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炒CP翻车后》作者：江月年年
　　文案
　　楚月怡是灵性十足、业务精湛的新生代小花，无奈命中欠火，总差一点大红。她在经纪人的建议之下，终于决定依靠恋爱综艺曝光，怒炒一波CP热度！
　　合作对象是相貌清俊、才华出众的音乐人时光桦，他唯一的问题是不善言辞、毫不浪漫，堪称综艺杀手。
　　※
　　导演：月怡，你是好演员，带带时光桦，他原来是圈外人。
　　楚月怡：好好好，没问题，我王者带青铜。
　　楚月怡面对木头人般的冷面搭档，她努力营业带节奏，逆风翻盘搞热度，愣是将自己的CP热炒出圈，跟时光桦成为全网狂嗑的荧屏情侣！
　　※
　　恋爱综艺收官时，两人的事业都达到新高峰，但CP解绑却出现问题。
　　时光桦：你泡到手就失去新鲜感，现在打算始乱终弃？
　　楚月怡：？
　　※
　　节目结束后，当两人被记者问及CP是不是真的，曾经的荧屏情侣态度大变，口风截然不同。
　　楚月怡：那全是节目效果。
　　时光桦：我们确实是真的。
　　楚月怡：？？？
　　※
　　恋爱综艺播出时，楚月怡尽职营业，时光桦不为所动；
　　恋爱综艺结束后，楚月怡死命分割，时光桦疯狂售后。
　　楚月怡：别嗑了，别嗑了，我都炒翻车了！
　　【全娱乐圈无原型，节目内容是编的。】
　　【情感向小甜文，篇幅不会过长，我要努力练习感情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月怡，时光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CP翻车，高甜炸锅
　　立意：娱乐圈中真挚的感情


第1章 第一炒
  “柚柚姐，你帮我找找综艺吧。”
  炎夏将尽，横店的烈日却依旧没有落下，只晒得人昏昏欲睡。
  李柚原本在无风的片场感到浑身黏腻闷热，她听到此话却吓得一激灵，不可思议地望向说话人，瞬间从睡意中惊醒。
  拍摄现场，楚月怡刚刚拍完一场戏，她古装外袍内的里衣在高温中被汗水微微浸湿，鹅蛋脸被阳光蒸烤出白里透红的霞意，那双灵动的杏仁眼却剔透而平静。
  李柚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又赶忙递去一瓶覆着寒霜的矿泉水，随即干巴巴道：“你是不是被热晕啦？”
  自楚月怡出道以来，李柚就担任对方的经纪人，她对艺人的性格了如指掌，非常清楚对方外表和内在的巨大反差。
  楚月怡生着一张天真娇俏、亲和十足的娃娃脸，看上去乖巧又听话，实际却比谁都有主意。李柚曾经暗示艺人搞搞综艺、炒炒热度，但楚月怡都礼貌而不失分寸地略过话题，完全不为所动。
  现在颇有想法的艺人突然转性，自然吓得李柚给她投喂冰水，唯恐对方是热得头脑发昏！
  楚月怡面对神情发愣的经纪人，她随手拧开瓶盖，又饮下几口冰水，驱散身体内暑热，紧接着绽放无懈可击的微笑，温声道：“没有啊。”
  李柚看着对方熟悉的营业笑容，欲言又止道：“月怡，其实拿没拿奖无所谓，说实话现在的奖项含金量也不高，你以后的事业路还长着呢……”
  李柚认为楚月怡的一反常态是由于前不久拿奖失利，自然出言宽慰。
  楚月怡轻巧地摇头：“柚柚姐以前不也说话题度很重要，我最近仔细思考一番，感觉确实挺有道理。”
  李柚见她态度诚恳，将信将疑道：“真的吗？你不是没拿奖被刺激的吧？”
  按照作品和能力来说，楚月怡获得年度最佳女演员属于板上钉钉，谁想到最后却是一位有背景的流量女星拿奖，对方影视作品不多、综艺节目一堆，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网上有不少路人替楚月怡打抱不平，但闪光灯总是汇聚在胜利者身上，源自同情和遗憾的热度并不会长久。
  “真的跟奖没关系，我演得好不好，我心里最清楚。”楚月怡没有如此脆弱，她对擅长的事极有自信，甚至跟外界声音无关。
  李柚紧盯楚月怡良久，她感到对方的话不似作假，这才将心放到肚子里：“行，那我最近去接触一些项目，你在组里等我消息就行。杀青后，我再带你去见一见导演、碰碰节目组。”
  “你以前没怎么上过综艺，团队在这方面积累不多。”
  楚月怡点头应下，她深知自己在综艺上毫无成绩，现在打定决心要做此事，起步期肯定不容易。她以前没有搞综艺，仅仅是感觉时机未成熟，如今或许是合适的新开始。
  做事业就如烧柴火，作品是木柴和火，综艺就是扇子和风，趋向稳定的火焰想要再大，便少不了恰到好处的风来助燃。
  她现在就要等风来。
  暑去秋来，横店里闷热的时光一晃而过，连片场都迎来凉爽的风。
  杀青日，楚月怡抱着剧组送的捧花，她笑着跟并肩作战的伙伴们一一道别，终于登上接自己的保姆车，告别奋战数月的地方。
  车内，李柚全程盯着楚月怡跟剧组人员的互动，等艺人终于回到车里，这才好奇地询问：“刚刚那些人是谁？我怎么都没印象。”
  李柚仅仅见过团队的主创们，例如导演、制片人等重要人物，然而全剧组有几百人，还真不是谁都面熟。
  楚月怡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道：“化妆的小雅，制片组的柳柳，B组掌机小夏，门口小卖部的王老板……”
  “你还在深入践行群众路线？”李柚眼皮微跳，她早就发觉楚月怡很会经营人际关系，每回都能认识形形色色的人，而且相处得不错。
  “不，我们是打工人的惺惺相惜。”楚月怡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哦，王老板不算打工人。”
  李柚已经习惯对方良好的群众基础，她晃晃手里的节目资料：“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楚月怡试探地开口：“好消息？”
  “综艺节目找到了，团队水准不错，你分量也很多。”
  现在综艺资源同样抢手，楚月怡能在节目中占足镜头，无疑给她更多表现机会。她原以为经纪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自己刚刚杀青，居然就有新综艺项目。
  “那挺好。”楚月怡点头，“坏消息呢？”
  “这是一档恋爱综艺节目。”李柚面露无奈，“估计不好让你出彩。”
  正因是恋爱综艺，镜头量才有保障，但随之而来却是其他问题。
  楚月怡一愣，她似有所思：“也不坏。”
  “……”李柚直直地注视艺人许久，小心翼翼地试探，“据我所知，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李柚只知道楚月怡入行后没有恋情，但不太了解她学生时期的过往。
  “对。”楚月怡作为母胎单身狗，她态度倒是谦逊，坦然地点点头。
  李柚挑眉：“那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不坏？你根本就没有实战经验！”
  楚月怡煞有介事地辩解：“不，我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积累……”
  李柚相当诧异：“没谈过哪来实践积累？”
  楚月怡一本正经道：“大学在校期间，我长期担任宿舍及班级情感导师，通过情绪疏解、数据分析、案例解析独立解决多起情感恋爱纠纷，阶段类型覆盖暧昧期、热恋期、挽回期全链条，参与面对面情感辅导几十场，积累深夜语音咨询上百小时……”
  李柚：“？”
  楚月怡：“毕业后……”
  李柚望着滔滔不绝的艺人，她面无表情地打断：“冒昧地问一句，您有如此丰富而光鲜的履历，如今却依旧寡王的缘由是？”
  李柚：聊起别人恋爱头头是道，面对自己恋爱啥也不是？
  楚月怡故作深沉：“智者不入爱河。”
  李柚：“……”离谱，真就离谱！
  “我突然觉得你挺适合恋爱综艺，有没有谈过恋爱另说，但还真挺有综艺感，本来还怕你总演戏不搞笑……”李柚麻木地点评，“谢谢，有被笑到。”
  楚月怡漫不经心地翻着资料，随口道：“因为总演戏，所以更适合。恋爱综艺就是表演恋爱，又不是真要谈恋爱，何必在乎有没有经验？”
  “嘉宾和观众不会当真的，就像各类影视作品一样，大家都知道仅仅是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演出。”
  所以楚月怡绝不会因戏生情，她清楚那是镜头前的表演，只要营造出最真实的幻梦就行。
  李柚顿时被说服，出言感慨：“不愧是你，极度理智。”
  楚月怡合上资料，笑道：“所以柚柚姐当初选择了我。”
  李柚微微一怔，她随即露出释然的神情，安慰道：“没事，我看能不能让节目组安排一个活跃的男嘉宾，稍微带动你，问题就不大……”
  尽管楚月怡外表挺好相处，但李柚清楚她很难敞开心扉，其实相当被动。她用礼貌和友善来做保护壳，骨子里却疏离而有界限感。
  楚月怡没有婉拒经纪人的好意，她一向跟李柚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相信对方会替自己做出最佳选择。
  这档综艺名叫《心动约定》，每一季有多组嘉宾，节目规则围绕“约定”而生。楚月怡还配合导演组填写复杂的表格，其中询问她对理想型的各种要求，甚至包括许多约会想法。这份调查表之细，令她感到震惊，总觉得粗略筛选部分条件，就能在圈里确定具体人物。
  楚月怡填表结束，私下向经纪人嘀咕：“调查表的问题好细，就差直接问你喜欢谁。”
  李柚：“那你怎么不干脆填人名？说不定他们真能找来。”
  楚月怡：“填人名找不来的。”
  李柚好奇道：“那可不一定，你是照谁填的表？你的理想型艺人很红么？”
  楚月怡眨眨眼：“我照动漫人物填的，他们能一比一定制吗？”
  李柚：“……”
  李柚：“你寡王不是没原因的。”
  没过多久，节目组就传回消息，楚月怡搭档的是一位音乐人，名叫时光桦。此人显然不符合李柚口中“活跃男嘉宾”的要求，但却让向来克制的经纪人相当满意，原因无他，唯红而已。
  楚月怡没有看过时光桦的节目，近来同样听闻他的名声，时不时还能刷到其消息。他曾跟楚月怡合作过的男偶像共上电音制作节目，前期都是面戴口罩、才华横溢的鬼才音乐人形象，录制中寡言少语、频频冷场，却由于一次露脸合唱刷爆存在感。
  颜值是第一生产力。时光桦靠脸就为微博猛冲一波KPI，完美诠释帅不但可以当饭吃，还能为无数人提供饭碗。
  楚月怡作为认真敬业的打工人，她还专门观看未来同事的节目，很快就理解对方一夜出名的原因。圈外人拥有吊打圈内人的颜值，难怪能靠一场演出成为万家墙头。
  楚月怡捧着IPAD观看节目，李柚站在旁边感慨：“邹乾站他身边都快被比下去。”
  邹乾就是楚月怡合作过的男偶像，他跟时光桦在节目里是同一队。两人都是相貌出众的人物，气质及风格却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自信点，去掉‘快’。”楚月怡毫不客气地打压邹乾，她望着屏幕上清冷寡言的时光桦，又心生疑惑，“但时光桦没必要上恋爱综艺吧？”
  楚月怡看完新同事的音乐节目，实在不理解对方参加恋爱综艺的缘由，换她绝不会做这种职业规划，无疑会冲击掉看脸的女友粉。
  “他原来不是圈内人，可能资源还跟不上。”李柚啧啧道，“不过他上节目怎么不早点摘口罩，说不定能吸到更多粉，难道是怕别人光看脸、不听歌？”
  如果时光桦一开始就直接露脸，估计前期都不用跟其他人比音乐，开局就秒杀全场。
  楚月怡摇头：“这话就显得格局小了，要我说前期就得戴口罩，绝对会比不戴要吸粉。”
  李柚虚心求教：“故意制造反差感？就像电视剧里演得一样，不戴就没有摘下时的惊艳？”
  “那倒不是，你想多了。”楚月怡忍不住吐槽，“这又不是偶像剧情节，平平无奇的女主角摘下眼镜后貌美惊人。”
  “那为什么？”
  楚月怡振振有词：“现在疫情还在反复，尤其刚录节目时情况不明，不戴口罩如何活到最后吸粉，你看他是录制超过14天才摘，这是对自己及他人生命的负责，活得久才能多吸粉……”
  李柚：“……”究竟是谁想太多？


第2章 第二炒
　　  《心动约定》首期录制来得很快，地点位于一家环境浪漫的湖景餐厅。餐厅门口还有小小的木制桥头，站在湖边放眼望去，便看到夜色中波光浮动。
  车内，楚月怡跟编导们交流结束，静待正式录制开始。
  李柚仔细地打量一番楚月怡的装扮，她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寒暄道：“现在感觉如何？”
  楚月怡取出小镜子检查妆容，感慨道：“原以为工作能躲开相亲，却没想到相亲变成工作。”
  “下车就要装麦克风，你还可以准备一下。”李柚和楚月怡现在还能自如交流，待会儿就要完全暴露在镜头之下。
  楚月怡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一键切换工作模式，绽放出无暇的笑容：“我准备好了。”
  傍晚的夜风微凉，楚月怡下车时不禁打了个寒颤，莫名感觉冷飕飕。虽然她面对李柚大言不惭，但真要跟陌生男嘉宾约会，还是生出些许紧张。
  说实话，她近年都忙于工作及事业，除此之外很少跟异性相处。
  不过楚月怡看到蜂拥而来的工作人员又挺直腰身，配合地让他们安装收音设备，恢复到稳定的录制状态。她对周围环境和新同事都感到陌生，也不太适应综艺节目的节奏，却在面对摄像机时镇定下来。
  这是一场虚构的表演，观众只会看到镜头内的浪漫情节，她却能看到镜头外的无数工作者。
  她是演员，她能演好。
  楚月怡思及此，她的步伐顿时平稳起来，刚下车时的惶惶也随之消散。她缓缓推开餐厅的木质门，只听一声清脆的风铃响，餐桌边却空无一人。
  时光桦还没到。
  楚月怡微松一口气，她率先将包放在座位边，开始自如地环视起环境，又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菜单。
  屋内的灯光柔和昏黄，空气里流淌着舒缓音乐，木制餐桌上陈列着两副餐具，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雅致。
  楚月怡跟服务员交流两句，她刚刚回到桌边还未落座，便听到一串惊心动魄的风铃碰撞声，吓得手心差点冒汗。
  门口，进屋的编导慌张地双手合十，对方又连连鞠躬致歉，这才让楚月怡回过神来。她原以为是时光桦进门，却不想仅仅是工作人员。
  总导演察觉到楚月怡的紧绷，小声道：“月怡，麻烦你稍等一会儿，他们可能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楚月怡闻言，她下意识地露出满分笑容，柔和地应道：“好的，导演，不着急。”
  楚月怡是优秀的打工人，二十分钟足以缓解焦虑，使她进入表演状态。
  门口的风铃再次撞响，楚月怡顺势礼貌地起身，望向进屋的修长身影。她总觉得现实中的时光桦比节目里要高，他着一身休闲的黑衣，戴着纯黑的口罩，进门时微微地低头，气质比镜头里还出众。
  时光桦的出现仿佛携来湖畔微凉的风，他抬眼时正撞上她的视线，眸色漆黑、濯如深潭。
  有的人天生气场就强，出场便让人难以忽视，瞬间镇住全场。
  当然，时光桦不仅仅是由于气场使人难忘，还有他在门口静立三十秒的缘故。
  没错，他在进屋看清楚月怡后，一、步、都、没、有、动。
  楚月怡原本微笑着等他进来，然而她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新同事却像冰雕般立在大门处，而且是顽固的哈尔滨冰雕，可谓死死地黏在冰面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同样面面相觑，他们诧异地望着此幕，无声地用唇语交流“什么情况”。
  楚月怡还算心理素质过硬，她眼看场面尬住，索性上前迎几步，主动地伸出手来，笑道：“你好。”
  时光桦终于缓缓地动了，但他并没有马上回握，只是向前迈两步。
  楚月怡作为演员，她就势将手一扬，直接使握手化为引导入座，丝毫没有透露出尴尬，和气道：“座位在这边。”
  然而，两人各自落座后，冰封般的窒息及沉默仍在蔓延，连自诩交流能力出众的楚月怡都救不起来。
  “外面是不是有点冷？”楚月怡关切道，她见时光桦没有反应，又自然地笑着补充，“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楚月怡，是一名演员。”
  时光桦：“……”
  楚月怡怀疑对方不认识自己，所以干脆重头自我介绍，但依旧得不到任何反馈，犹如对着木头人自说自话。
  她其实不太理解时光桦的沉默，她确实知道他在节目里挺高冷，但现在未免有点高冷过头，比在音乐节目里还寡言数倍！
  “好的，设备有点问题，我们停一下啊！”总导演适时地打断录制，又忙不迭朝两位嘉宾致歉，“月怡，光桦，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稍等片刻。”
  虽然总导演使用的说辞是“设备有点问题”，但明眼人都清楚被调整的设备是谁。
  果不其然，总导演直接走向时光桦，同时跟其团队交流起来。
  楚月怡没有听墙角的兴趣，她还对刚才的状况满头雾水，一边伸手关掉腰间的小蜜蜂，一边走向角落里的经纪人，两眼发懵道：“他不是歌手么？为什么不说话？”
  李柚严谨地纠正：“准确地说，他是音乐人，并不是歌手。”
  楚月怡颇感离奇：“你的意思是音乐人可以做哑巴？”
  李柚同样感觉此事莫名其妙，她完全不懂时光桦的冷脸反应，出言安抚道：“你没生气吧？”
  “没生气，是我的问题，我要早知新同事不说话，就该提前学学手语。”楚月怡轻松道，“这样起码能看懂他的比划。”
  李柚还怕突发状况影响楚月怡的录制状态，现在听到对方调侃的语气，反而被逗乐：“不愧是专业的打工人。”
  楚月怡：“是，打工人遇到不顺是常态，工作顺利才是有古怪。”
  李柚闻言，她又望向时光桦及导演等人的方向，微微皱眉道：“待会儿听听导演回复，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月怡嘀咕：“无非是紧张、生疏、经验不足，我已经能拟出官方借口。”
  楚月怡深知时光桦的异常表现有原因，但她最后听到的必然是最无关痛痒的内容，这就是圈里人的套路。
  李柚将信将疑：“这说法未免太假了，他在上档节目可不这样……”
  果不其然，总导演没过多久就走过来，他无奈而歉意地解释：“月怡，实在是对不起，光桦说他有点紧张，还不习惯上综艺节目……”
  楚月怡回想时光桦在音乐节目里的孤傲及睥睨，心想此等冷面冰山会紧张才有鬼，但她在此刻却只字不提，佯装不知地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他刚进门觉得冷，所以暂时没缓过劲儿来。”
  李柚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却被艺人的目光无声制止。
  总导演并不是没瞧见李柚的脸色，他见楚月怡如此善解人意，轻轻地叹息一声，恳切道：“月怡，你是好演员，带带时光桦，他原来是圈外人。”
  楚月怡就像被委托带实习生的公司老员工，她只能忙不迭地应声：“好好好，没问题，我王者带青铜。”
  总导演离开后，李柚语气复杂：“你可真是好脾气。”
  楚月怡淡定道：“大局为重，要掰扯也不是现在，我没有让别人在片场等我的习惯。”
  时光桦是圈外人，他可以拖慢录制进度；楚月怡是圈里人，她自然要专业而效率。
  李柚收工后可以跟总导演及时光桦团队掐得天翻地覆，但楚月怡不希望事情波及到现场的普通工作者，谁也不愿今日无功而返。
  录制重新开始，楚月怡和时光桦回到各自的座位，一切又重归正轨。
  尽管总导演已经找过时光桦谈话，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半分改变，脸上依旧戴着黑色口罩，仍然一言不发地坐着，既像是魂不守舍，又像是痛苦受刑。
  楚月怡静候时光桦许久，然而他都不肯让两人视线相触，时不时就会睫毛轻垂，低头看看桌上的手机。
  时光桦的状态让一旁的总导演都有点黑脸，谁也不想大晚上浪费时间拍默片，但男嘉宾至今都没有破冰的表现。
  楚月怡强自忍耐数秒，她望着对方漂亮的睫毛，内心涌现出一丝暗黑的念头，甚至想要将其一根根拔掉。
  当然，她面上却笑得灿烂，提议道：“不然我们交换报告吧？”
  时光桦抬眼看她，似乎略感不解。
  楚月怡半开玩笑道：“交换核酸报告，或者出示健康码，好让你能放心摘口罩。”
  时光桦：“……”
  楚月怡没有直说他戴口罩、看手机不太礼貌，反而风轻云淡地笑着带过。毕竟当前的气氛就足够生硬，再僵持下去恐怕只会更糟。
  她怀疑目前的录制都没法用，播出去估计也是事故现场。两人尴尬的初遇完全摆在台面上，观众们能嗑得下CP才是心大。
  总导演已经脸色不佳，楚月怡决定想想办法。
  必须找机会逆转。
  时光桦闻言一愣，他停顿数秒，这才伸出手来，摘下脸上的口罩。他的手指干净修长，随手将口罩放在一旁，终于露出俊美的五官。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这是楚月怡对新同事的第一印象。
  她在圈里见过无数相貌出众之辈，却仍在此时倒吸一口凉气，惊讶于他的气质卓绝，可谓面如玉粹、凛若寒雪。
  艺人总在追求镜头中的完美，镜头之外常常显得单薄，但时光桦暂时不算合格艺人，真人竟比屏幕上要出彩。
  楚月怡开始理解网友对其热火朝天的追捧，长得帅的人挺多，帅得有灵魂很少。
  她忽然福至心灵，这其实就是好的转机，可以推翻前面的情节。剧情陷入绝境并不可怕，关键是要留出一线生机，不能将路封死。
  楚月怡眸光微闪，索性直直地注视着时光桦，婉声道：“真不容易，终于看到你的脸。”
  时光桦回望楚月怡，只见对方的眼眸在柔光下宛如夜空的星，盛着盈盈笑意，脸上还绽放小小的酒窝。她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在窗外夜色湖景的映衬之下，犹如一颗熠熠生辉的珍珠。
  “看完气消了一半。”
  她眨了眨眼，语气既似嗔怪又似调侃，笑起时连酒窝都浸满蜜意，有种说不出的甜。
  总导演紧盯着楚月怡的表现，他如今总算是长舒一口气，松开一直紧绷的神经，抬手向身边人无声地示意：前面的素材可以留。


第3章 第三炒
　　  楚月怡说自己完全不生气，那就假到观众都不相信。她要留一点余地，还显得合情合理，所谓不破不立，只要说破就行。
  在楚月怡眼里，时光桦现在是毫无演技的糟糕拍档，他有没有反应无所谓，完全不会影响她的表演及发挥。
  楚月怡：现在都不能称之为新同事，仅仅是搭戏的新道具罢了。
  桌上僵硬的氛围终于松动，楚月怡将一份菜单递给对方，又看起自己面前的单子，开口道：“你想吃点什么？如果没有想法的话，服务员刚刚也有推荐。”
  楚月怡提前跟服务员交流过，她早就摸清餐厅的特色菜，又询问起时光桦的忌口及偏好。
  “我都可以。”时光桦没有翻开菜单，而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楚月怡原本正低头点菜，她听到男低音眉头一跳，暗道他居然真不是哑巴，面上却没显露半分惊涛骇浪，以及自己内心的UC体吐槽。
  楚月怡：震惊！当红音乐人竟能开口说话，十四亿中国人听完后沉默了！
  楚月怡点完菜，她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又确认道：“你还有想要的吗？”
  时光桦迟疑片刻，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海鲜炒饭。”
  楚月怡望向服务员：“请问有海鲜炒饭吗？”
  “有的，那就再给您加一份海鲜炒饭。”
  “好的，谢谢。”
  点餐结束，楚月怡总算不用绞尽脑汁地尬聊，节目组适时地进行规则引导，为两人分配漂亮的信笺纸。
  总导演：“现在想请两位写下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看不到对方写的内容。
  楚月怡下意识地在纸上写出“哑巴”二字，但她总感觉真实想法过于失礼，索性又在前面补上一个“大”字。
  大哑巴。
  不错，真不错，不但透出一丝女生撒娇式的责怪，还变相夸他长得高。
  楚月怡相当满意，她感觉自己该做甜宠剧编剧，或者言情小说作者。虽然综艺节目没有现成剧本，但她临场发挥的能力着实不错，刚刚那波丝血反杀的操作也还行。
  两人各自写完初印象，将信笺纸上交给节目组，又收到新道具。
  楚月怡和时光桦都拿到一只典雅的小木盒，木盒内装着三枚做工精致、造型独特的银质小棍，既像是弯曲的火柴，又像是DNA螺旋链。
  总导演介绍道：“这是约定之匙，每人拥有三枚，使用后可以向对方提出一个要求或约定。对方完成约定后，约定者要将用完的约定之匙交给履约者，用过的约定之匙不能再次使用。”
  “如果想要婉拒对方的要求，同样可以使用约定之匙来抵消，互相抵消的两枚约定之匙会被我们收走，不归于任何一方。当然，手里没有约定之匙，也就不能拒绝对方的要求，请两位把握机会好好使用。”
  楚月怡听完恍然大悟，她感觉就像游戏骗技能，谁先把对方技能消耗空，便能在最后时刻进行绝杀。如果时光桦率先将道具消耗完，那她就能提出他无法拒绝的要求，例如让他穿女装在德云社讲相声等。
  楚月怡思及此，她心头萌生一丝愉悦，原本还对时光桦的冷脸略感不适，现在却又觉得那都不算事儿，连带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
  片刻后，服务员将几道佳肴逐一摆上桌，美食使陌生的两人产生缓冲空间。
  楚月怡时不时会抛出话题，尽管时光桦的回答言简意赅，完全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相比刚开始的默片现场，简直是可喜进步。
  服务员最后将海鲜炒饭端上桌，木盆里热气腾腾的米饭颗粒饱满，其间弹性十足的虾仁、鱿鱼若隐若现，搭配着时蔬及葱花的嫩绿，堪称色香味俱全。
  楚月怡好久没吃海鲜炒饭，她看到此景莫名心动起来。这家餐厅的炒饭不是一人份，而是配有分餐的小碗，正中她下怀。
  因为海鲜炒饭是时光桦开口点的，所以楚月怡不好表现太明显。她主动拿起旁边的餐具，先给新同事盛满一碗，还在顶端点缀淡粉的虾仁，看上去相当可口。
  楚月怡将小碗递给对面的人，笑道：“你的海鲜炒饭。”
  时光桦沉默数秒，他还是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楚月怡招呼完他就没有顾虑，直接拿勺给自己也盛一碗，大大方方地吃起来。
  温热的海鲜炒饭刚一入口，虾仁的鲜美便在嘴里炸开，只让人心满意足。楚月怡刚刚都在假笑营业，全程是食不知味，现在总算活过来。
  时光桦并没有碰海鲜炒饭，他安静地看着对方犹如小动物般咀嚼，她连眉梢都染上吃到美食的喜意。
  楚月怡抬头冷不丁撞上他的视线，当下差点没一口噎住。她迅速地咽下炒饭，又含蓄地以手掩嘴，好奇地问道：“你不尝尝吗？这个很好吃。”
  楚月怡：大哥，别盯着我看，你倒是吃啊，吓得我呛住！
  时光桦在她殷切而明亮的眼神中，他矜持地舀起一勺海鲜炒饭，正好是顶端的虾仁，终于缓缓地送进嘴里。
  楚月怡期盼道：“是不是很好吃？”
  时光桦没有应声。
  楚月怡心下无奈，她发现跟他吃饭极累，还不如一个人。
  好在尴尬而麻木的录制总会结束，总导演在楚月怡笑僵以前，宣告今晚的拍摄正式收工。
  楚月怡将腰间的小蜜蜂交还给编导，迎面就被经纪人李柚揽在怀里。李柚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心疼道：“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楚月怡此时社交能量早就耗尽，她仅凭一口气在现场强撑，这是打工人最后的尊严。
  收工后，现场就变得闹哄哄，楚月怡跟随李柚离开餐厅，前往湖边的停车场乘车。
  夜风飒飒，湖光烁烁。
  餐厅门口，李柚眼看楚月怡穿得单薄，她揉揉艺人微凉的胳膊，嘱咐道：“你别过去啦，到那边等着，我让他们开车过来。”
  楚月怡听话地走到角落里等待，节目组都聚在屋内收拾器材，门口反倒冷冷清清、四下无人。然而，她没想到有人同样盯上此处，正是沉默寡言的新同事。
  时光桦已经重新戴上黑口罩，他只露出剑眉星目，静静地立在门边，更显得身材挺拔。
  楚月怡暗自吐槽：这口罩怕不是他的本体，或者半永久地做在脸上。
  楚月怡现在看到时光桦，都要应激地露出职业假笑，条件反射地寻找起话题，否则就会有一种尬场的不安。她左思右想一番，总算是憋出一句：“时老师，我们加个微信？”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时光桦，双方的关系实在微妙，索性使用剧组常见叫法。
  说实话，时光桦直接拒绝，楚月怡都不奇怪，但他默默地取出大衣里的手机，还是选择跟她交换联系方式。
  楚月怡笑道：“谢谢！”
  时光桦注视着她客气礼貌的笑容，冷不丁道：“你的笑容好像没有变化。”
  楚月怡有一套独属的营业笑容，甚至精准到最完美的弧度，维持得极度稳定。这一行从来不缺高颜值的人物，关键是如何打出差异化，拥有鲜明个人标签，氧气笑颜就是她的一大记忆点。
  楚月怡当下心里一惊，她早就能游刃有余地使用笑容，就连无数老前辈都瞧不出纰漏，哪想到会被初见的时光桦识破。
  她正打算用轻松的玩笑翻过此页，却不想时光桦接下来的话更绝。
  时光桦凝视她许久，直言道：“这样不好看。”
  楚月怡：“……”
  楚月怡听完此话，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热血已经猛地上涌，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奇、耻、大、辱。
  楚月怡：你可以说我长得不好看，但不能说我笑得不好看。毕竟前者是先天条件，但后者是营业态度！
  楚月怡深知自己客观条件不完美，可她的工作态度是端正的！
  既然他最开始就是哑巴形象，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做一辈子哑巴？他开口说话还不如闭嘴呢！
  楚月怡录制期间对时光桦百般包容及迁就，源自优秀打工人的职业素养，但现在属于收工时间，她并不是没脾气的人。
  她面对挑衅，非但没露出一丝恼意，反而笑得天真无邪，软声道：“你就是笑得不好看，所以才从来不笑吗？”
  时光桦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他只是一个不会笑的大哑巴。
  时光桦还未来得及应答，木地板便发出吱呀一声。
  楚月怡回头就看到陌生的男人，他似乎是时光桦的经纪人或助理，正僵硬而难堪地缩在后边。他被她发现后小心翼翼地挥挥手，也不知道偷听多长时间。
  男人紧张道：“啊，不好意思，你们聊，你们聊……”
  楚月怡侧头看到不远处归来的李柚，并没有心情继续在此纠缠下去。她回怼时光桦被人抓包也不气弱，还神色自若地寒暄完才离开，和煦道：“那我先走了，今天辛苦了。”
  男人见她跟自己说话，慌张而客套道：“没有没有，您辛苦了！”
  楚月怡离开前，她只跟时光桦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告别，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好似身边仅是一团冷空气。
  小程目送楚月怡进入保姆车，他又忍不住回头质问：“我的亲哥啊，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这也就是楚月怡涵养好，我都好怕她直接揍你！”
  小程既不是经纪人也不是助理，他是时光桦的朋友加好兄弟，协助对方处理经纪事务。时光桦目前不算真正的艺人，他其实也没有明星梦，走红后仍是玩票性质。
  时光桦：“确实没有她以前笑得好看。”
  小程听到他毫无求生欲的直男解释，又思及他在录制时的奇葩表现，不禁太阳穴直跳，皱眉道：“有一说一，你在节目里的态度，我要是女嘉宾，我也会很生气……”
  时光桦略显错愕：“她生气了？”
  小程：“？”
  小程崩溃道：“她在晚餐时见你摘口罩，说‘看完气消了一半’，这不就暗示前面在生气，你都完全没听见吗！？”
  时光桦刚开始不说话、不握手、不理人，完全是拒绝交流的“三不”态度，任谁被如此对待都会不爽。
  “没有。”时光桦沉默片刻，他努力回想饭桌上的谈话，却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记忆，无奈地坦白，“我根本听不进她说话。”
  小程：“？？？”你凭什么如此嚣张？就凭这张脸嘛！
  小程刚想怒斥长得帅也不能为所欲为，却猛然发现时光桦露出的皮肤微红。他本就肤色白皙，如今浮现一层红疹，自然格外显眼。
  小程疑惑道：“哥，你的脸怎么了？你把口罩摘一下，这是突然起疹啦？”
  时光桦刚刚还没有感觉，他在小程的提醒之下，这才发觉脸部微痒，还有些许的刺痛。
  “哦，我对海鲜过敏。”时光桦不紧不慢地摘掉口罩，随即淡然道，“可能有反应了。”
  小程大惊失色：“那你刚刚还吃！？”
  “忘了。”时光桦敷衍。
  “这也能忘？”小程看他没事人般的态度，难以置信道，“你到底全程在想什么？既不主动去说话，也不听别人的话，还要乱吃东西！”
  时光桦面对询问，实在无法回答。
  “我去给你找点药来，你今天确实有问题……”小程早就习惯他不爱搭话的模样，自然也没有强要答案，而是跑到旁边找过敏药。
  他到底全程在想什么？
  时光桦觉得小程高估自己，他全程什么也没有想，连声音都快听不到。
  他最初看到她的时候，就失去思考的能力。


第4章 第四炒
　　  返程路上，楚月怡跟李柚等人在车内召开紧急会议，深入探讨尴尬进地缝的首期录制。虽然楚月怡没怎么参加过综艺，但她已经有播出必扑的预感，她跟时光桦真是毫无CP感。
  李柚试探地开口：“月怡，你心里怎么想？你觉得节目适合自己吗？”
  楚月怡沉着道：“不是我怎么想，而是他怎么想，他的团队是什么意思？难道导演没提前通知女嘉宾是我？”
  楚月怡并不理解时光桦的反常，她只能推测对方高冷的缘由，有可能是他不想上恋爱综艺被迫过来，也有可能是他根本瞧不上她的咖位。尽管两人都不算一线、半斤八两，但部分男艺人常有迷之自信，在圈里也不少见。
  如果时光桦觉得她高攀，索性现在就一拍两散，省得浪费彼此时间。
  “没有没有，总导演提前通知过，他们知道嘉宾是你。”李柚沉吟几秒，她干巴巴道，“其实我刚刚跟时光桦团队的人交流了，但他那边的工作人员就很那啥……你懂吧？”
  收工后，李柚本打算气势汹汹地怒撕对家一场，谁想到时光桦经纪人就是战五渣，他只差扑通跪下、原地磕头，还真不是想象中盛气凌人的模样。
  没有趾高气扬，没有扒高踩低，简直是草台班子。李柚顿时英雄无用武之地，她感觉欺凌弱小极不光彩，实在毫无成就感。
  楚月怡精准地概括：“团队随他，都不专业。”
  李柚点头：“没错，毕竟他以前不是艺人，但这也不是坏事，咱们的自主权会更多，播出后舆论宣传更有利……”
  “当然，前提是你觉得自己适合节目，如果真的要录制下去，今天的情况会成常态，所以我才说你的想法最重要。”
  楚月怡心下了然，选择时光桦的优劣势都挺明显：优势是他近期有热度、团队好交流，播出后能避免双方互撕；劣势是他本人综艺感差，堪称锯了嘴的葫芦，只能由她来带动氛围。
  虽然李柚充分尊重艺人的意见，但楚月怡知道退节目的弊端。即使换男嘉宾、换别的节目，她同样可能遇到新问题，人只要工作就得迎接困难，或许还会比面对时光桦更糟。
  楚月怡作为永不言弃的打工人，她在权衡利弊后，当下做出决断：“柚柚姐，没有适不适合，只要机会降临，我就不会放手。”
  李柚嘀咕道：“但我感觉时光桦性格是真的闷，听他经纪人说平时就不理人……”
  目前看来，时光桦的高冷似乎无关傲慢，仅仅是性格使然，天生就不爱说话。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情，真要看着毫无瑕疵，那肯定事有蹊跷。”楚月怡平和道，“瑕疵处于可控范围内，反倒比十全十美靠谱。”
  楚月怡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只有利弊明显的选项才靠得住，前期就使收益及风险一目了然。与其选择未知的挑战，不如选择已知的难题，起码能找到解题思路。
  李柚见她拿完主意，倒也没有再多劝，反而提醒道：“既然要继续录制，那就得搞好关系，完全像今天那样不行，他经纪人说他比较慢热，不然你最近跟他熟悉一下，平时稍微问候或聊聊……”
  “啊，年纪大就是容易唠叨，差点忘记你最会这个！”李柚正说着，她突然醒悟过来，笑道，“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你。”
  楚月怡在合作团队中无差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喜欢她，李柚一直对此挺放心。
  “……”楚月怡闻言一愣，她想起刚刚回怼时光桦的场面，突然发觉此举好像草率了。
  她不由取出手机，望着微信里新加的好友，迟疑道：“柚柚姐，你觉得音乐人记忆力好吗？”
  李柚：“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月怡：“你说我现在发一条嘘寒问暖的微信，能不能覆盖掉刚才的印象，让新同事原地失忆……”
  李柚：“？”
  楚月怡原本认为时光桦针对自己，但他的经纪人都说对方不善交流，那他可能确实就是不会说话的冷场王。她一路都在琢磨如何挽回局面，终于字斟句酌地发送微信，决定先跟时光桦建立联络。
  楚月怡以前跟同事们交流，她总能极好地把握分寸感。毕竟大家都是拍戏认识的同行，只用维持友好而和谐的工作关系。然而，她和时光桦的关系略微特殊，两人要在恋爱节目上营业。
  太生疏没法破冰，太亲近又挺奇怪，处于模糊的界限。
  如果时光桦是经验老道的演员，或许能配合楚月怡把控节奏，但他偏偏在正常人中都属于不擅交际的类型，简直无从下手。
  楚月怡最终编辑的内容礼貌而不失关怀，开头依旧使用客气的“时老师”来称呼。她觉得第一条消息还是别直接攀交情，先试探对方的态度，再结合反应来推进，自然而然地拉近距离。
  楚月怡推算着时光桦的返程时间，她在下车后点击发送，思及睡前时光利于交流，紧接着静静等待新同事的回复。
  然而，她都守到凌晨一点，依旧是毫无回信。
  楚月怡：新同事不会是回家倒头就睡的养生老年人吧？
  “柚柚姐，能不能麻烦你给时光桦经纪人发条消息，就说今天的录制辛苦了。”楚月怡思考片刻，她又轻声道，“问问他们有没有顺利回去。”
  李柚给小程发送消息，对方基本是秒回。她答道：“已经回去了。”
  楚月怡继续指导经纪人，让李柚去打听消息：“时老师原来很少录节目，估计还不习惯录制节奏，他是不是已经累得休息啦？”
  李柚：“没有呢，他说时光桦经常熬夜，现在应该非常清醒。”
  楚月怡：“……”干得漂亮！
  楚月怡确认对方已读不回，她不禁对时光桦又有新认识，喃喃道：“原来还挺小心眼的。”
  她不过是有样学样地说他笑得不好看，居然能够气得不愿意回微信？
  李柚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是我的问题，我没提前做好功课。”楚月怡无奈地反思，“虽然观看过他参加的节目，但我对他的了解其实很少，也不怪初次见面尴尬。”
  李柚欲言又止：“月怡，不要对自己苛求过多，其实你算我见过最能搞事业的艺人之一。”
  李柚没有撒谎，她初识楚月怡时就有预感，眼前的小姑娘绝对会成功。她有着远超常人的韧性和眼界，以及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强大心性。
  她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楚月怡听到此话，她竟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道：“对，我能搞事业，现在仅仅是事业变成他……”
  李柚满脸茫然：“啊？”
  楚月怡猛地坐起身来，她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搜索起时光桦的资料，切换为严肃的工作状态，面无表情道：“以前是搞事业，现在搞他而已。”
  李柚：“？？？”
  她就不信拿出搞事业的劲头，还搞不定区区一个时光桦！
  时光桦录制结束后，他在返程路上还感觉神经紧绷，索性没有回到住处休息，而是一头扎进工作室里。
  小程惊讶道：“哥，早点回去睡啦，你都过敏还做音乐？没必要那么拼吧？”
  时光桦：“睡不着。”
  “你可真是铁人，我光跟着都累。”小程忍不住打起哈欠，又跟时光桦挥手道别，“我回去睡了。”
  时光桦没法解释他高度清醒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的思维跟身躯分离，明明身体已经感受到疲惫，但却浑身充斥着轻飘飘的感觉，根本无法在床上安稳地躺下。
  他的脑海里涌动无数新鲜的音符，满腔情绪只能靠音乐倾泻而出。这是一种电击般的刺激，比多年前更显鲜明，致使他一夜无眠，完全沉浸在创作里。
  他想起一些回忆，又捕捉些许变化，却像薄雾笼罩，完全没法参透。
  隐晦的，遮掩的，神秘的，不可言说的。
  一如今日完美的她。
  他们现在算认识吗？
  第一缕初阳透过落地窗洒进走廊。
  时光桦写完新曲，他带着自己心里的疑问，终于离开封闭无信号的工作室，在晨光中鬼使神差地打电话给邹乾，难得主动地探寻信息。
  电话那头，邹乾的声音夹杂浓浓睡意，他忍不住抱怨：“大哥，您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没人告诉你别那么早打电话么？”
  时光桦言简意赅道：“有点事问你。”
  “什么事？”邹乾对好友的冷淡习以为常，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八卦起来，“对啦，你昨天是不是去录节目？第一回 见偶像感觉如何？我就一直没琢磨明白，你怎么想不开粉楚月怡！”
  时光桦面对邹乾连珠炮般的发问，他严谨地再次否认：“我不是她粉丝。”
  邹乾敷衍道：“对对对，你不是粉丝，我懂你们这类人，都爱控评时自称路人，其实私下追剧看采访，粉得比真粉还深，都是老路人了……”
  邹乾：没有人比我更懂路人！
  时光桦觉得对方听不懂人话，他沉吟数秒，无语道：“……我真不是她粉丝。”
  邹乾疑惑道：“那你们什么关系？”
  时光桦：“跟你没关系。”
  邹乾：“你不是有事问我？你说跟我没关系？”
  时光桦淡淡道：“你的新专辑不是要抒情歌，我昨天晚上刚好写出一首……”
  邹乾闻言，他立刻将好奇心抛在脑后，声音谄媚起来：“哥，时哥，我的亲哥哥，咱们的感情不用看关系，您想问什么？尽管问我吧！”
  时光桦沉默片刻，他又开始产生昨日头脑空白的眩晕状态，低声道：“……她私下是什么样的人？”
  邹乾曾跟楚月怡在同剧组合作拍戏，他们生活中应该有不少交流机会。邹乾以前还开玩笑，要给时光桦推她微信，但每次都被严词拒绝。
  邹乾一愣：“你说谁啊？”
  时光桦不言。
  邹乾试探道：“楚月怡？”
  时光桦心头微跳。
  “她啊……”邹乾摸了摸下巴，他在短暂的思索后，如实地说出印象，“她就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邹乾没有说假话，楚月怡在工作里一丝不苟，私下照顾人也面面俱到，倘若没有暴露出真面目，堪称完美而精准的机器。
  时光桦原以为对方有多深的见解，他此时却莫名不悦，果断冷声道：“胡说。”
  邹乾惊呼：“好家伙！你还说不是粉丝？现在踩你正主，顿时气得跳脚，果然是披路人的皮，行粉丝控评之事！”
  时光桦懒得听他碎碎念，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又看到屏幕上鲜红的消息提醒。
  时光桦原来在国外很少用微信，他在工作室创作总断网无信号，被人戏称不会说话的山顶洞人。周围人对他不回消息司空见惯，有急事都直接去敲工作室的门，久而久之也不给他发信息。
  时光桦点开一看，发现竟是楚月怡温暖的问候消息，看时间是昨晚自己钻进工作室后，怪不得现在才收到。
  时光桦看完微信，越发认定邹乾胡说八道，她明明就很有感情。


第5章 第五炒
　　  清晨，李柚如往常般抵达楚月怡家中，她刚刚打开屋门，瞟到客厅内的人影及巨大白板，顿时被吓一跳。白板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光看一眼就让密恐患者紧张。
  楚月怡背对着李柚，头发凌乱地翘起，她盘腿坐在一张旋转椅上，一边低头看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边不时侧头往白板上继续书写内容，犹如刻苦研究难题的数学家。
  李柚绕开脚边乱七八糟的障碍物，又随手将沙发上的衣服摞在一起。她已经在屋里环顾一圈，然而椅子上的人依旧没反应，只得主动开口道：“月怡，不要告诉我，你一晚没睡？”
  李柚昨天离开时，屋内的状态基本就是如此，现在只多一张滚轮大白板。
  “如果夜晚的定义是下午六点到次日清晨五点……”楚月怡低头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回答，“那我确实算一晚没睡。”
  李柚眉头直跳：“你居然敢通宵，皮肤不想要了？”
  “这又是什么？”李柚伸手敲敲白板，她开始费力辨别字迹，疑惑道，“你大晚上不睡觉瞎琢磨什么呢？”
  楚月怡揉揉困倦的眼睛，淡淡道：“时光桦的资料。”
  李柚一愣：“啊？他是巨蟹座吗？这看上去可完全不像，明明长着摩羯或天蝎的脸。”
  李柚掏出手机，她想用搜索引擎查时光桦的百科，然而显示出来的内容却极少，甚至简略得可怜。
  “别搜了，但凡你能查到的，我都已经全部看过，他百科上没有生日。”楚月怡慢条斯理地泡起咖啡，她喝下一口温暖而醇香的液体，这才感到浑身苏醒过来。
  李柚：“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巨蟹座？”
  楚月怡不紧不慢地晃着咖啡杯：“邹乾早年评论过他的微博，内容是‘时哥，过两天你生日聚聚呗’，虽然时光桦没有回复，但能推测出生日区间。”
  时光桦的微博也基本荒废，但还能找出蛛丝马迹。邹乾给时光桦评论区留言的时候，好像是他在韩国做练习生的时期。
  李柚两眼发懵：“这也行？”
  “那这些地点是什么？还有连接在一起的箭头？”李柚望着复杂的白板，她不知该将视线落在何处，只能看到什么就直接问。
  楚月怡平静道：“Ins上风景照的地点，他曾经工作及生活轨迹的预测，我先了解这些国家，以便能有储备话题。”
  李柚心情微妙：“……你做演员实在屈才，做狗仔早就赚翻了。”
  李柚：如此优秀的信息搜查能力，谍战特务剧没你我不看！
  “你现在把他查得底朝天，这是要下回录制乱杀？”李柚惊叹于楚月怡的用功，她感觉时光桦的粉丝都做不到此等地步，果然生活总能将打工人逼到新境界。
  楚月怡：“下次录不能还是我，按剧情是他的回合。”
  李柚：“什么意思？”
  桌上的手机提示音骤然响起，打断楚月怡和李柚的交谈。
  楚月怡拿起手机查看，发现竟是时光桦的回信。他线上的语气不似生活中冷硬，尽管没有使用任何表情包，但措辞诚恳而恰到好处。
  这是一条堪称完美的模板回复，前提是楚月怡不知他已读不回的话。
  楚月怡现在看到回信，更感觉他像晾自己一晚，睡醒后逐渐冷静，这才着手来营业。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她发消息也是出于节目，双方都没资格指责彼此，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楚月怡伸手打出“期盼下回录制”，又重读一遍前面的内容，确定没有任何瑕疵，这才点击发送。她还面无表情地再发一张可爱猫猫表情包，以求不要显得过于官方、客套，表演出真情实感。
  楚月怡回完新同事消息，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上回录制时表现还行，但他确实完全不出彩，想要让观众嗑起来，起码要给我一个在镜头前欣赏他的理由，否则恋爱剧情就会显得太假。”
  李柚弱弱地提醒：“你确定他话那么少，能有出彩的时候？”
  楚月怡抬头望着奋斗一夜的白板，懒洋洋道：“没关系，我可是最强的。”
  既然时光桦没有办法自己出彩，那就由她来制造出彩机会！
  第二回 录制的时间推迟几天，并没有按原计划一口气录完一期。一是节目组感受到双方节奏不太对、思索起紧急补救的措施；二是时光桦团队提出暂缓两天，时光桦似乎身体抱恙。
  楚月怡当然少不了发嘘寒问暖的微信，但时光桦也没说具体的抱恙缘由，一度使她怀疑他是不是在跟团队撕逼，其实私下打算弃演节目。
  惠风和畅的日子里，楚月怡终于再次见到新同事，时光桦今日没有戴口罩，脸上并无半分病色。他正站在角落里跟他的经纪人小程交流，墨发随风、身姿鹤立。
  楚月怡坐在车内，她透过车窗遥望此幕，忍不住嘀咕：“他对着别人话也不少啊。”
  时光桦跟小程交流无障碍，尽管他仍是寡言少语的神色，但绝不会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楚月怡看过他和邹乾的节目，他在节目上点评音乐时，状态也是有点拽的酷盖。
  楚月怡：他就是有情绪不想营业！
  李柚站在车外催促：“月怡，下来装小蜜蜂了。”
  楚月怡收起满腹吐槽，她在工作人员帮助下佩戴收音设备，又开始打工人充实的一天。
  录制地点仍是湖景西餐厅，相比夜晚的静谧湖光，白日景色又有新韵味。节目组上回在此就录一小段，不会立马更换新的场景，实在太费经费。
  楚月怡和时光桦此次同时抵达，他们从不同方向踏上桥头，在餐厅门口恰巧相逢。
  楚月怡看到他，她条件反射地露出笑脸，先一步推门想让他进去。
  时光桦望着她眸光微闪，他轻轻地抿抿唇，最后错开一步来，替她扶住餐厅门。他的视线微斜到不远处的湖景，并没有继续落在她身上。
  楚月怡看着他闪避而沉默的态度，心想此人果然老毛病不改，估计是不想跟她离太近，好在这回面上做得还算绅士。
  楚月怡思及此，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落落大方道：“谢谢。”
  楚月怡率先进入餐厅，时光桦在原地停顿数秒，这才缓缓地跟上去。
  门口风铃发出轻响，屋内布置焕然一新，餐厅内夜晚使用的氛围灯撤掉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宽阔而敞亮的空间。角落有一个表演区，放置着一架钢琴，琴盖擦得锃亮，看着闪闪发光。
  楚月怡和时光桦被安排入座，他们面前放着一只漂亮的海螺型琉璃容器，里面装着无数卷起的彩色纸条。
  “这是秘密海螺，里面装着普通条和秘密条，由双方轮流抽取提问。普通条上是兴趣类问题，例如喜欢的口味、颜色等，抽到秘密条则是自定义问题，可以询问对方一件事。”
  楚月怡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节目组安排的互相了解环节，他们估计也私下搜集过时光桦的资料，同样发现此人在网上信息少得要命。
  虽然节目组设定的方式相当生硬，但面对一言不发的时光桦，确实只能如此撬开他的嘴。
  楚月怡看向新同事，轻声笑道：“谁先来？”
  时光桦：“我都行。”
  楚月怡：不愧是冷场达人，一句“我都行”真是异性|交流尴尬金句。
  楚月怡思索片刻，试探道：“但我要是先抽到秘密条，说不定会问刁难的问题，你可不能后悔？”
  时光桦见她眼神明亮，他垂眸道：“没关系。”
  她想知道的，他都可以答。
  楚月怡心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她随手从海螺里抽取一张纸条，拆开一看便感觉胜券在握。她笑着将手里纸条翻转过来，给他展示纸条上的海螺图案，扬眉道：“秘密条。”
  时光桦静待她提问。
  “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总看手机？我没有手机有趣吗？”她笑起来本就既甜又软，现在既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小抱怨，温柔的语气跟犀利问题截然相反。
  时光桦刚刚觉得她什么都能问，现在面对她灿烂的笑容，发觉自己还真得答不上来，莫名有种窒息感：“……”
  他能回答什么呢？
  难道说自己佯装看手机缓解焦虑，却由于紧张忘摘口罩，面部解锁频频失败，还头脑发昏地想不明白！
  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楚月怡早料到他答不出来，令她意外的是，时光桦眼底竟有一丝慌乱无措，这可比上回录制的反应大得多。她推测他也在担忧节目效果冷场，这才游刃有余地拉回录制节奏，主动挽回道：“如果答不出来，不该自罚一曲吗？”
  时光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瞧到角落里的钢琴，读懂她眼神的暗示。
  楚月怡半真半假道：“你要是能弹得好，说不定我也能表演得好。”
  时光桦面露不解：“表演什么？”
  “表演原地失忆？”楚月怡笑意盈盈道，“毕竟弹琴好听的人，绝对不会在饭桌上看手机，肯定是我的记忆出现偏差。”
  “……”


第6章 第六炒
　　  两人移步到钢琴旁边，时光桦缓缓地打开琴盖，他摸了摸黑白相间的琴键，却迟迟没有落座。
  时光桦现在的表现太差，楚月怡必须给予他表现才华的机会，她接下来在镜头前的营业才立得住脚。时光桦是音乐人，他在音乐方面可以乱杀，楚月怡对此表达欣赏挺合理。
  楚月怡双眼发亮地站在一边，她佯装期待地盯着时光桦，然而看他半天都没坐下弹琴，内心就有点犯嘀咕。
  楚月怡：小老弟，别告诉我你业务水平也不行啊？
  好在时光桦终于没有掉链子，他仅仅在钢琴前思索片刻，似乎是陷入某种回忆，随即从一旁取来椅子。他将琴椅往旁边稍微挪挪，又将新取来的椅子放在琴椅旁，安静而绅士地伸手示意。
  楚月怡撞上他亮如冽泉的目光一愣，意识到对方在邀请自己落座，这才抱着琉璃海螺慢慢地坐下。她明显感觉时光桦的气场发生变化，他前面都是封闭而压抑的状态，现在摸到乐器就气定神闲起来。
  楚月怡很了解这种感觉，那是在自己擅长领域的游刃有余，就像她对表演的感受一样。时光桦对音乐有极度自信，即使没有刻意地夸耀，仍能让人觉得稳如泰山。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时光桦并没有翻看任何琴谱，修长的手指下便流淌出跃动的音符。
  轻巧的，灵动的，偶尔有些急促，却又委婉地滑过耳边，瞬间使明亮的餐厅充斥妙不可言的乐音。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事，最神奇的是楚月怡从中听出感情来！
  美妙的音乐时急时缓，偶尔又半遮半掩，错落间犹如在不好意思地讨饶，不时还有心跳般紧张而羞赧的短音。
  楚月怡：毫无天赋的我居然也能听懂音乐！
  楚月怡颇感惊讶地望他，推测道：“你是在道歉吗？”
  时光桦没有应声，他正专注地弹着琴，长睫毛微微一颤，只留下清俊的侧脸，然而指尖蹦出的音符却越发柔和，直接用音乐回答楚月怡的问题。
  楚月怡恍然大悟，原来时光桦并不完全是哑巴，他只是没装上发声设备，有乐器才能传达出情感！
  楚月怡刚开始仅仅为节目营业，现在竟真对他的才能生出新奇，疑惑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时光桦略一思索，他弹奏出的音乐也变得懒洋洋，好像在漫不经心地表示“没名字，现想的”。
  楚月怡：装起来了，装起来了，开始有音乐节目上跩哥内味儿！
  不过楚月怡难得没有对此表达恶感，她认为在某领域的强者或多或少都有点嚣张，连她本人偶尔也是如此。那是一种不在乎外人评价的自信，不是故意要炫耀，仅仅是自然流露。
  虽然时光桦录制节目时表现稀烂，但他的业务能力可谓出类拔萃。
  时光桦演奏完一曲，楚月怡居然恋恋不舍，还有点怅然若失。
  时光桦察觉到她的失神，他沉吟几秒，低声道：“你要弹吗？”
  楚月怡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猛地从音乐世界中回过神来。她对上他沉静而平和的面孔，莫名觉得此话耳熟，为难地笑着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弹琴。”
  楚月怡如今稍感局促，原因是他们置身音乐环境，开始由时光桦掌控节奏。她对音乐的了解不深，身边又是大师级人物，自然感觉束手束脚。
  “我要是一直抽到秘密条，岂不是能让你一直弹琴？”楚月怡飞速地回归状态，她献宝式地捧起琉璃海螺，再次露出营业笑容，“该你抽了。”
  时光桦紧紧地注视着她的神色变化，他刚开始面对楚月怡紧绷不安，现在依靠音乐逐渐平静下来，也察觉到许多微妙而晦涩的细节。
  那种隐晦而难以言说的感觉重新萌生，他总觉得她完美无瑕的笑容略显刺眼，明明刚才还如娇弱的小蜗牛般探出触角，现在却又一溜烟地缩回去，深深藏进自己的壳里。
  时光桦摇头：“我不抽。”
  楚月怡：“啊？”
  时光桦望向她：“都由你来抽吧，不是想听我弹琴？”
  她只有听音乐时才伸出触角，那他索性就一直演奏下去。
  楚月怡：“……”
  楚月怡不敢置信地盯着时光桦，她都快要不认识眼前的人，这还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新同事嘛！
  不过楚月怡没有婉拒他的提议，她本来就想收集更多新同事的资料，便大大方方地继续抽签：“那我就不客气啦！”
  楚月怡并未马上抽到秘密条，她还接连抽出许多有关喜好的普通条，好几回她都认为不能再用音乐作答，但时光桦总能不假思索地做出新曲，用钢琴的曼妙琴音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答案。
  他的琴键上有大海、午后阳光下的阅读时光、阴雨天咖啡相伴的温暖，一切都靠音符的建构而显得真实而梦幻。
  楚月怡作为外行人，她看完时光桦弹琴及作曲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邹乾真是彻头彻尾的小废物！
  楚月怡：瞧瞧真正的音乐人一小时就作曲量惊人，某位男偶像却三个月死活憋不出一首歌。
  楚月怡真将琉璃海螺中的纸条抽完，她发现其中只有两张自定义秘密条，剩下全都是普通条。她感觉时光桦的出彩时间够多，现在又适时地拿回主控权，亮出最后一张秘密条。
  时光桦安静地望向她，他耐心地等待着问题，手下书写的音乐篇章却没有停，依旧绵延不绝。
  楚月怡突然在此刻恶趣味爆棚，她强忍着没露出狡黠笑容，反而无辜地眨眨眼道：“为什么不向我提问？你都不想了解我么？”
  “……”
  果不其然，黑白琴键上落下一连串错音，头一回诞生不和谐的音符，某位音乐人难得在音乐上成功翻车，堪称弹得乱七八糟！
  楚月怡眼看他僵硬地放下手，顿时有扳回一城的感觉。虽然他在音乐方面很厉害，但果然她在表演方面是最强的。
  她本以为时光桦又要恢复憋闷无言的状态，却不想他第一次没有用音乐来作答。
  时光桦眸光微闪，又垂下眼睑：“我都知道。”
  他没有撒谎，他知道的远比琉璃海螺中的问题还多，根本不需要去问。
  楚月怡被他的答案杀得猝不及防，她心脏都快漏跳两拍：“……”
  他、在、说、啥？
  她被此话震得脑袋发懵，余光瞥到角落里编导们夸张的捂嘴表情，顿时更感错愕！
  楚月怡：为什么这些工作人员全是“磕到了”的表情！？
  楚月怡暗骂现在的人真是什么糖渣都敢嗑，但她也知道时光桦能做出此等营业算惊天进步。他初次录制时全程冰封，如今能够挤出四个字来，自然让在场人都激动狂舞。
  楚月怡不能张嘴戳破时光桦的谎言，就算他私下有调查，估计也是最近的事，就像她为节目深挖他资料一样。而且，她根本不认为他会为自己下心思，应该只是客套的营业话术。
  楚月怡：这小子营业基础差，但还算愿意学，孺子可教也。
  她如此一想，心情竟有点欣慰，果然打工人的未来是光明的。
  楚月怡在最初的愣神过后，她驾轻就熟地表演出微赧，来一出此时无声胜有声作回应。
  秘密海螺环节结束后，两人就从餐厅中离开，开始在湖边游船。
  楚月怡小心地上船，她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微风，笑着打趣道：“我就知道肯定要游船，不然节目组的湖景花销浪费了。”
  时光桦正在倾听工作人员的安全须知，小船上仅有两位嘉宾和摄像机，其他人会在别的船及岸边进行拍摄。
  天朗气清，湖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小船在湖面划过涟漪阵阵。
  楚月怡在悠闲的环境中莫名放松，她跟时光桦各坐一边，眺望着远处的美景。他们远离里三层外三层的编导们包围，这才有一种不在录制节目的感觉。
  楚月怡盯着湖水，时光桦则盯着她，两人都享受起安宁而愉快的时光。
  片刻后，楚月怡察觉船上过于沉寂的氛围，她斜眼瞟到船头的摄像机，顿时又产生营业的念头，立刻调动储备话题库，开口道：“我原来特别喜欢游船，会感觉心情很平和，你……”
  你在济州岛的时候游过船吗？
  楚月怡知道时光桦曾居国外，她想要从自己的游船经历引导他交流，然而却在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时，声音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时光桦突然掏出一包莲子，还提着保鲜袋，朝她伸手晃了晃。
  楚月怡看到白白的莲子，视线下意识地追逐袋子，她最后跟他大眼瞪小眼，嘴边的话也骤然一变：“你怎么还带着莲子？”
  时光桦：“你要吃吗？”
  楚月怡眉头微跳：“这是……”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时光桦：“洗过的。”
  楚月怡：“……”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时光桦重复道：“你要吃吗？”
  楚月怡纠结数秒，闷声道：“……吃。”
  楚月怡原本想要设置船上交心环节，两人在美景中敞开心扉交流，这是多么浪漫而玄妙的情节，却被时光桦的一包莲子打破计划。
  两人用湿纸巾擦过手后，便开始剥新鲜的莲子，从浪漫约会变成小学生零食会。
  楚月怡将白嫩的莲子放入嘴中，紧接着就尝到清新甜脆的味道，她立马讶异地瞪大眼，惊叹道：“这个好好吃啊，你在哪儿买的？一点都不苦！”
  楚月怡诧异地望着时光桦，没想到冷面冰山还挺会吃，又继续小心地剥莲子，诚恳道：“请把链接分享给我，求求。”
  时光桦见她认真地低头剥莲子，甚至顾不上抬头讲话，不由目光微暖。
  他就随意地吃了几颗莲子，剩下的剥完就放回袋子里，下船时还将装有莲子的保鲜袋交给楚月怡。
  楚月怡自然笑纳，她早就盯上他剥的莲子，料到他吃得磨蹭，最后肯定吃不完！
  尽管她在游船时没打出营业佳绩，但今日的录制素材应该够多，白捡一包莲子也不亏。
  录制结束后，楚月怡照例跟工作人员们告别，她提着那袋莲子走向经纪人，甚至按捺不住兴奋地连蹦两步。
  李柚看到她欢快的小步伐，不禁感慨道：“时光桦也没那么差嘛，你说喜欢游船吃莲子，那都是多久以前的采访，他还翻出来看……”
  楚月怡愕然道：“我有在采访上说过吗？”
  她都不记得自己何时开始喜欢吃莲子，而且这些年杂七杂八的采访太多。
  “有啊，我记得是你拍完第一部 古装戏吧，说吃到场记送你的莲子惊为天人，回来后就老让我们给你买。”李柚摸着下巴，不禁陷入回忆，“那是几年前的事啊？” 
  楚月怡刚才还觉得时光桦带莲子真奇怪，她现在望着手里的小袋子，又思及他“我都知道”的回复，心情颇感复杂。
  居然真下心思了。


第7章 第七炒
　　  返程路中，楚月怡在车里吃完莲子，又给时光桦发消息致谢。她现在对新同事有所改观，尽管时光桦的工作经验不足，但态度可谓努力上进的应届生。
  时光桦从首次录制的尬场翻车，再到今日的惊喜进步，完美诠释应届生金句“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楚月怡觉得自己应该包容、大度一点，他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时光桦这次回微信也很快，内容简略得体，句式模范标准。楚月怡发现他不会用花里胡哨的修饰，既不使用表情包，也不用任何叹词。
  不过楚月怡握着手机，已经感到心满意足，起码他的回复速度准时高效。她随手给他发一个猫猫表情包，让自己成为聊天的结束者，完成此轮线上营业。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暂时没有录制《心动约定》的工作，仅仅只能在微信上维持联络。楚月怡会每天定时发送消息，她有时随意地跟时光桦聊几句，有时则是嘘寒问暖式寒暄，倒是天天有沟通。
  李柚对此深表不解，疑惑道：“你不该趁下回录制前多聊聊吗？你们好歹再熟悉一下？”
  “短期高频聊天确实会制造上头感，但这些内容又没法录进节目。”楚月怡淡淡道，“而且我们就是镜头前营业，我天天给他发那么多条信息，万一引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呢？”
  楚月怡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和时光桦是同事关系，营业是他们的主要工作。如果同事在闲暇之余总找你聊工作，换谁都会感到不爽及烦躁吧？
  楚月怡在镜头前拿出百分百热情，但她私下挺有分寸，绝不会打扰到搭档。
  李柚：“你还挺照顾时光桦情绪。”
  楚月怡：“那当然，我可不想在工作里招人烦。”
  楚月怡说完，她瞟一眼时间，发现又该给新同事发消息，便拿起手机完成每日的营业。
  另一边，小程前往工作室找时光桦，然而他刚刚踏进走廊，便在长椅上看到熟悉的人影。
  晚霞下，时光桦捧着笔记本电脑在走廊里工作，他的大长腿有点无处安放，还时不时低头瞥一眼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程看着出山的山顶洞人，他当即眉毛一跳，狐疑道：“时哥，你怎么没进工作室？跑走廊里坐着干嘛？”
  按理说，时光桦此时该雷打不动地扎在工作室里，他有时都懒得出来休息，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简直跟外界隔绝联系。
  小程等人偶尔都怀疑时光桦自闭，然而他以种种言行力证自己仅仅是懒得理人，完全没有心理疾病。
  时光桦不想理人时，他倒不会没礼貌地不应声，最大特征就是爱敷衍。他听到小程的提问，习惯性地敷衍道：“没什么。”
  小程对他寡言的模样见怪不怪，他们都清楚时光桦没有坏心眼，只是性格使然憋不出太多话。
  小程见时光桦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他大大咧咧地摆手，随口道：“行，那我先去工作室，你弄完再过来吧！”
  时光桦言简意赅道：“好。”
  下一秒，时光桦的手机突然响起，那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小程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摸自己手机，又惊得回过头来，诧异道：“是你的手机吗？你居然没开静音？”
  时光桦没有吭声，他正认真地回复消息，更是让小程大感愕然。
  小程：山顶洞居然有信号覆盖，山顶洞人进入4G时代！
  时光桦给楚月怡回完消息，他看到熟悉的猫猫表情包，又将手机收回兜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晚霞辉光的映照中，他在墙上投射出挺拔的黑影，犹如终于挪动位置的浮冰。
  他不知道在长椅上端坐多久，起来后还活动一下肩膀，随即大步朝小程走去，淡然道：“走吧，去工作室。”
  小程：“？”
  小程：“不要告诉我，你坐在这里，就为等消息？”
  “……”
  时光桦不言。
  众所周知，时光桦不答不是不想答，而是他根本答不出来。
  小程知道工作室信号不好，他望着视线飘移、沉默不语的时光桦，更是吓得犹如发现外星人，难以置信道：“难道是来自外星的重要信号吗？事关全人类安危的那种？”
  小程：不然怎么能惊动你。
  时光桦不想被调侃，他生硬地岔开话题：“对了，有点事问你。”
  小程：“问吧问吧我的哥，毕竟你都开始接收外界消息，说不定马上就有拯救人类的重任……”
  时光桦沉吟几秒，闷声道：“如果有人见面很热情，但线上聊天很生疏，一般都是什么原因？”
  小程：“这是男生，还是女生？”
  时光桦：“女生。”
  小程思及时光桦白纸般的情感经历，他内心生出忧虑，嘀咕道：“你该不会遇到推拉大师吧，类似于玩弄感情的海王海后……”
  时光桦抿抿唇，断然道：“不可能。”
  小程被一秒否决也不恼，他反而醒悟过来：“等等，你怎么会跟女生聊天？你是不是给楚月怡发微信？”
  小程深知时光桦周围环境堪称和尚庙，他最近能接触到的异性极为有限，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人。如果对方是楚月怡，小程回忆起窒息般的录制，他大概能猜到具体情况什么样。
  小程无奈道：“哥，你给我看看聊天记录呢？”
  时光桦握住兜里的手机，却迟疑地没有递出。
  小程察觉到他的微动作，只得好脾气道：“给我看看吧，我瞧瞧你是如何气坏女嘉宾的。”
  “我没有气她。”时光桦交出手机，他认为小程用词不当，煞有介事地反驳。
  小程不屑地冷笑一声：“哈，我还不知道你？你那要死不活的回复语气，也就我们哥儿几个平时能忍……”
  “我说什么来着，楚月怡真是涵养好，我要跟我女朋友这么说话，回去就能被铲出家门！”小程看着聊天记录只觉触目惊心，他发现楚月怡性格是真的好，换成别的女生早就深感受挫。
  时光桦慢条斯理道：“你女朋友是挖掘机才铲人，她又不是。”
  小程听到他的直男言论，顿时大感头疼，高声道：“不行，你平时编曲时傲慢得不行，我今天也要在你面前跩一回，好好教教你！”
  “我们来分析一下现有文本，首先是主动发消息的问题，为什么天天都让女嘉宾给你发，你就不能找话题跟她聊聊？不要老让女生主动！”
  时光桦一愣，他垂眸道：“这会不会有点打扰……”
  “那你再来解释一下你的回复，为什么冷硬得就像没感情！？”
  时光桦面色郑重：“我是认真回复的。”
  小程恨铁不成钢道：“我们就看这一句，为什么只回一个‘好’？你是生怕别人没感受到你的臭脸？”
  时光桦虚心求教：“那该怎么回？”
  小程：“‘好哦’、‘好呀’、‘好啊’、‘好嗷’，给我在后面加上带感情的声音，不要只回一个字吓坏女孩子！”
  时光桦：“？”这居然会吓坏她么？
  小程：“还有表情包都给我用起来，不要老发那种模板回复，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不是冷静沉着的AI客服！什么可爱就给我用什么！”
  时光桦：“……”他哪知道什么可爱？
  屋内，楚月怡发完消息，就将手机随手放桌上，却意外听到提示音。她一扫聊天页面，发现时光桦居然又回一条。他发来一张乖巧猫猫头，代替她成为聊天结束者。
  楚月怡不敢置信道：“他居然偷我表情包！”
  这是楚月怡曾发过的表情包，他现在是存储完又发回来。
  李柚将IPAD调整到《心动约定》首播页面，她把平板支到自家艺人面前，劝道：“好啦，别嚎了，过来看看首期节目。”
  《心动约定》成片效果还不错，尽管现场偶尔会遇冷，但剪辑组都有加工。素材经过精妙的剪辑处理，再配有浪漫的抒情音乐，还挺具韩剧的感觉。
  楚月怡觉得剪辑组加的画面滤镜能封神，她愿称之为全球变暖滤镜，简直能融化千年冰山。屏幕上，时光桦注视自己的目光竟挺温柔，完全没有面对面时的尴尬及毫无人情味儿。
  李柚满意道：“我觉得还不错，现在就是期数少，等到播出更多，才能逐渐发酵。”
  《心动约定》刚播一期，暂时没有过多热议度，这类节目是滚雪球式宣传，越往后话题度越高。
  楚月怡刚看一小会儿，她就已经猜到节目水准，索性将头扭到一边，佯装不感兴趣道：“就那样吧，毕竟我俩都是第一回 上恋综，首期能有这种水平可以了，实在磕不起来也没办法……”
  李柚见她背过身去，好奇道：“你不看了吗？”
  楚月怡凡尔赛式摆手，谦逊道：“都是节目效果，没什么可看的。”
  李柚仍盯着IPAD屏幕，她了解地点点头：“也是，你们确实综艺经验不多，部分网友也说感觉另一组嘉宾更甜……”
  楚月怡原本还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她听到此话瞬间竖起耳朵，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直接伸手将IPAD放在自己面前。
  李柚：“？”
  李柚：“你不是不看了？”
  楚月怡刻意谦虚是职场话术，但不代表打工人真没自信。
  楚月怡：我可以说我不行，但你还接就不对！
  她此时挺直后背，严肃地盯着屏幕：“让我看看是什么工业糖精，还能打败我的手工糖厂？”
  “……”


第8章 第八炒
　　  《心动约定》还有别的男女嘉宾，现在人气较高有两组，一组是楚月怡和时光桦的月光CP，另一组则是呼啸CP。月光组优势明显，俊男靓女的搭配，堪称节目颜值担当，而且两位嘉宾路人缘都不错，但同样有人声称嗑不到。
  楚月怡粗略一扫弹幕，她开始收集观众反馈，总结起自己的营业问题。
  她一边观看弹幕，还一边做出点评。
  ——姐姐就是坠吊的！别撩他请撩我！
  楚月怡叹息：“这样嗑不到也没办法，怪我无处安放的魅力。”
  ——有一说一，感觉两人不熟，甚至不像朋友。
  楚月怡点头：“这条也没错，确实是不熟，我们是同事。”
  ——不行，我看不进小学鸡爱情，年纪大就要追求刺激，只喜欢黄暴的荷尔蒙碰撞！
  楚月怡看到此条弹幕：“？”这是综艺能播的内容吗？
  ——没错没错，来点成年人该看的，月光组还是太纯。
  ——月光都是细节糖，冷直男却记你喜好，静静地看你笑闹。
  ——把“时光桦不行”打在公屏上。
  ——喜欢是小心翼翼，呼啸也太油腻了，月光很真！
  ——这年纪谁没谈过恋爱，再扭捏有点虚伪，呼啸利落不造作。
  ——前面人身攻击？被骂虚伪的母胎单身狗伤心地汪出声来[流泪]
  ——你觉得他俩长那样能没谈过恋爱？太假了！
  ——你们有爱情还骂狗？我作为爱狗协会一员力挺月光！
  《心动约定》节目组将月光定位为初恋感CP，但观众并不是人人都买账，有人觉得双方还不熟显生疏，有人则觉得嘉宾不可能是初恋，说这种设定着实荒唐、虚假。
  这话在弹幕区不知为何引发众怒，母胎单身狗跟质疑的网友掐成一团，连带月光粉和呼啸粉也一争高下，细致罗列出各自CP的糖点。
  楚月怡不好解释自己确实没谈过，她倒是被网友们挑起好奇，拖动到呼啸CP的段落，疑惑道：“但恋综不可能十八禁，哪有黄暴的空间呢，我来学习一下……”
  李柚欲言又止：“嗯……你估计学不会。”
  楚月怡刚开始还不理解李柚的复杂语气，等她看完呼啸CP的综艺内容，顿时尬得在地上抠出一座豪华魔仙堡。
  楚月怡惊道：“为什么他刚见面就叫她宝贝儿？”
  李柚：“可能是爱情来了。”
  楚月怡捂嘴：“我的天，这种甜言蜜语居然也能说出口……”
  李柚：“可能是爱情来了。”
  楚月怡崩溃：“他们怎么就牵手？怎么就能揽腰！？”
  李柚：“可能是爱情来了。”
  楚月怡：“……”
  楚月怡失魂落魄地扶额：“原来是我不懂爱情。”
  楚月怡吃完工业糖精受到极大冲击，她难以想象如此快地拉近男女关系，还伴随高频的暧昧情话及肢体接触。她突然明白网友们说呼啸CP更有上头感的原因，跳过前期的磨合直接甜蜜，自然算炸裂式开局。
  楚月怡面露迟疑：“但现实里这种感情真靠得住吗？”
  两个人还不够熟悉时，他们就在一天内飞速跨越关系，宛如相恋多年的情侣。楚月怡确实没法做到，她不能立刻对人敞开心扉，也不能接受男方动手动脚。
  楚月怡：这样一想大哑巴也挺好，起码免受油腻之词的侵扰。
  李柚出声提醒：“这只是节目啊。”
  楚月怡闻言一愣，随即低声道：“说得对。”
  只有节目才会如此。
  狗屁的爱情，全是真人秀。
  楚月怡思索片刻，她将综艺节目关掉，镇定道：“我大概知道差点什么了。”
  李柚为难道：“其实你和时光桦不适合这种。”
  楚月怡：“我懂，不会完全照着答案抄，起码抄错几道才真实。”
  网友们觉得月光CP不够亲密，那适当增加肢体接触，逐渐化解隔阂感就行。
  虽然楚月怡心中已有主意，但她暂时还没找到契机，只能静待第二期节目的录制。
  第一期主要内容是相识，第二期主要内容是相伴，男女嘉宾将结伴外出游玩。楚月怡等人会奔赴郊区的山岭，那里有一片环境出色的景区。
  导演组有自己的录制车辆，楚月怡和时光桦却是自驾过去，司机是时光桦。车辆内安装摄像头，就像游船时一样，创造出二人空间。
  停车场内，时光桦今日着一身休闲的深色登山装，他正平静地跟导演交流，时不时低头在手机上记录，似乎在核对驾驶路线。
  楚月怡站在车边等待录制，她其实并不知道如何行驶，但身边环绕着如此多拍摄车辆，想来不会在途中迷路。
  时光桦归来后，节目录制就正式开始。楚月怡在上车前略一停顿，总觉得此车正副驾驶离得很近，她最后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缓缓地坐进车内。
  时光桦敏锐地察觉她的迟疑，他没有马上开门进来，反而透过放下的车窗，轻声道：“你想坐后面也行。”
  楚月怡笑道：“怎么好意思让音乐人做司机？”
  时光桦认真地开口：“我可以做司机。”
  楚月怡摇头：“那不行，我没有老板命。”我只是打工人。
  时光桦看她打定主意，这才拉开车门坐进来，握着方向盘启动车辆，驶离众人集合的停车场。
  不得不说，时光桦的言行让楚月怡挺有安全感，起码他不会嘴上说些天花乱坠的情话，然后迫不及待地拉近彼此距离。相比其他男嘉宾，楚月怡看他都顺眼、清爽起来，她觉得自己带的实习生还行。
  楚月怡：冰山冷归冷，但他不油啊。
  汽车驶入主路以后，车内就仅剩两人。时光桦随手打开车上的音乐，楚月怡刚上车还有点紧绷，她在舒缓的音乐中逐渐放松，慢慢地找回营业状态。
  她别扭地活动一下，又看看座位距离，茫然道：“这是你的车吗？”
  楚月怡总觉得此车座位不合理，倘若时光桦是车主，按照他生人勿近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紧凑的空间。
  时光桦瞥一眼电子屏，他又伸手切换音乐，直白道：“不是，我的车音响没那么差。”
  正在隔壁车盯录制、道具却遭嫌弃的编导们：“？”
  楚月怡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怨念，她竟难得被对方逗乐，调侃地接道：“这就是传说中‘用低于5.1杜比声道的音响听音乐都是往耳朵里倒垃圾’？”
  楚月怡联想到《一起来看流星雨》里的经典台词，她莫名感到喜感，竟忘记如今正在营业，条件反射地抖机灵，露出私下的真面目。
  楚月怡：不愧是你，端木桦！
  时光桦原本正专心开车，他的余光瞟到她的笑容，沉默数秒后，突然道：“这样很好看。”
  尽管他并不知道她为何发笑，但这是发自肺腑的真实笑脸，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官方面具。她真正笑起来时比阳光还灿烂，让人想起向日葵金黄而柔嫩的花瓣。
  楚月怡一愣，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摸摸扎起的丸子头，误以为他说自己的新造型，紧接着露出无懈可击的笑意酒窝：“谢谢。”
  同样的招式无法对圣斗士使用两次，楚月怡经历过“我都知道”的被杀瞬间，就不会再被他的骤然营业轻易扰乱分寸。
  还真是转瞬即逝。
  时光桦发现她的转变，他不禁眸光微黯，略感怅然若失，却什么也没说。
  楚月怡认为要对实习生的进步给出鼓励，她也开始商业互吹，赞叹道：“你还挺细心，刚刚看你跟导演在交流，上回乘船还听安全须知……”
  时光桦看上去总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人很难想象他细致倾听的模样。毕竟他的长相就显得冷傲，放在以前班里也像刺儿头，实在不像乖乖听说教的小学生。
  楚月怡就没他的意识，她平时去哪儿全被李柚安排好，艺人的生活能力都较为低下，连房间也时常乱七八糟。
  时光桦握着方向盘，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俊美侧脸，淡然道：“因为不是我一个人乘船或坐车。”
  “……”
  楚月怡：好家伙，教会实习生，优化老员工？


第9章 第九炒
　　  楚月怡犹记初见时，时光桦在湖景餐厅半天憋不出话，但他现在却逐渐恢复交流能力，偶尔还会冷不丁杀出一句。他的话自然而得体，既可以对朋友说，又能理解为CP营业。
  还真是进步神速。
  楚月怡听着车内的电台音乐，她突然感到耳熟，问道：“这是不是邹乾的歌？”
  时光桦刚刚切换到音乐电台，这里会随机播放国内流行乐。
  时光桦略感意外：“你听过？”
  楚月怡点头：“听过，他每回发新曲都朋友圈刷屏，想不听都难。”
  时光桦：“……好听么？”
  楚月怡扭头望向时光桦，他依旧在专注地开车，语气就像随口一问，只是下意识地抿唇。
  “好听，完全没被糟糕的音响拉低水平，现在听也非常好……”楚月怡发现他唇角放松下来，她脸上也绽放出笑意，拍手赞叹道，“毕竟是优秀音乐人写的歌。”
  时光桦完全不知自己的微表情落入她眼中，他顿时一愣：“你……”
  楚月怡笑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知道作曲人是你？”
  时光桦沉默片刻，他的心情也被她感染得明快，轻声道：“只是一般人不会知道幕后制作者，所以稍微感到有些惊讶。”
  楚月怡歪头：“我上学时是二班人。”
  时光桦闻言，他不知该说什么地摇摇头，眼底溢出浅浅的笑意。
  如果楚月怡想跟谁友好交流，只要对方能够做出反应，那就基本没冷场时刻。她唯一的翻车时刻，就是碰到哑巴形态的时光桦，其他时间都能找到话题推动。
  楚月怡：“你和邹乾很早就认识吗？”
  时光桦：“对，他原来在国外做练习生，当时跟我是同一家公司。”
  两人在车上随意地闲聊，慢慢摆脱第一回 录制的陌生感，开始有几分朋友的感觉。楚月怡早将时光桦的履历摸透，她绝不会让聊天氛围砸到地上，不知不觉竟聊到车辆抵达景区。
  下车后，楚月怡望着庞大的景区门相当茫然，她下意识地寻找起节目组的跟随导演，想要知道接下来的拍摄安排。
  时光桦见她满脸迷糊，伸手示意道：“从这边走。”
  楚月怡面对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她只能乖乖地走到他身边，好奇道：“你来过？”
  时光桦：“没有，但过来前稍微看了看。”
  楚月怡听他语气沉稳，这才不再有晕头转向的感觉，索性将对方当做经纪人李柚，老实地跟着他往里走。时光桦带着她前往门口，他亮出手机，刷上电子票，全程一气呵成。
  编导们还没赶来给两人处理手续，他们就已经先一步踏入景区，摄像们只能抓紧时间跟上。
  景区内郁郁葱葱、层林尽染，青翠山脉被秋意熏成焰火般的金红，遥遥望去绚烂如画。
  山脚的气温略微变低，楚月怡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慨道：“我好久没来景区了，当然横店景区不算。”
  “演戏没时间吗？”
  “不，我倒也没那么多戏可演，仅仅是懒而已。”
  “……”
  楚月怡正琢磨着今日的营业，她像小尾巴般跟在时光桦身后，暂且不知如何推动情节发展。她望着前面肩宽腿长的时光桦，偶尔还会冒出一些胡思乱想，像极被工作逼到思绪混乱的社畜。
  楚月怡：我把他的鞋子踩掉算肢体接触吗？
  时光桦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差点让楚月怡撞到他身上。他握着手机，询问起意见：“前面是岔路口，你想去哪边？”
  楚月怡凑到他身边，低头看起地图：“有什么选择呢？”
  楚月怡今天没有披着长发，她考虑到游玩的便捷性，扎起小巧的丸子头，变相提高自身海拔。
  时光桦正举着手机给她看，他只感觉面前蹭过柔软小丸子，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淡香，顿时不敢再低头看屏幕。她将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白净的脖颈，从他的高度一览无遗。
  时光桦立刻抬起头来，视线斜到一旁，僵立不动道：“可以去观景台，也可以去高空栈桥。”
  楚月怡思索片刻，拍板道：“那去高空栈桥。”
  楚月怡深知阿瑟·阿伦的吊桥效应，人类会在危险或刺激性情景促进彼此感情，错将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心动。她跟时光桦千里迢迢奔赴此处，在观景台溜达有何乐趣，当然要抓住关键场景。
  楚月怡：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楚月怡探头看完地图，便左右寻找起方向。时光桦感受到她离开，这才解除木头人状态，他微松一口气，指路道：“这边走。”
  高空栈桥果然名不虚传，山间横着一座狭长而绵延的栈道，其间的桥板还有空隙，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犹如晦暗而神秘的深渊。
  工作人员给两人装上安全索，关怀地问道：“以前有玩过吗？”
  楚月怡摇头：“没有呢。”
  虽然楚月怡没有走过高空栈桥，但实不相瞒她吊威亚经验丰富，两者看上去大同小异，对她没有过多挑战性。
  工作人员安抚：“没事，别紧张，很安全的。”
  时光桦低头检查完安全索，他又瞥一眼楚月怡的安全索，这才跟着她踏上高空栈桥。
  楚月怡刚踏上高空栈桥，她就发觉脚下的桥面颤颤巍巍，尤其是时光桦跟着她上来后，摇晃的幅度开始加大。
  两人相隔的距离过近，其中一人稍微活动，就会影响到另一人，产生荡来荡去的感觉。
  楚月怡其实能如履平地往前走，但他俩是来拍恋爱综艺，又不是拍竞技综艺。她没必要展现自己过强的能力，将时光桦压制得完全抬不起头，那是本末倒置。
  大风刮来，栈桥更加剧烈地摇摆，惊得前方游客叫出声来。
  楚月怡在狂风中略一仰身，她下意识地拉住身后人的手腕，又扶着他勉强站稳，忙不迭道：“抱歉，我还不太适应……”
  楚月怡：奈斯！我真是平平无奇的武侠小天才！
  即使楚月怡能在栈桥上轻盈如猫，但她还是果断抓住机会营业。她在内心把握分寸，隔着衣袖扶住时光桦，以免对方产生不适，直接来一招同归于尽。
  两人明明连皮肤都未相触，烈风中隔着衣料也感受不到彼此体温，却使时光桦产生手腕被烫的错觉，差点脚下一滑跌下去！
  他瞬间听不到耳边的风声，取而代之是凶猛的心跳。
  时光桦原本镇定地走在桥上，此时只觉胸腔内鼓声激烈，将自己震得大脑空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楚月怡，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重回初遇时的哑巴形态。
  楚月怡见他瞳孔地震，她还无辜地回望对方，像极一张可爱表情包，上书配文“猫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半晌后，时光桦哑声道：“……没事。”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简直要随风飘去。
  楚月怡本想着扶他一下就行，但她发觉对方用手腕托着自己，索性就将他当做栏杆，缓缓地继续往前走。
  她认为时光桦挺上道，就是好像不适应高空栈桥，他此时面色紧绷、动作僵硬，完全没有刚开始的自如。
  楚月怡胆大包天地向下看，果然瞧见令人胆颤的高度，怀疑他可能在高空紧张起来。当然，她善解人意地给男同事留些面子，没有戳破他畏惧高空的弱点，安静地走到栈桥另一头。
  两人走完单程后，都没解开安全索，楚月怡怕他不舒服，婉声道：“还要走回去吗？”
  时光桦重新踏上平地，他看上去犹如虚脱，好久都没有说话。如果他不喜欢高空栈桥，此项目就暂时告一段落，两人可以由此离开。
  时光桦终于缓过神来，他深深地望着楚月怡，欲言又止道：“我记得你在《痕珠》里的戏很经典。”
  楚月怡：“？”
  楚月怡听他冷不丁提自己作品，自然有点接不上节奏，但她下一秒便醍醐灌顶，理解他此话的潜台词，《痕珠》里有无数的威亚戏！
  其他人吊威亚常有眩晕及呕吐感，但她吊威亚一向灵活轻巧，拔剑挥袖样样不落，还有竹林高空打斗名场面！
  楚月怡一边惊叹于他查资料真够细，一边愤慨于他破掉自己的营业设计：“……”为什么要戳穿我擅长威亚的真相！？
  她在来时赞叹他进步，搞半天还是大呆子。
  这不就向观众表明全是表演，她在处心积虑制造肢体接触！
  楚月怡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剪辑，或许剪辑师并不理解他的话，根本没将此句剪入正片内容。她强挤出灿烂笑容，风轻云淡地揭过话题：“啊，谢谢，我们现在要回去么？”
  时光桦敏锐地察觉她情绪变化，但他不知自己为何惹恼对方，只得跟着她重新走回栈桥旁，继续完成剩下的半程。
  楚月怡见他面色如常，不再有畏惧及不适，也就收起嘘寒问暖。她现在心情微妙，总觉得他隐晦暗示自己，搞得她像是对他图谋不轨。
  这是工作啊。
  还是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我有小心地控制。
  楚月怡想起呼啸CP里的男嘉宾，她自然不愿沦为油滑的人，已经注意地隔着衣袖接触，果然还是不太好么？
  她突然感到小小的烦恼，思及要不要收工后向时光桦道歉，现在双方的边界感确实不够清晰，或许是她有失分寸。
  楚月怡陷入思考的模样被时光桦看在眼里，他发现她重登栈桥有点闷，没有过来时脚步轻快，也没有再要扶着自己。
  她的步伐很稳，一步接着一步，走得也挺迅速，像在完成任务。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突然伸出手来，隔着衣袖扶住她。
  楚月怡感到手腕被碰，她不由停下脚步，茫然地回头望他：“？”
  时光桦：“抱歉，我还不太适应。”
  楚月怡：“……”
  楚月怡站在平静无风的高空栈桥上，她盯着侧目瞧远方的同事，内心是极为崩溃的。
  楚月怡：好假的营业！现在连风都没，你不适应啥啊！


第10章 第十炒
　　  楚月怡面对时光桦拙劣的演技，她在此刻竟有点没脾气，只要他正常发挥，没有搞不砸的营业。当然，她不会像大哑巴般不识趣，只字不提桥上没风，反而应声道：“好哦。”
  楚月怡扶着他过桥，时光桦扶着她回去，简直像某种幼儿园游戏。
  不过，时光桦笨拙而离奇的营业倒让楚月怡放下心理负担，她在完成高空栈桥后相当轻松，也将萌生的犹豫及矛盾抛在脑后。她本来担忧时光桦厌恶肢体接触，但他现在同样扶过自己，双方就算扯平！
  楚月怡思及此，她解下安全索又活跃起来，还原地轻蹦两步，感慨道：“其实挺好玩。”
  时光桦见她脸上多云转晴，推测自己做出的举动没错，她现在心情变好。
  两人经历完高空栈桥，又在秋意浓郁的山中闲逛起来，不时停下脚步，拍摄起风景照。山间已有霜红的密叶，放眼望去相当壮阔。
  楚月怡见时光桦专心地拍照，她想起对方的ins内容，开口道：“我看你只发风景照呢。”
  时光桦简直是社交媒体神人，他根本没开通微信朋友圈，微博同样一片荒芜，只有ins上存在寥寥无几的风景照。他的各类社交媒体就跟本人一样，透露出的信息少得可怜，完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好像完全不想跟人产生联系，也没有任何建立联络的欲望。
  时光桦闻言，他停止拍照的动作，沉吟道：“因为只是留下灵感的纪念。”
  楚月怡面露新奇：“创作的灵感吗？”
  她完全不懂音乐的创作，自然不知灵感如何诞生。
  时光桦点头：“对，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感觉。”否则他连风景也不拍。
  楚月怡随口提议：“那可以多发出来分享，说不定别人看到你的照片，同样也会产生创作的灵感，平时放在朋友圈什么的……”
  楚月怡怀揣私心地引导，她挺想让时光桦开通朋友圈，自己收集信息的渠道就会增加，工作效率也能提升。
  社交媒体是现代人类展现自我的重要窗口，倘若她知道他在网络上如何表达，便更有机会投其所好。
  时光桦诧异地望她一眼，反问道：“别人看我的照片？”
  楚月怡忙不迭点头，她笑着应声：“对，互相分享嘛！”
  时光桦眼看她期盼地两眼发光，他若有所思地沉默数秒，又重新开始拍照，答道：“好。”
  楚月怡听他没有拒绝，继续鼓励道：“那我等着看你的大作。”
  楚月怡：我来瞧瞧大音乐人的第一条朋友圈长什么样！
  时光桦听到“大作”两字，他略微停顿一下，又翻翻已拍照片，不知在思考什么。
  两人在景区游览结束，便到附近的农家小院用餐。菜品称不上多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现摘现炒，别有一番滋味。
  楚月怡确实游玩后饥肠辘辘，她此时也懒得继续装淑女，干饭人之魂彻底觉醒，好在时光桦并未对此多说什么。
  饭后，节目组适时地抛出新内容，总导演出面引导拍摄：“《心动约定》很快将迎来两位的共同好友，现在距此不远有一处采摘园，我们想请两位过去采摘，为招待好友做准备。”
  “采摘园内还会放置特邀好友信息，如果能够找到线索，说不定能猜出是谁。”
  楚月怡疑惑道：“采摘园是种什么的呢？”
  她倒是知道附近有不少采摘园，只是品类各有不同，一般以水果居多。
  总导演：“瓜果时蔬都有，两位可以根据擅长的料理来选。”
  楚月怡神色微变：“……料理？”
  总导演肯定道：“没错，从采摘到烹饪，制作自己的拿手菜，这样招待更有心意。”
  楚月怡：“……”但我拿手的是点外卖？
  楚月怡万万没想到，恋爱综艺会要求烹饪技能，难道现在不会做饭还不配谈恋爱？
  她在剧组里拍戏吃盒饭，出来后就靠经纪人及助理投喂，实在不行自己在家订外卖，还真没有进厨房做过饭。
  楚月怡：打工人下班后都累成狗，哪有时间给自己做饭啊！
  采摘园内，楚月怡心事重重地换鞋，她穿好进地里的雨靴，又戴上采摘用的手套，望着不远处欣欣向荣的菜地，诚恳道：“我现在好感谢节目组。”
  时光桦同样在戴手套，不由抬头道：“怎么？”
  楚月怡柔和地笑道：“他们没让我们从水稻种起，真是好贴心呢。”
  时光桦：“……”
  楚月怡现在就如被老板刁难的打工人，她内心有怨却无法倾诉，身边环绕的全是老板眼线（编导和摄像），唯有时光桦是统一战线的真正同事。
  这就像她是做产品的，非逼着她当美工，明明是做美工的，还被要求搞文案，总之就是不做本职。
  她和时光桦甚至无法大肆抱怨，只能在厕所和茶水间暗地吐槽老板，犹如偷偷接头的地下党。
  尽管楚月怡面上的笑容甜美而阳光，但时光桦明显感受到她的小牢骚。他内心略感好笑，又沉着地宽慰：“没关系，摘点水果就好，下期就点外卖。”
  楚月怡望着他风轻云淡的随意模样，她竟有种找到知己的默契感，索性向他伸手击掌，一拍即合道：“时老师说得对！”
  楚月怡：上班不摸鱼，工作没情趣！
  这一刻，她跟他有着同仇敌忾的社畜情谊，开始感天动地的惺惺相惜！
  时光桦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他下意识地跟她击掌，便撞上她明亮而感动的眼神，像是接收到某种双方特定的秘密信号。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秘而不宣的感觉，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默契，仅仅使用视线便足够传达。
  楚月怡击掌结束，她就提起小篮子往里走，为可以点外卖而感到愉快。
  时光桦在原地微微愣神，他内心不由遗憾起来。
  刚刚那一幕拍下来应该能算大作。
  采摘园内果蔬丰富，还有各类小动物。角落里有着兔子圈，旁边放着喂兔子的白菜，各色毛茸茸的兔子在圈内蹦跶，偶尔还缩在一起玩耍、进食。
  虽然楚月怡和时光桦已经密谋点外卖，但她还是提着篮子，装模作样地采摘，做出认真工作的姿态。她望见墙角的绿油油，提议道：“我们摘点葱吗？不管做什么菜都要葱姜蒜？”
  时光桦瞥一眼她指着的方向，他踌躇片刻，还是纠正道：“那是蒜苗。”
  “……”楚月怡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那就摘点蒜苗？”
  时光桦没有意见，他眼看她走向墙角的蒜苗地，又见阳光透过旁边的葡萄架洒下，在墙上投出斑驳而闪烁的光影，索性取出手机来。
  蒜苗地旁，楚月怡不小心碰到身边的葡萄架，葡萄叶摩擦发出簌簌声响，连带从叶缝间漏下的光线乱晃。阳光下不知何物突然反光，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要闭眼。
  楚月怡赶忙回避地侧头，错开那束突如其来的光线。她又好奇地探身上去，发现葡萄架上绑着玻璃纸做的小信笺，刚刚就是卷起的信笺在发光。
  楚月怡取下信笺，她又将其缓缓展开，发现是特邀嘉宾信息。虽然信笺上只有线索，并没有指名道姓，但任谁都能猜出是谁。
  楚月怡握着信笺，她回头朝时光桦招手：“我找到线索了。”
  时光桦闻言走过来，他看完信笺上的内容，也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楚月怡得知特邀嘉宾是谁，她顿时更没动力摘菜，但仍心平气和地询问：“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时光桦想了想，他转身去找采摘园老板，开口道：“您好，请问喂兔子的白菜是在哪里摘的？”
  楚月怡：“？”好家伙，嘉宾只配跟兔子吃一样的？
  两人从采摘园满载而归，他们将摘好的水果时蔬交给编导们，节目组会保存及运输食材，用于下一回的录制。
  楚月怡和时光桦在外奔波一天，两人终于能乘车返回，即将结束今日的拍摄。
  楚月怡在车上还不小心睡着，综艺录制的劳累完全不输拍戏。她醒来后小心翼翼地偷看时光桦，发现靠谱的音乐人在认真地开车，莫名有种玩忽职守的内疚感。
  她摸了摸兜内的东西，随即又安心下来，好在自己有准备。
  汽车重新回到停车场，楚月怡从车内下来，她舒展着身体，一扫旅途憋闷，感觉清醒过来。
  时光桦将车门锁上，他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夜色降临，停车场昏黄的路灯下，两人即将迎来告别时刻。虽然他们在今天畅聊过许多，但此时又莫名有生硬感，冲淡白日里的欢愉。
  楚月怡早料到时光桦木头般的状态，他们在第一期录制时没有道别，都是匆忙地跟着团队离开，极少有画下句点的场合。
  两人就如被导演支配的演员，开机时聚在一起，收工后忙碌离开，由外人控制着开关。
  楚月怡思及此，她主动走向时光桦，随手扯开松散的丸子头，抖了抖披散下来的长发。暖光下，她的发丝如同跃动的精灵，又恢复成平日里的形象。
  时光桦见她走近，他猜到快迎接离别，表现得越发沉闷。
  楚月怡望向时光桦，大大方方道：“伸手。”
  她的语气既平静又磊落，就像白天般随意自然。
  时光桦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来，下一秒就感觉手腕被套上什么，那是一根细长的浅灰色皮筋。
  她的动作可谓既轻又快，完全让他猝不及防！
  时光桦愣住。
  楚月怡从兜里取出银色的螺旋小棍，她举着约定之匙随意晃晃，笑意盈盈道：“第一个约定，我要你一直戴着它。”
  她的语气温柔又有点小霸道，仿佛他根本没有拒绝选项。
  楚月怡说完，便将手里的约定之匙放在他掌心，银质小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如她狡黠而闪光的目光。
  她的视线紧紧追逐着他，又露出看似皓如明月的无辜，其实是怀揣小小坏心眼的模样。
  时光桦刚刚还被别离的阴云笼罩，他现在却被她的话瞬间炸翻，只觉从脖颈到耳根都发烧，完全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


第11章 第十一炒
　　  楚月怡做完一切，她原本打算落落大方地道别，却不想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
  时光桦双唇紧抿，仿佛强忍不让颧骨升天，又缓缓地抬头望她，黑玉般的眼眸里星光颤动，透着隐晦而难以言表的情意。
  他低垂着眼，小心而试探地瞥她，紧接着不安地斜向一边，睫毛犹如翩翩黑蝶。
  这是楚月怡从未见过的生动神情，跟他平时若无其事的模样截然不同。
  人类会用言语撒谎，但微表情难以遮盖。优秀演员可以精准控制，普通人却极少能抓住其中诀窍。
  楚月怡是演员，她很清楚微表情的含义，甚至能在某些时刻达到读心效果。
  他、在、害、羞。
  这一认知猛地击中她，连带她同样头脑发懵，瞬间局促无措起来！
  他不是高冷酷盖人设吗？怎么露出如此纯的表情！
  楚月怡刚刚还游刃有余地营业，但她察觉到时光桦透露出的一丝真情，便莫名有点晕晕乎乎，也快要失去语言能力。她都不知自己慌什么，仿佛被他的赧意传染。
  她突然不敢再紧盯他，第一回 错开视线，下意识地挠头，忙不迭道：“拜拜呀……晚安晚安，早点休息！”
  楚月怡说完就暗骂自己，明明应该漂亮离场，怎么嘴瓢得一塌糊涂？
  楚月怡：难道这就是魔咒？带人上分必变菜！
  时光桦的表现也乱七八糟，他握紧手里的约定之匙，不好意思地以拳掩嘴，视线躲闪地看向一旁，闷声道：“……晚安。”
  楚月怡是一溜烟逃出停车场，她总觉得夜风拂面，才能掩盖脸蛋发烫。
  楚月怡还有力气逃走，时光桦却是宕机许久。他快要在原地僵站一世纪，这才完成大脑的重新开机，却在看到手腕的皮筋时再度CPU过热，整个人都似轻飘飘地踩在云端。
  时光桦内心平复好久，他将掌心的约定之匙收好，又心虚地将鼻尖凑近小皮筋，果然闻到白天里熟悉的味道。
  是香的。
  停车场内同样有摄像头，节目组的人窝在角落里。总导演望着此幕，犹豫道：“咱们待会儿再去叫光桦吧。”
  小程了解地点头：“我懂，我还想活下去。”他要是在此刻暴露，或许被时哥当晚暗杀。
  收工后，楚月怡都遗忘自己如何回家，她迷迷糊糊地跟着李柚上车，返程路上的记忆完全丢失，清醒过来时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李柚等人早就收拾完离开，屋内只剩下楚月怡一人。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时间，却想起今日忘记发消息给时光桦，往常自己录制后都会寒暄或感谢一下，表达出真挚的同事情谊。
  今天都聊过那么多，不然就暂且不发了。
  楚月怡为自己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顿时心安理得起来，却发现手机上有消息。这是一条十几分钟前的微信，来自时光桦。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楚月怡眉头微跳，莫名感到紧张。
  好在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葡萄藤下，日光被密叶剪切成碎片，或明或暗地落在简朴的墙上。女生身着采摘服装，她的背影被光影笼罩，犹如披着温暖而精美的辉光。
  楚月怡看完一愣，她没想到摘蒜苗都能被拍得朦胧而唯美，不禁感慨音乐人的审美能力就是不同，又想起白天里的同游时光。
  她如今挥却道别时带来的别扭劲儿，开始编辑微信向时光桦道谢。
  第二期录制后，楚月怡和时光桦的线上交流有所变化，她发现新同事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准确地来说，他并不是发消息，而是发照片。
  时光桦依旧没有开通朋友圈，但他会把好看的图片发她，偶尔是天光渐弱时的蓝紫天空，偶尔是从高楼俯瞰城市的繁华夜景，同样全是风景照。
  唯一的人物作品还只有背影，就是楚月怡摘蒜苗那一张。
  楚月怡感觉自己可能引导错误，她是希望时光桦多在社交媒体展现自己，但他好像理解为她需要他的照片来补充灵感。
  这就像热心同事向你分享工作资料，却浑然忘记两人不是同一工种。
  不过她是知足常乐的人，有照片总比没有要好，偶尔还会问问照片细节，随意地延伸到日常话题，倒没有两人刚开始交流时辛苦。
  当然，小皮筋事件还是留下部分后遗症，让楚月怡没勇气点开第二期节目。
  屋内，李柚抱着IPAD，略感遗憾道：“你真的不看吗？”
  楚月怡将头摇成拨浪鼓，一口咬死道：“绝对不看！最后的操作太烂，我不想一头撞死！”
  她明明开始还镇定自若，却在后面被彻底带翻车，全程慌得一批，简直有失水准。
  李柚：“那你岂不是没法接受观众反馈？我们看完告诉你吗？”
  楚月怡盘腿坐在沙发上，她将笔记本电脑翻开，随意道：“我直接翻微博或评论，只要不看节目就行。”
  拍戏时，倘若她存在瑕疵的镜头，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但综艺拍摄却不好重复。她作为精益求精的演员，着实没眼看自己的表现。
  好在综艺节目如今在各大平台传播挺快，各式各样的片段都会被剪切出来，用于吸引观众，进行宣传发酵。
  楚月怡小心翼翼地浏览，生怕自己会点开微博片段。她将评论区里的意见读完，却发现一条莫名其妙的评论。
  月光科学会：建议同学们结合教辅学习第二期课文。
  这条微博下有无数回复，点赞量同样极高，都是整齐划一的“老师辛苦了”，看着像某种研究机构的学子聚集在一起。
  楚月怡：“？”这是哪家教育机构把水军买错地方？但为什么有“月光”二字？
  楚月怡怀揣着好奇心，她点进“月光科学会”的微博，发现对方的简介是“嗑学，是一门科学”。微博页面里文字逻辑清晰，堪称图文并茂，像极高中时的学习内容。
  月光科学会：同学们，时代在发展，嗑学在进步。嗑学作为宇宙最高级的学科，是一种面向现实超越性的洞见，是一种想象未来的能力。嗑学的思考就是要将这种想象的能力臻于完美与完善。嗑学也是人生的一门必修课，它既能让我们摆脱空虚之所在，又能抽离俗世之烦扰。
  是落落呀：老师说得对！嗑学研究13天打卡！
  小橙子：老师老师，课后题会延续下去吗？我觉得对学习有用[可爱]
  月光科学会：会的，光听课不做题，那就失去意义。
  楚月怡：“？？？”怎么还有课后题？
  楚月怡总觉得自己误入神秘组织，这里的人们都浑身洋溢干劲，就像高考冲刺前的鸡血学生，迫不及待地刷题苦练。她往下翻了翻，寻找传说中的课后习题，搜集起更多线索。
  嗑学客观题：
  1.结合上下文，如何解读“因为不是我一个人乘船或坐车”的含义？
  A.字面意思，船上和车上确实不只一人。
  B.潜台词，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C.潜台词，船底和车顶还有外星人，我要保护你的安危。
  2.结合上下文，如何解读时光桦说的“抱歉，我还不太适应”？
  A.他不适应走高空栈桥。
  B.他不适应肢体接触。
  C.他不适应没有肢体接触。
  3.如何理解楚月怡赠送时光桦小皮筋？
  A.她想给他扎小辫。
  B.暗示他穿女装。
  C.想要将他套牢。
  D.单纯没地方放好。
  嗑学主观题：
  1.观看课文，结合时光桦对楚月怡在《痕珠》中表演评价，分析威亚经验丰富的楚月怡平衡力变差缘由并简述双方心境。
  2.双方在停车场道别时，楚月怡说“拜拜呀，晚安晚安，早点休息”，时光桦却仅回“晚安”一词，分析其中含义。
  风华月来：哪位同学能给我讲讲主观第二题吗？我真没懂。
  01012：中心思想：不想拜拜，不想休息，只跟你晚安。你要结合“晚安”特殊含义，自己上网去查查，讲得再透没意思。
  风华月来：多谢大佬！感恩比心！
  柚子：课文尾声，时光桦好像耳朵通红，是不是在害羞？
  月光科学会：这个镜头画质不够清晰，建议使用更有力度的确凿素材，避免被路人看做主观臆造、牵强附会。
  楚月怡看完整套题目，又浏览评论区的答题。她顿时满脸发懵，感到时代确实变化很快，他们的答案搞得她都要相信。
  楚月怡：这是什么可怕的洗脑能力，居然嗑得如此逻辑缜密！
  如果楚月怡不是营业打工人，她点开“月光科学会”也走不出去，主要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恨不得拿着放大镜看节目，简直是在世列文虎克！
  她看完“月光科学会”的微博，又随意刷新页面两回，看它的粉丝量噌噌增加，莫名产生逆反心理。
  楚月怡索性注册小号，故意发出“C、A、B”的客观题答案，完美地绕开所有嗑点。她就是幼稚地作对，反正小号放飞自我。
  她的小号什么信息也没，点开资料更是三无，却不想在评论区收到“月光科学会”的回复。
  月光科学会：新同学，这期的客观题都相当简单，我感觉你的基础没夯实好，但也不必灰心丧气，落后都是暂时的，跟着大部队好好学，成绩总会慢慢提升。加油，你就是未来的嗑学家！
  楚月怡：“……”


第12章 第十二炒
　　  楚月怡深知节目营业会带来CP粉，但她当真挖出CP粉的老巢，内心却极为复杂，莫名想进行解释。她有跳出来自爆“不是你们想象得那样”的冲动，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话咽回肚子里。
  楚月怡：放宽心，放宽心，这证明工作业绩还行。
  楚月怡关闭“月光科学会”的页面，又翻翻《心动约定》官博评论，果然发现咬定她和时光桦不熟的观众变少，也没人再说双方互动尴尬，成果相当显著。
  月光组和呼啸组现在的人气差不多，但“月光科学会”却比另一家的粉丝站能打，滚雪球般吸收着新粉。楚月怡思及它刚刚的回复，还柔和地称自己为“新同学”，瞬间能理解其魅力。
  楚月怡：这算不算饭随偶像？CP站同样营业态度端正。
  楚月怡认真看着节目更新后评论，李柚瞧见桌上的手机来电，出声提醒道：“月怡，你有电话。”
  楚月怡一愣，她将笔记本电脑放下，伸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等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眉毛微微一扬，随意地接起：“妈妈的好大儿，怎么啦？”
  “你少占我便宜！”邹乾当即不满地抗议，他停顿片刻，又道，“我下期要上你和时哥的节目，提前跟你打一声招呼。”
  “嗯嗯，好的，知道了。”楚月怡早就知道特邀嘉宾是邹乾，她神色敷衍地应道。
  邹乾听完楚月怡懒洋洋的语气，他越发对时光桦的昏头感到困惑，完全觉不出她哪里好，抱怨道：“你就这副态度吗？”
  楚月怡淡淡道：“不然呢，总导演说你是我俩的共同好友，我还挺好奇外界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咱们应该不算好友吧。”
  邹乾挑眉：“喂喂，过分了啊……”
  楚月怡：“肯定不是好友，单纯是母子情。”
  邹乾：“……”时光桦粉你绝对是脑袋有问题！
  邹乾怒道：“我们当然不是好友，我看时哥面子才来的！”
  楚月怡对邹乾咋咋呼呼的态度见怪不怪，他俩确实不能算好友，早年因戏在片场结识，共同出演古装剧副线中情愫初萌的青梅竹马，那简直是楚月怡最糟糕的工作回忆之一。
  邹乾是练习生出道，他后来从唱跳发展为多栖，不可避免地踏上演员之路。然而，国内唱跳类偶像的演技有目共睹，由于缺乏系统而专业的培训，在起步期都会留下不少尴尬表演。
  楚月怡作为邹乾首部戏的搭档，她跟他合作时状态几近崩溃，尽管绞尽脑汁地带动他，但总被他劣等的演技气得不行。她在拍摄时一向以脾气好著称，却头一回私下对男演员炸裂，暴风训斥邹乾许久！
  如果用邹乾的原话来形容，那就是“她训我跟训儿子一样，我亲妈都没有那么狠”。当然，楚月怡发飙的后续还不错，邹乾在巨压下进步飞速，勉强交出及格线的表演成绩。
  邹乾是为数不多见过楚月怡真面目的人，两人自此后也没什么可装的，面对彼此丝毫没有偶像包袱。他在首部戏中获得过楚月怡的帮助，自然没将她外表和内在的反差说出去，但深知她有一股执拗的敬业劲儿。
  “没事儿就挂吧。”楚月怡有一搭没一搭道，“电话费怪贵的。”
  邹乾咬牙道：“再！见！”
  楚月怡将电话挂断，随手放在一边。
  李柚在旁边听完通话，她若有所思地嘀咕：“难怪你和邹乾还能有CP粉，你确实跟他说话时状态不同。”
  楚月怡满脸懵逼：“？”
  楚月怡不禁揉揉太阳穴：“柚柚姐，不要突然讲鬼故事，我有点承受不住。”
  李柚：“你俩早年拍戏时演过情侣，有人嗑不是很正常吗？”
  楚月怡眼皮微跳：“连喜欢都没说过的青梅竹马，居然也能算情侣？”
  楚月怡犹记当年剧中情节，她和邹乾的角色并未在一起，更似一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朦胧，而且仅仅是电视剧的副线，还不是主线故事。
  李柚：“但你们采访时互动不少，大家不都喜欢抠这种糖。”
  “那是互怼吧？”楚月怡不由吐槽，她又想起“月光科学会”，索性自暴自弃道，“行吧行吧，嗑吧嗑吧，他们开心就好！”
  楚月怡：让客户快乐就是打工人的职责。
  第三期《心动约定》的录制如约而至，节目组此次搭建出居家场景，想要打造在家中招待好友的温馨氛围。综艺拍摄当然不能暴露嘉宾住址，跑到楚月怡和时光桦家中录制不合适，便依靠搭景完成。
  屋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宽阔的客厅，正中央摆放着沙发和柔软地毯。屏幕巨大的LED电视，下方摆放着各类游戏机，可以连接电视进行游玩。
  角落里，开放式厨房显得相当气派，锅碗瓢盆都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堆积在水池旁。对开门冰箱一拉开，就能看到丰富食材，瓜果时蔬色彩艳丽、青翠欲滴。
  楚月怡和时光桦先到片场做准备，楚月怡打开冰箱门查看材料，难免怀疑道：“这真是我们采摘的蔬果么？放那么久还能吃吗？”
  两期录制并不是连续的，算起来也有一段日子。
  时光桦走过来，他上下一扫：“好像又放进一些新鲜的，估计上回采摘的不太行。”
  楚月怡闻言猫腰，她认真地翻找起来：“我看看我们摘的在哪里，一定要让邹乾吃充满心意的食材。”
  她坏心眼地想，吃菜不是吃菜，吃的可是心意，又何必在乎新鲜呢？
  时光桦欲言又止：“……不是要点外卖？”
  楚月怡：“那就把水果找出来！”不吃坏肚子不算完。
  时光桦：“……”
  楚月怡将水果取出来清洗，又用手机点披萨外卖。她便到客厅去翻游戏卡，看看待会儿能够玩什么。
  时光桦在厨房里忙碌，似乎想要进行料理。楚月怡好奇地凑过去，她眼看他当真取出采摘的白菜，迟疑道：“我都点完披萨。”
  楚月怡：而且真要用喂兔子的菜做饭吗？
  时光桦：“没事，简单做一点。”
  楚月怡了解地点头，她心想自己同事挺懂摸鱼，果然越来越上道。真正的摸鱼就是看上去在忙，却用轻松的方式化解工作烦恼，堪称人生哲学。
  令人意外的是，时光桦备菜的动作相当熟练，他似乎经常在家下厨，跟外表截然不符。不过楚月怡思及对方是巨蟹座，加上曾居海外，便能理解他点亮厨艺技能的缘由，
  片刻后，楚月怡的披萨外卖按时抵达，特邀嘉宾邹乾也提着水果出现。
  邹乾今日还做过造型，他相貌帅气、衣着休闲，走的是日常访友的时尚路线。他刚一进屋，便嗅到空气中美食的香味，大大咧咧道：“还是时哥最了解我，知道我想要吃什么！”
  楚月怡不知为何总看不惯邹乾，她质疑道：“难道你能闻出做的什么菜？”
  楚月怡刚刚帮助时光桦备菜，她就匆匆忙忙地扫一眼，而且没有将食材看完，还不知他究竟要烹饪什么佳肴。
  邹乾胸有成竹道：“不信我们现在打赌，绝对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楚月怡面对邹乾的挑衅，她自然不会轻易退让。
  两人结伴走向开放厨房，时光桦原本在灶台前守着锅，他听到双方突如其来的打赌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缓缓地掀开锅盖。东北料理的香气扑面而来，恨不得扩散到整个房间。
  邹乾洋洋得意地挑眉：“我就说吧，我跟时哥默契杠杠的。”
  楚月怡略感气闷，她倒知道他们关系不错，就是单纯不想见邹乾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实在没有忍住，瞥时光桦一眼，暗道他也没说邹乾喜欢吃什么菜。
  时光桦在采摘园直接去摘白菜，并没有说要做邹乾喜欢的料理。楚月怡完全不知邹乾的口味，自然在打赌时信息缺失。
  时光桦还没见她露出此等神情，她有点别扭又隐忍地抿抿唇，眸光中透出一丝小小的怨，颇有种小动物摔倒却不服气的劲儿，欲言又止地斜他一眼。
  楚月怡当然没生气，她就是赌输不服，不想输给邹乾。
  时光桦见状却一愣，他一向不擅长跟人解释，只得掀开另一只锅盖，露出其中的鲜虾煲：“也有做你喜欢的。”
  锅内，新鲜大虾弯曲而通红，下层还垫有新鲜时蔬，尽是袅袅烟火气。
  邹乾：“？”
  楚月怡同样不料自己的微表情落入他眼中，更没想时光桦会突然说出此话，她望着鲜虾煲发懵：“唉？”
  时光桦安抚道：“都有。”
  楚月怡总觉得他的话透出哄小孩的意味，尤其是邹乾还站在一边，更使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她环视一圈，发现时光桦做出两道菜，不禁嘀咕道：“不是说简单做一点……”
  时光桦：“这些配披萨刚好。”
  楚月怡沉吟片刻，她不禁抬眼望他，婉声试探道：“你都做我们喜欢的，那你喜欢吃什么？”
  两道菜分别是邹乾和楚月怡的偏好，却完全没有跟时光桦沾边的。她平时也看不出时光桦的口味喜好，除了第一回 见面的海鲜炒饭外，他在用餐时就没透出过对任何食物的热情。
  时光桦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忙不迭垂下眼睑，思索道：“我……都还好……”
  楚月怡追问：“说说嘛！”
  邹乾见他们旁若无人地聊天，楚月怡露出满怀期盼的追问态度，时光桦的语气也相比平时柔和，总觉得自己跟屋内氛围格格不入。他顿时有一种单身狗被虐的扎心感，忍不住叫停道：“够了够了，我还在呢，你们适可而止！”
  邹乾不禁向墙角的编导们瞟去，吐槽道：“你们邀请我上这种节目，这都是人干的事儿吗？”
  邹乾：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13章 第十三炒
　　  邹乾出声打岔，楚月怡和时光桦不得不停止话头。三人端着做好的菜移动至餐桌，主食则是披萨外卖。
  移动中，邹乾端着猪肉炖粉条，忍不住向楚月怡继续挑衅：“你还要问时哥喜欢吃什么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都不需要特意去问。”
  楚月怡眉尖微跳，给邹乾一记眼刀，知道他又要犯病。她原来跟邹乾在剧组拍戏时人缘很好，每个人的喜好她都如数家珍，此事被他不知调侃过多少回。
  如果不是时光桦藏得够深，完全是密不透风的铁壁，她哪用如此直白地询问？
  邹乾察觉她的目光，居然无耻地告状：“哥，她瞪我，你不管？”
  时光桦：“管不了。”
  邹乾：“啧啧。”
  时光桦望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内心也感到一丝意外。他总觉得邹乾出现后，楚月怡的表情鲜活很多，不像平日里习惯性地端着，宛如厚重的盔甲打开些许缝隙。
  楚月怡完全是被邹乾烦的，要不是周围有镜头在拍，她多少要教训他一番，让他少来阴阳怪气。
  三人将美食摆上桌，便开始愉快地用餐，聊起过往的相识经历。节目组是深思熟虑后选邹乾做特邀嘉宾，他一方面跟时光桦有海外情谊、共同录制过节目，一方面又跟楚月怡合作过戏、偶尔活动有接触。
  楚月怡听他们讲起海外经历，好奇道：“但你们一个是练习生，一个是音乐制作人，那时还能经常在公司里碰到么？”
  邹乾握着披萨，兴致勃勃地怀念：“我们那时有一个群，里面都是公司里的国人，大家偶尔会进行聚餐，这是我跟时哥友谊的起点，从此就产生深厚感情……”
  楚月怡诧异地看向时光桦：“你居然会参加聚餐？”
  在楚月怡印象中，时光桦完全不是热爱社交的人，难以想象他参加聚会。
  时光桦平静道：“不是，我朋友当时有事，没法送他们回去，让我过来接练习生，但我没跟他们吃饭。”
  楚月怡瞟邹乾一眼，她若有所思地笑道：“那看来是某人的记忆出现错乱，我就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聚餐。”
  邹乾挺不服气：“但我确实是那天跟时哥认识的，我们也就此延续多年友情，我还记得他当时来接人时的打扮！”
  楚月怡见邹乾吃瘪，她乘胜追击，继续问道：“那你对邹乾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在邹乾期待的眼神中，坦白道：“稍微有点吵。”
  楚月怡一拍即合：“没错，他很吵！”
  时光桦陷入回忆：“我记得他上车就开始提问……”
  楚月怡深感赞同：“而且问得都奇奇怪怪。”
  时光桦点头。
  邹乾：“……”
  邹乾先是被时光桦的第一印象沉痛暴击，又听楚月怡跟着大肆诋毁自己，他不由愤慨道：“你少挑拨离间，我知道你的把戏！”
  “哥，你不能被她的外表欺骗，她这副样子都是装的……”邹乾有样学样地发起反击，试图引导时光桦识破她真面目，他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其实她私底下超凶！”
  邹乾的声音自然落进楚月怡耳中，她当即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轻巧地扬扬眉，透出告诫意味。她在镜头中表现友善，就像没听到邹乾的话，仅仅不经意地投去“核善”目光。
  楚月怡：再敢瞎多嘴，你就被暗杀。
  邹乾面对无声威胁，他不自在地瑟缩一下，又硬着头皮不愿后退。
  时光桦感受到双方眼神间的暗流涌动，他竟也不知他们的关系算好算坏，一时心情略感微妙。他沉默片刻，突然抬眼看向楚月怡，语气既轻又淡：“你都还没凶过我？”
  楚月怡正在心中将邹乾写上暗杀名单，她听时光桦冷不丁说出此话，一时双眼发懵：“？”
  邹乾同样面目呆滞，他缓缓地转过头来，也茫然地望着时光桦。
  时光桦风轻云淡地说完此话，他丝毫没感到任何不对，还不避不让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眸亮如黑曜石，静静地等待对方答复。
  楚月怡向来会揣摩他人语气，但她头一回感觉接不上话，下意识地含糊道：“啊这……”
  楚月怡：怎么会有人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楚月怡察觉桌上氛围微妙，她凭借强大的求生欲，给时光桦夹只大虾，无辜又讨好地笑道：“这只虾一定很好吃，你都没尝自己手艺……”
  楚月怡只能掏出社畜必杀技，在用餐时骤然跳转话题，重新打破凝滞的气氛。
  楚月怡刚刚将虾放进时光桦碗里，旁边的邹乾就伸手将其夹走，放到自己的碗内。他宛如终于切中楚月怡要害，嚣张而得意地笑道：“你连时哥海鲜过敏都不知道？就这还敢挑拨我俩？就这？就这？”
  楚月怡往日听到邹乾一连串“就这”挑衅，她估计早就将他狗头都打掉，但现在却抓住更重要的信息点。
  她眸光微颤，面露不解，迟疑地望向时光桦：“你海鲜过敏？”
  时光桦一愣，他似乎也想起什么，突然答不上来，稍感局促起来。
  邹乾一口将大虾吃掉，他还在炫耀跟时光桦的交情，煽风点火道：“当然，我们当初去济州岛，他就一口都没吃！”
  楚月怡满头雾水：“那你当时怎么……”怎么会点海鲜炒饭？
  楚月怡当然不知道时光桦海鲜过敏，他在没录节目前网上基本无资料，即使有也是曾经的音乐作品，并不会出现详细的喜好、习惯和口味偏好。
  如果邹乾不是曾跟时光桦有同游经历，他必然也不会了解这些细枝末节，但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应该是真事，她更感奇怪。
  时光桦刚才还直直盯着她，他现在却率先错开视线，不再有静待答案的气势，反而别扭地解释：“没那么夸张。”
  邹乾作为唯一的局外人，他没看两人相识时的首期节目，自然闻不到空气中秘而不宣的味道，直接质疑道：“他们不是说你吃完就有反应？速度非常快？”
  时光桦深深地回望他一眼，低声道：“你真的有点吵。”
  邹乾：“？？？”
  邹乾心碎地捧起饭碗，直接站起身来，哀声道：“行了，我懂我懂，你们在桌上吃吧，我就该在桌底吃，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楚月怡没有搭理邹乾的人来疯，依旧沉浸在莫大的疑惑之中。她总认为时光桦是从弹琴时对营业上心，应该是首回录制结束后才下功夫，说实话他在相识时的表现一塌糊涂、妥妥翻车，可现在却出现矛盾点。
  他要是自己海鲜过敏，就不该点海鲜炒饭，但要是早就有所了解，他又为什么在用餐时冷脸尬场？
  时光桦面对她探究的目光，他的视线回避起来，又开始默不作声，感到不太好意思。
  楚月怡现在就像抓住一片轻飘的羽毛，但它好似稍有不慎又会飞向空中，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即使迟钝如邹乾，同样发觉桌上朦胧而涌动的气氛。他夹在双方特有的秘密信号中，着实坐立难安，试探道：“那什么，哥哥姐姐们，我们吃完打会儿游戏？”
  邹乾：你俩的节目，让我cue流程？
  时光桦听到此话，他终于找到借口，安静地起身拿碗，想靠收拾东西来离开。
  “待会儿再收，我负责洗碗！”邹乾劝阻道，“我盯游戏机好久，有个游戏特别适合你们，名字叫分手厨房……”
  楚月怡哪能不知邹乾的坏主意，她笑意盈盈道：“这里可只有两个游戏手柄，你打算饭在桌底吃，游戏也在沙发底玩？”
  他们现在有三人，楚月怡和时光桦玩游戏，那邹乾就真是纯看客。
  邹乾不愿继续当小丑，他烦恼地挠挠头，翻找起游戏卡：“那我看看还有什么……”
  时光桦提议：“不然你们玩分手厨房。”
  楚月怡同样大度地笑道：“你和邹乾玩也可以，我就在旁边看看。”
  邹乾：“……”所以被分得必然是我？
  邹乾将游戏卡翻遍，最后崩溃地吐槽：“不是，节目组故意的吧，三个人却只给两个手柄，连玩多人游戏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二柄杀三士？”
  节目组的意思恐怕是楚月怡和时光桦结组，然后跟邹乾进行对战，无奈三人真想打游戏，现在较起真来。
  “真能乱用典故。”楚月怡取出自己的手机，她给出实际解决办法，随口道，“行了，上号。”
  邹乾原本略感烦闷，他听到此话一点即通，态度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瞬间谄媚起来：“打王者嘛，姐姐带带。”
  楚月怡被他分奴的模样膈应得眼皮直跳，她又看向一边的时光桦，寻求对方的意见，声音和缓道：“我们玩这个吧。”
  时光桦过来看清游戏页面，他停顿片刻，坦白道：“我不会。”
  楚月怡讶异地瞪大眼，她当即放下手机，改口道：“啊，那还是……”
  邹乾急得跳脚：“别别别，我给时哥借一个号！就玩这个求求！”
  时光桦见他如此焦灼，好奇道：“你那么想玩？”
  邹乾一改刚刚对楚月怡的大不敬，果断道：“她玩这个超牛！”
  时光桦情绪略变，他眸光微深，试探道：“你们经常一起玩？”
  楚月怡果断道：“这实在为难邹乾，他段位排不上我。”
  邹乾正急不可待地借号，他还抽空解释：“她有赛季没打，现在掉下来了，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光桦提醒：“但我真的不会。”
  邹乾：“没关系！”
  邹乾飞速地借到账号，时光桦只得下载游戏来陪玩。他确实是远离娱乐的山顶洞人，茫然地望着游戏页面，向传说中的高玩楚月怡提问：“我该选哪个呢？”
  邹乾借来的账号英雄及皮肤齐全，段位同样刚好，三人能够排位。
  楚月怡闻言凑过来，她替他选出游戏英雄，还给出专家级指导：“选这个英雄，她看着可爱。”
  时光桦起手就拿瑶，直接让队伍中剩下两名玩家同时发出“？”，他们显然被吓得不轻。
  时光桦现在只知英雄叫瑶，他看到局内消息，又继续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楚月怡一边挑选擅长的英雄，一边面不改色地忽悠：“赞美你的英雄可爱。”
  时光桦：“……”
  下一秒，游戏中某玩家就没按捺住，对方直接打字：不然重开吧。
  楚月怡没有回复路人玩家，她瞧瞧对面的英雄阵容，最后拿出白虎志皮肤的百里玄策。
  邹乾见她选择打野，他顿时更加猖狂，还开启语音转文字回复：“从现在起都给我歌颂野王和瑶瑶公主的爱情！”
  时光桦：“……”


第14章 第十四炒
　　  时光桦完全没玩过此游戏，他进入对战后满头雾水，只能步步紧跟楚月怡的英雄角色。好在他的领悟能力还可以，稍微看着技能和装备按钮，谦逊地询问：“我该点哪里呢？”
  虽然他没接触过这个游戏，但并不想在此刻拖后腿。
  楚月怡一边低头打游戏，一边温和地应道：“哪里亮起就点哪里。”
  时光桦：“？”
  邹乾玩得是上单，他从小地图看到楚月怡的移动路线，忍不住提醒：“不是，时哥还没玩过呢，你四级前别太莽……”
  邹乾话音刚落，游戏中就发出“First blood”音效，敌方射手一时不慎被抓，直接让楚月怡完成首杀。我方射手刚刚还被压制，现在迫不及待地摁出“赞”，一改开局前的重开态度。
  楚月怡淡淡道：“我以前可跟你不同段位。”
  邹乾骤然收声，他顿时改口：“……对不起，是我草率了，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时光桦面露疑惑：“我现在要去哪里？”
  楚月怡听他发问，又挥却冷漠态度，好脾气道：“你跟着我吧。”
  邹乾：“……”这就是川剧变脸？
  邹乾在旁叽叽喳喳地交流，时不时还要汇报战况，时光桦却全程保持安静，就像没在一起玩游戏。他控制着造型可爱的小鹿女跟着楚月怡，忽然发现旁边的技能按钮都能使用。
  楚月怡抽空看一眼他的等级，忙不迭婉声道：“可以上来啦。”
  她的游戏角色还专门停下脚步，围着遇见神鹿皮肤的瑶打转，好像生怕他跟不上自己。
  时光桦原本还摸不着头脑，等他点击大招才懂含义，小鹿女直接盘旋到她的人物头上，完全被人背着走。他现在都不用控制角色移动，偶尔点击技能键就行，双手甚至能离开屏幕。
  时光桦：这真是神奇的游戏，居然连手都不需要。
  邹乾完全不知他俩的互动，他的游戏人物已经凄惨地扑倒在地，哀叫道：“不是，你俩刚刚在干嘛？我看你们过来才冲上去，怎么还中途停一会儿！？”
  楚月怡没说自己停下等时光桦，她反而振振有词道：“你的意识不行，等级明显不够，还要硬往上冲。”
  邹乾一时无言以对，他确实觉得楚月怡过来能蹭一波助攻，所以刚刚就略微浪起来，最后可怜兮兮地扑街。他怨念道：“我懂，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可以，老孤儿上单了……”
  好在楚月怡的游戏经济已经起来，她现在所处的段位相比过去要低。即使带着完全不懂游戏的时光桦，她依然能够维持压制的局势，自由自在地穿梭于草丛间，时不时就勾走敌方的项上人头。
  时光桦还看不懂游戏局面，他就望着两人冲进人群中，没过多久周围扑倒一片。楚月怡乱杀结束，又载着他顺利离开，重新潜入草丛。
  时光桦：“为什么他们人多还会输？”
  邹乾：“因为她经济高得离谱。”
  楚月怡：“因为你护盾比较强。”
  时光桦：“……”
  虽然他对操作一窍不懂，但她看上去相当厉害。局内的剩余队友疯狂点赞，他们还在聊天区询问双方是否为CP，怎么不挂情侣标志？
  邹乾望着游戏战绩相当唏嘘，酸道：“啧啧，当真是野王带妹，妹妹完全不用思考，在旁边嗑瓜子都行。”
  邹乾：野王哥哥可能还会训你，野王姐姐却全程哄着你！
  楚月怡作为女野王，深谙菜鸟玩家的心理，关键不是游戏战绩，而是体验感受。她简直用对待妹妹的方式指导时光桦，耐心地替其解答游戏中的问题，柔和得犹如游戏陪玩。
  楚月怡：妹妹型玩家不懂游戏，只会懂你传达的态度。
  邹乾等老玩家想得是要赢，但新玩家往往要玩得开心，这就是游戏心理的不同。
  楚月怡一边让瑶骑在自己人物头上，一边心平气和地给时光桦介绍页面：“这里是龙区，打完可以增加金币和经验，还有一些特定增益buff，从这里过去后是野区，当然我们现在位于敌方野区……”
  时光桦看到画面中突然冒出的敌方英雄，他出声提示：“有人来了。”
  楚月怡直接一套连招，将敌方打野拉扯倒地，她毫不留情地收下人头，沉着道：“现在没了。”
  “……”
  她收割完打断教学的敌军，又慢条斯理地继续：“我们接着说，这个叫做蓝buff，打完有增益效果，可以回复法力、减少技能冷却……”
  邹乾望着含冤倒地的敌人，他竟有兔死狐悲之感，感慨道：“好好的打野，活着不好嘛，何必打扰别人谈恋爱呢。”
  邹乾：人和人的起点果然不同，别人的新手教程从训练营任务开始，时哥的新手教程踩着敌人尸体开始。
  楚月怡打游戏稳得不行，她直接带着时光桦、邹乾连上数星，还被局内队友们误认为男生。他们咬定楚月怡是男生、时光桦才是女生，坚信是野王带妹组合，任邹乾如何解释也不听。
  邹乾幸灾乐祸道：“时哥，不然你开麦算了。”
  楚月怡一向是沉默型玩家，她不会像邹乾般频繁跟队友互动，风轻云淡道：“不必，为什么要给他们听声音证明？”
  时光桦完全不懂游戏，他此时也能感受到她的高手气质，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
  楚月怡在镜头前从未提过游戏，自然让时光桦觉得讶异。
  楚月怡露出回忆的神色，缓缓道：“好早以前吧……刚开始是周围的人都在玩，自己不会就显得有点奇怪，但现在玩得少，好在操作还在。”
  楚月怡最初选择玩这款游戏，仅仅由于是打工人社交必备。大家在剧组空闲时间没话题，想要拉近彼此间距离，打几局游戏就能达到效果。
  她其实并不在乎游戏战绩，单纯靠其维持同事情谊。剧组女生们不爱打野，她就习惯性地玩打野位，自然而然地练出来。别人是在玩游戏找乐趣，但游戏只是她工作时的社交工具，随时都可以放下。
  为什么她不会就显得有点奇怪？这个游戏对她很重要吗？
  时光桦从她的答案中捕捉到一丝隐秘情绪，他感到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后透出部分真我。她选择兴趣平平的游戏，肯定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早就发现，她不会直白地坦露自己，拥有完美无缺的保护壳，给予身边人不失分寸的关心，只会留下优秀的、温暖的、美好的印象。
  任何人跟她相处再轻松不过，总能有如沐春风之感，但人明明不可能没有负面情绪。
  别人总能跟她愉快交流，只有一个真正的原因，那就是她的情商水平碾压对方，就像她在游戏中完全压制一样。
  她强得离谱，别人难以望其项背，也就看不到任何瑕疵。
  时光桦思及此，他目如深渊，垂眸望着游戏局面，心里微起波澜。他刚才心生介意，就是邹乾曾见过她的负面形象，但自己还从未接触过真实的她。
  人类偶尔露出阴暗面并不可耻，甚至是亲近而无防备的象征，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机会，他们关系还未如此贴近。
  楚月怡察觉时光桦久久不语，对方看上去还莫名低落。她怀疑他感到无趣，提议道：“不然今天到此为止？你是不是觉得没意思？”
  时光桦是新手，他估计根本没游戏乐趣，完全是赶鸭子上架陪着玩。
  楚月怡没有过强的游戏欲望，带妹精髓是妹妹开心，妹妹不想玩，那还折腾啥？
  时光桦适时地放下手机，他其实感觉她兴致不强，并未发自内心的快乐。
  邹乾作为唯一狂热的游戏分奴，他眼看两人都收手，惊道：“不是吧不是吧，我们再打一局，只差一颗星啦！”
  楚月怡只对时妹妹嘘寒问暖，她面对邹乾就相当随意，回绝他的组队邀请，还出声催促：“洗碗去。”
  时光桦今日做厨师，楚月怡和邹乾就进行扫尾工作，让他先在客厅休息。邹乾负责洗碗，楚月怡收拾厨房，总是互怼的两人难得在此时和睦相处。
  水池边，邹乾将餐具打上泡沫，开始按顺序进行清洗。他低头认真洗碗，又随口询问道：“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想上节目？”
  邹乾知道时光桦上节目的原因，但他不知道楚月怡上节目的原因，她以前同样没出演过综艺。
  楚月怡调侃道：“这是导演给你的提问脚本？”
  邹乾早知自己无法轻易刺探出她的想法，他一改往常咋咋呼呼的毛躁形象，突然道：“时哥长得很聪明，其实他挺笨拙的，他是特简单一人。”
  时光桦仅仅是看着高冷，但只要跟他深入了解，就知道他的直线条。他并不是心思复杂的圈内人，总沉浸在自己擅长的音乐领域，没有任何艺人的弯弯绕儿。
  楚月怡一愣，等待他下文。
  “他的表达方式经常被误解，但永远行动大于语言，重要的事情都会默默记住，而且关键时刻一定出现……”邹乾怀念道，“他那时候跟我们吃饭最少，可只要有人生病或遇到麻烦，肯定会赶过来，还送我去过医院。”
  因此，即使时光桦沉默寡言，他们依然能够接受，原因就是了解真实的他。
  楚月怡想到海鲜炒饭，她垂下眼，应声道：“我知道。”
  邹乾将餐具冲洗干净，又一一地摆放整齐，他直直地望向她：“他可能偶尔说错话，但请你不要误会他。”
  他不知道她上节目的缘由，也不能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只能期盼未来越来越好。
  楚月怡面露好笑：“这是嫁闺女的语气吗？”
  邹乾郑重道：“我说认真的。”
  楚月怡敛起笑意，她难得没再用营业表情，同样认真道：“好的，我知道。”
  即使邹乾没有特意地说，她也逐渐摆脱初印象，开始感知到真正的他。


第15章 第十五炒
　　  楚月怡和邹乾收拾完厨房，他们就到沙发边找时光桦，一边聊天一边吃水果，只字不提双方短暂的交流。三人随意聊聊近期生活，就打发掉大半时间，还真没有往期录制节奏紧凑。
  邹乾作为艺人，他的工作行程同样很多，没过多久就要离开片场。他换好鞋子，朝两人摆摆手，吊儿郎当道：“两位拜拜，小丑撤了！”
  屋内两人将邹乾送到门口，时光桦气定神闲道：“新专辑加油。”
  楚月怡附和：“好好进步，好好做人。”
  邹乾总觉得他们像极送孩子去寄宿学校的父母，告别前还要督促学习，他不由眉头直跳：“……你们别总惦记我事业，多想想我这个人好嘛！”
  邹乾左右看看两人，又笑道：“希望我们仨还有机会吃饭。”
  “当然是私下。”邹乾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他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离去的背影还挺帅气潇洒。
  楚月怡沉吟数秒，她见不惯他耍酷，嘀咕道：“还装起来了。”
  邹乾离开后，房间内就仅剩楚月怡和时光桦，两人索性摆弄起刚刚没玩上的游戏机。他们没有老实地端坐于沙发，而是盘腿坐在柔软的毛毯上，当真有一种轻松的居家感。
  楚月怡和时光桦各持一个游戏手柄，轮流试玩着游戏卡，打发剩余的时间。他们玩得是《超级马里奥：奥德赛》，时光桦操作马里奥，楚月怡操作帽子，配合完成关卡。
  楚月怡专注地盯着屏幕，她一边摁动手柄，一边漫不经心道：“你海鲜过敏一般几天能好？”
  她记得时光桦在首录后推延录制，现在想来他可能在过敏，当时的形象并不方便入镜，原因是用餐时吃了海鲜炒饭。她如今抓住关键线索，过往的真相也就抽丝剥茧，越来越清晰。
  时光桦闻言瞬间操作失误，差点失手将手柄弄坏。
  下一秒，屏幕上的马里奥就被大球击飞，狠狠地摔倒出去，看着狼狈不已。
  楚月怡望着游戏画面打趣：“马里奥你不行啊，这样怎么救公主？”
  时光桦干脆放下手柄，他没有继续玩游戏，反而不紧不慢道：“那我也有问题，问完就回答你。”
  楚月怡瞪大眼，抗议道：“我先问的。”
  时光桦面色镇定：“没有规定先问就要先答。”
  楚月怡见他面不改色，她难得见识他的幼稚，闷声道：“好吧，你想问什么？”
  时光桦注视她的脸庞片刻，他伸出双手比出向上的弧度，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笑脸，低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这么笑的？”
  这是时光桦疑惑许久的事情，她的笑容面具如此坚固，宛如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楚月怡一愣，她下意识地摸摸脸蛋，又面对他认真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时光桦曾说“这样不好看”，她当时简直气得要打人，现在想来他或许有别的意思。
  阳光暖洋洋地晒进屋里，只让人感到柔和惬意，连带氛围都显得轻快。
  楚月怡坐在软毛毯上，她向后一仰靠着沙发，在脑海里搜寻起记忆，若有所思道：“让我想想啊，最早似乎是谁说过很好看，然后我跟经纪人发现确实不错，就开始刻意寻找合适角度……”
  她已经遗忘具体的时间，只留下模糊朦胧的记忆。
  温暖灿烂、充满氧气感的笑容是楚月怡早期的标志特点，她通过鲜明标签迅速建立起大众印象，度过难熬的事业起步期。
  圈内永远不缺帅哥美女，但千篇一律的精致无法立稳脚跟，还要靠一种玄妙的观众缘。楚月怡绝不是五官立体的超级大美女，她依靠的是无法取代的奇妙气质，或者说眼缘。
  “因为我在镜头前工作嘛，我的五官其实优势不强，上学期间就很清楚，所以需要自己多加练习。这就类似偶像的表情管理，邹乾以前在公司可能也有这种训练？”
  除李柚外，楚月怡从未跟人提过此事，也不知如今缘何对他坦露，她无奈地笑道：“不过还是技艺不精，受到时老师的批评。”
  他当时直接来一句“这样不好看”。
  时光桦脱口而出：“我没有……”
  双方随意自然的交流氛围使楚月怡放松下来，她此时甚至忘记节目仍在录制，理直气壮地挑眉反问：“哪里没有？你就是说过不好看！”
  她现在就像一只抱怨而不满的猫崽，似乎他只要继续顶嘴和反驳，她就会骄横地张牙舞爪。
  时光桦被她当场揭穿，他欲言又止，坦白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累。”
  她时刻挂着无瑕笑容，外表跟内心截然相反。他当然没法撒谎好看，仅仅会觉得她很累。
  他不是感到她的笑容虚伪，也不是批评她的态度作假。
  仅仅是有一点……
  心疼。
  时光桦坐在她身边，他的语气沉静而平和，眼眸明澈似冬日的雪，态度坦坦荡荡。他确实不善言辞，但要是被深挖出内在，就能发现其纯粹和磊落。
  楚月怡一愣，竟无言以对。
  她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宽慰道：“不累哦。”
  时光桦静静地望她。
  楚月怡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轻松地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特别感谢那个人，让我学会这种表情。因为我刚接戏时真不顺利，在校期间成绩明明还不错，但出来工作后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她那时既低落又不服输，明明她的演技不比旁人差，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角色及戏路？
  楚月怡郑重道：“但我现在具备自己的优势，所以不后悔也不觉得累。”
  她不认为营业笑容就是讨好旁人、虚与委蛇，这仅仅是她提升工作效率的工具，她的内在及人格并未有任何变化。她不会像小孩般将情绪清晰地反应在脸上，但她心里对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
  为什么非要对周围人露出真实的神态？只要维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现状，那就是打工人间最适宜的距离，何必给彼此添麻烦呢？
  时光桦突然在此刻明悟，她的面面俱到并非讨好，更多竟是一种不在乎！
  她根本不在乎能否跟旁人长久，所以只用维持友好而疏离的态度，不在乎就不会生气，也没必要坦露真实。她习惯性使用完美笑脸，仅仅是不笑容易引发争端，那实在有点太麻烦了。
  她的百般照顾或迁就，并不代表不会生气，更多是懒得生气，不愿跟人计较。她确实好好地善待每个人，又早将他们视为过客，这才能心无波澜、游刃有余。
  时光桦难以形容心中滋味，现在想来她对自己的包容，或许也是源自于此，竟产生一种说不出口的憋闷。他的胸腔内似有浪潮翻滚，夹杂着冰冷海水的苦涩味道，瞬间将人激得清醒过来。
  楚月怡察觉他默然中的隐晦情绪，试探道：“怎么了？”
  她怀疑是不是回答太果断，毕竟他是关心自己才说累，她却一口否认说不累，确实听着像粗暴打脸。
  时光桦：“没什么。”
  楚月怡听完，不禁眉尖微挑，她信他才有鬼：“……”这简直是“有什么”的标准答案。
  “我只是突然想到，今天还带着道具。”时光桦面对她将信将疑的神情，他从兜里取出银色的约定之匙，淡定道，“我想好第一个约定是什么了。”
  时光桦略微抬起手来，衣袖自然滑落，露出手腕上浅灰皮筋，果然信守承诺地戴着。他将约定之匙递给楚月怡，慢条斯理道：“我希望你面对我的时候，露出来的都是真笑，不想笑就可以不笑，甚至发脾气也没关系。”
  他无法改变她的待人习惯，那就只能直接提出要求。
  想要不被她推入过客圈，就要缔结更深刻的联系。
  楚月怡猝不及防地听到要求，她顿时大感愕然，不料他会说出此话，还专门使用道具，一时间心情复杂。
  楚月怡没有去接约定之匙，反而低声道：“但这如何判定呢？”
  时光桦垂眸望她，胸有成竹道：“你没法作假，我能看出来。”
  因为他见过她最真实的笑容，所以绝不会被赝品所惑。
  楚月怡听到他笃定的语气，竟在此刻被莫名逗乐，突然没有任何脾气。她缓缓地拿起约定之匙，无可奈何地笑道：“是，时老师很厉害。”
  她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觉他在某种时刻执拗如孩童，却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陪他玩。
  时光桦见她接过，便知约定成立。他心中堵塞稍感疏解，又冷不丁道：“现在是真的。”
  楚月怡抬眼望他，她笑意柔和，大方地应道：“嗯，骗不过你。”


第16章 第十六炒
　　  虽然《心动约定》第三期使用的场景有限, 但录制时间并不短，一直到天色渐暗。楚月怡和时光桦先是招待邹乾，又扎在一起打游戏, 最后还聊天许久，总算迎来收工时刻。
  保姆车内, 楚月怡早就摘下随身的收音设备, 她静静地靠着车窗，摆弄着手里的约定之匙。这是时光桦给她的那枚，跟她自己的有所不同, 似乎在外型上有细微差距。
  李柚跟工作人员们打完招呼, 她小心地躬身上车, 坐到楚月怡的身边，又道：“开车吧。”
  保姆车缓缓启动，车内光线同样随之暗下, 只能瞧见窗外的点点路灯。
  楚月怡录制结束感到疲惫，她索性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并没有主动寻找话题。
  李柚不忍打扰楚月怡休息，但她纠结许久仍没按捺住, 率先打破沉默：“月怡, 其实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说那些话。”
  楚月怡睁开眼：“哪些话？”
  李柚：“你跟时光桦后来说的那些。”
  李柚没有任何责怪楚月怡的意思，实际上艺人表情管理不算大事, 说不定还能玩一玩“营业笑容”梗，让营销更有意思。
  李柚如今会感到讶异, 唯一理由是楚月怡在说真事，但对方从不是爱跟人交心的性格。她的艺人从未在采访中谈及过去，对出道前的挫折绝口不提，却向合作的男嘉宾坦露心声。
  楚月怡跟时光桦在节目上频繁互动不奇怪, 但她对他抒发真实的自我感受很奇怪，这不像是理智打工人会做的事。
  楚月怡安静数秒，开口道：“柚柚姐，你知道为什么观众都能谈恋爱，却仍然会想要看恋爱综艺吗？”
  李柚：“为什么？”
  楚月怡：“因为节目永远比现实完美，而人类对爱情的憧憬是本能。”
  李柚哑声道：“但那是假的啊。”
  楚月怡摇头：“爱情电影也是假的，大家同样觉得精彩。”
  李柚：“这跟你今天说的话有关吗？”
  楚月怡望着手里的银质小棍，她若有所思地把玩，解释道：“爱情是人类永恒的话题，也是故事中最难写的类型。因为生活中爱情不用太多理由，可以仅仅是有钱、长得帅、对我好，但在爱情故事里不行，编剧这么写，肯定会失业。”
  “生活是现实的，故事是虚构的，只要创作者愿意，故事中就能出现更有钱、更英俊、更温柔的人物，那解释双方为何无法被替代就变成必答题，否则观众无法信服。”
  李柚似懂非懂。
  楚月怡将约定之匙收好，不紧不慢道：“即使节目是假的，故事也得讲精彩。我不能完全用同事态度对他，这是节目性质决定的。”
  人类的彼此熟悉还伴随着互相冒犯，他们在镜头前饰演亲密关系，势必会向对方展露特殊一面。她可以用甜蜜的技巧完成营业，但那些说到底都是套路，而打动人心的永远是真实。
  甜言蜜语的套路谁都能学会，而特有的羁绊却无法复制，这才是必答题的答案。
  李柚：“月怡，我理解你的考量，但你也要想清楚，你的过去并不是人物小传，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要自己陷进去就好。”
  李柚心知艺人对节目录制有主意，她担心的是楚月怡录制后无法脱身。艺人并不是经常敞开心扉的人，现在借着节目流露真实，但录完后还能收放自如吗？
  楚月怡沉着道：“柚柚姐，演员的表演是假，表演的情绪是真，而表演结束后的抽离也是真，我不是没法出戏的演员。”
  她能将情绪阀门开启，也能在恰当时机关闭。
  现在是沉浸阶段，还没到抽离时刻。
  李柚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话，不由唏嘘道：“真是天蝎本蝎……”
  李柚突然明白楚月怡从未谈恋爱的缘由，她对外人的警惕和戒备心极强，根本不可能随意摘下面具。倘若不是节目需要，她绝不会放任情绪流出，旁人一辈子都读不懂她。
  第三期《心动约定》播出时宣传极佳，几组嘉宾的互动相处渐入佳境，加上特邀嘉宾的到来，为节目贡献极高话题度。邹乾作为月光组嘉宾，吸引来一大波新观众，还登上“小丑邹乾”等多个热搜。
  虽然楚月怡对邹乾嫌弃不已，但他好歹是有流量的男星，变相推动《心动约定》国民度。
  ——本集推荐BGM《狐狸精》
  ——抢答题：请问画面中三人共有几组CP名？
  ——我的怡乾CP真成以前，早就是时代的眼泪[泪]
  ——姐妹们清醒点！谁会嗑上单和野王，野辅联动是坠吊的！
  ——现实中刷盾女瑶凄惨背锅，节目中男瑶却被捧在掌心，我恨啊[泪]
  ——过度真实，撒娇男瑶最好命。
  ——我给男朋友看这一段，问他为什么不能像姐姐般哄我玩瑶，他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做女野王带他，现在我俩开始冷战[再见]
  ——看完节目我悟了，性别不要卡太死，现在就去大厅找野王姐姐！CPDD！
  屋内，楚月怡用电脑浏览节目弹幕，她发觉信息量实在零散，并不像往期般讨论度集中。因为邹乾的特别出场，所以弹幕区CP乱飞，三人简直能随意配对，使她的评估工作深受困扰。
  楚月怡纠结许久，她还是没忍住点开“月光科学家”，果不其然对方的总结一目了然，分析得缜密而有条理。
  嗑学客观题：
  1.结合上下文，从“哥，她瞪我，你不管”、“管不了”段落中分析楚月怡和时光桦私下关系。
  A.楚月怡管时光桦，所以时回答“管不了”。
  B.时光桦管楚月怡，所以邹会告状让他管。
  C.楚月怡、时光桦管邹乾，所以他们此刻同仇敌忾。
  D.邹乾管楚月怡、时光桦，所以他能轻蔑地“啧啧”。
  2.结合上下文，解读时光桦“你都还没凶过我”含义。
  A.你对我真好，从来不凶我。
  B.质疑邹乾说谎，力证她并不凶。
  C.你对邹乾有点特别，我也想被特别对待。
  3.结合上下文，解读楚月怡“这实在为难邹乾，他段位排不上我”含义。
  A.字面意思，邹乾打游戏太菜。
  B.对比手法，通过拉踩邹乾，抬高自身段位。
  C.传递信息，我从不跟他打游戏。
  嗑学主观题：
  1.观看第三期课文，结合楚月怡往日温和的性格，分析她玩游戏时冷淡说“不必，为什么要给他们听声音证明”的心境。
  2.结合教材，分析海鲜炒饭在双方关系中的作用。
  楚月怡看完本期课后题，她此时深感震撼，又莫名头秃：“……”为什么感觉题目难度在增加？
  “月光科学会”评论区也有类似的声音，同学们纷纷表示迷惑选项增多，主观题的难度同样大幅上升。
  眉眉：老师老师，为什么这期题目没有约定之匙的部分？全是细节题？
  月光科学会：同学们，所谓一分一操场，简单题谁都会做，关键是细节难题，这才会拉开分差。你跟学霸差的不是基础内容学习，而是深入的思考及分析能力，只有看破迷惑选项，题题不错、分分不漏，最后才能取得佳绩。
  9384：老师，但我看有的选项也没问题，这不是多选题吧？
  月光科学会：选项并不一定会错，但要从中选出最优，这就是应试的关键。
  9384：老师我悟了！明糖送分题，暗糖决胜负！
  楚月怡：“……”为什么你们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
  楚月怡刚刚仅想来看营业效果，她现在望着主观第一题却陷入深思，所以自己当时究竟有什么心境？她只是没兴趣游戏开麦，他们的嗑点到底在哪里？
  她好奇地翻翻答题区，发现此题关键点在于“不想让别人听你声音”，这才会显得比平时语气冷淡。
  楚月怡直呼内行：原来你们比我更懂我自己！
  屋外发出有规律的敲门声，唤醒上网冲浪的楚月怡。片刻后，李柚开门进来，提醒道：“月怡，我们该走了，今天还有广告。”
  “这一期节目播出效果不错，最近商务那边也有新接触，估计很快就有好消息……”李柚喜气洋洋道，“当初选择综艺是对的，后续话题度应该还可以。”
  综艺节目是大众认识楚月怡的新窗口，他们对她建立起感情，自然会翻遍过往的作品。楚月怡以前基础不错，只要新粉们涌入，短期内很难流失，出现上升新势头。
  大家曾经只记角色不记演员，现在越来越多地记住她。
  楚月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再次确认：“柚柚姐，今天是乐元的广告？”
  乐元是知名的饮料品牌集团，也是《心动约定》的冠名商。当然，《心动约定》主推的是乐元集团新饮品，此集团有极为丰富的产品，其中不乏经典。
  “对，时光桦待会儿也在，应该是用在节目里的。”
  楚月怡心下了然，节目组也要加广告，讨好金主大佬才行。
  没过多久，李柚领着楚月怡抵达广告拍摄棚，一行人习惯性地早到一些，跟节目组及品牌方进行沟通，这也有利于人脉联络、后续合作。
  拍摄棚内，李柚看到乐元集团的王总，刚要带楚月怡上前打招呼，却冷不丁瞟到旁边的几人。她顿时向后退两步，嘟囔道：“还真是冤家路窄，这都能直接碰上。”
  楚月怡被经纪人挡在身后，她看不到拍摄棚内情况，茫然道：“柚柚姐，怎么啦？”
  李柚：“我们先别进去了，白依漾的经纪人在里面。”
  楚月怡听到熟悉的名字一愣，她随即心平气和道：“为什么不能进去呢？”
  李柚恼火道：“你俩争奖时网上掐成那样，我现在看到她们就烦，真碰面又要生事端。”
  “我猜是白依漾代言要到期，不然她经纪人不会来跑，够没品的。”
  白依漾经纪人也算是李柚的一生之敌，她的语气自然充斥不满及烦躁，不愿带着楚月怡跟对家团队接触。
  因为双方都在有意识地回避彼此，所以楚月怡和白依漾很难碰到。她们曾是无话不谈的室友，如今却已经渐行渐远，甚至偶尔还互相竞争。
  CYY和BYY。
  她们大学期间的微信名像极情侣，现在却早就往日随风、烟消云散。
  楚月怡远比经纪人镇定，和缓道：“柚柚姐，没关系，我们进去吧，今天我们才是来拍摄的。”
  楚月怡没有李柚的敌意，她从始至终情绪平稳。
  李柚面露纠结，她觉得直接进去容易被嚼口舌，棚内可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但一直待在门口也不是回事儿。
  正值此时，时光桦和小程也抵达门口，小程热情地跟众人打招呼，时光桦则安静得多。
  时光桦戴着耳机，他看到聚集在棚外的众人，疑惑地询问楚月怡：“怎么不进去？”
  楚月怡没解释真相，她反而优雅地朝他行绅士礼，礼貌道：“男士优先。”
  时光桦：“……”
  


第17章 第十七炒
　　  不得不说, 时光桦等人来得恰到好处，瞬间冲破进退两难的局面。小程等人率先进棚，他们径直走向王总等人, 过去跟对方打招呼。
  时光桦没有跟着小程进去，他反而站在楚月怡身边, 摘下戴着的耳机, 询问道：“我们待会儿要换造型么？”
  “应该有造型师管。”楚月怡好奇道，“你上个节目也拍过广告吧？”
  时光桦曾经录制过音乐类节目，其中同样有广告内容, 按理说有经验。
  时光桦停顿片刻, 他似乎陷入思考, 随即答道：“当时穿的是自己衣服，我现在有点记不清楚。“
  楚月怡逐渐习惯他慢半拍的感觉，不禁好笑道：“你确实完全不像艺人。”
  两人站在角落里闲聊, 他们如今交情渐深，又不在录制状态，氛围更类似于朋友。楚月怡将镜头内外分得很清，她不会在节目外说奇怪的话, 当然抛却对时光桦最初的偏见, 现在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怨气。
  时光桦：“我本来就不是艺人。”
  楚月怡扬眉，脱口而出道：“你不是想转型做歌手么？”
  时光桦在音乐节目上曾有惊艳表现, 楚月怡认为对方有计划从幕后走向台前，这才会参演恋爱综艺来增加知名度。她还看过他的演唱片段, 真别说他平时话虽少，唱起歌来却很有感觉。
  时光桦诧异地看她一眼：“我没打算做歌手。”
  楚月怡颇感惊异：“那你为什么来上节目？”
  时光桦：“……”
  时光桦被她直白的发问一噎，他睫毛轻颤、眸光闪烁，下意识地抿抿唇, 欲言又止地注视她许久，似乎既有点别扭又有点羞愤。
  两人现在默契渐增，楚月怡竟读出他的微表情。他莫名像是被人调戏的小媳妇，露出“这种问题你也问得出口”的隐晦气恼。
  楚月怡：“？”好好聊着天，突然发脾气？
  楚月怡不知自己的问题哪里过分，但她看出时光桦如今不想回答，便善解人意地岔开话题，伸手指指他的蓝牙耳机：“你在听什么？”
  时光桦刚才随手摘掉一只耳机，以便能更好地听清她说话，他迟疑道：“还没有名字，你想要听吗？”
  楚月怡接过他递来的耳机，她听到其中的陌生旋律，发现是无歌词的纯音乐，估计是时光桦新编的曲子。她对音乐一窍不通，只觉得确实挺好听，质朴地夸赞道：“真不错。”
  时光桦得到她的肯定，他同样产生兴致，主动道：“我还有……”
  “时哥……咦，人呢？”小程原本在跟王总等人聊天，他转身想要寻找时光桦身影，却莫名扑空，便高声道，“你俩过来吧！”
  时光桦刚要进行推荐，他话未说完就被打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
  楚月怡安抚道：“我们过去吧。”
  其他人早就聚集到监视器旁，时光桦和楚月怡却在角落窃窃私语，自然显得有些奇怪。
  李柚闻言眉尖微挑，她其实觉得时光桦陪着楚月怡闲聊挺好，自家艺人没必要过来跟对家经纪人碰面，但没想到小程会出言打破现状。
  李柚偷瞟一眼依偎在王总身边的商晴，犹如在看突然冒出的苍蝇，面上却强压烦不胜烦的表情。白依漾今日并不在，商晴是跟着王总来的，李柚没办法将对方直接赶走。
  楚月怡和时光桦过去时，现场呈现三足鼎立，李柚、小程和商晴各站一角，将乐元王总和节目总导演团团包围。
  总导演热情道：“月怡、光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乐元集团的王总。”
  王总是一位干练爽朗的女副总，她满面笑容地跟楚月怡、时光桦握手，还领导式地拍拍两人的胳膊：“你们好啊。”
  两人赶忙客气地寒暄：“王总好。”
  总导演介绍完王总，他试探地看向商晴：“这位是……”
  商晴是直接跟着王总进来，总导演其实不知对方身份。李柚当然知道商晴是谁，但她断然不会主动介绍，索性站在一边冷眼看戏。
  商晴作为经纪人，她的交际能力自然不差，又眼看楚月怡走过来，想给对方点下马威，便虚假地笑道：“你们好，我是白依漾……”的经纪人商晴。
  商晴提及白依漾，一是自身标签如此，二是想给予危机感。对家的经纪人跟金主大佬关系亲近，还直接秀到自己面前，换谁心情都不会太好，气势上就不一样。
  时光桦刚跟王总打完招呼，他不假思索地应道：“白老师好。”
  商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光桦此话一出，现场突然陷入冰封的静默，他竟一句话终结全场！
  楚月怡眼看不远处李柚憋笑到濒临昏厥，她动作缓慢地扭头望他，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时光桦察觉她的目光，他满脸无辜地回望：“怎么了？”
  楚月怡：“……”你居然还敢问怎么了？你竟然不认识白依漾！？
  楚月怡：这就是可怕的圈外人吗？
  楚月怡突然觉得时光桦对自己还不错，他起码知道她是谁，还看过自己的过往作品。她应该怀有感恩之心，不能够再苛求他更多。
  李柚在一旁忍着没笑到打跌，小程却满脸痛苦地慢慢扶额，他挣扎过后飞速调整状态，只差当场给商晴跪地磕头，硬着头皮解释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时哥他老做音乐孤陋寡闻，偶尔就会犯迷糊……”
  楚月怡同样反应惊人，她不能眼看时光桦翻车，一秒切到营业笑容，满脸真挚道：“这是夸您长得漂亮呢！”
  小程简直要赞爆她，当即附和道：“没错没错，看着就像明星！”
  商晴：“…………”
  商晴还没来得及发作，她就被这记组合拳打懵，现在连翻脸理由都无，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可气的是，时光桦作为始作俑者，他还满脸平静地望着此幕，似乎丝毫不知自己说错话，当真不像认识白依漾的模样。
  商晴：这真是羞辱他人的最高方式！
  最终，王总笑呵呵地打破僵局，她和蔼地解围：“哈哈哈哈音乐人和影视人还是有点不同，看来光桦确实不关注娱乐新闻啊……”
  “行啦，晴晴，不然你今天先回去吧，我们这边也要开始。”王总打完圆场，又下达逐客令，委婉地催促商晴离开。
  商晴本来想有较高的开场，谁料冷不丁被时光桦打趴，她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小声道：“那我刚刚跟您说的事……”
  王总面对纠缠，她滴水不漏道：“再说吧，我看知名度也没那么高，这不还有人不认识吗？”
  王总跟商晴面上亲热，但一向说一不二，听口气没法再谈。
  商晴前期游说被意外打碎，顿时感到万分懊恼，又没法找正主算账，心中自然极为憋闷，只得灰溜溜地离去。
  商晴离开后，总导演和王总等人开始商量布场，李柚则悠闲地过去沟通，还愉快地哼起小调：“吹喽，吹喽……”
  小程想要跟时光桦吐槽两句，但他现在还得听导演安排，暂时顾不上山顶洞人，只能脚步匆匆地追上李柚，临走前无可奈何地瞪某人一眼。
  某人甚至没发现小程的怨念。
  周围的闲杂人等散去，时光桦就拿出手机靠近楚月怡，两人的距离稍微拉近，蓝牙耳机就涌出音乐。他完全没被刚才的小插曲打扰，期盼地接回话题：“那你觉得这首怎么样呢？”
  楚月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将戴着的蓝牙耳机摘下，满脸狐疑地盯他：“你不是故意的吧？”
  楚月怡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白依漾，但外界皆传她跟白依漾关系不和，甚至还争夺过同一奖项。她一度怀疑时光桦替自己打击报复，但他是如此侠肝义胆、富有义气的人吗？
  “什么？”时光桦面露不解，他思及众人的古怪，这才恍然大悟，“我刚才是说错话么？”
  “你还敢问！”楚月怡被他天然呆的模样气笑，她下意识地伸拳想捶他，又突然觉得肢体接触不好，现在也不是录制阶段，讪讪地将手强行收回。
  楚月怡若无其事地向外一伸，她佯装握拳伸懒腰的模样，自如地转过头，解释道：“那是白依漾经纪人，名字好像叫商晴，她并不是白依漾。”
  时光桦干脆道：“不认识。”
  楚月怡无语地斜他一眼，她现在觉得这位哥不是故意，他真的不知道。
  时光桦原本并未当回事儿，面上还是跩哥的高冷范，但他被她复杂的视线盯得心虚，顿时犹豫起来。他思及楚月怡刚才的动作，轻轻地伸手扯过她袖子，引导她的右拳碰碰自己胳膊。
  楚月怡一时不察，她就感觉右手被人拉起，似有若无地轻触两下他左臂，还感受到衣料下的些许温度。
  时光桦引导她捶自己两下，他透出一丝让步的意味，诚恳道：“错了错了。”虽然不知道错哪，但先道歉总是好。
  楚月怡：“……”
  


第18章 第十八炒
　　  楚月怡根本没法跟时光桦生气, 她跟对方置气都显得没觉悟，这是她首期录制时就明白的道理。她刚要张嘴说点什么，便听不远处工作人员们的呼喊, 催促两人过去做造型。
  楚月怡改口道：“先去化妆室。”
  时光桦见她不似恼火，这才放下心来, 走向造型师们。
  两人并不在同一房间化妆, 而是跟随造型师各自进屋。时光桦独自坐在屋内，他将两枚蓝牙耳机收好，就见小程风风火火地进来。
  小程刚刚跟总导演等人交流完, 他此时终于有时间翻旧账, 吐槽道：“时哥, 你居然不认识白依漾？”
  时光桦面对楚月怡还略显气弱，他现在却坦然点头：“对。”
  小程面露质疑：“怎么可能？我记得你还看过颁奖礼，她和楚月怡是什么演员奖候选, 她最后还拿奖了！”
  时光桦陷入沉思，他努力地搜寻起回忆，最后似有所悟道：“你要是这么介绍，我现在就认识了。”
  小程：“？”
  时光桦一本正经道：“那个人刚刚的自我介绍不对。”
  商晴的自我介绍是“白依漾的经纪人”, 她要是说“楚月怡对家白依漾的经纪人”, 时光桦立马就能反应过来，无奈对方的title没选好, 他当时真的没有想起来。
  小程：“？？？”
  小程望着他理直气壮的态度，现在都无力跟他发火, 嘀咕道：“行吧行吧，我懒得跟你掰扯，好在楚月怡反应够快，我当时都给你搞懵……”
  楚月怡一句话将其定义为夸赞商晴相貌, 小程再找回场面就比较容易，没有直接社会性死亡。
  “她本人算是够义气，我看她经纪人都不想接话。”小程大致知道两家有摩擦，楚月怡没看笑话就算好，谁想到还帮忙递台阶，不愿让时光桦等人尬住。
  时光桦挑眉：“那当然。”她的好还用说？
  小程：“等等，你这个闯祸的人，态度居然还挺跩，又不是你情商高……”
  小程絮叨时光桦两句，也就没有再提此事。他心知对方性格如此，在乎的人或事记得清清楚楚，不在乎的说破天也没用，完全没法被载入记忆内存。
  虽然有人曾指责时光桦的性格会被社会毒打，但目前看来还是这位哥毒打别人居多，只要他不会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拍摄棚内，楚月怡做完造型、换好服装，重新回到绿幕前，等待广告的正式开拍。她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连衣裙，长发被盘成甜美公主头，看上去神采奕奕、活力十足。
  《心动约定》冠名商是乐元集团旗下的甜氧酸奶，瓶身的主色调就是蓝色和白色，嘉宾们的服装自然也要配合。
  没过多久，时光桦同样换好衣服过来，白衬衫衬得他肩宽腿长、身材挺拔，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他的袖口盘旋着精致的蓝色花纹，衬衫其他细节处也有对应设计，想要打造出清爽干净感。
  时光桦眸色微沉，他正别扭地整理领子，到造型室溜达一圈，回来却莫名情绪不高。
  小程看出他的不适，安抚道：“哥，拍摄很快的，时间也不长。”
  时光桦现在还不习惯这身打扮，他喜欢的颜色是黑白灰，服装万年都是暗色系，连纯白衬衫都穿得不多，更何况是带花纹的？
  他参加过音乐节目的广告拍摄，但音乐人们穿的都是自己衣服，看上去风格迥异，个性化特征明显。
  楚月怡穿着蓝白连衣裙走向时光桦，她上下打量一番他，意外道：“还没见过你穿这类衣服。”
  时光桦平时的着装风格基本无变化，浑身透着“我是酷盖别惹我”气质。他现在穿浅色衬衫，既有种贵公子的矜持冷感，又莫名透出明快的清爽气质，不再有往常浓墨般的沉郁。
  时光桦面对她更感紧绷，他不想以此副面貌见人，索性将视线挪向一边，又没忍住伸出袖口，隐隐抱怨道：“你看这里。”
  时光桦将袖口花纹展示给她看，他想说设计也太花哨而不庄重，看上去更适合邹乾的风格，完全不符合他的品位。
  楚月怡却没读出他的小委屈，她大大方方地拉起自己裙摆，若有所思地对比起来：“咦，咱俩服装是对照设计的，我也有这种花纹元素。”
  楚月怡没想到造型师还挺上心，她原以为男女服装是同色系随意搭配，居然是根据广告内容特意定制，自然使她分外惊讶。
  时光桦一愣，他仔细地观察完连衣裙，又低头查看起自己衬衫，果然发现两人的风格相同，简直是情侣装。
  楚月怡原地转一圈，她欣赏完裙摆，又看看他衬衫，点评道：“设计不错。”
  楚月怡并未认为时光桦着装怪异，实际上有些人披麻袋都不丑，时尚完成度主要靠脸，他根本没有翻车的机会。
  时光现在好受许多，他顺水推舟道：“嗯，是不错。”
  小程：“……”那是谁刚刚死活不想穿？
  《心动约定》总导演在角落里陪王总聊业务，现场有专门负责的广告导演。绿幕前，工作人员们摆放一张茶几和柔软沙发，地上滚落着大大小小的蓝白彩球。巨大的灯架在两旁笔直立起，将拍摄区照得相当明亮。
  “麻烦两位坐到沙发上。”广告导演开始沟通，引导嘉宾们顺序落座。
  楚月怡和时光桦将并排坐着拍摄，他们会拿着甜氧酸奶讲广告词，然后露出尝到美味的幸福表情，流程并不算太复杂。
  这是一条简单的恰饭广告，然而现场有人没恰过饭。
  楚月怡面对刺目的灯光，她在镜头前展露无懈可击的笑容，流畅地背诵台词：“甜氧酸奶，甜蜜有氧每一天！”
  因为拍摄区的光线过分充足，所以她基本看不到暗处工作人员的神情，也没有注意到身边某人的拍摄表现，直至广告导演出声叫停。
  “CUT！”广告导演望着监视器回放，他苦恼地挠挠头，喏喏道，“啊，月怡拍得很好呢，但光桦能笑一笑嘛，刚刚也说过是幸福表情，咱们稍微露出一点笑脸？”
  楚月怡回头看时光桦，只听他认真地解释：“我有笑。”
  广告导演：“？”
  广告导演小心翼翼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啊，但在咱们聊天的这一刻，你有在笑吗？”
  时光桦沉着道：“有。”
  广告导演望着面无表情的时光桦：“……”这是笑出一个寂寞？
  广告导演面对毫无表情管理的时光桦，他脑海里突然蹦出《王者荣耀》英雄瑶的经典台词：看，空气！
  广告导演深吸一口气，他好脾气地宽慰：“没关系，不要慌，这都是小场面，我们现在就来重新定义笑容。”
  楚月怡思索片刻，她记忆中也少有时光桦的微笑画面，推测他不擅长表演及拍摄，便循循善诱道：“没事，你可以模仿我的表情，我们先一起来做一遍，第八套脸部体操现在开始，第一节 唇角上扬……”
  时光桦跟着她练习。
  楚月怡望着他的神情，她心情颇为复杂，又温柔地纠正：“上扬不等于抽搐哦，只向上不要往下呢。”
  时光桦：“……”人类的嘴角还能如此精准控制吗？
  时光桦作为毫无表情管理的素人，他能在镜头前惊艳吸粉，真实原因很简单，高颜值击败一切花里胡哨。楚月怡初见他时，她就感觉真人比上镜还好看，他确实不会展现自身的最佳角度。
  时光桦就算学会表情管理也没用，他每天面对各类音乐设备编曲，难道在工作室对着乐器微笑吗？
  楚月怡作为营业达人，她开始现场教授时光桦，只差掏出教材《从0开始学表情管理》，无奈学生基础不好，加上时间紧任务重，现场进步不够快。
  时光桦拍摄进度停滞，自然引来大老板注意。乐元王总和总导演缓缓地走过来，他们望着沟通中的众人，疑惑道：“怎么了？”
  广告导演欲言又止：“光桦稍微有点不适应……”
  楚月怡眼看王总等人靠近，她内心越发焦灼起来，不愿时光桦留下糟糕印象，被人当面指责不够敬业。她不是喜欢看同事倒霉的人，又深知他确实是经验不足，自然抓紧时间推节奏。
  楚月怡望着找不到诀窍的时光桦，她又听到王总询问的声音，索性将心一横，一把掐住他脸蛋，轻捏出向上弧度，皱眉催促道：“你快感受一下，肌肉维持在这！”
  楚月怡：快快快，不然老板要骂啦！
  时光桦没想到她突然伸手，他错愕而茫然地望着她，竟透出一丝呆愣。
  王总听完原本眉头紧皱，她突然瞧见双方小动作，果断下令道：“现在拍。”
  广告导演：“啊？”
  王总厉声道：“拍！”
  摄影师面对王总高声发令手忙脚乱，倒是一旁的花絮拍摄者吓得摁键，单反相机在数秒间产出一大堆高清照片，传出清脆的咔咔声。
  王总下达完指示，她没有上前训斥时光桦等人，反而检查起摄影师的素材，随即不满而失望地摇摇头，让在场人都心惊肉跳。她又向花絮师伸出手来，讨要单反相机：“让我看看。”
  拍摄者没有用影像记录下两人的掐脸瞬间，而是用单反的连拍功能将其定格，就像鲜活的连环画。
  王总阅后大喜，她凭借多年的广告经验，敏锐地发现其中亮点，直接拍板道：“可以用。”
  


第19章 第十九炒
　　  楚月怡察觉王总等人过来, 她略感着急才出此下策，正打算让时光桦延续肌肉记忆，却听到不远处大老板的赦免。
  王总跟广告导演沟通片刻, 她并没有当场发飙，反而和颜悦色道：“我们拿点道具过来, 真笑不出来就算了。”
  王总看上去四五十岁, 她身上沾染些许风霜，面对两人更似长辈，语气分外亲和, 但处事相当果决。她话音刚落, 周围人就顺从地找起道具, 没人敢对她的话轻慢。
  楚月怡一向善于识人，她断定王总是作风强硬的职业女性，按理说不该如此轻飘飘地放过, 这才会慌张地抢救时光桦，却不料王总没找麻烦。
  楚月怡颇感惊讶，她不可思议地望望时光桦，又眼看工作人员们拿道具过来, 心想高颜值就是不一样, 简直是开挂般待遇。
  楚月怡：全世界都为他的偶像包袱让步？
  工作人员们很快就将道具取来，楚月怡望着手中的牌子陷入深思, 心想真够简单粗暴。这是一个双面图案的牌子，正面是笑脸图案, 背面是撇嘴图案，牌子正好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人的眼睛及鼻梁。
  广告导演干巴巴地讲戏：“月怡，你待会儿就伸出牌子, 用开心的那面挡住光桦的脸，权当是他的物理微笑……”
  楚月怡：“……”妙啊，好一个物理微笑，是不是还有化学微笑？
  广告拍摄本就环节简单，主要是时光桦表情不当，这才耽误一些时间。工作人员用道具解决难题后，拍摄进度突飞猛进，任务圆满完成。
  尽管楚月怡认为素材毫不出彩，但王总望着监视器却挺满意，搞得她更是满头雾水。她一度怀疑时光桦是锦鲤体质，工作时碰到的人全都好说话。
  收工后，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场地，楚月怡和时光桦并排离开拍摄区。她见四下无人，忍不住担忧道：“你以后怎么办啊？”
  时光桦今日算蒙混过关，他要真从幕后转到台前，估计会在拍摄时频频受挫，不免令人操心。
  时光桦面露疑惑：“什么以后？”
  楚月怡语重心长地扩句：“你以后参加别的节目或广告怎么办？”
  时光桦干脆道：“不参加。”
  楚月怡顿时语噎：“……”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完全没将他的话当真，又挑眉反问道：“那要是咱俩这个节目再有广告拍摄呢？你也打算不参加？”
  时光桦听到“咱俩”一词心中微荡，他直白道：“有你就行。”
  时光桦就没打算转到台前，他当初上节目原因简单。
  楚月怡闻言大感惊愕，她都不知该评价他坦坦荡荡，亦或是厚颜无耻，不禁感慨道：“哇，这位朋友你可真不客气，我是怕你被骂才教你，好家伙你直接赖上了……”
  在她的理解中，时光桦的意思是“拍广告靠你带就行”，这语气就类似于邹乾求她带上分，有一种躺平任嘲的咸鱼感觉。
  时光桦语气试探：“不行么？”
  楚月怡：“行行行，哪里能不行，合同都签了。”他俩收官前都被捆绑。
  楚月怡没觉得他的话过分，甚至感觉像朋友般的亲近口吻，只是其他人或许是调侃及打趣，时光桦的面部表情还要更少，风格接近冷笑话。
  时光桦闻言便放松下来，更使她认定他想摸鱼。
  广告拍摄结束后，楚月怡和时光桦也换回私服，他们在拍摄棚门口告别，登上各自的车辆离开。
  “你猜我刚聊出什么来？”
  楚月怡刚刚上车，她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听到经纪人的话，茫然地应道：“什么？”
  李柚迫不及待地分享：“乐元集团要推一个‘氧’系列饮品，节目冠名的甜氧酸奶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全系列在选代言人，难怪商晴找上门来。”
  楚月怡心下了然，白依漾的名字跟“氧”有谐音，加上对方现在也算奖项加身，想要拿到乐元的代言很正常。乐元集团的代言人选得谨慎，前面基本都是顶流明星，本身名字就如雷贯耳，跟品牌相得益彰。
  李柚心情不错，笑道：“时光桦真的好绝，今日是误打误撞。”
  楚月怡冷静地分析：“即使他没认错人，也不会是白依漾。”
  商人只重视利益，王总必然有自身考虑，白依漾如今还不够格。如果是真正够格的候选人，不会是商晴来讨好王总，集团领导展现出的态度就不同，没人会将销量及市场拒之门外。
  李柚：“我还跟王总聊了一会儿。”
  楚月怡头脑极度清醒，客观道：“希望不大。”她现在还接不到这种饼。
  李柚看得挺开：“没关系，瞎聊呗，你的事业路长着呢。”
  楚月怡点点头，她不会阻碍李柚拓展人脉，但同样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乐元曾经的代言人都是天王巨星，她要是现在就能接此等代言，那才是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楚月怡和时光桦拍摄的广告将被加在《心动约定》节目内，同时最近还会被投放到街头巷角，延续乐元集团一贯的财大气粗。这也是明星们想跟乐元合作的缘由，集团旗下产品众多，商店内随处可见，算是国民度象征。
  两人广告极短，甚至不足十秒，没多久就在地铁口屏幕上重复数遍。
  地铁口，两名背着书包、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经过屏幕，她们冷不丁瞥见一晃而过的画面，又迟疑地转回身来，驻足观看视频：“这是《心动约定》预告？最新一期还没播吧？”
  另一女生答道：“不是，广告而已。”
  “你有看这个吗？你喜欢哪一组？”女高中生兴奋道，“月光天下第一！”
  “我就在抖音看过片段。”
  屏幕中，俊男靓女并排坐在沙发上，身穿同色系的拍摄服装。镜头突然倾斜，楚月怡和时光桦先向左边倒去，楚月怡略显失措，时光桦神色镇定。绚丽的蓝白特效后，两人又向右边倒去，不同点是手握酸奶，楚月怡笑容满面，时光桦依旧淡淡。
  下一秒，蓝白彩球碰撞，画面呈现翻书式特效，无数照片一闪而过，最后归于风平浪静。
  镜头恢复水平，楚月怡笑意盈盈地讲完“甜氧酸奶，甜蜜有氧每一天”。时光桦则配合地翻动牌子，他将撇嘴变为笑脸，好像在旁边为她安静打Call。
  广告一向按秒计算，实际镜头量不多，看一遍快得惊人。
  女高中生愣愣地望着屏幕，她忍不住揉揉眼睛，又重新观看一遍：“这中间是什么鬼？突然翻过好多照片？”
  女高中生：切换速度那么快，难道怕我看清楚？
  两名高中生在原地仔细琢磨许久，然而广告导演似乎故意作对，偏偏没用肉眼能看清的速度，她们盯着瞧半天也没懂。人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生物，看不到什么偏要看，否则就抓心挠肺。
  “咱俩真是傻了，上网搜搜看呗！”其中一人终于回过神来，她懊恼地拍一下同伴肩膀，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搜索。
  网友们果然无所不能，已经有人靠技术取胜，将广告中闪过的照片全部截出！
  这组照片竟是月光CP掐脸全过程，而且数量还挺多，动作记录详细。
  楚月怡先是既气又恼地掐住时光桦，让一向高冷矜持的某人面露惊愕。
  接下来，她慌张地回头望望，似乎注意到周围，适时地收回手来。他呆愣地歪在沙发上，似乎还未缓过神来，衣领都被她弄乱。
  最后，她乖巧地双手放在膝上坐好，完全是正襟危坐的好孩子形象。他则缓缓地起身整理起领口，还不经意地偷瞥她一眼，眼神既含蓄又柔和，可谓盈盈发亮。
  因为全系列动作都是照片，所以没有任何解说或文字，一切尽在不言中。没人知道现场真相，完全是看图说话，解读就千奇百怪。
  大家刚开始是出于无聊截视频，谁也不料挖出惊天信息量，尤其双方的状态不似正式拍摄，更给人提供浮想联翩的空间，简直将节目粉们刺激到犹如打鸡血。
  ——所以导演放那么快是要过审？
  ——大胆点，我是成年人，我能受得住！
  ——热搜警告：楚月怡霸凌合作男艺人[doge]
  ——姐姐别怕！我刚检查过，门已经锁了！
  ——时光桦：门是我锁的。
  


第20章 第二十炒
　　  《心动约定》其他嘉宾组同样有广告拍摄, 但成片影响力都远不及月光CP，更没有此等巧思。乐元王总不愧是眼光毒辣的商人，她深谙人类浓厚的好奇心, 越是遮掩地放出信息，越能挑起更大的兴趣。
  楚月怡在节目上一向包容又大度, 不但频频给时光桦递台阶, 还靠一手野王带妹引发话题度。大家早就习惯两人在镜头前的相处模式，谁想到私下情况完全反转，竟是时光桦被摁着欺负！
  今晚月光真美：镜头里都是表演, 镜头外才是真实, 懂得自懂。
  椛华：懂了懂了, 这波在大气层。
  小小顾：以前总是嗑不到，现在我又可以了！
  枝儿：不愧是姐姐，镜头前留点面子, 私底下跪搓衣板[棒]
  “他们到底在磕什么？”
  楚月怡看完广告片，她又翻完网上评论，完全没法理解当代网友脑回路，不敢置信地摊手：“我在节目上努力营业嗑不到, 他们看看照片却能莫名磕到？”
  楚月怡：你们怕不是嗑傻了？
  李柚若有所思道：“因为CP粉还是女性观众居多, 所以更想看女生占上风吧，说实话你在节目上挺惯着时光桦……”
  楚月怡严谨道：“那不是惯着, 那是同事情。”她跟谁工作都是如此，不要讲得犹如有偏爱。
  李柚好脾气地安抚：“好好好, 你俩只是同事，但磕到不好吗？我看最近暴风涨粉，看来大家喜欢反差。”
  在节目中，楚月怡更有活力, 她负责带动节奏，而且很好说话。时光桦沉默寡言，他显得慢热被动，总透着疏离感。
  现在广告一出，可谓两极反转。温暖亲和、人畜无害的楚月怡也有腹黑一面，私底下对时光桦毫不客气，倒是面若冰霜的时光桦莫名被压制，自然使人大感意外。
  两人在节目上状态也挺好，但说实话少点刺激感。甜氧酸奶广告片误打误撞地增加人设张力，瞬间让摇摆不定的观众们沦陷其中。
  楚月怡听到此话，她心中涌现些许微妙的别扭，迟疑道：“但真相不是这样……”
  李柚难以理解她的动摇，好奇地发问：“你是不喜欢被误解？不想被调侃私下欺负人？”
  楚月怡：“不是。”她并不介意人设，反正都只是表演。
  李柚耐心道：“那你是哪里不舒服？”
  楚月怡沉默片刻，坦言道：“镜头前的表演是工作，但镜头外就不算营业，我们应该让观众嗑节目外的糖么？”
  楚月怡将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楚，她在镜头前对时光桦的态度，绝对跟镜头外不一样。王总的广告片其实算擦边球，没人对照片有任何解释，只是单纯地摆出模糊信息，却引来海啸般的热议度。
  观众们如痴如狂地看戏嗑糖，但演员们的第四堵墙在哪里？
  她可以上台，但总要下台，不可能永远困守台前。
  楚月怡曾经深信自己是营业表演，现在却感到情况在隐隐失控，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分崩离析，裹挟着她向深渊里坠去。她不喜欢失去掌控的感觉，但这股巨力狠狠地扯住她，完全无法挣脱。
  李柚不明所以：“其他综艺嘉宾私下同样有互动，呼啸还不是天天微博互动，这没什么大不了吧。”
  “而且你和时光桦负责的原味酸奶销量不错，乐元和节目组都挺满意，王总私下跟我还有交流，当然我俩暂时没说破呢。”李柚愉快地分享近况，又出谋划策道，“你单独肯定接不到，但要是双人形式，跟时光桦他们商量一下……”
  每组嘉宾负责的酸奶味道不错，如果单从口感上来讲，呼啸CP的果味酸奶最佳，原本也是销量第一。楚月怡和时光桦拍摄的是蓝瓶原味酸奶，其实同类竞品非常多，现在销量飞涨，绝对有外因。
  楚月怡静静地听着，她眸光幽深，平静道：“柚柚姐，算了吧。”
  李柚正双眼发亮地描绘蓝图，她闻言笑意停滞在脸上，又诧异地望向楚月怡：“唉？”
  楚月怡摇摇头：“对不起，我不太能接受，请别跟他们商量这件事。”
  小程不是专业经纪人，倘若要推动双人代言，绝对是李柚出力更多。
  李柚见她面无表情，顿时面露慌乱，又小心翼翼道：“为什么？你讨厌时光桦吗？”
  李柚觉得两人最近相处不错，他们看上去也毫无误会，按理说她不应该排斥。
  “不，我只是突然有点讨厌自己。”楚月怡缓缓地闭上眼，她强压下内心翻滚的情绪，闷声道，“可能是我又当又立吧。”
  明明是她决定参演综艺，但她还是没法放下架子。她不能接受镜头外的窥探，也不能用虚假的情意来牟利，这可能使她爆发严重的自厌情绪。
  节目是节目，嘉宾知道节目是假的，观众也知道节目是假的。然而，她跟时光桦节目外的真实言行被误解，甚至被卷入复杂的利益关系，那会无形中增加扼制她的巨力，使她更加喘不上气。
  李柚茫然地望着楚月怡，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楚月怡很快就平复下来，缓声道：“柚柚姐，我能坚持走到今天，是我坚信过往收获，全靠自身努力，我问心无愧。但让我拿不该拿的，我自己心态受不了，也就没法再走下去。”
  她当然可以推动双人代言，但自己明明知道那是赝品，又怎么好意思让旁人来买单？
  她明知他们是为什么而贡献销量。
  知假售假是最低劣的行为。
  李柚怔愣许久，又见她神情严肃，让步道：“好的，没关系，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提了……”
  楚月怡当然知道乐元代言能让无数人打破头，但她现在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却莫名感觉轻松许多，稍微舒缓内心的郁结。
  她默默给自己定下规矩，节目里营业是职业素养，但节目外不能过多牵扯。她必须维持清晰的边界线，才能心无旁骛地走下去。
  《心动约定》第四期录制如约而至，楚月怡早就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到拍摄之中。
  时值初冬，天气渐冷，城市里树木萧瑟，行人们早就裹紧羽绒服，神色匆匆地穿行而过。大街小巷提早摆出圣诞装饰，商场门口的圣诞树缀满彩灯，为寒冷的季节平添几分欢乐氛围。
  楚月怡和时光桦抵达拍摄地，他们今日将在游乐园里游玩，同时迎来节目的转折点。《心动约定》签约合同上曾注明，给予两位嘉宾四期时间互相接触，倘若相处结果不佳，可在第四期选下车。
  楚月怡从不是主动放弃工作的人，她签约时根本不在意这条，现在却头一回徘徊不定起来。
  倘若她在今天选择下车，那表演就到此为止了。
  “你在想什么？”时光桦已经买完票归来，手里还拿着柔软的棉花糖，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道，“你好像心情不好。”
  楚月怡原本心事重重，她条件反射地笑道：“没有啊。”
  时光桦望着她灿烂的笑容，他将棉花糖往前一伸，遮住她的下半张脸，淡淡道：“不想笑就不要笑。”
  楚月怡闻言一愣，这才想起双方的约定，她刚要张嘴辩解一番，唇角却触及蓬松棉花糖，瞬间品尝到甜滋滋的味道，连带憋闷感也被甜食冲垮，索性轻轻地咬下一口。
  时光桦显然不吃此类东西，他见她接过棉花糖，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甜美的棉花糖柔软如云，使她的心情也轻飘飘。楚月怡吃到甜食，浑身松懈下来，又观察他默然不语，小声嘀咕道：“这不是还没改过来，时老师给个机会嘛。”
  时光桦：“好吧。”
  楚月怡眉尖一挑，他还真敢应下啊。
  时光桦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他想想又觉得不对，在此刻爆发求生欲，忙不迭找补道：“没关系，慢慢来，还有很多机会……”
  楚月怡：“……”好家伙，搞得好像我欺负你。
  两人随着人流往游乐园里走，楚月怡吃完棉花糖后，她的脸色多云转晴，没有刚开始的沉闷。
  时光桦偷偷观察她的神色，他此时略微放下心来，又见她难得不主动带节奏，便找话题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是时光桦最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楚月怡以前会主动发消息寒暄，后来两人是有来有往地交流，甚至连问候时间都逐渐固定。时光桦不太会找话题，但他会分享照片和音乐给她，她基本都恰到好处地回应。
  然而，楚月怡如今发消息明显变少，还偶尔出现没有回应的情况，可谓相当反常。
  时光桦的语气不似责怪，他清透的眼眸中全是纳闷，仅仅像不解地寻求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自然会感到一丝迷惑。
  楚月怡不好解释自己复杂的心态，她近期确实不知该如何回复。两人的聊天不会在节目上曝光，那她频繁互动是否打破自己的规矩，微信接触明明是节目外的内容。
  楚月怡面对他的茫然发问，她在此刻深感自己像含糊其辞的渣男，突然瞟到一边的占星屋，转移话题道：“啊……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时光桦一愣，他遗忘刚才的话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什么？”
  游乐园内的占星小屋建得精致，它具有尖尖的塔顶，周身布满星月图案，透着神秘而玄妙的氛围。门口还挂着小木牌，牌子上用奇怪字体写着“情侣合盘，正缘推运”，旁边还点缀一颗桃色爱心。
  时光桦看到小木牌上的字彻底宕机，他在原地僵立许久，试探道：“你确定吗？”
  楚月怡只想跳过话题，她在他身边晃一圈，像是催他往里走，鼓励道：“试试嘛，看着挺有趣，听听会讲什么。”
  时光桦面露犹豫，他眉头微皱，纠结道：“那要是结果不好呢。”
  楚月怡斩钉截铁道：“这就跟星座一样，听到好的就是神秘玄学，听到不好就是封建迷信！”
  时光桦：“……”



第21章 第二十一炒
　　  楚月怡其实对合盘推运毫无兴趣, 这就类似她会了解星座，但仅仅是当做聊天话题，并不会将其放在心里。她为转移话题, 诱哄时光桦进入占星小屋，终于微松一口气。
  占星屋内有着层层深紫色帘幕, 其间点缀星月挂饰及水晶, 在微光中发亮。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薰味道，两人顺着昏暗的小路走到深处，只见一张宽敞的占星桌, 上面铺满各类宝石及塔罗牌。
  楚月怡点评起布置及氛围：“看着挺像样。”
  时光桦左右看看：“但没有人在？”
  “好像有声音。”楚月怡听到键盘敲击声, 她根据声响搜寻起来, 最后在暗处发现负责人。
  角落里，女巫打扮的工作人员正蹲坐椅子上，她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 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神情显得既诡异又阴森，对方时不时还呵呵傻笑。
  楚月怡礼貌而试探道：“您好……”
  女巫闻言转过头来，她望着两人及身后的黑衣摄像们, 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倒, 浑身一震道：“好家伙，吓死我！”
  时光桦沉默片刻, 他声音很低：“看着好可疑。”
  楚月怡对他的质疑充耳不闻，她温和地笑笑：“不好意思, 我们想玩一下这个。”
  女巫恍然大悟地站起身来，她从角落里走出，隔着占星桌交流，爽朗道：“行啊, 你们要一起看吗？塔罗还是合盘？”
  楚月怡：“这有什么区别吗？”
  女巫：“塔罗一次只能一问，针对短期半年运势，双人合盘随便提问，全看你们的需求啊。”
  楚月怡顿时了然于心，尽管她用疑问句，但态度分外笃定：“合盘比塔罗贵？”
  女巫心虚地视线飘移，哼哼唧唧道：“差别也不算太大，情侣合盘比较细……”
  楚月怡将对方娴熟的话术琢磨得一清二楚，她懒得戳破女巫的小心机，刚想提议就试试塔罗牌，不料时光桦冷不丁道：“那就合盘。”
  楚月怡诧异地回头望他：“？”这是上赶着交智商税？
  楚月怡：“你不是觉得可疑？”
  时光桦：“来都来了。”
  楚月怡：“……”
  楚月怡对塔罗或合盘都无所谓，也就由着时光桦的选择来，将自己的星盘信息告知女巫，具体到出生时间及出生地。
  时光桦被讨要详细资料，他却有点犹豫：“这应该算是生辰八字，你不会拿去做什么吧？”
  女巫信誓旦旦：“我很有职业道德，客户信息不泄密。”
  楚月怡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他认为对方可疑，又觉得存在坏心，为什么还坚持合盘呢？
  女巫将两人的信息输入电脑排盘，楚月怡用余光一扫屏幕，确信自己刚刚记住的数据没错，便将时光桦的资料刻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地做完此举，内心又莫名微妙而懊恼，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她今天就选择节目下车，现在收集信息似乎也不再有意义。
  楚月怡为缓解内心的别扭，她主动跟女巫找起话题：“你不用桌子上的东西吗？双人合盘只用电脑？”
  占星桌上摆满塔罗牌等道具，还有羽毛、香薰、宝石在旁点缀，看上去充满神秘气息。
  女巫专注地排盘，头也不抬道：“占星现在也进入信息化时代嘛。”
  时光桦听完此话更感狐疑，楚月怡却心平气和道：“真是与时俱进。”
  女巫的工作效率挺快，她在电脑上完成合盘，便转向两人分享起情况，侃侃而谈道：“你们的组合盘显示适合情侣关系，太阳六合金星，彼此存在情感，预示有恋爱可能，太阳拱木星，人生方向一致，相处很快乐，男方不吝啬付出，同时火星合太阳，代表激情和情感，也能促进彼此发展……”
  楚月怡内心是面无表情，但她表面却神情专注，配合地频频点头。
  时光桦一直谨慎地紧盯女巫的动作，他此时神色稍缓，信服道：“原来如此。”
  女巫望着电脑的合盘数据，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继续道：“但是金海刑会冲击良好相位，预示两人关系可能建立在不真诚及虚幻欺骗之中，容易从刚开始的浪漫吸引变成失望、迷茫，缺乏实际的方向……”
  楚月怡和时光桦同时一愣，没想到合盘是有好有坏。
  女巫又继续看推运盘：“组合推运天王7宫，代表你们突然形成伴侣关系，但可能也会快速分开，天王星能量就是突然的。你们有人觉得自己像局外人，将自己的独立看得很重，不愿给出长期承诺。”
  时光桦眸光微闪，他轻轻地抿紧唇角，即使不发一语，也看出不赞同。
  楚月怡刚才仅仅是心中微跳，她现在却感觉有人给自己装心理探测器，凭借过强的演技才维持住神色自若、无波无澜的状态。
  节目营业不就是欺骗，而且突然建立关系！
  虚假CP怎么可能有长期承诺？
  “同时海王7宫代表沉沦的爱，有人在关系中看不清对方，存在玫瑰色的美化滤镜，会将双方的关系想得完美，然而事实完全不是这样。这个人容易成为拯救者和受难者，可能会在滤镜破碎时感到受伤……”
  时光桦眼底难得露出一丝不愉，果断道：“没有。”
  女巫被骤然打断，她意外地看他一眼，随即敷衍地安抚：“好好好，没有没有，我们接着往下看。”
  “从运势上看，你们不会一帆风顺，未来将爆发极大争吵，甚至一度彻底失去联系，但由于久远而深刻的缘分联结，双方会在磨难中变得更好，最后取得圆满的结局。”
  “女巫建议是，不破不立，只有彻底摧毁虚假的梦，才能在废墟中重建真实，迎来温暖而柔和的曙光。”
  楚月怡心道，荒芜残破的废墟又如何重建，难道他俩是基建狂魔吗？
  两人是漫不经心地进去占星，出来却晕晕乎乎、心怀异事。女巫给出的结果不知算好算坏，尽管结局不错，但过程挺痛苦，甚至算是惨烈。
  时光桦从昏暗的占星屋中出来，他重见天日，佯装漠然道：“不准。”
  楚月怡面露迟疑：“其实还好吧……”
  尽管她刚开始不屑一顾，但不得不说贴合心境，部分事件算是匹配。即使女巫看过节目，或得到过导演授意，按理说也不会解读出真实心理。
  时光桦略一沉吟，他又改口道：“部分准。”结局是好的。
  楚月怡作为嘉宾，她认为要在节目上有正确引导，大大方方道：“好啦，要用批判的精神看占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时光桦同意地点头，只听好的，不理坏的。
  两人站在游乐园内，楚月怡听完占星，她心中渐生决断，又软声道：“现在玩什么？”
  时光桦察觉她的心不在焉，他深深地望她一眼，提议道：“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楚月怡一愣：“但我们刚刚才进门，而且难得来游乐园。”
  节目组专门安排在游乐园录制，倘若他们不完全激发场景特性，岂不是白白浪费导演们的精心设计？
  “这很重要吗？”时光桦眼眸幽如黑玉，他一针见血道，“你也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吧。”
  时光桦头一回用如此干脆的语气，他往常寡言却没有锋芒，现在不知为何略显强势，有一种看破人心的锐利感。
  楚月怡难得有点喏喏，她总觉得内心深处的心思遭他窥探，还未说出口的隐晦之词竟被读懂。她确实不喜欢吵闹的游乐园，更偏向于安静悠闲的居家环境，但他的话莫名还透出其他意味。
  他已经感受到什么。
  虽然他不擅交际，但直觉过于敏锐。
  两人最后来到游乐园里偏僻的咖啡馆，由于周围的游乐设施还未开放，附近基本上没有游客，人烟稀少，环境清幽。
  不远处的游玩声恍若隔世，咖啡馆内安静得要命。楚月怡和时光桦挑的是靠窗座位，她缓缓地搅动着自己的咖啡，眼看着时光桦摆弄起吉他。
  时光桦向咖啡馆的工作人员借来吉他，他随意地拨动着琴弦，时不时在纸上记录什么，全程低着头作曲，又变得默然不语。
  楚月怡：“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时光桦闻言抬起头来，他意有所指道：“你总在考虑下一步做什么呢。”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就像我现在一样，反正是最后时光。”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其实早就悟出她的异常，今天录制后能选择结束，或许双方就要正式告别。
  天王7宫，极速建立关系，又飞快地结束。
  他绝对不是结束那方，那就是她感到厌倦了。
  楚月怡没想到他一击必杀，完全戳破自身的想法，顿时没法继续营业。她原本想好好地录完此期，起码保持一贯的发挥，但搭档都如此直接，索性也就破罐破摔。
  她在此刻没开口，就像是默认下来。
  时光桦没等来她的否认，他顿时更感落寞，缓缓拨动着琴弦。
  楚月怡听到时不时蹦出的琴音，又思及终于要结束表演。她突然彻底松懈下来，好奇道：“你现在想要作曲？”
  时光桦应声：“对，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状态。”
  安静舒适的环境，有音乐相伴，旁边还有她。他已经想不出更美好的事情，节目组的设计毫无意义，这一刻足够他铭记很久。
  楚月怡：“你为什么来录节目？”
  时光桦停下拨弦动作，他沉吟数秒，坦白道：“因为是我等待很久的机会，甚至有段时间认为等不到。”
  楚月怡心下了然，他确实是凭借节目走向台前，那参加恋爱综艺合情合理，需要更多曝光来打实基础。
  时光桦反问：“你为什么来录节目？”
  “我……”楚月怡略一停顿，她仿佛陷入回忆，又无奈地笑笑，“现在好像不重要了。”
  她原本只想要获得曝光，但果然不适合这种方式，心结始终解不开。
  楚月怡惋惜道：“就是稍微不甘心吧，明明努力好长时间，但都比不上话题度……”
  虽然她早有预料，但还是心怀不甘，曾经积攒那么多用心的作品，却不敌短短四期节目及广告片。即使圈内规矩就是如此，她也有过利用规则的想法，可潜意识里还是感到不服气，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公感。
  她对曾经的付出问心无愧，但努力和回报却滑稽得可笑，在乎的事情没取得成果，不在乎的事情却引发热议。
  这未免过于魔幻，那她以后只录节目就行，甚至没必要继续拍戏。
  她觉得不能沦陷下去，那她就跟他们都一样。
  时光桦：“你认为自己不配获得现在的关注度？”
  楚月怡：“难道你觉得配吗？”
  “我不知道我配不配，但我觉得你配。你已经努力够久，该到收获的时候，你就是值得这一切。”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不是通过节目认识她，甚至能追溯到她无戏可演的时刻。
  时光桦的眼眸亮出寒雪，他怀里还抱着吉他，将目光投向窗外不远处，慢条斯理道：“你觉得是节目让大家关注你，其实有人很久以前就注视你前进，他并不觉得你做错选择，看到你发光反而很高兴。”
  这真是神奇的事情，他不经意间扶起一朵被雨浇湿的花苞，看似娇嫩的花朵却在风雨后奋力绽放，而且让自己的香味扑满这片大地。
  他在机缘巧合下记住她的名字，眼看着她的作品不断地积累，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记住她的名字。
  他们其实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他将一朵花记在心里，不自觉地追寻起她的消息。他甚至一度不懂双方关系，他并不是她粉丝，看上去毫无关联，又好像有点联系。
  直至来到节目，才算真正认识。
  楚月怡从未听时光桦说过那么多话，此时怔愣而陌生地望着他。他的声音犹如低音提琴，语气沉着而笃定，完全不似讨论问题，而是直接地传达真理。
  时光桦继续拨弄琴弦，面无表情道：“新来的人也不单纯由于节目，而是你过去积攒的能量爆发。他们是被过往所有努力造就的你吸引，并不是什么节目组创造出来的话题。”
  因为他那时也仅仅是被引起注意，是她长久以来的坚持打动他。
  相识是随机事件，吸引是必然事件。
  “你就是值得，这不用质疑。”
  楚月怡被他风轻云淡的话狠狠击中，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差点当场爆发出心中委屈，就像饱受打压的小孩终于等来人主持公道，原本可以独自忍受，却在安慰中不堪一击。
  如果没有人来哄她，她本会偷偷吞下一切，若无其事地逃离，可他偏偏要说破，还用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
  她一直以来无法倾诉这些，又纠结于自己的选择，总归是心怀不甘。现在却有人坚定地说，她理所应当获得这一切，她没有任何问题，并没有误入歧途，只是回馈来晚而已！
  她不是气恼于现在，她想被看到过去，而他深知这一点。
  他、好、烦。
  明明是不善言辞的人，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她一边深感被救，一边又气又恼，面对他的论断，竟说不出话来。
  时光桦原本神色泰然，他忽见她眸中波光微闪，又顿时乱了阵脚，忙不迭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歌？”
  楚月怡下意识地瞥向一边，她小心地避开摄像机，不愿眼底温热被记录，瓮声瓮气道：“突然问这个干嘛？”
  时光桦：“写一首你喜欢的，然后做纪念礼物。”
  楚月怡神色微变，大概理解他的意思，想来这就是告别礼。她故意刁难道：“我喜欢《好运来》那种歌。”
  时光桦：“……”
  下一秒，时光桦艰难地拨动起琴弦，开始迎接专业领域新挑战。
  楚月怡仅仅听到两个音，她就惊得眉间一跳，连带低落也被冲散，又得寸进尺道：“不然你还是唱首歌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时光桦得到大赦，他略微放松下来，轻轻地弹起琴来，唱的竟是Charlie Puth的歌曲《River》。
  “Don't run from me river，don't run from me river river……”
  他的嗓音相比原版清冷，然而发音准确而悠扬，随着柔和的琴音飘散，缓缓地萦绕在她耳边，反复徘徊却不散去。往常生硬的语气被乐曲冲散，只余小心翼翼的柔情试探，只挠得听众心尖微痒。
  他眼眸低垂，似乎不敢抬眼看她，歌词却丝毫未改。
  她原以为酷盖玩电音，谁料他唱的是情歌，竟然还如此应景，顿时感到沸腾的血液冲上脑门，脸蛋燃起无法抑制的赧意！
  好家伙，这真是要杀疯啊！
  一曲结束，咖啡馆内的空气莫名粘稠，某种暧昧信号在两人间环绕，致使双方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楚月怡率先打破僵局，她试图平复心情，厚颜无耻道：“你用中文唱一遍吧，我英语听力不够好。”
  “……”
  果不其然，时光桦下一秒便紧绷无措，他遮掩地掩唇看向一边，连带耳根都泛起粉意，身体僵硬又轻轻发颤。
  楚月怡见状，她顿时有种难以名状的获胜感，就像打游戏刚拿下五杀，重新恢复自信。
  楚月怡：休想在我面前乱杀，明明我才是最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放这里，作话不要钱。
  。
  Don\'t run from me river
  河流啊 别从我身边流走
  Don\'t run from me river river
  时间啊 别从我身边溜走
  No don\'t run from me river
  留不住的你啊
  Don\'t run from me river river
  别就这样从我身边流走
  Look, you can play it cool
  看看你 你怎可就这样冷酷无情
  Act like you don\'t care
  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
  River don\'t mean cruel
  那东流的河水也不会像你这般无情
  You\'re pushing me away
  你就这样将我推开
  Don\'t want to get hurt
  因为不想自己受到伤害
  So you hurt me first
  但你却先说那些
  With phone words you say
  电话里你的话
  Maybe you should fall
  但也许你的离开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That\'s one rivers stood
  就像那河流 从不为谁停留
  \'Cause when you\'re in love
  但当人陷在爱里的时候
  You don\'t mind a different view
  总是盲目 不愿换个角度
  Things are looking up
  将一切看清楚
  Oh river (river, river)
  噢 河流
  Don\'t run (run, run)
  别就这样流走
  Don\'t run (river, river)
  别这样无情
  Don\'t run (run, run)
  别就这样无情的流走
  Oh river (river, river)
  噢 我爱的河流
  Don\'t run (run, run)
  别就这样流走
  Don\'t run (river, river)
  别这样无情
  From our love (run, run)
  从我们的爱里流走
  Look, darling don\'t give up
  亲爱的 别放弃好吗
  When the water\'s rough
  看那水流湍急 人海匆匆
  Where you gonna go?
  你要流向何处
  My heart is your home
  我的心就是你最好的归属
  Nothing is as cold
  若你就这样流走
  As running on your own
  我的世界会变得天寒地冻
  So river don\'t you rush
  所以能不能别走
  With phone words you say
  电话里你的话
  Maybe you should fall
  但也许你的离开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That\'s one rivers stood
  就像那河流 从不为谁停留


第22章 第二十二炒
　　  音乐可能有治愈人心的作用, 使沉闷的气氛重新活跃。
  两人没继续提任何不快的话题，而是兴致勃勃地交流起来。
  楚月怡一路上沉甸甸的念头突然卸下，她现在已将营业完全抛在脑后, 刚刚从时光桦手中接过吉他，茫然地拨动着陌生乐器, 迟疑道：“是这样吗？”
  时光桦站在楚月怡身边, 他望着她错误的手势，想要伸手为她矫正，又犹豫地收回手来, 最后出声指导道：“左手先托住这里, 右手再轻扫这里。”
  楚月怡的手指扫出一串难听的琴音, 她不由略感头大，抱怨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你能不能像玩游戏一样，好歹报一下准确坐标。”
  楚月怡：这里那里的, 谁能听明白？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无法调动词汇精准地形容，便用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指示位置，低声道：“就是这里。”
  楚月怡满头雾水, 询问道：“你当时怎么学会吉他的？能不能用你老师教你的方法教我。”
  时光桦：“我没找人学过, 弹一弹就会了。”
  时光桦没有撒谎，他们只要有深厚的音乐基础, 基本就能举一反三地学会，乐器总归有共通之处。
  楚月怡：“？”开始跟我装起来啦？
  楚月怡顿时气不过, 她重翻旧账道：“我教你打游戏时可不是这样！”
  时光桦对游戏一窍不通，楚月怡当时耐心教导、温柔关照，跟他现在的指导态度截然不同。
  时光桦一愣：“所以你需要那种教学氛围？”
  楚月怡：“你起码要有我一半的态度吧。”
  时光桦若有所思，他直接伸手将吉他抱回怀里, 又见她满脸迷糊地望着自己，干脆地问道：“你想听什么？”
  如果按照打游戏时的情景，那他其实什么走位操作都没学会，稀里糊涂中就在她头顶见证乱杀结束。
  楚月怡：“……”我是这么教你打游戏么？
  两人没有在游乐园里玩耍，竟在咖啡馆内磨磨蹭蹭度过一天，一晃就到夜晚的告别时刻。楚月怡第一次没有在镜头前表演，她跟时光桦学吉他时全程大大咧咧，抛却所有拿手的交流技巧，完全是有话直说。
  她深谙与人沟通时的诀窍，但她今天一点都不想用。
  夜幕降临，游乐园内的装饰彩灯接连亮起，昏暗中的咖啡馆灯火通明。
  总导演适时地出面沟通：“现在想请两位移步到下一场景。”
  楚月怡和时光桦同时收声，他们都没料到环节如此之快，终于还是来到离别时分。
  时光桦默默地将吉他还回去，楚月怡则注视着角落里休息的工作人员们站起来。因为两人根本没在园区内移动，所以摄像们录制时称得上悠闲，基本不用挪动三角架，众人脸上都没有疲色。
  节目组将转折场景设置在户外广场，这里似乎是游乐园中较高位置。宽敞的广场周围遍布绿荫，正中间立着高高的挡板，挡板两侧分别有一张帘幕，似乎是不知通向何处的暗门。
  咖啡馆内相当温暖，户外空气却微微凉，只让人想将手藏在衣兜里。楚月怡下意识地打了个小喷嚏，她轻轻地摸摸鼻尖，总觉得大脑清醒过来，想要抬眼寻找月光，却只看到无边的夜色。
  天空中别说月亮，连半点星光都无，还真是凄惨地应景。
  时光桦听她打起喷嚏，不由关切地看过来。
  楚月怡察觉他的视线，她遗憾地笑道：“今晚月色真不美。”
  时光桦眸光微闪，最后低声道：“也许吧。”
  总导演目视两人走到指定地点，他同样开始推动环节，开口道：“我们曾在节目录制前跟两位有约定，前四期将作为相识阶段，让你们互相熟悉彼此。倘若在相处后感到不合适，也可以选择结束节目录制。”
  “今天就是第四期录制，我们将在这里做选择。两位马上会被分别带走，帘幕内有两扇象征不同决定的门，选择完后将通向不一样的路。双方任何一人决定不再录制，我们的月光组都会到此结束。”
  总导演介绍完流程，他就隐匿在一旁，安静地原地等待。
  广场内路灯昏黄，夜色却深沉似海。楚月怡不由在内心自嘲，简直连天色都暗示选择，完全没落下一丝月光。她看向静默不语的时光桦，平和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光桦思索片刻，答道：“没有。”
  楚月怡挑眉：“连点提示都不给？”
  时光桦闻言，他深深地望向她，风轻云淡道：“我的人生没有选择题。”
  人的处事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权衡利弊后抉择，一种是心甘情愿的快乐。他从来不会做复杂的选择，仅仅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即使撞得头破血流，起码他从没有错过。
  楚月怡一愣，她神情微妙，随即闷声道：“不许耍帅。”
  两人各自走向挡板一边，他们缓缓地掀开帘幕，却在进去前下意识地互看一眼。楚月怡完全是潜意识动作，她没想到正撞上他的视线，连忙慌慌张张地进入帘幕。
  时光桦目送她消失在另一侧帘幕后，这才慢慢地走向属于自己的门。
  帘幕后，楚月怡果然看到两扇门，一扇似乎是通向园区出口，另一扇不知是通往何处的路，两扇门旁边有标志提示，分别是“结束”和“继续”。
  周围同样有帘幕覆盖，导致附近的光线暗淡，看不到另一边情况。她站在两扇门中间没有动，一时也不确定时光桦的选择。他应该早就察觉自己有下车念头，估计清楚录制无法继续，这才连提示都没有给。
  楚月怡僵站在两扇门前许久，直至编导忍不住小声催促。
  “月怡，月怡，咱们选好了吗？”跟拍导演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们深知不应该打扰嘉宾情绪，无奈楚月怡根本是静止画面。
  楚月怡听到声音，她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道：“选好了，对不起，久等了。”
  今夜不仅无月无星，连淡色云彩都没有。楚月怡独自走在空旷的小路上，她身边既无编导也无摄像，其他工作人员同样消失得干净，仿佛录制已经结束。
  微凉的晚风拂面，使她心情舒畅起来。楚月怡轻松地伸展起懒腰，又思考怎么连李柚都不在，她终于漫步到道路尽头，看到不远处观景台上的人。
  时光桦不知在此处静立多久，他就像萧瑟夜风中的雕像，一动也不动，直至她出现。他原本沉默地望着夜幕，却在她露面时诧异地睁大眼，似乎有点不敢置信，还透出一丝呆劲儿。
  楚月怡自然地朝他招手，笑道：“好久不见。”
  时光桦双眼发懵：“我还以为……”
  楚月怡没有接话，反而轻声道：“你等很久了吧。”
  时光桦望着她柔和的神色，他忽然在此刻失去语言能力，却在心里无声地给出答案。
  是的。
  他等很久了，从很早以前就在等，在她不知自己名字时就在等。
  楚月怡望着偏僻的观景台，她尴尬地挠挠脸，嘀咕道：“我路上还想过你要选结束怎么独自下山，你是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楚月怡走在小路上，她一度怀疑自己在拍《寂静岭》，这哪里是恋爱综艺，根本就是恐怖电影，工作人员们全都离奇失踪。
  如果时光桦没有在山上，说实话她有点不敢下去。
  时光桦目如深渊，郑重道：“我说过，我的人生没有选择题。”
  他根本就没在门前停留，直接朝着观景台出发，只是没料到她会来。
  说实话，他刚刚抵达时略感失落，观景台上空无一人，但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也就没有过分消沉，可她终于还是来了。
  楚月怡：“说点正常人听得懂的话。”
  楚月怡跟时光桦寒暄完，她在观景台上溜达一圈，又发现长椅上的信封，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两人刚刚交流时还没注意，时光桦手指间夹着一张信笺纸，看上去莫名熟悉。他将信笺纸展开，出示给楚月怡看，面无表情地问道：“我是大哑巴？”
  楚月怡：“……”
  楚月怡佯装无辜地笑道：“哈哈哈那么早以前的东西还留着呢……”
  楚月怡看着他憋闷的模样竟心生不忍，她此时也暗道自己真不像话，不但在两扇门前纠结许久，还靠第一印象搞他心态。难怪时光桦见到她时表现出惊讶，换谁看完初印象都觉得BE吧？
  他就一个人拿着信，在夜风里站那么久。
  楚月怡连忙转移话题，她拿起另一封没拆开的信，嘀咕道：“行啦，说不定你写得更差，让我来看看……”
  楚月怡：看看你是怎么骂我的。
  时光桦只拆开标注自己名字的信封，他眼看她要当面读信，忙不迭阻拦：“等等……”
  楚月怡灵活地闪避开他，保证道：“即使你是吐槽我，我也不会生气的。”我会直接揍你。
  时光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及紧张，却只能眼睁睁地见她拆信。
  楚月怡看清内容一愣，她莫名有些脸庞微热，抬头却见他比自己烧得更狠，简直是脸红到要冒烟的水平。
  她在此刻跟他产生相同悸动，瞬间被感染得说不出话。
  信笺纸上写的是“在发光”。
  奇妙的氛围在双方间酝酿，楚月怡此时在暗自后悔，她觉得自己公开处刑彼此，可谓是两败俱伤。
  楚月怡干巴巴道：“今晚月色真不美。”
  时光桦刚要开口回话，只听天空中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两人的交流。
  下一秒，天空中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绚丽烟花，只将沉沉夜幕照得光亮似火烧云，在半空中挥洒下缤纷多彩的花火。
  漆黑寂静的观景台原本毫不起眼，如今在烟花的映照之下却能俯瞰全园，放眼望去就是壮丽的童话古堡，连同周围形状各异的建筑及花草尽收眼底。
  这场烟花秀美得直刺苍穹，引得园内游客阵阵欢呼。
  时光桦：“今晚烟花真美。”
  他的眼眸明亮，犹如空中跳动的灿烂焰火，熟悉的男低音既轻又淡：“很荣幸能继续陪你发光。”
  


第23章 第二十三炒
　　  壮观的烟花秀持续许久, 时光桦的面庞被漫天花火照亮，变幻的光影更衬得他五官俊逸，使向来凛若寒霜的人染上暖意。他一向不是辞藻华丽、八面玲珑的人, 但说出的所有话都透着笨拙的真挚。
  楚月怡对于天花乱坠的承诺心如止水，唯有真实的表达能将她彻底击垮。因为她是经验丰富的演员, 见识过形形色色的表演, 所以只有截然相反的东西才能打动她。
  他绝不是合格的演员，甚至称不上合格的艺人，但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她选择回来。
  如果《心动约定》男嘉宾换成其他人, 楚月怡确信自己今天会选择下车, 同时对自己的决定毫无愧疚, 可她现在却心生犹豫。或许是他曾调侃有她就行，或许是不想连累他失去节目机会，或许是其他还未察觉的缘由。
  等彻底反应过来时, 她已经独自走在路上，朝着观景台前进。
  楚月怡收敛起所有情绪，她直直地望向他，轻声道：“你也会发光的。”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永远, 但在他还需要她的时候, 会尽力陪他再走一段。既然节目是他等待很久的机会，那她就看看能共同结伴走多远。
  她不是喜欢欠人情的性格, 权当偿还他的那番话吧。
  两人在观景台欣赏完花火秀，又沿着漆黑的小路溜达下山, 这才看到驻扎在广场的工作人员们。
  现在夜色已深，也到收工时刻。楚月怡笑着跟他挥手告别：“再见。”
  时光桦睫毛轻颤，随即眼底透出一丝笑意，他心照不宣地应道：“再见。”
  双方都没再多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月怡离开时光桦后，她没走两步就迎面遇到李柚，看到经纪人脸上古怪而茫然的神色。李柚早就听说消息，自家艺人没有选择下车，而是抵达观景台继续录制，现在当然满头雾水。
  心中无男人，工作自超神。楚月怡摆脱花火秀的情绪感染，她的头脑又重新清醒，理智占领上风，有条不紊道：“柚柚姐，麻烦你跟节目组签一下剩余合约，我想要继续参加录制。”
  李柚毫无意见：“好的，但怎么会如此突然……”
  “只是有些新想法。”楚月怡没有正面回答，她歪头思考片刻，又不紧不慢道，“我记得后面嘉宾能够提供录制建议，可以请你跟导演和节目组沟通一下，增加一些展现我们优势的环节吗？例如音乐舞台？”
  合同规定前四期流程由节目组制定，然而嘉宾们愿意续签的话，导演会推出个性化设计，更多地参考嘉宾们的意见。
  李柚：“……这倒是也没问题。”
  李柚：但怎么就变成“展现我们优势”？这是哪里来的“我们”？
  楚月怡在工作方面就没有脑袋转得慢过，她现在觉得时光桦的发展规划极不清晰。倘若他想要夯实现有的基础，起码要更多地在人前展现，否则就只是没头没脑地瞎撞。
  她的过往影视作品极多，加上水准摆在那里，吸入新粉很好转化。他的作品履历却全跟音乐相关，尽管在业内闻名，但难以强化印象。大众会记住台前的歌手，却不容易记住歌曲创作者，自然转化率低。
  楚月怡现在就如操碎心的事业粉，她认为时光桦的团队哪里都不行，又道：“柚柚姐，双人代言的事情你可以跟他们商量一下，我看时光桦的经纪人也不一定明白，还请你把利弊给他们讲清楚……”
  李柚忙不迭道：“好好好，我懂了，是不是还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愿意就推进，不愿意也不要去强求？”
  楚月怡一拍即合：“对，就是这样！”
  李柚咬牙吐槽：“月怡，麻烦你醒醒吧，你是我的艺人，不是他经纪人！”
  李柚：你以前每天想着搞自己事业就算了，现在连同事的事业都要帮忙搞？
  李柚完全无法理解楚月怡离奇的想法，难道打工人的浪漫就是跟你一起搞事业？
  第四期录制后，楚月怡对时光桦的态度一夜恢复正常，她依旧会准时回消息，偶尔主动进行寒暄，就像双方相识时一样。不同之处是，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措辞不会生疏客气，显得熟稔起来。
  合同续签的隔天，总导演还召集双方开会，讨论起后续的录制。
  会议室内，楚月怡团队和时光桦团队各坐一边，总导演等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他低头浏览起资料，和缓道：“我已经大概知道两位的录制想法，月怡是想有更多展现双方本职的机会，对吧？”
  楚月怡点点头，她是演员，时光桦是音乐人，总归要将关注度引回本源。
  总导演：“没问题，我刚刚跟青果台沟通过，可以上跨年晚会的歌曲节目，正好晚会总导演是秦导，还是光桦的老熟人。”
  青果台跨年晚会的秦导曾负责音乐节目，正是邹乾和时光桦参加过的那档，加上跟《心动约定》总导演有交情，对方自然不会拒绝。
  时光桦表情微怔，他意外地看楚月怡一眼，又道：“不是演戏么？”
  总导演笑呵呵道：“演戏机会可没法随便来，月怡也是说先找舞台。虽然现在时间稍微有点紧，但马上投入彩排来得及，不过你们前期注意点别被拍，我们还没剪出第四期呢。”
  节目组想要搞出月光组下车悬念，楚月怡和时光桦贸然露面算剧透。
  时光桦等人没提出需要音乐环节，却不料楚月怡早就思虑周全。
  小程望着楚月怡越发顺眼，他极少碰到如此好打交道的艺人，赞叹道：“真不错。”
  别人提出要求时再给就已经晚了，真正的体贴入微是不必说就有。小程看着别人家的艺人羡慕不已，他手下的艺人只会让自己天天磕头道歉，哪有如此温暖而感人的时刻？
  三方会议继续推进，楚月怡等人规划清晰、面面俱到，时光桦等人毫无要求、听之任之，展现出完全不同的风格。总导演跟嘉宾团队敲定完细节，便带着工作人员们先行离开。
  小程对后续细节还算满意，李柚等人没有以势压人，全程非常尊重双方利益。
  会议结束后，分坐两侧的嘉宾们终于有机会对话，时光桦望向起身的楚月怡，冷不丁道：“其实你不用为我考虑，没有音乐舞台也没事。”
  时光桦深知楚月怡的工作习惯，她从未参加过任何跨年节目，跟所有演戏外的活动绝缘。她是极有原则的人，不擅长的不会去碰。
  小程恨不得用眼刀怒刮时光桦，暗骂他实在不识好人心。
  楚月怡一愣，反问道：“你不想更多人听到你的歌？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更受欢迎？”
  时光桦神色淡淡，慢条斯理道：“我的作品已经够受欢迎。”
  楚月怡：“？”你就是装逼之王？
  小程心知时光桦的话没错，对方作品确实遍布海内外，甚至每年没有新作都能收到不菲版权费，然而实话也不能硬邦邦地说。他痛苦地扶额，条件反射地道歉：“实在对不起，时哥他……”
  楚月怡还未等小程说完，她便径直走向时光桦，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平静道：“时光桦，你很了不起吗？放眼看看世界。”
  小程望着暴露真面目的楚月怡：“！！？”
  时光桦头一回被她叫全名，又见她神情郑重而严肃，他顿时浑身一震，莫名地紧张起来。
  楚月怡痛心疾首道：“我们就光聊聊国内，马化腾和王健林做过首富，他们都还在敬业地工作，你又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时光桦：“……”
  李柚看向目瞪口呆的小程，她见怪不怪地道歉：“实在对不起，月怡是打工人。”
  李柚：不要在打工人面前臭跩，会被直接抡到地上暴打。
  时光桦试图辩解：“我没打算赚那么多钱……”
  楚月怡语重心长地引导：“但你面对充斥行业乱象的音乐市场，难道不会有音乐人的社会责任感吗？”
  “……”
  时光桦本就不善言辞，他被说得哑口无言。
  楚月怡见他不言，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委婉道：“你应该很久没进行过本职工作吧？”
  楚月怡还会接触项目及剧组，私下坚持研读新剧本，但她感觉时光桦工作时间不长。他们相识的数月属于她的调整期，逐渐从上部戏的感觉中抽离，然后慢慢地投入新故事，并不是虚度光阴。
  时光桦在她的提醒下略加反思，他发现自己确实作曲数量下降，主要脑袋里老想着她，创作又跟情绪有关系，实在没法稳定下来。他近期唯一作品就是那首给邹乾的抒情歌，还是由于她而产生的灵感，其他曲子都称不上完整。
  楚月怡是对事业有坚韧想法的人，时光桦很早以前就知道此事，这也是吸引他的闪光点之一。他的态度不再冷硬，反而语气和缓下来，掩唇思考道：“你说得对。”
  时光桦：她估计不欣赏毫无进取心的人，看来自己不能长期维持现状，完全围着综艺节目打转。
  时光桦原本是想配合她，所以将时间投入节目，但似乎该做出转变。他以前觉得她大放光彩就可以，自己的事业就那么回事儿，可现实情况却不是如此，双方在某种程度被捆住，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时光桦想通后，他的思绪也清晰起来，认真地保证：“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近期会想想如何让舞台惊艳，而且是难得的双人表演，不能轻易地搞砸。
  楚月怡见时光桦如此明事理，她顿时露出满意的神情，一改刚刚的步步敲打，展现川剧变脸式态度。她绽放温柔似水的笑容，加油打气道：“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努力吧，也请时老师多多指点！”
  小程望着一秒变脸的成熟打工人，他突然挥却刚才心中对李柚的羡慕：“……”
  小程：这就是可怕的圈内人吗？
  


第24章 第二十四炒
　　  楚月怡并没有参加歌曲舞台的经验, 好在时光桦承诺会负责设计，最大程度地发挥她优势。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沉默而漫不经心，在节目上演奏和作曲也相当随意, 但真正投入工作时很有责任感，指导的态度也恰到好处。
  楚月怡见状, 她越发确定时光桦在节目上收敛自身光芒, 或许是他早就习惯悄悄地藏在幕后，或许是他从不会主动地提出要求。他无声而内敛的性格体现在每一处细节，就像他曾为楚月怡、邹乾下厨做料理, 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口味。
  这样的人会吃很多闷亏。
  楚月怡不知自己近期为何总会剖析时光桦, 她将咖啡馆的对话及漫天花火的记忆封存, 运用绝对的理智压抑当天的强烈情绪，从不同角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人类是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生物，但适时情绪抽离有助看清现实。楚月怡确信他人的言语可以撒谎, 然而生活中真实的言行却无法遮掩。
  她想看透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青果台跨年晚会彩排很快到来，楚月怡听从《心动约定》节目组的意见，前往电视台时相当小心，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第四期节目将在晚会前一天上线, 代表月光CP在下车悬念后, 次日就同台进行表演。
  楚月怡抵达电视台时，时光桦还没有过来,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李柚左右望望，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去跟秦导打个招呼？”
  “等他们过来一起吧。”楚月怡思索片刻, 她又觉得闲着不好，决定主动出击，“柚柚姐，我想先去舞台那边看看, 毕竟完全没登台表演过。”
  虽然楚月怡跟时光桦私下有排练，但今日是第一次来电视台彩排。她以前从不参加任何晚会表演，说实话心里还没底，想要提前看看环节。
  李柚对此没有意见，她和楚月怡向负责人打声招呼，便悄悄地进入晚会现场，没有惊动其他人。
  青果台跨年晚会舞台相当庞大，周围的观众席如今空空荡荡，透出一分难以形容的寂寥。现场的光线昏暗，无数黑衣编导们在过道内穿梭，犹如一群步伐匆匆却井然有序的蚂蚁。
  秦导正在主控台附近观察舞美，琉璃片般的悬空舞台被缓缓落下，灯光师调节着舞台上的灯光，光线颜色缤纷，甚至略显刺眼。
  暗色中，楚月怡和李柚显得毫不起眼，她们静静地观摩其他艺人表演，也算是了解现场的彩排流程。现在登台的艺人基本都不太有名气，部分是青果台主推的新歌手，积累的粉丝量不多，甚至难以被叫出名字。
  成熟艺人都有自己的休息室，他们只在彩排时被导演引导入场，不会长期驻扎在场地内。倘若楚月怡不是心里没底，她同样没必要提前来看舞台。
  楚月怡没有上前打扰秦导，而是隐匿在一旁的座位，在舞台灯遮掩下暗中观察。秦导的身边环绕着数人，他们看上去不像工作人员，倒像是参加彩排的艺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次估计又要辛苦秦导，时光桦哪一回不折腾人，大家可都记得节目时的事呢……”
  楚月怡原本安静地看着，她听到熟悉的名字眉尖微挑，索性看向秦导身边说话的男人。他的面貌有些熟悉，名字似乎叫胡珂，曾跟时光桦、邹乾录制过同一档节目。
  秦导面对胡珂开玩笑般的调侃，平和地回道：“但他确实有想法，而且水平也不错。”
  胡珂点头：“那倒是，有才华的人就是严格，我们都觉得舞台足够好了，人家却总能看到那一丁点瑕疵，然后眼光独到地挑出来。”
  前排众人的聊天随风飘来，李柚同样听到对话内容。她面色古怪地瞟楚月怡一眼，感叹道：“好家伙。”
  迟钝的人听不出胡珂深意，但他们这些人精可不同。
  楚月怡轻笑一声：“呵，眼光独到也比不过阴阳怪气啊。”
  李柚暗自嘀咕：“不过时光桦的性格那样，难免会常碰到这种事。”
  时光桦不善言辞、态度木讷，他跟同行们处不好关系挺正常，此人的言行时常会遭到误解。
  楚月怡淡淡道：“他的性格如何，跟被人嚼舌根，完全是两码事，没有直接关联。”
  李柚反驳：“但你不就没遇到过？”
  楚月怡在同事中无差评，她从没有被人吐槽过，堪称模范人物。
  楚月怡没有应声，她还在仔细听着胡珂等人的聊天，眼看对方含蓄而暗戳戳地给秦导上眼药，搬弄着时光桦的是非。
  时光桦确实对舞台要求极高，这是对自身演出的认真负责，但同时也会让旁人感到疲惫。毕竟其他艺人都没有如此挑剔，为什么他就有那么多的事情呢？
  楚月怡完全理解这种心态，但她看不惯胡珂的煽风点火。
  楚月怡目光幽幽，她风轻云淡地点评：“曾经录制过同一档节目，恰巧停留在同一平台，便误以为双方有相同实力，眼红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人类总对自己怀有不切实际的认知，当看到身边的人一跃而上、鱼跃龙门，便错误地认为自身怀才不遇，殊不知双方或许一开始就不是同水准，只是恰巧在那一刻有缘碰到而已。
  嫉妒从不诞生于完全不同的层次，只在曾经的同一层中缓慢滋生。
  楚月怡撑着下巴，她静静地观望许久，突然笑道：“柚柚姐，你帮我去买点东西好吗？我给你列一张单子。”
  李柚面露疑惑：“可以啊，你要做什么？”
  楚月怡悠然道：“不是喜欢玩这套嘛，那就卷，继续卷，看谁最后卷不动。”
  楚月怡：还跟我玩宫心计，我教你职场内卷。
  楚月怡从不主动挑起职场纷争，但不代表她没能力使手段。没过多久，李柚就将准备好的无数礼袋送来，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咖啡、巧克力及芝士糕点，全都是有质量保证的品牌货。
  楚月怡望着休息室内的礼袋，她好奇地左右张望，询问道：“哪个是美式咖啡？”
  李柚将其中一袋递给艺人：“这是你要的冰美式。”
  楚月怡满意地接过礼袋，她又在镜子里检查妆容，随即绽放出完美笑容：“很好，我们出发。”
  片刻后，楚月怡亲自带着礼袋找到秦导，她是静悄悄地移动到主控台，让在现场休息的秦导受宠若惊。
  秦导跟楚月怡以前从未见过面，他不好意思地双手在衣服上擦擦，客气地跟她握手，这才惊讶道：“怎么特意过来啦？如果是你俩节目有调整，你让他们告诉我就行。”
  楚月怡笑意盈盈地摆手：“没有没有，害怕打扰您工作，所以才悄悄来了。时光桦让我把这个带上，我俩现在不好同时露面，就说先给您送过来。”
  秦导忙不迭接过礼袋，他向袋子里望去，迟疑道：“这是？”
  楚月怡温和道：“只是一点小东西，他说您工作时都喝冰美式，尤其是录节目熬夜的时候。”
  秦导微微一愣，随即讶异道：“嚯，还记得呢！”
  楚月怡杏眸明亮，显得灵动又无害，她语气真挚道：“当然，他还说秦导对舞台要求特别高，有些导演都不在乎表演效果，但秦导每回都愿意抠得特别细，跟您特别聊得来……”
  秦导笑呵呵地质疑：“这可不像时光桦会说的话。”
  秦导又不是没见过时光桦，对方能抛出长句就很厉害，怎么可能如此能说会道？
  楚月怡心虚地挠挠脸，微赧道：“其实话是我说的，东西倒是他挑的，主要我没上台表演过，听他提起节目时的事，稍微有一点发愁。”
  秦导看着袋子里的零食，分别是冰美式、巧克力及芝士蛋糕，确实不算多贵重的东西，但选得挺有心思，看上去像时光桦做的事。冰美式是秦导的口味，巧克力是音乐人们录节目时的最爱，也算是充满回忆。
  秦导露出怀念的神色，又出言安慰道：“没事，你放心吧，他对舞台把控挺强的，我也没他说得那么龟毛。”
  楚月怡赶忙道谢，她继续开口道：“啊，这些是其他人的，这个巧克力是……”
  秦导了然于心：“我懂，我懂，我们录节目时老吃这个，估计是他特意挑的，简直就是节目特供。”
  “行啦，你们都过来领东西吧，你们时哥来送温暖了！”秦导回头朝其他人喊，他一边喝着冰美式，一边招呼别的人。
  其他礼袋里的咖啡口味不同，同样配备巧克力及芝士蛋糕。楚月怡的狙击范围相当精准，她要攻略的就是曾参加音乐节目的艺人及工作人员，挑选的零食也有鲜明特色。
  “哇，好眼熟的巧克力，无数熬大夜的回忆涌上心头！”
  “这巧克力录节目时老值钱了，那时候疫情不让外出购物，感觉就只能吃这些。”
  其他人叽叽喳喳地感慨起来，他们都陷入往事之中，曾经的磨难都变得美好，连带对时光桦的印象也有朦胧滤镜。
  秦导欣慰道：“咱们这档节目还是出来不少音乐人，而且都是有情有义的音乐人。”
  “现在的音乐市场不景气，大家想聚起来也不容易，这回算是难得了。”
  “我又想起时哥的舞台，那期可真是惊艳啊……”
  秦导热血沸腾地鼓舞：“咱们这回也能惊艳，你们一起加把劲儿。不要老是没想法，好好地磨出舞台，你看时光桦不就是，我又不会批评你们！”
  “行，向时哥学习，待会儿再走一遍。”
  时光桦很少跟旁人接触，自然会跟同行们生疏，然而回忆的阀门一打开，众人又觉得他毛病不大，冲淡时间带来的疏离感，回想起对方的诸多优点。
  胡珂：“……”我对你们这些奋斗逼深表无语。
  胡珂眼看他们忆起往昔，完全要将时光桦捧上天，他忙不迭转移话题，奇怪道：“时光桦怎么没一起过来？”
  “啊，我们要稍微错开过来。”楚月怡哪能不懂他想挑拨，她笑容灿烂，无心调侃道，“他还说想看看能不能等到胡哥请客呢。”
  胡珂面露错愕：“啊？”
  其他人恍然大悟，顿时起哄道：“对哦！老胡你当初说请客八百回，现在节目录完都没请吃饭，实在不厚道啊！”
  “人家如今都送东西过来了，你不得向哥儿们意思一下？”
  “胡哥就属你爱拖着！磨磨唧唧的！”
  众人平时都没想起此事，现在有时光桦做对比，自然不肯放过忘事的胡珂，简直要将他嘲得下不来台。毕竟不通人情世故的时光桦都会送温暖，胡珂每天说得天花乱坠却无行动，换谁心里都不爽。
  胡珂没想到他们矛头转得飞快，他当即产生逃窜冲动，面红耳赤地敷衍：“下次一定。”
  音乐人们顿时发出更大的嘘声，连带眼神都不屑起来，似乎觉得胡珂挺没劲。
  楚月怡冷眼旁观这一切，在她看来胡珂手段拙劣，简直是幼儿园级别。
  片刻后，楚月怡和李柚跟秦导等人道别，她们重新回到休息室，李柚不禁迷茫地问道：“你给时光桦发微信啦？那张单子是他列的？”
  李柚一直待在艺人身边，她真不知冰美式和巧克力的渊源，按理只有录制过节目的人才会知道。
  楚月怡：“没啊。”
  “那你怎么知道买什么？”李柚满脸懵逼，“而且你刚刚跟他们聊天也好熟悉的感觉……”
  楚月怡镇定道：“柚柚姐，你开一下视频网站会员，看完音乐节目花絮，基本就没什么不知道的。”
  楚月怡根本不用特意去问时光桦，这不是网上谁都能看到的内容，稍微注意点细节就行，又没有什么操作难度。
  秦导等人认为是独属他们的美妙回忆，实际上在互联网面前无秘密。
  李柚：“……”这就是王者的世界吗？
  李柚真心实意地感叹：“月怡，幸好你很正直。”
  李柚：不然真没人在职场卷得过你。
  


第25章 第二十五炒
　　  楚月怡一边安静地喝咖啡, 一边听着耳机里的音乐，在脑海里演练彩排环节。她已经将刚刚的小插曲忘在脑后，仿佛自己根本没去找过秦导一样。
  李柚在旁沉吟数秒, 她终于忍不住点破，欲言又止道：“其实秦导有分寸, 你何必要出头呢？”
  胡珂的咖位还是差太多, 他的话语影响不到多少人。圈内一向捧高踩低，世人只会看到声名显赫之辈，谁会在乎盛名之下的些许瑕疵？只要足够红, 就能走下去, 娱乐圈就是如此现实。
  楚月怡明明是最清楚此事的人, 却还是毅然决然地站出来，这正是李柚疑惑的地方。
  楚月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慢悠悠道：“因为我正直, 柚柚姐说的。”
  李柚：“我跟你讲正经的呢。”
  楚月怡：“我就是看不得欺负别人嘴笨，光是打压哑巴有什么意思，倒是找点会说话的人来较量。”
  楚月怡闲来没事不会制裁旁人，她比胡珂会来事儿一百倍, 用对方的招数碾压对方, 岂不快哉？
  李柚听着艺人避重就轻的答案，她沉默片刻, 直白道：“月怡，其实你有一个毛病, 平时还不会轻易地显露，可一旦将谁划到地盘内，就会肉眼可见的明显。”
  “你看着对谁都挺好，但有些特别的人, 就是显得不一样。”
  楚月怡对旁人一视同仁地照顾，然而她真正在乎的人出现，便会拥有与众不同的优待。其他人往常不易察觉，只有那个人露面时，大家才会真情实感地有所对比，发现其中的巨大差别。
  楚月怡闻言，她的心脏瞬间漏跳半拍，又佯装无事道：“没有吧。”
  李柚见她否认，坚决道：“当然有，只是这种人数量很少，你现在可以回忆一下，上次做这种事的时候，应该也是替人出头吧？”
  楚月怡不会随意跟人起矛盾，她能出手只有一种情况，大爱为偏爱让步。
  李柚静静地望着楚月怡。
  楚月怡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她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拿起咖啡杯，平和道：“柚柚姐，你想得太复杂了，这好歹是我的首舞台，跟秦导聊聊也没什么。”
  李柚拼命在楚月怡脸上寻找端倪，但对方不愧为优秀的演员，根本不会露出半分破绽。没人能在演员面前演戏，也没人能看透演员的表演。
  李柚：“或许是吧。”
  李柚随后离开休息室，她轻轻地将门带上，给予楚月怡自由空间。
  楚月怡听到关门声，她的身体稍微松懈下来，这才察觉刚刚背部紧绷，完全是在镜头前全神贯注的状态。她听着耳机内的音乐，浑身瘫软地倒在椅背上，大脑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被李柚的话刺激出些许思绪。
  上次做这种事的时候？
  那可能就是大学时期替白依漾出头吧。
  楚月怡：“啧。”
  楚月怡莫名不爽起来，她觉得经纪人的话有道理，看来自己要调整状态。
  时光桦等人姗姗来迟，他们刚刚抵达青果台晚会现场，便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围。说实话，时光桦跟秦导等人不算特别亲热，主要他以前是在国外搞音乐，要不是邹乾来邀请，不会录制国内节目。
  时光桦在海外做音乐都是公事公办态度，他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国内环境，加上相熟的音乐人不多，所以极少跟他们交流。
  时光桦没有先去休息室，而是选择跟秦导进行沟通，打算商量楚月怡的部分。令他意外的是，秦导今日的态度亲和，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秦导面对时光桦的诸多要求，好脾气地笑道：“可以啊，那就彩排时试试，反正时间不算赶。”
  时光桦原本跟小程学来满腹说辞，他此时却一愣，根本无处发挥：“？”
  秦导叹气道：“你也是，平时不声不响的，有啥想法就直说，大家好歹一起录过那么久节目，又不是完全没有交情的陌生人！”
  时光桦：“啊……”但他偶尔感觉有交情比没交情还麻烦。
  态度怪异的不仅仅是秦导，还有现场碰到的其他音乐人。他们居然大大方方地打招呼，还自然地感谢起时光桦。倘若时光桦对他们的谢意表达茫然，他们就会露出“懂懂懂，你就是这种性格”的高深表情。
  时光桦满头雾水地跟他们寒暄完，他沉思片刻，坦白道：“我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们的交流。”
  时光桦原以为自己已经逐渐适应国内，但现在看来他在人情世故上任重道远，丝毫不明白同行们的转变。
  小程同样发懵：“国内音乐人的思想觉悟提升那么快吗？”
  他还犹记秦导曾跟时光桦发生争执，原因是认为时哥对舞台要求苛刻，现在节目录制完当真一笑泯恩仇，往事都被时间滤镜美化。
  时光桦没在秦导的态度上纠结太长时间，他筹备完就去休息室跟楚月怡会合，同时发现一丝对方对自己的情绪变化。
  两人结伴前往舞台，时光桦察觉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过久，不禁好奇地询问：“怎么了？”
  时光桦戴着黑色鸭舌帽，穿一件同色系卫衣外套，领口处衬得锁骨深陷，更显出随意而潇洒的感觉。他的私服总是舒适度优先，同时低调内敛，不爱肆意张扬。
  然而，出众夺目的五官盖过一切，就像宝石不用刻意雕琢，依旧足够耀眼。
  难道是这张脸迷惑自己？
  楚月怡眉头微蹙，难以形容自己微妙的心情，现在面对时光桦相当别扭。因为她刚替对方出过头，莫名有种被他影响的不爽，连带看到他就有点烦。
  她对自己的离奇举动感到懊恼，又想摆脱心中失衡的错觉，便特别渴望打压对方一下，仿佛由此就能找回主控权。
  楚月怡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也没那么帅。”
  “……”时光桦听她语出惊人，简直一秒进入石化。
  小程跟在两人身后，他听见此话差点乐到打跌，强行捂嘴才没笑出声来，只能蜷缩起身体，努力克制住冲动。他完全没觉得楚月怡冒犯，反而在此刻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产生幸灾乐祸的畅快。
  小程：时光桦，你、也、有、今、天！
  毕竟无数人指责过时光桦性格古怪，但从未昧良心地说他长得不行，楚月怡堪称第一人！
  楚月怡不紧不慢地说完，她就去找工作人员拿麦克风，只留下脑袋瓜嗡嗡的某人。
  时光桦犹如被人施放冰封术，他在原地缓和许久，这才回过神来，愣愣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时光桦：好感度不高的人疯狂上分，好感度该高的人疯狂掉分。
  时光桦一度怀疑运势魔幻，难道是他出门没看黄历？
  小程大大咧咧地安慰：“没关系，你也可以乐观地想，起码她觉得你帅过，现在只是感觉淡了！”
  时光桦难以置信道：“一天就变淡？”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小程唏嘘道：“唉，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嘛。”
  “……”
  时光桦抵达舞台时，他都没想通楚月怡的话，总觉得自己没惹过她。
  秦导眼看两人都上台，他出声指导道：“好，那我们的彩排正式开始。”
  “月怡不用紧张啊，现在仅仅是彩排。”秦导看到楚月怡在刺目灯光下微微眯眼，他思及对方毫无舞台经验，连忙好声地安慰起来。
  楚月怡在陌生舞台上有点发晕，尤其是台上灯光过于刺眼，更衬得台下一片黑漆漆，使人愈加发慌。尽管舞台上有各式各样的位置标，但她也是头一回亲历舞台，完全没有练习室内的熟练。
  时光桦发现她晕头转向，他刚要伸手去引导她，便听台下有人示意：“这边哦。”
  众多音乐人坐在台下看彩排，他们眼见楚月怡经验不多，便善意地出声提醒。大家刚才休息时聊过，所以熟稔的氛围还在，说话也不显拘束。
  时光桦更感疑惑，楚月怡都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热情？
  彩排过后，时光桦正要走向楚月怡提一点想法，却又被台下的音乐人们抢先一步。
  楚月怡站在舞台边缘处，便听台下的音乐人们叽叽喳喳，他们开始为她的表现出谋划策，提供着宝贵的演出经验。
  “你握话筒的距离可以控制一下，不要特意拿那么近，你把我话筒先给我，我示范给你看……”离得最近的音乐人相当热心，他接过话筒替楚月怡比划距离，指导道，“你放在这里唱就行。”
  楚月怡自知舞台能力薄弱，她连忙谦逊地应道：“原来如此。”
  “还有你走位时不用慌，镜头不会全程跟着你，所以后半段没必要赶。”
  楚月怡绽放柔和笑意：“好的，谢谢你们。”
  时光桦目睹她跟同行们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他脑海里瞬间蹦出“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总觉得心里莫名发堵，在此刻感到自己多余。
  明明她在练习室都请教自己，现在来彩排却被围着教，甚至不用开口去问。
  两人彩排完稍作休息，时光桦完全没排上指导她的队伍，他此时眼神微黯，颇有深意地问道：“你跟他们关系挺好？”
  时光桦倒不是排斥她跟同行们聊天，他只是产生宝藏被别人发现的失落，曾经只有他守护的光亮，却被更多人捕捉到。
  楚月怡随口道：“应该是看你面子，所以比较照顾吧。”
  楚月怡推测，音乐人们担忧时光桦不善言辞、讲不清楚，这才会慷慨地出手相助，其实她跟他们交情并不深。
  时光桦果断道：“我没有面子。”
  楚月怡：“？”
  楚月怡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惊住，不由喏喏道：“你这话谦虚得我没法接……”
  时光桦眸色漆黑，他又继续道：“但我绝对比他们一群人水平都强。”
  所以你别问他们，还是直接问我吧。
  楚月怡刚想说他过度谦虚，谁料对方在刹那间反转，她此刻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反思起自己的言论，按理说性格跟被嚼舌根无关，但他怕不是老装逼才会被质疑？
  


第26章 第二十六炒
　　  时光桦的态度光风霁月、正直磊落, 语气听上去相当诚恳，然而说出的内容真不像人话，属于上街可能被人套麻袋暴打的程度。
  他居然还认真地盯着楚月怡, 仿佛想用眼神使她确信自己。
  楚月怡对他深表无语，她在漫长的沉默后, 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刚开始选择在海外工作很明智。”
  时光桦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 他不理解话题为何快速跳转。
  楚月怡真诚道：“毕竟存在语言障碍，真要听懂彼此的话，你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在国内发展简直无法存活。
  时光桦：“？”
  时光桦至今没被人暗杀，也算幸运值好到爆表，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楚月怡现在开始理解邹乾的评价, 对方就是长得挺聪明, 内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得不说, 时光桦的离谱言论冲淡楚月怡内心的别扭，她现在面对他也不再有想折腾对方的纠结, 反而是老僧般的心如止水，甚至认为自己过度忧虑。
  楚月怡：就这？就这？就他还能影响我？一只手就把他摁住。
  楚月怡思及双方段位差距, 她的情绪自然平复下来, 连带眼神也变得和缓, 提议道：“我们去看看服装吧。”
  时光桦察觉她状态变佳, 询问道：“这算是转移回来么？”
  楚月怡面露茫然：“什么转移？”
  时光桦：“没什么。”
  两人回到休息室查看服装, 他们刚刚身着私服彩排，还没到穿正式服装的时候。虽然青果台有表演预算, 但艺人的造型想要夺人眼球, 还是少不了自身团队的设计及投入。
  楚月怡没有舞台表演经验，她完全听从时光桦的指导意见，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舞台装。
  楚月怡在演出中有换装环节, 所以她的舞台服装比时光桦多一套，显得更加丰富。她的两套服装都剪裁得体，一套是朦胧纱质的浅色连衣裙，配有宫廷感的泡泡袖，一套是流光质地深黑吊带裙，裙摆点缀黑天鹅般的羽绒。
  楚月怡伸手摸摸质感良好的裙摆，她总觉得服装的设计莫名眼熟，随口道：“这件跟Diva最新款好像，就是裙摆没有那件长……”
  Diva是历史悠久的著名奢侈品品牌，明星们皆以受邀参加其时装秀为荣，该品牌产品种类繁多，但服装可谓格外昂贵。
  时光桦点头道：“就是那一件，只是剪短了。”
  楚月怡满脸懵逼，不敢置信道：“你借衣服还能剪？”
  楚月怡早就习惯明星的造型团队借衣服，没人能撑得起过于频繁的活动曝光。她已经算参加活动较少的艺人，在服装造型上的开销不大，但自己花钱买衣服，同样无法负担得起。
  众所周知，明星们在公众前穿衣服都是一次性，绝对不可能重复利用，日积月累是天文数字。
  时光桦淡定道：“买的，表演用完后，你想穿就穿，不想穿算了。”
  时光桦的态度风轻云淡，他的口气就像“路上给你买两斤苹果，你想吃就吃，不想吃算了”，丝毫没将两件价值连城的衣服放在眼里。
  楚月怡望着他没事人般的状态，她内心是极为崩溃的，连带声音也提高不少，惊道：“这叫什么话！”
  “你等等，我找柚柚姐说一声，我让她把钱转给你……”楚月怡低头就要编辑消息，她现在只想拼命摇晃时光桦肩膀，以便听一听他脑袋进水的声音。她刚刚还认为对方无法左右自身情绪，现在就被圈外人的骚操作气得半死，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月怡：这人是有钱烧得慌嘛！
  时光桦眸光微闪，果断道：“不要。”
  楚月怡根本没抬头看他，她正专心地发消息，干脆利落道：“你闭嘴！”
  时光桦见她态度坚决，同样涌出些许倔脾气，直接伸手阻止她发消息。
  他修长的手指挡住手机屏幕，还触碰到她温暖柔软的指尖，莫名产生触电般的错觉。
  双方同时一愣，似乎都感受到小小的电光火石，随之而来的是既轻又淡的酥麻感。
  微妙而奇怪的氛围瞬间压制剑拔弩张。
  楚月怡没料到他会出手，因为他总是正襟危坐，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所以她根本没有防备，这才被迫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抬头望他。
  她的杏眸明亮却茫然，就像小动物湿漉漉的眼睛，显露一丝懵懂。
  时光桦同样触及楚月怡手指的温度，但他还是轻轻地抿抿唇，随即一字一句地哑声重复：“我不要。”
  如果换做平时，时光桦绝不会跟她有如此近接触，但他现在似乎也有点脾气，没在对峙中轻易地退让，而是用墨玉般的眼眸注视着她，透出难得的固执。
  两人的距离实在过近，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拂到她脸上，跟她平时接触到的人截然不同，完全是独属男生的干净荷尔蒙味道。
  楚月怡顿时脑袋发晕，她的气势也收敛起来，眉间轻轻皱起，小声地呢喃道：“但……太贵了……”
  她如今眉头微蹙，白瓷般的脸蛋微微低下，既像是沮丧，又像是烦恼，犹如做错事的可怜小孩，实在让人无法责怪。
  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激发他的逆反，然而细声细语的退让瞬间灭火，倒使他为自己鲁莽的行为心生愧疚。
  时光桦适时地收回手来，他迅速地调整状态，垂眸道：“没关系。”
  楚月怡面对他随意自然的态度，她越发不好意思接受服装，索性直直地望向他，无可奈何道：“但我该给你还什么礼呢？”
  时光桦杀得她猝不及防，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同等的回礼，自然心生懊恼。这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只有她冷不丁给旁人送礼，何曾有人会抢在她前面？
  偏偏是最不通人情世故的他。
  时光桦黑鸦色的睫毛轻颤，他望着她苦思冥想的小模样，喉结微微一动，低声道：“我不是为了让你还我才买的。”
  “我送完全就是想送，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时光桦将手插到兜里，他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明明近期时不时会透出呆劲儿，却在此刻露出节目上傲如寒雪的气质。
  他的付出并不是要寻求回报，仅仅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做。
  楚月怡极少遇到他的冷硬态度，她又要被他的直男言论气坏，终于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说什么送礼跟她没有关系，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换谁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吧？
  时光桦不知自己何处触怒楚月怡，又引得她突然气急败坏起来，他理直气壮地反击：“你不也如此轻松地说出那种话？”
  时光桦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他现在还觉得她的话有问题。
  楚月怡面对指责，她的怒火还未燃起又熄灭，满头雾水道：“什么话？”
  时光桦面色严肃：“我也没那么帅？”
  时光桦简直耿耿于怀，他就想不明白哪个音乐人超越自己，居然能让她情感转移得如此之快。他今天就是拿服装稍微晚到一点，但他保证在场没人比自己更懂音乐。
  楚月怡：“？？？”
  楚月怡：这是什么值得介意的重点嘛！？
  楚月怡根本无法理解时光桦的脑回路，她就是想故意打压对方一下，以此缓解内心的平衡感，谁料他还真当回事儿，还专门在此刻提出来。
  时光桦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得体答复，否则就要翻起旧账。
  楚月怡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好在她脑筋转得飞快，立马就编出理由，掷地有声道：“帅而不自知才是真帅，你现在已经帅而自知，当然就没那么帅！”
  楚月怡：没错！我今天就要代表人民群众制裁你的臭跩！
  时光桦：“……”好一招反客为主。
  其实时光桦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帅，要不是她突然说起此事，他根本就不会思考自身相貌。然而，他现在反驳也不对，主要是他提起此事，说不自知又像谎言，可谓是自相矛盾。
  楚月怡见他完全答不上来，她得意地乘胜追击：“我说得没有错吧，是不是合情合理？”
  时光桦本就不善口舌之争，他竟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面对巧言善辩的她，简直毫无还手之力。他纠结地凝眉数秒，好久才挤出一句，闷声道：“好吧。”
  楚月怡眼看他势弱，她一边产生获胜的快感，一边又有欺负人的错觉，也就没有继续追着杀，而是嘀咕道：“什么好吧？”
  时光桦模仿她曾经的招数，镇定道：“我现在表演原地失忆，已经彻底忘掉这件事，又回归到从前的状态。”
  他在脑内一键删除“帅而自知”事件，重新进入“帅而不自知”运行模式。
  楚月怡：“……”
  楚月怡面对他一本正经的搞笑，满腹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实在没法继续跟他计较。她竟被当场逗乐，敷衍道：“行行行，帅帅帅，刚送完礼的人做什么都帅，简直比过去还要帅……”
  时光桦这才满意，算是将此事翻篇。
  楚月怡见状，她更是不忍讲出后话，只能在内心默默吐槽。
  楚月怡：长得帅归帅，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27章 第二十七炒
　　  楚月怡没有继续跟时光桦纠缠服装的事情, 她现在逐渐摸透对方的性格，尽管他平时看上去听之任之，但偶尔却显露执拗的一面, 直接转账还人情明显不行。
  她不由陷入深思，如今只能观察时光桦的需求, 寻找合适机会报答他。
  青果台跨年晚会前彩排密集, 楚月怡和时光桦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丝毫不知第四期《心动约定》的播出引发轩然大波，简直炸翻紧追节目的忠实观众们。
  “月光下车”在一夜之间冲上热搜前排，“月光科学会”当晚微博停更，只余评论及弹幕区哀鸿遍野。
  节目中, 女巫给出不吉的合盘推运, 楚月怡没有正面否认下车想法, 两人在广场告别时无话可说。结尾处，时光桦独自站在观景台吹夜风, 楚月怡却走在偏僻而陌生的小路上，似乎完全摆脱节目的录制状态。
  第四期《心动约定》在此处戛然而止, 无人知晓月光CP的后续, 更可气的是没有预告片！
  ——节目组今晚被我暗杀, 停在这里还是人吗！？
  ——别呀别呀, 为什么我每回磕到就BE, 难道是我有毒么？
  ——呸呸呸，我社会主义接班人绝不信封建占星！
  ——听听他说的话吧！你配你绝配高配顶配, 你俩就是天仙配, 千万不要下车啊啊啊！
  ——咖啡馆是我磕到的最真时刻，然而就是太真才感觉悬了呜呜呜。
  ——小丑竟是我自己，以为是糖, 反手一刀！
  ——这期又虐又真，莫名还有点甜，我真会玻璃渣捡糖。
  ——我坚信是反向Flag，只要情绪酝酿到位，那就必不可能下车。
  ——应该真下车了，女方老粉都懂，她以前从不上综艺，我刚开始也挺排斥，后来确实是感觉甜，但现在也没办法，希望他们都有更好的未来。
  ——月怡，别那么有道德感，你俩就算是演的我也想看[流泪]
  无数月光粉在今夜心碎，尤其“月光科学会”全程安静，更是让他们感到群龙无首、悲痛欲绝。
  《心动约定》官博快被悲愤的观众们冲垮，但都死死地守着不透任何口风，甚至连往常的节目宣传都无。
  酒店明亮的走廊内，商晴伸手敲敲房间门，她等待片刻无人应答，这才摸出房卡进门，抬眼就看到落地窗旁沙发上的艺人，顿时吓一跳。
  白依漾裹着白色浴袍，如今头发还湿漉漉的，看上去刚刚洗完澡，正捧着手机专心地观看视频。她的五官妩媚，精致的瓜子脸，波浪卷的墨发，充斥着女性魅力。
  商晴一惊：“原来你在屋里啊？”
  白依漾没有应声，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完全是与世隔绝的模样。
  商晴好奇地走上前查看，等瞟到屏幕上的《心动约定》，又不耐地撇撇嘴，酸溜溜道：“这节目营销真厉害，简直是热搜钉子户。”
  楚月怡凭借此节目疯狂吸粉，四期录制就有惊人转化率，同时在业内接触到更多项目及商务。男嘉宾时光桦也实在太弱，他的团队完全不争不抢，甚至没像其他营业CP般跟女嘉宾传出不和。
  商晴还挺盼着楚月怡和时光桦掐架，这基本是营业CP的普遍结局。
  商晴望着目不转睛的白依漾，嗤道：“别看了，这就是剪辑套路，她绝对不可能下车，你都不知道这节目有多火！”
  在商晴看来，没人能放弃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无非是节目炒话题的把戏，楚月怡只有脑袋进水才会走。
  白依漾原本默不作声，现在却出言反驳：“那可不一定。”
  楚月怡跟其他人不一样，尽管白依漾不愿承认，但对方的水准远超常人，甚至包括自己。她的外表亲和无害，心智却异常坚韧，偶尔强大得让人害怕。
  她应该会选择下车。
  商晴没有争辩，反倒说起日程：“对啦，明天晚会结束后，你要不要跟上回的制片人吃顿饭？他手里有筹备的项目，说想跟你见面聊聊。”
  “算了吧，他有什么好项目？”白依漾冷笑一声，她盯着节目上弹琴的时光桦，随即不屑道，“再说那种男的能是什么好人。”
  白依漾在圈内见识过太多热络的男性，她还没沦落到跟谁都吃饭的地步。
  商晴见白依漾头也不抬地拒绝，总觉得对方有指桑骂槐的味道，她嘀咕道：“行，那我就找借口拒了，你碰到他也别太冲。”
  白依漾没作声。
  夜色苍茫，万籁俱寂。
  白依漾将自己的长发吹干，她躺进软绵绵的床铺里，又下意识地登录《王者荣耀》，终于没忍住点开亲密关系页面。恋人一栏依旧是“CYY”，楚月怡既没有更改游戏名，也没有删除游戏好友，就像将所有往事封存。
  白依漾曾经看楚月怡上线还会心惊，总是条件反射地退出页面，但很快就发现对方无波无澜，只有自己沉浸在过去之中。她回想起大学期间的事就辗转反侧，然而对方似乎根本没被影响过。
  一如现在这样，梦到在校往事。
  “咱们游戏里绑个亲密关系呗。”
  “都行，那就是选闺蜜？”
  “不，选恋人！闺蜜能有五个，恋人只有一个！”
  “……你男朋友能接受吗？”
  “我就跟他说是网上认识的野王，把他气死才好，反正你还更强。”
  “可以可以，真会玩啊。”
  白依漾在混沌睡意中忆起从前，她总觉得身上沉甸甸得睡不稳，一夜都浑浑噩噩、筋疲力尽，被无法挣脱的梦魇困住。
  青果台晚会现场，楚月怡和时光桦已经换好舞台装，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彩排流程。时光桦身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脖颈佩戴深色绸缎领带，正坐在琉璃质地的舞台长椅之上。
  按照演出走位，楚月怡会从椅背下方的空间离场，在后台快速地完成换装，然后重新在舞台上亮相。她身着黑羽绒的吊带裙，佩戴哥特风的choker，宛如黑化的优雅天鹅，随意地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时光桦原本正唱着自己的Part，他突然感觉她俯身靠近，紧接着是似有若无的香气，还有轻柔的肢体接触，竟脑袋一懵表演卡壳。
  他在此刻完全不敢回头，总觉得目光稍微向后一斜，就能看到她光洁圆润的肩膀。
  伴奏还未结束，歌声戛然而止。
  秦导满脸迷惑地望着宕机的某人：“？”
  时光桦一动不动。
  楚月怡同样发现搭档异状，她察觉旁人错愕的视线，毫不客气地拍他一下，催促道：“唱呀。”
  时光桦被她拍得回神，他这才流畅地找回节奏，不紧不慢地重新衔接。
  秦导脸色稍缓，只是仍感奇怪。
  彩排过后，楚月怡依旧身着黑裙，她不满地双手环胸，犹如抓住他的把柄，调侃道：“你居然上台摸鱼？”
  时光桦就没在彩排时出过错，他今日难得地翻车，自然让她颇感意外。
  时光桦面对全妆的楚月怡，他现在都不知将视线放在何处，强压心底的悸动及紧张，别扭道：“我觉得你的服装需要调整。”
  他当时就觉得黑裙符合舞台的风格，却没料到她穿上后杀伤力那么大。
  “这不是你选的，还要怎么调整？”楚月怡恶作剧般地取笑，“难道还想让裙子更短？”
  因为楚月怡在后半段有些舞蹈动作，所以黑色吊带裙经过剪裁，以便她更好地进行活动。她倒没觉得有多暴露，实际黑裙比牛仔短裤还要长一些，仅仅是半遮半掩的镂空设计略显性感，但相比夏季着装都不算什么。
  时光桦不料她语出惊人，他当即面红耳赤，结巴道：“不是……”
  楚月怡不禁挑眉，她向休息室走去，悠闲地摆摆手：“抱歉，我不调整裙长呢，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时光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两人完成最终彩排，就等晚会正式开始。因为他们是隐藏节目，所以彩排中都挺低调，表演顺序也相对靠后。
  楚月怡和时光桦一边等待，一边在屋内看起晚会，欣赏其他艺人的表现。青果台跨年晚会的开场竟是邹乾，更凑巧的是曲目由时光桦所作。
  李柚盯着屏幕上唱跳的邹乾，她摸摸下巴，感慨道：“邹乾好像经常表演光桦写的歌。”
  时光桦和小程还未开口答话，楚月怡便毫不留情地吐槽：“难道不是由于他只有这几首歌出圈吗？”
  “他自己写的歌就算想上，电视台也不会同意的。”
  小程跟邹乾相识，他出面做和事佬，打圆场道：“其实他自己写的歌也没那么差……”
  虽然邹乾比不上时光桦，但还算是有些才华的。
  时光桦理性地点头：“没有那么差，只是有点差。”
  小程眉头直跳，提醒道：“……邹乾刚刚打完钱。”
  时光桦思及甲方脸面，他明智地选择闭嘴，展露出乙方的温柔。
  楚月怡却看热闹不怕事大，她故意挑起纷争：“我们的歌也是你写的，要是收视没有邹乾好，岂不是最后该怪你？”
  时光桦听到“我们的歌”一愣，但他此时也不确定结果，面露为难道：“这……”
  如果是时光桦的歌曲跟旁人对决，他倒是有底气放出狠话，偏偏两首歌都是自己写的，这就变得不好预测。
  楚月怡就是专门出言刁难他，然而却有人意外打破僵局。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邹乾鬼鬼祟祟地探头进来，他看到两人略松一口气，随即大大咧咧地打招呼：“我还怕自己走错了，你俩休息室都没标志，简直藏得够深啊！”
  其他艺人门上都有名字，唯有隐藏节目没真名。邹乾大步走到时光桦身边，手里还握着一瓶饮料，跟他勾肩搭背起来，得意洋洋道：“时哥，怎么样？我今天演出表现还行吧，下台后立马想着来看你！”
  时光桦想要挪开邹乾的胳膊，然而他的动作着实轻微，反而被对方更紧地搂住，一时只能表现出木头人般的无奈态度。
  邹乾紧贴着时光桦，他还挑衅地瞟楚月怡一眼，神态极为幼稚，像在攀比亲近度。
  楚月怡对他欠揍的表现见怪不怪，她轻笑一声，直白地戳破：“什么下台后立马来看，明明是见过其他人，这才想起我们吧。”
  邹乾闻言一惊，他竟吓得松开时光桦，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时光桦同样感到错愕，他好奇地看向楚月怡，又无声地望向邹乾。
  邹乾面对他探究的视线，顿时额头冒汗，辩解道：“时哥，你别听她瞎说，我对你忠心可鉴……”
  楚月怡慢条斯理地分析：“一是我们的休息室离得最近，但你却耽误到现在才来，明显中途被什么事绊住。”
  “二是台里提供的饮用水不是这个。”她的目光落到邹乾手中的饮料，风轻云淡地笑道，“看样子还是女生送的，你可不像喝这个的人。”
  邹乾手里拿的饮料跟他风格不符，楚月怡凭借敏锐观察力瞬间看破。
  邹乾面对她逻辑缜密的推理，他此刻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后背起鸡皮疙瘩，瞠目结舌道：“楚月怡，你也太吓人了！你以后的另一半都不敢有外遇！”
  邹乾：别说是产生小心思，就怕她会完美犯罪，直接来一出丧偶。
  时光桦听到此话，认真而淡定道：“她的另一半不会外遇。”
  邹乾：“……”
  邹乾面对双重夹击，他不禁咬牙道：“好嘞，小的这就先行退下，我祝你俩百年好合！”
  邹乾打完招呼，他就离开休息室，看样子要坐车返程。毕竟他的表演已经结束，现在是成功下班的自由人，没必要继续在台里滞留。
  李柚作为敏感的经纪人，她见邹乾没有否认推测，不免诧异道：“他现在是流量，还跟女生接触？”
  如果李柚是邹乾的经纪人，她如今就会产生危机意识，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楚月怡冷哼：“那谁知道，胆子大呗。”
  小程面露迟疑：“他应该没谈恋爱，我们都没听说过，时哥你知道吗？”
  “不知道。”时光桦干脆地答道，他停顿片刻，又继续补充，“我只知道我没谈。”
  楚月怡：“……没有人问你。”这人可真会聊天。
  晚会舞台上的明星们上上下下、轮番亮相，其中还包括楚月怡的老熟人白依漾。她登台献唱一首抒情歌，就是看着妆容浓厚，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需要靠化妆品掩盖憔悴神色。
  楚月怡如今看对方既陌生又无感，她从来没有遗忘任何事，只是很多话不能说，似乎也没必要去说，深藏在心底最好。
  “您好，两位可以去后台准备，很快就轮到我们啦。”工作人员来到休息室提醒，示意楚月怡和时光桦可以移动到舞台。
  青果台跨年晚会直播极长，现场聚集着各家的粉丝，然而此时也面露疲态。电视前的观众们同样昏昏欲睡，很多人等自己的爱豆表演结束，就会果断地切换频道离开。
  琉璃质地的舞台逐渐暗下，轻柔而曼妙的神秘前奏响起，场上涌出大量的干冰烟雾，在朦胧幻境中有双人的身影跃动，似乎是一男一女。
  现场的别家粉丝手握应援灯牌，她们满目茫然地望着屏幕，奇怪道：“这是谁家的节目？”
  “不知道呢，等我看看……”其中一人想用手机查节目单，她不经意地瞥到大屏上惊艳的双人特写，连忙高声尖叫，“我靠我靠，是月光啊！”
  “哪个明星叫月光？”
  “你是不是傻！这是热搜挂着的月光CP啊啊啊啊！”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明显比现场获取的信息量要多，原因是青果台将歌曲名及表演者打出来，可谓一目了然的清晰。
  曲目：《双面缪斯》
  表演者：月光组（楚月怡、时光桦）
  不得不说，电视台直接打出“月光组”，瞬间就显得很懂很会玩。
  虽然现场观众都是各家明星粉丝，但并不妨碍他们在此刻爆发惊呼，产生头皮发麻的兴奋感。昨天还宣告BE的CP，今日就在晚会同台合体，简直说不出的刺激！
  另一边，白依漾看到台上光彩照人的楚月怡，她却是神色怔愣、失魂落魄，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
  商晴瞧见观众席的反应，完全是目瞪口呆：“这些人疯了吗？”
  缥缈的烟雾犹如轻纱，将共舞的两人联结，场内的光线汇聚于舞台之上，连同全场观众期待的目光。
  场下犹如沸腾的热浪，台上的楚月怡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全神贯注地望向时光桦，眼神专注而透亮，仿佛只能看到他。她丝毫没被喧闹的环境影响，在流畅旋转后伸出手来，随着音乐灵动起舞。
  楚月怡在唱功上不够优越，但舞台还看重表现力。时光桦给出的建议很简单，他主要承担全曲的演唱，只将最动听的副歌留给她。
  时光桦身着白衬衫，他伸手回握住她柔软的手指，眼眸波光流转，轻轻地唱响歌曲。这首歌的前奏极为抓人，就如清晨闪光的露珠，透着懵懂而摇晃的隐秘情绪。
  不知从何时开始 ，
  深藏心底的秘密。
  无人知晓雷雨后 ，
  悄然萌生出心意。
  两人同时身着白色系的衣服，简直如同校园中少年少女，弥漫着童真无瑕的温暖感觉。
  白衣的长裙少女翩翩起舞，挥臂时的宫廷袖显得优雅而柔美，她犹如神圣的白百合，唱出空灵而悠远的副歌。
  双面缪斯，神祇降临。
  深陷其中，无法靠近。
  琉璃般明亮的舞台灯光闪烁，紧接着映照出神秘月色般的光束，显得清冷凛冽，连带舞台也逐渐变暗。台上缓缓升起冰晶般的长椅，犹如用透亮琉璃搭建的孤独王座，时光桦独坐其上，楚月怡不见踪影。
  屏幕上只剩时光桦英俊的五官特写，他的面色平静而疏离，犹如被抛下的旅行者，在陌生的宝座上短暂停歇，仿佛极地中矗立的寒冰。
  纯洁的欢愉 ，
  隐晦的吸引。
  难以摆脱，海王梦境。
  或真或假，亲近疏离。
  拨动心弦的男低音徘徊在舞台上空，正当观众们屏息欣赏演唱之时，空灵而婉转的女声再次响起。
  楚月怡已经换装结束，她犹如暗夜中蛊惑人心的魔鬼，露出轻巧而魅人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他身上。
  就在此刻，沉沦痴醉。
  就在此刻，共舞一曲。
  她宛如复仇的黑天鹅，跟刚才的气质截然不同，眼眸下方不知何时点缀晶莹宝石，似笑非笑的神情可谓摄人心魂，使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现场观众顿时爆发无法抑制的尖叫声，恨不得当场要将屋顶掀翻！
  后台里，白依漾痴痴地望着楚月怡，自己比谁都清楚她的表现力。即使对方从不是学校里颜值最高的人，但她入戏时的状态却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倘若需要她饰演暗夜精灵，那必有动人心魄的诱惑力。
  她的演技越来越强，而自己差得更远了。
  舞台上，如果两人刚开始是心思纯粹的共舞，现在就像是暧昧丛生的勾引。
  黑裙的楚月怡气场强势，她将白衣的时光桦步步紧逼，甚至肆意拉开对方的绸质领带，让他露出半截深陷的锁骨。
  她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对他的微赧熟视无睹，再次唱响副歌，听着缱绻不已。
  双面缪斯，神祇降临。
  深陷其中，无法靠近。
  时光桦被她摁在宝座上，他的领带被她扯住，现在简直避无可避，烧得耳根通红。他不安地将视线撇开，硬着头皮跟她合唱。
  双面缪斯，神祇降临。
  深陷其中，无法靠近。
  楚月怡猛地拽过领带，终于打破最后距离。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对唱，他们再过靠近就能触及唇角，彼此温热的吐息微妙交融，连带眸中颤动的情意也无可隐藏。
  她原本是按流程表演，却不经意撞上他眼底细碎的光，在此刻跟他紧张的心跳声默契合拍。
  他的目光灼灼如火，心底悸动就如真诚之鼓，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心上，竟然也有力地敲乱她的心跳。
  她和他彼此深深相望，用近乎接吻的姿势，共同唱完最后段落。
  涛声喧嚣，只我和你。
  月光依旧，只我和你。
  


第28章 第二十八炒
　　一曲结束, 承载两人的宝座在烟雾中逐渐消失，现场观众席犹如滴入水的油锅，瞬间喧哗起来。他们在此刻发出兴奋的呐喊，甚至激动到声嘶力竭, 完全将自己的粉籍抛到脑后, 展现出全民狂欢的架势。
　　升降台缓缓落下，将外界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只衬得昏暗的后台越发安静。
　　表演完毕, 两人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姿势，时光桦仍一动不动地被楚月怡摁着。他的眸色莫名晦暗下来, 偶尔闪露一丝浅浅的光，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虽然他的舞台装显得清冷矜贵，但身上温暖的气息丝毫未减, 几乎要将紧贴他的楚月怡烧灼。她不由眸光颤动, 莫名有种上头的眩晕感, 尽管在此刻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却能触及对方鼓点般的心跳。
　　楚月怡在彩排和登台时毫无知觉, 等她彻底从镜头前的状态脱离，这才深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也对时光桦排练时的局促恍然大悟。
　　她下意识地松开他的领带, 别扭地想挣扎着站起来, 却由于狭窄的后台，再次被迫跟他挨在一起。他们刚刚演出结束，周身都涌动起燥热感，致使暧昧的氛围发酵、交缠。
　　时光桦全程一言不发, 他就如同被定身一样，仅仅用幽深的眼神望着她。
　　楚月怡在他的目光下略感无所适从, 她竟在此刻才意识到双方不对劲，察觉很多自己往常忽略的事情。
　　因为时光桦总是不通人情世故，常常展露又呆又笨拙的一面，所以她根本没感受过他的攻击性。在她看来，他就是长得聪明，实际被人搓来揉去，欺负起来过于简单，根本没法跟自己抗衡。
　　然而，他是货真价实的男性，男性总带着侵略性。低劣者会肆无忌惮地炫耀，高尚者则用道德自我克制，但不代表这一面彻底消失，只是被隐匿在难以察觉的深处。
　　她是得意忘形，总认为他思维简单，肯定毫无还手之力，却忘记双方的性别差异。
　　楚月怡被空气中的情愫熏得发烧，她此时脑袋里满是浆糊，想强作镇定地找回神智，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原来你是男的。”
　　她如今头脑混沌，又面对微妙的氛围，竟不假思索地说出真话，瞬间打破暗流涌动的缱绻状态！
　　双方原本还潜藏朦胧的知觉，现在却一秒陷入沉默不言。
　　时光桦已经足够隐忍，但此时也面露异色：“？”这叫什么话？
　　片刻后，他不敢置信地反问：“你以前觉得我是女的？”
　　楚月怡见他神色诧异，她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尴尬地笑道：“啊，我们快回休息室吧，别等导演过来催了……”
　　楚月怡：大哑巴哪里有什么性别？还不是你以前过于憨憨！
　　楚月怡思及时光桦以前的幼稚言行，她觉得他有幼儿园水平就不错，但这种话明显不能当面说出口，简直就是激进的挑衅之言。她根本顾不上时光桦的脸色，手脚僵硬地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往休息室蹿，犹如身后有恶鬼在追自己。
　　时光桦眼看她一溜烟逃走，他并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神色不明地静坐许久。他随手扯掉歪斜的领带，终于感觉肺部涌入新鲜空气，摆脱紧绷而难熬的隐忍状态。
　　没过多久，时光桦的思绪重新平静，想要回到双人休息室，却意外碰到不速之客。
　　晚会后台相当忙碌，但前往休息室的走廊却没有工作人员，只剩刻意蹲守时光桦的某人。白依漾安静地等他走来，这才从角落中缓缓露面，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白依漾。”
　　白依漾并没有穿演出长裙，她现在是一袭便装，舞台妆却并未卸掉，看上去有点盛气凌人，给人来者不善的感觉。
　　时光桦停下脚步，他其实不擅长记忆明星，但对方的名字实在耳熟，似乎是自己曾做错的题目。他在脑海中搜索信息，蹦出“楚月怡对家”的标签，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时光桦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开口答话，无声地等她下文。
　　白依漾见他连寒暄都无，她微微挑眉，开门见山道：“我会过来找你，只是单纯好奇，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上节目吗？”
　　时光桦：“这好像跟你无关。”
　　白依漾察觉他毫不配合的冷硬态度，她轻笑一声，随即和缓道：“我可能刚刚忘记说了，我跟楚月怡是大学上下铺室友，她在校期间极少跟异性打交道，但却莫名其妙受女生欢迎，年级里女同学就没有讨厌她的，说是性转版校草都不为过……”
　　白依漾露出怀念的神色，好像回想起愉快时光。
　　时光桦莫名觉得她的神情刺目又碍眼，他的语气愈发冷淡：“你想说什么？”
　　白依漾从回忆中抽身，她重新望向他，似笑非笑道：“正因如此，她处理异性关系的经验少得可怜，甚至不知道男性是一种无知、肤浅、冲动而势利的存在，偶尔还缺乏边界和道德感。”
　　“他们不会认为参加恋爱综艺有失底线，既可以借机跟女明星亲近，又能依靠曝光而名利双收，自己作为男性毫不吃亏，没人会拒绝这种美事吧？”
　　白依漾对参加恋综男嘉宾的心态一清二楚，女性在某些方面就是有无法忽略的天然弱势。她对时光桦上节目的动机毫无兴趣，但他不应该过多地招惹楚月怡，甚至践踏只在镜头内营业的界限。
　　如果楚月怡选择下车，或者没有参加晚会，白依漾都不会产生危机感，那代表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然而，楚月怡一反常态的举动证实时光桦的影响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改变，属于危险的信号。
　　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白依漾深知楚月怡的寡王经历，她可不愿对方栽在节目上。
　　时光桦听着她阴阳怪气的内涵，他全程态度平静，冷不丁道：“你异性缘应该很差。”
　　白依漾眉毛一扬，她在校时不受女生欢迎，但男朋友就没有断过，当即嗤道：“你说什么傻话？”
　　时光桦：“能将异性贬得一无是处，证明你也没遇到过好人，可能是物以类聚吧。”
　　白依漾不料他看着不声不响，实际却如此毒舌而刁钻，她被怼得倒吸一口凉气，冷笑道：“你在得意什么？不过是她的一个同事，录完节目就没有关系。”
　　时光桦风轻云淡地反击：“那你又是她什么人呢？”
　　白依漾瞬间被他刺痛，好半天没有答上来。
　　“朋友，还是敌人？”时光桦不紧不慢道，“你是以什么资格来找我？”
　　时光桦很少跟人针锋相对，但他反感白依漾探究而挑剔的态度，还用恶劣而阴暗的想法推敲两人的情感。他承认自己上节目怀有私心，可那绝不是低劣而下等的念头，更没有掺杂对名利的追逐。
　　时光桦：“我跟你们不一样，不会由于自身的空洞虚无，就将情感随意地寄托在他人身上。我只有遇到那个人，才会产生托付想法，遇不到就自己待着。”
　　人的情感模式分为两种，一种是惧怕孤独，然后随意地寻找伴侣，一种是怦然心动，才诞生出结伴的念头。前者随时可以取代，后者却不会被替换。
　　如果他没有碰到她，那他就继续独行。
　　“你或许是为她好，但你们的水准相差太多，她其实并不需要。”
　　在时光桦看来，白依漾实在是浅薄，跟楚月怡截然不同。前者就像用强光照射的黯淡宝石，用尽手段才能焕发光彩，却没有后者浑然天成的通透感。
　　不过他对此并不感意外，正是多数人的平庸，才衬出她的特别。
　　白依漾听他大言不惭地讲完，又目睹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去，愤愤地咬牙：“好样的，我记住你了。”
　　她才不相信时光桦大义凛然的说辞，哪个男的不会在人前装模作样？
　　都是男人的劣根性，她早晚会拆穿对方。
　　休息室内，楚月怡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瞥时光桦一眼，莫名心虚道：“你好慢哦。”
　　如果换作平时，楚月怡会凭借自身推理能力，思考他行动缓慢的缘由，但她现在不太敢细想，也就没有继续探究。
　　时光桦并未提及白依漾的事，反而若无其事地询问：“你上学时很受女生欢迎？”
　　“啊，你听谁说的？还行吧。”楚月怡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受欢迎，反正大家对我都不错。”
　　楚月怡：如果她们别老找我吐槽恋情，那我可能会感到更加开心。
　　时光桦内心升起一丝怪异感，他又富有深意道：“你是不是对她们太好了？”
　　楚月怡：“？”
　　楚月怡满头雾水，不禁诧异道：“大家都是女生啊，有什么值得介意？”
　　“当然值得介意。”时光桦目光微深，“你还把我当女的？”
　　楚月怡面对离奇跳转的话题，她简直两眼懵逼：“……”好家伙，我是没法跟你继续聊了，简直是无理取闹的前奏。
　　时光桦见她不作声，他紧盯她片刻，开口道：“你不对劲。”
　　时光桦：奇怪的情敌增加了。
　　楚月怡面对他的找茬，她干脆敷衍地应声：“对对对，我不对劲，我把你当女的，不然你现在就穿女装看看，佐证一下你离谱的猜想。”
　　“来来来，裙子就在那边，时老师请自取！”楚月怡懒得搭理小学鸡，她索性大手一挥，向他示意角落的衣架，透出破罐破摔的气势。
　　时光桦：“……”


第29章 第二十九炒
　　时光桦毅然决然地拒绝女装, 这让楚月怡大感遗憾，甚至发出惋惜之声。她上下扫视他一番，总觉得这双大长腿不穿裙子可惜，说不定会有超模般的摄人气场。
　　时光桦面对她的打量, 他心中古怪感愈加强烈, 只差将“你确实不对劲”写在脸上。
　　“你永远不知道女装大佬对女生的吸引力。”楚月怡猜到他心中所想，她装模作样地耸耸肩, 感慨道, “看完绝对爱了爱了。”
　　时光桦：“不要故意骗人。”他怀疑她将自己当小孩骗。
　　楚月怡：“原来你能识破？”她还以为他什么话都会信。
　　时光桦听她老神在在地调侃，他望着她不知想起什么, 突然道：“你最近跟我说话随意很多。”
　　楚月怡刚开始相当客气，她对邹乾肆意妄为、毫无顾虑，但对时光桦总是思虑周全、面面俱到, 透着一种完美无瑕的礼貌。她现在仍然周到, 却逐渐地放下架子, 展露出恶趣味的一面, 偶尔坏心眼地欺负人。
　　她是无恶意的捉弄, 就像在逗趣一样。
　　楚月怡一愣，她误以为对方兴师问罪, 撇嘴道：“时老师怀念起从前啦？”
　　楚月怡现在对他确实随便得多, 不像营业时会力求尽善尽美, 难怪他会认为自身的待遇下降。
　　时光桦垂眸，随即轻笑道：“不，现在挺好，再接再厉。”
　　楚月怡头一回见他展露明显笑意, 犹如冰雪初融后的春光，顿时怔怔地接不上话。片刻后, 她别扭地摸摸鼻子，暗自嘟囔道：“莫名其妙。”
　　楚月怡：这人肯定有问题，对他不好反而笑。
　　青果台跨年晚会将《双面缪斯》作为隐藏节目，提前进行报备，却没走漏风声，就是为配合《心动约定》的热搜造势。不得不说，筹备者们如愿以偿，表演引发海啸般热议，连带收视也冲上高点。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只有顶流明星才能将数据显著提升，楚月怡和时光桦的国民度都远远没到，他们在晚会上的同台，却达成“1+1>2”的效果。
　　《双面缪斯》收视竟超过邹乾的开场表演，要知道当今可谓男流量时代，很少有谁家的粉丝能击败男偶像，堪称开天辟地头一遭。
　　欲扬先抑、两级反转，简直是屡试不爽的营销手段，使月光CP在热搜上抢占诸多席位。
　　――妙啊，我的CP连CP曲都自己写，剪辑大手们可以开始了。
　　――给我把他俩升降台弄回来，我愿意付费观看后续！
　　――就知道是炒作，不可能下车的。
　　――让他们炒，让他们炒，营销我也认，别下车就好[流泪]
　　――看他俩可比跟我男朋友聊甜多了。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收破的旧的不甜的烦人的男朋友，换不锈钢锅碗瓢盆！
　　直播弹幕区涌现无数尖叫鸡发言，微博上“月光科学会”更是满血复活，不但在演出结束后飞速将舞台截图设为封面，还立马发送新微博稳定军心，甚至隐隐透出招兵买马的气势。
　　月光科学会：亲爱的同学们，伴随着各位的显著进步，我们的学习也将进入中级阶段。科学会近期将招募中级教师，欢迎具备嗑学眼光的有识之士前来报名，希望能为同学们提供更优质高效的教育及服务。初级课程聚焦老教材，围绕节目而生；中级课程拓展新思路，应用于节目外。加油，未来的科学家们，月光依旧、共同进步！
　　小熊：还以为你走了，竟然是Level Up！
　　月光科学会：不管形式或结果如何，人类对嗑学的追求永不止步。
　　大小六：呜呜呜太好了梦想照进现实，我的快乐又回来了。
　　鱼儿：居然有中级教师？难道以后嗑学还评教师职称？
　　薯片精：老师实火，手指轻轻一刷，粉丝上涨惊人！
　　《双面缪斯》有CP热度的加持，本身舞台质量又不俗，两者相辅相成，加上歌曲魔性，开始中毒般传播，展现出破圈影响力。此曲不但成为某站的常备剪辑曲目，还在各类短视频音乐平台上频繁出现，自然变相为月光CP及月光科学会引流。
　　没过多久，楚月怡、时光桦等人跟《心动约定》节目组碰头开会，众人不可避免地提及《双面缪斯》，分享着最近高曝光的欢喜。因为曲目实在太火，甚至让小程惋惜。
　　小程啧啧道：“这首歌没卖数字版简直亏掉一个亿。”
　　楚月怡对音乐市场了解不深，好奇道：“卖数字版会怎么样？”
　　“有这种讨论度，销量应该很高。”小程耐心地讲解，“而且是长期收入，如果是非常红的曲目，音乐版权收益挺可观。”
　　小程酸溜溜道：“不过那都得是厉害的音乐人，凭借以前写的歌就能吃一辈子，属于金字塔顶尖，大多数人做不到。”
　　小程给时光桦做经纪人算副业，他本职似乎也跟音乐沾边，理想就是拥有大爆的神曲，然后依靠旧歌印钞，悠闲地在家混吃等死。
　　楚月怡大方道：“你们可以挂数字版，肥水不流外人田。”她不懂音乐，也就不掺和。
　　小程忙不迭道：“唉，其实时哥愿意的话，现在还能追上热度尾巴……”
　　时光桦思考片刻，他看向对面的楚月怡，主动提议道：“只卖表演过的歌不太负责，不然我们共同作曲，制作一张数字专辑。”
　　时光桦原本没有卖数字版的想法，他在海外已经积攒下庞大的音源，而国内在音乐版权上处于起步期，说实话收益还是有差距。不过她觉得可行的话，倒是可以一起来试试。
　　楚月怡的意思是时光桦等人操作就好，却不料对方给出异想天开的想法。她顿时杏眸圆睁，慌张地摆摆手：“你不要搞我，我不懂音乐！”
　　楚月怡：就我还能作曲，这不是讲笑话？
　　时光桦振振有词：“我不会游戏，照样也玩了。”
　　楚月怡：“？”
　　楚月怡眉头直跳，忍不住吐槽：“这两者能是一回事儿吗？难道你作曲的时候，我直接挂在你头上，四舍五入就是共同作曲？”
　　时光桦选瑶好歹能在游戏蹭助攻，她作为外行当真没能力作曲。
　　时光桦：“也不是不行。”
　　楚月怡：“这是真不行。”
　　双方僵持不下，总导演笑呵呵地打圆场：“其实可以试试，不如我们下期就来制作专辑，月怡以前也说要展现你们本职，这不就是好机会。”
　　楚月怡不料导演会用自己的话来游说，她暗戳戳地推测节目组借此节省经费，只要两人制作音乐专辑，肯定前往时光桦工作室，编导们就不用特意规划新的场景。她猜透他们的摸鱼想法，但留点面子没有戳破，一时不好马上回绝。
　　时光桦见她面露犹豫，让步道：“你可以先来看看，觉得不行也没事。”
　　《心动约定》会在第四期节目末尾设置下车，原因就是后期录制势必会深入双方的生活。他们不可能永远在编导们设定的环境内活动，或多或少都要展露出真实的细节，而不是所有嘉宾都能接受这一点。
　　如果是前往时光桦的音乐工作室，楚月怡就能晚一些暴露自己生活，她这样一想又认为是不错的缓冲期。
　　第五期《心动约定》按时录制，楚月怡身着冬装抵达文创园，李柚今日忙于商务，没有陪她过来录制，仅有助理及节目组跟在她身边。
　　节目组向来是隐形存在，他们不会贸然提醒。楚月怡在空旷的园区内茫然四顾，她低头搜索工作室也看不出所以然，第一次给时光桦主动打电话。
　　“我刚进园区，应该怎么走？”楚月怡望着园区内造型各异的艺术品，她对此处略有印象，这里似乎租金不菲，不少有名的影视制作公司坐落于此。
　　“你在原地等我。”他的回答简单利落，却没提供任何信息。
　　“哈？”
　　楚月怡听那边不再有声音，她误以为对方直接挂断，当即惊异地望向屏幕，想要吐槽时光桦的行为，却发现手机仍显示通话中。
　　她顿时一愣，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仔细地辨认起来，听到些许脚步声，隐隐还有小程的话语。
　　时光桦好像正要赶过来，电话那头传来穿外套的细碎摩擦声。
　　楚月怡沉默片刻，婉声道：“你告诉我路线，我自己过去吧，不用特意过来。”
　　时光桦：“没事。”
　　两人同时陷入无言，时光桦似乎已经光速出门，楚月怡老实地站在原地，欣赏着周围的雕像及艺术品。
　　她握着手机静待许久，犹如经历一个漫长的世纪，终于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不挂呀？”
　　楚月怡实在想不通，他一边赶路一边接电话，却全程都不跟人沟通，为什么不直接将电话挂掉？难道是给她进行竞走转播？
　　楚月怡：话费正在疯狂燃烧。
　　“回头。”
　　电话里的男低音拨人心弦，使她下意识地转身查看，正好瞧见不远处下楼的某人。
　　时光桦应该是匆匆出门，不但没有系羊绒围巾，连羽绒服都没有拉上。他一边握着手机，一边朝她挥手，随即大步走过来，依旧没挂断电话。
　　楚月怡缓缓地走向他，两人总算成功会合。
　　时光桦额角碎发微乱，眼眸澄亮如水，俊逸一如既往。他晃晃手中的手机，在冬日中呼出浅浅吐息，低声道：“第一个电话，你不也没挂。”


第30章 第三十炒
　　楚月怡以前从未拨通过时光桦的号码, 她总觉得电话是略显冒犯的行为，只有紧急时刻才能致电，否则就是变相打扰。她偶尔接到别人的来电都心中一跳，有一种大事不妙的紧张, 却不料他跟自己截然相反。
　　他居然还专门点明是两人第一次通话。
　　楚月怡心中微妙, 她而上却露出小酒窝，唇角弯弯地调侃：“以后每天给你打一百个电话, 你就不会再拖泥带水不挂断了。”
　　时光桦瞟她一眼, 沉着道：“你可以试试。”
　　楚月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
　　楚月怡：这人怎么回事？试试就逝世！
　　楚月怡没料到他会接话，明明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口气, 但莫名其妙产生真实伤害，杀得她措手不及。她难以置信地偷偷瞪他一眼，深感此人的说话水准使人迷惑, 他在“会讲话”和“不会讲话”中反复横跳。
　　楚月怡在此刻选择隐忍, 她感觉聊天不能继续, 安静地跟着时光桦进门。
　　文创园内坐落着无数造型新奇、设计别致的高楼, 时光桦工作室位于的大楼同样与众不同, 完全刷新楚月怡对“工作室”一词的概念。她原以为工作室仅仅占据几个楼层，却不料整栋楼都跟音乐制作相关。
　　进门的一层是恢宏敞亮的空间, 放置诸多会客用的软椅及沙发, 墙壁上贴有音乐及电影海报, 还悬挂不少唱片及音乐挂件，看上去是休闲区。
　　如果有人抬头向上望去，就能看到盘旋而上的楼层。每层楼似乎都有人在忙碌，偌大的楼内并不显得空荡。
　　楚月怡犹记时光桦拍广告时晕头转向, 连现场流程都搞不明白。她现在深感情况反转，自己在陌生环境里同样茫然, 迷迷瞪瞪地跟着他穿行，嘀咕道：“我还以为是小小的工作室。”
　　在她的想象中，时光桦应该在极为封闭的环境里创作，类似于被隔音墙包裹的录音室，而非环境优美又宽敞的设计感大楼内。
　　时光桦一愣：“你不喜欢外而的环境吗？小程还说女生都会对这些感兴趣。”
　　因为大厅的光线极好，装修相当有感觉，所以常有女生在此处拍照。当然，这都是时光桦道听途说的内容，他很少来人流密集的区域，活动范围基本是固定的。
　　楚月怡：“不，不是不喜欢，就是不方便，感觉好多人……”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录节目，而且极可能是时光桦同事，她光想想就快要窒息。
　　时光桦深深地望她一眼，不确定地重复：“不方便？”
　　楚月怡含糊地点头：“嗯。”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带着楚月怡进入电梯，又用工作牌刷亮楼层，随即缓缓道：“现在方便了，你要做什么？”
　　他静静地望向她，等待着她的答复，竟像是有点期待。
　　楚月怡：“？”
　　角落里的摄像闻言同样而色呆愣，他在原地迟疑地挪动脚步，竟不知该不该退出去。他一边稳端着摄像机，一边左看看右望望，突然感觉自己自带打光效果。
　　摄像：导演没说有这出啊。
　　楚月怡被时光桦彻底问懵，她在仅有三人的电梯内晕乎起来，惊道：“什么做什么？”
　　时光桦而对她迷糊的神色，他不由眨眨眼，出言反问道：“那为什么说人多不方便？”
　　楚月怡干巴巴道：“那些是你同事吧，我们突然走进来，当然感觉不方便……”
　　楚月怡以前在节目中毫不别扭，她永远在节目组的假定环境内活动，即使有景区的游客，说到底是闲杂人等，跟两人的私下生活无关。她可以在虚拟场景内肆意表演，但现在却身处时光桦真正工作的地方。
　　这些人都不是游乐园里的游客，他们会长期驻扎在此处，甚至跟时光桦相识多年。他们不是类似于邹乾的明星，甚至不一定通晓娱乐圈的事情，又会如何解读恋爱综艺上的营业CP？
　　楚月怡认为贸然闯入此地的自己，似乎侵犯双方真实生活的边界，自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小程说有很多女生对大厅的装修设计感兴趣，楚月怡却自然地联想到同样会有女生对时光桦感兴趣，顿时更感局促。她在他的现实生活中过于显眼，其实隐隐会给对方带来阻碍，说到底节目仅仅是节目。
　　时光桦而对她词不达意的解释，他沉默片刻，一针见血道：“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吗？”
　　他的语气过于清冷锐利，就像暗夜中的利刃，可谓一击致命。
　　楚月怡杏眸颤动，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忽然生出一丝恼意，差点就要当场质问。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尽管他们有无数节目上的回忆，但说到底仍然是同事而已。
　　电梯发出叮声，抵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正是等候许久的小程，他一露而就打破电梯内僵局，笑着挥手道：“都到啦，那我们走吧！”
　　“后而还有人没？”小程探头张望一番，他发现两人脸色不对，奇怪道，“这又是怎么啦？时哥你出去时不还情绪挺好？”
　　时光桦没应声。
　　小程对他要死不活的状态见怪不怪，他反而好声劝起楚月怡：“不要跟时哥一般见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时光桦默默地走在前而，他在一层时还等楚月怡，生怕她追不上自己的步伐，如今却像将接待任务交给小程。
　　楚月怡一向待人好脾气，基本不会跟人计较，但她莫名对他火冒三丈。倘若是其他人露出冷脸，她绝对丝毫不受影响，可现在却想将他锤进地里，以消心头难解的郁气。
　　这可还处于录制呢，他要耍什么脾气？
　　“这边是我们制作音乐的区域，基本不太会有人过来，所以就显得比较安静……”小程努力活跃着气氛，尽管楚月怡心思飘忽，但他仍尽职尽责地介绍。
　　楚月怡强压胸腔中跳动的火焰，表而却和缓道：“我进门时还挺惊讶，这里比我想得要大。”
　　小程：“对，其实外而有些人来自别的公司，只是租地方来做音乐后期，等到用完设备又走了。我们现在位于核心区域，这边不刷卡过不来的。”
　　楚月怡在小程的介绍下有所了解，尽管他们嘴上称为“工作室”，实际上此处更类似于公司，同时还承接各式各样的业务。除了音乐创作外，这里还会出租设备及录音棚等场地，合作伙伴覆盖海内外。
　　楚月怡原本只知道时光桦是有才的音乐人，她现在又在前而补充新形容词，他是有钱有才的音乐人，工作室堪比别人公司大楼。
　　但这也不是他能随便甩脸的理由。
　　时光桦已经率先抵达工作室，他坐在屋内唯一的黑色转椅上，身边堆满不知名的设备，正而色沉沉地浏览着电脑屏幕。
　　现在房间内的环境倒跟楚月怡的想象契合，墙壁似乎是特殊材料制造，周围摆满她看不懂的乐器，角落里则堆着几张椅子。
　　小程主动搬来椅子，热情招呼道：“坐吧。”
　　楚月怡向小程软声道谢，但她并没有立刻坐下，反而开口道：“我想要喝水。”
　　小程：“好的，稍等啊，我去……”
　　楚月怡直接走向一言不发的时光桦，她用手指骨节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轻敲两下，打断他看电脑的状态，毫不客气道：“你去给我倒。”
　　她现在无法形容内心的汹涌情绪，只知道他给自己带来极大不爽，迫使她做出折磨及报复对方的事情，否则就难以浇灭身体里燃烧的怒火。
　　她一向无波无澜、心如止水，也导致产生强烈情绪，就会感觉过于深刻。
　　时光桦和小程同时一愣，时光桦刚才还怀有不舒服的心结，但他抬头撞上她而无表情的神色，顿时挥却路上的胡思乱想，反而有种后背冒冷汗的紧张，强大的求生欲压制一切！
　　楚月怡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平时的和煦笑容被强有力的气场取代，她语气凉薄又不紧不慢：“现在、立刻、马上。”
　　她每说出一个词汇，都像敲击在他心上，宛如死亡倒计时。
　　下一秒，时光桦就光速起身，他完全不敢耽搁，应声道：“好的。”
　　小程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时光桦就如旋风般离开。
　　时光桦出门后，楚月怡一秒接管屋内唯一的黑色转椅，这把椅子跟别的完全不一样，看上去犹如工作室的王座，甚至残留着时光桦的体温。
　　她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转一圈，就像房间主人般悠然自若。
　　真不错。
　　奇怪的不爽减少了。
　　片刻后，时光桦握着一次性纸杯归来，他看到转椅上的楚月怡一愣，随即又犹豫地在门前停下脚步，半天没有走进屋里，似乎有点左右为难。
　　“有什么问题么？”楚月怡误以为他座位被占心中不快，她双手轻轻地交叠在一起，露出颇有深意的挑衅笑容，“现在没人了，确实挺方便。”
　　没有他现实同事的目光，她可以肆意处置对方。
　　她莫名有一种天蝎式的黑化念头，反正酸奶广告时就有古怪传闻，不如抛掉以前温暖的节目人设，使劲虐一虐不知好歹的某人，这也算是有看点的情节冲突吧？
　　时光桦总觉得楚月怡此刻犹如宝座上的女皇，她天生具备支配他人生死的权力，旁人根本没办法出言反驳。
　　他总算是慢慢地走进来，将装有温水的纸杯递给她，垂眸道：“没有。”
　　小程望着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光桦，他在此刻目瞪口呆，不禁骂道：“我靠，你以前都不许我们在你这里喝水……”
　　这里属于时光桦的私人地盘，他很反感别人带水杯闯进来，谁曾想有一天会自己端水进门？
　　小程：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第31章 第三十一炒
　　人总有一种微妙的心理, 向来脾气不好的人发火并不可怕，但一贯温柔似水的人反常地露出冷脸，就会带来惊人杀伤力。因为外人摸不准对方怒火的底线，所以对未知的结果心怀恐惧, 也就不敢在此刻怠慢。
　　楚月怡第一次在节目上黑脸, 自然当场就将时光桦摁住。她握着纸杯，小口地饮水, 总算心平气和起来, 又抬眼问道：“不许喝水？”
　　时光桦：“没……”
　　小程迫不及待地告状：“可不是嘛！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讨人嫌，自己能在工作室里用水杯, 却不许我们带水进屋里，必须在外面走廊喝完！”
　　小程显然积怨已久，他发现有人能制住时光桦, 顿时扬眉吐气, 讲得活灵活现。
　　因为房间里遍布机器, 所以时光桦相当讲究。他总觉得同伴们毛手毛脚, 稍有不慎就会毁掉自己的创作空间。如果换作平时, 时光桦对小程的指责毫无反应，但他如今目光幽幽地斜对方一眼, 既有隐忍又有怨。
　　“嚯, 居然还暗中瞪我！”小程幸灾乐祸道, “我有哪里说得不对？”
　　楚月怡将杯中温水喝完，她小心地捏着纸杯，没有将其随手放到一边，笑着感慨道：“原来你平时挺苛刻。”
　　时光桦眼看她绽放往日的笑意, 他竟一时也不确定她情绪，不知是风暴前的宁静, 还是顺利度过难关，不由支吾道：“没有。”
　　小程不怕死地戳穿：“就有！就有！”
　　楚月怡替小程出头，好声规劝道：“不要总对亲近的人发脾气。”
　　小程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
　　时光桦：“……”这就是小人得志吗？
　　时光桦想将小程当场暗杀，表面却闷闷地应道：“……好的。”
　　小程从未见过如此气弱的时光桦，他在此刻宛如大仇得报，有种酣畅淋漓的畅快。
　　时光桦欲言又止地望楚月怡一眼，她现在似乎心情极佳，没有进门时的风雨欲来，恢复平时的笑意盈盈。他很想当面吐槽一句，她刚刚算不算对亲近的人发脾气，但觉得活着好像比答案更重要，又聪明地将话咽回去。
　　众人开始商议起数字专辑，时光桦失去自己的座位，只能搬来角落的椅子，坐在楚月怡的身边。他用笔记本电脑展示资料，有条不紊地推动进度，镇定道：“你对专辑有什么想法吗？”
　　时光桦给不少歌手及偶像操刀过专辑，他在沟通时一向干脆利落、言简意赅，自然下意识地使用工作状态，显得过于冷静。
　　“嗯……没有呢。”楚月怡歪头思考片刻，她眸若秋水、笑如弯月，简单直白地回道，“所以才需要你呀。”
　　“……”
　　时光桦面对她的笑容，他顿时进退两难，难以辨别其含义。这话的意思究竟是“我不懂音乐请多多帮忙”，还是“我要是能懂还要你做甚”，实在令人纠结。
　　他不敢深入去想，展现出乙方式和风细雨，下意识地放缓语气，轻声道：“那我们先听一下段落。”
　　楚月怡同样展露甲方式天真无邪，她望着屏幕上的音轨，语气悠然道：“不是说共同作曲，直接听段落好吗？”
　　时光桦被她堵得哑然，他沉吟数秒后喏喏道：“……不好。”
　　时光桦立马起身，还不忘出言安抚：“请稍等片刻。”
　　小程目睹时光桦去搬设备，他顿时快乐地拍手，忍不住赞美道：“这才是真正的甲方！”
　　小程总认为时光桦在事业上太顺，此类人就该接受社会毒打，积攒一些人情世故的经验，否则简直要无法无天。他在时光桦身边工作那么久，终于等来喜闻乐见的这一幕，可谓此生无憾。
　　时光桦将取来的设备调节完毕，便让楚月怡在上面进行弹奏。
　　楚月怡望着陌生机器满头雾水，她总感觉此设备像高端版电子琴，拥有黑白色的琴键，但花里胡哨的按钮增加不少。
　　她迟疑道：“但我不会弹琴。”
　　楚月怡的音乐水平停留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她勉强知道琴键对应的音，但没有任何的演奏经验，更不用说现场作曲弹奏。
　　时光桦淡然道：“没关系，随便弹。”
　　小程在旁起哄：“你就随便摁，然后让他编，不好听他提头来见。”
　　楚月怡：“……”好家伙，这样也算共同作曲，那确实是有手就行。
　　楚月怡的手指在琴键上方徘徊，她显然没有好主意，又缓缓收回手来。
　　小程见她苦恼，煽风点火道：“你就专弹那种难的，一般人没法编的曲，好好地制裁他一下！”
　　楚月怡：“不好吧……”
　　小程：“这有什么不好的，编不出是他的锅。”
　　时光桦没有表示反对，他全程神色自若，似乎胸有成竹，出言鼓励道：“你想弹什么都行。”
　　楚月怡思考片刻，她终于伸手轻触琴键，在指尖蹦出两个音符。
　　“没了吗？”小程诧异地听完，“只有两个哆？”
　　楚月怡的手指悬在半空，她不好意思道：“不是，本来说按生日，但是……”
　　她的生日是11月9日，然而她不知道如何弹“9”，自然尴尬地停住。
　　楚月怡没有继续往下说，又一连摁下三个琴键，恰巧是时光桦的生日。他的生日在网上无资料，但她在女巫合盘时记住，日期是7月16日。
　　时光桦、小程等人对音符相当敏感，他们听音就能飞快地辨认，随即解读出音符背后的秘密。
　　小程当然知道同伴的生日，他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望向时光桦，笑容充斥玩味。
　　时光桦原本气定神闲，他现在却神色怔愣，心中微微一荡，轻轻地抿紧唇。
　　楚月怡正低头专注地摁着琴键，小心翼翼地不要出错，直接跳过不会弹的“9”。她感觉有人靠近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就被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
　　楚月怡是坐着弹琴，时光桦站在她身边极高，他的身影几乎从上方将她覆盖，犹如一张似有若无的天网，彻底将她拢住。
　　他伸手触及琴键，修长的手指在其间跳跃，奏出一串流畅的旋律，低声询问道：“是这样吗？”
　　楚月怡完全没有触碰到时光桦，但她此刻却感觉周遭空气被他抽走，犹如直接跌入他掌控的私人空间。他的琴技远超自己，致使那段旋律听来熟悉又陌生，跟她磕磕绊绊摁出的音符截然不同。
　　楚月怡干巴巴道：“应该吧。”
　　时光桦了然地点头。
　　下一秒，他将另一只手放上来，在她身边开始现场作曲，顺着那段旋律流畅地往下弹奏。他的指尖丝毫没有停顿，在琴键上编织出优美乐章，瞬间让工作室充满曼妙的音符。
　　楚月怡愣愣地望着他的动作，她以前也见识过他弹琴，那时琴音中流露出他的情绪，他借着钢琴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她此时更感震撼，自己随便摁出的音符，在他手里焕发新的活力，慢慢被重组成动人的旋律。
　　小程听着崭新的曲目，他不禁偷偷嘟囔：“果然带妹就是不同，作曲水平远超以往。”
　　小程总觉得，时光桦就跟大学时篮球场的男生一样，场外没人时表现平平淡淡，一有女生经过就疯狂扣篮，免不了被其他球友调侃。
　　时光桦见她不动，主动提议道：“你也可以弹。”
　　楚月怡面对他精湛的琴技，忙不迭道：“但我……”
　　时光桦：“弹会的就好。”
　　楚月怡感觉他就如汹涌大海上掌舵的船长，她的心态同样平静下来，在对方鼓励下伸出手，摁下那一串熟悉的生日音符，跟他共同演奏。
　　两人的指尖同时在琴键上跳动，却若即若离地没有相触，总保持着适当距离。
　　她只弹奏那段简短的旋律，剩下复杂的部分都由他完成。
　　楚月怡演奏的动作逐渐熟练，她望着眼前的黑白琴键，察觉他相伴在侧的存在感，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音乐使她的思维发散，甚至挖出深藏已久的零星记忆碎片，让她感觉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她以前好像也有类似的回忆，但人类的大脑真是高深的存在，常常让人分不清是梦是真，将线索弄得支离破碎。
　　他们初次共同作曲相当顺利。
　　时光桦将旋律导入电脑，今日工作就告一段落。
　　文创园门口，楚月怡跟时光桦及节目组道别，她裹着围巾站在户外，等到一日未见的李柚。
　　李柚今天忙于其他业务，但仍抽空来接楚月怡，她在车内扫视一圈不远处的文创园，随即感慨道：“原来是在这里，难怪看着眼熟。”
　　楚月怡应道：“我也总觉得来过，但实在记不清楚。”
　　楚月怡进入园区时就略有印象，可她又记不起到访此处的细节。
　　“你当然来过，好久以前吧。”李柚随口道，“这个园区重新装修过，后来盖成不少新楼，难怪你认不出来。”
　　“我跟你签约那天，也来这里接过你，我就说路怎么那么熟。”
　　楚月怡跟李柚签约都要追溯到大学，如今相隔多年，自然印象不深。
　　她一开始只当错觉，没想到自己真来过，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园区内，时光桦所在的大楼在夜色中亮起灯火，犹如一盏静谧的灯塔。


第32章 第三十二炒
　　楚月怡会来文创园, 那必然是为工作，她一边缓缓地上车，一边向经纪人确认：“柚柚姐，我以前没见过时光桦吧, 我是说我俩没录节目前。”
　　“没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李柚诧异道，“他不是近年才回国发展。”
　　楚月怡一想也是, 时光桦以前都在国外搞音乐, 他们能遇到才有鬼，便将古怪的熟悉感抛之脑后。
　　车辆启动, 她望向窗外，眼看灯塔般的大楼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柚突然想起什么, 提醒道：“对啦, 总导演有跟我商议演戏的事,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难道把时光桦带进组里？”
　　《心动约定》后期录制要展现双方本职, 必然会暴露真实的工作环境, 就像楚月怡今日闯入时光桦的生活一样。她不可能严防死守自己的私生活，势必要打破节目内外的界限。
　　楚月怡一愣, 随即惶恐道：“怎么能带他进组！？”
　　楚月怡思及此, 她差点要当场社会性死亡, 一是剧组里全是她同事，众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二是剧组里确实可以带人，但都是真的夫妻或情侣。因为电视剧拍摄周期长，所以伴侣及家人来剧组相陪, 也算是常见的状态。
　　如果双方没有名义上的伴侣称号，还在拍摄期间来组里长期陪伴, 那多少就是隐秘而不干净的男女关系。虽然在圈里此类事情也不少，但总归是令人不齿，并不光明正大。
　　李柚不知她丰富的联想能力，怔怔道：“就是带他在组里转一圈，为什么你那么大的反应？”
　　“他也不可能去演戏吧，无非就是探班时看看。”
　　楚月怡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嘀咕道：“只是探班啊……”探班应该就只有一两天，不可能长期驻扎剧组。
　　李柚疑道：“不然你以为呢？”
　　楚月怡当然不会坦白自己多想，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剧组探班也得春节后，估计赶不上节目录制。”
　　按理来说，接下来的几期录制就轮到她展现真实生活，节目拍摄是在春节前，那时剧组根本没开机。楚月怡现在还没想好带时光桦去哪，关键是遇到别人该如何介绍，难道逢人就说是她的好同事？
　　李柚：“那怎么办？带他来咱们公司转一圈？”
　　楚月怡回想起今日的情景，她又联想到场景变换为自己经纪公司，顿时略感头疼，闷声道：“再看吧，走一步是一步。”
　　李柚：“咱们公司也行，带他参加年会，然后你就放假，这计划也可以。”
　　李柚觉得在年会时结束录制，春节前就没有工作，想起来倒是美滋滋。
　　楚月怡忍不住吐槽：“……还专门找人最多的那天是吗？”她怕不是发疯才会带时光桦参加公司年会？
　　楚月怡细想一圈，她觉得最好是类似时光桦工作室的私人空间，既展露出自身的真实环境，又不会过多跟外人接触，只可惜她的经纪公司做不到。如果时光桦露面，肯定会引发轰动，圈内从业者应该都认识他。
　　她如今都有些佩服时光桦，他带着虚假的营业CP出入公司，为什么能如此坦坦荡荡？
　　楚月怡纠结着后续的拍摄场地，第五期《心动约定》则按时上线。
　　这期内容不但揭晓月光CP下车悬念，在漫天花火中迎来节目新阶段，还透出双方筹备数字专辑的消息，两人在工作室内完成初次作曲。自此开始，月光组没有在节目场景内活动，而是展露切实可信的生活环境。
　　――偶像剧变为都市剧，但莫名感觉更甜了！
　　――什么？这才是两人第一通电话？妈妈决不允许这种事，从今天起给他打电话，不要一百要一千个，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好家伙，看完公司发现时老师是隐藏young&rich，建议月怡考虑结婚，奶粉钱肯定有保障。
　　――他俩要结婚，专辑我买爆！
　　――啧啧啧，这期完全情侣恋爱内味儿，女友发怒当场吓跪。
　　――楚月怡：给你留点面子，现在来劲是吧？
　　――音乐节目重拳出击，恋爱综艺唯唯诺诺，不愧是你，时光桦。
　　――时光桦经纪人：世上竟有此等双标之人。
　　――时光桦：不知道恋爱谈什么？那就早起惹怒她，然后整整哄一天。
　　――啊啊啊急死我啦，你给我手把手教她弹琴，这节目改名《心急约定》算球！
　　――这别扭闹得太真，我简直磕到迷幻。
　　――我没懂时突然冷脸？楚为什么发火？
　　――嗑过CP的应该都懂，地上转地下的信号，指路月光科学会。
　　――虚假CP明目张胆，真实CP小心翼翼，他俩估计成了。
　　――时：我要秀恩爱。楚：你给我闭嘴。
　　楚月怡和时光桦的电梯对话相当经典，他们在对峙后的别扭反应也被众人解读。网友们开始深入分析双方心理活动，在“月光科学会”评论区共同完成新一期难题，围绕“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吗”来剖析。
　　月光科学会：同学们要有自己的思考过程，标准答案稍后公布，欢迎结组进行讨论。
　　Colo：标准答案：他俩是真的[doge]
　　小饼干：其实我没懂，这是录节目，哪里不方便？楚顾虑在哪？
　　发发：只是节目当然方便，就怕私下已经变质[doge]
　　窗口月光：单看节目不够，还要结合性格，楚事业心非常强，时算半个圈内人，他俩必然存在分歧。
　　芝芝小桃：见不得光的绝不是节目而是别的关系，懂自懂。
　　缪斯：没在一起也动情，她急了他急了他俩急了！
　　小饼干：我悟了！麻麻我磕到真的了呜呜呜呜！！
　　“这些人又在瞎分析什么？”
　　楚月怡一边望着微博吐槽，一边熟练地退出自己小号。她没想到不愿打破节目内外界限，却被粉丝理解为自己已经跟时光桦在一起，故意在镜头前放烟|雾|弹。
　　这些人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号称楚月怡不想事业受影响，也需要时间来缓冲，所以暂时没打算戳破。时光桦明显是恋爱脑，恨不得世人皆知，自然是毫无顾虑，因此双方起矛盾。
　　楚月怡：恋爱脑是他吗？明明是你们啊！
　　楚月怡看到那句“没在一起也动情”顿感刺眼，她什么时候急了？简直是一派胡言！
　　她觉得自己不能老看“月光科学会”，这个微博有可怕的洗脑能力，总弥漫一种有毒而魔幻的氛围。
　　文创园内，楚月怡已经对工作室熟门熟路，她将手机随手揣入衣兜内，进电梯刷卡后就谨言慎行，知道周围遍布节目组镜头。因为两人最近忙于数字专辑制作，所以《心动约定》在工作室长期有机位。
　　果不其然，楚月怡刚刚走出电梯，工作人员就为她佩戴收音设备，他们似乎在此等待许久。
　　走廊里，小程遥遥就看到楚月怡过来，他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来了啊。”
　　“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你经纪人。”小程好奇地探头张望一番，尽管李柚从不在镜头前露面，但她以前总是跟着楚月怡录制，堪称尽职尽责。
　　楚月怡无奈道：“年底实在太忙，她今天在公司。”
　　时值年底，每家公司都有一箩筐的琐碎破事，打工人们都是连轴转状态。虽然李柚表现得挺保姆，但她毕竟不是生活助理，年底还得到公司讲PPT，汇报自己艺人的成长及收益。
　　李柚自然不会让楚月怡参加无聊会议，有这种闲工夫不如多录点节目。
　　小程：“原来如此，其实我今天也有点事，可能没法陪你们看太久场地……”
　　两人的数字专辑名暂定《Miss9》，跟他们共同创作的歌曲同名，起名理由也简单粗暴，就是楚月怡弹不出“9”。
　　虽然楚月怡只贡献极为短小的一段旋律，剩下复杂部分都靠时光桦来编，但她还需参与MV拍摄，少不了选定MV的场景。她今天来此跟时光桦会合，就是约好一起去看场地。
　　楚月怡现在知道小程是帮忙做经纪人，对方其实还有别的工作，她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有事就去忙吧。”
　　小程：“场地那边都是老熟人，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有事打电话给我就行。”
　　小程嘱咐完，他就脚步匆匆地朝向电梯，看着不会再去工作室，跟楚月怡走的反方向。
　　楚月怡眼看小程要走，她思索片刻，又叫住对方，软声道：“对了，正好有空碰到，我想请教你一点事情。”
　　小程听到声音，他疑惑地回头，静待她的下文。
　　楚月怡沉吟数秒，柔和地咨询：“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时哥吗？”小程双眼发懵，又试探道，“爱好吗？还是什么？”
　　楚月怡谦逊地求教：“如果送礼的话，该选什么合适？跟音乐创作有关？”
　　她还犹记《双面缪斯》时的服装，打算给时光桦进行还礼，但此人的生活可谓苍白乏味，跟奢华扯不上丝毫关系。他并不是没有经济能力，而是衣食住行自成体系，不会按照价格来选择，具备强烈的个人风格。
　　这类人应该喜欢有实用性的礼物，但她对音乐设备一窍不懂，只能求助小程等内行。
　　小程苦恼地挠挠头：“啊，但凡编曲用的设备，他应该全都买完了，你别看他那间屋子平平无奇，说是烧钱的火坑也不为过……”
　　时光桦当然不许人带水进工作室，屋里任何不起眼的设备都价值连城，那些根本不是普通机器，而是昂贵的真金白银。
　　小程为打消楚月怡的念头，他还科普举例设备的价格，想要让她放弃。
　　楚月怡听完小程随口报出的金额，她不由惊讶地瞪大眼：“可我看那就像一只普通的黑盒子。”
　　她见过小程举例的设备，完全不知其身价不菲，明明在工作室内毫无存在感。
　　小程频频点头，好言规劝道：“没错！所以你别给他买编曲的设备，他凭什么收那么贵的礼物？时哥他不配！”
　　楚月怡忽略小程的怨念，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询问道：“这就是说用来编曲的设备可能不缺，但跟创作无关的设备并不是都有？”
　　人的话语总会无意识透露信息，楚月怡瞬间读出留白的潜台词，她或许可以送别的设备。
　　“那些应该也很贵？”小程下意识地回答，接着又酸溜溜道，“哎呀，不要给他送贵重礼物，他真得不配，让他给你买！你送他百元上下就行，这种价格才配得上他！”
　　小程面对楚月怡简直怒其不争，他恨不得直接分享自己女友的送礼清单，手把手教导她如何从零开始糊弄男朋友，真切地告诉她时光桦不值得昂贵礼物，他不配！
　　楚月怡望着义愤填膺的小程：“……”
　　虽然小程不是专职的经纪人，但时光桦也不像是他老板，两人的关系着实神奇。
　　楚月怡：难道这就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第33章 第三十三炒
　　楚月怡只想打探一下时光桦的喜好, 谁料竟打开小程的话匣子，对方一时不再着急离开，反而苦口婆心地教育她。
　　小程碎碎念道：“你可别昏头啊，要想办法掏空他的钱, 千万别给他花太多钱！”
　　楚月怡眉头微皱, 她显然不赞同此念，小声道：“这不太对吧……”
　　小程恨铁不成钢道：“这有什么不对！谁花得多就会更在乎, 这就是沉没成本套路, 他花得多是应该的！”
　　楚月怡心想自己没求在乎，她本来就是还他人情, 和气道：“总得有来有回，而且套路也太……”
　　“不要看不上套路。”小程认真道，“有时候看破套路, 还主动往里面钻, 那才是真的在乎, 这就是愿者上钩。”
　　小程哪会看不懂自己女友送礼的小把戏, 但那都是交往时无伤大雅的乐趣, 只要彼此深刻了解及信任，就不用分得过于清楚。倘若双方彼此彻底无所求, 那才是真正的感情危机。
　　楚月怡原本没将对方的话当回事儿, 现在却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镇住。
　　“我很了解时哥, 相比送他礼物，让他吃点套路，他应该更开心。”小程直直地望向她，语重心长道, “他很有钱的，不要替他省, 我看过流水，存款挺可观。”
　　楚月怡：“……”你这样真的不会被开吗？
　　楚月怡唯恐小程下一秒就掏出时光桦流水给自己看，她不得不满脸诚恳地受教点头，用含糊的话术敷衍过去，终于将话痨小程送走。
　　“听我的准没错！”小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说完就朝着电梯奔去。
　　楚月怡目送他离开，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偶尔都不理解时光桦的团队，他们是真不明白恋爱综艺么？
　　小程传授的是情侣博弈套路，但她跟他仅仅是节目营业CP，不能一概而论。
　　楚月怡再次来到工作室时，她望着周遭花里胡哨的设备，已经产生新的认识。黑色转椅上的时光桦既是音乐人，又是奇幻故事里守着无数财富的巨龙，他每天扎在设备里，就如躺在钱堆上。
　　时光桦见她露面，他忙不迭取下深色羽绒服，起身道：“你叫我下去就行，还专门上来一趟。”
　　楚月怡随口道：“没事，突击检查你工作，顺便跟小程聊聊。”
　　时光桦一怔：“你们聊什么了？”
　　“聊你人缘很好。”楚月怡感叹道，“他对你真不错。”
　　时光桦：“？”怎么听上去好可疑？
　　两人没有在工作室过多停留，很快就驾车前往选景的地方，路上还途经楚月怡的经纪公司。
　　楚月怡发觉车外的风景越发眼熟，不经暗自嘀咕帝都东侧的娱乐圈过小，转来转去就这些地方，似乎影视公司都扎堆。
　　时光桦握着方向盘，他不经意地瞥到窗外的大楼，突然道：“你们公司是在这里吗？”
　　“啊，是。”楚月怡心里一跳，又状似无意道，“没想到会来这边。”
　　时光桦瞟一眼地图导航：“看场景的地方就在附近。”
　　“我都不知道这边有场地。”
　　楚月怡内心犯起嘀咕，他们不会碰到熟人吧。她思及此，下车后就谨慎起来，将自己的围巾向上扯扯，把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
　　时光桦察觉她扯围巾的小动作，又思及两人刚刚下车，关切道：“很冷么？”
　　楚月怡头脑灵活，她很快就替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解释：“不，只是不想耳朵吹风。”
　　时光桦眼看她穿着浅色的无帽羽绒服，白皙的脸蛋埋进羊绒围巾，只露出小巧的鼻翼及耳尖，完全是乖巧又保暖的模样，顿时不疑有他。
　　时光桦在前引路：“外面有点冷，进去就好了。”
　　楚月怡点点头，老实地跟上他。
　　进屋后温度果然升高不少，此处的拍摄场地相当丰富，全都是棚内的人工置景，看着承接过不少MV及广告项目。时光桦跟场地负责人似乎认识，双方自然而随意地打过招呼，他们交流时透着熟稔。
　　场地负责人姓李，是一个上年纪的中年男人，时光桦直接称其“老李”。
　　老李一边熟练地翻找钥匙，一边看向旁边的楚月怡，他不等时光桦开口介绍，便冷不丁道：“这是你女朋友？”
　　楚月怡正要礼貌地寒暄，却不想老李简单直白，上来就是一记暴击，顿时心里漏跳半拍。她最近的确常去时光桦公司，但说到底遇到的还是小程等人，并未直接面对脱离节目的外人。
　　老李杀得猝不及防，让她的问候停住。
　　她犹如木头人般僵硬，不知在此刻如何应答。
　　好在老李没给楚月怡过多目光，他本身就是看向时光桦提问。
　　时光桦比她沉得住气，言简意赅道：“楚月怡。”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仅仅报名字。
　　老李早就习惯对方的说话风格，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只是意外道：“哦，你居然还能认识女生。”
　　楚月怡也不知道老李的“哦”是什么意思，他们就像用电波在沟通，周围人完全没法理解。
　　“你们看场地的可以进来，但举着摄影机的人不行，不能随便拍啊。”老李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到两人身后的摄像师，干脆利落地嘱咐完，便提着钥匙往里走，似乎不知众人录节目。
　　时光桦和老李对话风轻云淡，却让旁边的楚月怡浑身紧绷，同时心情堪称复杂。
　　这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
　　时光桦感受到她灼灼的视线，他不由疑惑地回望，迟疑道：“你还感觉冷吗？”
　　楚月怡没懂其话题跳跃度，她现在情绪挺微妙，闷声道：“什么？”
　　时光桦伸手一指，直言道：“耳朵冻红了。”
　　她在室外白玉般的耳尖，如今莫名其妙地泛红，也不知何时吹风受冻。
　　楚月怡闻言，她猛地捂住耳朵揉揉，恼羞成怒道：“内外温差太大。”
　　节目组的摄像们不好进入场地，只有楚月怡和时光桦跟上老李。
　　老李接下来没再过问双方关系，全程尽职尽责地进行介绍。楚月怡不知对方是没有好奇心，还是已经给出判断，她没办法妄下定论。
　　三人共同查看不少拍摄场景，老李在途中听说选景理由，讶异道：“原来是你俩拍MV？”
　　时光桦：“对。”
　　老李若有所思：“也是，我就说你很少来，挺好终于长大了。”
　　楚月怡：“……”很好，她现在知道老李的想法了。
　　选景工作非常顺利，两人现场粗略地筛选一番，剩下就是今晚讨论决定。
　　老李将场地锁好，他便按时下班，还交给两人不少场地资料。楚月怡推测老李是时光桦较亲近的人，她不理解他放任对方误会，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是真不在乎？
　　选景花费数个小时，回程恰好晚高峰。
　　车内，时光桦望着鲜红的拥堵路段，他似乎感到一丝不妙，皱眉道：“现在回去估计很堵。”
　　帝都的晚高峰极端恐怖，一行人现在驾车离开，就别想从路上随意下来，估计要堵到很晚才抵达。
　　果不其然，跟拍导演走到两人车边，对方打起商量来：“月怡，你们公司方便吗？我们找间会议室录完，否则赶回去太费时间。”
　　楚月怡的经纪公司就在附近，沟通起来还方便，算是当前最优解。他们就地解散也不合适，撞上堵车同样没办法离开。
　　楚月怡眸光微颤，为难道：“啊这……”
　　她当然明白导演的想法，但为何偏偏要选这天，今天是经纪人开大会的日子，李柚要给公司汇报艺人一年的成果。
　　她完全没法想象带时光桦过去的场面，台上李柚朝老板汇报炒CP的商业价值，台下坐着自己节目上炒CP的搭档，还带着一大帮节目组的编导？
　　楚月怡：这简直是打工人的社会性死亡现场。
　　时光桦见她面露难色，他不禁目光微垂，眼神黯淡下来。
　　他其实发现她不愿跟自己共同遇到节目外的人，而且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地盘，不想让私下生活暴露在镜头里，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感觉。
　　他理解她的防护心理，也就尽量选在工作室，不想让她过多烦恼。
　　尽管时光桦内心失落，但他面上却平静无波，低声替她解围：“算了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跟拍导演一愣：“啊，但现在哪也去不了？公司应该最近。”
　　时光桦没开口时，楚月怡还未有感觉，可她一听对方的声音，瞬间捕捉到些许情绪。她都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敏感，估计是他性格过于沉闷，致使她对他的感知调到最大，生怕错过重要信号。
　　他有点低落，而且没有说。
　　这又是怎么了？
　　难道真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楚月怡察觉异样，她立马奇怪地回头看时光桦，反复打量他的神色，妄图找出蛛丝马迹。
　　时光桦不敢在此刻直视她，但挪开视线又暴露想法，他索性主动握起方向盘，闪烁其词道：“不然回去吧。”
　　楚月怡更感对方有事，她深深地望向他，提醒道：“现在回不去。”
　　时光桦：“没事。”
　　楚月怡略微歪头，越发确定他情绪，故意道：“有事。”
　　时光桦不言。
　　楚月怡沉默片刻，干脆道：“不然去我家吧。”
　　她的语气听上去随意平淡，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话丝毫不简单。
　　时光桦原以为楚月怡不愿曝光隐私，谁想直接从公司跳到家里，顿时面露惊愕。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此时两眼发懵、手足无措，似乎完全没有料到。
　　楚月怡面对他诧异的神色，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索性主动活跃起气氛，露出凡尔赛式微笑：“毕竟我京户京房，算是本地人上人？”


第34章 第三十四炒
　　楚月怡的玩笑话瞬间打破僵局, 连带周围编导们开始起哄。众人的氛围一秒轻松起来，不再有刚才交流时的紧绷。
　　跟拍导演：“可以可以，大气大气！”
　　其他工作人员跟楚月怡关系不错，此时也忍不住调侃：“我们中间出现叛徒, 月怡居然早就有房。”
　　大家原本由于晚高峰堵车而烦躁, 现在又重新变得活跃、轻快。
　　时光桦静静地望着此幕，她总能调动身边人的状态, 润物细无声地扭转局面。他欲言又止道：“你确定吗？”
　　楚月怡低头解开安全带：“确定, 但没法所有人都去，挤不下那么多人。”
　　跟拍导演：“只要有机位就行, 其他人先去吃饭。”
　　编导们都有拍摄分寸，当即删减录制人员，让剩下的人在附近用餐。因为节目上线前会被明星团队审核, 所以楚月怡也没什么顾虑, 李柚不会让不该暴露的信息出现在成片内, 到时候都会后期剪掉。
　　时光桦眼看她下车, 开口道：“不用开车过去？”
　　“这么着急去我家？”楚月怡好笑地看他一眼, “我们也得吃饭吧？”
　　时光桦一时语噎，他不及她能言善辩, 顿时木讷地接不上话, 选择安分守己地闭嘴。
　　日落西斜, 寒风飒飒。附近高楼内的公司还未下班，车道就已经拥堵起来，从立交桥上俯瞰下去，车灯汇聚成绵延星河。
　　便利店内灯火通明, 基本没有顾客，店内相当安静。楚月怡和时光桦没有在外用餐, 他们打算随便买点小吃及零食，直接将晚饭混过去。
　　琳琅满目的货架前，两人沉默地挑选商品，浏览冷藏柜里的饮品。楚月怡瞥到架子上的甜氧酸奶，她向时光桦示意，笑道：“你看这个。”
　　乐元的甜氧酸奶是《心动约定》冠名商，他们还拍摄过原味酸奶广告。
　　时光桦瞬间读懂暗示：“你要广告植入？”
　　楚月怡：“这叫主动为甲方服务，不要说得那么没感情。”
　　时光桦：“？”
　　时光桦闻言，他从货架上取下一瓶甜氧酸奶，刚刚放进购物筐里，又被她伸手取出来。
　　时光桦疑惑道：“不是要主动为甲方服务？”
　　楚月怡将其重新放回货架，她心里并不想喝酸奶，面上却委婉而周全道：“我们将这一瓶酸奶买走，就会有人尝不到它的美味，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
　　“……”
　　时光桦听她语气认真，都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在想啥，他忍不住浅笑一声，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出言反驳。
　　楚月怡用余光捕捉到他稍纵即逝的笑意，她内心略微放松下来，又看向面前冷藏柜，从中取出一盒荔枝水果茶，状似无意道：“公司今天开大会，我不想去听报告。”
　　她一向沟通交流技能出众，不会随意地跳转话题，却难得风马牛不相及地接话。
　　她在解释。
　　时光桦意外地抬眼望向楚月怡，只见她静静地站在货架前，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商品。她的脸庞被冷柜光线照亮，柔顺的长发遮掩部分神色，然而轻微颤动的睫毛却暴露一切。
　　时光桦心中微动，低声道：“其实你不用解释。”
　　她愿不愿意去公司，总归有她的理由。
　　楚月怡总觉得他介意此事，这才鬼使神差地开口。她放下手里的草莓水果茶，手指僵硬地一抖，心知他说得没错，解释反而显刻意。
　　“但我很高兴。”
　　楚月怡闻言一愣，微微地睁大眼。
　　时光桦随手取过她放下的饮料，风轻云淡道：“别选了，都买吧。”
　　他的神情沉着而淡定，如往日般无波无澜，丝毫跟“高兴”搭不上边。
　　楚月怡望着购物筐里并排放着的两盒水果茶，她将鼻尖埋进围巾，小声道：“可我只能喝一盒。”
　　时光桦：“我们有两个人。”
　　楚月怡紧盯面无表情的他良久，她平复完内心翻涌的情绪，重新扬起下巴来，理直气壮地指使：“我要吃冰淇淋，你去给我买。”
　　时光桦见她杏眸明亮，再次焕发出活力。他目光柔和，轻声应道：“好。”
　　时光桦没有责怪她的颐指气使，当真提着购物筐前往冰淇淋区。
　　楚月怡暗啧一声，还真是听话啊。
　　片刻后，两人站在收银台前，楚月怡望着满筐的冰淇淋，她顿时感到头大，眉头狠狠一跳，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想吃一个冰淇淋，他怕不是把冰柜清空？
　　时光桦眨眨眼：“你要吃冰淇淋？”
　　楚月怡淡淡道：“我就吃一个，我们有两个人，你要买那么多，难道打算自己吃？”
　　时光桦面对她的质问，一时间无言以对。
　　楚月怡：“你今天吃不完别走了。”
　　时光桦：“……对不起。”
　　楚月怡：“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时光桦：“……”
　　时光桦最终没有多买，他在她的监督下，重新整理冰箱，还向店员致歉，争当文明市民。
　　两人从便利店购物结束，便前往楚月怡的小区，就在她公司的附近。
　　小区的门禁相当严格，节目组在路上并未拍摄，他们等楚月怡将屋内布置好，这才穿上鞋套进屋架起机器。
　　天色已暗，屋内的窗帘全被拉上，客厅内灯光亮起，她日常的生活环境一览无遗。房间里还算整洁，茶几上摆放咖啡及零食，确实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楚月怡回家时暗松一口气，幸好保洁人员今日上门，目前看来客厅能够招待人，没有暴露她糟糕的习惯。
　　时光桦已经换好拖鞋，他手里还提着东西，不敢贸然扫视屋里，询问道：“这些放哪呢？”
　　“冰淇淋冻一会儿吧，其他放桌上就可以。”楚月怡进屋寻找小黑板，“我去找块黑板，待会儿好讨论。”
　　时光桦瞧见角落里的冰箱，他依照她的指示行动，先将购物袋中冰淇淋取出，紧接着缓缓地拉开冰箱冷冻层，各类零七碎八的东西便映入眼帘。
　　应该在冰箱里出现的，不该在冰箱里出现的，它们热闹地齐聚在此，欢迎着时光桦的到来。
　　时光桦觉得随意触碰他人冰箱里的东西不好，但他最终还是没按捺住复杂心情，伸手将彻底冻坏的水果从冷冻层取出，默默丢进厨房垃圾桶里。
　　时光桦：先不提它该出现在哪，看样子绝对没法吃了。
　　他将冰淇淋放入冷冻层，又心虚地瞥向客厅那头，最终还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上层冰箱。
　　果不其然，冰箱上层同样是乱七八糟，彰显主人低下的自理能力。
　　真神奇，明明看外面挺干净，内在却是一塌糊涂。
　　楚月怡丝毫不知自身本性被看透，主要摄像机也没跟到冰箱旁边。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家中的小黑板擦拭干净，眼看时光桦走过来，提议道：“我们就用这个来确定MV走位吧。”
　　“好的。”时光桦见她兴致勃勃、神采盎然，又思及对方平日的表现，不由感慨道，“你还挺厉害的。”
　　楚月怡：“啊？什么挺厉害？”
　　时光桦：“什么都挺厉害。”
　　明明在外看着挺会照顾别人，实际却是不通俗务的小白，也不知她如何做到的，着实令人佩服。
　　楚月怡满头雾水：“谢谢你哦？”
　　虽然时光桦克制着自己的视线，基本将注意力放在MV讨论上，但他还是用余光发现诸多细节。
　　桌上摆满她喜欢的零食，电视柜旁有游戏机及游戏卡，斜前方的书架上陈列影视类书籍，夹杂一些花里胡哨的漫画。这些都是她从未展露过的部分，起码以前没人知道她会跟动漫沾边。
　　她在外的形象总是完美而敬业，极少透露娱乐方面的爱好，犹如精准的工作机器。
　　然而，他现在身处她的私人空间，切实感受她作为人的一面。
　　她在闪光灯下总是毫无瑕疵，如今却沾染上人间烟火气。
　　两人正在客厅筛选场地资料，忽听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大门一开，手提购物袋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正要下意识地搜寻拖鞋，却抬眼瞧见屋内满当当的人，直接跟摄像们面面相觑。
　　楚月怡看清来人，她惊得从沙发上跳起，忙不迭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楚月怡：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莫非真是天要亡我！？
　　中年男人暂时忽略周围的陌生人，不满地开口：“虽然房子户主是你，但我和你妈也有出钱，怎么就不能突然过来？”
　　时光桦刚开始还不知来人是谁，他现在同样仓惶起身，惊疑不定望着楚父，只感觉手心疯狂冒汗，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楚月怡想要躲开公司同事，不料亲爹给予致命一击，居然当场偷家！
　　她一直是独居，李柚偶尔会来，父母住在别处，今日真是事赶事。
　　楚闻岳态度随和，他同样见过大世面，挥却进屋时的讶异，笑呵呵地招呼众人：“行了，都别干站着，你们快坐呀。”
　　节目组来的人不多，他们此时也略微发懵，不知该不该继续录制。
　　楚月怡咬牙道：“爸爸，我们在工作。”
　　楚闻岳挑眉，他用审视资本家的目光看她，嘀咕道：“带人回家还工作，你可真会做人啊，现在都要过年了。”
　　楚月怡小声吐槽：“……节目组的年假又不归我管。”她也只是打工人啊。
　　时光桦面对意料之外的情况，他适时地调解：“叔叔，其实已经录完，我们也要走了。”
　　楚月怡和时光桦刚刚商议完MV，楚闻岳又突然到访，显然该结束录制。时光桦如今有点晕晕乎乎，他总觉得再耽搁下去不好，迅速地做出决策，想要从此处脱身。
　　时光桦的相貌跟旁人截然不同，尽管客厅内聚集着数人，但他的气质格外拔尖，身姿犹如雪中鹤立。
　　楚闻岳对娱乐圈了解不深，他大致推测对方是明星，也不知节目的细节，和气道：“你们工作完啦？”
　　如果说楚月怡的交际能力够强，楚闻岳就是金字塔尖加强版。他待人根本没有半分生疏，透着如沐春风的大气，极有亲和力。
　　时光桦局促地应声：“对。”
　　楚闻岳扫一眼茶几上的零食，他轻轻地抬眉，爽快道：“那正好，留下吃顿饭吧，总不能让客人光吃垃圾食品。”


第35章 第三十五炒
　　时光桦整个人都麻了, 现在就如首期录制，濒临宕机边缘。他初见楚月怡时，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如今勉强能够应声, 但脑内却是一团浆糊, 紧张而焦虑地站着。
　　楚闻岳出言留人，致使节目组也不好离开。编导们没有收起机器, 众人都有点手足无措, 试探地望向楚月怡。
　　楚月怡刚想安排节目组撤退，楚闻岳便先行开口, 面色坦然道：“他们怎么不坐下？你们都忙完，一起吃饭呗，我再去买点菜。”
　　“不不不, 谢谢叔叔, 我们还没弄完……”工作人员生怕楚闻岳要加菜, 忙不迭改口, “我们有工作餐！”
　　编导们摆手婉拒楚闻岳的上桌邀请, 他们也不管时光桦刚说过录制结束，口不择言地找着借口, 直接将节目嘉宾卖掉。
　　楚闻岳闻言,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微笑着看向时光桦：“那就只有你忙完，而且没有工作餐？”
　　时光桦此刻浑身发僵，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楚闻岳：“挺好，坐吧。”
　　时光桦根本是跌坐在椅子上, 他完全找不到任何话题。
　　塑料袋发出OO@@的声音，楚闻岳将带来的食材逐一放在桌上, 其间还夹杂不少年货，充斥着节日的味道。
　　时光桦见状，他立刻重新站起身，张皇道：“我来帮您……”
　　楚闻岳：“坐下坐下，你不用忙。”
　　时光桦只得正襟危坐，拘谨犹如小学生。
　　楚月怡面对镜头，她顿感阵阵头大，伸手扯塑料袋：“爸爸，我来吧。”
　　楚闻岳斜她一眼：“我想活着过年。”
　　楚月怡不想展现毫无自理能力的模样，但亲爹根本不将她的偶像包袱当回事儿，似乎随时就要将真相戳穿。她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楚闻岳打转，却被他嫌弃地绕开。
　　楚闻岳一力承担烹饪工作，他只允许两位年轻人陪聊，一边熟练地备菜，一边抱歉地开口：“对不起，年纪大就有点落伍，不太知道娱乐圈的事，你叫什么啊？”
　　时光桦哪敢责怪，他只差当场立正，态度端正道：“叔叔好，我叫时光桦，您不知道也正常，我比较偏向幕后……”
　　时光桦极为紧绷，他都不知如何组织措辞，只管一股脑地往外倒。
　　楚闻岳和蔼道：“原来如此，你在幕后做什么？”
　　时光桦犹豫地开口：“……音乐。”他不清楚长辈对音乐制作的接受度。
　　楚闻岳倒挺开明，笑道：“那你很有才华啊，难道是家里人影响？你过年买票没有，打算在哪里过春节？”
　　时光桦一愣：“我父母目前在海外，今年应该不会过去。”
　　楚闻岳遗憾地感慨：“那多没年味儿，不然你……”
　　楚月怡赶忙紧急叫停：“爸爸！”
　　楚闻岳顿时被她吓一跳，他诧异地回过头来，惊道：“叫什么？天塌了？”
　　楚月怡一指购物袋，煞有介事道：“这些要放冰箱么？”
　　楚闻岳语带不耐：“你别管了，待会儿又把香蕉放冷冻，你妈发现骂得还是我。”
　　时光桦思及冰箱中的不明食材，突然意识到原来是常态。
　　楚月怡成功打断父亲的邀请吟唱，她此时略松一口气，不想他又再次出招。
　　楚闻岳环顾一圈摄像，好奇道：“为什么光桦已经忙完，他们却依然有工作呢？”
　　时光桦：“啊……”
　　楚月怡不愿谈及节目，淡定道：“他咖位比较高，自然下班就早。”
　　楚闻岳心生狐疑：“咖位高还没工作餐？”
　　楚月怡：“人缘不好被排挤吧。”
　　时光桦：“……”
　　楚闻岳：“？”
　　楚闻岳责备地瞪她一眼，他又转头安慰道：“胡说，光桦挺好的，不吃工作餐，咱们仨吃饭。”
　　楚闻岳显然懒得搭理楚月怡，自顾自地跟时光桦攀谈，等到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客人的信息也被事无巨细地套出。他不会直白地提问，总是先抛出具体话题，例如过年、音乐等，由此开始延伸拓展，缓缓编织起脉络。
　　饭桌边，楚月怡察觉亲爹的行为，不禁眉头直跳：“不要问那么多。”
　　楚月怡：时光桦实在太愣，居然什么都敢说。
　　姜还是老得辣，楚闻岳丝毫没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和气道：“我只是没见过做音乐的年轻人，想要稍微长点见识，这才跟人家多聊聊。”
　　楚月怡看破他笑面虎的真面目，一时不好答话：“……”你那是跟他聊音乐吗？你聊的是祖宗十八代！
　　“光桦不嫌烦吧？”楚闻岳眯眼笑道，“人老就是唠叨。”
　　时光桦眼看楚父将架子放得极低，他根本不敢露出往日锋芒，低声道：“没有的事。”
　　暖黄的灯光下，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犹如人间家常的幸福图画。楚月怡将碗筷摆好，便正式上桌吃饭。
　　楚闻岳做的都是快手家常菜，他不好意思地招呼：“事发突然，招待不周。”
　　时光桦恭谨道：“不，很丰盛了……”
　　三人正在桌边用餐，楚闻岳又冷不丁道：“你们在拍什么节目？我回去也看看呢？”
　　楚月怡和时光桦同时一僵，他们下意识地望向对方，紧接着不安地错开视线，颇有做贼心虚的同步感。
　　楚月怡干巴巴道：“不必吧，你又不爱看节目。”
　　楚闻岳听她答得含糊，反问道：“怎么？你平时不关心我的工作，还不许我关心你的工作？”
　　楚月怡懵道：“但你以前也没过问。”她从未向父母汇报过工作动态，主要全家只有她做这行，聊起来也有不少代沟。
　　楚闻岳见她不答，索性更换目标，淡淡道：“没想过问你，只想问人家，光桦你们在拍什么节目？”
　　楚月怡：“！！？”
　　楚月怡内心相当慌张，她唯恐时光桦实话实话，简直处于炸毛边缘，惊得筷子都要握不住。
　　时光桦面对问话，他同样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在楚父面前造次，磕磕绊绊道：“就是……”
　　楚闻岳露出温和笑容，鼓励对方继续：“嗯？”
　　时光桦纠结道：“就是……有关人生……”
　　楚闻岳：“人生的什么？”
　　时光桦努力组织出委婉的回答，简直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心惊胆战道：“人生的……人际关系……还有人和人的相遇、陪伴……”
　　时光桦完全不敢说恋爱综艺，他害怕下一秒被楚父铲出去。
　　《心动约定》的工作人员在旁听得满头雾水，他们此时录制也没法搭话，只能任由嘉宾重新定义节目。
　　楚闻岳恍然大悟：“啊，有关人生及人际相处的节目，这可真是高深的话题，可能要钻研一辈子呢。”
　　时光桦：“……是。”
　　楚月怡感觉糊弄过去，这才放下心来，默默低头吃饭。
　　楚闻岳笑呵呵道：“光桦觉得呢？人跟人的相遇？”
　　时光桦感到作茧自缚，他给出意识流的模糊答案，不得不面对后续追问。他忍不住偷瞥楚月怡一眼，随即睫毛微垂，轻声道：“有可能是缘分，也可能是必然。”
　　楚闻岳赞许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楚月怡小声地嘟囔：“你又懂了。”
　　楚闻岳对女儿的吐槽充耳不闻，他神情自若，侃侃道来：“人和人的相遇看似偶然，其实潜藏着必然的因果，人总是会被两类人吸引，一种是志同道合，一种是截然不同，都是将内在投射到他人身上。”
　　时光桦没想到自己生硬的回答引出真知灼见，他不由安静地倾听，等待楚闻岳来解答。
　　楚闻岳：“与人相处像是跟外界打交道，实则是完善自身的心路历程。你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也就透过他人补齐漏洞，实现自我成长。这过程可能是愉悦的，也可能是痛苦的，偶尔痛苦还比愉悦刺激更大。”
　　时光桦受教地应声：“原来如此。”
　　楚月怡快将父亲的人生哲学倒背如流，她面无表情地提醒时光桦：“他仅仅是好为人师。”
　　楚闻岳伸手揉她脑袋：“这都是人生经验，难道我有说错吗？”
　　楚月怡：“是是是，没有错，就是不要老说……”
　　她从小都要把这些话听得耳朵起茧，类似于“帮别人就是帮自己”、“善待他人就是完善自身”等，完全能够结集成册，堪称鸡汤大全。
　　楚闻岳将她头发揉乱，又转头望向时光桦，不紧不慢道：“不过要是遇到让自己越来越好的人，那就一定要牢牢地抓紧，这可是幸运的小概率事件。”
　　“只要能让自己越变越好，别的条件都可以让步。”
　　时光桦似懂非懂，他面对楚闻岳深邃的目光，总觉得此刻被完全看透，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这就是一直守护她的男性，对方人生阅历极为丰厚，全程都游刃有余，一切尽在不言中，举手投足彰显出风度。
　　片刻后，时光桦头一回直视楚闻岳，他目光认真，郑重地应声：“好的。”
　　楚闻岳见状，他露出和煦笑容，又热络地招呼：“快吃吧。”
　　虽然楚闻岳来得突然，让楚月怡措手不及，但这顿饭总算是蒙混过关，时光桦离谱的回答没被揭穿。
　　时光桦原本还想帮忙收拾，却被楚闻岳一口回绝：“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时候已晚，时光桦及节目组不好继续逗留，他在厨房跟楚闻岳礼貌地道别，又回客厅整理好MV场景资料。
　　楚月怡站在他身边，她将茶几上的材料收好，无奈道：“今天实在凑巧，刚刚麻烦你了。”
　　时光桦一向寡言少语，楚闻岳却抓着对方问话，后面还猛灌人生鸡汤，自然让她既头疼又无力。好在他态度不错，还真耐心地陪聊，实在是给足面子。
　　“不麻烦。”
　　时光桦正弯腰拿材料，他闻言缓缓起身，随即回头望她，语气既轻又淡：“我们的相遇有让你越来越好吗？”
　　他的碎发搭在额前，眼眸犹如莹润玉石，静静地等候她的答案。
　　楚月怡面对他严肃的神情一怔，没想到对方当真听进去，而且还极为重视。她只觉内心某处柔软下来，浅笑道：“当然。”
　　时光桦放松下来，似乎摆脱疑虑。
　　楚月怡察觉他微小的变化，她此刻忍不住开口反问：“我们的相遇有让你越来越好吗？”
　　她在客厅光线下明艳动人，连问话的语气都坦荡大方，宛如刺破阴云的强光。
　　他目光幽幽，随即垂眸道：“一直如此。”
　　他们在遥远的某刻相遇，又以更好的面貌重逢。


第36章 第三十六炒
　　楚月怡将时光桦及节目组送走, 这才有空回去找亲爹算账。她气势汹汹地杀回家里，打算对今日的事情从头清算。
　　厨房内，楚闻岳正在水池边洗碗，他听到关门的声音, 头也不抬道：“送走啦？”
　　“嗯。”楚月怡沉吟数秒, 又忍不住抱怨，“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楚月怡全程尴尬到爆炸, 她碍于镜头没法发作, 好在时光桦勉强配合。
　　楚闻岳将餐具洗净，逐一放回碗柜里, 气定神闲道：“我看到你们才意外，你不一向很晚下班。”
　　楚月怡崩溃地解释：“我们没下班，我们在录制！”
　　楚闻岳完全不了解娱乐圈, 他的手机上连微博都没有, 更不会去看任何综艺节目。
　　网络为人们提供浩瀚如海的信息, 也将世界逐步割裂, 各个圈层并不互溶。《心动约定》节目受众是年轻观众, 楚闻岳显然不在此列，这是楚月怡唯一庆幸的事。
　　楚闻岳：“录呗, 你又不用给我付出镜费。”
　　楚月怡头疼道：“我跟你讲不清楚……”
　　“那就别讲了。”楚闻岳干脆道, “现在给你妈打个视频, 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好像就你那点事儿重要。”
　　“我和你妈难道没工作吗？但我们知道世上有更重要的事，工作是一辈子都做不完的，有些东西错过却不会再来。”
　　楚闻岳哪会读不出女儿责备的意味, 但他将她的老毛病看得透彻，总把目光聚焦在事业, 忽略生活的种种美好。人类不是只会工作的机器，还有情绪化及感性的部分。
　　楚月怡闻言哑然，这才思及最近没跟家里通话，难怪楚闻岳会特地跑来一趟，应该是想要瞧瞧自己的近况。他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想必是打算给她做顿家常菜，却正撞上节目的录制。
　　她本来要讨伐对方，现在却心生愧疚，顿时气弱道：“好好好，这就打，爸爸别念了……”
　　楚闻岳：“打完我就算给你妈交差。”
　　楚月怡取出手机，她老实地跟母亲发起视频通话，又乖乖汇报最近的生活，交代过年回家的时间。虽然双方身处同一城市，但居住的城区相隔甚远，基本很难打照面，跟异地没有差别。
　　楚月怡视频结束，她不由开始自省，知错就改道：“我以后会定期跟家里联系的。”
　　楚闻岳嘲笑道：“现在发现自己是不孝女？”
　　楚月怡撇撇嘴。
　　“不过你胆子可真大，居然还能在家录制，不怕被人发现邋遢的样子？”楚闻岳嘀咕道，“还抱怨我呢，看看你自己。”
　　楚月怡颇不服气，振振有词道：“我在外形象很完美，敬业态度广为流传！”
　　楚闻岳：“完美？”
　　楚月怡点头：“同事就没说过我不好！”
　　“来来来，你过来。”楚闻岳朝女儿招手，将其引到冰箱旁边，他打开冰箱门，展示其中状况，“你瞧瞧里面，有什么问题。”
　　楚月怡望着冰箱内码放整齐的东西，她满头雾水道：“能有什么问题？你不就是帮我收拾冰箱，还要把我再教育一顿吗？”
　　她承认自己时常粗心大意，还偶尔做些奇怪的实验，将果蔬类放进冷冻层，原本是想尝新鲜，一放却是大半年，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虽然她会随手将杂物放进冰箱，还爱把里面弄得乱糟糟，但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楚月怡：我的冰箱我做主，吃坏肚子算我的！
　　楚闻岳镇定道：“我没给你收拾，来时就是这样。”
　　楚月怡：“？”
　　楚闻岳意味深长道：“这要不是你收拾的，那可能就是闹鬼吧，毕竟你在外形象很完美？”
　　楚月怡：“！！？”
　　楚月怡望着整齐的冰箱濒临绝望，她赶紧打开冷冻层，同样被整理有序，还有两个没来得及吃的冰淇淋，一目了然地留下田螺小伙的线索。
　　她安排时光桦放冰淇淋时，根本就没想起冰箱情况，殊不知自己亲口指使他打开潘多拉魔盒。
　　他看破她糟糕本性，却对此只字未提。
　　楚月怡恨不得当场找地缝钻进去，她根本没料到自身形象摔得粉碎，失魂落魄道：“爸爸，我现在自尽还来及吗？”
　　楚闻岳：“别，我不想世界上少一个形象完美的人。”
　　楚月怡：“……”
　　李柚同样知道楚月怡乱糟糟的本质，但时光桦不小心窥破此事，带给她的感受截然不同。她完全不敢想象，他看到冰箱内部时的想法，浑身燃起火烧般的羞耻感。
　　楚月怡着实没脸见人，但她想要继续活下去，索性自欺欺人：“删除了，这段记忆删除了，这仅仅是虚假的记忆……”
　　明天睡醒后，她还是完美打工人，从没有丢脸的时刻。
　　楚闻岳摇了摇头，似乎懒得理她。
　　因为《心动约定》将在春节期间停更，所以第六期节目时间惊人，在年前给出超长放送。自第四期后，每期节目侧重的CP不同，这期基本都是月光组的部分，想来是要在节日期间维持热度。
　　楚月怡向时光桦经纪人请教如何送礼，时光桦同事有关女朋友的直球提问。两人在便利店购物，回家讨论却撞上楚父，还被迫留下吃饭。这期节目内容可谓极限反转，自然被网友们津津乐道。
　　――本期特聘导师：楚月怡父亲
　　――助教：时光桦经纪人
　　――经纪人：想要套牢一个男人，就要掏空他的钱包。
　　――我开始还笑经纪人不识趣，没想到他比我更懂男人！小丑竟是我自己！
　　――简单点，不要问“这是你女朋友么”，直接问“这是你老婆么”，谢谢您嘞。
　　――她不是耳朵冻红，她是当场破防啊。
　　――京户京房，年轻野王，终究是他高攀了。
　　――建议时光桦赶紧结婚，过这村儿就没这店儿，在家相妻教子，从此不再北漂！小伙子抓住财富密码啊！
　　――楚父：带人回家还工作，你可真会做人啊，快让我看看女婿。
　　――他俩咋像早恋被抓的学生，我要带男的回家，爹妈估计得乐疯，毕竟是老寡王了。
　　――笑吐了！原来我看的不是恋综，而是人际关系学！
　　――三人跨服聊天还能接上。
　　――爸爸！快押他们去结婚，他们都越来越好！
　　――我们的相遇有让你越来越好吗？（×）
　　――我们的恋爱有让你越来越好吗？（√）
　　――不愧是文学大师，用词严谨而精确。
　　相比节目弹幕区激动得群魔乱舞，“月光科学会”微博表现得克制而理性，它不着眼于随处可见的月光CP糖渣，而是将此期节目定义为历史转折点。
　　月光科学会：同学们，这是课文中具备特殊作用的段落，建议反复学习，挖掘深层内涵。结合时光桦反应进行重点分析。
　　小鹿：毕竟岳父正式提出择婿要求，各位回味一下“别的条件”这话。
　　甜号角：哈哈哈时介绍自己搞音乐时慌得一批唯恐被嫌弃[doge]
　　PAN：丑女婿总要见岳丈（不是
　　今晚烟花真美：kswl，他还可怜兮兮地问，她有没有越来越好hhh
　　飘飘：他俩有没有越来越好不知道，他倒将最初的高冷击得粉碎[doge]
　　乌鸦嘎嘎：当然！
　　泫然汲汲：一直如此！
　　柔茶：一直如此+10086
　　第六期播出后，“月光科学会”评论区掀起新的流行语趋势，嗑学家们不管回答问题，还是日常闲聊，都爱使用“当然”和“一直如此”做答案，这种奇怪习惯甚至风靡在外，就像是地下党的接头暗号。
　　只要有网友提及“当然”，下方有人接“一直如此“，双方就露出会心一笑，犹如出门偶遇老同学，都是研习嗑学、师出同门的伙伴。
　　虽然楚月怡录制时焦头烂额，但节目的成片反响似乎不错。
　　众人在年前都忙得宛如陀螺，她录完节目后极少跟时光桦碰面，也就逐渐摆脱冰箱事件的影响。
　　公司年会上，现场灯光乱晃，周遭音乐激烈，练习生们在台上劲歌热舞，引发在场众人的欢声尖叫。公司近年招收不少练习生，估计想追赶偶像浪潮，却至今没弄出名堂。
　　楚月怡身着低调的休闲装，她静坐在前排观看，偶尔配合地鼓掌，还真没有欣赏节目的愉快，反而有种感同身受的辛酸。
　　楚月怡：真可怜啊，平时要工作，年会还表演。
　　楚月怡作为演员，她自然不用上台演出，度过今日的年会，就能迎来春节长假。她不用参加繁琐的会议，但年会是万万逃不掉，这是老板看重的团建环节。
　　楚月怡主动找高层们交流完，又跟相熟的同事打过招呼，便老实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打算混过这场吵闹的活动。她不喜欢在此类场合攀交情，却遗忘自己算公司老员工，已经到被人搭话的阶段。
　　“月怡，这是董衍，他可是你粉丝呢。”公司某高层带着一名高个子男生过来，对方热情洋溢地向楚月怡介绍，语气兴致勃勃。
　　董衍含蓄地躬身：“月怡姐好。”
　　楚月怡内心发懵，不料自己有一天都混成老资历，她一秒起身相迎，切换到营业笑容，得体地答道：“啊，真的吗？谢谢你欣赏我的作品。”
　　董衍看着挺腼腆，支吾接不上话。
　　高层张罗道：“你们好好聊聊，平时可见不到！”
　　领导都已经发话，两人也没有办法。楚月怡察觉董衍坐到自己身边，她不由寻思综艺节目收获真大，居然能让她在公司晋升一级，变为被新人攀交情的对象。
　　虽然董衍称呼楚月怡为“姐”，但两人年纪相差并不大，无非是楚月怡要更红。他看着清秀内敛，其实是闲不住的主儿，跟高层共同露面时还算安静，等领导一走就四处环顾，展现出浮躁的模样。
　　楚月怡在圈内见惯绣花枕头一包草的男艺人，她没聊几句就彻底看透董衍。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粉丝，估计听从高层安排过来，他蹩脚地吹彩虹屁，偶尔还会问东问西。
　　楚月怡：这人笨到连拍马屁都不会。
　　虽然她对董衍整体评价不高，但也不是刁难新人的性格，好脾气地挑几句回话，只想尽快熬过公司的年会，却不想有人偏偏雷区蹦迪。
　　董衍发觉楚月怡挺好说话，他的胆子顿时变大不少，开始愚蠢地吹嘘：“月怡姐，你今年红得那么快，明年更是不在话下，白依漾抢走你的戏也没用，你看她现在越来越不行……”
　　楚月怡原本维持笑意，她闻言目光却骤然变冷，语气和缓道：“谁告诉你她抢过我的戏？”
　　董衍听她话语温柔，还未察觉对方神色变化，脱口而出道：“大家不都知道。”
　　虽然此事发生在楚月怡签约时期，距今已经相隔多年，但公司仍有知情者。董衍认为楚月怡会对白依漾恨之入骨，现在当然要投其所好地打压对方。
　　楚月怡头一回扭头望他，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说出的话却锋利如刀：“大家知道却不提，难道你就配提了？”
　　她的面容笑意盈盈，语气也风轻云淡，却让董衍瞬间愣在原地。
　　她明明刚才态度亲和，现在却是一击致命。
　　董衍被她当场吓懵，颤声道：“但、但你们不是……”
　　楚月怡全程没有黑脸，任由外人如何观察，她对董衍都友善而和煦，跟嘴边的警告截然不同：“请不要把我想得跟你们一样，这是对我极大的看轻及侮辱。”
　　她可不是看到对家倒霉就幸灾乐祸的人，更何况她从未给自己设立竞争对手。
　　她用最柔和的语气，给出最残忍的威胁：“既然选择做艺人，那就管好你的嘴，不要谈论别的事。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公司似乎没必要培养你。”
　　楚月怡笑容如蜜，董衍却面色苍白。
　　片刻后，董衍礼貌地跟楚月怡打招呼起身，紧接着惶惶地从她这桌逃走。
　　李柚眼看董衍离开，这才坐到楚月怡身边，淡淡道：“坏消息，你的下部戏有可能要打包他。”
　　随着艺人咖位的提升，楚月怡总得替公司推新人，谁让她以前也吃过资源，这都是一波带一波。
　　楚月怡就猜到董衍搭话必有事，她神情自若道：“好消息，老员工已完成对新员工的下马威。”
　　李柚见状放松下来，又调侃道：“真意外，我还怕你会让着他，你不是一向对时光桦那类型没抵抗力。”
　　董衍的气质乍一看跟某人相仿，只是远不及时光桦的凛冽通透，反倒显得薄弱而虚浮。他明显就没经历过什么事，内在没有能拿出手的干货，失去沉着而淡定的感觉。
　　李柚就怕她专吃这类，又要主动带人搞事业。
　　楚月怡：“？”
　　“你这也是对时光桦极大的看轻及侮辱。”楚月怡郑重其事道，“虽然时老师没事装一装，但他确实能装得起来啊！”
　　楚月怡：人家装逼也是专业的，怎么就会被越级碰瓷。
　　李柚不由吐槽：“……这是重点吗？”我跟你聊抵抗力，你跟我聊谁能装？


第37章 第三十七炒
　　公司年会仍在继续, 开始进入抽奖环节。周围人都兴奋地盯着大屏幕，现场变得喧闹起来，没人注意李柚及楚月怡的交流。
　　李柚：“你今年成绩不错，代言有机会拿下。只要稳住后面的节目, 公司也会拿出新规划, 来年项目不少。”
　　楚月怡：“怪不得他们今天格外热情。”
　　虽然楚月怡平时跟众人关系不错，但她和高层们没到亲如家人的地步, 想来是依靠节目影响力上升, 这才会受到重视。她过往的作品被越来越多人看到，从而汇聚成新的力量。
　　正值此时, 年会屏幕上的抽奖倒计时结束，绚丽的特效炸开，揭晓出中奖名单。
　　欢乐声中, 舞台的灯光宛如焰火, 将热闹的现场照得五光十色。
　　“很荣幸能继续陪你发光。”
　　时光桦的话在此刻涌入楚月怡的脑海, 随之而来是漫天烟花的回忆。她望着眼前缤纷多彩的景象, 莫名想起夜晚观景台的事。
　　她思及此, 越发认为李柚胡说八道，董衍跟时光桦完全不同, 前者最多是趋炎附势, 后者却是……
　　是什么呢？
　　她暂时想不清楚, 但能肯定不一样。
　　漫长的年会结束，楚月怡跟同事们道别，总算能够乘车回家，迎来自己的假期。她回的是老城区的家, 距离父母上班的地方较近，也离她的母校仅有几站路。
　　这里生活气氛更为浓郁, 没有现代高端的繁华商圈，没有彻夜通明的娱乐场所，跟城市东边的状态截然相反。有些朴素，有些平凡，但同样充斥生机及活力，更接近最普通的日常状态。
　　由于到家的时间太晚，她进门时都蹑手蹑脚，生怕惊醒入睡的父母。
　　次日，冬日暖暖的阳光洒入屋内，楼下孩童的玩闹声随风飘来，唤醒躺在床上的楚月怡。她满脸发懵地望着天花板，又侧耳听窗外鸟雀的声响，总算有一种放假回家的真实感。
　　客厅内，楚月怡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抱怨道：“妈妈，咱家开窗老能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她独居的小区里没人溜达，从早到晚都安静得要命，跟这边不一样。
　　张晗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啊，是吗？我想着早上透透气。”
　　“哪能都像你住的小区一样没人气。”楚闻岳随手将窗关上，“女明星事情就是多。”
　　楚月怡完全没将亲爹的话放在心上，她休假期间随意而散漫，根本没有任何偶像包袱，彻底暴露自己最糟的一面。她在外是优秀的打工人，回家恨不得变当代巨婴。
　　因为今年没有回老家，所以三人过年很简单，打算在家吃饺子。楚月怡起得晚，她在桌边慢慢地吃着早餐，跟旁边包饺子的父母聊天。
　　张晗一边包饺子，一边好奇道：“你最近是不是录什么节目？网上好像还挺火，有人跟我提起过。”
　　楚月怡差点呛住：“咳咳……谁跟你提过啊？你单位没人看节目吧？”
　　张晗工作的地方少有年轻人，按理不该潜入月光嗑学家。
　　张晗笑道：“新来的小孩跟我推节目，我一看封面不就是你嘛，但我也没说我是你妈。”
　　楚月怡略感惊慌，她原以为网综不会覆盖长辈，没想到信息传播如此之广。
　　楚闻岳随口道：“哦，我知道那个，上回看她时还碰到在家录制。”
　　“在家录制？”张晗面露意外，“你可很少带人回家啊，我就记得你上学时有个同学叫白依漾，好像来过咱家……”
　　楚月怡一愣，她随即低头吃饭，应道：“啊，是。”
　　张晗：“大学时老见她，后来也不来了，你俩现在还联系吗？”
　　楚月怡闷声道：“都忙，就淡了。”
　　张晗不疑有他，点头道：“也是，工作后就这样，忙着忙着朋友就没了，也就逢年过节问候一下。”
　　楚月怡：“工作后哪有朋友，不全都变成同事。”
　　她入行时就看透这一点，这圈子里难有真朋友。
　　楚闻岳漫不经心道：“上回那个也是你同事？”
　　楚月怡一惊，她听对方提起时光桦，干巴巴道：“是啊，不然呢？”
　　张晗疑道：“上回那个？”
　　楚闻岳解释：“就跟她一起录节目那小孩，他今年还挺惨的，父母都困在国外，估计要一个人过年，本来我说邀他过来，好歹别独自年夜饭。”
　　张晗并不知“小孩”是男是女，她痛快地应道：“那就来呗。”
　　楚月怡忙不迭吐槽：“人家过年并不惨，而且他不喜欢社交，你们就别瞎操心啦！”
　　楚闻岳：“说的你很懂人家一样，不是谁都像你没心没肺，可以轻松而幸福地过年，还有不少人没法回家呢。”
　　张晗：“是啊，我们单位北漂的小孩都孤苦伶仃，也不知道年夜饭吃什么。”
　　楚月怡：“……”
　　楚月怡面对父母的双重夹击，只觉得自己被打成“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她不太理解父母惊人的想象力，难道他们认为时光桦会在工作室看春晚、吃泡面，最后孤独而凄惨地度过佳节？
　　楚闻岳和张晗继续包饺子，他们很快就找到新的聊天话题，却不知此念徘徊在楚月怡脑海里挥之不去。
　　除夕夜，一家三口用完年夜饭，便聚在电视机前看节目。他们倒不是对春晚多感兴趣，而是享受一年中难得的闲暇时刻，还听到楼下孩童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楚月怡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父母聊天，同时用手机回复各类祝福消息。她原想掐点给时光桦送祝福，却不想对方提前发来春节微信。
　　她望着手机，无端地想起父母的推测，忍不住询问：[你现在在哪？]
　　[工作室。]
　　楚月怡眉毛一跳，暗道他该不会真是小可怜，继续道：[吃过年夜饭没？]
　　[现在就去吃。]
　　[在工作室吃？]
　　[在工作室外吃，但还在公司里。]
　　楚月怡想起满屋的昂贵设备，突然理解他表达方式的含义：“……”怎么回事？好像更可怜了？
　　时光桦坐拥金山银山，却在公司吃年夜饭，远离人间的温暖。
　　公司里，时光桦拿着手机从工作室出来，他乘坐电梯到休闲区域用餐，远远就看到张罗火锅的小程。
　　因为很多人忙于工作无法回家，所以滞留在公司里共同聚餐，也算消解异乡人在佳节中的惆怅情绪。众人拼出一张长桌，桌上摆满新鲜的食材及饮料，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噜噜作响。
　　小程见时光桦坐到自己旁边，开口问道：“你明天也没什么事做，要不要跟我们去上香？”
　　时光桦：“不去。”
　　他见手机弹出提醒，取过看完消息，又补上一句：“我有事要做。”
　　小程不屑道：“你能有什么事做？大年初一还搞音乐，你要扎在工作室里？”
　　时光桦淡定道：“有人约我。”
　　小程：“又开始吹。”
　　时光桦懒得辩解，安静地涮起火锅，克制地没让嘴角愉悦翘起。
　　大年初一，楚月怡在家门口全副武装，她穿好保暖的羽绒服，又裹上羊绒围巾，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她正要偷偷地出门，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闻岳端着茶杯出来，他眼看她鬼鬼祟祟，奇怪道：“你要去哪儿？”
　　楚月怡被亲爹撞破，她索性挺直腰杆，状似随意道：“出门见朋友，不在家里吃，跟我妈说了。”
　　楚闻岳：“你不是只有同事没朋友吗？”
　　楚月怡恼道：“不要咬文嚼字地挑刺，我说的是工作后只有同事，上学期间总能交到朋友吧。”
　　楚闻岳：“那不也可以是同学？”
　　楚月怡听亲爹又杠，敷衍道：“对对对，是同学。”
　　楚闻岳：“你什么阶段的同学？初高中？”
　　“科学会认识的同学。”楚月怡不耐地扬起下巴，她开始高声告状，拖着长调道，“妈妈，他更年期犯了，他变得好唠叨！”
　　张晗听到此话，她从屋里出来调解，埋怨道：“你别老烦她好不好。”
　　楚闻岳难以置信道：“怎么就是我烦她？果然女明星了不起？”
　　楚月怡借此机会，她直接蹿出门外，用家门阻挡身后的交谈声。
　　清晨，小区内静悄悄的，不少人还在熟睡，院内显得萧瑟而寂寥。楚月怡今日穿得随意，她戴着绒帽子，又用围巾挡脸，只露出眼睛来，就像生活在此处的普通人。
　　春节期间的帝都空荡起来，往日忙碌的节奏突然放缓，连路上都很难看到车流。她没有乘车，步行到目的地，跟时光桦会合。
　　地铁站前，时光桦依旧是一袭深色羽绒服，他还戴着鸭舌帽及口罩，同样只露出黑曜石般的眼眸。四下无人，他独自在门口等待，便显得格外醒目。
　　楚月怡走到他面前，诧异道：“你真坐地铁过来啊？”
　　她昨天只是开玩笑说地铁方便，没想到他当真选地铁出行。
　　“地铁里没人。”时光桦见她露面，他不由直起身来，又低声道，“而且你不是说你上学时都坐地铁。”
　　楚月怡想要略尽地主之谊，便邀请时光桦来老城区逛逛，这边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帝都东边仅仅是她工作的活动区域。
　　楚月怡无奈道：“但那都是高中的事。”她当时还是素人呢。
　　时光桦颇为认真：“感受一下你高中的生活。”
　　楚月怡挑眉：“我高中生活很枯燥，早六点就到校，晚九点下自习，周六还要再补一天课，一周就没有多少休息。”
　　她那时还要抽空准备艺考，现在想来简直是超人，文化和艺术两不误。
　　时光桦眸光微闪，似乎若有所思，试探道：“那岂不是错过很多青春岁月。”
　　楚月怡面露茫然：“什么青春岁月？”
　　时光桦闻言一僵，他斟酌起措辞，含蓄地解释：“就是……错过在校期间珍贵的友情及情感……”
　　楚月怡已经能听懂对方的意识流回答，直白道：“你是指跟男的还是女的？”
　　“……”时光桦被此话炸得脑瓜子嗡嗡，他总觉得迎来庞大的信息量，不由神情紧绷，哑声道，“都有。”
　　时光桦：你果然不对劲，怎么还有女的？
　　楚月怡大方道：“不会错过啊，虽然高三学习很忙，但大家是同班同学，女生们课间也可以聊天，还会结伴接水或去厕所。”
　　虽然《心动约定》节目上没有播出完整内容，但楚月怡犹记楚闻岳跟时光桦的聊天。时光桦一直是在海外上学，并未接触国内教育体系。她可不想让对方产生误解，自然要为自己的高中说话。
　　时光桦听她跳过重点，他幽幽地瞥她一眼，硬着头皮道：“那男生呢？”
　　楚月怡抬眼望他：“男生？”
　　时光桦不言，静候她答案，又别扭地看向一边。他觉得自己不是有所介意，只是好奇她高中的年少岁月，那是他无法了解的遗失部分。
　　楚月怡思考片刻，微微地歪头：“我当时就想好好读书考大学。”
　　时光桦刚松懈下来，却又听到她下一句。
　　她眼含笑意、目如弯月，残酷而不留情面道：“男生只会影响我上分的速度。”
　　楚月怡：大学都没定，想什么男的？
　　时光桦：“……”原来很多特质在青春期就萌生。
　　楚月怡见他不吭声，她语气难得桀骜，抛却往常的谦逊，自傲道：“你可别看我演戏就小瞧人，我的文化课当年吊打往届，没学表演也有大学上。”
　　这是她曾跟家里的约定，她可以规划自己未来的道路，但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时光桦看她得意地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应道：“嗯，没有小瞧你。”
　　她一贯如此，他早就知道。
　　楚月怡面对他和缓的态度，她也不再讲述自身过去，反而故意挖坑道：“所以原来国外的高中都在早恋？只有国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然他为什么要问？
　　这显然是环境差异，说不定背后有爆料。
　　楚月怡想要借机套他话，谁料时光桦滴水不漏。他干脆道：“我不知道，我读的男校，而且语言不好。”
　　“……”


第38章 第三十八炒
　　楚月怡没想到时光桦这么狠, 他居然能说出如此离谱的话，无语道：“时老师真虚伪，现在又没镜头，还不说句真话？”
　　他们往常面对摄像机维持良好形象, 私下总可以稍微松懈, 没必要疯狂立人设吧。
　　时光桦：“我说的是真话。”
　　“搞不明白你。”楚月怡摇摇头，她没将此话放心上, 提议道, “走吧，我们去逛逛, 带你看看跟东边不同的风景。”
　　时光桦跟在楚月怡身侧，他上下打量一番她的打扮，又道：“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楚月怡平时露面都光鲜靓丽, 从头到脚挑不出任何毛病, 现在却完全是保暖的日常冬服, 没有女艺人在镜头前火力全开的架势。
　　楚月怡语带不耐：“我知道, 今天穿得比较土, 又不是在拍节目，别想让我掏置装费。”
　　楚月怡没在工作状态, 说话就变得肆无忌惮, 尤其时光桦还见过她的冰箱, 算是看透她乱七八糟的本质，更是无所顾忌。
　　时光桦听她自贬，迟疑道：“没，穿得挺好的, 其实很真实……”
　　楚月怡面对他的肯定，她忍不住斜他一眼, 不满道：“虚伪虚伪，节目外就别说假话了。”她可不觉得真实有多好。
　　楚月怡：娱乐圈哪需要真实，真实就是丑态百出。
　　时光桦不懂她为何总怀疑自己，他认真地解释：“我一直只说真话。”
　　“对对对，你最真。”楚月怡出言敷衍，她瞟到不远处明亮如镜的冰场，岔开话题道，“想去溜冰吗？”
　　楚月怡读书期间，她时常在露天冰场跟朋友结伴玩耍，然后到附近的小吃街排队买特产，愉快而闲散地混过一天。她现在看到结冰的湖面心痒不已，颇有一种重现快乐回忆的冲动。
　　时光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入目就是自然低温结成的厚重冰面，在冬日暖阳下亮得发光。露天冰场已经有零星的游客，遥望过去就像雪地里的小蚂蚁。
　　时光桦：“我都行。”
　　楚月怡闻言眉毛一跳，倘若他们在录制期间，她估计对此话忽略不计，现在却面无表情地提醒：“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时光桦一秒改口：“我很想去。”
　　楚月怡钓鱼执法成功，不禁玩味地看他：“你这不也有不说真话的时候。”
　　时光桦顿时语噎，他没想到她套路如此之深：“……”
　　楚月怡计谋得逞，得意道：“所以少跟我装！”
　　时光桦哑然失笑：“你今天真的不一样。”
　　楚月怡背对时光桦摆摆手，她没瞧见他的笑意，大步朝着冰场走去，话语也随风飘来：“节目上是让着你，给你留面子而已。”
　　她把他定位成同事，那就什么都可以忍，但要是视为朋友，便会暴露出真面目。
　　时光桦站在原地，他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让着我么？”
　　片刻后，他抬腿跟上，也走向冰场。
　　虽然冰场上有其他的游客，但众人裹得又厚又严实，稍微离远就彻底分不清楚。大家都不敢聚在一起，分散地在冰场游玩，不会注意周围人。
　　楚月怡美其名曰带时光桦领略老北京冬日生活，她交完两人的门票钱，又租来滑冰用的冰鞋，却很快发现致命问题，时光桦居然不会滑冰。
　　时光桦穿好冰鞋，他一手扶着冰面上的栏杆，紧接着就站在原地看她，一步也没有动，仿佛双脚黏住。他本来就长得高，现在根本滑不动，就显得有点呆。
　　“这能叫你都行吗？”楚月怡面对突发情况，她忍不住直白吐槽，“这叫你不行。”
　　时光桦一本正经道：“我行。”
　　楚月怡流畅地绕着他滑一圈，她在冰面留下漂亮的弧线，又灵活地回到原位，挑衅道：“你行一个看看。”
　　时光桦眨眼：“这叫让着我么？”
　　楚月怡不料他突然翻旧账，她一时语塞，忙不迭道：“好好好，让着你，真是比我带过的妹子都难伺候。”
　　她发觉时光桦好绝一男的，节目前要带他营业，节目外还得带他玩。
　　时光桦对她打的比方提出质疑，低声道：“带妹子？”为什么老把他跟女生相提并论？
　　楚月怡没察觉他的微妙语气，随口道：“我上学时会跟同学来滑。”
　　楚月怡开始现场教学，她讲解起滑冰技巧，耐心道：“你先学会站立，有不同的站立方式，可以外八字，也可以垂直，然后是单脚……”
　　时光桦有样学样，模仿着她的动作。他逐渐掌握诀窍，想向外滑行几步，却显得格外笨拙，步伐踉踉跄跄，眼看就要摔倒。
　　楚月怡慌张地围着他打转，又见他猛地扶住栏杆，这才放下心来，不安道：“别着急滑啊，你还不会呢。”
　　时光桦站稳后，他扭头就撞上她关切的目光，她的眼眸在阳光下犹如水晶般透亮。
　　楚月怡担忧地注视着他，软声提议道：“不然我找个冰车，你玩着感受下吧。”
　　冬日冰面上有风，她的发丝调皮地从绒帽中露出，在半空中轻飘飘地跳舞。她此时满脸真挚、目不转睛，眼中映照出他的身影，仿佛世上仅有他一人。
　　时光桦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他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忽然能理解白依漾说楚月怡在校受欢迎。
　　没人能抗拒她专注的目光，体验过无微不至的关照，就会希望她的视线能在自己身上停留更久，甚至在某一刻怦然心动。即使她偶尔会说些捉弄人的话，但总能在细节处透露温柔。
　　谁会不想独占她的好，谁会不想被她围着转，不想才是奇怪。
　　楚月怡看时光桦愣神，她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又询问道：“怎么啦？不会滑也别沮丧，又不是啥大事儿。”
　　“给你弄个冰车，不要一言不发。”楚月怡推测大音乐人该不会伤到自尊，她可不想靠滑冰将他搞到自闭，自然拿出哄小孩的语气。
　　时光桦还没来得及回神，楚月怡便滑到旁边租冰车。他目睹她在冰上蝴蝶般的灵动身影，即在此刻感受难以言喻的满足，又隐隐有一种怅然若失的忧虑。
　　这样的生活能够维持多长时间？她还会注视他多久？
　　他不知道答案，只想此刻定格。
　　楚月怡很快就给时光桦更换装备，冰车明显安全系数变高，基本没有摔倒的可能性。她还拉着冰车，领着他滑两圈，见他神色恢复正常，这才将他赶下冰车。
　　楚月怡霸占他的位置，愤愤道：“该换你拉我，不然不公平。”
　　时光桦已经换回自己鞋子，他可以在冰面上正常行走，听话地拖着载她的冰车缓缓行驶。
　　楚月怡悠闲地坐在冰车上，她还得寸进尺地吆喝：“驾。”
　　时光桦：“……”
　　两人在冰面上愉快的游玩结束，便将租来的东西还回去，步行至附近的小吃街觅食。
　　路上，楚月怡作为当地导游，她贴心地收集反馈：“怎么样？时老师对如此接地气的活动还满意吗？”
　　时光桦真情实感道：“挺好玩的。”
　　楚月怡：“那就好，害怕你失望，没带你去明星们爱玩的地方。”
　　楚月怡倒是知道其他明星的娱乐场所，但她自己就不常去，实在不好带时光桦。她不确定时光桦的喜好，说不定他偏好高端场所，自然要出言询问。
　　“其实你有时不像明星。”时光桦说完深感失言，他下意识地找补，“我不是说你实力或别的，而是在有些方面……”
　　时光桦并非说她没有明星味儿，而是思维方式跟圈内多数人不同。尽管她平日里伪装得挺好，但相处时间变长就能察觉。
　　楚月怡没抓他话柄，她大度地回道：“我懂，就是不像在做艺人，没有大多数明星的感觉。”
　　时光桦犹豫地应声：“……嗯。”
　　楚月怡果断道：“很正常，我也从没打算成为大多数明星的模样。”
　　时光桦一愣，转头看向她。
　　楚月怡笑道：“其实我高中时还被劝不要艺考，我们老师说娱乐圈乱得很，根本不适合我这种性格，倒不如踏踏实实读书。”
　　“不过适不适合又靠什么定义呢？”她平静道，“外人觉得圈里只能靠撕头花上位，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发展方式，做好自己就行了，不用去像什么人。”
　　楚月怡大学期间也听过相似言论，她看着就不像学表演的人，但她表演课成绩就是最好。她不用特意去像什么人，她只证明自己是什么人。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不知在此刻该如何措辞，心服口服道：“不愧是楚老师。”
　　“不愧是时老师。”楚月怡嘀咕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比我更不像明星。”
　　她好歹在工作时摆出明星架势，他偶尔面对镜头装都懒得装。
　　时光桦再次重申：“我本来就不是明星。”
　　楚月怡带他找到店铺，她望着门口的队伍，应道：“好啦，男明星，我们排这家。”
　　楚月怡选的是小吃街知名店铺，由于排队的人们拉开距离，便显得队伍特别长。两人都穿着厚羽绒服，一路上基本没被认出，但现在停留的时间较久，自然吸引来外人的目光。
　　楚月怡的着装风格跟平时差异较大，其实并不会惹人注意，然而时光桦的海拔放在那里，很快就被周围人察觉。
　　队伍里，有个女生刚开始仅仅是怀疑，她很快就好奇地探头张望，最后甚至放弃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悄声试探道：“时光桦？”
　　时光桦下意识地回头，便看到震惊的陌生人，他眼底满是茫然不解。
　　楚月怡听到声音一惊，她飞速地缩到时光桦身后，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唯恐现在的日常状态被人发现。
　　那女生惊得合不拢嘴，又瞧见他身后的人影，颤声道：“那不会是……”
　　时光桦察觉楚月怡的动作，他大概猜到对方的想法，轻轻地迈出一步，将她彻底地挡住，镇定道：“她不想见人。”
　　楚月怡躲在他身后，差点一口咬死他：“……”你这不就实锤我身份！
　　女生挥去刚开始的激动，她赶忙向后退一步，善解人意道：“哦哦哦，明白明白，非常理解！”
　　“你们……就这么……出来玩啊……”女生干巴巴地开口，她没想到自己春节期间鸿运当头，出来买小吃都能偶遇自己嗑的CP，现在整个人有些发飘，就像做梦一样。
　　女生：不是，你们都不遮掩一下，直接在大街上逛？
　　时光桦是全场最冷静的人，他平和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女生面对他泰然自若的状态，她竟被当场问懵，不禁挠了挠头：“好、好像没什么问题……”
　　正主能如此理直气壮，搞得她都晕头转向，仿佛他俩就该光明正大地逛街。


第39章 第三十九炒
　　CP粉们在网上嗑得醉生梦死, 其实线下见到真人怂得一批，基本属于宕机状态。女生平时嗑糖犹如尖叫鸡，但她现在面对气定神闲的时光桦，瞬间被对方的强大气场镇住, 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楚月怡瑟缩地藏在时光桦身后, 认出两人的女生也快要晕厥，现场只有时光桦稳得要命。他缓缓地往前迈一步, 继续遮住身后的楚月怡, 老神在在地提醒：“排到我们了。”
　　楚月怡着实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不禁咬牙吐槽：“这是重点嘛！”
　　女生仅能看到楚月怡的绒帽, 她瞧不见对方的面容，现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更是差点倒地不醒, 脑袋里全是浆糊。
　　时光桦莫名被凶, 他自然面露不解, 小声道：“但后面还有人在排。”
　　楚月怡简直想将他锤进地里, 但她终究走到窗口前, 硬着头皮选购小吃。
　　店员戴着口罩及手套，他头也不抬地将点心夹进袋里, 手脚麻利地递给楚月怡, 全程都没有两分钟, 甚至从未抬眼看她。旁边的机器响起到账声音，汇报着顾客的支付金额，紧接着又排到下一位。
　　这家店铺的门面并不起眼，主要顾客是附近的居民, 以大爷大妈为主。众人穿棉服、戴口罩，还维持着适当距离, 并未注意到街边的三人。他们看上去就像相识的年轻人们意外偶遇，任谁都想不到是明星及粉丝线下碰面。
　　楚月怡一直在拿时光桦当遮蔽物，她心知现在不认也是掩耳盗铃，无奈今日着装实在不讲究，当然不愿被女粉丝看到。她还是有偶像包袱，总归不能过于随便。
　　女生面对躲猫猫的楚月怡，她在短暂失神后恍然大悟，赶忙摆手保证：“啊，你们放心，我不会随便乱说，也不会特意跟着你们……”
　　楚月怡见状，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对方看着极有素质，而且没有狂热举动，应该算是理性的粉丝或路人。她隔着时光桦，感激地应声：“谢谢。”
　　时光桦好奇道：“乱说什么？”
　　楚月怡现在对脑袋缺根筋的人彻底无语：“……”
　　女生听他发言，又开始发晕，结结巴巴道：“就、就不会先一步发言，等你们以后有声明再说……”
　　CP粉女生认为双方还不想公开，她立马给予百分百的尊重，打算私藏这颗秘密的糖，让两位有充分的自由空间。
　　女生：反正我嗑到，恰独食真好。
　　楚月怡无可奈何：“……你误会了。”
　　时光桦眨眨眼，他感到迷惑，继续追问道：“什么声明？”
　　女生面对他的直球发问，她更是呆若木鸡，总觉得自己要过呼吸，颤声道：“啊这……”
　　女生已经在脑内发挥无尽的想象力：恋情声明？结婚声明？生子声明？
　　CP粉女生开始飞速地推导情节，她从春节在街上偶遇CP，联想到双方被曝光遭拆，再到激进唯粉相互攻讦，然后两人不得不诀别解绑，最后在痛彻心扉的别离后重聚，而起因仅仅是自己撞破CP逛街！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奇怪的使命感增加了！
　　我的CP要靠我来维护！
　　电光火石间，女生幡然醒悟，她在此刻展现出高级CP粉的道德观，突然猛地转过身，捂住自己的双眼，催促两人离开，恨铁不成钢道：“行啦，你们快走吧，好歹捂得再严实点，不要随便被人认出来，我会替你们保密的，在街上稍微注意点啊！”
　　她不会让还未绽放的花苞随意凋零，起码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机！
　　时光桦：“？”
　　楚月怡：“……”
　　两人没想到被粉丝认出，不但没遭遇疯狂的围追堵截，还被劈头盖脸地教育一通。她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们注重隐私，简直是操碎了心。
　　楚月怡总觉得自己幸运过头，她从包中取出一纸袋热乎乎的点心，伸手绕过时光桦，放在陌生女生肩膀上，软声道：“谢谢，这袋给你吧。”
　　“我们先走啦，拜拜！”
　　女生背对着两人，她感觉肩上微沉，下意识地扶住，又静静地等候许久，这才敢缓缓地转过身来。
　　小吃街的大道上人烟稀少，唯有店铺窗口前仍有队列，楚月怡和时光桦早就不见踪影。两人就像冬日春节间的幻梦，仿佛根本没到访此处，完全是被臆想出来的存在。
　　女生握着那包温热的点心，这才呆呆地回过神来，确信并不是做梦。
　　下一秒，她激动地在原地蹦来跳去，忍不住捂嘴号泣：“呜呜呜嗑到了……”
　　路边，刚买完点心的北京老大爷望着此幕，关切道：“小姑娘磕哪儿啦？怎么疼成这样？”
　　楚月怡和时光桦被路人认出，他们当即吸取经验教训，故意在附近乱绕几圈，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这才偷偷从小吃街离开。两人找到一个无人的巷角，确定此处连野猫都不会经过，总算是放下心来。
　　楚月怡隔着纸袋摸摸温暖的点心，她一边戴好一次性手套，一边为自己的好运赞叹：“幸好是理智粉丝，看上去不会乱说。”
　　那女生懂事而熟练，根本不用别人提醒，便展露出无限的包容。楚月怡认为自己新年转运，世界上果然好人更多，人间充满赤诚大爱。
　　时光桦沉默片刻，他深深地望她一眼，意有所指道：“我们的关系会被乱说吗？”
　　楚月怡不料他还抓着此事不放，当即愣神道：“啊？”
　　时光桦认真地询问：“所以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楚月怡面对他直白地发问，她顿时怔怔地说不出话。
　　时光桦不理解她们全程打哑谜的态度，倘若是坦坦荡荡的朋友出行，为什么她要如此担惊受怕？还是她认为不算纯粹的好友游玩？
　　虽然他们在节目上创造诸多回忆，他手腕上至今戴着她的皮筋，然而她从未做出任何承诺。他其实经常搞不懂她，不理解双方发展的阶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他唯恐冒进会遭人讨厌，却又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勉强僵持现状。他现在逐渐明白占星时的话，每回碰到她就如雾中看花，总是朦胧、暧昧而缱绻，但很快又化为水中月，其实什么也没留下。
　　时光桦见她不答，不紧不慢道：“你觉得我们看上去会被乱说吗？”
　　楚月怡赶忙否认：“不，我们就是普通地出来玩……”
　　时光桦缜密地反问：“那你为什么认为会被乱说？”
　　“这……”楚月怡答不上来，她望着满脸正色的时光桦，快速地跳转话题，“你嘴皮子挺溜啊？”
　　楚月怡：说好的，他是不善言辞的人设，怎么跟我对线就好狠？
　　时光桦低声道：“不要闪烁其词，你总是糊弄我。”
　　时光桦感觉她分外狡猾，总能凭借强大的沟通技巧，跳过任何交流上的坑。她在节目上也总是模糊不清，搞得双方关系若即若离，有时候看着挺亲密，有时候又打回原形，使他满头雾水。
　　他其实是思维简单的人，而且说话笨嘴拙舌，根本无力招架这些。他来节目就是想见她，她从来不会参加节目，却破天荒地选择恋综，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即使邹乾无数次表明有她联系方式，但他都没有通过旁人来接触她。她以前将全部心思放在演戏，所以他跟她相识也没有意义。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了解她，既然没有意义，那就不要打扰。
　　直到他终于等来转折的时机。
　　所以他来了。
　　他刚开始是单纯想看一眼，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好，一切就在无声中变样。人总归是贪心的，没接触时还能克制，相识后便越发难忘。
　　然而，他现在不明白，不明白她如何定位自己，也不明白她如何定义双方。
　　楚月怡遭遇时光桦的连环追问，实在不理解他反常的咄咄逼人，她此时也难以抑制地生出恼意，就像一贯被顺着的人遭遇忤逆，莫名地火冒三丈。
　　“糊弄你怎么了？”楚月怡不懂他严肃的态度，口不择言地怼道，“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能被糊弄吗！？”
　　她认为时光桦严重缺乏明星意识，而且达到不可理喻的可怕程度。即使双方问心无愧，难保不会被无良媒体编排，这人凭什么如此理直气壮？
　　楚月怡在镜头前会让着他，现在却将本性暴露无遗，她怒不可遏地中门对狙：“居然还能追着我发问，你都不会感到害臊嘛！”
　　楚月怡：你就非要搞出热搜才满意！你还要不要脸！
　　时光桦遭遇她的滔天怒火，他在此刻惶惶无措起来，完全不懂此事跟“害臊”有何关系。
　　片刻后，他突然灵光乍现，试探地望她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掩唇，莫名透露出几分赧意。
　　两人本准备享用点心，他便将口罩拉下一些，那双莹润的黑眸有微光闪过，连带如玉的面庞都泛起桃花色泽。
　　楚月怡原本气得不行，她捕捉到他腼腆的神色，又强压下满腔不满，迟疑道：“……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她发现跟时光桦交流不靠语言，主要通过神态及微动作解读。
　　时光桦清清嗓子，他的视线不安地落到墙角，又似有若无地抬眼望她，低声道：“对不起，确实不该追着你问，的确很不合适……”
　　他明显是头脑发昏才逼她回答，难怪她恼羞成怒地指责自己。他让她来定义双方关系，听上去实在令人害臊，简直是最糟糕的行为。
　　安静的巷角内，墙壁上攀爬着枯萎无力的藤蔓，只余角落的花盆还潜藏些许绿意。时光桦深吸一口气，他平复起伏的情绪，郑重其事地看向她，开口道：“我还没有正式说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端正，在冬日的微风中极为清晰，或者说就是凛冽的风，迎面吹到她的脸上，使她下意识地发颤。
　　她突然有些慌张。
　　他的神情紧张而真挚，眼底犹如有跳跃的花火，无形地灼烧到她。
　　“我……”
　　楚月怡瞳孔震动，她在此刻浑身紧绷，尽管还不知他要说出什么，却莫名察觉那不是该听的内容，当机立断取出点心，堵住他的未尽之词。
　　那是一块有馅儿的香甜糯米团，打断他突如其来的技能吟唱。
　　楚月怡此时心脏狂跳，她总算能长舒一口气，闷声道：“快趁热吃。”


第40章 第四十炒
　　楚月怡觉得时光桦有毒, 他总能将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两人刚开始就是随口闲聊，却莫名其妙地吵起来，紧接着话赶话进入奇怪氛围。她仔细复盘双方对话，都不明白起因在哪, 就发生一波闪现开战。
　　她不敢听他接下来的话, 也不敢想他要说什么，但她有敏锐的判断力及预感, 那不是该在此刻说的话。如果她真的听见, 一切事都会变样。
　　因此，楚月怡戴着一次性手套, 她捏起一枚白嫩糯米团，直接阻断他想说的话。
　　她惶惶地紧盯着他，此时丝毫不敢放松, 倘若他再次放大招, 就要继续给他猛塞团子。
　　时光桦静静地回望她, 他一口叼走她手里的糯米团, 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后, 沉着地提醒：“这是凉的。”
　　柔软的糯米团冰冰凉凉，夹杂着香甜浓醇的馅料, 在舌尖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楚月怡听他岔开话题, 她顿时松懈下来, 含糊道：“啊，但味道还行吧，那家店很有名……”
　　楚月怡哪管糯米团是热是凉，只要能够打断他的技能, 那就是好糯米团。她佯装无事地取出第二枚，以此来忽略刚才的话题。
　　时光桦点了点头, 他用行动肯定糯米团的优秀，又见她将注意力全放在点心上，冷不丁道：“你还没准备好吗？”
　　楚月怡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现在后背狂冒冷汗，她略微惊恐道：“准备什么？”
　　她已经开始听不懂时光桦的话，根本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别看此人外表上清冷淡定，一开口简直脑回路惊人，完全无法预料他的举动。
　　她能跟旁人自如地沟通交流，但对着他却时常翻车失利。他总将她强行拽入直来直往的节奏，然后调动起激烈而深刻的情绪，使她完全丧失措辞上的优势，开始一波无脑的互相进攻，再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她。
　　她的长处在言语上的委婉，但他简单直接得不像话。
　　时光桦不动声色地注视她许久，也不知道究竟在思索什么，只将她看得心中无限发虚。他的眼睛深似月夜，倘若那目光是沉寂的夜空，点缀其间的绝不是寂寥而胆怯的星，而是沉稳又皎洁的月。
　　楚月怡在他的视线下无法动弹，就像被美杜莎骤然石化一样。
　　“好吧，这样也可以。”时光桦沉吟数秒，他在心中做出决断，语气既轻又淡，“你先准备吧。”
　　他明明透出让步的意味，但让她内心越来越慌，老觉得他还有后招。
　　楚月怡静默许久，她试探地开口，确认道：“我们是朋友出行吧。”
　　时光桦毫不犹豫地点头：“对。”
　　楚月怡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起码双方就此事有共识。
　　他若有所思地望她：“不然……”
　　楚月怡心里一跳，她忙不迭举起第二枚糯米团，笑道：“还吃吗？”
　　时光桦：“……吃。”
　　时光桦双手插在羽绒服兜内，他并没有戴一次性手套，而是自然地微微躬身，用那双透亮的黑眸望她，好像在乖乖等她来投喂。他发觉她一动不动，还迷惑地轻轻眨眼，似乎不懂她怎么没动作。
　　楚月怡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大型动物饲养员，但他明明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类！
　　她要打断技能才塞团子，他却默认就该是她喂。
　　楚月怡前面喂他还毫无感觉，她如今重新举起糯米团，心情却颇为复杂，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低头时漆黑的碎发落下，颤动的睫毛显得极长，用淡色嘴唇缓缓叼走洁白的团子，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全程动作相当文雅。
　　楚月怡望着此景，忍不住暗自吐槽。
　　可恶，这仅仅是在路边吃糯米团，不用达到乙女游戏CG水平吧？
　　难道是这张脸的缘故？所以吃什么都怪怪的？
　　楚月怡神情紧绷，她麻木而机械地投喂，终于挑眉道：“你能不能吃得正常点。”
　　时光桦不知自己又如何惹到她，茫然道：“怎么样叫正常？”
　　他不清楚吃团子有何特殊要求，自然用平时吃东西的方式，应该没有粗鲁或不雅的行为。
　　楚月怡总不能说“你别吃得太色|情”，但平心而论他确实挺无辜，自己盯他吃东西才奇怪。她不满地继续挑刺：“你也太懒了，自己动手拿。”
　　时光桦瞟一眼纸袋里的糯米团，直白道：“一共没几个。”
　　楚月怡振振有词：“你总是不动手，肢体就会退化，就像你不说话，嘴巴就会退化。”
　　时光桦现在发觉她刻意找茬，他无力地辩驳：“……没退化。”
　　楚月怡如今重掌优势，她开始欺负老实人，不咸不淡地追击：“但低于平均水平。”
　　时光桦扭头看她，他盯着她小巧而润泽的双唇，反问道：“你的嘴就很厉害吗？”
　　楚月怡撞上他幽幽的眼神，她心中打鼓却不气弱：“那、那总要比你厉害……”
　　时光桦没再跟她进行口舌之争，他收回富含深意的目光，低声道：“哦――”
　　楚月怡：“……”这是什么态度！
　　楚月怡都搞不透时光桦的攻击力段位，她发现想将此人拧在地上锤挺容易，但他偶尔又会露出要死不活的态度，让人心里无名憋屈。
　　这就像有人伸手打石头，石头是不会打人的，可它会搞得人手疼，自身却还是那副老样子。人可以将石头搬来搬去，却没有办法战胜石头。
　　两人吃完买来的点心，在附近随意地觅食，又稍微逛一逛，就到临别时刻。
　　冬天的街道还是空荡，基本上没什么行人，路上的部分店铺早就关闭，仅剩那几家出名的老字号。他们没到人流密集的地方，今天的游玩可谓清闲而自在。
　　时光桦还没想好选哪种交通方式回去，他今日没有开车，选项变得多样化。
　　楚月怡随口问道：“你晚上吃什么？”
　　时光桦：“不知道，看他们弄什么。”
　　他刚刚说完，忽然又想起什么，在此刻醒悟过来：“不对，他们去上香，晚上都不吃。”
　　小程等人结伴跑去烧香拜佛，据说还在景区挤得要死。他们估计不会回来吃饭，返程的时间应该非常晚。
　　楚月怡闻言愣愣地望着对方，她诧异地扫视这位孤家寡人，又好奇道：“你昨晚吃的什么？吃饺子没？”
　　“火锅。”时光桦被她提醒，又道，“晚上可以煮速冻饺子。”
　　楚月怡怜悯地注视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左右望望，寻找起合适场所，提议道：“你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时光桦察觉她的用词，迟疑地指指自己：“我么？”
　　“对，你稍等一会儿。”楚月怡取出手机，她看一眼时间，柔声保证道，“我很快就回来，行吗？”
　　时光桦自然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但他面对她哄小孩般的温柔态度，眼眸轻轻垂下，难得多问一句：“多快？”
　　他就像感受到偏爱，忽然肆无忌惮，开始试探起来。
　　“嗯……现在还不到五点。”楚月怡思索片刻，她将手机屏幕翻转，向他展示上面的时间，耐心地打起商量，“五点十六怎么样？四舍五入算你生日？”
　　她的手机是24小时计时法，跟他的设置有所不同，五点十六分就是“17：16”。
　　时光桦闻言，他心里微微一动，提醒道：“那没多久了。”现在距离五点也没多长时间。
　　楚月怡好脾气地应声：“所以说很快。”
　　时光桦：“好。”
　　“那我去去就回，你坐到那边吧，不要在外吹风！”楚月怡见他答应，她立刻飞速行动起来，还不忘给他指出歇脚的地方，表现出分秒必争的紧张状态。
　　时光桦很想说她不用急，自己等多久都可以，然而她早就一溜烟地跑开，转瞬就消失踪影。
　　他按照指示走进安静的店内，随意找一个不起眼角落坐下，又取出自己兜里的手机，将其设置为24小时计时法。
　　他将手机放桌上，开始静候她归来。
　　家中，楚月怡一边手忙脚乱地煮饺子，一边内心焦灼地盯时间，她在脑海里严谨地计算，认为应该能够履行约定。
　　楚闻岳将保温饭盒拿出来，嘀咕道：“你煮饺子慌什么？你是在玩童年的电子宠物嘛，就你那个不掐点去喂食，宠物就饿晕的弱智游戏。”
　　楚月怡不安地用勺翻动饺子，敷衍地应声：“差不多吧。”
　　“你可注意点……”楚闻岳眉头紧皱地盯锅，他总觉得她掌勺不靠谱，刚想说“别给喂死了”，但这话在年里不吉利，只能强忍着咽回去。
　　楚月怡煮好手工饺子，她动作利落地装盒，便火速地带好出门。
　　店内，时光桦轻触手机，屏幕上是“17：15”，她却还没有露面。他稍微有点失落，但程度并不算太深，本来就强人所难，倒也没必要介意。
　　下一刻，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17：16”，装有保温饭盒的袋子被放到桌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等待的人。
　　果不其然，她已经好好地站在他身边，并无半分风尘仆仆的奔波，看上去甚至游刃有余。
　　“说好的时间，一分也不差。”楚月怡丝毫没有脸红气喘，她镇定自若地望着他，居高临下道，“啧啧啧，居然还质疑我的速度，我可是掐点才走过来。”
　　楚月怡早就抵达，她看好时间找到人，这才慢悠悠地露面，正撞上他低头看手机。
　　时光桦当场被抓，他顿时局促起来，闷声道：“没……”
　　“那你还看时间？觉得我会失信于你？”楚月怡痛心疾首地摇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和人彼此没有一丁点信任，时老师太让我失望了。”
　　时光桦见对方捏住把柄，她得意地讨伐自己，连眉尖都张扬起来。
　　他在此刻内心突然柔软，莫名涌现出融雪般的无限欢喜，仿佛触及暖如阳光的春意，骤然泄露出一丝清浅笑意，轻声道：“没。”


第41章 第四十一炒
　　时光桦无法描绘此刻的心情, 他就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一如冬季的天空，只余蔚蓝和明净。或许是雀跃过于明显，甚至直白地展现出来。
　　楚月怡捕捉到他流露的笑意, 她沉吟数秒, 怔怔道：“你最近好像学会笑了。”
　　楚月怡初识对方时，她总觉得他就是木头人, 尽管高冷是外人的误解, 但他本身确实寡言少语，更别提绽放生动笑容。他覆盖一层稳固的保护膜, 任外人如何猛力敲击，似乎都不会遭受影响。
　　他现在也有欣喜，跟最初的模样不符, 但不会让人讨厌。
　　时光桦望着袋子中的保温饭盒, 询问道：“这是什么？”
　　“饺子。”楚月怡回过神来, 答道, “你晚上吃吧, 我家里包的。”
　　时光桦抬眼看她：“你包的吗？”
　　楚月怡心虚道：“有的吃就不错，别要求那么多。”
　　时光桦面露了然, 没有继续多言。
　　“有一个是我包的, 但你不要笑话我。”楚月怡想了想, 她还是说出实话，下意识地挠挠脸，略感不好意思。
　　她包的饺子跟父母水准相差过多，为了避免时光桦误解双亲手艺, 理应提前告知他。
　　时光桦一愣，他忽然期待起来, 随即认真道：“谢谢，我会好好吃的。”
　　楚月怡小声地嘀咕：“……不用那么客气。”
　　两人从店里出来，就迎来离别时刻。楚月怡眼看时光桦提着饺子离开，她像跟好友道别一样，脱口而出道：“到了告诉我。”
　　时光桦：“……嗯。”
　　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去的，一路上心中小鹿都在乱跑，茫茫然不知奔向何方。他在首期录制时有过飘飘然的感觉，但这回似乎是愈发强烈，过电般让他缓不过来。
　　大楼门口，时光桦提着饺子进门，他朝着工作室奔去，正巧碰到公司的人。那人瞧见时光桦的神态，讶异道：“过年好啊，你心情不错嘛。”
　　时光桦的愉悦过于显眼，自然让旁人感到诧异。
　　时光桦：“过年好。”
　　时光桦直奔公司用餐的地方而去，他先给楚月怡发送微信，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饭盒，准确无误地认出她亲手包的饺子。
　　那枚饺子的确跟同类不一样，它看上去松松散散，有种微妙的萎靡感，但在他看来分外可爱。
　　饭盒内的饺子还是温热的，时光桦没有特意再加热，第一口就吃掉她包的饺子，好像多一秒都没法等。
　　他缓缓地咀嚼，品尝个中滋味，神情郑重而端正。
　　片刻后，时光桦果断开火烧水，他将剩余的饺子倒入锅内，熟练地进行第二轮加工，重新煮出一锅热腾腾的饺子。
　　时光桦在等候开锅时，他还收到楚月怡的信息，低头回复微信。
　　她客气地寒暄：[饺子还行吗？]
　　时光桦目前只吃下一枚饺子，他瞅瞅锅内剩余的饺子，又回道：[很好吃。]
　　他发完又怕楚月怡钓鱼执法，她应该不是故意没煮熟，然后诱导他出言撒谎，所以专门设局吧？
　　她似乎对他只说真话深表怀疑，总是抛出稀奇古怪的陷阱，让人防不胜防。
　　令人庆幸的是，她没有特意抓他的话柄，看来没煮熟纯属意外。
　　时光桦吃完饺子，便一头扎进工作室，开始回复家里人的消息。他将所有琐事做完，静静地坐在黑色转椅上，总觉得今年春节不一样。
　　他以前也常常不回家过年，偶尔会跟朋友们在异国庆祝，但聚会往往只让他感到无聊及吵闹。然而，他现在产生新的认识，或许他不是反感节日的喧嚣，而是隐秘地盼着有独属自己的人陪伴佳节。
　　小程等人从不会故意将他排挤在外，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身无法融入。他大概是过于苛刻，总想要不一样的，不然干脆就不要，自己待着也挺好。
　　他可能确实如外人所说，性格有一些古怪，从不将需求说出口，却盼望有人能读懂。这恐怕只有读心术能做到，他却觉得开口要来的东西，也会轻易地失去，倒不如从未开口。
　　但她意外满足他小小的愿望，他想要的不是普通的好，而是特别的好。
　　他想要她不一样的好。
　　时光桦伸出手腕，他看着那根浅灰色皮筋，又莫名地涌起欢欣。他挺直后背，索性凭着跃跃欲试的情绪创作起来，借此缓解胸腔中躁动的心跳。
　　他将未说出口的情愫编织成曲，静候它能光明正大的那一刻。
　　春节假期总是匆匆忙忙，楚月怡感觉自己没歇两天，又要重新投入到工作里面。她在休息时搜索各类资料，终于敲定给时光桦的回礼，也算在长假里了结一件事。
　　经纪公司内，李柚休假后回到工作岗位，她直接向楚月怡抛出一大堆事情，汇报道：“节目后续的录制时间敲完了，然后你的新戏开机也确定，代言的事跟时光桦那边沟通过，他们没什么问题……”
　　楚月怡一愣：“开机定好啦？”
　　李柚：“对，本来还怕没法开，但现在看情况不错，估计录完节目就进组。”
　　这部戏是《心动约定》播出后主动找来，不管是剧本，还是剧组班底，全都称得上优质。制作团队以前考虑过楚月怡，但又怕她的讨论度不够，迟迟不敢做出决定，最近才算真正签合同。
　　楚月怡莫名感到时间飞逝，喃喃道：“那还挺快。”
　　她录制首期节目宛若昨日，现在《心动约定》却播出过半，仿佛一眨眼就抓不住光阴的尾巴，让人怅然若失。
　　李柚点点头，提醒道：“是，所以还有个问题啊，甜氧代言至少要签一年，但节目很快就会录完，你俩下车后偶尔还得炒炒热度，时间有点长，可能有变数。”
　　楚月怡：“还好吧，他们不是挺好沟通，你又不是没接触过。”
　　“也是。”李柚对此深表认同，“那我待会儿带合同过去。”
　　今日没有节目录制，李柚原本想独自前往文创园，不料楚月怡也跟着上车。
　　李柚茫然地望着自家艺人，主动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今天没什么事，你可以读读剧本。”
　　“剧本早读好几遍。”楚月怡随口道，“明天起MV要连拍几天，我跟他们见面商量一下。”
　　李柚更感迷惑：“你们不得在镜头前商量？现在聊完节目组拍什么？”
　　《心动约定》节目组不能24小时在公司架机器，时光桦工作室还要制作其他歌手的曲目及专辑，长期录制明显不合理，存在音源泄露的风险。导演会约好节目录制时间，让月光CP在镜头前开会。
　　楚月怡没正面回答，反而聊起别的事：“公司对代言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他们敢有看法嘛！”李柚被打岔，立刻得意道，“我最近在公司里都横着走，现在没几个商务敢跟我J……”
　　李柚如今扬眉吐气，楚月怡是她从头带起的艺人，最初的商务资源确实不太行，在公司内部也碰过不少壁。演技及市场是两码事，尤其商务更是唯流量论。楚月怡搭档营业CP，居然能接到乐元的饮料代言，确实是出人意料。
　　李柚畅快地聊起开心事，也就遗忘刚才的话题。
　　文创园内，楚月怡已经对路线极为熟悉，她带着不常来的李柚经过无数路边的艺术品，毫不受阻地抵达公司门口。她跟门口的人打一声招呼，又领着李柚进电梯刷卡，前往时光桦的工作室。
　　李柚前不久只来接过楚月怡，她还是头一回进入大楼内部，惊道：“这里面还挺大，你进来都不晕？”
　　楚月怡：“我也没转过其他地方，就只记得这一点路。”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来到安静的楼层。
　　李柚看着屋门紧闭的工作室，迟疑道：“就是这里吗？看着没人呀。”
　　楚月怡已经摸透时光桦作息，她伸手敲响工作室的门，片刻后房门缓缓打开，露出时光桦的面庞。他看到她眼前一亮，似乎溢出三分惊喜，却又瞧到一旁的李柚，顿时收敛眼底光彩，客气地放两人进来。
　　李柚总觉得时光桦有一瞬间神情生动，然而他眨眼就变回不紧不慢、无波无澜的状态，似乎仅仅是自己眼花。
　　李柚从未来过此处，礼貌地站在原地。
　　楚月怡则镇定自若地进屋，她看到亮起的电脑屏幕，好奇地双手扶住椅背，探头张望复杂的音轨：“这是我们的歌吗？”
　　时光桦：“啊……”
　　时光桦面对她突如其来地发问，他顿时没想好如何回答，这首歌确实是由她而生，但并未收录在两人专辑，无法定义算不算“我们的歌”。
　　楚月怡见他不作声，挑眉道：“你哑啦？”
　　时光桦：“……不是。”
　　楚月怡：“好家伙，跟你聊天有够累的，反射弧长得惊人。”
　　她都不知道这句“不是”回答哪个问题，究竟是“我们的歌”，还是“你哑啦”。
　　李柚听到楚月怡毫不客气的吐槽，她内心颇感意外，倒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不知两人如此熟稔及融洽。她前几期很少盯节目录制，并不知双方镜头外的状态。
　　“对了，这个还给你。”
　　时光桦将干净的保温饭盒取出，饭盒被整整齐齐的袋子包裹，看上去格外美观。他物归原主，又垂眸道：“你包得那个挺好吃。”
　　楚月怡一愣，她取回保温饭盒，口是心非地嘟囔：“虚伪虚伪，商业互吹。”
　　时光桦：“没有。”
　　楚月怡：“就有。”
　　两人互瞥一眼，又默契地错开视线，颇似幼儿园里较劲的别扭小孩。
　　工作室氛围莫名微妙起来，双方暗流涌动的互动，犹如还未成熟的青橙，即使表皮并没有彻底金黄，却散发出清新微涩的味道。
　　李柚目睹此幕，她清清嗓子：“咳咳，那个代言的事情，我们商量一下吧……”
　　时光桦赶忙回神，他沉着地起身：“好，我去叫一下小程。”
　　楚月怡望向电脑：“这是不是专辑的歌？让我听听呢？”
　　时光桦赶紧伸手保存，他不想被发现写甜到发腻的情歌，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击几下，索性将屏幕直接摁灭，说道：“不是数字专辑。”
　　“哦。”楚月怡闻言，她当即礼貌地直起身来，并未对他的反应起疑。既然是写给其他人的曲目，她贸然地打探确实不好。
　　“稍等片刻，他在隔壁。”时光桦跟两人说完，便出门去叫小程。
　　时光桦离开后，李柚总算找到单独对话的机会，她不动声色地观察楚月怡许久，确认道：“月怡，你们应该只是在拍节目吧？”
　　李柚作为经纪人，尽管她对楚月怡很有信心，但依旧保留着敏锐的嗅觉。
　　楚月怡撞上李柚试探的目光，低声道：“什么意思？”
　　李柚指指她手中的饭盒：“这是什么？”
　　楚月怡一秒读懂经纪人的深意，她此刻握着保温饭盒，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手心里微微冒汗，却慢条斯理道：“他过年没吃饺子，就给他送了一盒，有什么问题么？”
　　“没。”李柚注视着她，又佯装无意道，“我只是问问。”
　　楚月怡：“这就是朋友间送点小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嗯，我就是没想到你还会包饺子，所以感觉惊讶，你对他挺特别。”
　　两人相识多年，她们都不愿将话说透，电光火石间就交锋一轮。李柚以前也开过楚月怡和时光桦的玩笑，但玩笑总归是玩笑，现在却变得不太一样。
　　楚月怡不想跟经纪人闹僵，她深知对方的忧虑，心平气和道：“柚柚姐，你应该很清楚我上节目的原因，我们就是要获得曝光，那跟合作对象搞好关系，也没有什么坏处？”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即使不是时光桦，我也会这么做的。”
　　楚月怡总觉得此话有生硬漏洞，但她抛却内心的些许不适，面不改色地给出理由。
　　李柚思及对方良好的职场形象，她在此刻被成功说服，应道：“你有分寸就好。”
　　两人都没再提此事，仿佛从未有过硝烟。
　　片刻后，时光桦和小程归来，小程热情地张罗：“我们去隔壁聊合同吧，待会儿碰到他机器又叫唤。”
　　一行人移步到隔壁，签订好代言的合约，便算是尘埃落定。
　　临走时，时光桦还专程将两人送到楼下，小程满脸无语地插兜跟在后面，任谁都明白某音乐人想要送谁。
　　楚月怡刚跟李柚聊完，她现在颇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尤其是时光桦坚持要跟着下楼，更让她的心理压力极大。好在李柚什么也没说，全程都保持安静，并不是暴跳如雷的家长。
　　时光桦不喜欢做没必要的事情，现在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他没法用语言清晰描述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能多看她一眼，就多生出一分欢喜，犹如畅快地吸入新鲜空气。
　　他用透亮的眼眸目送她上车，轻声道：“明天见。”
　　明天就是节目第七期录制，依旧是能够看到她的一天。
　　楚月怡察觉他眼底的赤诚，她下意识地将视线挪向一边，应道：“明天见。”
　　李柚出言告别：“那我们先走啦。”
　　小程：“好嘞，路上小心！”
　　车门缓缓地关上，将双方阻隔开来。楚月怡坐在车内，时光桦站在车外。
　　汽车启动，随即驶离。
　　小程瞥一眼黏人的时光桦，耸肩道：“受不了你。”
　　小程：这几步路都要送，你干脆把她送回去，再让她把你送回来。
　　时光桦没将对方的抱怨放心上，淡淡道：“回了。”
　　小程见他一秒变回老样子，嗤道：“真是判若两人。”早晚要给楚月怡告一状，让她瞧瞧这人平时的死相。
　　工作室内，时光桦重新坐到桌前，他将电脑屏幕开启，继续进行编曲。今日无人再来找，他索性关门开音响，打算全身心投入音乐世界。
　　他看到她就有诸多灵感，只能通过音符来表露。
　　屏幕亮起，一条陌生音轨正在平稳地向右滚动，那不是他创作时增加的轨道，估计是操作不当触发录制，临走时保存得过于匆忙。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他熟练地敲击键盘，终止音轨的运行，想要删除废弃音轨，却在拖动时听到她的声音。
　　“即使不是时光桦，我也会这么做的。”
　　工作室的音响实在太过优秀，往日动听的女声萦绕在他耳侧，却显得既柔和又残酷，在他心尖上猛地一扎。
　　时光桦猝不及防听到此话，他不由停止拖动删除的动作，却忽然不敢去听这条音轨。
　　他有点不敢面对，在此刻失去勇气。
　　刚刚只是寥寥数语，他就被刺得千疮百孔、溃不成军，瞬间跌落千年寒窟之中，浑身冻得透心凉。
　　他突然不敢听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炒
　　《心动约定》第七期录制围绕MV拍摄, 由于内容量较多，要连拍两三天。第一天仅仅是会议讨论，后面才会正式拍摄MV。
　　楚月怡连续两天来到文创园，她在节目组帮助下装好收音设备, 便熟门熟路地前往工作室大楼。他们今天并没有到时光桦做音乐的地方, 而是要在公司里的会议室讨论，还有不少参与MV拍摄的工作人员。
　　公司内, 楚月怡刚刚进门, 她迎面就看到下楼梯的时光桦，当即自如地打招呼：“早上好。”
　　因为大会议室位于公司的公共区域, 所以她不需要乘坐电梯，只要正常地穿过门前的休闲区，然后迈步登上楼梯, 就能抵达开会地方。
　　时光桦应该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可能是要回自己工作室, 却正巧撞上进门的楚月怡, 当即沉默地停下脚步。他面对她灿烂大方的笑容, 内心纠结许久，终于还是闷声应道：“早。”
　　下一秒, 他也不再继续往下走, 而是转身开始上楼梯, 改变行动方向。
　　楚月怡望着时光桦的背影一愣，她没懂对方在楼梯上的徘徊，而且他居然没停下来等自己，迈着大步就往回走, 似乎生怕被追赶上。
　　如果现在不是录制，她就要张嘴吐槽他, 然而旁边有机器，必须稍微矜持点。她只能耐着性子加快步伐，然而他那双大长腿有优势，着实比她走得要快。
　　楚月怡：搞什么？这是要跟我比赛竞走？
　　楚月怡怀着微妙的心情进入会议室，却没有看到先行抵达的时光桦。屋内倒是坐着其他拍摄人员，小程见她进门，连忙热情引导：“你坐那边吧！”
　　会议室内有一张大长桌，桌上堆满各类资料，周围空位被占不少。小程和MV导演中间有两个空位，看上去专门留给楚月怡和时光桦，原因是正对面有节目组的机位。
　　楚月怡笑着跟旁人打过招呼，她便礼貌地入座，等待会议的开始。
　　小程看一眼时间，嘀咕道：“时哥真够慢的，拿点资料好久。”
　　楚月怡：“他去拿东西了？”
　　小程：“对，就在工作室，没有出公司。”
　　楚月怡思及楼梯上偶遇的某人，她不由更感狐疑，既然要去工作室，他还往回跑什么？
　　片刻后，时光桦带着硬盘归来，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程，抬眼看到会议室座位一怔，仅有楚月怡身边的位置空着。其他人早就划分好区域，正全神贯注地讨论各自工作，没人察觉他的失神。
　　楚月怡久久没等到某人，她疑惑地回头望他，不知他为何僵在原地。
　　时光桦触及她迟疑的目光，只觉有碎冰猛地砸进心房，又开始产生昨夜的钝痛。他沉吟数秒，从旁边拉来一张空椅子，直接开辟出新的座位。
　　小程望着他离奇的举动，又瞧向楚月怡身旁的空位，自然讶异道：“你……”怎么不坐她身边？
　　节目组同样面面相觑，他们都已经将机位架好，两人明明每回都坐一起，这次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楚月怡此时切身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冷淡，这种感觉既有点像双方初遇的晚餐，又似乎加深一层，透着莫名的疏离。湖景餐厅时，他顶多是表现木讷、不会说话，现在却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她以前从未见过他的这一面，误以为首期尬场就是巅峰，不料他还能刷新历史记录。
　　楚月怡并未当众发火，起身向节目摄像点头示意，直接推动自己的椅子，走到时光桦的身边。她将椅子塞进他旁边的空位，动作文雅却极为强势，有样学样地创建新根据地，堪称一气呵成。
　　时光桦不料她如此大胆，他略微愕然地回过头。
　　楚月怡面对他的目光，视线丝毫未移，甚至面露微笑，直白道：“就想挨着你，不行吗？”
　　时光桦怔愣数秒，他眸光微闪，终究没有多言，向旁边挪了挪。
　　楚月怡不知他想躲自己，还是给她让位，但她此刻并不在乎，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简直要跟他肩并肩。时光桦原本就是强行找新位置，现在连楚月怡也跟着挤过来，两人越发凑得近，当真是挨在一起。
　　节目组见状，他们连忙更换位置，又在双方正对面重新架起机器。
　　楚月怡察觉时光桦在奇怪地赌气，她完全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他，同样在心里燃起愤怒的火苗，面上却镇定自若地录制。她现在就像被分割成两半，外表谈笑风生，内在怒不可遏。
　　她不懂自己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只知道他的态度让她极为火大，远超双方初识时的情况。她那时根本不在意他的寡言少语，还能在休息间隙跟李柚讲笑话，现在却气得只想折磨、撕碎他才好。
　　时光桦今日确实状态不佳，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说话的声音都低沉而沙哑，毫无感情地聊着MV拍摄计划，官方道：“明天的分镜已经敲定，导演应该发到群里……”
　　《心动约定》节目组的编导们面露无奈，他们确实是来拍月光组MV拍摄，但这种公事公办的氛围着实古怪，根本就跟恋爱综艺的基调不符，也不知两位嘉宾是何时吃枪|药，隐隐透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编导：他俩是谈恋爱吗？他俩简直要干仗。
　　楚月怡听到时光桦的规划，她想要看分镜头表，习惯性地探过头去，打算直接瞧身边人的笔记本电脑。
　　时光桦正面无表情地讲着，他突然发觉左手边凑来小脑袋，余光正好看到她小巧的发旋。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数根长发还不小心地垂落他手腕上，带来似有若无的酥麻微痒。
　　她就像一只监督人类工作的猫，不动声色地盯着屏幕，安静地缩在他手边。
　　他的话语略微停顿，又赶忙回过神来，继续布置拍摄任务，挥却内心的悸动。他一边不为所动地冷脸开会，一边又涌出自虐般的想法，既然他跟别人没什么两样，那她岂不是对谁都毫不设防？
　　她也会靠近其他人，只是如今恰巧是他。
　　他思及此，不由眼眸微暗，浑身的制冷能力再次调高。
　　对面的摄像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动作，他连忙操作机器想推近景特写，捕捉今日来之不易的素材。
　　时光桦发现工作人员的想法，他眉头微凝、更感不悦，修长的手指探到笔记本电脑边缘，想要将其往右推一推，稍微远离左边的某人。
　　楚月怡敏锐地预判他的动作，她状若无事地座椅后挪，向前一探就趴在桌上，干脆用右臂压住他的左臂及笔记本电脑，还将头搭在自己右臂上，目不转睛地继续看分镜表。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看着慵懒可爱，却死死地扣住他的左臂及电脑，打断他想要逃离的举动。
　　时光桦抽身失败反被摁住：“……”
　　他明显感到左臂要被压断，她绝对是暗中用力，此刻似乎也很不爽。
　　时光桦不禁看向故意使劲的某人。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忽闪，杏眸却闪闪发光，看着乖巧又无害，随意而自然地趴在桌上。这真是一张方便恶作剧的无邪脸蛋，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冒泡的坏心眼。
　　她要是将别人卖掉换钱，对方恐怕都感恩戴德。
　　时光桦此刻对她爱恨交织，他很想一刀切地闪开，却在看到她时心软，没办法强硬地抽手甩开她。
　　楚月怡只是不喜欢整人，但她要是想折腾别人，有一百种方法能出手。他越是不想被她靠近，她越要想法儿膈应，还要让两人靠在一起的状态被拍！
　　他不想要营业？
　　不好意思，决定权不归他，完全看她而已。
　　楚月怡现在略微窝火，倘若时光桦敢在此刻强行抽手，她都想好下一步如何办他。他可以继续避她如蛇蝎，她也会让他尝尝蛇蝎心肠。
　　楚月怡：来啊，互相伤害呀。
　　然而，时光桦并未再有动作，他全程任由自己左臂被她压住，却有条不紊地聊着MV，一动也没有动。他的左手好像不归大脑管，完全是特别行政区，跟其他部位不一样。
　　楚月怡都怀疑自己枕着木头，她还特意动了动右臂，继续碾一碾他左臂，可惜完全没得到回应。双方偃旗息鼓，战火没再蔓延。
　　会议结束后，楚月怡终于直起身来，释放时光桦被封的右手。
　　时光桦眼看她出门，他这才活动起僵硬的手腕，总觉得左手麻木而无知觉。
　　会议室门口，《心动约定》节目组决定提前收工，今日不再继续进行拍摄。总导演小心翼翼地询问：“月怡，你们是过完年生疏啦？”
　　虽然楚月怡和时光桦一直待在一起，但他们之间的状态明显不对，根本没有往日的轻松明快。总导演误以为双方太久没见面，所以配合不再默契，处处透着生硬及古怪。
　　楚月怡内心大呼冤枉，却好脾气地应声：“可能是，我待会儿跟他沟通一下，今天真是麻烦各位，我们状态都不算好。”
　　她全程细声细语，向工作人员致歉，连带时光桦的那份。
　　总导演宽慰道：“没事没事，毕竟刚复工，明天就好啦，别放在心上……”
　　楚月怡将架子放得那么低，总导演等人也不忍责怪。
　　会议室陆续有工作人员出来，节目组也收好机器先行离开。楚月怡和时光桦的收音设备都被拿走，两人周围总隔着其他人，收工时没机会交谈。
　　时光桦不愿正面碰到楚月怡，他慢慢悠悠地整理资料，打算闲杂人等全都散去，再出门回自己工作室。
　　小程见他磨蹭，疑道：“你不去送送？”
　　小程：昨天还专门下楼，今天却无动于衷？
　　时光桦平时就送她一人，他心里颇不是滋味，低声道：“没弄完。”
　　小程皱眉：“莫名其妙，那我去送吧。”
　　小程离开后，会议室里的人越发少，终于只剩下时光桦。门口同样寂寥起来，不再有收工时的喧哗，看起来其他人已经离开。
　　时光桦这才拿起笔记本电脑，迈步向门口走，决定打道回府。
　　他刚刚走出会议室，就听到熟悉的女声。
　　楚月怡独自倚在墙边，她身边没带任何人，淡淡地开口：“终于敢出来啦？”
　　时光桦惊异地回头，没想到她还没走。
　　楚月怡是来秋后算账，她无波无澜地望着他，干脆利落道：“我们聊聊。”


第43章 第四十三炒
　　如果今日是第一期录制, 楚月怡绝不会私下找时光桦聊，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他们已经在录第七期节目。
　　两人回到空荡的会议室内，楚月怡将门锁上, 发出啪嗒一声, 引来时光桦诧异的目光。她直接回望，干脆地问道：“怎么？”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并不像隐含怒火, 但气场丝毫没弱。
　　时光桦收回视线，他不由垂眸：“没。”
　　相比他的沉闷, 楚月怡全程游刃有余，她宛如局面的主控者，自若地伸手示意：“随便坐吧。”
　　时光桦如今面对平静的她, 竟在心底生出一丝陌生。她平时老挂着柔和的笑容, 台下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总归是好接近的状态, 从未有面沉如水的时刻。或者不能叫面沉如水, 而是无情绪的淡然。
　　时光桦沉默片刻，他拉开手边的椅子, 找地方缓缓落座。
　　楚月怡没有马上开聊, 她先在会议室里转悠一圈, 确定节目组已将机器全部撤走，这才踱步回到最初的门边，不紧不慢道：“你先说说吧，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也给你留完组织措辞的时间。”
　　时光桦不料她反将一军, 让自己率先进行阐述。他进屋后心思就不知飘向何方，现在自然答不上来, 无言地望着她。
　　楚月怡对他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态度见怪不怪，她没有强行撬开他的嘴，慢条斯理地点头：“可以，那就由我先说。”
　　时光桦坐在会议桌旁，楚月怡则倚在门边上，双方正面对峙，神色讳莫如深。
　　楚月怡深吸一口气，她直视着时光桦，坦白发表看法：“一档综艺节目的制作至少涉及上百人，更不用提设备、场地、时间的成本。嘉宾仅仅是团队的主要人员，说实话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将情绪带到工作里，我觉得非常不专业。”
　　她不是来跟时光桦吵架，闹别扭是小孩才做的事，成年人应该搞得懂轻重。有些事可以顺着他，有些事她却不会让。
　　他们玩闹时，他可以有小脾气，但只要录制，就必须进退有度。
　　如果说时光桦刚开始还抱有幻想，那她的一番话就是将一切击碎，犹如在他头上浇一盆冰水，迫使他面对残酷而冷硬的现实。
　　他原本还曾想过，只要她拿出解释，自己全都能接受，可以当场表演失忆。
　　她说他就信，他一直拿她没办法的。
　　他甚至都想直接开口：哄哄我吧，我很好哄。
　　然而，她连糊弄他的意愿都没有，完全是理智而客观地陈述。
　　邹乾说她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他以前还不太懂，却在此刻幡然醒悟，宛若从幻梦中惊醒。
　　时光桦注视着她剔透如冰的眼眸，即使他此刻维持面无表情，但指尖依旧不受控制地微颤，不得不握拳收回手，骨节用力得发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问道：“你想跟我聊的是这个？”
　　楚月怡沉吟数秒，冷静道：“如果你对我有任何意见，私下可以直接提出来，但在镜头里影响到别人工作，很抱歉我不太能接受。”
　　她早期能接受他略有瑕疵的营业，原因是体谅对方不常拍节目，可他现在明显是赌气式泄愤，那就是工作态度有问题。能力和态度是两回事，这简直要触及她的底线。
　　时光桦自嘲地失笑：“哈。”
　　他面对她讲道理的态度，突然在此刻意识到，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小丑，而且是最自作多情、最自我感觉良好的那种。
　　她大概很早以前就看不惯他，他却还在暗地里喜不自胜。
　　光是这样一想，他就快要自厌。
　　什么优待，什么偏爱，全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内容。
　　她明明露出那么多端倪，她询问过他为何上节目，她说过镜头外不用那么虚伪，她出道以来无绯闻只有工作……他却自欺欺人地忽略，沉醉在构建的虚幻之中，误以为自己有多不一样。
　　人类真是善于自我欺骗的生物，一旦昏头地喜欢某人，即使对方并不在乎你，也会为对方找诸多借口。总是想着对方羞于表达，或者还没有做好准备，其实只是不在乎而已。
　　他以前不是搞不懂她的态度，仅仅是不愿搞懂罢了，或许潜意识无法接受，这才会放任情绪蔓延。
　　但他现在清醒过来了。
　　他起码不能可笑到让她讨厌的地步。
　　他要收敛情绪，别再闹笑话了。
　　时光桦的指甲深陷在肉里，唇角抿得极紧，以此克制自己。数秒后，他逐渐从潮水般的情感中抽离，沉稳道：“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合作拍好节目就行。”
　　“对，总不可能有人拍恋综，真是过来谈恋爱吧。”
　　他听到此话，明明已经从梦里醒来，胸口却仍有阵阵钝痛，费力地应道：“……你说得对。”
　　他早就知道她对感情没兴趣，却还将她参加恋综视为信号，这也是愚蠢而好笑的举动。
　　他见证她一路走来，从录音棚里偷哭的在校生，到独当一面的可靠演员，按理说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居然还会有此种离谱而荒诞的错觉。
　　他遥望她时看得明白，近观起来却开始糊涂。
　　正是她一往无前时的光亮吸引他，他现在对此又有什么好抱怨呢？
　　时光桦眸色沉沉，他忽然松开紧握的拳头，整个人轻轻地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筋疲力尽。
　　楚月怡发觉他不再紧绷，她还不知双方矛盾在哪，和声细语道：“你要是对我有不满，现在也可以说出来，如果是合理的，我会尽力去改。”
　　她现在满脸诚恳，那双灵动的杏眸盈满真挚，仿佛只能看到他一样，又要使他产生误会。
　　好在他不会再自恋了。
　　时光桦摇头：“不，我没有不满。”
　　她确实没有任何错，他才是添麻烦的人。
　　楚月怡颇不赞同地凝眉，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我只是有点疑惑。”
　　时光桦往日信赖的直觉，在她身上根本不起作用，似乎都变得模糊、空洞及虚无。他是依靠感觉来工作及创作，但他的感觉却如此不靠谱，一改曾经的既定认知。
　　他颤声发问：“你对所有同事都那么好吗？如果是其他嘉宾，也是这一种态度？”
　　“节目里处处忍让，节目外各种照顾。”
　　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楚月怡面对他动摇的眼神，他的眼底摇曳着破碎星光，晃得她不敢直视，在此刻沉默下来。
　　李柚问过相似的问题，她能立马做出回应，但对着他却做不到。
　　她不知该说什么答案，最后挤出含混的气音。
　　“嗯。”
　　他眼中的星光彻底黯淡。
　　他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随即低声感慨道：“那你确实很好。”
　　片刻后，楚月怡从公司大楼出来，冬日的朔朔寒风刮在她脸上，让她的思绪清晰起来。她思及回答李柚时的别扭感，总算知道自己的漏洞在哪。
　　她说跟谁拍节目都会这么做，但其实要不是他的话，她早该选择下车。
　　但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
　　她最初上节目时的想法也是真实的。
　　她从没有撒谎，只是或真或假，搅在一起罢了。
　　楚月怡并不知道跟时光桦的沟通是否有用，她现在不太想推测对方的心思，甚至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力感。
　　她突然有点累，不想带动任何人。
　　会议室内，时光桦独自在椅子上枯坐许久，他不经意地瞥到手腕上的灰色皮筋，在此刻略感刺目，又涌出酸涩情绪。
　　他想伸手扯掉，然而刚刚碰到，却于心不忍。
　　她的第一个要求，让他一直戴着它。
　　他的第一个要求，希望她面对他时，露出来的都是真笑，不想笑就可以不笑，甚至发脾气也没关系。
　　他当时面对镜头说出这种话，究竟是有多天真而幼稚，连他自己都要发笑。
　　她估计也很心累吧。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他说不定没法承受她的真实反应，那会让自己被铺天盖地的汹涌海水淹没，产生置身绝地的窒息感。
　　时光桦向后仰头，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缓解内心近乎麻木的痛感，这才慢慢地睁开双眸，眼底重归清明，逐渐平复下来。
　　他突然迎来前所未有的平静，或许是疼痛过于猛烈，反倒不再有刻骨知觉。
　　他的人生没有选择题，也就不会有后悔一说。
　　虽然他们之间有诸多误解，但他提要求时的本心没变，他想要让她绽放真实的笑容。即使是荒诞不经的约定，却是他那一刻单纯的愿望，也是他上节目的最初动力。
　　没有人是来恋综谈恋爱的。
　　他明明只想看一次记忆里的笑容，却不知何时变得贪心起来。
　　他初衷没变，这就足够了。
　　时光桦望着手腕上的皮筋，他将袖口拉好，重新打起精神。
　　即使嘉宾心生间隙，节目依旧要录制。
　　次日，楚月怡抵达MV拍摄片场，她都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决定直面时光桦自闭而憋闷的态度，却不想对方在一夜之间完成转变。
　　时光桦居然提前奔赴片场，他似乎已经安排完部分事宜，主动打招呼道：“早上好。”
　　楚月怡见他宛若没事人，她竟略感惶惶，应道：“……早”
　　时光桦对她的态度好像变化，又好像什么也没变，莫名得气定神闲。
　　楚月怡不好形容，他们似乎并未生疏，但也没有从前感觉，硬说就是时光桦跟小程的氛围。她跟他聊一回，聊成兄弟啦？
　　楚月怡如今心情微妙，但目前看来是好的转变，时光桦全程配合节目录制，而且完成MV拍摄工作也相当高效，简直堪称模板般的好搭档。
　　他本来就对MV拍摄不陌生，在现场提出的想法也有见地，全神贯注地跟导演交流，只留下认真而执着的俊逸侧脸。
　　这是时光桦最接近他在音乐节目上人设的一天。
　　既不呆，也不愣，完全是大音乐人。
　　两人顺利完成各自拍摄，也就迎来双人的镜头。
　　楚月怡思及时光桦昨日的抵触，她原以为对方不愿靠近自己，没想到还不等导演率先开口，他就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做出双人共舞的姿势。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干燥，握住她的力度适中，绅士地站在她身侧。
　　楚月怡惊异地回头，正撞上他清透的黑眸，其中倒映她错愕的脸。
　　时光桦过去时常流露微赧神色，他算不上多主动的性格，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举动，自然让她大感意外。
　　时光桦原本是情窦初开，他自然会百般扭捏，现在真相已被捅破，思考就重占大脑上风。尽管她对他没有感情，但他也理应配合她，完美地录制好这季节目。
　　他开始有营业思维，也就想通不少道理。
　　不能让她主动，不能让她在镜头前丢脸，不能让她有无所适从的时刻。
　　他忽然明悟过来，她以前挺辛苦的。
　　所以他得有所转变。
　　因为他们在拍摄MV，目前有造型的需求，所以没携带节目组的收音设备，编导们无法记录他们之间的呢喃。
　　时光桦还不好把握分寸，他眼看楚月怡略微失神，只能低头在她耳边细语，声音犹如低音提琴。
　　“既然要合作拍好节目，肯定会有肢体接触，否则显得不太专业。”他的语气既轻又淡，发觉她的神色不对，又略微松开手，“还是说你不能接受这种营业，那我……”
　　说实话，他搞不懂恋爱综艺的界限，倘若她感到一丝不适，那就删减MV的动作。
　　楚月怡听着他风轻云淡的话语，第一次从他口中捕捉“营业”二字，忽然诞生些许被挑衅感。她察觉他的手松开，当即有力地回握，镇定道：“能接受哦。”
　　如果是其他男嘉宾说此话，她会觉得对方善解人意，但这是频频掉线的时光桦，他能懂什么综艺和营业，这分明就是在阴阳怪气。
　　合作拍好节目、不太专业、营业，这不全都是昨天争执时的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就是在内涵她！
　　她说他不专业，他就过来找茬。
　　另一边，MV导演拍完这一条，他开始调度起来，高声道：“好的，麻烦靠得再近一点！”
　　时光桦刚要俯身靠近她，他就眼看她仰起头来，几乎跟自己脸贴脸，顿时呼吸微微一窒。
　　她主动地凑近他，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再往下就是优美天鹅颈，显得既白净又脆弱。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远远望去有如接吻，连带空气都燥热起来。
　　“我好像说过吧，以前是让着你。”
　　她在他耳畔悄声地开口，温热而柔和的吐息拂过，致使他心尖震颤。
　　他在她的目光中迷失，瞬间被杀得一败涂地。
　　“你好像脸红了。”楚月怡紧盯着他的面孔，接着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是又看到熟悉而无措的他。
　　她轻笑着挑衅：“不是要营业吗？专业一点吧，圈外人。”.


第44章 第四十四炒
　　时光桦面对此景, 他仅仅动摇一秒，便强压往日的局促，尽量不要挪开视线，又微微向她靠近一点。
　　如果换做平时, 他会张皇起来, 但他现在即使脸热，也没有做出退让姿态。
　　楚月怡见状, 她敛去笑意, 目光黯淡下来，幽幽地望着他。
　　时光桦一反常态地主动, 但楚月怡并不觉得欣慰。
　　人的转变总有原因，她昨天问他对自己是否有不满，他当时矢口否认, 现在却态度大改, 明显有置气的成分。
　　如果他从第一期就是营业, 那她绝没有任何意见, 可他是频频尬住的冷场王, 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灵光起来？
　　他就像被人批评的小孩，故意摆出改正姿态, 其实内心仍旧不服：这样行了吧？这样总够专业吧？这样算合作拍好节目吧？
　　MV拍摄片场内, 两人既像是展开离奇对决, 又像是释放出暧昧信号，让节目组实在摸不着头脑。他们看上去亲密至极，却似乎在针锋相对，互相出招比划起来。
　　MV分镜头表有动作设计, 但其实尺度需要嘉宾把握，而且根据现场调度会有所调整。
　　时光桦只知道在镜头前, 他最好成为引领节奏的人，这比较符合“男带女”的主流，属于大众接受的套路，就像其他营业CP一样。如果总是她来带动，很容易被观众议论。
　　时光桦思及此，他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双方的间隔变小，开始下一个镜头的拍摄。
　　楚月怡察觉他的动作，她并没有条件反射地排斥，反而自如地侧身一步，一只手随意搭在他肩膀上。她的举止并不出格，但呈现在镜头里，依然是她攀附他。
　　她面对镜头的走位经验着实丰富，清晰地知道如何不费力借位。即使她被他抢先一步拉近距离，她也能让画面和现实呈现有所不同。
　　她是演员，现实是无限的，镜头是有限的。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有限中表演。
　　时光桦很快就发现她的技巧，他浏览一遍MV拍摄画面，发现她在构图中仍是主控者，想必节目组的素材也是如此。他明明是率先出手的人，但镜头巧妙地过滤细节，跟现实截然不符。
　　两人一连拍摄几组镜头，不管时光桦如何改变，情况依旧没有变化。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望向轻松拍摄的某人，直白道：“你是故意的。”
　　楚月怡不咸不淡道：“你不也是。”
　　她没有跟他比拼营业的意思，这简直是毫无悬念的竞争，虐菜能有什么快感？
　　但她看不惯他勉强自己的状态。
　　他明明是靠近就会脸红，不适应肢体接触的人，为什么要迫使自己改变，强行表现出“专业”和“营业”？
　　她以前幻想过时光桦职业化，他就像成熟的明星或艺人，在镜头前疯狂地发糖，跟别的CP中男嘉宾一样。女嘉宾偶尔配合就好，那肯定非常省心省力，拍摄别提有多简单。
　　她现在却不会再这么想，他没必要跟多数人一样。
　　她是圈里人，他是圈外人。
　　她又不是带不动他。
　　还是说她昨日过于严厉，以至于他如今矫枉过正。
　　两人身边还环绕摄像机，没办法在此刻继续交流，但寥寥几语便暗流涌动。
　　时光桦现在才看清诸多东西，他们无时无刻不被灯光覆盖，难怪她在镜头内外的差别如此之大。这从不是独属二人的空间，更像外人注目的剧场，而他们是台上的主角。
　　所有人都在工作，只有他以前不是，还会发起小脾气。
　　周围人在录制中包容他，而他只瞩目她的光亮，忽略很多细枝末节。或者不如说，她替他完成理应归他的部分，他当然不会感受到外界压力。
　　现在不会了。
　　时光桦深深地注视她许久，他在内心做出决定，默默地转过身去。
　　楚月怡看不透他的心思，她只能继续配合拍摄。
　　“月怡先坐在这里，然后我们看构图，怎么拍会合适……”MV导演递给楚月怡一本书，这是她拍摄时的道具，只要坐着低头翻书就好。
　　楚月怡依言照做，她撩起自己复杂的裙摆，靠在柔软的沙发之上，将手中道具书翻开，犹如被操控的提线木偶，静候其他人员就位。
　　妆发师上前替她整理，又将裙摆放摆出优美线条，这才匆匆地退下。
　　MV导演看向时光桦：“你看什么动作合适，稍微亲密一点……”
　　下一刻，时光桦迈步上前，他半坐在沙发边缘，俯身将楚月怡笼盖，用双臂将她禁锢其中。这是相当强势而有侵略性的动作，而且没有办法靠借位破解，她看上去被他牢牢锁在怀里，犹如笼中之鸟。
　　她只觉得上方有阴影靠近，紧接着就被他微凛的气息环绕，在他双臂和沙发制造的空间内动弹不得。
　　他的碎发微垂，眼眸中云雾翻滚，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她，身体基本要跟她贴在一起。
　　她面无表情地抬眼端详他。
　　尽管他已经努力地表现出演技，但紧绷的唇角依旧泄露真相，他其实并不自在。
　　她觉得他不适合这样。
　　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缭绕的呼吸，时光桦已经觉得耳根在发烫，但他一动不动地观察她，却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眼神无波无澜，就像在看陌生人。
　　不过这也很正常，会脸红的只有他。
　　他心底略感失落，面上却不动声色，可她在此时突然动了。
　　楚月怡轻轻地叹息一声，她像是无力再跟他置气，将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颈侧，在镜头前用低头来掩盖神情，喃喃细语道：“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他就不是撩人的性格，何必将自己逼到绝处。
　　“我没有读心术，你不开口的话，我不知道改哪。”
　　她不知道他转变的原因，也不知道他为何不满。人起码要明白问题，才能找到改正途经，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甚至在想，他要在镜头前甩脸就甩吧，反正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与其将他强压进不合适的容器，倒不如让他简单直接就好。
　　时光桦闻言微愣，他突然在此刻读懂她的表情，那不是淡漠或无动于衷，而是发自内心的不解。他老觉得她能猜出自己所想，所以总是默不作声，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这一条不错！”MV导演望着监视器，他适时地叫停拍摄，欣赏起其中的画面。
　　节目的摄像同样在拍摄，收集着MV的花絮素材。
　　时光桦没有马上开始下一个镜头，他索性在此刻直起身来，认真地坦露心声：“如果总是女生主动，你会被外人说……”
　　他没有将后话都说完，但信息量已经足够。
　　楚月怡倚靠在沙发上，她听到此话面露错愕，不料这才是他主动的原因。她一直认为他没有营业意识，也不会考虑节目播出效果，当然想不到此节，还以为他在赌气。
　　时光桦的神情相当郑重，似乎很重视她的名声。
　　楚月怡望着他，突然就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而轻松的笑容，就像雨后天晴一样，没掺杂任何的杂质。
　　“你觉得我在意这些吗？”楚月怡慢悠悠道，“如果主动就被说倒贴，那我也贴你很久了吧。”
　　她从第一期就是带动者，看过他无数糟糕的表现，又怎么会在乎外界的声音？
　　她不知他幡然醒悟的原因，但她心领他真挚的好意。
　　她突然想起什么。
　　楚月怡坐起身来，她现在穿着繁琐衣物，只能看向角落一边：“可以帮我拿下包吗？”
　　时光桦不疑有他，他将她的包取过来，缓缓地递过去。
　　楚月怡在包里一摸，她取出银色的约定之匙，随即举到他面前，平静道：“第二个约定，不要做不适合你的事，只做你愿意做的事就好。”
　　“你感到自然就行，不用刻意地改变。”她垂眸道，“我主动也无所谓。”
　　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就足够了。
　　她答应过带他，就会履行承诺。
　　时光桦望着那枚闪光的约定之匙，他忽然觉得摘掉滤镜也挺好。其实玫瑰色滤镜并没有碎，她依旧是温暖及友善的人，只是他以前贪恋特别感。
　　但他们还什么都不是呢。
　　原来是她调动气氛，他兀自一头发热，可她还没彻底烧开。
　　“我答应你。”时光桦伸手接过约定之匙，他的眼神讳莫如深，应道，“只做愿意的事。”
　　楚月怡对他并无任何防备，她将手中的东西递去，却猝不及防被他握住，手里的道具也滚落在沙发上。
　　下一秒，他就跟她十指紧扣，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甚至是躁动的心跳。
　　时光桦只是轻轻一拉，她就要跌进他怀里，双方力量悬殊过大。
　　“但下次别再主动，我好歹也是男人。”他的眼眸犹如深潭，其间没有一点光亮，轻描淡写道，“你其实心里并不知道，我究竟愿不愿意吧？”
　　他们还什么都不是，所以她更不能主动。
　　不然他就要嫉妒，或许换一个人，也会被她善待。
　　楚月怡初次领会他的攻击性，此时怔怔地望着对方，略感不可置信。
　　他要的就是她这种反应，她不能对谁都不设防。
　　时光桦紧握着她的手，他定定地望着她，低声道：“说不定我愿意呢。”
　　他指间的灼热传递给她，甚至隐隐有燎原之势。
　　楚月怡顿时愣在原地，她只见识过他不说话的模样，却从未听他说过略微露骨的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45章 第四十五炒
　　人类的语言真是博大精深, 一句话能理解成无数含义。
　　时光桦是故意警告她，想让她对异性有戒备。
　　楚月怡头一回在交流中宕机，她双眼发懵地看他，颤声道：“愿意什么？”
　　她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杏眸里满是茫然, 还被他半拉起来，衣裙都有点凌乱。
　　时光桦一手握紧跟她十指相扣, 一手将她肩颈的绸带整理好, 他沉稳地站在一旁，意味不明道：“谁知道呢。”
　　他、在、说、啥。
　　楚月怡：大哥, 这可是你说的话，当然是你知道啊？
　　时光桦以前是不说话，现在开口却是听不懂, 彻底将她搞得混乱。
　　楚月怡人傻了。
　　两人就保持原状在沙发边僵持许久, 直到时光桦握着她的手晃晃, 他站着时身姿挺拔, 慢条斯理地询问：“还要再握一会儿吗？”
　　时光桦略微沉吟, 他又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补充道：“这边也行。”
　　“……”
　　楚月怡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不知何时回握住他, 连忙松开自己的手指, 随即向后重新靠向沙发。她现在整个人都晕头转向，还没有消化如此大信息量，往日如机器般精准的大脑数据过载。
　　时光桦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又伸手将掉落的约定之匙收好。
　　她更晕了。
　　楚月怡接下来相当恬静, 主要她还没理清思路，现在依靠本能拍摄MV, 这才没有当场掉线。她没有要主控画面的意识，也不再跟他争夺主动权，导演让怎么拍就怎么拍，时光桦要引导就让他引导。
　　时光桦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乖巧的模样，她以前不是在镜头前滴水不漏地微笑，就是镜头外故意捉弄地开玩笑，反正总是进退自如、毫无漏洞，看着就没有失控时刻。
　　拍摄仍在继续，现在换时光桦坐在古典花纹的椅子上，楚月怡听从导演的指示，倚靠在椅子的一侧。
　　MV导演望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他面露愁容、陷入深思，纠结地摸摸下巴，提议道：“可以再靠近一点么？”
　　楚月怡怀疑面前的导演就会说这一句话，她回头观察一番端坐的时光桦，他已经将椅子空间完全占据，连条缝都没有留下，根本找不到借力点。
　　她围着椅子上的时光桦绕一圈，心中万般无力及绝望，暗道不如直接叫她坐他身上，再要靠近不就是强人所难。
　　下一秒，不祥的预感居然应验，MV导演若有所思道：“月怡，不然你坐他腿上试试。”
　　楚月怡：“……这不好吧。”
　　MV导演：“可我觉得画面会好看。”
　　楚月怡：“但要是把他腿坐断挺不好看的。”
　　MV导演：“？”
　　MV导演为她的冷幽默哈哈大笑：“怎么会呢？你也不算重吧，坐断就换条腿，他肯定没意见！”
　　“你说是吧，光桦。”MV导演还瞟向一边沉默的时光桦，寻求起对方的看法，“你没意见吧？”
　　时光桦：“嗯。”
　　楚月怡不好否决导演想法，她只能硬着头皮照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时光桦坦然地调整姿势，给她留出坐下的空间。
　　楚月怡不敢将重量完全压在他腿上，她只能借助复杂的裙摆来遮掩，虚虚地坐在他的腿上，其实并没有直接贴上，就像悬在半空的羽毛。这姿势着实有些考验体力，好在她的表情管理还在。
　　两人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是他将她抱在怀里，他们并没有彼此对望，而是统一看向镜头。
　　楚月怡保持姿势实在辛苦，她总觉得拍摄过于漫长，身体不禁微微发颤，但她彻底坐上去着实不合适，只能硬熬着艰难的状态。
　　时光桦察觉她下意识地颤栗，他当然知道她没坐上来，悄声道：“原来你胆子也没那么大。”
　　说什么主动也无所谓，其实还是会感到害怕。
　　楚月怡一愣。
　　时光桦的双臂环在她外侧，他并没有直接扶她，反而用手背抵住她的腰，在暗处提供借力的支撑点。他的手臂相当有力，瞬间为她接过重担，骤然让她放松不少。
　　如果他没有低声说耐人寻味的话，那就是完美无缺的营业搭档。
　　楚月怡暗暗地想。
　　她其实对周围人都有所判定，一旦建立起准确的认知，就会知道如何相处。在她过去的认知里，他属于沉默而内秀的人，缺乏妥善交流的能力，根本不明白综艺节目拍摄规则，但有着细致观察力及良好品质，润物细无声地照顾其他人。
　　这是一把双刃剑，他的付出是无声的，爆发矛盾也是无声，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便让人找不到对策。
　　但他现在开始发声，说出打破她认知的话，使她重新陷入判定期。
　　她发觉他用手背绅士地托住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光桦如今好像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依旧是那个他。
　　第七期节目录制结束，MV拍摄也算正式落幕，楚月怡收工时彻底累瘫，她根本是计算机乱码的混沌状态，堪称失魂落魄。
　　车内，楚月怡刚刚坐上保姆车，便听李柚率先开口：“月怡啊，你和时光桦……”
　　楚月怡正揉着太阳穴，她条件反射地应道：“柚柚姐，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重新理一下思路……”
　　她现在需要喘口气，琢磨一下他的转变。
　　李柚今日没参与MV拍摄，当然不知道片场细节，诧异道：“你要理什么思路？不就是去平台的大会嘛，你又不是以前没参加过，顶多是跟时光桦一起。”
　　楚月怡回神：“哦，原来是这事儿。”
　　李柚起疑：“不然呢？”
　　楚月怡麻木道：“没，那我最近跟他岂不是天天见面，而且是节目内外都会碰到。”
　　李柚：“当然，过完年工作很多，这些得在你进组前全部弄完，估计你俩接下来的日子都被打包吧。”
　　楚月怡：“……”真是完全不给她留思考的空隙。
　　《心动约定》要继续录制，数字专辑制作和宣传，甜氧酸奶广告预热，还有视频网站的年初盛典。楚月怡仔细想来，她跟时光桦简直是连体婴，就没有彻底分开的工作。
　　果不其然，第七期节目还未上线及播出，楚月怡和时光桦就要在平台的年初盛典结伴亮相。两人经历MV拍摄后，次日在工作室稍微聊两句专辑，第三天就是出席盛典的日子。
　　楚月怡想找机会重新思索，然而堆积如山的事情压下来，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闭眼就是睡觉，睁眼就是开工，还是跟他共同工作。
　　文创园门口，楚月怡坐在车内，她注视着一袭正装的时光桦露面，不禁感慨道：“我们这几天好像每天都在见面。”
　　时光桦今日没有穿休闲装，他难得地身着笔挺西装，连漆黑碎发都做出造型，淡淡地瞥她一眼：“看腻我了？”
　　楚月怡总觉得此话不对，忙道：“……没。”
　　时光桦唇角微抿：“嗯，正常，毕竟我也没那么帅。”
　　楚月怡：“不，是我失言了，时老师请上车……”
　　楚月怡：现在倒是话变多，就是偶尔有点怪。
　　视频网站的年初盛典非常流程化，无外乎是圈内人聚在一起开会，明星及艺人走红毯亮相站台。高层领导们将在大屏前展望未来，构建出影视娱乐新蓝图，聊聊未来一年的重大项目，为招商引资而画大饼。
　　楚月怡以前都是独自参会，倘若没有过硬的流量，演员们跟平台搞好关系就至关重要。这完全是圈内人的聚会，在圈里面拥有良好口碑，跟平台高层有不错关系，从而获得项目及资源，是部分低调演员为数不多的上升渠道。
　　她曾经就借此拿过戏，跟一个制片人有过愉快合作，就能传到其他制片人耳中。虽然这种方式效率较低，远没有炒话题、搞热度来得快，但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向前，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当然，她今年也有热度，还带着热度而来。
　　楚月怡看到窗外熟悉的风景，依旧是视频网站去年盛典的地址，如今外面已经有不少媒体工作者，还蜂拥着几家明星的粉丝们，看上去闹哄哄的，偶尔还有闪光灯乱照。
　　她坐在保姆车内靠里的位置，距离上下车的车门较远，稍一斜眼就能看到身边的时光桦。他穿着深色的衬衫及西装，如今平静无波地望着前方，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嘈杂影响。
　　楚月怡心中微动，突然道：“你以前来过吗？”
　　时光桦坦白道：“没有。”
　　时光桦从来没参加过年初盛典，出席的明星及艺人不是当红流量，就是跟视频网站交情不错，他作为音乐人当然没理由出现。
　　楚月怡心下了然：“也是。”
　　时光桦闻言，他侧头望向她，开口询问道：“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楚月怡歪头思考片刻，又道，“欢迎你来到圈里人的世界。”
　　这是跟他截然不同的环境，希望他不要对此失望才好。
　　车门缓缓打开，微凉的空气涌入，楚月怡在车内看到围在红毯边的闪光灯，终于有一种回到现实生活的错觉。她在节目录制期间就像活在童话里，那是时光桦及编导们构建的真空，并不算真实的娱乐圈。
　　这短短数月，弹指一挥间，她都要忘记这些。
　　时光桦率先下车，他站在红毯之上，转身朝她伸出手来，引发周围粉丝们小范围地起哄。
　　别看他最近有小小的阴阳怪气，但在镜头前该给脸面却没忘，相比以前只多不少。
　　楚月怡略一愣神，她头一回跟人结伴过来，随即握着他小心地下车，又搭着他的胳膊走过红毯。这真是极为新奇的体验，明明其他人都是单独登场，他们却被要求共同露面。
　　平台甚至点明要同车抵达盛典，这就是他们在文创园门口会合的原因。
　　他们分开时都不是高调的人，但站在一起却被全世界聚焦，并肩穿过红毯时简直要被闪光灯搞瞎。
　　时光桦见她穿得轻薄，他不禁垂眸，嘘寒问暖道：“冷么？”
　　“还好，抗冻是女明星传统艺能。”楚月怡挽着他胳膊，她自如地应道，“进去就好了。”
　　楚月怡对年初盛典的套路挺熟悉，她挽着时光桦一同入场，又作为平台年度节目《心动约定》的代表嘉宾上台。两人在台上听着领导冗长的发言，在她的笑容快要僵硬之前，总算是能够顺利地下台。
　　时光桦显然也没见识过此等场面，他整个人在台上都有点发木，面无表情地盯着发言人。
　　年初盛典有现场直播，两人顺着阶梯缓缓走下台，总算是迎来解放时刻。楚月怡扶着他的手腕下去，她察觉对方的身体僵硬，问道：“你还好吗？”
　　时光桦托着她稳稳落地，漠然道：“我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很努力地分析领导发言，然而丝毫没抓住重点，还能说那么长时间。
　　楚月怡惊道：“……你居然妄图听懂？”
　　她发觉他气场变沉，连忙宽慰地拍拍对方，好声安抚道：“好啦好啦，今天的营业结束了。”
　　圈内人的营业时间到头，让他僵站许久也不容易。
　　两人是在暗处搀扶着下台，身边自然也没有外人。楚月怡刚刚拍在他身上，突然听到场内喧哗起来，顿时吓了一跳。
　　时光桦正扶着她，他同样面露愕然，不明所以地望向场内。
　　台上，主持人被呼声提醒，他诧异地回过头来，审视起场上的大屏幕，半开玩笑道：“怎么啦？我们的导播拍到什么吗？”
　　现场忽然吵闹起来，直播弹幕同样沸腾。平台邀请明星出场的原因很简单，想要将观众骗来看直播，无疑需要吸引视线的热点。
　　楚月怡和时光桦悄悄下台，却不料被摄像头扫到，还被切到大屏幕上。
　　――报告老师！他俩偷偷讲小话，快给我曝光他们！
　　――导播给我往前推！我要听他们鬼鬼祟祟说啥私房话！
　　――好家伙，节目里啥都没有，节目外却手拉手，不愧是你们。
　　――我作为尊贵的视频网站会员，难道还不配看点成年人内容？
　　――谁把他们听发言时的截图P成百年好合？
　　――这还用得着专门P？明眼人一看就是。
　　――笑死，时老师在台上黑脸，明显也是听不下去。
　　――时：你可别再叭叭了，没看我老婆累了。
　　楚月怡和时光桦都没料到被抓现行，他们赶紧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以此躲避会场的直播摄像头。
　　两人都端庄而严肃地坐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切开。
　　他们共同正襟危坐，又开始听催眠盛典。
　　片刻后，楚月怡感到发型有点别扭，想要不动声色地调整。她的造型比较复杂，说实话不适合久坐，便侧头小心地整理起来，却不经意地碰到身边时光桦的肩膀。
　　时光桦扭头看她一眼，她正认真地低头搞辫子，细密的睫毛轻颤，看上去安分守己、乖巧无害。
　　他沉默地盯着她许久，也歪头碰她脑袋一下。
　　楚月怡：“？”
　　楚月怡停下整理造型的动作，她茫然地回碰他一下，懵道：“你干嘛？”
　　时光桦：“没干嘛。”
　　时光桦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歪头，又用头轻碰她头顶。
　　楚月怡搞不懂他的举动，她索性压低声音道：“……没镜头就别演啦。”
　　“我以前好像没跟你说过。”时光桦听到此话，他轻飘飘地望向她，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低声道，“我不是演员，我不会演戏。”
　　他的声音冷静而平和，然而眼底酝酿看不透的情绪，深深地望着她。
　　楚月怡怔怔地看他，他眼里映出她自己。
　　空气似乎在此刻凝滞。
　　下一秒，台上的主持人打破僵局，他卑微而耐心地规劝：“那什么，你们俩先不要玩了，让我们进入下一部分，继续推动下去好吗？”
　　导播为增加直播热度，没事就切月光CP镜头，自然记录下双方的碰头时刻。两人此时无声地对望，更是让观众转移注意力。观众根本不想听台上会议，只想盯着现场的大屏幕猛看。
　　主持人觉得导播跟自己有仇，大家现在为业绩真是不管他人死活，直播热度倒是搞上去，问题是现场秩序怎么办？后面的领导不讲啦？
　　主持人不得不冒死开口，制止引发骚乱的源头。
　　楚月怡和时光桦面对提醒，他们赶忙转向前方，不再继续交头接耳。
　　主持人微松一口气，他继续推动流程：“接下来我们将回顾平台一年的会员拉新数据，有请……”
　　正值此时，后排突然发出一声暴喝：“你就让他们玩！拉新数据肯定管够，绝对比干巴巴聊有用！”
　　主持人：“……”


第46章 第四十六炒
　　这一声怒吼瞬间引发台下众人大笑, 一时间会场内满是快活空气，只有楚月怡羞愧地低下头去。她在读书期间没遭遇过此等起哄，谁料工作后莫名弥补校园遗憾，居然会跟异性被人当众调侃。
　　直播摄像头又扫过来, 楚月怡靠低头来隐藏自己, 着实不愿影响盛典秩序。
　　时光桦作为老面瘫，他此时要镇定坦荡得多, 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之一。
　　直播摄像机执着地拍摄他们许久，发现双方当真不再互动, 这才遗憾地转开。
　　――集美们，我用5.2视力保证，这个男人嘴角上扬了！
　　――我作为数学系在校生, 精准地测量过角度, 前面的同学说得没错！
　　――那我学心理的, 宣布他俩锁死。
　　――难道不是学工科来锁死？焊死？
　　――我啥也不会, 但嗑死我了！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得以从会场里陆续出来，前往平台订好的餐厅用餐。部分人员此时会直接离开, 只有高层及明星会参加自助餐。
　　餐厅的环境高档而敞亮, 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餐桌, 洁白的桌布上陈列银光闪闪的餐具。两旁则是放置菜品的长桌，中西餐皆有，还配有甜食，看起来花样繁多、颜色缤纷, 可以自行拿盘子取用。
　　这里当然不会有摄像机来拍摄，餐厅内的人对录音都感到敏感。大家不乏在此等场合聊些秘闻, 倘若谁偷录消息被发现，那是破坏行规的行为，没人再敢跟这种人合作。
　　餐厅门口，楚月怡在会场坐得后背发僵，她一路上稍微活动两步，这才感觉浑身放松不少。李柚等人没被安排在此处用餐，现在仅有楚月怡和时光桦二人。
　　时光桦观察一圈，他好奇地询问：“吃完饭就算结束么？”
　　“嗯，按理说是这样……”楚月怡迟疑地挠挠脸，“但我觉得吃饭跟你想得不太一样。”
　　时光桦：“？”
　　楚月怡：“你把吃饭当做结束，但吃饭可能才算开始。”前面开会是闹着玩，重头戏应该是吃饭。
　　时光桦更感迷惑。
　　楚月怡斟酌着措辞，解释道：“……就是中国人把谈事叫吃饭。”
　　视频平台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将人聚起来，实际上圈内人天南海北到处跑，能够有时间坐下好好聊的机会较少。这里更类似于社交场合，有些项目可能由此诞生，就像是游戏里的随机副本，谁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有些人在此结识或交换联系方式，后续就会顺理成章地达成合作。当然，大家也会闲聊八卦一番，说一些内部消息，互相通风报信。
　　时光桦身躯微僵：“所以有人会跟我们搭话？”
　　楚月怡好脾气地提议：“我们可以找个角落，然后快速吃完就跑！”
　　楚月怡以前会跟同行聊聊，但她今日还带着时光桦，认为不要多生事端。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脸盲，能将白依漾经纪人错认成白依漾，到时候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误解，还不如悄悄来又悄悄走。
　　两人一拍即合，找一张偏僻的小桌，此处安静低调不显眼，美中不足是暖风不足，似乎没有核心区域温度高。
　　时光桦抬头望去，他伸手感受暖风，犹豫道：“好像没会场暖，有可能会着凉。”
　　时光桦穿着西装外套还好，楚月怡的裙子就显得单薄，刚刚又忘记找助理拿其他衣服。
　　楚月怡随口道：“哪有那么夸张，权当增加抗性……”
　　她拍戏时遇到过更冷的情况，夜景时的寒风宛如刀削，现在的餐厅称得上是温室环境。
　　楚月怡话音刚落，一件温暖的外套就落在她肩上，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衣料上还残留着原主人的温度及味道。
　　时光桦将自己的西装替她披上，轻叹道：“先这样吧。”
　　他觉得有外套聊胜于无，四处环顾起来，想要找些毯子。
　　楚月怡披着他的西服外套，又见他只着一件深色衬衫，看着也没有暖和多少，忙道：“等等，你穿吧，我不用。”
　　时光桦瞥她一眼，冷静地指出：“你在打颤。”
　　时光桦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果然由于低温下意识发颤。
　　楚月怡面不改色地撒谎：“哦，那不是冻的。。”
　　时光桦明显不信，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打颤？”
　　楚月怡：“我是怕得打颤。”
　　时光桦一愣：“你怕什么？”
　　楚月怡：“我怕吃饭把衣服弄脏，害怕得都打起颤来，不行吗？”
　　时光桦：“……”
　　时光桦着实说不过楚月怡，只能静静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时光桦默默地伸手取回西装，正当她误以为他让步时，却又将外套盖在她身前，而非披在她的肩膀上，重新调整外套位置。他平静道：“现在不会弄脏，你也不会打颤。”
　　“或者你可以反穿外套，更不容易弄脏衣服。”他不紧不慢地提议。
　　楚月怡不禁吐槽：“你是给我弄一个口水兜嘛……”还是将反穿的西装外套当做厨房的围裙。
　　两人正要继续争下去，却有人从一旁路过，感慨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楚月怡和时光机同时收声，他们没想到坐得偏还能有人过来，当即结束这场你推我让的西服战。
　　两人跟对方打过招呼，那是一名平台的男高管，他负责影视项目较多，跟楚月怡算点头之交。
　　男高管打趣：“你们不坐过去嘛，两个人躲在这里？”
　　楚月怡含糊地应声，又给双方介绍一番，算是应付过去。好在男高管没有多问，他很快就端着盘子离开，没有继续邀约他们。
　　外人离开后，时光桦干脆地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去要条毛毯。”
　　楚月怡眼看他说完就走，连忙将西装外套递去，小声嘀咕道：“那你先穿上这件！”
　　然而，时光桦根本没有回头，他大步朝门口走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楚月怡见他如此固执，一时内心颇感无奈。她将外套放在他的座位上，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不想离开的男高管又绕回来。
　　男高管发现她独自坐在桌边，疑惑道：“怎么就你啦？”
　　楚月怡露出营业笑容，她委婉地解释：“他去拿点东西。”
　　男高管点点头，惊叹道：“我看你们合作还行呀，一般来说不都该撕起来，现在瞧营销趋势也不错，还真是挺少见的……”
　　“他以前也没什么作品，能靠这波热度转明星，团队确实挺有手段。”
　　楚月怡闻言笑意渐敛，对方面对时光桦挺热情客气，一扭头就露出另一副面孔，还真是口蜜腹剑。
　　虽然她知道是圈内常态，但此时略微有点不爽，便平和地纠正：“他是做音乐的。”潜台词是，他有作品。
　　男高管：“现在国内有什么真音乐，还能有你拍的戏质量高？不过节目搞搞热度也行，网上的小姑娘都爱看这些，平台也乐得割一割韭菜，反正我是不懂有啥乐趣……”
　　楚月怡面对喋喋不休的男高管，她眼底里划过一丝不耐，又碍于礼貌无法立刻打断。尽管圈里对炒CP有此等见解挺正常，但她内心仍认为对方愚不可及，涌现一股“关你屁事”的烦躁感。
　　“你们在节目上是不是叫月光，还有组嘉宾叫什么呼啸吧，我突然叫不出呼啸那男的名字了，但他其实早就隐婚，只是没被爆出来，估计瞒着节目组，你合作的那位……”
　　楚月怡闻言，又见他要质疑时光桦，她轻声而坚决道：“他没那么低劣哦。”
　　虽然对方没直接怀疑时光桦，但一番话引导方向挺明显。
　　她当即出言制止，懒得继续听下去。
　　男高管冷不丁被驳，他顿时面容一愣：“唉？”
　　楚月怡跟男高管隔着时光桦的座位，她随手取过座椅上的西服外套，重新披回自己肩膀上，笑意盈盈地站稳起身，跳转话题道：“我要去那边取餐，你要一起过去吗？”
　　取餐区会有其他人员，显然不适合议论人。
　　男高管面对她毫无破绽的笑容，又瞬间淡忘她果断的话语，忙道：“我去过那边，再转转别处……”
　　楚月怡微笑点头，跟男高管打过招呼，便披着时光桦外套独自取餐。她摸摸肩头的西装，又暗道他可真够磨蹭，取条毛毯现在也没回来，暗地里可都要被人踩得一无是处。
　　按常理说，男高管想法其实没错，节目录制就只有数月，人和人根本无法深刻认识，只要强行掩盖本性，别说是合作的嘉宾，连节目组都能骗过。
　　然而，她就是有种自负认知，她将时光桦看得挺明白，而且容不得其他人质疑。
　　楚月怡：他就是个憨憨，能做什么坏事？
　　但她明明也没认识他多长时间，甚至目前还处于重新判定期。
　　取餐区，楚月怡心烦意乱地观望菜品，却不经意地瞥到熟悉面孔，竟是许久未见的邹乾。她不记得邹乾有在年初盛典露面，而且他过来应该会跟时光桦打招呼，现在自然颇感意外。
　　邹乾在长桌的另一侧选菜，他身边好像还有一个女生，两人正有说有笑、气氛愉快。
　　楚月怡暗中观察，脑海中涌现些许印象，邹乾旁边是位女歌手。
　　她没有贸然上前，等到女歌手离开，这才缓缓地过去。
　　角落里，邹乾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忽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妈妈的好大儿，别死盯着人家看啦。”
　　邹乾顿时吓一跳，他回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楚月怡，惊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楚月怡斜他一眼，冷声道：“你是疯了吗？还敢谈恋爱。”
　　楚月怡思及邹乾跨年晚会时握着的水，还有他刚刚痴望女歌手的眼神，只想拼命地晃荡他肩膀，听听他脑袋里的波浪。
　　四下无人，邹乾当即结巴：“谁、谁谈啦……我是接触一下，接触都不行吗！？”
　　楚月怡：“接触完有用吗？”
　　邹乾：“谁说没有用，人跟人不都先接触，就跟你和时哥一样……”
　　“我们是拍节目，你是要干嘛呢？”楚月怡淡淡道，“接触完有什么用？有让你一糊到底的作用，有让人家疯狂被骂的作用，还是有让微博冲KPI的作用，你脑袋没问题吧？”
　　时光桦是圈外人，楚月怡从不在他面前聊这些，说话都是和风细雨、相对体谅。然而，她跟邹乾是货真价实的艺人，交流自然直来直往，双方其实都挺明白。
　　楚月怡不认为邹乾已经将感情及事业取舍好，他现在还算流量，接触也给不出承诺，何必要去招惹对方？
　　邹乾沉默片刻，他犹如被泼冷水，神情黯淡下来：“我知道。”
　　“行了，我懒得说你，又不是你经纪人。”楚月怡没心情瞧他垂头丧气，她找邹乾也不是跑来训他，开口道，“我有事问你。”
　　邹乾抬眼：“什么事？”
　　楚月怡：“你知不知道时光桦参加节目的原因？他不像想要火的人，当初谁把他推来的？”
　　她现在要对时光桦重新判定，自然得收集大量信息，解答过往的部分疑点。
　　邹乾在她无波无澜的发问下，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当初就想撺掇楚月怡和时光桦接触，但他刚刚才由于“接触一下”被叱责。
　　邹乾干巴巴道：“……为什么你不直接问他呢？”
　　楚月怡无语地盯着邹乾。
　　邹乾额头冒汗：“你自己都问不出来，我还能撬开他的嘴？“
　　楚月怡不疑有他，点头道：“也是，你挺没用的，就不该对你有期望。”
　　邹乾微松口气。
　　“我俩坐角落那边，你待会儿可以来，当然你要偷偷走，那倒也无所谓。”她推测邹乾悄悄跑来，原因当然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邹乾小声道：“我给时哥发条信息，就不过去啦，下午有工作……”
　　楚月怡最近都连轴转到晕厥，邹乾只会比她更忙，估计休息时间更少。
　　楚月怡吐槽：“就你这么忙还接触呢？以后搞网恋嘛，你行不行啊你。”
　　邹乾：“……男人不能说不行！”
　　楚月怡：“所以你不是男人。”
　　邹乾：“……”
　　楚月怡在取餐区转一圈，她没有捞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便回到座位静候时光桦归来。
　　没过多久，时光桦拿着毛毯露面，他遥遥就瞧见楚月怡披着自己的西服外套，独自撑头在桌边思索，也不知在烦恼什么。她歪头看向一边，并未加入讨论的人群，就在偏僻处静静地等他，犹如一幅世界名画。
　　片刻后，她抬眼见他走来，不满地抱怨：“你真的好慢。”
　　楚月怡一度怀疑他在织毛毯，不然怎么迟迟都回不来。
　　时光桦将毛毯递给她，又瞥见桌上的菜品，基本都是一些冷餐，而且是没动过的两人份。
　　楚月怡察觉他的目光，说道：“没敢拿热的，要吃自己拿。”她不知道他何时回来，害怕热菜取出会凉。
　　时光桦望着她干净的餐具，他顿时目光微柔，和缓道：“你怎么不先吃？”
　　他没料到她一直没动，原想着她应该用餐。
　　“我怎么先吃？”楚月怡眼看他落座，她不客气地拿起餐具，又随口嘀咕道，“我快饿死了。”
　　两人本来就坐得偏，她再率先用餐结束，让他回来后独自吃饭，想想就觉得有点凄惨。
　　“为什么不能先吃？”时光桦心知她是等自己，他此时却眨眨眼，故意道，“那我喂你也行。”
　　楚月怡闻言，她惊得餐具差点掉落，匪夷所思地望向他：“？”
　　时光桦已经叉起一块水果，他心平气和地望着她，满脸只差写着“不先吃可能是等喂”，既像是一本正经，又像是搞冷幽默。
　　楚月怡：“……”
　　她原本就处于重新判定期，现在面对奇怪的投喂，简直越发看不懂此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炒
　　如果换一个人做这事, 楚月怡会怀疑在被撩，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年被迫倾听同学们的情感纠纷，也算是积累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
　　然而, 她眼前的人是时光桦, 这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遥想当初，他们共同走高空栈桥, 她不过是把脉式扶过他手腕, 过桥后就被质疑拍戏时的灵活度丢到何处，差点被他的耿直击沉。
　　这样性格的人, 就跟“撩”字绝缘，否则她刚录节目时不会那么辛苦。
　　因此，楚月怡如今而对投喂, 她不知自己该多想还是少想, 不知该高估他还是低估他。
　　尤其时光桦的表情沉着淡定, 他一手握着叉有水果的叉子, 一手悬空接在叉子下方, 直接伸到她嘴边，轻声道：“啊。”
　　别人投喂都是拖长调的“啊――”, 他连投喂都如此言简意赅, 看上去光风霁月。
　　楚月怡思索间, 水果就被递到嘴边，她在恍惚中下意识地咬住，齿间竟是甜美的汁水，却莫名地食不知味。
　　时光桦喂食成功, 他眼底隐现一丝愉悦，又镇定道：“还要么？”
　　楚月怡麻木道：“你知道现在这幕, 让我想起什么吗？”
　　时光桦：“什么？”
　　楚月怡：“潘金莲对武大郎说‘大郎，该吃药了’。”
　　明明听着温柔体贴、浓情蜜意，却总有一些违和感，细想来毛骨悚然。
　　时光桦：“？”
　　时光桦：“这是影视剧的段落？我没看过。”
　　他说完，就用手里的餐具叉起第二块水果，这回没有再喂楚月怡，而是自己品尝起来，点评道：“还算甜。”
　　楚月怡眼看他随手吃掉水果，当即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很想提醒对方方才用叉子喂过人，但思及自己只碰过顶端的水果，让他更换餐具又有点小题大做，这才默默地将话咽回肚子里。
　　行吧，不就是叉子嘛。
　　她也用手喂过他糯米团，总不能连手都更换掉。
　　两人陆续过去拿一些热菜，便在角落里偷偷地用餐。随着用餐高峰期的到来，餐厅内的人数逐渐增多，连带他们附近也开始有人坐下。
　　楚月怡想起什么，又抬头道：“对了，我刚刚看到邹乾，他说给你发消息……”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爽朗的女声，有人端着盘子走过来。
　　“月怡，好久不见啊！”
　　秦雅一手端着盛菜的盘子，一手握着装有果汁的杯子，她原本只瞧见楚月怡，现在却瞥到时光桦，忙道，“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
　　楚月怡见到秦雅，她同样绽放出真挚笑容，起身道：“师姐，好久不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时光桦时老师……”
　　“这是秦雅师姐，原来跟我同校。”
　　时光桦闻言礼貌地站起，回身打量起眼前的人。对方有着利落的短发，她脖子上还挂着工作牌，看上去是平台的工作人员。
　　“嘿嘿，我看你们节目啦！”秦雅朝楚月怡挤眉弄眼一番，又笑嘻嘻地打趣，“叫什么时老师，听着怪生分的！”
　　时光桦：“没事，她也是楚老师。”
　　秦雅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俩私下称呼的绰号，懂了懂了！果然会玩！”
　　楚月怡：“……”等等，这是懂什么啦？
　　楚月怡跟男高管是点头之交，却跟秦雅有着深厚的交情。两人本来就是校友，尽管她们所学的专业不同，但在校时打过不少交道，还曾经合拍过学生作品。
　　秦雅是高年级的师姐，她毕业后进入平台工作，正好撞上视频网站发展迅速的那些年，担当过一些爆剧的制片人，加上家里有资源及背景，自然在平台里混得风生水起，可谓年轻有为、势头极猛。
　　秦雅跟楚月怡、时光桦同坐一桌，她颇为新奇地打量二人，笑道：“这样好像在校吃食堂哦，旁边还带一个闺蜜的男朋友，也算是弥补校园遗憾。”
　　时光桦听到秦雅的形容，他顿时眉间一动，唇角微微地抿起。
　　楚月怡没想到师姐依旧直来直往、口无遮拦，她忙不迭劝阻：“师姐，我们……”我们是拍节目，你别当而乱说。
　　“我们好久没见呢！”秦雅发自肺腑地接道，“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是电灯泡，我还是厚着脸皮坐下来了，确实太久没碰到月怡啦，恳请时光桦同学不要介意。”
　　时光桦：“没事，并不是很亮。”
　　秦雅：“哈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楚月怡：“……”为什么你俩居然不会跨服交流啊！？
　　秦雅和时光桦莫名有些共性，他们似乎都活在自己的世界，只要他们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
　　楚月怡遇到昔日师姐，原本还不好介绍时光桦，谁想到秦雅更狠，上来就疯狂输出。她现在觉得时光桦太给而子，任由师姐胡乱描绘双方关系，竟然没当场甩脸，还真是出人意料。
　　这可是私底下，又不是镜头里。
　　秦雅可谓活力四射，她兴致勃勃地聊起旧日趣事，又询问起楚月怡的近况，根本不会让桌上出现冷场时刻。楚月怡和缓地应着，她闲聊时偶尔神色柔和，似乎也被愉快的回忆牵动情绪。
　　时光桦在旁边安静地用餐，他并没有出言打断女生们的叽叽喳喳，全程若有所思地倾听，就像坐在楚月怡身边的石像。
　　倘若换作平常，他会觉得秦雅这样的人略微聒噪，但由于对方现在聊的是楚月怡，便使他对话题产生浓厚的兴趣。
　　秦雅口中描绘的不是女演员楚月怡，而是在校生楚月怡，那是未被曝光的久远事情。
　　楚月怡曾经在秦雅找不到演员时无偿救场，还在临走前帮助剧组订饭。初次拍摄的学生团队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学生制片竟忘记订餐。众人又累又饿却没饭吃，心情都差得快要爆炸，好在她订的工作餐及时送达，缓解那一刻糟糕的氛围。
　　秦雅回忆道：“哇，我当时简直想把小刚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月怡订的饭恰好送到片场，她明明拍完自己的戏都走了，我一想起来眼泪就要往下掉……”
　　秦雅当时是团队领头人，她其实并不负责剧组订饭，但要而对愤懑而疲惫的队友们，这口锅必然得她背，简直别提有多无助。
　　楚月怡：“哪有那么夸张，而且那天也是刚哥事情多，你又让他给车加油，又让他跑去搬器材，我就觉得忘记什么，但给你们发消息都不回，干脆就说先订吧。”
　　秦雅嘀咕：“事情再多他可是制片，忙不过来也该说一声，你就是对合作的人都太包容了……”
　　楚月怡不常在工作里指责别人，她一般都随手将事情抹平，在她看来争辩对错无意义，关键是事情有没有做成。
　　时光桦冷不丁应道：“嗯，确实。”
　　她要是没那么包容合作者，他估计能早些发现问题。
　　秦雅得到赞同，她当即看向楚月怡，得意道：“听听，快听听，桌上最了解你的两个人都发话了！”
　　楚月怡端起杯子，提醒道：“这桌上一共只有三个人。”
　　秦雅对吐槽充耳不闻，她瞧瞧楚月怡，又望望时光桦，热情洋溢道：“你们什么时候官宣啊？”
　　楚月怡正在喝水，她差点当场呛住，猛地咳嗽起来：“咳咳……”
　　时光桦见状，连忙伸手递给她一张纸巾，又起身不紧不慢地轻拍她背，帮她平复混乱的气息，他慢条斯理道：“现在是录节目。”
　　他的神情极为平静，既像是陈述事实，又像是话里有话。
　　楚月怡用纸巾掩嘴，她强压住咳嗽声，忙不迭道：“对对对，是节目，我们在录节目……”
　　“哦――”秦雅看着两人互动的状态，她语调悠扬地细品起来，“现在是录节目，懂了懂了。”
　　楚月怡一度认为秦雅可以应聘月光科学会高级讲师，对方胡编乱造、牵强附会的能力不比部分粉丝差，她颤声道：“师姐，你是在平台工作太久，所以被某些文化感染吗？”
　　不然怎么会是CP粉脑回路？偌大的平台难道就没有正常人？
　　不是将CP粉当韭菜来割，就是直接打进CP粉内部。
　　秦雅：“当然，一直如此。”
　　楚月怡：“……”
　　楚月怡顿时不敢再聊下去，她一秒跳转话题，干巴巴地笑道：“也别总聊我们的事，你现在工作还好吗？最近忙什么呢？”
　　秦雅：“啊，我刚刚负责新板块，现在开始搞电影那边，最近在给陈导新片找配乐，你是不知道如今音乐版权有多严……”
　　近年视频网站的地位水涨船高，跟知名导演都有深度合作，还会参与新片的投资及制作。秦雅借此能跟顶尖团队接触，也算是踏进升职加薪路。
　　楚月怡一愣：“音乐？”
　　秦雅见状，她望着楚月怡眨眨眼，又突然看向时光桦，醒悟道：“差点忘记你们家的就是干这个的！”
　　楚月怡伸手制止，无奈道：“你等等……”
　　正值此时，餐厅门口陆续又有明星及艺人进来，白依漾随意地在屋内瞟一圈，她而对高峰时段，原本想抽身而退，却看到角落里的三人，不禁微微地眯起眼来。
　　餐厅一角，楚月怡和时光桦并肩而坐，秦雅则坐在两人正对而，他们看上去有说有笑，并未在意周围的情况。
　　白依漾认识秦雅，那是跟楚月怡关系不错的师姐，听说现在很受平台内部重视，也算是不少艺人巴结的对象。
　　实际上，很多校友都跟楚月怡维持联络，但楚月怡不是求人办事的性格，或者说正因如此，她才备受外人欢迎。不求人却帮人，换谁都会联络。
　　时光桦没有参与女生对话，他安静地取过楚月怡的餐盘，又随手给她递去干净的。楚月怡一边继续着闲聊，一边自然地接过，两人无声的配合堪称默契，简直就像一对璧人。
　　按理说，白依漾会避开楚月怡出现的地方，但她如今目睹此幕，莫名地感觉碍眼。
　　桌上，秦雅仍在突发奇想：“哎？时光桦同学可以做电影配乐吗？”
　　“时光桦老师做电音歌曲比较多，可能跟影视音乐不太一样吧。”
　　楚月怡已经猜到秦雅的念头，她刚要开口接话，却听到久违的声音，顿时指尖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到白依漾，对方已经站在秦雅身边。
　　白依漾撞上楚月怡的视线，她眸光微闪、略感不安，掩饰地侧头询问秦雅：“附近没座了，我能坐下么？”
　　餐厅内的桌子本来就用于谈事，每张桌子间的距离较远，其间还被挡板虚隔，也导致位子确实不多。
　　楚月怡从未跟任何人聊过白依漾，以至于秦雅对其认识停留在校园。
　　秦雅只记得两人在校时关系很好，加上外界媒体一向爱瞎写明星，所以也没将对家传闻放在心上，应道：“坐吧坐吧，还真是校友桌。”
　　楚月怡默然。
　　白依漾坐在秦雅身边，正对而就是时光桦。她坐下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楚月怡的人脉给时光桦牵线搭桥。
　　时光桦感受到楚月怡的异样，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落下，宛如在弹钢琴。
　　秦雅是全场唯一兴致昂扬的人，她听完白依漾说的话，遗憾地看向时光桦：“所以你擅长的曲风，不可以做电影配乐？”
　　时光桦将头歪向楚月怡，他眸若黑玉，漫不经心道：“她说可以就可以。”
　　他语气随意，又耸了耸肩，俨然被管得挺严。


第48章 第四十八炒
　　楚月怡原本对白依漾的出现深感意外, 现在又听到时光桦的话语，她不敢置信地瞥他一眼，迟疑道：“你……”你能不能做怎么会归我管？
　　时光桦面对楚月怡诧异的神色，他索性支起下巴, 侧过头来看她, 慢悠悠地询问：“你觉得可以吗？”
　　他的眼眸宛若上佳的深色宝石，现在语气沉稳而和缓, 认真地寻求她的意见, 似乎极为看重她的想法。
　　楚月怡沉吟数秒，她又不懂音乐, 如何能出主意，朝他小声道：“你可不要问我，我要说完可以, 但你却不可以……”
　　时光桦：“你都已经说完可以, 那不可以也得可以。”
　　楚月怡听他说得风轻云淡, 一时间哑口无言。
　　秦雅闻言笑出声来, 说话犹如绕口令：“这真是薛定谔的可以, 只要月怡还没有开口，谁都不知道可不可以。”
　　白依漾哪能看不出时光桦故意向楚月怡示好, 她看过《心动约定》的全部节目, 越发认定此人装模作样。他在节目上挺会装纯, 让楚月怡来带动节奏，私底下却出言撩她，还真是镜头内外都不吃亏。
　　他在镜头前不主动，CP解绑时就不落话柄, 在镜头外主动出击，还能受楚月怡旧友照顾。
　　白依漾思及此, 她低头切割起盘中的食物，不咸不淡道：“但时光桦老师没做过电影配乐吧。”
　　时光桦：“对。”
　　白依漾：“那有可能不适应配乐创作，说不定没什么灵感，突然搞转型会头疼。”
　　时光桦：“凡事都有第一次，如果是值得纪念的开端，创作灵感没准会更丰富。”
　　白依漾：“灵感可不好找。”
　　时光桦：“那要看谁来找。”
　　电光火石间，时光桦和白依漾就过招数回合，他们的态度相当克制，但任谁都能看出暗流涌动，莫名有些剑拔弩张。
　　秦雅朝楚月怡抬抬下巴，笑道：“现在该让我们的灵感开口说话，你给不给人家这个创作灵感啊！”
　　时光桦和白依漾听到此话，他们同时望向楚月怡，静静地等待她答复。
　　楚月怡面对此景，她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楚月怡目前内心有些凌乱，她先是奇怪于躲避自己的白依漾突然搭话，又惊讶于时光桦和白依漾间的矛盾摩擦。双方明明都不熟，却有敌意在迸发。
　　楚月怡清清嗓子，客观道：“时老师确实没有做电影配乐的经验……”
　　时光桦目光微暗，白依漾眉尖一扬。
　　楚月怡望向秦雅，她理性地分析：“但他参与过的海外项目挺多，而且我记得给知名动画公司提供过曲目，其实也算是制作贴合画面的音乐，跟创作电影配乐差不多。”
　　她现在对工作室很熟悉，又听小程聊过不少时光桦履历，可谓娓娓道来。
　　时光桦闻言微怔，他都已经遗忘此事，不知她从何处得知。
　　“如果师姐真有意愿的话，可以把资料发给我们看看，然后再聊聊想法和风格。我们这么干聊，谁都没法确定，贸然敲定也不好。”
　　楚月怡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已经摆明自己的态度，认为时光桦能力没问题，只是要沟通想法和风格。他肯定是经验充足的音乐人，但很多事情还要看合不合适，总不能胡乱地打包票。
　　时光桦听到“发给我们看看”，瞬间浑身轻松起来。他悠然地在桌上弹奏钢琴曲，看上去心情极佳，没有继续搭话。
　　秦雅笑着点头：“这肯定的，还会聊嘛，那我就当有戏啦？”
　　白依漾神色微沉，她眼看楚月怡维护对方，低声建议道：“不如时光桦老师聊聊做动画音乐时的事？”
　　楚月怡很擅长官方的沟通方式，但时光桦显然对此并不拿手，自然要攻向较弱的那一方。
　　秦雅：“哈哈哈这算是替我面试吗？”
　　楚月怡优雅地放下餐具，她轻声否决提议：“不行呢。”
　　白依漾闷声道：“为什么？”
　　楚月怡抬眼望向白依漾，她的眼眸亮如明镜，浸润看透世事的光，半开玩笑道：“哦，因为他是大哑巴，只能我代他说话。”
　　楚月怡的视线不避不让，犹如午后的强烈光线，只照得人无处遁形。
　　白依漾原本还有诸多不满，她却在对方的目光下一秒气弱，骤然不敢继续出言阻挠，只能隐忍地将手指握紧成拳，连带骨节都发白。
　　时光桦听她强硬地发话，胸腔里却如轰然炸开烟花，他赶忙举杯喝水，遮掩自己的嘴角，又晕晕乎乎地应声赞同：“嗯，我是哑巴。”
　　秦雅：“哈哈哈哈哈所以我们一直在跟哑巴聊天嘛！”
　　时光桦煞有介事地阐述病情：“对，已经哑了二十几年。”
　　白依漾：“……”
　　楚月怡跟白依漾说话时笑意盈盈，却产生极大的威慑力，没多久对方就先行告辞。
　　白依漾离开后，秦雅这才收敛笑容，小声地八卦道：“你俩真撕啦？”
　　外界说楚月怡和白依漾撕成对家，秦雅还有点将信将疑，在校期间明明相处不错。
　　时光桦用余光观察楚月怡的神色，但她脸上丝毫没有情绪显现。
　　楚月怡随意道：“没，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就是好久不联系淡了。”
　　秦雅遗憾地感慨：“你们上学时关系好像挺好，老能在学校里同时碰到。”
　　楚月怡开解道：“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人在每个阶段都有特定朋友，到时间……”
　　时光桦唇角微弯：“到时间还会有新朋友。”
　　楚月怡听他准确接话，她讶异地望他一眼，又回头看向秦雅，点头道：“就是这样。”
　　秦雅叹气：“唉，说的是，尤其是做这行。”
　　三人用餐结束后闲聊几句，同样迎来告别的时刻。楚月怡本来提议时光桦跟秦雅交换联络方式，谁曾想双方都默契地没加，而是将沟通重任推她身上。
　　秦雅大方地摆手：“嗨呀，搞这些形式做什么，真要详谈开会，我就直接找你，不全都能见到。”
　　楚月怡眉头直跳：“我又不懂音乐……”
　　时光桦：“你懂。”
　　秦雅：“你听专家发话了！”
　　楚月怡：“……”
　　餐厅门口，楚月怡和时光桦送别秦雅，她在路上用手机发一条消息，随即将时光桦送回休息室。
　　休息室门口，楚月怡从屋里拿过自己的外套穿好，又将西服及毛毯还给时光桦，笑道：“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也跟柚柚姐说一声。”
　　时光桦面对她灿烂的笑容，好奇道：“你要去哪？”
　　楚月怡竖起食指摇了摇，含糊道：“不要追问女生的秘密。”
　　时光桦面露狐疑，顿时目光幽幽。
　　楚月怡见状叹息一声，她索性朝他伸出手，果断道：“行行行，一起来，咱俩干脆手牵手过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时光桦顿时语塞，他抿了抿唇角，将视线斜向一边，应声道：“我知道了。”
　　楚月怡将时光桦打发进屋，她看一眼手机讯息，这才避开人流出发。
　　另一间休息室内，经纪人商晴已经安排助理们将东西收好，她回头看着仍在低头摆弄手机的白依漾，催促道：“我们该走啦，你在做什么？”
　　白依漾用餐回来就心神不宁，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白依漾收好手机：“我要等人。”
　　商晴望着空旷的休息室，如今屋内只剩她俩，不解道：“你要等谁？”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商晴听到声音将门打开。她看清来人后，露出错愕的神色，迟疑地立在原地。
　　楚月怡温和地笑道：“我想跟她聊聊。”
　　白依漾显然猜到拜访的人是谁，她在屋内平静地出声：“你先去看车吧。”
　　商晴知道此话是说给自己，她犹豫地扫视门里和门外，终于默默地走出休息室，还替她们将门小心地关上。
　　商晴没有去看车，而是守在休息室门口，这里好歹是盛典的后台，还是别惹出事端为好。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没人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楚月怡进屋后，她望着座椅上的白依漾，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呢。”
　　白依漾闻言脸色微白，她在公众场合确实躲着楚月怡，今日是由于某些原因莽撞行事。
　　楚月怡干脆道：“我也不耽误你太长时间，就是希望你别找他麻烦，最好以后也绕着他走，就像以前绕着我一样。”
　　楚月怡原来没发现两者有冲突，时光桦连明星的脸都记不清，想来应该是白依漾率先找茬。既然她现在发现问题，那就要利落地解决。
　　白依漾咬牙道：“你才跟他认识多长时间，现在就帮他牵线搭桥，我就不说节目上做专辑，现在连节目外都在推他，未免偏向性太强……”
　　如果两人当真营业，那白依漾绝无二话，无非是互相利用、炒炒曝光，然而现在情况明显不是这样。
　　男女嘉宾的团队不撕逼就算好，哪有上赶着互帮互助的，说得稍微直白一点，下车还要提纯唯粉，其实属于竞争关系。楚月怡如今投入越多，越不利于后期提纯解绑。
　　楚月怡淡淡地驳斥：“他不是圈里人，别用圈里思维。”
　　白依漾怒道：“他不是圈里人，为什么上节目？你是当局者迷，还没有看清他，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他像你一样，突如其来地捅我一刀。”楚月怡无波无澜地接道，“你是想说这话么？”
　　白依漾一秒收声，她顿时目光惶惶。
　　楚月怡本来懒得在对方心口扎刀，但白依漾对时光桦的评价过于武断，她索性略施惩戒道：“当年因为你男朋友随口一句话，让我莫名其妙地丢掉一部大戏，你为此吓得再也不敢回我消息，多年来如同惊弓之鸟，你觉得他会像你一样？”
　　楚月怡和白依漾的旧事毫无新意，无外乎是楚月怡努力接到一部好戏，却被白依漾当时的男友稀里糊涂搅黄。这绝不是白依漾的授意，但男友那时并不知白和楚关系，搞来资源也是为讨女友欢心，自然被传成抢戏风波。
　　楚月怡当年曾为不公落泪，但她现在早云淡风轻。娱乐圈就是讲关系的地方，或许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击败你的万千付出。
　　白依漾一直对昔日好友怀有愧疚，她本以为自己在对方心中已经糟糕透顶，却不料楚月怡能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冷静的旁观者。
　　白依漾脸色煞白，颤声道：“你早就知道……”
　　楚月怡：“知道啊，估计不是你的主意，借你两胆都不敢吧。”
　　虽然不是白依漾的主意，但她确实是得利者，楚月怡则是受害者。
　　楚月怡嗤笑道：“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呢，一开始是害怕而不敢面对，接着是担忧我报复你吧，毕竟我知道你的事情太多，加上你在校风评本来就差。”
　　楚月怡读书期间挺有声望，她真要整人不是没办法，当初就是她帮白依漾扭转名声，想要重新搞砸别提多容易。
　　“我偶尔都在思考，我在你心里有多不堪，让你害怕成这个样子，还是你想法本来就低劣。”楚月怡淡然道，“不过都无所谓了，他跟你可不一样。”
　　楚月怡现在已无愤慨，也不需要任何解释。
　　人应该在体面的时刻告别，她不会对任何人谈及白依漾，也不会顺着旁人诋毁对方。这是她对过往岁月的尊重，她没有忘记任何事情，却也不会有深刻情绪。
　　怨恨实在过于沉重，彻底否定陪伴过的某人，反而像是无法释怀。
　　楚月怡早将白依漾看得透彻，就如天空经过的飞鸟、湖面飘浮的落叶，曾经在某一刻闯入视野，但也到此为止，不会掀起波澜。
　　白依漾目睹对方沉着的态度，她突然心脏骤痛，气急败坏起来，声音沙哑地反驳：“有什么不一样？他也是为红才上节目，你当年都没认清我，现在就不怕被他骗！？”
　　白依漾胸口宛如有利刃在搅动，但她还是故意说出刻薄的话，想让楚月怡在此刻有所警醒。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却瞧得挺明白，对方快要陷进去了。
　　楚月怡将白依漾看得相当透彻，白依漾同样对楚月怡了如指掌。
　　“那就让他骗吧。”楚月怡坦然地耸肩，“玩不过我认栽。”
　　时光桦真把她骗得团团转，那她也输得心服口服。
　　她输得起。
　　白依漾如遭晴天霹雳，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样，震惊道：“你……”
　　你该不会喜欢上他吧。
　　白依漾没敢说出此话，她害怕自己点破此事，那才真是弄巧成拙。
　　楚月怡不敢在此耽搁太久，她转身握住休息室门把，背对白依漾开口道：“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以后见到他就绕着走。”
　　白依漾声音发闷：“……如果我不答应呢？”
　　楚月怡沉默片刻，意有所指道：“你可能误会一件事，有些手段我不屑做，并不代表我不会做。”
　　她想不想打击报复，跟会不会打击报复，完全是两码事。
　　“让我做个好人吧。”
　　休息室的门咔嚓一声轻轻关上，将楚月怡离开的身影彻底挡住。
　　白依漾僵坐在椅子上，即使时间过去多年，对方依旧一点未变，好似从未被浮华的圈子浸染，还是在学校里的那副状态。
　　她的记忆突然飘回表演课的午后，表演教室里是编造自己谣言的好事者，而她却怯懦地不敢进门，只能等这波议论声过去。女生不太跟她交好，男生表面上挺友好，私底下也常开些低级玩笑，其实感觉更糟糕。
　　她偶尔都不知道该去哪，她对周围人都不太信任。
　　“没必要议论同学吧，其实挺没意思的。”
　　教室里，班里最没表演系气质的女生打破一切，她的脸没什么威慑力，却成功地制止住局面。
　　没人知道她就在门外，能将所有的话听清楚。
　　这个声音刺破喧嚣的洪水，后来让白依漾铭记很多年。
　　休息室门口，楚月怡匆匆地赶回来，正好撞上出来的时光桦。
　　时光桦迟迟不见她归来，他在附近转来转去，此时凑近她打量起来，直接道：“你好慢。”
　　跨年晚会时，楚月怡进门就对他说“你好慢哦”，现在终于轮到时光桦说这话。
　　楚月怡面对他的探究目光，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外偷偷撸猫，现在回来被自家猫盘查一般。她稍微挪步，远离他一点，凝眉道：“你干嘛？还要闻味道不成？”
　　她刚刚拿去卫生间做借口，现在自然借机膈应他，打消他莫名的狐疑。
　　令人意外的是，时光桦还敢应声，点头道：“也可以。”
　　楚月怡惊讶地瞪他：“你也太重口了？”卫生间都没把他击退。
　　时光桦：“万一有别人的香水味呢。”
　　楚月怡：“对不起，只有卫生间的香水味。”
　　时光桦：“那也要闻过才知道。”
　　楚月怡：“？”
　　时光桦鸦色的睫毛轻轻垂下，黑宝石般的眼眸极为清透，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礼貌而绅士地征求意见：“所以我可以闻了吗？”


第49章 第四十九炒
　　楚月怡闻言, 她愣愣地望着时光桦，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时光桦同样不急不躁，心平气和地注视她。
　　片刻后，楚月怡深吸一口气, 她轻松地摊摊手, 破罐破摔道：“可以啊。”
　　时光桦见她如此大方，顿时神情微怔, 一时没有发话。
　　楚月怡已经忍耐他的异样一整天, 她如今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坦然道：“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先来闻闻你，不然不合适吧。”
　　时光桦脸上闪露一丝动摇，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时光桦气势渐弱, 提醒道：“……我先开口的。”
　　楚月怡面无表情：“我是女生, 你让让我, 你好歹也是男人嘛。”
　　这是时光桦在MV片场说过的话, 现在被她在此场景下灵活借用。
　　时光桦：“……”
　　楚月怡见他面色紧绷、陷入不言, 她好脾气地打起商量，和煦道：“那我们不搞性别这套, 我先让你闻闻, 你再让我闻闻？你打算怎么闻？”
　　楚月怡温和地望向时光桦, 实际上她的心脏在狂跳，但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她玩得就是心理战，看谁在此刻够胆大。
　　时光桦眸若沉水, 他唇角紧抿，不动声色。
　　两人紧盯着彼此, 双方都是丝血，就看谁被反杀。
　　片刻后，他率先移开跟她对视的目光，悄声道：“该回去了……”
　　赢了！
　　楚月怡顿时胸有成竹，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振振有词道：“别走啊，衣服脱了，让我闻闻大音乐人什么味道。”
　　“……”
　　楚月怡：要用魔法打败魔法，要用变态打败变态，你花里胡哨干嘛呢。
　　时光桦只知道要做出转变，却着实没法改变那么快。他被她强势地拽住，白玉般的耳朵微微发红，闷声道：“再不走晚了。”
　　楚月怡慢条斯理道：“怕什么？你确定不现在闻，还打算回车上闻？”
　　潜台词是，公众场合还有保障，回车上绝对逃不掉。
　　时光桦想要迈步离开，却又遭她紧紧拉着。他前几次能主动出击，原因是她没给出回应，好像是被当场搞懵。她现在一改常态，他自然招架不住。
　　时光桦不敢挣脱甩开她，又艰难地挪步想走，他最后缓缓垂眸，小声道：“……错了错了。”
　　他好像被人制服的大型犬，刚才的气场一秒清空，不好意思地背对她。
　　“现在知道错了？”楚月怡扯住他的衣袖，只差将他手臂反剪，当场缉拿归案，淡淡道，“给我老实一点，你最近不对劲。”
　　时光桦这两天有点不太对，既像是学会阴阳怪气，又频频做出离奇举动，让她感觉无所适从。她刚开始还说观望一阵，谁曾想他一整天都在挑事，上车时就说什么“看腻”，吃饭时又要喂水果，现在还语出惊人。
　　所谓事不过三，她是没法忍了。
　　时光桦听到此话，他突然停下脚步，莫名别扭起来：“是我以前不对劲。”
　　楚月怡一愣：“什么？”
　　时光桦回头望她，一针见血道：“你现在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总犯傻？”
　　时光桦醒悟过来后，他就觉得自己过去傻得冒泡，细想起来很不自在。
　　楚月怡面对他认真的神情，实在不好说出真实想法：“……”是啊，你就是憨憨呀，属于长得挺好看，但不太聪明那种。
　　时光桦看出她的犹豫，当即道：“不能撒谎。”
　　楚月怡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委婉地斟酌措辞：“不能说犯傻吧，就是天真可爱？”
　　时光桦目光幽幽，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天真可爱？”
　　楚月怡笑容微僵，继续补充道：“……或者说不谙世事？”
　　某音乐人明显还是不满意。
　　楚月怡轻叹一声，她打起精神来：“这样吧，咱们重新来聊一轮，或许能有更好的回答。”
　　时光桦：“怎么重新聊？”
　　楚月怡：“你先把‘不能撒谎’那句删了，我就给你满意的回答。”
　　时光桦：“……”
　　两人就在安静的门口|交流，还维持着一拽一停姿势。正值此时，小程从屋内走出来，他望着僵持的双方，诧异道：“你们在……”
　　楚月怡拉着时光桦，时光桦回头紧盯她，也不知谁在迫害谁。
　　楚月怡面对其他人，她一秒松开手，恢复往日矜持，笑道：“交流一下演技。”
　　小程不是经纪人李柚，他倒没有多言，反而好奇道：“你们演什么呢？”
　　楚月怡暗道，他们可能是在演扫黄打非。
　　时光桦适时地接话：“该走了。”
　　楚月怡和时光桦私下拉拉扯扯，他们遇到别人却默契地收敛，展现出营业CP的专业度。
　　临走前，两人跟平台高层们寒暄一番，又应付完其他文娱公司的人，总算能够回到保姆车内，等待返程的时刻。
　　李柚没有上车，她站在车门外，探头道：“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事情。”
　　李柚在会场碰到不少同行，晚上自然还有饭局，需要业务上联络。
　　小程在副驾驶上热情应声：“放心吧，人给你好好送回去。”
　　李柚点头向小程道谢，她又叮嘱起艺人：“月怡，晚上我给你发消息，记得看一下后续行程。”
　　楚月怡最近忙碌如陀螺，只得应声道：“……好。”
　　李柚回到盛典会场工作，楚月怡等人先行离开。
　　车门缓缓地关上，车窗外景色流动，不再有开幕的喧嚣。红毯前的人群彻底散去，现在看上去萧瑟不少，地上还散落着些许彩条及亮片。
　　时光桦听到刚才的话，好奇道：“你接下来很忙吗？”
　　“说是很忙，其实瞎忙，就像今天这样。”楚月怡近期每天都有麻烦的琐事，这种小工作非常消耗精力，但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例如跟平台维持联络及关系。
　　这跟进组演戏不一样，那还算有创作属性，在公众场合曝光则不同。
　　楚月怡思及此，她不免望向时光桦，调侃道：“是不是很无聊？没你在工作室舒心，还要见那么多的人。”
　　他们在闪光灯下听着空洞的话，跟善于表演的圈内人交流周旋，然后莫名其妙地虚度一天，这估计跟时光桦的日常截然不同。
　　她推测他对其完全没兴趣，看他在会场反应就知道。
　　时光桦：“还好。”
　　楚月怡：“这回就是点名都要来，其实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也可以不来的。”
　　时光桦：“但这就是你平时的工作环境吧。”
　　楚月怡一愣：“对，不进组就差不多。”
　　“既然是你的工作环境，那我就想要了解看看，所以没有不喜欢。”
　　他的声音既轻又淡，轻轻地飘入她耳中，却使她心尖微跳。
　　行驶中的车厢相当平稳，司机跟小程都坐在前排，丝毫没有注意他们的闲聊。
　　天色逐渐暗下来，楚月怡侧头也看不清他神色，她内心再次涌现出相同的疑惑，终于忍不住直白发问：“你为什么要上节目？”
　　她认为自己已经对他建立认知，但只有一处细节违背常理，就是他录节目的动机。她觉得他好像没打算红，那他参加的理由是什么？
　　人的动机会暴露无穷信息，这是判定中重要的环节。
　　时光桦沉吟数秒，反问道：“你为什么要上节目？”
　　楚月怡不假思索道：“因为作品积累够多，演技也有所打磨，现在还需要曝光，让我的发展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她录制节目的最初原因，使用综艺来提升话题度，为自己的事业添柴加火。
　　时光桦现在听到此话，他已经能冷静思考，点头道：“嗯，理解。”
　　他上次得知时大受打击，如今却认为合情合理。如果她上节目的初衷不是事业心，那一切就完全不符合逻辑。
　　楚月怡：“你呢？”
　　时光桦：“现在跟你一样。”他也希望她的发展更上一层楼。
　　楚月怡茫然地望着时光桦，她认识他后真该进修汉语言文学，时常搞不明白他的回答，愣道：“什么意思？”
　　他可以直接答“跟你一样”，那他们就是共同营业，偏偏又是“现在跟你一样”，不愧是当代语言大师。
　　时光桦平静地歪头看她，他又将视线投向窗外：“谁知道呢。”
　　他如今不会再贸然开口，而是懂她的诸多考量，起码在录制期间不行。
　　这是节目组编织而成的虚假之梦，尽管看上去甜蜜愉快，却忽略和藏匿很多隐患。谎言及幻梦中无法诞生真实，他们总有一天要回归现实。
　　即使他现在说出口，她也不可能信任，没准还认定他头脑发热，仅仅由于数月的高频互动产生错觉，就像还没出戏的演员一样。
　　他求的不是短暂欢愉，镜头前的亲密无间，而是往后的岁岁年年。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可以等得起。
　　楚月怡面对他打哑谜的态度，她不禁微微皱眉，即使身上有安全带，也转向他讨说法：“你确实有点阴阳怪气……”
　　“你还没权力欺负我。”时光桦见她挑眉，他不轻不重地伸手，把她摁回座位里，又将安全带理好，“等你有权欺负我时，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第50章 第五十炒
　　楚月怡现在越发拿时光桦没办法。
　　两人的相处时间日渐增多, 就像楚月怡了解他的性格一样，时光桦同样摸透她的思维方式。双方基本都将大招放完，现在完全是平A攻击，又深知对方伤不到自己, 经常就会有恃无恐。
　　楚月怡在他面前常常没偶像包袱, 时光桦也知道偶尔顶撞她没事。
　　他们在人前维持完美CP的状态，私底下却会时不时小打小闹。
　　一如现在, 楚月怡眉头直跳, 她重新陷入自己的座位，又强作镇定道：“多少钱？”
　　时光桦：“？”
　　楚月怡：“开通特权要多少钱, 黄钻绿钻还是会员？别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你就说氪金能不能解决？”
　　时光桦：“……”
　　楚月怡就像不明白游戏活动的暴躁玩家，她现在听他讲话有如阅读部分大厂的游戏文案, 看完是云里雾里, 根本抓不住重点。反正氪法归一, 直接充就完事。
　　时光桦的回答跟某些游戏运营如出一辙, 他沉稳道：“光充钱还不行。”
　　楚月怡：“？”这是又要肝又要氪？
　　接下来, 任凭楚月怡如何挖坑，时光桦都不再乱接话。
　　他好像深知自己说不过她, 索性直接在车里当哑巴, 装死态度跟某些游戏的官方也一模一样。
　　两人在年初盛典上携手亮相, 还在直播期间闪现互动，瞬间在网络上炸出阵阵浪花。无数观众们愤慨于《心动约定》的尺度，男女嘉宾节目外都手拉手、头碰头，恋爱综艺却还处于小学生阶段, 自然让人大感不满。
　　汤汤呀：哼，再不给我看点成年人的内容, 我就要研究会员退款通道！！
　　户户：现在的节目肯定是阉割版，你们为过审是不是删过镜头！
　　红日悬空：下期我要看他俩亲一起，不行就你们上前按头，谢谢。
　　舞水：说吧，导演，多少新增会员能看到进度？不就是钱嘛，咱们痛快点！
　　Koria：反思一下你们做节目为什么干不过盛典直播！！
　　卡卡：如果不方便的话，以后就别剪辑了，咱们也改成直播。
　　《心动约定》节目组同样大感无辜，谁能想到一场普通的直播活动，便将他们强行拉入行业内卷。因为年初盛典上导播频频切月光镜头，所以致使部分观众将直播跟节目进行比较，认为节目组不努力，还没嘉宾私下里甜！
　　毕竟楚月怡和时光桦在镜头外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糖，但在节目里还是有所顾忌，缺乏那么一点浑然天成。那现在想要天然糖，就只有一个好办法，干脆让节目组消失。
　　节目组：离谱，真就非常离谱，一场直播迎来下岗危机。
　　剪辑组为此紧急商议一番，临时给第七期增加大量镜头，总算是依靠MV片场的互动缓解观众老板们的愤慨情绪。
　　第七期播出时，楚月怡其实挺想观看的，她在MV拍摄时整个人都有些迷糊，急需旁观者冷静的视角来分析时光桦异常，甚至有点想借助“月光科学会”来解读某音乐人的潜台词。
　　虽然这些观众会异想天开，但应该还算理智和客观？
　　令她失望的是，她点开弹幕及评论区，根本没看到冷静评论，反倒被车轱辘轧过脸。网友们全都激动地刷着“请做断他的腿”、“请你男人一点”等话，似乎立马就要开车冲上高速。
　　楚月怡：“……”
　　楚月怡：好家伙，我就不该对当代网友抱有期望，就该以扫黄的名义把你们统统抓走。
　　家中，楚月怡随手将综艺节目关掉，又把角落里的箱子拖出来，她近日忙得晕头转向，总算是有时间查看货物。这是她给时光桦挑的回礼，黑色箱子看上去平平无奇，外部仅有用于提着走的握手。
　　楚月怡提着箱子走两步，她感觉并不算太重，移动起来挺方便。
　　她上回收到他送的衣服，于是研究起如何回礼，正好最近送给他。
　　次日，《心动约定》迎来第八期录制，因为节目要赶在楚月怡进组前录完，所以近期的安排极为紧密，根本没有休整的时刻。这是综艺制作的常态，每期节目看着时长不短，但集中拍摄的日子就那么点。
　　楚月怡有无数琐碎工作，时光桦同样相当忙碌。年后，文创园的公司里人流量猛增，不少新项目都推进起来，连小程偶尔都忙得不见人影。
　　《心动约定》居然算两人最轻松的工作，只要他们产生互动就行，好歹没有业绩考核指标。
　　工作室内，楚月怡提着大小适中的箱子露面，她此时已经佩戴好节目组收声设备，随手将箱子放在桌上，又看向旁边的时光桦，状似随意道：“给你的。”
　　时光桦闻言一愣，他抬腿走过来，正要打开箱子，却又被她制止。
　　楚月怡其实不愿在镜头前送礼，然而节目组最近盯得太紧，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在闲暇时碰面。她面对他疑惑的神色，索性将目光投向一边，轻声道：“私下看。”
　　她难得没有坦荡地直视他，而是视线莫名飘移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
　　时光桦察觉她不好意思，他在惊讶之余，眼神柔和起来，停下开箱动作，应道：“好。”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做声，时光桦提起桌上箱子，打算将其暂时收起。
　　正值此时，导演面对双方地下接头式信号，却果断地发话：“不行。”
　　两人同时一怔，他们意外地看着导演，没想到对方突然插嘴。一般来说，导演很少在录制期间发言，更不会随意地打断拍摄。
　　导演严肃地望向楚月怡，大义凛然道：“月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不要老私下搞小动作，还把傻傻的我们蒙在鼓里。”
　　“你们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没有，你们只考虑你们自己！”
　　楚月怡面对抱怨，她当即满头雾水：“？”这又是怎么了？
　　导演痛心疾首道：“为什么你们在直播上就那么自然？现在面对我们却藏着掖着，有什么事不能放在节目里吗！？”
　　楚月怡、时光桦：“……”
　　总导演在此刻大感悲哀，明明一开始是他先来，将两人机缘巧合凑在一起，偏偏他们跟节目组渐行渐远，还遮遮掩掩地打起哑谜，甚至要将很多东西放到镜头外。
　　总导演：直播有那么好吗？我都盯得那么紧，你们还要私下来！
　　楚月怡竟不知一场直播能将导演逼到此境界，她干巴巴地解释：“就是一点小东西，其实没必要来拍……”
　　导演语重心长道：“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我们都想好好记下来！”
　　楚月怡：“……”这是什么男妈妈口气？
　　她如今进退两难，刚要想法找借口，却又有人在此刻走进屋里。
　　小程大大方方地迈入工作室，目睹总导演跟两人交流，误以为不在拍摄阶段。他瞧见时光桦手里的箱子，不禁啧啧道：“怎么又买设备啊？真要把老婆本都烧完？”
　　总导演忙于跟嘉宾交流，没有仔细地打量箱子。小程的见识丰富，他一眼就认出箱子的材质，大致能猜出里面的东西跟设备相关。
　　时光桦欲言又止，他跟楚月怡僵站在一起，如今面对着不满的导演，宛如被点名批评的学生。
　　总导演在小程的提醒之下，他目光灼灼，更为狐疑道：“小东西？”
　　楚月怡额头冒汗，含糊道：“这应该就是小东西吧……”
　　小程不知箱子是楚月怡送的，他还以为是时光桦购置，故意反讽道：“害，也就几万块钱，算是小东西吧！”
　　楚月怡第一次想将小程当场暗杀：“……”
　　总导演听到此话，他面无表情地决策：“我们要看，而且要拍。”
　　片刻后，时光桦被迫在镜头前主持开箱仪式，楚月怡简直想一秒逃出工作室，却被周围的工作人员围追堵截，只能尴尬地缩在角落里，实在不想在此刻出镜。
　　她不太习惯收礼人当面拆礼物，所以才说让他私下独自看。她当时觉得只有礼物不太好，还专门写一张贺卡放进去，早知道就应该跳过这一步，好在贺卡内容算积极向上。
　　时光桦摸过许多器材箱，熟练地打开外面的锁扣，又看向角落里背对众人自闭的楚月怡。他没有立马打开箱子，反而试探道：“真要打开看了？”
　　楚月怡没有回头，她在此刻崩溃地扶额，索性破罐破摔道：“看吧看吧，给个痛快。”
　　就让她一击毙命，别再被当众凌迟。
　　时光桦缓缓地掀开箱盖，小程刚刚看清箱内的东西，他就恨不得当场骂起来，在心里嫉妒某山顶洞人快要滴血，又酸溜溜道：“是我草率，不止几万。”
　　小程：凭什么？凭什么？他不配！他不配！
　　小程一度都想送楚月怡去医院，她到底被时光桦灌什么迷魂汤，为什么要给他花钱啊？
　　箱子内，流光黑的麦克风静静地躺在垫子里，它的颜色沉稳而低调，在光线下却缤纷溢彩，只要稍微更换角度，光彩又会发生变化，宛若有星河在夜幕里流淌。
　　麦克风上有变形的刻字，入目像是绽放的漂亮花纹，其实隐隐是一个“时”字。
　　时光桦微怔，他确实有无数设备，都用于音乐制作，却没什么麦克风。
　　他都在幕后工作，不常在台前唱歌。
　　定制麦克风旁边还放着一张小贺卡，同样古朴而清新。
　　他将贺卡打开，其中是娟秀字迹，内容也并不复杂。
　　[希望听到你更多歌声，还能有缘做你的听众。]
　　这不是多暧昧缠绵的字句，读起来还有点官方客套，却让他瞬间脸热起来。
　　时光桦嘴唇紧抿，在他的记忆里，他只给她唱过一次歌，就是在咖啡馆弹琴的时候，而且当时唱的还是情歌。
　　她曾经考虑过退出节目，那是他最后委婉地挽留，可谓相当大胆的举动。
　　时光桦思及从前，他此时浑身有如火烧，突然理解她的不好意思，同样晕晕乎乎起来，恨不得跟她在角落里共同面壁。


第51章 第五十一炒
　　两位当事人都混乱起来, 他们在此刻一言不发，有些别扭地来回踱步。不同之处是，楚月怡是在角落里徘徊，时光桦则是在设备箱旁。
　　片刻后, 楚月怡终于克服心理障碍, 她重新回到桌子旁，闷声催促时光桦：“快收起来。”
　　楚月怡：公开处刑结束, 我要重拾脸面。
　　时光桦听话地合上设备箱, 想要妥善地保管礼物。
　　总导演察觉双方的安静，他无奈地说道：“这也没什么不能拍的啊？”
　　楚月怡不过是送给时光桦一只麦克风, 何必还偷偷摸摸、拐弯抹角，犹如谍战剧里的地下党。
　　角落里，年纪尚轻的女编导们用手机在小群里吐槽：[老大真直男啊。]
　　[所以有些网友吐槽也没错, 他根本就嗑不到自然糖。]
　　[大家是想抠真糖, 并不是要嗑硬糖。]
　　[我们好像在办公室里训话早恋学生。]
　　[打错比方了, 老师是着急早恋, 咱们是着急不恋。]
　　小程相比总导演的迷糊, 他更加单刀直入，好奇道：“但为什么突然要送礼物？”
　　楚月怡含糊道：“想送就送了。”
　　小程：“最近有什么节日吗？”
　　时光桦一愣, 打开手机上的日历, 浏览离得最近的节日, 紧接着局促地抿起嘴角。他不敢直视楚月怡，微微地低下头去，小声询问道：“……情人节礼物？”
　　春节已经过去，又无其他节日, 离得最近是情人节。
　　楚月怡：“！！？”
　　楚月怡忙不迭摆手，难得结巴起来：“这真的只是恰巧撞上……”
　　小程酸得犹如柠檬, 吐槽道：“我也好想恰巧收到这种礼物。”
　　时光桦无声地紧盯着她，他的眼眸犹如闪光的黑曜石，明显也不相信她的说辞。
　　楚月怡原以为此事能翻篇，谁曾想突然被盘问起来，忙道：“这就是回礼，你就当还礼！”
　　没错。
　　她以前收到过他的演出服，所以购买麦克风来回礼。这绝对合情合理，不掺杂任何东西。
　　时光桦微怔，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又慢悠悠道：“但你回多了。”
　　时光桦比她更了解麦克风的价格，倘若按照她的常规习惯，应该还差不多的礼物，而不是挑更贵重的东西。这才是跟营业同事合作的正经态度，既能够还人情，又不会给压力，一来一去就两清。
　　但她选的礼物比演出服贵，那他就可能再给她送礼，这不像是她想要的结果。
　　楚月怡面对他不紧不慢的质疑，她在此刻焦头烂额起来，完全不懂他平时是憨憨，现在为何思路如此清晰。她当然知道该还同价格的礼物，但她那时觉得流光黑更适合他，便头脑发昏地定制麦克风，暂时忽略后续的细节问题。
　　别问她为什么会大脑掉线，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下单。
　　冲动消费果然不可取，现在就迎来连番追问！
　　楚月怡简直要被众人追问到麻木，她有些恼羞成怒，又有点气急败坏，明明就想轻描淡写地送他礼物，现在却被这些人越搅越乱，终于在重压中彻底黑化。
　　她本来想做好人，但他非老追着问，休怪她拖人下水。
　　楚月怡停下焦躁乱转的步伐，她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和缓道：“啊，没有回多呀。”
　　时光桦淡淡道：“有。”
　　楚月怡笑道：“这不是要开通时老师的特权，就说看看氪金能不能解决，我还怕这一点礼物不够呢，毕竟有人说‘光充钱还不行’。”
　　时光桦：“……”
　　小程两眼发懵，他不敢置信地扫视时光桦，惊道：“你能提供什么特权？居然还可以这么值钱？”
　　小程：没想到你竟是捞钱的男孩子，而且有此等好事还不叫我！
　　时光桦辩解道：“我没……”
　　“谁知道呢。”楚月怡悠然道，“我也是出于好奇，这不刚刚充完钱，还没体验过服务。”
　　时光桦耳根发烫，他深深地盯她许久，哑声道：“……你想要什么服务？”
　　他算是看出她被惹炸毛，现在明显要整自己一把，展现卓越的语言功力。
　　小程看热闹不怕事大，煽风点火道：“态度不够恭敬，既然收钱办事，称呼也应该改，该说‘老板，你想要什么服务’。”
　　时光桦：“？”
　　楚月怡跟小程一唱一和，她挑剔地看看指甲，犹如傲慢的客户，不满道：“你们工作室氪金体验极差，难道还要我教如何服务？我感觉应该退款。”
　　小程忙不迭道：“对不起，请不要投诉退款，我们立刻上岗培训。”
　　他当即拍拍立在原地的时光桦，嘟囔道：“稍微有些眼力见儿，不要败坏工作室招牌！”
　　时光桦身躯僵硬：“……”总觉得工作室招牌早被你们奇怪的话败坏。
　　楚月怡将桌上的麦克风箱收到一边，她顺理成章地坐到黑色转椅上，接着就喃喃自语，耸动起自己肩膀，暗示道：“最近工作好忙，感觉不太利落……”
　　时光桦接到信号，他抬腿走来，站在她身后：“需要给你按按么？”
　　楚月怡佯装思考：“嗯，这算是特权服务？我都不知道自己额度够不够，谁让有些人说光充钱还不行呢？”
　　时光桦哪能不知她内涵自己，低声道：“是你就行。”
　　他的语气过于自然，让她的心跳漏半拍。
　　楚月怡本来还想故意刁难一番，无外乎是别给我按坏云云，如今却声音渐弱：“……那按吧。”
　　时光桦认真地伸手给她捏肩，他的手指温暖干燥，按摩的力度适中，还真挺有两下子，瞬间就让人解乏。
　　楚月怡刚开始就是折腾人，现在也骤然放松下来，索性任由他摆布，偶尔还哼哼两声。她最近确实非常累，进组前工作压得太满，脑袋里就没有空闲思考，难得地享受起来。
　　时光桦见她舒服地眯起眼，他的目光也柔和起来，不轻不重地捏着，促使她肩颈放松。
　　楚月怡首次体验完服务，她左右活动一下脖子，点评道：“不错，就是有点无聊。”
　　时光桦：“那要出去转转吗？”
　　楚月怡面露诧异，下意识道：“但专辑不是还没……”
　　时光桦平静道：“你不都充完钱，还需要工作吗？”
　　楚月怡闻言起身：“也是，走吧，毕竟刚氪完。”
　　楚月怡：我可是尊贵V8用户，哪还用管凡尘琐务。
　　两人原计划是制作数字专辑，但仔细想来楚月怡又不懂，无非是节目组的常规内容。时光桦现在主动要求外出，导演等人也没有多余意见，实际上合作专辑的素材够多，拍些别的也没关系。
　　楚月怡和时光桦穿好外套、戴好围巾，又跟工作室的小程道别，这才从大楼里走出来。文创园内相当安静，众人都在楼内忙碌，园区里却没什么人。
　　冬日的气温微凉，楚月怡站在楼门口，她呼吸到新鲜空气，多日劳顿略微缓解，有种天高海阔任鸟飞的错觉，又轻轻哈出一口白气，疑惑地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
　　时光桦闻言一懵，他就是想带她出来，如今却被问住，当即拿出手机，轻声道：“稍等片刻，我查一下。”
　　楚月怡：“？”
　　楚月怡目睹他专心致志地搜索附近游玩地，她刚刚还觉得他思路清晰，现在又忍不住吐槽：“所以我们没有目标，你是头脑一热出来。”
　　她还以为他有录制想法，原来都没确定目的地。
　　时光桦抬眼望她，他眸光微深，意有所指道：“毕竟我没出售过服务，今天也是头一回上岗。”
　　他没料到她会送礼，也没想到自己的业务里，居然还有新的服务项目。
　　“头一回上岗又怎么样，我带你……”
　　楚月怡刚想说自己带他新年游玩时，早就提前做好规划，起码列出各类选项，然而她又想起如今在录制，不应该暴露私下的互动，立刻将嘴边的话收回去，重新组织好措辞：“即使是头一回上岗，也该琢磨客户需求，不要总让老板开口去说，应该在老板想起前就给……”
　　她如同教育下属的小领导，话术真可谓娴熟：“客户提要求就晚了，要先一步有行动，这才叫服务意识。”
　　时光桦没怎么上过正经班，居然也能在此刻挨训：“……”
　　时光桦浏览完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耳畔边又是她不疾不徐的轻柔嗓音，他并没有立刻应声，反而低头牵起她的手，无言地将其紧紧握住。
　　他的手掌比她宽大，温暖地将她包裹，瞬间驱散冬天的寒冷。
　　他的动作相当突然，简直没有任何理由。
　　楚月怡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瞳孔微颤地望他，一动也不敢动。
　　时光桦面对她惶惶的反应，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拉着她走，平和道：“客户提要求就晚了，要先一步有行动，这才叫服务意识。”
　　楚月怡：“啊？”
　　时光桦握着她的手晃晃，慢条斯理道：“服务意识。”
　　楚月怡：“？？？”怎么还有这种服务？
　　楚月怡干巴巴道：“……你服务真挺多，还有什么项目，我好做点准备。”
　　时光桦回头瞥她一眼：“给你唱歌？”
　　她想要听他唱歌，那他没道理拒绝。
　　实际上，如果不是总有镜头跟着拍摄，他收到礼物时就想为她唱歌，不管是多少首情歌都无所谓，只要能向她抒发心意就好。
　　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擅长音乐，能用多变的音符告白，起码不会令她乏味。
　　楚月怡心说唱歌听起来正常很多，又迟疑地问道：“就唱歌吗？”
　　时光桦补充：“唱一整天。”
　　楚月怡挑眉：“一整天就光唱歌？”
　　时光桦闻言停下脚步，他察觉她的不满意，错愕地回头望她，模糊地应声：“嗯。”
　　他觉得唱一整天情歌可以了。
　　楚月怡一本正经道：“这服务略微敷衍，还有别的内容吗？”
　　楚月怡：休想唱歌就将人打发。
　　时光桦面对她郑重的神色，心想反复表白都不够，自己还能有什么服务。他略微一想，脸上莫名其妙泛起赧意，连带喉结也上下滚动，突然焦灼不安起来。
　　时光桦牵着她的手都有些发烫，他用另一只手捂唇掩盖神色，不好意思地发声：“……你还要什么服务？”
　　楚月怡冷酷道：“刚说完就忘，别总问我，服务意识。”
　　时光桦：“！！？”


第52章 第五十二炒
　　楚月怡的态度落落大方, 根本没露出任何端倪。时光桦静静地盯她许久，好半天都没挤出一句话，只能牵着她僵站在原地，反复琢磨服务意识。
　　楚月怡狐疑道：“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
　　他总盯着她的脸蛋瞧, 自然让她分外奇怪。
　　“没……”时光桦瞥见门口聚集的录制人员, 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又拉着她往前走, 闷声道：“你刚刚说对一件事。”
　　楚月怡跟着他穿过文创园, 直奔停车的地方，她面露好奇：“什么事？”
　　“我确实是头脑一热出来。”时光桦一手轻轻牵着她, 一手摁动兜内车钥匙，他的声音犹如冬季的微风，冷不丁道, “我们逃跑吧。”
　　他那时不知为何在工作室待不下去, 突然冲动地想带她外出转转。
　　没有任何目标, 单纯想这么做, 可能是看到她接受按摩时的放松, 瞬间就不再有好好工作的念头。
　　楚月怡一懵：“逃到哪里？”他突然在说什么？
　　逃到没有镜头的地方。
　　不用再顾忌节目的拍摄，逃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
　　时光桦在内心悄声回答, 但他也知道这想法有多不靠谱, 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又轻轻道：“上车。”
　　楚月怡不明所以地望他数秒，又乖乖地低头坐上副驾驶。她经常摸不懂时光桦的意思，他真不愧是当代谜语人，要么就是不说, 要么说完不懂。
　　时光桦将副驾的门关好，又绕到一旁的驾驶位。他把手机导航放置在一边, 等到后面的编导们跟上后，准备启动车辆驶离文创园。
　　楚月怡已经看到导航目的地，但她深知时光桦不善言辞，又开始故意调侃：“你不应该介绍一下行程么？一言不发让人感觉像拐卖。”
　　时光桦点头：“就是拐卖。”
　　楚月怡漠然道：“你想多了，你今天都被卖给我，好好履行陪玩义务。”
　　时光桦当真是稀里糊涂被迫出卖服务，他总算开始思考自身的待遇，询问道：“……我想知道是几小时工作制？”
　　楚月怡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觉得在当今社会谈工作时长有意义么？”
　　时光桦若有所思：“所以还可能加班。”
　　楚月怡认真纠正：“不是加班，那叫福报。”
　　时光桦：“？”
　　时光桦诚恳道：“谢谢，今天也算弥补我没在国内上过班的遗憾。”
　　谁能想到他作为时间灵活的音乐人，居然有一天体会坐班社畜的艰辛，奇怪的阅历增加了。小程以前总嘲讽他不通人情世故，遇到她之后真是疯狂补课，曾经欠缺的社会毒打，一点没落全都找回来。
　　短暂的车程过后，两人在附近的某座大楼旁下车，遥望人烟稀少的大楼门口。这是时光桦通过网络搜索选定的地方，楼内有电玩区、蹦床区、攀岩区等配置，还有一些特色餐馆，中规中矩的游玩地。
　　可能是楚月怡预期过低，她竟然觉得还算不错，谁让他跟娱乐二字就不沾边，连地方都是在文创园现查。
　　正值工作日，楼内称得上极为空荡，根本没有多少游客，通道里显得冷冷清清。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电玩区，他们在前台兑换完游戏币，便在空无一人的区域里游荡起来。
　　楚月怡晃荡着小篮子里的硬币，听它们发出丁零当啷的动听声响，又在一款射击类游戏前停步，嘀咕道：“带女生来打游戏？”
　　时光桦哪知道约会应该去哪，原来的录制都是节目组选场景，后来他们就开始一起冲事业，更没有共同游玩的机会。唯一的私下碰面还是她组织，他从头到尾只要跟着跑就行。
　　时光桦以前还对社交不屑一顾，真正需要的时候才感到无力。
　　他思及楚月怡家中的游戏机和漫画书，总觉得她会对这些感兴趣，这才领着她过来，又担心自己推测错误，试探地问道：“不行吗？”
　　楚月怡已经完成投币，她提起面前的玩具枪，应声道：“行。”
　　她怎么会觉得不行，她只是害怕他不行。
　　这款射击游戏是联机对战，两人各自举一把枪，盯着游戏屏幕的画面，在虚拟掩体后互相扫射。
　　片刻后，楚月怡果断而冷血地将时光桦打爆，笑意盈盈道：“哎呀，把我们瑶瑶公主打掉了。”
　　时光桦在游戏里惨遭毒打，他面露迟疑：“……你不是说第一次玩？”
　　她明明说自己很久没来电玩城，根本不熟悉现在的游戏机。
　　楚月怡：“是啊，但我们同为第一次，你怎么敢的呀。”
　　就他那弹琴的手，还想用游戏赢她？
　　时光桦：“……”
　　时光桦现在理解她最初的发问，原因是他在各类游戏里都被碾压，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无论是射击类，还是赛车类，她全都所向披靡，赢完还要来拱火，慢悠悠地配一句“瑶瑶公主好可怜”。
　　她在打《王者荣耀》时的温柔体贴骤然不见，估计是没有邹乾等其他玩家在旁边，加上双方关系熟稔，倒露出私下真面目，就没有让过他一回，展开毫不留情的吊打。
　　楚月怡玩得酣畅淋漓，正享受着将时光桦打到自闭的快乐，又不经意地瞟到角落里的摄像机，这才醒悟如今还在拍摄，赶忙重整得意忘形的神色。
　　楚月怡清清嗓子，强作温和道：“没事，你只是不擅长，我们再换一个。”
　　她变脸的速度快如闪电，仿佛刚刚虐他的人不是自己，也没用“瑶瑶公主”打趣过他。
　　时光桦固执道：“不要，就这个。”
　　楚月怡瞧出他小小的憋闷，又好言安慰道：“好啦，男孩子打游戏菜很正常，不然玩点轻松的，试试音游怎么样？”
　　时光桦：“……”总觉得这安慰更让人憋屈。
　　两人在电玩区将游戏币挥霍一空，楚月怡考虑到时光桦的心理健康，她没有继续用电玩羞辱他，主动提出到其他区域看看。时光桦自然没有意见，两人浏览完地图，乘坐电梯前往蹦床区。
　　蹦床乐园的空间相当开阔，楚月怡已经在储物区脱鞋，换好蹦床所需的装备。她沿着通道进入游玩区，入目之处都是深色蹦床。
　　乐园内被栏杆分割成好几部分，有单纯的蹦床区，有高耸的滑梯装置，还有塞满蓝白彩球的游泳池。
　　楚月怡瞧见一旁的篮筐，她抬腿踩在绵延的蹦床上，感受到脚下的起伏不定，忽然又心生一念，提议道：“我们来比投篮？”
　　这边的蹦床被设置成篮球场，角落里还放有安全篮球。
　　时光桦察觉她的争强好胜，垂眸道：“你确定？”
　　楚月怡捡起一个篮球，体贴道：“我平衡力比你好，要我让让你也行。”
　　时光桦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用。”
　　他从她手里取过篮球，在她迷惑不解的神色下，神情自若地走到篮筐下，随手一抬就将篮球丢进篮筐内，又镇定地回头问她：“你现在还确定要比吗？”
　　楚月怡见他连踮脚都不用，内心里大感震撼：“……”原来他真的好大一只！
　　楚月怡刚开始知道他长得很高，但人类都是潜移默化的动物，时间一长对许多特质产生抗性。
　　这就像她最初惊叹过他的外貌，然而看得久了也被“憨憨”标签所覆盖。他刚开始扭捏地说不出话，现在相处同样越来越自然。
　　虽然时光桦有身高优势，但楚月怡并没有退让。
　　两人在篮球场上对峙，没有采用真正的篮球规则，只是你一球我一球地投篮。
　　尽管楚月怡的命中率还不错，却还是逐渐跟时光桦产生差距，主要他没必要瞄准，稍微抬一抬手就行。
　　时光桦碎发漆黑、神色淡定，他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全程都没有挪动一步，巍然地屹立在篮筐边。
　　楚月怡发现他又要轻松投篮，她索性故意使坏，重重地蹦跳一下，让起伏的蹦床打乱对方节奏。
　　果不其然，时光桦被蹦床的波浪影响，他一球失误，扭头看向她。
　　楚月怡沉着地捡球，轮到她继续投篮，随口解释道：“意外。”
　　她的这一球投进篮筐。
　　接下来又是时光桦的回合，楚月怡故技重施，又跳起来打断。
　　时光桦早猜到她的举动，他指尖微动，投进去一球，再次望向她。
　　楚月怡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毫无愧疚道：“场地战术，你也可以。”
　　时光桦眸光微深，他的眉眼舒展开，问道：“你确定？”
　　楚月怡点头：“不然为什么要在蹦床区比投篮？”
　　如果不利用场地比赛，岂不是在哪投篮都行。
　　时光桦缓步走向她，他望着她理直气壮的面孔，根本没有用力地跳起，只是单脚踩向篮球场蹦床，便掀起远超她力量的延伸震荡。楚月怡想影响他，还要借助浑身的重量，然而他轻而易举地使她弹起。
　　下一秒，楚月怡就不受控制地腾空，她感觉自己要俯身一栽，紧接着就跌入温暖的怀抱，被他牢牢地悬空抱住。
　　时光桦平静地抱起她，让她双脚彻底离地。他浓墨般的睫毛微闪，语气意味深长，再次重复道：“你确定？”
　　他在刚才的比赛中完全没有出汗，衣衫上都是清新而干净的味道，然而有力的双臂却使人浑身发烫。
　　楚月怡心脏狂跳，她难得抛却胜负心，在半空中头晕目眩，小声道：“……错了错了？”
　　时光桦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倒是什么都没多说，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两人都没再谈及突如其来的拥抱，任凭周围的编导们急得干瞪眼，他们居然完全不提此事，就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相当自然地体验其他设施。
　　楚月怡被他猝不及防地抱起，那一刻简直慌得不行，然而落地后又挺自责。既然是拍摄恋综，她反应挺不专业，其实也不算多暧昧的抱抱。
　　但她在半空中太紧张了，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只能依附在他身上。
　　这是一种失控的感觉，对她来说极为陌生，她基本没失控过。因为她总能将大部分事情处理得挺好，或者说潜意识里规避着失控因素，从来没有模糊不清的部分。
　　模糊代表判定失误，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楚月怡很快挥却心头的别扭，重新投入到蹦床乐园里。她跟时光桦攀至高耸的滑梯，顺着滑道惊险地冲向下方软垫，犹如幼儿园里玩乐的孩童。
　　时光桦在前面滑着，他率先抵达软垫，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感受到身上不轻不重的冲击。
　　楚月怡同样抵达，她坐在滑道之上，叠在时光桦上方，振振有词道：“你引发一场交通事故。”
　　时光桦没有及时站起，导致她直直地撞到他。
　　时光桦：“后车追尾全责。”
　　楚月怡：“你高速上停车。”
　　两人开始互相甩锅，就在滑道上争论起来，还真像高速路边的司机们。
　　时光桦眼看她眉眼生动地指责自己，他忽然又生出头脑一热的冲动，想带她逃离被镜头密布的空间。
　　他想要的不是她在镜头前的收敛，可能是滑冰场的肆无忌惮，或者是电玩城的意气风发，亦或是被抱起的手足无措。
　　他有点厌倦被搭建的剧院，想要领着她逃下舞台了。
　　但现在还不到真正的落幕时刻，只能暂且在众人目光中陪她玩乐。
　　时光桦目光黯然，他瞥见她眼中灵动的神采，还有巧言善辩甩锅给自己的模样，突然做出大胆的举动，凭借现在的姿势将她背起。他微微一举，就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肩头，接着游刃有余地站起身来。
　　楚月怡刚刚还在滑道上争辩，谁想到他无声地向上一托，自己就跨坐在他肩上，还被背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她如今当真坐在巨人肩膀看世界，连忙慌张地扶住他维持平衡，惊疑不定地俯瞰周围，颤声道：“你……”
　　“别动，不然瑶瑶公主落地了。”
　　他的声音莫名愉悦，轻轻地飘入她耳里，却产生炸裂般的效果。
　　楚月怡的心脏快要骤停，她在高处望着开阔的风景，逐渐平复最初升空的慌乱，也头一回对自己的决策后悔。
　　如果他们不是在恋综节目上相遇认识，或许现在更能读懂胸腔内鼓点般的心跳。


第53章 第五十三炒
　　双脚离地的感觉很神奇, 坐在高处的体验挺奇妙。
　　楚月怡第一回 用这样的视角观察世界，旁边的栏杆都显得渺小起来，连带角落里的工作人员都距离变远。万物只能被她俯瞰，所视之处豁然开朗。
　　在此刻, 她突然抛却镜头前的偶像包袱, 如同吸入新鲜的空气，莫名感到畅快起来。
　　时光桦双臂微扶着楚月怡的腿, 唯恐她不小心跌下来, 好在她并没有随便乱动。他的步伐很稳，甚至没踏入蹦床, 就在厚厚的软垫上走起来，尽量远离周围的坚硬设施，避免摔倒磕到。
　　时光桦不紧不慢地走几步, 又听她不作声, 他停下脚步, 问道：“吓到了？”
　　“不。”楚月怡低头看他, 又嘀咕道, “才不是瑶瑶公主，这是新英雄阿古朵。”
　　瑶瑶公主是被英俊帅气的野王背, 阿古朵是被憨态可掬的大白熊背, 两者还是有些许不同。
　　时光桦就没怎么玩过《王者荣耀》, 当然不知她内涵自己为熊，他迟疑道：“有什么区别？”
　　楚月怡：“阿古朵有坐骑。”
　　时光桦：“确实差不多，你现在也有。”
　　楚月怡听他平静地应声，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欺负人的心思都被他的好脾气驱散，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心虚地将目光投向一边, 小声道：“好家伙……”
　　时光桦感受到她的放松，又安静地背着她绕圈，在软垫上面走起来。他没有再说话，就像一座沉默而移动的海上冰山，稳稳地承载着她。
　　楚月怡褪去新奇感，发现他不知疲惫地走着，又开始于心不忍：“不重么？”
　　时光桦：“很轻。”而且背她不会觉得累。
　　楚月怡意外道：“你每天待在工作室里，体能居然维持得还行？”
　　时光桦都快在工作室扎根，他好像很少到其他地方，竟然并不是死宅体质，实在是出人意料。
　　时光桦：“……我有坚持锻炼，公司有健身房。”
　　楚月怡下意识给出鲁豫式经典回复：“真的吗？我不信。”
　　时光桦：“？”
　　时光桦常常搞不懂国内的梗，他不理解她为何连如此简单的信任都没有，又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转而补充道：“你可以问工作室的人。”
　　楚月怡笑道：“说不定小程一口否认你锻炼。”
　　她现在看出小程经常给时光桦补刀，也不知平日里积攒下多少怨念。
　　时光桦面对她的推测，竟然无法反驳：“……”小程似乎还真是这种人。
　　时光桦瞥见旁边的蓝白彩球游泳池，他提醒她抓牢自己，又缓缓地蹲下身来，让她轻轻地落地。
　　楚月怡没有拒绝，她在高空观光一圈心满意足，却发现他将自己小心地放入游泳池，而非直接放置在软垫上。
　　游泳池内都是蓝色和白色的塑料软球，球内是空的，捏着软绵绵，落在其中犹如躺入软沙，身体微微下陷。
　　楚月怡向后一仰，她用软球掩盖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脑袋来，望着上方的灯，轻松道：“好像日光浴。”
　　时光桦同样进入游泳池，他拨开身边软球，慢慢向她游来，一本正经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证明。”
　　楚月怡：“？”
　　楚月怡见他的身躯也被彩球缓缓掩埋，便看不清脖颈以下的动作，不由好奇道：“证明什么？”
　　下一刻，时光桦的手掌触及楚月怡，他摸索着牵过她的手，引导她穿过池内彩球，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两人都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致使旁人看不到他们私下的小动作，只能瞧见双方大眼瞪小眼。
　　楚月怡茫然地被他牵着，她的指尖很快触摸到柔软衣料，紧接着是透过布料温暖而坚实的触感，使人联想到流畅而紧致的肌肉线条。
　　时光桦松开她的手，淡淡道：“这可以证明吗？”
　　“嗯，可以可以。”楚月怡连忙触电般收手，她小鸡啄米般式点头，又瞬间热血上涌，惊道，“你也不必如此较真！”
　　好家伙，不过是质疑他不锻炼，居然还能做到这一步？
　　时光桦似有若无地哼一声，他不满地指责：“说了你又不信。”
　　楚月怡忍不住吐槽：“天呐，那只是采访金句的梗，你别老跟我跨服聊天……”
　　她觉得自己胜负心就够重，没想到他也意外不服输。
　　楚月怡和时光桦在泳池内叽叽喳喳，岸边的总导演等人却是急红眼，他们还不能打断录制氛围，只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一边焦虑地乱转。
　　总导演刚开始用手语比划，后来又感觉极为麻烦，索性在群里面打字：[他们做什么啦？为什么话题突然变化？泳池里能有机位吗？]
　　其他人员当然得回复他，同样低头开始打起字来。
　　[老大，这是塑料球，也不是水池，不好拍摄的。]
　　[我感觉cyy摸到什么吧，刚才不是在聊锻炼。]
　　[？]
　　[瞎说的啊，没准是摸摸手臂腹肌啥的，不是要证明嘛。]
　　[这是不能拍的内容吗？为什么要跑到游泳池？]
　　[你想暗示摸到的地方不方便？]
　　[？？？]
　　[等等你们不对劲，这可是工作群啊，公私分明一点……]
　　[我靠，我以前就觉得有月光科学会的人潜入组里！]
　　[你放屁，我是在认真讨论工作，不是要问泳池的事！]
　　[急了急了，间谍急了！]
　　群内突然乱七八糟地吵起来，也没给出泳池拍摄方案。除了两位拍摄嘉宾，没人知道楚月怡在泳池里摸到什么，导致工作人员们只能迷茫乱猜，而且缺乏证据，还越说越离谱。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剩直接问当事人，然而又没办法开口。难道直接说“月怡啊，你摸他哪里啦”或者“光桦，你让她摸哪啊”？
　　这实在有点怪。
　　[我们明明是节目组工作人员，为什么还得像观众般瞎猜？谁找人把泳池清空，我看他俩还能躲哪！？]
　　节目组当然没将彩球清空，楚月怡和时光桦玩闹过后，便神情自若地上岸，丝毫没察觉导演们的愤懑。
　　接下来的游玩，两人总有些暗戳戳的小动作，楚月怡倒还算好，时光桦简直像叛逆期。他就爱窝在不好拍的角落，莫名像是跟节目组故意作对。
　　两位嘉宾也不是互动不甜，就是不想甜在众人面前。说他们不配合也属实过分，确实没有打乱正常拍摄，但就是慢悠悠地吊人胃口，关键时刻绝不让镜头捕捉。
　　节目组：急了急了急了，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拍的嘛！
　　楚月怡感受到总导演等人的抓心挠肺，但她觉得时光桦今日够配合拍摄，还提供大量的节目素材，便没有点破他躲镜头的小把戏。只要众人的工作都推进正常，也没必要非得冲业绩指标。
　　而且，她私心里也不太想被镜头记录，有些事没出现在节目里，那就不算为工作而营业，仅仅是属于他们的回忆。
　　很多东西掺杂在一起，反而变得不再纯粹，倒不如不要播出来。
　　她甚至有一瞬理解他的行为。
　　两人在娱乐区域里玩乐结束，又在大楼内吃过晚餐，便收拾好驱车离开。
　　文创园内，时光桦开车将楚月怡送回来，他坐在灯光亮起的车内，又瞧她低头解安全带，突然面不改色道：“请问您对我的服务体验如何？”
　　楚月怡闻言一愣，她不由笑望他，应道：“不错。”
　　时光桦向她伸出手，他镇定地讨要：“小费。”
　　楚月怡：“？”
　　“没有。”楚月怡见他眉头微动，她用食指点一下他掌心，一毛不拔道，“但给你打五星好评。”
　　时光桦：“意思是还会回购？”
　　楚月怡错愕地瞟他一眼，干脆道：“没钱。”
　　时光桦出言试探：“……打折呢？”
　　楚月怡斤斤计较：“几折？百亿补贴那种吗？有没有一元购的服务项目？”
　　时光桦：“……”你当是拼多多？
　　时光桦的眼眸在灯下有着漂亮的色泽，他低声应道：“有。”
　　楚月怡好奇地问道：“什么项目？”
　　时光桦：“下回给你唱歌。”
　　楚月怡：“大音乐人的歌声只值一元？”
　　“嗯，专属折扣。”时光桦直直地看向她，他的语气既轻又缓，“用你送的话筒。”
　　即使时光桦如今还没有正式唱歌，柔和而动听的声音也足够拨人心弦。
　　楚月怡面对他认真的神色，她轻轻地哦了一声，犹如被羽翼扫过心尖。
　　两人在车厢里做完约定，又在茫茫夜色中告别。
　　第八期录制圆满结束，拍摄时导演组现场急了，播出后观众弹幕也急了。
　　楚月怡赠送时光桦话筒，时光桦被迫出售服务，双方还结伴打电玩、蹦床，留下不少被反复品读的对话。
　　――有钱真好，老板大气！主播小时必须深夜献歌一首！
　　――突然脑补被皇帝圈养的唱戏妃嫔。
　　――你唱什么歌，你有本事让她唱歌（？
　　――时光桦你不行！居然还敢问加班，一看就缺乏社会毒打！
　　――为她加夜班，这是你福报！！
　　――当今社会不干到凌晨算社畜吗？你不服务到深夜敢走？
　　――老板，他服务报价那么贵，不是24小时工作制能忍！？
　　――这种收入就该睡在公司里！睡在老板身旁！
　　――就带氪金大佬打游戏蹦床？给我换床蹦！
　　――好家伙，你们不对劲，鸡笼全带走。
　　――你俩不是阿古朵，这是干将莫邪。
　　――节目组你是瑶瑶公主嘛！泳池居然都拍不清楚！
　　――低情商：废物。高情商：瑶瑶公主。
　　――时老师奸商！你打什么折扣，立马给我倒贴！
　　随着弹幕区的热议，月光科学会还结合节目新内容，制作出相关新题型，为广大嗑学家带来更多的学习及巩固机会。
　　月光科学会：同学们，新题型【名词解释】答案已放评论区，请在作答后自行查阅，及时地查缺补漏。
　　呼呼：我请教一下，为什么[唱歌]算表白？[逃跑]解释是私奔？
　　4672：[唱歌]详见第四期咖啡馆，[逃跑]要结合时老师这期躲镜头的别扭。品，你细品。
　　月光瑞哦：这期名词解释题不全，他俩明显就私下有事，开通特权、光充钱还不行等等，这些都没在节目里播过呜呜呜呜。
　　小熊：送礼也让私下看，难怪总导演急了hhh
　　kaokao：导演：公费恋爱不让拍，你们很了不起嘛！
　　茶南：蹦床抱抱都风平浪静，明显私下已经很熟练（？）
　　泥瓦：肯定转地下了，新娘进了房，媒人扔过墙，kdlkdl[棒]
　　0a0：时光桦，不愧是你，洞房拆桥第一人。


第54章 第五十四炒
　　网友及嗑学家们热烈地讨论着最新节目, 远在工作室的某人却频频打喷嚏，惊得一边的小程快猛地跳起。时光桦并不知道网友们对自己的评价，他伸手扯过一张纸巾，继续浏览电脑屏幕。
　　小程原本都要收拾东西离开, 他如今听到一连串喷嚏声, 不安地回头望时光桦：“你没问题吧？这么频繁地打喷嚏？我要报警找人隔离你啦！”
　　时光桦用纸巾掩盖自己的失态，闷声道：“没事。”
　　小程：“今晚别熬夜了, 我觉得你俩数字专辑没问题, 不要再鸡蛋里面挑骨头。”
　　时光桦最近同样忙得不行，熬夜搞音乐是家常便饭, 尤其临近数字专辑上线，他还挑剔地反复审核新歌《Miss9》，不但工作超标, 作息还不健康。
　　这类工作不像坐班, 都是松一阵紧一阵, 忙起来就不睡觉, 甚至根本睡不着。
　　时光桦含糊地应声, 明显没放在心上。
　　小程见此人没当回事儿，又故意道：“你可别随便生病, 再把楚月怡也传染。”
　　时光桦扭头瞥他一眼, 这回终于有明确答复：“不熬夜。”
　　小程听对方保证, 冷哼道：“你最好别熬，我怕你故意搞传染，就为跟她被共同隔离。”
　　小程并不信任时光桦，毕竟对方目前在网上被传靠节目组公费恋爱, 还是毫不知感恩的过河拆桥之辈，可谓心机满满（？）。
　　时光桦：“？”
　　小程：“别看我, 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时光桦总觉得自己收到麦克风礼物后，小程的态度就越发不得劲，嫉妒使对方面目全非，说话也总透着酸气。
　　“我回去啦，你也早点回，明天还录制。”
　　“嗯。”时光桦敲击着键盘，“弄完这点。”
　　时光桦口中所谓的“弄完这点”，就如某视频网站弹幕里的“下次一定”。他一直干到深夜，这才缓缓地起身。
　　次日，《心动约定》第九期录制正式开始。楚月怡奔赴文创园时，明显感到一丝力不从心，最近的工作过于密集，即使是她也精疲力竭。恋综算是比较轻松的内容，或者说并不是录制轻松，而是合作搭档相处轻松。
　　即便如此，她都感觉超负荷，却也不敢休息。
　　她每天没有时间想任何事情，枯燥而麻木地完成各类琐碎工作，就为能在进组日期前解决一切。
　　楚月怡踏出电梯，她看到熟悉的工作室大门，心里总算是略微放松，又重新调动起积极情绪，不想在时光桦及镜头前流露疲态。
　　但她刚进门没多久，就察觉到不对劲。
　　楚月怡跟时光桦打完招呼，她敏锐地发现一丝异状，迟疑道：“你说话好像有鼻音？”
　　时光桦外表看上去跟平日里并无两样，他依旧坐在黑色转椅上，轻声道：“没。”
　　小程闻言，他同样抬起头来，开口道：“你是不是感冒？昨天还打喷嚏？”
　　时光桦抿抿唇：“没有。”
　　楚月怡站在一旁瞧不出端倪，主要时光桦外放的信息很少，倘若他没有张嘴说话，就是沉默的冷峻态度，跟脆弱和憔悴丝毫不沾边。正因如此，她刚认识对方时，还觉得他摆臭脸。
　　楚月怡沉吟数秒，她径直地走向时光桦，果断伸手摸他的脸庞，而且不加收敛地滑至颈侧，再往下就将手伸进他领口。
　　众人目睹此幕，他们顿时双眼发懵，都没料到她如此大胆！
　　小程：“啊这……”
　　时光桦居然没有闪避，他现在脑袋里一片混沌，只觉得她的手掌冰凉，给自己带来些许清明，还乖乖地用脸贴住她的手背，就像一只想要降温老实的大型犬。
　　楚月怡不动声色地摸完他的脸，又用手掌感受他额头的温度，平静道：“没有感冒，他在发烧。”
　　她现在摸他都感觉烫手，也不知此人如何装出冰山脸，愣是没让小程等人发现情况。
　　小程一愣，他连忙翻找起来，说道：“稍等，我找一下温度计。”
　　总导演同样感到事态不对，忙道：“这没法拍了，赶紧去医院……”
　　时光桦用脸贴着楚月怡的手，他微微合眼，低声道：“可以拍。”
　　楚月怡见他现在还逞强，她直接伸手捏住他的脸，淡淡道：“闭嘴，别惹我生气。”
　　“……”
　　没过多久，小程就拿来温度计，时光桦安静地测完，果不其然发烧中。
　　现场的众人都忙乱起来，节目组今日不好继续拍摄，而是帮忙安排时光桦去医院。
　　楚月怡跟着节目组上车，她是全场少数冷静的人，有条不紊道：“导演，这期干脆就放专辑MV，还有一些制作的花絮，素材应该能够，他不太好补录，需要时间休息。”
　　如果第九期今天没有拍完，那节目组就要再找时间。时光桦大病初愈又录制，休整时间实在太短，还不如用其他素材补一期。
　　“没问题，我们心里有谱。”总导演眼看楚月怡跟上来，他没有再提录制话题，反而犹豫道，“月怡，你要跟着去吗？”
　　“你最近也很累吧，可以回去休息下，我们送他去医院就行。”
　　既然节目暂停录制，楚月怡也不用多留。
　　她的经纪人没有来，带着助理等人直接走就行。
　　楚月怡停顿数秒，她的脑瓜转得极快，立马给出合理解释：“哦，我也得查核酸吧，现在发烧可不是简单的事……”
　　潜台词是，大家谁都没法离开，要等时光桦的结果。
　　总导演点头：“那倒也是。”
　　时光桦的病自然跟疫情无关，就是冬季常见的高热，跟疲惫引发的免疫力下降有关。
　　众人略松一口气，又带着做完检测的时光桦离开，转移到较为昂贵的私立医院，这里人少且环境私密，看病速度比较快。
　　时光桦就诊总不能带着整个节目组，工作人员确定无事后先行离开。总导演本来还想留下一两个人，唯恐时光桦等人遇到问题，却被小程婉言谢绝，表示人手已经足够。
　　楚月怡同样放自己的助理回去，现在医院内只剩小程等人，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不再有乌泱泱的人。她跟时光桦坐在座椅上等待，小程则拿着各类资料办理流程。
　　楚月怡用手指碰一下时光桦额头，她总感觉对方在耽搁中烧得更厉害，不由眉头微皱、面露忧色。
　　小程宽慰道：“没事，他每回都这样，很久不生病，病来如山倒。”
　　楚月怡有些意外：“总觉得你很熟悉了？”
　　小程大大咧咧道：“当然，我们在国外都是这样，生病家里人没法来，今天我陪时哥看病，以前也是他来陪我。”
　　在小程的描述中，尽管时光桦笨嘴拙舌，却是陪同看病好人选。他在海外期间经常送朋友去医院，久而久之，众人吃饭玩乐不找他，却总在脆弱时想起他。
　　时光桦对此也没意见，他会拒绝娱乐活动，却不拒绝陪人看病。
　　“哦，不过这回还是有点不一样。”小程看向座椅上的两人，他望着楚月怡，笑道，“你是难得没被他陪过，却先陪他来看病的人。”
　　时光桦很少会生病，都是他带别人看病。小程多年没碰到几回，楚月怡确实是凑巧撞上。
　　楚月怡陷入无言，她听到此话略感心虚，好在小程没追问她留下的原因。
　　“我去缴费，然后打完针就回去，麻烦你先看着他。”
　　小程说完，他就拿着各类单子离开，只留下座椅上的楚月怡和时光桦。
　　时光桦在高烧中反应迟钝不少，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要不是额头烫得厉害，根本看不出是病人。
　　他听到小程的话，下意识地靠向楚月怡，难得地出言抱怨：“不想打吊针。”
　　他的面庞深藏在帽檐下，压下些许漆黑碎发，如今鼻音逐渐加重，说话莫名有种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感觉，跟挺拔淡漠的外表形成巨大反差。
　　楚月怡心知自己不该被逗乐，但她在确定对方没大事后，再瞧他打蔫儿的模样只觉得好玩，甚至感到一丝新奇。
　　他没病时总是“我很J，我很酷，我就不爱说话”的态度，现在生病也会嘀咕不打针、光吃药，完全抛却高冷的偶像包袱。
　　楚月怡轻轻地调整他的帽檐，又伸手试一下他的体温，忍不住笑道：“时老师，你是在撒娇吗？”
　　时光桦如今体温较高，慢悠悠地靠坐在座椅上，有点想贴近她，却又顾虑病情。他垂眼片刻，又抬眼望她，小声道：“嗯。”
　　这一声轻得像幻觉，却还是被她听到。
　　楚月怡面对他湛亮的目光，她忽然心软得不像话，感觉再冷硬的心都被他含糊的声音锤成渣。
　　时光桦发现她神情柔和，又低声央求道：“你跟他说，不想打针。”
　　时光桦认为小程大题小做，明显是吃药能解决的事，还非要在医院打吊针。
　　“哦――是撒娇啊。”楚月怡若有所思地拉着长调，她紧接着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腹黑地补刀道，“但不想着吧，人生中不想的事多了，哪能事事遂人意。”
　　糖衣她吃了，炮|弹打回去。
　　撒娇她受用，撒娇目的不接受。
　　时光桦：“……”这是对病号该有的态度吗？
　　时光桦略感不满地抿唇，他用视线对她进行无声谴责，好像不理解她为何不站在自己这边。
　　楚月怡对他小小的怨念无动于衷，觉得高烧的时光桦比往常反应还迷糊，思维方式也更加直接，倒有点像童真小孩。
　　她同样拿出逗小朋友的语气，故意出言气他：“不但打针针，还得吃药药，回去睡觉觉。”
　　她一连说好几个幼稚的叠词，自己都被造作口气膈应到，估计时光桦更感堵心。
　　时光桦听完，他沉默数秒，并未面露恼意，反而垂眸道：“你都陪着我么？”
　　如果换作平常，他肯定不会说这话，这超越同事的界限，而他已经下定决心，在收官前都不会轻举妄动。
　　然而，人在生病时就是特别软弱，即使平常再过强大，现在也是一触即碎。
　　他现在浑身难受，也就开始有私心。
　　希望她能陪伴自己，这么聊两句都会好些。
　　楚月怡看时光桦的睫毛不安地颤动，顿时意识到他是鼓足勇气开口，深深体会到他确实病了。
　　他变得惶惶无措，坚硬的外壳被彻底打碎，只露出最容易被人伤到的柔软部分，那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内在。
　　承诺是有力量，所以她对任何人都有所保留，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说出口。
　　但她在看到漫天烟花那天，也曾在心里默默地承诺。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永远，但在他还需要她的时候，会尽力陪他再走一段。
　　她没有理由拒绝他。
　　“嗯，可以啊，我都陪着你。”


第55章 第五十五炒
　　楚月怡的语气很轻松, 任谁都察觉不到她内心里的思量，但时光桦却在得到许诺后老实而安静下来，闭口不提抗拒打针的事。
　　他突然变得特别乖，连小程都面露奇怪。
　　时光桦面对赶来的医生和护士, 他默默地伸出手臂等待扎针, 又将头侧到一边，没有看他们熟练地操作, 反而偏向身边的楚月怡。他现在当真是哑巴, 还是高热哑巴，难受地说不出一句话, 完全是任人摆布。
　　楚月怡顿时于心不忍，虽然他平常有点音乐鬼才的傲慢劲儿，但发烧时眼神迷蒙、脑袋混沌成这样, 又让人感到不太适应。时光桦刚刚在座椅上还勉强能聊两句, 现在明显是昏昏沉沉得厉害, 看着有些可怜。
　　医护人员完成吊水, 便先行离开房间, 临走前提醒他们有需要就摁呼叫按钮。
　　时光桦被扎完针，他就斜靠在一边, 不知是闭目养神, 还是真睡着了。
　　楚月怡和小程观察一番他的状态, 他们便在旁边等待着输液结束，放低声音交流起来。
　　小程轻声感慨：“这回居然没折腾，倒是让我挺意外。”
　　楚月怡：“他又不是小孩，只是生病打针, 怎么会折腾？”
　　小程：“哇，你不知道他上回有多绝, 我就在医院一会儿没盯住，他拿着药偷偷走了，理由是吃药就能好、没必要打针，差点没把我气死……”
　　时光桦平常就挺有主意，生病时更加有主意，甚至称得上固执。
　　“我都服气了，带别人看病就去医院，自己生病恨不得百度看病，总认为随便吃点药就能好。”小程对时光桦满腹抱怨，他现在趁着对方说不出话，开始朝楚月怡大倒苦水。
　　楚月怡出言宽慰：“……应该也没百度看病那么离谱，百度看病只会说是绝症不用治了。”
　　小程喋喋不休道：“刚录节目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能吃海鲜却瞎吃，收工后就开始过敏，当天晚上还敢写歌，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小程都不知道时光桦怎么想，难道对方认为身体是铁打的？
　　楚月怡一愣，她忽然想起邹乾曾说时光桦海鲜过敏，又询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首期节目录制的时候，他为什么要吃海鲜炒饭？”
　　她现在顿悟，他可能是考虑自己口味点的，但他其实没必要过敏还吃？
　　小程无奈地耸肩：“可能是记忆力不好吧，他跟我说是忘了，谁知道他在想啥。”
　　楚月怡：“？”忘了可还行？
　　没过多久，输液结束，医务人员们过来小心拆针，然后又说一些注意事项。楚月怡和小程在旁听完，准备收拾东西送人回家。
　　时光桦依然双目紧闭，他似乎被睡意笼罩，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是安静的雕像。这一幕就像时间为他驻足，让周围的空间都陷入静止。
　　楚月怡见他仍在酣眠，她不想打扰他休息，却深知不好继续耽搁，只能俯身轻声唤道：“回去睡吧，该回家了。”
　　时光桦被她唤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又见她满脸关切地望着自己，脑袋里依然全是浆糊，却在捕捉到“回家”一词后，下意识地缓缓起身。
　　小程已经提着买好的药，他摸索起兜内的车钥匙，说道：“走吧，送他回去。”
　　时光桦一路上都贴着楚月怡，他上车后又开始陷入深眠，完全是稀里糊涂被运回。
　　车内，小程坐在前方开车，他瞥一眼后视镜，说道：“你要感觉压得慌，让他靠着那边也行。”
　　“还好，不沉。”楚月怡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诧异道，“原来他住这边。”
　　“嗯，我也没来过几回，他不是好客的人。”
　　时光桦在帝都东部某小区居住，小区内没有过多花木，反而有水域及现代艺术建筑，看上去冷冷清清，不太有住户出来散步。
　　下车后，小程还从后备箱取出两双一次性拖鞋，这才领着楚月怡上楼，让她颇感意外。
　　楼道里是一梯两户，小程直接在密码锁上摁数字，被旁边搀着时光桦的楚月怡一览无遗。她在心里暗道小程有够随意，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脑袋却已经精准地记住密码。
　　这绝对不能怪她，密码直接闯入她视野，只能怪她的记忆力过好。
　　开门后，小程将一次性拖鞋的外包装拆掉，他穿好一双拖鞋，又将另一双放在地上，解释道：“你穿这个吧，他这没拖鞋。”
　　小程说完，他接过全程迷糊的时光桦，又等对方慢悠悠地换鞋脱大衣，便将某病号安顿到卧室里休息。
　　楚月怡目睹此幕，她心想不是没拖鞋，而是只有主人拖鞋，显然没什么人拜访时光桦。
　　时光桦进卧室后很快睡着，他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灰色床铺内，显然已经陷入沉沉梦乡，就像乖巧午睡的孩童一样。
　　客厅内，楚月怡蹑手蹑脚地将塑料袋中的药物取出，小程瞟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开口道：“我得回工作室一趟，晚上才能再过来，需要送你回去吗？”
　　时光桦打吊针结束，应该就是睡觉休息，不太需要人照料。
　　楚月怡：“没事，我待会儿自己走，原来有来过这边。”
　　小程：“好，那我先走了，那边有急事。”
　　玄关的门轻轻一响，正是小程匆匆离开。
　　楚月怡将药物整理好，她先到卧室里看一眼睡着的时光桦，确信对方暂时没有情况，这才有时间环顾客厅的布置。
　　令人意外的是，时光桦家里并不是极简的清冷风格，倒挺有日常气息，跟本人气质不符。
　　实木地板，实木钢琴，阳台边摆有绿植，屋内打点得干净整洁、岁月静好，说实话比她会享受生活。
　　楚月怡无意窥探他隐私，然而她只需站在客厅内，无数信息就在分析后涌入脑内，展开精密的计算及判定。
　　茶几上没有多余的杯子，衣架上都是他常用色系的外套。客厅中摆一张工作桌，桌上的资料稍微有些凌乱，他应该回家后在此办公，所以收拾得没其他地方整洁。
　　这是一个独居单身汉的家，而且极少有朋友来拜访。
　　楚月怡走进厨房，她想看看有没有食材熬粥，又发现房屋主人频频开伙的痕迹，但陈列在外的餐具有限，估计他都是一人用餐。
　　嗯，他明显不会是隐婚上节目，平台男高管就是胡乱揣测。
　　楚月怡也不知自己的福尔摩斯雷达为何敏锐开启，只能归于大学时期教女同学查男友的后遗症。
　　突然感到男朋友有异状？查手机消息记录未免过时，应该查外卖地址、网购地址、打车地址、已删照片，这才是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别看她不谈恋爱，侦查能力却一绝。
　　邹乾原来说得没错，楚月怡的另一半根本没法有异动，否则会被她扒得底朝天。
　　楚月怡确信一切毫无异状，开始准备熬粥的食材，又望着大米犯起难来。她索性给楚闻岳打电话，请教道：“爸爸，熬粥应该没难度吧？”
　　片刻后，楚月怡在远程指导下完成操作，又给楚闻岳视频确认过锅内状态，这才从厨房里走出来。
　　时光桦仍在卧室里沉睡，楚月怡就观望起客厅工作桌旁的书架，架子上摆得并不是图书，反而是各式各样的原声CD。她推测是时光桦参与过的项目，工作室里同样摆有很多，看着眼花缭乱。
　　小程说是项目结束后，别人寄给工作人员留念的，近年不太流行CD，这习惯才逐渐消失。大家都在网上存储数据，不需要再用这些手段，仅有部分项目还会搞。
　　书架上的CD年代较久，塑料外壳轻微发黄，外封基本是韩文和英文，很少能瞧见中文的项目。楚月怡粗略地扫过整齐的CD，她冷不丁看到中文挺惊讶，更意外的是她知道这部戏。
　　楚月怡原本只是用眼睛浏览，她现在却将中文CD缓缓抽出，果然看到熟悉的封面及名字。这是一部古装剧的原声CD，名字叫做《卷宫帘》，制作花销极高，收视反响不错，不少演员借此出名，现在仍被奉为经典。
　　她非常了解这部戏，她被白依漾男友搞丢的角色，原本就出自这部古装剧。男女主都是当时挑大梁的知名演员，她本来要饰演剧中戏份较重的配角，人物性格比较出彩，要不是导演想用年轻面孔，按理说轮不到在校新人。这对演员来说，堪称完美起点。
　　楚月怡现在思及前尘旧事，她内心里毫无波动，没有任何糟糕情绪。她早年还会委屈地落泪，现在被社会打磨得心如止水，倒没有触景神伤，反而疑惑于《卷宫帘》原声CD的出现。
　　时光桦原来不是在海外发展，怎么还有国内古装剧的CD？
　　他有参与过这部戏的音乐制作吗？那上回跟秦雅吃饭时怎么不提？
　　秦雅想要做电影配乐，楚月怡当时只说时光桦做过动画音乐，他要是参与过国内古装剧，那聊起来肯定更容易。
　　因为时光桦不是向外叙说自己做过多少项目的人，而且网络上的资料也零零散散，所以楚月怡都是通过工作室的线索来推导，或者靠小程来了解对方的过往履历。
　　她索性掏出手机搜索，将“时光桦”和“卷宫帘”作为关键词查找，然而两者在网上并无关联，也不知道他到底参与过没有。
　　楚月怡心下无奈，她将CD妥善地放回原处，打算等时光桦病好再问。
　　卧室的窗帘被小程拉上，致使房间内光线昏暗。时光桦的高热逐渐退去，他满脸茫然地苏醒，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依旧感觉身体很沉，想要伸手揉眼，却有点抬不起手。
　　楚月怡正坐在椅子上看电子剧本，她听到床上的轻微响动，连忙起身查看，又见他迷茫睁眼，询问道：“睡醒了？”
　　时光桦闻言一懵，他仍旧无力地躺在床上，却见她缓缓蹲在床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神情既呆又惊讶。
　　楚月怡见他不作声，她又站起身来，自然道：“嗓子难受说不出话？你要喝点水，还是喝点粥？”
　　楚月怡转身去客厅接水，时光桦望着此幕犹如做梦，他感觉自己似乎烧糊涂，现在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脑袋里混沌得不像话。
　　时光桦在楚月怡的帮助下喝掉温水，他又重新躺回被窝里，终于恢复些许交流能力，声音微哑道：“你怎么会在？”
　　楚月怡解释道：“小程刚来过一趟，你还没醒他就走了。”
　　时光桦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现在明显反应还迟钝，犹如一只慢悠悠的树懒，轻声重复道：“……你怎么会在？”
　　他总觉得自己还没醒，可能是发烧中的梦。她出现在他家里就不合理，连节目组都不知道地址。
　　楚月怡挑眉，她有点搞不懂他的疑惑，直白地反问：“不是你叫我陪着你？”
　　时光桦：“……”原来他还说过那么不要脸的话么？
　　时光桦现在头脑还不清醒，他的记忆都被打成碎片，完全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能躺在床上轻轻地眨眼。如果换做是平时，他可能由于她的直接不好意思，但如今烧得晕乎，反而变得坦诚。
　　时光桦思考很长时间，他的声音发闷，老实地应道：“嗯，那可能是。”
　　他按理不会说这话，但心里确实这么想。
　　楚月怡看出他还没有恢复，估计就是口渴才会醒来。时光桦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并没有胃口喝粥，似乎又涌出浓浓睡意，却挣扎地不肯闭眼。
　　楚月怡对他的表现感到不解，开口道：“睡吧，时间还早呢。”
　　时光桦一直在盯着她，他的眼神逐渐起雾，垂眸道：“我总感觉在做梦，醒来你就会不见。”
　　楚月怡一愣，她索性趴在床边，跟时光桦保持同一高度，用手撑头望他，安抚道：“不会，醒来还是我。”
　　时光桦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忽然觉得梦境过于真实，连细节之处都惟妙惟肖，让他心满意足起来。
　　“你真得很好。”他说完，又似乎想到什么，哑声遗憾道，“对谁都很好。”
　　他对梦境深感满意，却还有点小小失落。
　　楚月怡没料到他说这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时光桦已经压抑不住困意，但他又舍不得美妙的梦，难得地任性起来：“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么？”
　　楚月怡总觉得他此刻接近以前录节目的状态，没有现在那么会营业，老有些无厘头的想法，却并不会招人讨厌。
　　她将自己的声音放轻，从善如流地开口：“小王子住在一颗并不大的B612小行星上，他有一朵极为喜爱的玫瑰花，每天都全心全意地照顾花朵，但玫瑰却不懂爱情又矫情……”
　　B612行星上的玫瑰是小王子思念又烦恼的爱情，沙漠里被驯养的狐狸却教会小王子爱是责任。世人都喜欢探讨玫瑰和狐狸，同时代入自己的亲身经历。
　　时光桦知道这个故事，他听着她流畅自若的讲述，在熟悉而动听的女声中逐渐入眠，重新回到昏昏沉沉的梦里。
　　楚月怡趴在时光桦床边，她观察他规律的呼吸声，确信对方已经睡着，并没有停止睡前故事，反而面不改色地更改结局，低声道：“但其实世界上从没有玫瑰和狐狸，因为遇到小王子的人，都贪心地既想做玫瑰，又想要做狐狸……”
　　她才不会探讨玫瑰和狐狸的不同，永不知足的成年人只会选都要。
　　“我并不好哦，对谁都不好。”她伸出手指轻点他安静的脸庞，毫无意外没得到任何反应，索性继续撑头欣赏他的睡颜。
　　她不是圣人，只是普通人。
　　怎么可能会很好？怎么会没有阴暗面？
　　她同样会由于曝光而上节目，同样会由于模糊判断而举棋不定，同样会由于莫名其妙的信任而怀揣戒心。
　　他怎么会认为她真得很好？而且是对谁都很好？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她在生活和工作中照拂别人，并不代表她喜欢照耀所有人，仅仅是告别时不会有负担而已。只要她没愧对任何人，她就能够离开任何人，永远不会有心理压力。
　　她前进的道路是最重要的，她不会跟职场里的人计较，也不会打击报复白依漾。那都是推动她成长的外界因素，时间一长就雁过无痕，那些磨难当时很疼，却使她完成自我进化，她依旧会稳稳走下去。
　　正因如此，她从来不被回忆困扰，绝不会像白依漾一样，经年在泥淖中无法抽身。或者说，这就是她给予对方的惩罚，她会坦坦荡荡地往前走，却让软弱的对方深陷在永恒阴影之下。
　　他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她真得很好？
　　她也有私心，只是不显露。
　　他将她想得那么好，完全是他太好了，好到过于单纯、一目了然，让人惊叹于世上会有此等毫不设防的人，突如其来地对相识不久的人敞开心扉，甚至丝毫不害怕自己受伤。
　　楚月怡看人一向很准，但时光桦着实简单，她反而越看越不明白。因为他太像小说或漫画中的角色，所以常让人奇怪，竟能出现在现实。
　　这只能是童话人物吧？
　　但她是现实中的普通人，其实跟他想象得不一样。
　　楚月怡窝在床头，她望着他沉睡的面庞，忍不住又轻点一下，语调温柔道：“晚安，小王子。”


第56章 第五十六炒
　　时光桦睡得很沉, 他的高温已经逐渐降低，并未被外界声音惊动，当真像童话里的睡王子。
　　楚月怡静静地看他许久，她终于缓缓地站起身, 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厨房里, 楚月怡将锅内变冷的白粥盛出，妥善地放进冰箱里保存, 又开始清洗使用过的餐具。小股的水流将厨具冲刷干净, 她一边将锅里的水沥干，一边回想起很多事情。
　　她一向对感情秉持保守态度, 从未有怦然心动的时刻。即使是帅哥美女如云的艺术院校，她依然是彻头彻尾的老寡王，就像根本不会开窍一样。
　　大学里的导师们都态度开明、没有架子, 他们还常鼓励表演系第一多谈恋爱, 美其名曰好演员需要充沛的情感养育。然而, 楚月怡在毕业时仍是母胎SOLO, 还莫名其妙成为年级里的情感辅导大师。
　　她认为稍纵即逝的激情对表演毫无增益, 更不用说为提升演技而恋爱，这种说法听着就像是谬论。按照此理, 奥斯卡不应该选拔杰出演员, 应该直接将小金人颁给海王。
　　她听过太多痴男怨女的故事, 也就越发对其无动于衷。有些人是乍见之欢的喜欢，热情维持不过三个月；有些人是缺乏安全感及爱，必须从他人身上汲取力量；有些人是两情相悦，却也敌不过现实的压力。
　　这些故事的开端都美妙而浪漫, 但结局都是如出一辙的惨淡。
　　因为很多人搞不懂什么是喜欢，他们误以为表达和索取就好, 却不知为这份欢喜思虑及付出。品尝完最初的甜美，就只剩下寡然无味。
　　在校期间，楚月怡曾经将自己想法告知过白依漾，换来的却是对方极为诧异的神情。
　　白依漾惊讶道：“原来你在感情上是理想主义者？”
　　“不可以这样么？”
　　“不是不可以，但不太现实吧，喜欢谁也不是一辈子的事，真想那么多那么远好累，而且你很容易吃亏上当，对方又不一定像你这样？”
　　“原来如此。”
　　楚月怡当时随意地应着，但她心里又产生新感慨，原来人的感情是如此随便而靠不住，连进行规划的蓝图都没有，甚至不及游戏里的纸片人爱情长久。
　　那她还是寡着吧。
　　理想主义者就不该随意入局，何必为模糊不清的东西神伤。
　　她参加恋综时同样没压力，反正世上很多人连感情都不当真，谁又会相信一档表演性质的真人秀？
　　她那时没料到会有如今的局面，明明自诩头脑足够清醒，却也被模糊不清的东西侵蚀。
　　原来她也是普通人，只要沾染七情六欲，全都变得蠢得要命。
　　清晨，卧室里窗帘被拉开一点，阳光从缝隙处倾泻而入，直直地照在雪白的墙壁上，看着明亮又温暖。
　　时光桦再次醒来时，他浑身都轻飘飘，脑袋却清明起来，一扫昨日的混沌及疲惫，像被困牢笼中的人终于喘过气来。他似乎做一个美梦，梦里面还有缘见她，现在想来仍欢欣不已。
　　时光桦撑起身来，却听旁边传来柔和女声，还夹杂着些许睡意。
　　“醒了？”楚月怡揉揉眼睛，她刚刚在椅子上不小心打盹，又起身询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光桦怔愣地停住，他望着出现在自己卧室里的楚月怡，面露不可思议。她依旧是昨日的装束，仅仅是头发微乱，似乎在床边静守一夜。
　　“不会，醒来还是我。”
　　时光桦忽然想起梦里的许诺，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他声音沙哑道：“……你没睡么？”
　　楚月怡正站着活动僵硬的身体，她闻言斜他一眼，似乎猜出其想法，懒洋洋道：“你不要想太多，没睡是在想事情，越想就越睡不着。”
　　她没有撒谎，最近工作过多，没时间整理思路，昨晚恰巧有闲暇时光，疯狂运转的大脑无法停歇，致使她深夜时仍在思考。
　　时光桦不禁好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月怡沉吟数秒，她对他展露微笑，轻松道，“我们收官后重新认识一下吧。”
　　综艺节目里的内容都是假的，不过是节目组设置的场景，还有两人配合默契的表演。她没法用这些说服自己，如果别有目的地开始，只会别有用心地结束，仅仅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
　　表演献给观众，生活留给自己。
　　他们或许应该在解除捆绑后，更纯粹而真诚地认识彼此。
　　楚月怡说完，她不等时光桦反应过来，便走到客厅里唤醒沙发上过夜的小程。
　　时光桦在卧室里愣神，他暂时不理解“重新认识”的含义，难道他们现在还不算认识吗？
　　三人休整一番，稍微热热白粥，共同吃过早餐。小程面对恢复原状的时光桦，他忍不住在餐桌上嘀咕：“要不说你腕儿大，生病还要两人守。”
　　小程昨日劝楚月怡回去休息，谁料她基本是一晚没睡，全程都守在时光桦床头。
　　时光桦瞥向正对面喝粥的楚月怡，他也不愿她枯熬一宿，垂眸道：“其实小程在就行。”
　　楚月怡用勺子拨弄碗里的粥，淡然道：“这不是你要听睡前故事，我一时半会儿没法走。”
　　小程谴责地望向某人：“啧啧。”
　　时光桦：“！！？”
　　时光桦只感觉自己又要烧红起来，恨不得当场社会性死亡。说实话，一向都是他尬住别人，他从未如此尴尬过，差点抬不起头来。
　　楚月怡见他微赧地低头，她切换到淘宝客服语气，笑道：“亲亲，请不要再烧起来，今天没空送你去医院哦。”
　　时光桦现在低着头，耳尖却在微微发红，不知道还以为又开始高烧。
　　他病来如山倒，但恢复也很快，连带生病时的部分回忆翻涌，简直要击穿自尊心的底线。
　　饭后，楚月怡就先行告辞，她需要回家休息一番。早餐是楚月怡准备，收拾由小程来负责。时光桦作为刚刚痊愈的病号，他的任务是送楚月怡出门。
　　楚月怡甚至没让他下楼，双方就在电梯口告别。
　　时光桦盯着不断变化的电梯数字，他望向一边静候的楚月怡，突然低声道：“……谢谢。”
　　她能留下来，他真的很开心。
　　但他不擅长天花乱坠的话语，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感谢。
　　人似乎就是这样，只要面对重要的人或事，就总是无能又无力，不知该如何是好，根本做不到正常水准发挥。
　　楚月怡眨了眨眼，尽管她一夜未眠，杏眸却盈盈发亮，直接道：“就说声谢谢吗？”
　　时光桦一愣。
　　楚月怡笑道：“亲亲，这边建议转账一个亿，绝对要比说谢谢有力。”
　　时光桦听楚月怡又逗自己，无言而无奈地盯着她。
　　楚月怡佯装天真道：“账上转不出一个亿么？”
　　时光桦配合道：“……是呢。”
　　楚月怡轻叹一声：“嗨，算了，也不指望你养家糊口。”
　　她京户京房，又不是缺钱。双方当真“重新认识”成功，他以后不想工作都行，在家相妻教子也可以。
　　时光桦：“？”
　　电梯数字停留在当前楼层，楚月怡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刚要迈步上前，跟时光桦挥手作别，却被对方的手臂拦住道路。
　　时光桦听完她的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下意识地阻挡她的去路。
　　楚月怡被他拦住，她露出茫然的神情，试探道：“别告诉我这叫壁咚？”
　　电梯门重新合上，时光桦连忙放下手，他掩唇闷声道：“一亿韩元账上还是有的。”
　　楚月怡：“……”
　　楚月怡错愕道：“……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他们还没有“重新认识”，怎么就有种撕彩礼的错觉？
　　时光桦忙道：“不，但你说养家糊口……”
　　楚月怡不料他听得如此细，还这么会抓关键词，一时无言以对。
　　说实话，时光桦和女生相处经历基本为零，经常展现出钢铁直男脑回路。他基本就是在节目里逐渐成长，通过跟楚月怡的交往积攒经验，就这样一路以来都磕磕绊绊、还曾受挫。
　　他生病前已经学会跟楚月怡接触，双方有着和谐而稳定的氛围，然而他生病醒来后发现世界不太一样，她似乎又完成更新换代，对他的态度有些许变化。
　　他不知道改变的缘由，只知道她以前不会说很多话，例如亲亲、养家糊口等。
　　“不然先转账上有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时光桦突然掏出手机，他开始登录手机网银，干净利落地做出决策。他没有太多花哨的说辞及想法，反正有什么就直接给出来。
　　楚月怡见他神色认真，她竟不知是不是玩笑，伸手遮住他的屏幕：“等等，你不对劲！”
　　时光桦被她挡住，他索性抬眼审视她，意有所指道：“你才不对劲。”
　　他就发一次烧，她突然变化了。
　　“哦，是么？”楚月怡面对他的质疑，她不避不让地回望他，轻飘飘道，“那你觉得我怎样，才算对你的劲呢？”
　　她有着白皙如瓷的鹅蛋脸，并不是攻击性的美艳相貌，却自带一种飒飒的疏离气质，平时都被掩盖在营业笑容之下，如今肆无忌惮地展露出来。
　　她长得像甜妹，内在不是甜妹。
　　她眼底有笑意，却不是完全无害的笑，反而笑得富有深意，但莫名使人更加挪不开眼，看上去光彩夺目、摄人心魂。
　　什么叫对他的劲？
　　时光桦呼吸微窒，瞬间心神大乱。
　　对手的段位一夜提升，但他等级没跟上来。
　　楚月怡笑道：“怎么不说话？当代谜语人？”
　　时光桦突然不敢在此刻看她，他局促地移开视线，含蓄道：“一亿韩元不行吗？”
　　楚月怡重新摁亮电梯，果断道：“不行。”
　　电梯门再次打开，楚月怡抬腿走进去，转身看外面的时光桦，又随手摁亮一楼的按钮。
　　时光桦现在穿着深色家居服，他的碎发微乱、眼眸漆黑，眼神落在斜下方，状似无意道：“哦，那你等等我去挣。”
　　楚月怡：“……你是时健林，目标一个亿？”
　　金属电梯门关闭前，她看着心神不定的时光桦，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挣了，欠着吧，拿你的服务来还。”
　　她平和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门后，却如爪子般挠得他心头发痒。


第57章 第五十七炒
　　时光桦在电梯前驻足许久, 他终于抬腿原路返回家中，但坐在桌前又开始发呆。
　　片刻后，他取出自己的手机，难得开始清点家产, 由于早前在国外工作, 还有一些海外账户。他名下存款有人民币、韩币、美元，肯定没有一亿人民币的流动资金, 剩下两种要一亿, 也只能选韩币。
　　小程已经收拾完餐具，他从厨房里出来, 眼看时光桦在工作桌前静坐，不由嘟囔道：“没必要那么拼吧，病刚好就要工作？”
　　时光桦言简意赅道：“没。”
　　小程早就习惯对方蹦字式的说话风格, 又道：“那你坐那儿干嘛？”
　　时光桦扭头看他：“我在思考。”
　　小程面露好奇：“思考什么？”
　　时光桦认真道：“如何快速挣一亿人民币。”
　　小程：“哎呀,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 刑法上不都写着嘛！”
　　时光桦：“……”
　　时光桦作为艺术家, 他一向视金钱为无物, 头一回郑重请教：“你知道我有多少资产么？”
　　他对奢靡享乐并无兴趣，最大爱好是购置设备, 加上长期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态, 也就没有太多财务管理意识。他会定期给家里打钱, 但实际父母也不缺这份，完全是表达心意。
　　因为时光桦家境还不错，又很早就凭借才华获取收入，所以对金钱的概念相当淡泊。如果世上真有缺乏社会毒打、活在真空环境的人, 那估计就是像他一样，家里生活条件还行, 某项技能出类拔萃，这才能摆脱人生的常见困境。
　　他以前就没有考虑过钱，做音乐赚到钱就买设备，买完设备继续做音乐，然后又有钱买新设备。久而久之，器材成山，朋友们开始频频租借，接着他们变得不好意思，索性提出共同搞一家公司。
　　那时候，大家说国内的发展前景不错，内娱音乐想接轨国际，邹乾等人都陆续回国。时光桦当初海外务工迫于无奈，早年回来也没地方施展拳脚，现在则顺理成章地归国发展，通过技术及设备入股公司。
　　小程眉头微皱，他陷入思索，迟疑道：“啊，你是说什么资产？账户里面的钱吗？还是指不动产和股份？要不要加你的设备？”
　　小程没法立马给出答案，他不知道要单看存款，还是乱七八糟加起来。
　　“你就直说你要做什么吧？”小程挠头道，“知道你干嘛，我才好回答。”
　　时光桦面无表情道：“养家糊口。”
　　小程：“？”
　　小程颤声道：“……你没瞒我什么事吧，现在不是录节目吗？你近期要结婚啦？”
　　时光桦：“没。”
　　小程当即大怒：“那你养个屁家！你还没成家，搁这想啥呢！”
　　小程：你连女朋友都还没有追到，在这里哔哔赖赖什么呢！？
　　时光桦眨眨眼道：“如果要养家，现在可以么？”
　　“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小程见他满脸虚心地追问，又敷衍道，“可以可以，绝对能够，实在不行你入赘吧，多大点儿事！”
　　时光桦皮相还能看，说不定有人愿买单。
　　小程说完就懒得理脱离人间的音乐家，他掏出手机到阳台打电话，沟通起数字专辑上线的事。
　　因为时光桦意外发高烧，楚月怡又不想他劳累，所以《心动约定》第九期没有补录，而是通过大量过往素材和MV来填充。
　　播出后，网友们自然相当不满，很多观众奔着月光组而来，现在质疑节目组控制月光CP分量，靠两人吸取热度后过河拆桥，如今开始推其他CP。这是很多节目的常见套路，预告放爆点，正片一剪没。
　　《心动约定》官博下骂声一片，纷纷要求节目组出面解释。
　　公司内，楚月怡刚刚结束剧本围读会，她随手刷新起微博信息，便发现官博及观众的纠纷，顿时感受到一丝无奈。如果是她生病，估计就选补录，毕竟艺人不该娇气，拿钱上镜理所当然，小病小痛也不阻碍。
　　然而，她总觉得时光桦不算圈里人，当时自作主张跟总导演商议，想让时光桦多些时间休息，第九期就用以前素材填充。总导演出于善意答应，现在莫名其妙背锅，她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时光桦对此事并不知情，说到底是她出的主意，其实应该算她的责任。
　　楚月怡打开自己的微博，她低头编辑起文字，又开口道：“柚柚姐，我要发一条微博，跟你申请一下啊。”
　　“你要发什么？”李柚凑过头来，她看清编辑文字，顿时头疼道，“你这叫申请吗？你确定不是通知我一下？”
　　李柚破罐破摔地摆手：“行吧行吧，你就发吧，你在工作时就是老好人！”
　　楚月怡完全可以让《心动约定》节目组背锅，反正官博也能对观众们的谩骂全程装死，她根本没必要出头来扛此事。
　　楚月怡：由于个人原因，没有及时录制，让各位观众朋友们失望，真得非常对不起。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很敬业出色，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共同成果，能让期待及喜爱节目的观众朋友们满意。
　　月月不是兔：女鹅，你被节目组绑架就眨眨眼，居然有脸让嘉宾背锅？？
　　荔枝：为什么要你道歉？他们还把你当小演员呢？他们知不知道月光现在有多火！？
　　楚月怡刚发完微博没多久，隔壁屋里的艺宣总监就火速赶来，她连门都没有敲，便要发火算账：“李柚，那条微博是谁发的，你有没有找人审啊！”
　　艺宣总监怒不可遏地推门进来，她刚打算跟李柚大吵一架，却看到屋里的楚月怡，顿时偃旗息鼓下来，声音逐渐变低：“啊，月怡也在呀，我找李柚聊点事情……”
　　李柚早就猜到结果，她现在头皮发麻，叹息道：“好的，来了。”
　　楚月怡主动起身，诚恳道：“我也一起吧。”
　　楚月怡心知艺宣总监的想法及立场，公司里的人基本以她利益为先，必要时刻甚至甩锅或牺牲其他团队。这就是娱乐圈的撕扯，没有什么朋友或战友，只要利润足够大，随时能互相出卖。
　　观众及粉丝只会认为楚月怡被迫害，所以她不替节目组说话也可以。
　　艺宣总监没想到楚月怡跟过来，三人转移到隔壁的房间，顿时陷入尴尬沉默。
　　楚月怡现在今非昔比，她以前演技好却不够红，尽管跟同事们关系不错，但仍少不了被感慨没红的命。人都有慕强心理，光人好还不行，要又强又好才可以。
　　楚月怡通过综艺《心动约定》做到了，她以前积累的作品随之发酵，展现出惊人的粉丝转化率，如今在公司中数据非常能打。
　　这是艺宣总监不太好指责的风头人物。
　　艺宣总监面对二人，她只能好脾气道：“月怡，你现在人气变高，微博运营很重要，你贸然发那样的微博，粉丝的反应会很激烈，而且有些不好评论就被顶在前面……”
　　楚月怡刚发完微博，粉丝及观众就当场炸裂，更加怀疑她被推出来背锅。反正他们不会相信艺人有问题，犯错的永远是公司和节目组。
　　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都专管宣传，艺宣总监刚风风火火地出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微博。
　　有人坐在工位上，浏览起微博页面，好奇道：“什么不好的评论？我看月怡评论区风平浪静？”
　　艺宣总监面对楚月怡有耐心，她对着旁人又要呛声，咬牙道：“你没看见吗？好几条背锅评论！”
　　那人滚动着鼠标，她疑惑地挑眉：“没有啊？第一条评论不是时光桦么？”
　　艺宣总监：“哈？时光桦不用微博啊？”你编假话也靠谱点？
　　艺人工作行程忙碌，微博常靠公司打理，时光桦却不一样。他的微博一片荒芜，连节目组宣传都不转，明显没有团队管理，上一条微博都不知是多久以前。
　　楚月怡也看过他微博，她闻言满脸诧异：“？”
　　“你们自己看嘛，我又没有骗人。”说话的宣传将屏幕一转，将网页微博展示出来。
　　李柚和艺宣总监上前查看，楚月怡则拿出自己手机，果然发现第一条评论就是时光桦，而且有无数网友回复他。
　　时光桦：由于突然生病，没有及时录制，让各位观众朋友们失望，真得非常对不起。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很敬业出色，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共同成果，能让期待及喜爱节目的观众朋友们满意。
　　枫来也：哥，你居然用微博，这特么简直震惊我一整年！！
　　小丑竟是乾：所以你微博下面，为什么不回邹乾？是他不配喽？
　　小夏：男明星留言多年不回，女明星发博一秒上线，谁是特关，还不明白？
　　：自信点，没准他俩坐在一起发。
　　恍恍惚惚：自信点，没准他俩躺在一起发[doge]
　　巧克力球：虽然心里遗憾，但剧组刚发微博，女鹅剧本围读呢。
　　挥挥：不能带家属读吗？
　　苑媛：她个人原因，你突然生病，你俩最好统一口径，我不介意嘴对嘴物理式统一，谢谢。
　　阮端端：照抄人家文案可还行？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共同成果，难道是爱情的结晶吗？
　　刺儿：说句对不起就想翻篇，少来糊弄观众朋友，下期结婚我原地失忆，不然这事儿可没完[doge]
　　艺宣总监和李柚看完评论区彻底傻眼，宣传却津津有味地翻着微博，嘀咕道：“这热搜涨得挺快，感觉这波不亏啊？”
　　“楚月怡时光桦发博”火速上升，看起来势头相当迅猛，热搜位都真金白银地标价，能够自然攀升，省下不少投入。
　　艺宣总监面对意想不到的好结果，错愕道：“啊这……”
　　评论区负|面内容骤然消失，反而涌现大批月光嗑学家，连带有热搜冲上来宣传，瞬间扭转原本糟糕的状态。
　　艺宣总监：难道这就是预判？这波在大气层？
　　“天呐，他为什么要发……”楚月怡望着手机犯愁，她出面扛责任就行了，他现在将事情搅得更混乱，越发说不清第九期的状况。
　　楚月怡根本没料到时光桦会看见，她就是知道对方不用微博，这才会肆无忌惮地发博！
　　没过多久，热搜越涨越高，沉寂的《心动约定》官博终于发博，一改死不吭声的状态，同样使用相仿的文案。
　　心动约定：由于没照顾好嘉宾身体，没有及时录制，让各位观众朋友们失望，真得非常对不起。录制的两位嘉宾都很敬业出色，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共同成果，能让期待及喜爱节目的观众朋友们满意。
　　节目组的新微博非常官方，但运营的皮下又在评论区留言，口气一扫严肃气息，变身跪地求饶嘤嘤怪。
　　心动约定：呜呜呜呜对不起，最近的录制过密，时老师突然发高烧，楚老师不想他太累，我们就商议用原先素材完成第九期，让大家失望确实很抱歉，下次再也不敢了嘤嘤嘤[流泪]
　　官博一向都是正经面貌，这么说话当真挺稀奇，让网友们大感新鲜。
　　他的缪斯：啊，我好了，你再多说点细节！我不差这点流量！
　　Moonlight：心贵人说得妙呀，来人啊，赏！给我狠狠地赏！！
　　乖小巧：《心动约定》是一档优质恋爱真人秀，嘉宾男帅女靓，节目画面精良，配乐流畅悦耳，策划及制作双一流，堪称开天辟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果有毛病绝对是我的问题。
　　斑斑：你是瑶瑶公主嘛！你在这里对我们嘤什么，就不能跟到医院去拍吗！？
　　心动约定：呜呜呜对不起，我们不能在医院随便拍摄，而且时老师烧得很厉害，最开始都没人发现，是楚老师注意到的，然后大家着急忙慌送医院，摄像机也没有再开了。
　　小叶子：kdl，摩多摩多，再来一些，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心动约定：导演本来说留下来帮忙，但时老师团队和楚老师说人手够多，参与录制的人就先走了。第九期用旧素材是楚老师和导演的主意，导演没想到他俩会发博澄清，这才让我们也发博。
　　一个真相帝：嗯，他们做得对，你们确实是外人，不用掺和别人家事。
　　粉粉茶：kswlkswl，这比节目甜！！
　　疯癫少年：隔壁嘉宾和节目疯狂撕逼，换成你们就只差官宣？[doge]
　　《心动约定》官博一直选择装死，被网友骂到现在才开口，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没人想到三方共同下场道歉，居然看上去关系不错，还真不同于大多数营业CP。
　　官博愿意在评论区交流，瞬间浇灭观众们的怒火，不再有第九期微博的硝烟弥漫，氛围变得和谐而友善起来。
　　娄娄：呜呜呜对不起，麻麻给好大儿道歉，你还是我喜欢的节目爱的崽！
　　一枝花：所以你们和楚老师有猜到时老师发博吗？
　　心动约定：应该都没有，其实以前有跟他团队交流，想让他转发一些宣传消息，但那边说密码还没找回来，后来也就没再强求，这次可能找回成功。
　　假期养肉肉：你好单纯可爱哦，他播出前就关注楚，现在还是关注第一，你居然相信没密码的鬼话？
　　心动约定：？
　　敲厉害呀：而且他至今没回关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心动约定：？？？
　　《心动约定》官博都是播出前才关注嘉宾们，这算正式地公布节目消息。官博没发现时光桦关注楚月怡，代表此事发生在它关注他之前，也就意味着遗忘密码是搪塞之词。
　　小程当初就是客套地婉拒，主要说服时光桦定期营业很难。很多艺人确实不是所有工作都转发宣传，加上时光桦的微博荒得厉害，节目组就没有苛求，将此事忘在脑后。
　　官博一直被蒙在鼓里，但网友们人均柯南，早就发现这件事。
　　时光桦从头到尾都有密码，但他只看不转不发，而且就关注楚月怡，连节目组都没搭理过。
　　这真是原汁原味的时光桦式做法，换个人感到离谱，放他身上挺合理。
　　节目工作人员自以为看破嘉宾，却不想根本没被嘉宾放在眼里！
　　心动约定：呜呜呜呜呜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小丑][小丑][小丑]


第58章 第五十八炒
　　即使《心动约定》官博发现时光桦有密码, 皮下的工作人员也不敢出言询问。时光桦连邹乾的评论都不回，看起来就不像愿意回关的人。
　　官博就算得知消息，它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傻乎乎地跑去问“时老师为什么不关注节目官博”，万一时光桦反问一句“为什么要关注”, 这不是当场尬住、自取其辱？
　　官博：咱也不知道, 咱也不敢问，就这么凑合过吧！
　　节目组官博果断决定佯装不知, 以免主动提起后碰一鼻子灰, 主要时光桦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很多常人感到不太合适的事, 他都能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
　　“楚月怡时光桦发博”仍然挂在热搜，好半天都降不下来，吸引进越来越多的网友们。
　　这里是迢迢：害, 我看到热搜以为他俩官宣, 兴奋点进来, 白高兴一场。
　　Pan：他俩道歉都能随便热搜？官宣不得微博瘫痪, 建议某浪提前扩容[doge]
　　Kyaa：官宣文案我都帮忙写好：由于个人原因, 没有及时结婚，让各位观众朋友们失望, 真得非常对不起, 但我们知错就改在一起了, 希望能让你们满意。
　　小核桃：满意！我当然满意！一直如此的满意！！
　　为啥呢：这两人营销好过，为钱炒cp必糊，快要卖专辑，又开始瞎买热搜, 也不知道哪些傻子信节目被割韭菜。
　　FEEL：呜呜呜给钱就能让他们炒吗？太好了，求求了我有钱快把我当韭菜割, 他俩没把我钱包掏空就是业务不行！快割啊！别逼韭菜自己动手！！
　　杏杏咩：原来是卖专辑，我买还不行嘛，氪金能解决的事早说啊！现在就定销量目标，达到每阶段炒CP福利都是啥，最高阶段是不是结婚！？我甘愿做冤大头，让他俩为钱领证！
　　四野：笑吐了，路人看到也佩服的程度，各位月光科学家阴阳怪气第一名。
　　因为楚月怡和时光桦靠CP大火，所以难免遭遇其他家的酸踩。两人以前都达不到现有位置，现在成功后便引人眼红，据说有大批相仿节目雨后春笋般涌出，很快就要面世，都有CP营业性质。
　　别家酸溜溜地说月光炒作卖专辑，自然引发月光科学家们不满，开始在评论区凡尔赛式反击，语气相当阴阳怪气。
　　月光科学家措辞委婉，主旨却极为明确：我们有的是钱，要割也是割我们，谁割你个穷光蛋？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让你在这装人间清醒！
　　公司内，楚月怡同样大感无奈，她望着热搜下鸡血不已的网友们，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整个晋西北都乱成一锅粥”。她有时候想不通时光桦，明明他面对自己会不好意思，为什么对外做的事全都理直气壮？
　　时光桦上回偶遇粉丝，态度就淡定得要命，现在跟着发微博，也浑然不当回事儿。
　　在楚月怡看来，两人录完节目后彼此稍微脱离，都拥有冷静的过程，然后重新认识，属于靠谱做法。节目造成的纠葛越多，越容易搞得混沌不清，不利于长线的现实发展。
　　他们在沉淀后仍有感觉，在镜头外真实接触，这才是对彼此尊重。
　　但她没法说时光桦发博不对，主要说完他也不一定能懂，没准还反问为什么不能发？
　　楚月怡在公司里纠结半天，她决定采取迂回战术，没有直接问他发博的事，而是旁敲侧击地发消息：[原来你有在用微博？]
　　这绝对是她的判断失误，时光桦能用微博，真是某浪的荣幸，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时光桦不知在哪，他的回复迅速：[回国后才用的。]
　　楚月怡心道那不都挺长时间，他居然能一直憋着不说话，着实让人心服口服。她又询问道：[你都用微博看什么？]
　　既然时光桦会刷微博，应该逐渐熟悉内娱，不太容易脸盲才对。
　　时光桦：[新闻。]
　　他好像觉得回复过短，很快又发来一条：[首个恒星级黑洞作出更精确测量。]
　　楚月怡：[？]
　　时光桦：[南极温度升高藻类繁殖致使冰雪消融失控。]
　　楚月怡：[？？？]
　　时光桦：[还有一些国际快讯。]
　　楚月怡：好家伙，你确实没法了解内娱，平常都在看黑洞和南极！
　　屋内，李柚望向用手机发消息的楚月怡，好奇道：“月怡，你问他没有？这是他本人发的吗？”
　　在场众人都没料到时光桦会用微博，艺宣总监一度怀疑是对方团队发的，应该并不是本人操作。虽然楚月怡心道这推测离谱，小程不太可能管理时光桦微博，但还是硬着头皮跟时光桦联络。
　　楚月怡就没问他是不是本人发的，她觉得根本没必要问，此时神情自若道：“嗯，是他本人发的。”
　　艺宣总监惊叹道：“他居然用微博？那怎么不配合节目宣传啊？”
　　“他说平常就用微博看看新闻。”楚月怡干巴巴地补充，“哦，不是娱乐新闻，看的是国内外时事新闻。”
　　艺宣总监：“哈！？”
　　工位上的宣传浏览起时光桦的关注列表，她了然地点点头：“我看也是，列表里有。”
　　时光桦关注里的真人不多，基本都是熟稔的同行，剩下就是一些新闻类、科普类的微博。实际上，他很久没关注过别人，除了极早期的邹乾等人，就只有最顶端的楚月怡。
　　宣传意味深长地感慨：“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事事有你。”
　　楚月怡：“……”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渗透进公司。
　　《Miss9》数字EP将要上线，热搜又来得恰到好处，公司此时不蹭都有问题，立马将各类宣传一条龙地安排上。这张EP收录两首歌曲，一首是跨年晚会的《双面缪斯》，一首是最新制作的《Miss9》，EP定价为5元。
　　楚月怡对MV画面拍摄游刃有余，但其实她的音乐细胞并不多，也不清楚《Miss9》的编曲水准，只知道听着悦耳，反正她能够欣赏，不似市面上很多噪音般的歌曲。
　　楚月怡就只贡献一段生日数字旋律，她剩下的创作都格外随意，需要靠时光桦揣摩，然后替她来完成。
　　制作期间，时光桦在工作室特意询问她的想法：“你想做什么样的歌呢？”
　　楚月怡：“？”我可是门外汉，我也不明白啊？
　　楚月怡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可以反向推理一波，排除不太理解的风格，果断道：“不要像邹乾的歌那么吵。”
　　除了时光桦写的曲目，她听不懂邹乾发售的大多数音乐。
　　时光桦若有所思，他剔除部分选项，决定走抒情风格。
　　因为数字EP由小程等人负责较多，所以楚月怡不知道流程及细节。直至《Miss9》在音乐平台上线，李柚急不可待地打电话报信，楚月怡才拥有发EP的真实感。
　　家中，楚月怡将约定之匙取出来，她正在研究着道具，突然听到铃声响起，顿时吓得浑身一震。来电显示是李柚，加剧她内心的慌张，经纪人打电话绝对是大事。
　　楚月怡心说自己近期忙到晕厥，刚刚摸鱼拼一下道具，居然就被当场抓住，未免过于倒霉。她深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接通：“喂，柚柚姐，新剧本我看完了……”
　　“先不要管剧本！”李柚激动道，“你看到新专辑销量没？”
　　楚月怡长舒一口气，她瞬间放松下来，和缓道：“还没有呢，就发条博。”
　　她例行公事地发博宣传，却没关注数字EP销量。她最初没打算靠此挣钱，还是小程说不发歌可惜，时光桦又提出合作曲，这才推动起来。
　　李柚的声音都兴奋得沙哑：“单日销量总额破千万！”
　　楚月怡不知此数据是好是坏，她在圈里听过太多巨额数字，一时竟感到毫无波澜，沉着道：“哦，但还要平台分成……”
　　这就类似于电视剧号称投资几个亿，分到每个人手里却不是一回事。
　　李柚耐着性子道：“不是，你还没有明白，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和时光桦的EP首日销售额1796万元，而邹乾上张专辑首日销售额1529万元，他作为流量近年销售额不错，现在的数据就代表……”
　　楚月怡流畅地接道：“代表邹乾糊了，还不如我们呢。”
　　李柚：“代表你俩吸金堪比流量，结论怎么会是邹乾糊了！？”
　　楚月怡听李柚用邹乾做数量单位，其实就已经理解对方的意思，但她现在仍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买数字EP？
　　楚月怡沉吟数秒，她试探地开口：“柚柚姐，其实公司没必要冲销量，说实话我是演员又不是歌手，这实绩对我没有用，大可不必如此……”
　　楚月怡：难道她以后向导演介绍自己是创作歌手？可以，但没必要。
　　她一度怀疑公司买数据，就跟微博买热搜一样。
　　李柚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咱公司正推的男团销售额不及你零头，真冲销量也轮不到你。”
　　楚月怡：“……那就是广大人民群众太有钱了。”
　　楚月怡以前总听人说月光很火，她其实还没形成强烈认知感，现在换算成真金白银的数字，还有计量单位邹乾作对比，突然意识到外界早已大变。
　　她感觉事态有些失控，如此能打的吸金能力，倘若她收官后还跟时光桦接触，也会被人视为稳固CP粉的炒作吧？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他或许还要背负唯粉误解，被迫面对圈内的恶意聚焦。
　　楚月怡跟邹乾思维不同，她不是先试着接触的类型，反而思考很多后续事情，例如自己工作对别人的影响等，总是想得很久很长远。只有她确定自己做好准备，才认为有资格进行下一步。
　　工作室内，小程等人同样在分享喜悦，他还专程邀请楚月怡等人晚上参加庆功宴，庆祝数字EP《Miss9》销售额取得佳绩。这是计划外的活动，李柚却没有拒绝，欣然地答应下来。
　　因为明日还有宣传工作，所以庆功宴没有太复杂。这是一次小型聚会，就在公司里面进行，众人也没有喝酒，都以果汁代酒。
　　两位经纪人都很亢奋，开始一波商业互吹，在餐桌上频频举杯。
　　小程兴致勃勃道：“我说得没错吧，跨年晚会那首就能赚，这两首加起来只会更多，果然判断没失误！”
　　李柚笑道：“是啊是啊，非常精妙的判断，完全打开新局面！”
　　小程：“不，还是你们宣发跟得好，我们只能搞搞音乐部分，不熟悉好多业务……”
　　李柚：“不不不，就是内容做得好，宣发谁都可以搞……”
　　两人开始互相谦虚，时光桦却察觉楚月怡的沉默，她坐在一旁似乎心事重重，没参与到经纪人们热烈的氛围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碗里的菜。
　　时光桦坐在她身边，他不禁垂眸道：“你好像不开心？”
　　“没……”楚月怡一秒变脸，她见他并不相信，连忙笑着解释，“嗯，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买？”
　　时光桦夹一只大虾放她碗里，淡然道：“其实不算多吧，跟邹乾差不离。”
　　“但跟他差不离就是多啊……”楚月怡望着碗里红色大虾，她又看向时光桦的筷子，眉头微皱道，“你过敏就别夹，待会儿又忘了。”
　　她觉得时光桦记忆力不好，他容易忘记自己过敏。
　　“碰一下没事的。”时光桦跟她跳跃地交流，又一键切换回EP话题，他眉毛微扬，不满地说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楚月怡面对莫须有的指责，她面露诧异：“没有啊。”
　　时光桦眸色微深，低声道：“你觉得我不如邹乾？”
　　楚月怡：“？”这是什么逻辑？
　　楚月怡大呼冤枉：“我没有，我很相信你的能力，没觉得你不如邹乾……”
　　时光桦同样给邹乾写过歌，两人明显专业领域不同。
　　时光桦：“那你为什么想不明白有那么多人买？”
　　楚月怡不知圈外人能否理解，她试图准确地组织措辞：“邹乾不只是歌手，他非常有流量，其实你应该更懂国内音乐市场，就是现在花钱买的不光是歌，还有很多附加在上面的东西……”
　　数字专辑销量绝不是单纯看音乐性和传唱度，就能达到惊人的销售金额，必然是在购买超出歌曲本身的东西。时光桦创作的歌曲肯定有质量，但这不是撼动音乐市场的唯一原因。
　　时光桦心下了然，他点头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买EP，也是在买别的东西？”
　　楚月怡小声应答：“对，而且也不用买那么多吧，不是还有些人买上百张。”
　　时光桦思考数秒，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总算理解她闷闷不乐的忧虑，她可能确实做不来无良奸商。
　　他的声音随意自然，犹如玉石之音，镇定地提议：“既然你老有顾虑，不如就专卖别的东西，这不就没任何问题，买卖双方都很满意。”
　　CP粉为什么买那么多专辑？他们购买的别的东西是什么？
　　那估计是想买他俩结婚吧。
　　楚月怡：“……”
　　楚月怡：这东西是现阶段能随便瞎卖的嘛！


第59章 第五十九炒
　　楚月怡狐疑地打量起时光桦, 她不确定他是随口提议，还是话里有话，迟疑道：“你确实只用微博看新闻吧？”
　　他应该没看过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月光科学家惊人语录…吧？
　　“对。”时光桦应声, 他不解于她为何提起此事, 又歪头道，“还是我该多看你的新闻？”
　　楚月怡：“……那倒也不用, 微博公司在管, 我发的并不多。”
　　时光桦：“朋友圈是你本人在发？”
　　楚月怡瞥他一眼，无力道：“当然啦, 不像你都没开，真是令人佩服。”
　　楚月怡刚认识他时，时光桦的朋友圈就没开通, 现在依旧如此, 从未分享生活。
　　时光桦：“没什么可发的。”
　　楚月怡一愣, 她沉吟数秒, 强压内心的异动, 试探道：“……你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人关注？”
　　时光桦不是爱热闹的人，他在各类社交媒体上都极度低调, 或许本身就抗拒被外界盯着。每个人的性格不同, 有些人无法容忍自己在大众视野消失, 有些人却期盼外界不要发现自己存在，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如果他很排斥过度关注，她起码要考虑收官后影响, 以免他被反扑的舆论所伤。
　　“这么说也不对。”时光桦思考片刻，他慢条斯理道, “倒不是不喜欢被人关注，而是不在乎别人的关注。”
　　楚月怡沉默片刻，她恍然大悟，无奈道：“嗨，差点忘了，是时老师啊……”
　　从来只有他最拽，尴尬都是别人的。
　　没有排斥外人关注，而是外人不配关注，不愧是他。
　　时光桦见她举杯喝果汁，他眨了眨眼，好奇道：“所以你会讨厌被关注吗？”
　　楚月怡吐槽道：“哥，我是演员啊，不被关注就糊了……”
　　时光桦垂下眼眸，状似无意道：“如果是私人的事情，跟你的工作没关系，但会被人关注，你感觉讨厌么？”
　　楚月怡喝果汁的动作停顿，她将杯子重新放回桌上，沉着道：“我的职业就决定很多事会被人关注，即使跟工作没关系，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能够接受。”
　　“但要是牵扯到其他人，例如我的朋友、亲人、伴侣……”楚月怡声音微哑，又漫不经心道，“这问我就没用，要看对方意思。”
　　她当然知道媒体关注艺人无法避免，但没理由身边人要遭受这些。他们又不是圈内人，何必要吃同样的苦头。
　　时光桦若有所思：“……所以你不在乎公开与否，主要还是看另一人？”
　　楚月怡一听“公开”二字，她突然感觉排序不太对，现在重点似乎放在“伴侣”，连忙补救道：“啊，这就像我妈从不在外提我，她很抗拒露脸，但我爸就愿意节目出镜，对此并不介意……”
　　时光桦了然地点头，他心下微松，冷不丁道：“不介意。”
　　楚月怡一懵，她错愕地望他，不明白他为何复读机般地重复，又莫名发现他此刻心情不错。
　　时光桦：“你节目结束后有什么安排么？”
　　楚月怡听他提收官心情微妙，现在想来就只剩下三期。两人以后不太有长期相处的时间，有些愉快的氛围，或许也随之消散，包括当下悸动的感觉。
　　人和人相处就是这样，天天见面能有话聊，天各一方没准淡了，谁也不确定未来的事情。
　　楚月怡望着杯中的果汁，答道：“后面有几部戏，应该还有零碎工作，待会儿问问柚柚姐。”
　　“你呢？”她抬头看时光桦，“结束后要做什么？”
　　时光桦：“做现在不敢做的事。”
　　楚月怡挑眉：“……你还有不敢做的事么？”难道是探索黑洞，还是去南极考察？
　　时光桦瞥她一眼，又眉眼低垂，淡声道：“有。”
　　庆功宴圆满结束，隔天就是数字EP宣传工作，再往后就是《心动约定》第十期录制。
　　整季节目签的是12期，最后一期由节目组主导，留给嘉宾们发挥的空间仅剩两期。
　　时光桦已经完全康复，他刚开始第十期节目录制，便取出约定之匙，果断道：“第二个要求，想跟楚老师合演一部戏。”
　　众人都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总导演忍不住出声嘀咕：“光桦，你是不是想着节目要收官，秉持不用白不用的态度……”
　　楚月怡面对他郑重的态度，不由叹气道：“你就算不用这个，也完全可以合演。”
　　这又不是多过分的要求，她不可能会拒绝他的。
　　时光桦：“但我没演过。”
　　楚月怡：“人都有第一次。”
　　总导演头疼道：“对啊，而且就是节目演戏，不太要求专业水准，其实没必要用道具，你要说演吻戏或亲密戏，这种稍微过分的内容，没准还需要……”
　　楚月怡：“？”
　　时光桦：“……”
　　时光桦原本就想发挥她表演优势，他现在却在导演提醒下，陷入复杂的思索，低声道：“……吻戏？”
　　楚月怡赶忙解释：“现在都是借位！”
　　总导演见她反应激烈，疑惑道：“月怡演过吻戏吗？”
　　时光桦：“没。”
　　所以他开始就没想到这事，她还存在有吻戏的时候。
　　楚月怡瞪一眼抢答的某人，却反被他无声地回瞥。她顿时感到莫名其妙，答道：“……还没接过这种剧本。”
　　时光桦望向她，意有所指道：“很遗憾？”
　　楚月怡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好脾气道：“倒不是遗憾，这种桥段都是为故事服务，暂时没机会接触这类情节……”
　　时光桦：“哦――”
　　楚月怡：“……”
　　总导演：“那我们演一个爱情故事？在节目上弥补一下遗憾？”
　　楚月怡面不改色道：“这要听时老师的想法，毕竟是他提出要合演，或许他不想演爱情。”
　　时光桦：“我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楚月怡：“嗯，我本职演员，我来配合你。”
　　“本职演员……”时光桦品味此话，他心知她占理，却还是略憋闷，故意道，“那就演爱情。”
　　楚月怡一怔，随即大方道：“行。”
　　时光桦一拳打进棉花里，他心里更感别扭，又淡淡道：“万一有你没机会接触的情节呢？”
　　楚月怡安静数秒，她抿了抿唇，强作镇定道：“啊，那时老师可得想清楚，你好像也没接触过吧？”
　　“你觉得我没法演？”
　　“我没见过时老师演戏，现在实在无法评价。”
　　“还是楚老师演的戏多。”
　　总导演望着突然客气的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明明刚开始氛围挺融洽，他们却莫名其妙地呛声，也不知道哪句话是导|火|索。
　　在总导演看来，月光CP大多数互动都轻松而愉快，但也时不时有小小的摩擦，例如上回开会讨论MV拍摄，例如现在开会商议录制内容。
　　总导演：难道是开会就容易闹矛盾？
　　总导演不忍见双方剑拔弩张，他赶紧摆手制止道：“好啦好啦，我们先讨论演什么戏，你们也不能立马就吻戏，总得定好有这类情节的故事，别没流程就直奔结果。”
　　楚月怡、时光桦：“……”
　　楚月怡和时光桦闻言默契收声，他们面对工作人员有点不好意思，总导演的话就像直指两人必演吻戏一样。
　　虽然两人不再继续拌嘴，但在筛选故事的过程中，仍然存在暗流涌动。既然是爱情故事，也仅有两期时间，那篇幅不能太长，最好还是名家经典。
　　楚月怡坐在会议桌前，提议道：“不然就演《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多经典的爱情故事。”
　　男女主家族世仇，最后主角还团灭，完美符合当前氛围，他俩掐得你死我活。
　　总导演小声提醒：“月怡，这可是悲剧。”
　　时光桦应道：“可以。”
　　总导演：“……这不吉利吧。”
　　尽管编导们觉得悲剧不好，但两位主角都拍案决定，只能将《罗密欧与朱丽叶》内容梗概印出来，便于后续的故事围读。
　　时光桦握着印有梗概的A4纸，他作为男主角率先熟悉故事情节，面无表情道：“罗密欧是蒙太古家的儿子，却被世仇凯普莱特家的独生女朱丽叶深深吸引，为此他不惜戴上面具，混进对方的宴会场，双方一见钟情……”
　　“……虽然朱丽叶也对罗密欧有好感，但她作为凯普莱特家族继承人，还是更想将重心放在事业，妄图振兴自己家族，无法回应这份感情。”
　　楚月怡一边听他讲述，一边望着梗概，忽然感到一丝不对：“？”
　　她连忙出声叫停：“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们的梗概是不一样么？前几行剧情明明是罗密欧喜欢罗瑟琳，却在宴会上转而对朱丽叶倾心？”
　　在时光桦口中，罗密欧莫名就变得深情起来，而且朱丽叶本来该联姻，怎么会是家族继承人？这条振兴家族的事业线究竟是哪来的？
　　楚月怡学习表演时读透此故事，她就没听过如此离谱的版本。
　　时光桦理直气壮道：“你说的，我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楚月怡：“……好的，请继续。”你接着瞎编。
　　楚月怡如今没必要再看原著梗概，反正接下来的情节也彻底放飞。
　　果不其然，时光桦望着薄薄的梗概，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罗密欧知道朱丽叶的追求，但他不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也无法解决两大家族世仇，所以只能珍惜当下时光，静候恰到好处的时机。”
　　楚月怡听完此话，她认真地推敲细节，问道：“请问罗密欧是继承人么？他不需要振兴家族吗？”
　　时光桦斜她一眼，凉凉道：“不需要，朱丽叶才看重家族。”
　　楚月怡：“原来如此，那接下来就该是朱丽叶振兴家族成功，她直接兵不血刃地围剿蒙太古家，带兵将罗密欧当场掳走，蒙太古家不敢寻仇报复，罗密欧却被囚禁在凯普莱特家族的城堡内，终日只能唱歌和编故事，等待掌权人朱丽叶的归来……”
　　她推演完剧情，惊喜地感慨：“哇，时老师紧随影视潮流，一下就抓住大女主事业戏精髓，没演过戏却挺会写戏的。”
　　时光桦：“……”


第60章 第六十炒
　　时光桦面对她毫无诚意的赞美, 质疑道：“蒙太古家族那么容易被围剿？”
　　楚月怡大大方方地点头：“当然，谁让罗密欧没有振兴家族。”换言之，都怪罗密欧不努力。
　　时光桦出言提醒：“这不是爱情故事么？”
　　楚月怡：“没错，主线是爱情, 副线是事业, 既然你都说朱丽叶是继承人，那她振兴家族必然能推动主线, 不然这么设定就没意义？”
　　时光桦：“……朱丽叶振兴家族不是为了将罗密欧关在城堡。”
　　楚月怡：“你又不是朱丽叶, 你怎么知道不是？”
　　时光桦：“……”
　　总导演眼看双方无声对峙，他连忙出言劝和道：“好啦好啦, 我们先接着往下推，所以后面剧情都是罗密欧被囚禁？”
　　时光桦竟无法作答，他面对离奇的情节发展, 暂时也想不到如何推动。
　　楚月怡悠哉地喝起水, 不信他还能接着编。
　　总导演发现时光桦陷入默然, 他环顾一圈工作人员, 鼓励道：“大家一起帮光桦想想？罗密欧就到此为止啦？”
　　周围人都含糊地摆手：“我们也不好帮忙想, 这得看罗密欧人设。”
　　总导演：“爱情故事都有套路嘛，参考主流的言情文学, 接下来……”
　　“那他可以选金丝雀, 也可以选带球跑。”
　　时光桦：“？”
　　新版《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推导不太顺利, 但《心动约定》节目组工作效率极高，很快选定一家服化道俱全的小型剧院，租下作为表演场地。
　　因为是莎士比亚的经典剧目，所以有常备戏服放置后台。时光桦和楚月怡是男女主角, 剩下的配角及群演由工作人员出演，无非就是站在旁边当背景板。
　　楚月怡在后台换好衣服, 她身着一袭长裙登台，望着舞台幕布及空荡的观众席颇为感慨，突然有一种重返大学小剧场的氛围。话剧表演是表演系学生的常规训练，每学期基本都要合排剧目。
　　片刻后，时光桦同样换装归来，他身着黑色宫廷风礼服，袖口及边缘有着繁复金边，衬得他肩宽腿长、身材挺拔，透出翩翩贵公子的清冷风范。他正别扭地整理领口，显然不适应这身打扮。
　　“啧啧，真不错。”楚月怡笑道，“小罗可以啊。”
　　时光桦听着她微妙的口味，他不禁抬眼望她：“总觉得你口气很怪。”
　　罗密欧就罗密欧，她偏要称呼小罗，加上后期囚禁线，总有糟糕的既视感。
　　楚月怡：“你答应演罗密欧，我才感觉很奇怪。”
　　时光桦面露疑惑，不知她何处此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一幕戏是罗密欧戴着面具，他偷偷溜入凯普莱特家族宴会，跟美丽动人的朱丽叶相遇，双方在命运的邂逅中互生情愫。
　　时光桦望着密密麻麻的剧本，他总算知道楚月怡为何幸灾乐祸，罗密欧堪称话痨，而且一直在吹朱丽叶的彩虹屁，光是盛赞她的美貌就有超长一段。
　　时光桦作为哑巴音乐人，他面对“火炬都不及她的明亮，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顿时感受到阵阵头大。
　　舞台已经被布置成宴会的风格，楚月怡离时光桦仅有几步之遥，她发现他好半天都没念台词，双眼盈盈发亮，天真无邪道：“小罗呀，该你啊。”
　　时光桦：“……”
　　时光桦见她满脸写着“快夸我啊，等什么呢”，根本就是看戏的状态，一时既好气又好笑。她没有拿剧本，表演信手拈来，台词了然于心，跟他截然不同。
　　时光桦抿了抿唇，生硬地念白：“我要等舞会后追随左右，握一握她那纤纤的素手……”
　　楚月怡听他一溜烟念完，她作为表演大师，耐心指点道：“稍微念慢一点，你在唱rap吗？”这台词是烫嘴么？
　　时光桦被她教导，他内心憋闷，却又不敢言。谁让剧本就这么写，只怪罗密欧不要脸，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宴会戏过半，总导演兼职话剧导演，开始高声调度：“好的，接下来就是吻戏！”
　　楚月怡和时光桦同时一愣，他们似乎都没有料到。
　　总导演挥挥剧本纸，疑惑道：“你俩干嘛要这么惊讶？这不就是你们特意选的戏？”
　　总导演态度俨然是“你们还装什么装啊，当初不就专挑吻戏”。
　　时光桦面露错愕，他连忙低头浏览剧本，不知情节为何突飞猛进。
　　楚月怡幡然醒悟，原作中确实有此幕，文字仅用“吻朱丽叶”带过，但剧本相比表演总要精练得多，实际呈现出来会更加丰富。
　　楚月怡和时光桦下意识地望向对方，他们发现彼此目光相撞，又颇不自在地错开视线，在此刻有点无所适从。
　　时光桦低声道：“这或许是吻手礼。”
　　总导演严谨地开口：“不是啊，你看台词就知道。”
　　时光桦当然知道不是吻手，他又不是看不懂文字剧本，却没料到宴会初遇就有吻戏，顿时晕头转向、手足无措起来。
　　楚月怡清清嗓子，佯装随意道：“常规借位，挺正常的。”
　　总导演：“那多可惜……”你俩白挑那么久剧本？
　　男女主角纷纷表示不可惜，《罗密欧与朱丽叶》继续下去，依旧是觥筹交错的宴会。话剧的舞台美术设计相当专业，在有限空间中构建出华丽舞会。
　　宴席上，无数宾客来回走动，在角落里相谈甚欢。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放有美食及道具烛台，烛火灯在半空中曼妙摇曳，跟真正的火苗并无两样。
　　楚月怡和时光桦站在舞台中央，重演着名作中经典的一幕。
　　“要是我手上的尘污，亵渎你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乞求你宥恕。”
　　时光桦身着黑色华服，脸戴精致面具，却仍露出深邃眼眸及流畅的下颌线条，任谁看都是家世不凡的名门公子。
　　他远没有原著中罗密欧的大胆，无法贸然地张嘴表白，反而眼神闪烁，莫名羞赧起来，试探地拉住她。
　　楚月怡早将台词烂熟于心，但她面对他局促而青涩的表演，竟也紧张而徘徊起来，微微侧头道：“掌心的密合远胜于亲吻。”
　　两人在舞台上牵手，忽略旁边的摄像机，完全沉浸在剧目里。
　　时光桦垂眸道：“那生下嘴唇有什么用处？”
　　楚月怡展露朱丽叶式欲拒还迎：“信徒的嘴唇要祷告神明。”
　　时光桦抬眼望她，真挚地开口：“那我祈求你的允许，让手的工作交给嘴。”
　　他的眼神不安而热烈，明亮如同灼灼旭日，全神贯注地望着她。
　　楚月怡突然被他的目光戳中，仿佛被看不见的隐晦情意烧灼，连带浑身的血液都被烫热，竟然头一回理解朱丽叶的心动。
　　即使是初次相遇的朱丽叶，面对他炙热专注的乞求，恐怕也没办法拒绝。
　　“你的祷告已蒙神明允准。”她道。
　　时光桦得到允许，他并未松开她的手，反而借此拉近距离，小心翼翼地开始行动，按照流程借位亲吻，微微低头停留在她的唇侧。
　　相仿动作在MV拍摄时也有，所以两人并不算过于陌生。楚月怡的睫毛轻颤，她能感受到脸庞上清浅的吐息，或许他同样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稍等片刻，特写镜头。”摄像师示意稍安勿躁，让两位演员保持原样。场上现在有多名摄像，这一位是专拍话剧，还有的是专拍花絮。
　　这一刻漫长如世纪，直到两人都脸热不已，摄像师才宣布结束。
　　“好啦，辛苦。”
　　两人同时微松口气，默契地调整起动作。楚月怡刚要活动脖颈，却不想时光桦反应较慢，他没有立马抬起头来，反而意料之外地侧头。
　　楚月怡感到嘴角蹭过什么，留下轻微潮湿的触感，瞬间惊讶地望向他。
　　时光桦同样愕然，没料到突发状况。
　　两人陷入沉默，一起僵立原地。
　　时光桦作为罪魁祸首，他面对她的审视发虚，率先颤声道：“不小心的。”
　　楚月怡不由挑眉，毫不留情道：“你故意的。”
　　这种三流言情小说里不小心亲上的戏码，简直就是巧合而烂俗得离谱，他的行动轨迹怎么看都反常规，谁会在两人距离那么近时突然侧头？
　　时光桦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无奈道：“我……”没有。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紧接着是唇瓣上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温热，柔软，些许湿润。
　　她就像踩在人类身上探头亲人的猫，没有任何欲望，就是纯粹的吻。
　　他猝不及防，微微睁大眼，感受到她的气息退下，身体里却有电流在乱窜，垂下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楚月怡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看他的反应，闷声道：“扯平了。”
　　她说完就走向后台，似乎要准备下一幕。
　　时光桦站在原地不作声。
　　在场的工作人员面对此幕，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总导演看向旁边的摄像师，对方立刻举起大拇哥，示意可以对素材放心，已经完全记录下来。
　　只要素材没问题，导演就没意见，嘀咕道：“要亲直接亲，花里胡哨的。”
　　总导演：一开始还要借什么位，就知道你俩想演吻戏。
　　时光桦听到此话，他简直无颜面抬头，也转身前往后台。
　　后台里，楚月怡原本想独自冷静一番，谁想到时光桦竟然跟过来，导致气氛立刻微妙而暧昧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都没找到合适话题，楚月怡战术性掩饰地整理裙摆，没有直起身跟他对视，视线完全落在地板上。
　　时光桦摸摸嘴唇，他视线飘移，轻声解释道：“刚刚真是不小心。”
　　他开始蹭到的确是意外，那绝对是一出乌龙事件。
　　“……所以呢？”楚月怡误以为他要兴师问罪，她硬邦邦地说道，“不小心就不能报复你？”
　　时光桦听她语气夹枪带棍，他深深地注视她许久，又见她唇若桃花，冷不丁道：“如果我故意一回，你还要报复我么？”


第61章 第六十一炒
　　楚月怡被他当场问懵, 她下意识地抿抿嘴唇，小声道：“……你是在挑衅么？”
　　时光桦：“不，就是想知道你报复心有多强。”
　　楚月怡：“……”
　　两人在后台里对峙，明明语气都挺不善, 氛围却扭捏而奇怪。
　　正值此时, 总导演拉开后台的幕布，他狐疑地紧盯着二人, 警觉道：“你们又在偷偷摸摸做什么？”
　　舞台上已经换场结束, 男女主角却不知所踪。总导演的雷达当场响起，怀疑他们私下搞小动作, 又躲避起镜头的拍摄。
　　楚月怡和时光桦说悄悄话被抓包，自然一秒收敛起刚刚的情绪，老老实实地被导演押走。
　　总导演一边督促他们上台, 一边碎碎念道：“月怡, 你现在被传染, 也爱躲小角落……”
　　时光桦以前没事就往暗处钻, 现在连楚月怡都近墨者黑, 有样学样地藏在没人的地方。
　　楚月怡不好意思做声，等她回到剧场舞台, 果然发现舞美变化。
　　众人先是拍摄罗密欧和朱丽叶在花园阳台私会, 接着就是两人在神父劳伦斯的见证下成婚。
　　教堂内, 时光桦和神父率先抵达，楚月怡则藏在幕布后，等待自己的出场时刻。这一幕戏开头是罗密欧和神父的对白，然后才是姗姗来迟的朱丽叶登场。
　　说实话, 时光桦基本没有演技，他跟原著中风流倜傥、花花公子般的罗密欧气质完全不同, 无论是台词，还是舞台表演，全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用繁复的辞藻赞美朱丽叶时，总是维持着难以启齿的态度，但在教堂里跟神父的对手戏却意外出彩，让在旁候场的楚月怡颇为惊讶。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悲哀的后果，都抵不过我在看见她这短短一分钟内的欢乐。”时光桦站在神父而前，他不像罗密欧般有澎湃激情，语气平静如水，倒像是即将殉难的骑士，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他眸光微闪，接着垂下眼睑，轻声道：“只要你用神圣的言语，把我们的灵魂结为一体，让我能够称呼她一声‘我的人’，我也就不会再有遗恨。”
　　这是时光桦第一回 沉浸在剧目情绪中，起码在此时深深认同自己的台词。他跟罗密欧的性格差异过大，但唯独对这段话产生强烈共鸣。
　　即使是镜头前的盛大表演，但他至少在此刻拥有她。两人的名字能名正言顺地挨在一起，任何人都不会对此产生异议。
　　楚月怡在幕布后望着时光桦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话中流露些许寂寥，莫名让她心里也变得酸胀起来。
　　他的奋不顾身跟原著不同，不像是被爱情冲昏头脑，反而犹如深思熟虑后的牺牲。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要上前抱抱他。
　　“狂暴的快乐将会产生狂暴的结局，在最得意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最甜的蜜糖可以使味觉麻木，不太热烈的爱情才会维持久远。太快和太慢，结局都不会圆满。”神父道。
　　楚月怡听着神父的台词，这才恍惚间回神，惊觉自己应该上台。她从幕布后出来，跟时光桦在神父而前完成见证，就算结束这一幕戏。
　　原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月光新编版本。楚月怡饰演朱丽叶，即使她已经跟罗密欧互诉衷肠，然而两家的仇恨却阻挡一切。
　　乳母妄图打消朱丽叶的痴念，她苦口婆心地规劝：“男人都靠不住，没有良心和真心，谁都是三心二意、反复无常、奸恶多端，尽是些骗子！”
　　工作人员表演的是原著台词，但没有人知道新版的台词，谁让接下来的剧情全是瞎编。
　　楚月怡而对临场发挥的难题，她依旧信手拈来，淡定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我的城堡里反复无常吧。”
　　后台里，女编导们兴奋地欣赏表演，啧啧道：“霸道朱丽叶爱上我。”
　　“这话剧晋江味儿超标了。”
　　时光桦：“？”
　　蒙太古家族被极快剿灭，原因很简单，工作人员们都是凯普莱特家族群演，时光桦堪称光杆司令，手下就没有什么人。
　　工作人员们似乎还对战损状态情有独钟，化妆师像模像样地给时光桦添上血痕，侧而展现出斗争之激烈。明明是时光桦提出演话剧，但身边所有人都比他要积极，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时光桦脸上带着伤痕登台，他要倒地表演被围剿，还真有几分破败的美感。
　　楚月怡用道具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她满脸都是温和的笑意，身后却聚集着浩浩荡荡的家族人马，笑道：“你就是蒙太古家族的人？”
　　她的语气柔软，要不是背后小弟一堆，绝对让外人感到天真无害。
　　时光桦难得被她俯视，又被迫抬起头来，总觉得对方满脸透着“好家伙终于能抢人真不容易”的畅快劲儿。
　　他至今搞不懂情节逻辑，上一幕还是相爱之人在神父而前私下成婚，怎么现在就开始强取豪夺，朱丽叶搞事业是为这个吗？
　　时光桦麻木道：“是。”
　　楚月怡：“很好，现在是凯普莱特家族的人了，将他关押在城堡。”
　　乳母：“小姐，我们不能将仇敌带回城堡……”
　　时光桦附和地点头，他同样感觉剧情不通，这肯定是哪里出错。
　　楚月怡：“不，将他带回城堡，彰显家族荣耀！”
　　时光桦：“……”你家族的荣耀为什么靠关押我来彰显？
　　城堡内，楚月怡望着新晋战俘，决定通过羞辱世仇家继承人，彰显自己家族的强大及荣耀。
　　“既然你是蒙太古的儿子，现在被抓到这里，想必深感受辱吧。”她围着时光桦打起转，一时还没想到折磨他的手段。
　　时光桦配合地站在原地，他无波无澜地望着她，既像“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又像对荒诞剧情破罐破摔式的无奈。他也没法提出重新开战，谁让他说罗密欧不看重家族，这才导致自己一败涂地。
　　时光桦：战力设定过于悬殊，这是自己致命失误。
　　楚月怡不满于他的沉默，扬眉道：“为什么不说话？”
　　时光桦好脾气地应声：“你要我做什么？”这戏我该怎么演？
　　“你能做什么？”楚月怡思考片刻，她眨了眨眼，提议道，“抱抱？”
　　她刚刚就想抱抱台上的时光桦，总觉得他在某刻展露出悲伤。
　　时光桦一愣，他见她不似开玩笑，挥却而对离奇情节的无力，主动上前将她抱起来。
　　他的手臂格外有力，将她的双腿往上一托，就连带衣裙一起公主抱，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楚月怡突然悬空，她当即轻敲时光桦，惊道：“你做什么！？”
　　时光桦而露茫然：“抱抱？”
　　楚月怡咬牙道：“不是这种！”
　　她只是想安抚式的温暖熊抱，才不是惊险高空公主抱！
　　时光桦简直是榆木脑袋，她都微微地张开手臂，他怎么会是这种抱法？
　　时光桦没想到她要求还挺多，他乖乖地将她缓缓放下，低声道：“这就是刁难俘虏的方法？”
　　楚月怡重归地而，她又要抬头看他，莫名感觉气势不够，索性踩上旁边的台阶，缩短两人的身高差距，慢条斯理道：“你现在是我们家族的俘虏，自然得为凯普莱特效力。”
　　时光桦眼看她趾高气扬，他心里软成一团棉花，开口道：“不是。”
　　楚月怡重新向他敞开怀抱，她听战俘想要造反，眉间微皱：“就是。”
　　时光桦调整完姿势，他伸手回抱住她，完全将她揽在怀里。她的身躯柔软而温暖，就像天上的云朵，让人根本不敢用力，只怕稍一触碰就会消散。
　　他珍重地抱起她，就像抱住全世界，修正道：“我是你的俘虏，自然为你效力。”
　　楚月怡埋在他怀里，她此刻看不到对方表情，却在心里抱怨时光桦体温过高，以至于她的脸庞贴着他都感觉发烫。
　　温情抱抱结束，两人终于分开。
　　时光桦瞥她，他双眼发亮，询问道：“你还要怎么刁难我？”
　　楚月怡：“？”怎么听着还挺期待？
　　楚月怡而无表情道：“有什么才艺表演么？你在蒙太古家族练习几年？你有Freestyle吗？”
　　时光桦：“……”
　　尽管蒙太古被围剿，但仍有余孽作乱，他们联系到城堡中的罗密欧，交付给他一瓶精心制作的毒药，让他找机会毒杀新任凯普莱特族长朱丽叶。
　　编导将装在精致药瓶里的枇杷糖浆递给时光桦，她饰演蒙太古余孽，神秘兮兮道：“这是迅速致命的毒药，一服下去就会散入全身血管，立刻停止呼吸而死。你现在跟凯普莱特族长生活在一起，找机会用此将她毒杀，就能为家族赢得生机。”
　　“朱丽叶对你怀有戒心，她必然不会轻易喝下毒药，你最好用其他手段使她放松警惕，例如嘴对嘴喂……”蒙太古的余孽朝时光桦挤眉弄眼，“……懂么？”
　　时光桦编不出后续剧情，只能靠专业的工作人员。既然是爱情故事，情节要为主线服务，那她们肯定朝着吻戏的方向来编。
　　时光桦握着毒药瓶，他听完越发奇怪的故事走向，淡淡道：“冒昧地问一句，你在战场上怎么没出现？”
　　时光桦：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家族余孽？打仗时就我一人？
　　蒙太古余孽义正言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很好。
　　大家都对蒙太古家族忠诚度不高。
　　时光桦端着药瓶上台，却被楚月怡当场喝止。
　　她望着他手里的古怪药瓶，出声吐槽道：“你就带着毒药直接登场吗？不会接下来就是‘大郎该吃药’吧？”
　　这是多眼瞎的朱丽叶，才能被他轻易放倒。
　　时光桦只能退回去，他装模作样地轻抿一口毒药，佯装自己要含药毒杀朱丽叶，又重新回到台上。然而，接下来就触及他知识盲区，他就想不明白毒杀怎么能嘴对嘴？
　　在工作人员的设计中，罗密欧应该有色|诱情节，哄骗朱丽叶咽下毒药，甚至她知道他要杀害自己，还心甘情愿放下戒心。罗密欧同样没有使用真的毒药，这只是搪塞家族的麻醉药，对人体并没有伤害。
　　最后还是大团圆结局，晋江文学都是这么写。
　　这是女编导们的情节推导。
　　但时光桦没看过晋江文学，更别说主流言情里是女诱男，到他这里就稀里糊涂地反过来。
　　时光桦围着楚月怡枯绕几圈，他发觉这题真的不会做。
　　楚月怡被他晃得眼晕，她索性拍拍城堡沙发，劝道：“坐下慢慢想。”
　　凶手和受害人坐在一起，还真有一种莫名和谐。
　　楚月怡见他想不出来，她作为被害人，好心地提议：“不然你还是拿出药瓶，我直接喝一口？”
　　她要体谅新人演员，让他现编台词，着实强人所难。
　　时光桦紧盯她，他目光幽幽却不作声，也没有将药瓶递出来。
　　下一秒，他突然凑上来轻蹭她一下，故意用脸擦过她的嘴唇，就像动物间友善示好式的蹭蹭。
　　楚月怡猝不及防：“？”
　　时光桦蹭完她，又道：“你故意的。”
　　楚月怡：“？？？”
　　下一秒，楚月怡就眼看他俯身靠近，他落下的阴影将她温柔笼罩，随之而来是柔软而甜味的吻，是她熟悉的甜津津味道。
　　他双目紧闭，吐息很轻，鸦色的睫毛垂下，全程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动作犹如虔诚的朝圣者。
　　她或许也该闭眼，却在此刻贪婪地望着此幕，想要将这一幕深深地印在心里。
　　半晌后，时光桦直起身来，他眼底有碎光微闪，哑声道：“扯平了。”
　　按理说，楚月怡该被当场毒翻，她现在却忍不住道：“这叫碰瓷，这也行吗？”
　　他自己往上撞，然后说她故意，完全是碰瓷行径。
　　时光桦望她：“……那要重演么？”
　　楚月怡：“……”
　　她一秒捂胸口倒在椅背上，展现出生平最浮夸的演技：“啊我死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炒
　　楚月怡死得毫无诚意, 就倒在城堡沙发上。
　　朱丽叶被罗密欧的麻醉药迷倒，让蒙太古余孽误以为她被毒死。蒙太古家族趁机对凯普莱特家族发动进攻，他们想在朱丽叶的葬礼上奇袭，凯普莱特一时不慎落于下风。
　　千钧一发之际, 朱丽叶在棺木中当场苏醒, 她带兵再次吊打蒙太古，又跟罗密欧联手缓和两家的矛盾。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大团圆, 罗密欧搬入凯普莱特城堡, 族长及族长夫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整场话剧结束后，楚月怡理智地点评：“好古早的言情文套路。”
　　工作人员：“性转版就是新梗。”
　　总导演：“反正不就是为拍吻戏？”
　　楚月怡、时光桦：“……”
　　两人瞬间陷入无言, 刚刚忙于话剧表演还未回味，现在遭人提醒顿时都烧起来，他们恨不得脸冒蒸汽。总导演一口咬死话剧为吻戏诞生, 搞得月光二人组大庭广众无法解释。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剧院, 楚月怡和时光桦也走下舞台, 前往后台准备更换回自己衣物。
　　剧院后台小道狭窄而悠长, 通向男女演员们的服化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周围没有跟着其他人，总算能从众人的调侃中解脱。
　　时光桦走在楚月怡后面, 偶尔提她拉拉裙摆。他望着她身着宫廷长裙的背影, 突然询问道：“我演得怎么样？”
　　楚月怡闻言一愣, 她僵硬地夸赞：“啊，挺好的呀……”
　　说实话，时光桦在舞台上可谓毫无演技，但她的求生欲在此刻发挥作用, 尤其现在还背对着他，要是回答得不好, 岂不是被当场背刺？
　　时光桦扬眉：“吻戏也挺好？”
　　楚月怡：“……”
　　楚月怡含糊道：“……为什么要聊这个？”
　　时光桦面对她的回避，他了然地点头，淡淡道：“嗯，吻完就不负责。”
　　楚月怡当场炸毛：“那是话剧表演吧！”而且毒药吻戏还是他碰瓷。
　　时光桦反问：“既然是表演，为什么不能聊？”
　　楚月怡感觉他找茬，她敷衍地应声：“好好好，特别好，时老师吻戏一绝，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螺旋霹雳得优秀，就没见过比你更会演吻戏的。”
　　时光桦面对彩虹屁，不咸不淡道：“你又没演过吻戏，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楚月怡：“……”那你最开始还问我干什么？
　　楚月怡被他彻底搞麻，她深吸一口气，无波无澜道：“虽然我没演过吻戏，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时光桦似乎没料到她的回答，他当即脸色微变，不安地抿了抿唇。
　　她没演过吻戏，却有共通体验，那还能有什么？
　　他眼神微暗，莫名被刺到，心里颇不是滋味，犹如泡进酸水里。
　　楚月怡走在前面，她没察觉时光桦的神色变化，慢悠悠道：“毕竟打过那么多乙女游戏，时老师的吻戏CG画质精度排进前三，放在乙女向手游也是超级能打的氪金SSR。”
　　建议各大乙女手游买断授权，立马掌握新的财富密码。
　　时光桦前一秒还难受，他下一秒立刻又好了，迟疑地问道：“……游戏能叫共通体验？”
　　楚月怡：“什么意思？看不起理论演习？纸片人才是最强的！”
　　时光桦：“……”很好，以前还是女同学，现在都不是真人，不对劲的范围越来越广。
　　两人沿着昏暗的小道一路同行，终于隐约看到尽头的光线。
　　时光桦冷不丁道：“你有想好用最后的道具做什么吗？”
　　双方各持有三枚约定之匙，现在都仅剩最后一枚，而节目录制也仅剩一期。《罗密欧与朱丽叶》会被分为上和下来播出，就是第十期和第十一期，而第十二期正式收官。
　　楚月怡硬气道：“不告诉你，要留一手。”
　　时光桦面露好奇：“为什么？”
　　楚月怡：“万一你最后提出戏弄我的要求，我好歹有自保的手段，能够用道具来抵消吧，必须要在你后面用才行。”
　　时光桦垂眸：“如果不是戏弄的要求，你想用道具来做什么？”
　　楚月怡沉吟片刻，试探道：“让你穿女装在德云社讲相声？”
　　有一说一，这是她的初心，是她最开始的梦想。
　　时光桦：“！！？”
　　时光桦严词拒绝：“我不可能在德云社台上穿女装。”
　　楚月怡眨了眨眼，继续欺负老实人：“这意思是能退一步，在私下时候穿女装？”
　　时光桦憋闷道：“……为什么那么想让我穿女装？”
　　楚月怡见他无语，她越发得寸进尺，打趣道：“这样见面打招呼，我就直接自信‘嗨老婆’。”
　　时光桦斜她一眼，低声道：“别的称呼不行吗？”
　　他不明白她脑袋里想什么，为何就对“嗨老婆”有执念。
　　楚月怡：“……”什么别的称呼？
　　楚月怡：好家伙，怎么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月怡干笑道：“哈哈哈当然行，我跟时老师开玩笑呢。”
　　两人吻戏过后的相处氛围发生变化，稍微聊两句就开始疯狂拉扯对线，不管说什么都会有奇怪的走向。
　　好在今日的录制彻底结束，楚月怡和时光桦被工作人员起哄完，总算也能乘坐各自的车辆离开。
　　保姆车内，李柚坐在前排，提醒道：“月怡，我们今天跟导演敲定完收官录制的时间，正好剧组那边开机提前，你录完节目就可以进组。”
　　楚月怡一懵：“那么赶吗？”
　　她原以为节目后好歹歇一段时间，现在一天没休息直奔剧组片场。
　　李柚：“是啊，原来觉得你赶不上开机仪式，现在沟通完两边都不耽误。”
　　楚月怡心知经纪人安排没问题，她参加开机仪式比较敬业负责，然而演员进组就很难再出来，而且至少要忙碌三四个月。
　　《心动约定》一共才录几个月，时间可以冲刷很多东西，也能淡化部分曾经深刻的情绪。楚月怡当初嘲讽邹乾，没想到自己啪啪打脸，收官后居然毫无空闲时间，难道最开始就是搞网恋？
　　她确实想过双方录完后彼此冷静，却没想到直接被工作强制冷静。
　　李柚发现后排的艺人不作声，疑惑道：“怎么啦？突然不说话？”
　　楚月怡：“没，我在思考。”
　　李柚：“思考什么？”
　　楚月怡：“朱丽叶什么时候当族长。”这事业线进度如何拉快。
　　李柚：“？”
　　月光话剧表演被剪为两期播出，第十期是演员花絮版，第十一期是最终成片版。《心动约定》节目组在后期上颇费功夫，尽管剧情沙雕而离奇，但加上强大的配乐及滤镜，还真展现出高端质感。
　　第十期内容是话剧筹备，时光桦主动提出合作演戏，话题莫名其妙被引到吻戏，紧接着两人互不相让地内涵对方，开始编撰莫须有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情。
　　――导演说得对，胆子大一点，既然用道具，演点刺激的！
　　――cyy疯狂解释吻戏借位，生怕家里醋缸被打碎。
　　――他好酸好酸好酸，反问她是不是“很遗憾”啧啧啧。
　　――罗密欧：我的情敌叫事业。
　　――虽然剧情不能说跟莎翁一模一样，但起码是毫无关系。
　　――莎士比亚：莫挨老子。
　　――请楚女士解释一下，朱丽叶搞事业是为包下罗密欧夜夜唱小曲！？
　　――《影后的金丝雀情人》：她是演技出众、毫无差评的顶流演员，他是被她圈养、日夜笙歌的大金丝雀。她荣登影后之日，他灰心丧气离开，却被她千里追回，掐腰摁在墙上亲：别想逃。
　　――大金丝雀我笑到当场炸裂，这一米九的个儿确实不小hhh
　　剧场里，楚月怡和时光桦身着华服登台，他们当真按照新版剧情表演。虽然情节细究起来相当离谱，但男帅女靓的画面挺养眼，让屏幕前的观众们赞叹不已。
　　如果楚月怡不吐槽时光桦台词如rap，或许这一幕能够更加美好。
　　――只要他们不张嘴，就是般配的璧人；只要他们一张嘴，就是台上逗捧哏。
　　――谢谢嗑到了，相声逗捧哏比爱情长久。
　　――导演是摁头小队队长，迫不及待地要拍吻戏！
　　――尊贵会员不允许借位，你们这是包装和实物不符，严重的诈骗行为，我要找315投诉剧组！
　　――“生下嘴唇有什么用处？”你还有脸问？倒是给我亲！！
　　――让手的工作交给嘴，那就是手能碰的地方嘴都能碰！！
　　观众们都以为月光二人组要蒙混过关，谁料他们表演中选择借位，结束后却发生乌龙事件，接着就是报复性的一吻，直接让弹幕区的鸡叫声刺破苍穹，全被“啊啊啊”和“嗷嗷嗷”刷满。
　　――谢谢你们为打啵百忙之中编戏糊弄我们。
　　――kswlkswl，不要担忧我的糖尿病！
　　――高端的吻戏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但花里胡哨的我也喜欢。
　　――楚老师，你能容忍他故意挑衅？换我忍不了，必须要报复！
　　――犯我楚家者，虽远必亲，支棱起来！亲到他过呼吸！！
　　没过多久，时光桦遭楚月怡打败，伤痕累累被关押城堡，还迎来作为俘虏的羞辱，楚月怡作为新族长，她现在手握权力、势不可挡。蒙太古余孽兴风作浪，时光桦要用一吻将她毒杀。
　　――朱丽叶：让他开枝散叶，彰显家族荣耀！
　　――罗密欧：早知道这种受辱，刚开始就选投降。
　　――朱：你能做什么？抱抱？罗：做些不能播的。
　　――前面的集美穿件衣服吧！你们不对劲！！
　　――这中间绝对有内容剪辑！城堡里有未播片段，不然余孽咋知道他俩能嘴对嘴！？
　　――罗密欧反感余孽，主要是耽误他为朱丽叶效♂力。
　　――现代版“服务”，宫廷版“效力”，这是通假词？
　　――时老师，你根本没演戏，就是想亲亲吧？罗密欧台词有“你故意的”？
　　――名为毒杀，实为甜杀，啊啊啊啊我死了。
　　――时闭眼睛，楚耳朵红，这叫做演吻戏？你俩奥斯卡啊？
　　――最后靠结婚统一两族？真！爱！无！敌！
　　――弱弱地问一句，他俩是早就在一起，上节目走波流程公开吗？
　　――我靠，这想法真好，今晚就梦这个。
　　――呜呜呜呜就剩一期不可以，既然戏里已经成婚，我宣布他俩正式结婚！
　　――民政局：我作证。
　　这两期节目甜到网友们当场尖叫，然而他们思及收官的第十二期，顿时黯然神伤、悲痛不已。即使大家此刻欢喜如狂地嗑糖，但都清楚收官后双方互动会大幅减少，甚至有可能跟对方划分开界限。
　　结伴走一段，聚散终有时，这是大多数CP的结局。
　　热闹的盛宴过后，总有散场的时刻。
　　因为CP粉们在两期节目中摄入过高甜份，所以想到接下来的现实就更感空虚，总有一种美好时光易逝的失落感。部分粉丝的低沉很快传染，让其他人也莫名忧伤起来，连超话里都涌现哀愁之词。
　　Lalaya：大家最近不要那么丧，我们从他们身上获得快乐，继续支持他们走下去，这样不好吗？
　　小爪：道理我都懂，但以后很难看到合体吧，而且还有可能会撕。
　　茉莉汤：初级班嗑学家连日哀伤，高级班嗑学家轻声发笑。
　　月光一直如此：看到大家难过笑死我了，真有好多人没懂为什么选《罗密欧与朱丽叶》来演？
　　h儿：我靠我靠，我错过知识点嘛，但他俩演的是改编版，跟原著也没关系啊。
　　Tiemia：虽然做出改编，但台词有保留，留下都是精华，建议对比两版差异，这剧目真不是瞎选的。
　　关咣：你们真觉得表演系第一背不下这部戏台词？
　　尖尖耳朵：楚老师偶尔总有种学霸或文化人的浪漫。
　　部分月光嗑学家突然打起哑谜，自然让伤心的CP粉们迷惑不已。他们也不知究竟哪里没学透，没有理解《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真谛。
　　咩呀咩呀：求求老师直接讲吧，呜呜呜呜孩子真学不会啊，稍微透点答案让我自己思考也行，最近快要颓得撑不过去@月光科学会
　　月光科学会：“倘若不是一个超乎一切喜悦的喜悦在呼唤我，像这样匆匆的离别，一定会使我黯然神伤。”（选自《罗密欧与朱丽叶》）


第63章 第六十三炒
　　在校期间, 楚月怡熟读无数话剧剧本，甚至能将经典剧目倒背如流。她挑选剧本表演时确实有些小心思，但从未料到会被有心人解读出来。
　　家中，客厅里放置着几只敞开的行李箱, 装得全是剧组拍摄期间的生活用品。楚月怡将自己的东西塞好, 她把装满的行李箱排放整齐，总算在忙碌过后略松一口气。
　　她早不是第一回 准备进组, 唯独这次心里面乱乱的。
　　进组前一天, 《心动约定》将进行收官录制，她和时光桦在节目里的营业正式宣告结束。
　　她其实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人和人是靠频繁的互动来积累美好回忆, 然后依靠这些珍贵碎片抵御未知的疼痛及挫折。倘若度过磨难，那就携手一生。
　　有些人的记忆碎片足够温暖而有力量，甚至能支撑着跨过寒冷的冰川及雪原；有些人的记忆碎片漂亮却又脆弱, 或许时间稍长就黯淡无光、粉碎成末。
　　楚月怡进组后, 势必有较长时间无法跟时光桦见面, 数月的沉淀会改变很多事。他们或许现在的关系很好, 但无法频繁碰面后就会淡化。
　　她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 却读不透对方的想法。
　　但人生往往就是如此，最多自己问心无愧。
　　楚月怡思及此, 她打开自己的衣柜, 从中取出一件衣服, 连衣裙外部蒙着防尘袋，一直被妥帖地保管着。
　　次日，《心动约定》第十二期开始录制，拍摄地点竟是首期的湖景餐厅, 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此处。湖面上波光粼粼、风平浪静，除了岸边植物的颜色发生些许变化, 其他风景跟原来别无二致。
　　楚月怡再次抵达湖景餐厅，她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心情也跟最初有所不同。
　　那时，她从未参演过任何综艺节目，对合作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极为陌生，强作镇定地走向餐厅，只将其当做一场表演；现在，她已经在录制最后一期，跟导演等人非常熟稔，也对自己的搭档有更复杂的情绪。
　　保姆车外，工作人员们拿着麦克风等楚月怡下车，他们眼看她小步地走出车门，看清她今日穿着的连衣裙，顿时神色一愣、相当惊讶。
　　楚月怡察觉他们眼神里的意外，她主动地柔声打招呼，笑道：“早上好。”
　　“早上好啊。”编导们这才回过神来，他们开始给楚月怡装收音设备，又随口说道，“时老师已经到了。”
　　楚月怡一懵：“这么早？不是离通知时间还好久？”
　　“嗯，他好早就过来，一直在湖边溜达。”
　　“那我去看看。”
　　“哎，哎，还差一点才装好……”
　　楚月怡刚要匆匆动身，又被工作人员们抓回来，老老实实地佩戴录制设备。一切准备妥当，她就一溜烟地离开，只余原地感慨的编导们。
　　女编导：“时光桦在湖边乱转那么久没白瞎。”
　　时光桦今日来得极早，他好像莫名有些焦虑，就在湖边来回地踱步，也不跟其他人多做交流。因为是收官录制，所以众人或多或少有点伤感，难得能够理解时光桦反常举动的缘由。
　　其他人望着楚月怡的背影，叹息道：“任谁不说一句是真的。”
　　湖边小径，微风习习。时光桦独自站在岸边，他遥望着静谧的湖面，一动不动地驻足此处，仿佛眼前的美景怎么也看不够。
　　不远处，摄像师安静地守着男嘉宾，然而对方全程无声地徘徊，什么话都不说，不知在想什么。
　　楚月怡抵达时，她看到的就是默然伫立的时光桦，他孤身一人站在小径里，犹如一尊有着千年风霜的雕像。远方湖水在阳光下翻涌起破碎而闪耀的光，这才为他寂寥的身影染上丝丝缕缕暖色。
　　他看着很孤独，还有些许忧伤。
　　楚月怡放轻脚步，她向旁边摄像师示意，没有惊动时光桦，悄悄地凑到地方身边，悠然地搭讪：“嘿，帅哥，加个微信吗？”
　　时光桦听到熟悉的女声，他条件反射地回头，等到看清她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紧接着脸上就涌现难以抑制的欢欣，甚至要以拳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这才没有当场笑到咧嘴。
　　楚月怡见他喜不自胜地连退两步，她不由嘀咕道：“被人搭讪那么高兴？”
　　时光桦现在想进行表情管理，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唇角微弯，小声道：“你的衣服……”
　　楚月怡穿着浅色连衣裙，朦胧轻纱质地，宫廷式泡泡袖。这正是两人表演《双面缪斯》时，时光桦送给她演出服装的其中之一。
　　众所周知，女明星的衣服都是一次性，只要在镜头里出现就报废，但她今天却特意穿过来。
　　楚月怡别扭地移开视线，强作镇定道：“怎么？不好看吗？那可能就是买的人审美不好吧。”
　　时光桦听她硬声硬气地回话，他独自站在岸边时还情绪低沉，现在却感觉心脏都快要融化，总觉得她怎么瞧都可爱，忙不迭认真道：“好看，很好看。”
　　楚月怡面对恭维，她却冷笑一声：“哼，男人啊，对搭讪者都出言赞美？”
　　“……”
　　时光桦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喜欢的人穿着他挑的衣服，坦坦荡荡地站在他面前，总觉得世界在此刻都明亮起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询问道：“可以牵着你吗？”
　　他其实不止想牵手，但有些事还不能做。
　　楚月怡由于他的直球感觉脸热，她望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掌，嘟囔道：“哼，男人啊，对搭讪者都那么主动？”
　　时光桦：“……这是话剧表演延续么？那我们演点别的？”
　　她突然就设置搭讪场景，还给他捏造出各类罪名。
　　楚月怡对“演点别的”有些敏感，唯恐再被此人打直球。她一秒伸手回握住他，乖巧道：“开玩笑的。”
　　楚月怡深感不好再刺激时光桦，他演完吻戏后对线格外凶残，经常会朝着一些奇怪的话题拐弯。
　　两人手拉着手沿湖边漫步，享受温暖日光及动人湖色。
　　楚月怡思及来时的景象，她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还自己跑到湖边散步？”
　　他还露出那种落寞神色。
　　时光桦：“想事。”
　　楚月怡：“想什么事？”
　　时光桦：“想你。”
　　楚月怡：“好土，略略略。”
　　时光桦停下脚步，他隐忍而憋闷地回头瞥她，震惊于世上有此等没心没肺之徒，又确实拿她没什么办法。
　　这是最后一期节目录制，他想她不是理所当然？
　　她居然能回这么一句。
　　楚月怡在他的目光下略微心虚，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干巴巴道：“想我什么？”
　　时光桦淡淡道：“想你泡到手就失去新鲜感，现在打算始乱终弃？”
　　楚月怡：“？”
　　这真是一记暴击，要知道双方录制以来，从未有过定义关系的实词！
　　他们在节目里都不提承诺，更不会直白地吐露“喜欢”或“爱”等词汇，长期处于模糊及混沌的状态。即使节目定位是恋爱综艺，但他们都回避着部分敏感语句。
　　两人可能有种奇怪的默契，在感情还未稳固以前，贸然使用超越关系的措辞，属实显得不够庄重，所以干脆都没有用。
　　但他率先开口了。
　　楚月怡只觉得血液从脚底猛地冲到头顶，她深吸一口气，难得地慌乱起来，结巴道：“哥，我们讲点道理啊，我还没有……得手吧……”
　　时光桦见她吓得瞳孔微缩，沉稳道：“那是你不伸手。”
　　楚月怡：“……”
　　楚月怡被他一番话彻底打懵，她现在的情况怎么伸手？
　　难道先这样冒冒失失地应下，然后告诉对方“对不起但我好忙没时间陪你”，第二天直飞剧组闭关工作好几个月，期间连回复信息都要忙里抽空，这恐怕才叫泡到手就始乱终弃吧。
　　时光桦不是游戏里的攻略角色，他不该被如此敷衍和放置，尤其在关系最易塌陷的初期。任何喜欢都要付出时间及精力，否则未免显得过于廉价和随意。
　　楚月怡嘴唇紧抿，她此刻一言不发。
　　时光桦发现她的犹豫及纠结，倒没流露出任何失望之色，甚至推测到她内心的想法。他模仿楚月怡刚刚的口吻，不紧不慢道：“开玩笑的。”
　　楚月怡听他递台阶，颤声道：“这个玩笑……”笑不出来。
　　时光桦瞥她，意有所指道：“知道你都懒得伸手，喜欢直接落你手里。”
　　楚月怡面对他暗戳戳地内涵，她恨不得当场跪下，双手合十道：“时老师，求求了……”别杀了别杀了。
　　楚月怡哀声求饶，时光桦这才作罢。他早就知道她接下来的行程，又随口问道：“明天的飞机吗？”
　　他们从明天起有段时间无法见面，这才使他一醒来就有些郁郁，只盼着今日早点过来看到她。
　　楚月怡老实地回答：“对，明天就进组。”
　　时光桦垂下眼睑，低声怀疑道：“你不会进组就不回我消息吧？”
　　楚月怡耐着性子道：“不是，我们真讲点道理，我没做过这种事吧……”
　　时光桦面色波澜不惊，慢条斯理道：“那谁知道呢，毕竟合盘时说一度彻底失去联系，而且剧组里又认识那么多新的男演员，据说还是大、女、主、戏。”
　　楚月怡：“……”
　　时光桦现在对大女主戏的认知，就是楚月怡编的强取豪夺搞囚禁。他注视她的目光自然也意味深长，脸上只差写着“你的城堡里又要关别人吧”。
　　即使楚月怡再过好脾气，她遭遇时光桦连番含沙带影，也略微有些怄火，破罐破摔道：“回回回，天天回，我将您直接置顶行不行！”
　　时光桦听她语气烦躁，他坦然地应道：“可以。”
　　楚月怡见他真敢往下接，她当即掏出手机来，就在他面前完成聊天置顶，连带修改给时光桦的微信备注。
　　时光桦对她的置顶举动挺满意，但他看到新的备注名字，顿时就不自在起来，惊疑不定地望她：“等等，这是什么备注……”
　　楚月怡佯装不懂，天真地反问道：“什么什么？”
　　时光桦欲言又止：“怎么给我改成……这个……”
　　楚月怡将时光桦的聊天置顶，却把原名备注改成“嗨老婆”。
　　时光桦想不明白她哪来的骚操作，就总能出其不意地反戈一击。
　　楚月怡一本正经道：“始乱终弃，成语解释是开始加以玩弄后来就遗弃，多指男子玩弄女性的邪恶行为。即使你要出言指责我，好歹也要被玩弄过吧！”
　　既然是男子玩弄女性的邪恶行为，那她把他备注改成老婆有什么错？
　　背黑锅起码要将罪名坐实，不然她名声岂不是亏大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炒
　　时光桦从来就没在狡辩上赢过楚月怡, 他当即不再多言，想要伸手修改掉，却被她灵活地躲开。
　　楚月怡机敏地走位，告诫道：“不要动手动脚, 说好我乱你, 不是你乱我。”
　　时光桦没抓住楚月怡，他紧盯着她, 闷声道：“……原来他们说得没错。”
　　楚月怡：“说什么？”
　　时光桦：“人得学会沟通, 不然难以立足。”
　　小程等人以前规劝时光桦学会交流沟通，不然很容易在社会上遭遇毒打。他那时还不以为然, 心道别理对方不就行，谁料遇到没法不理的她，当真是在口舌之争上被压着打。
　　时光桦属于最初认识时冷硬有距离, 熟悉后就没什么脾气的类型。他偶尔被小程讥讽两句都无法回嘴, 更不用提能言善辩、身份特殊的她。
　　楚月怡眼看他要来捉自己, 她立马一溜烟地逃走, 即使穿着连衣裙, 步伐依然迈挺快。
　　两人莫名在岸边小步追逐，直到总导演委婉地叫停。
　　总导演干咳两声, 无奈道：“月怡, 光桦, 咱们别玩了，进屋拍摄吧，后面有自由活动时间……”
　　节目组在湖景餐厅内早有布置，楚月怡和时光桦却在自娱自乐, 总觉得只要摆一张椅子，他们就能讲一天相声。
　　楚月怡差点就被时光桦抓住, 幸好总导演及时解围，她将手机静音揣兜里，绝口不提修改备注的事情。时光桦心下无奈，只能跟她结伴往餐厅走，开始录制室内的部分。
　　时光桦不满道：“你占我便宜。”还不负责任。
　　楚月怡老神在在地耸肩：“社会就是这么残酷，谁让你自己占不到。”
　　时光桦：“？”
　　时光桦：“我能占吗？”
　　楚月怡谅他也想不出方法，悠然道：“各凭本事。”
　　时光桦深吸一口气，他斜她一眼，隐忍道：“好，等着。”
　　她只能N瑟这最后一天，今天录完就不是节目。
　　他都已经熬完前十一期，不差收官的第十二期。
　　楚月怡：“啧啧啧，放狠话，我好怕。”
　　湖景餐厅的外观没什么变化，门口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推门而入，发现屋内变样。
　　进门的过道两旁吊起彩绸，彩绸上悬挂着无数照片，正是节目录制以来的定格画面，彩绸和照片间还点缀星星及月亮的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楚月怡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照片，恰巧就是他们的首次录制。照片内，时光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瞬间让她想起无数新仇旧恨。
　　楚月怡找到机会，她指着那张照片，兴师问罪道：“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那时在门口不握手也不说话，搞得场面一度尴尬，尽管第一印象时用“在发光”挽回一波，但还是令她耿耿于怀，尤其双方现在熟悉起来。
　　时光桦正在看旁边的照片，他凑过来看清后一愣，随即面露一丝局促，坦白道：“什么都没想。”
　　这是大实话，当场就断片，还能想什么？
　　楚月怡不敢置信道：“哈？”
　　时光桦反问：“那你当时想什么？”
　　楚月怡沉吟数秒，她同样老实作答，面无表情道：“这个人有点没礼貌，他的眼睫毛好长，拔掉应该很好玩。”
　　时光桦：“？”
　　时光桦颇感震惊，他不由凝眉：“但你当时的态度……”
　　他后来有猜到她录制的烦恼，但他却没想到还有黑暗面。
　　楚月怡：“因为我是善良的人啊。”
　　时光桦：“……”拔掉睫毛哪里善良！
　　楚月怡见他难以置信的神情，她越发来劲，佯装掩泪道：“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笑得不好看，肯定当时见我很失望，所以才说什么也没想……”
　　时光桦在外面疯狂内涵她，楚月怡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节目组都将旧账递到手边，她必须翻得哗啦啦响，打击报复他刚才的举动。
　　时光桦后背直冒冷汗，他僵硬地解释：“我没……”
　　楚月怡叹息一声：“唉，开始不承认，开始装失忆，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她真是优秀演员，瞬间就泫然欲泣。
　　时光桦：“……”
　　时光桦无言以对，他目不转睛地盯她许久，眼眸犹如被水润湿的上等墨玉，幽黑中闪过明亮的光，冷不丁道：“是你忘了。”
　　他从来就没遗忘过初遇，只是当时情况较特别，估计她早已没印象。
　　楚月怡面露疑惑：“我忘什么了？”
　　时光桦：“忘掉就得自己想。”
　　楚月怡狐疑道：“你好歹要给提示吧？该不会在诈我？”
　　“提示么……”时光桦思索片刻，他又见她满脸不服气，索性将自己随身的收音器取下，干脆利落地拨动到关机状态。他对各类设备非常熟悉，平时都不需要工作人员近身，就能独立进行佩戴。
　　楚月怡望着他的动作发懵，连带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茫然起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光桦上前迈一步，他向楚月怡伸出手臂，更令她不知所措。
　　楚月怡误以为他要拥抱自己，她惶惶地抬起手来，下意识地回搂住他，却发觉腰间有些许异动。时光桦伸手环住她，探向她腰部的设备，同样将其拨到关闭。
　　两人麦克风都灭掉，就收不到任何声音。
　　总导演读懂时光桦的想法，顿时感到阵阵头大，心道此人又开始叛逆。他示意录音师上前举杆收音，然而补救已经来不及。
　　时光桦一手扶着她腰间的设备，他拉近双方距离，低头探向她耳边，似乎想喃喃细语。
　　他身上熟悉而清冽的味道将她环绕，她能触碰到他衣料后阳光般的暖意。
　　时光桦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侧，悄声道：“你说错一件事，我们并不是在这第一次见面。”
　　他说话声音极轻，却带出温热吐息，恨不得要往她耳朵里钻，残留的温度蒸得她耳尖微微发麻，甚至让她喝醉般略微站不住。
　　楚月怡被他的说话方式搞得头晕目眩，她消化完内容却又满脸错愕、怔愣原地，瞪大眼睛迷惘地看向他。
　　时光桦没有再作声，他眉眼低垂、神情镇定，重新将她腰间设备打开，又把自己的设备装回原处。
　　两人贴得那么近，又故意压低声音，自然没被节目组收音。
　　总导演头皮发麻，他强忍着没上前：“光桦啊，你是把我们当死人，还是真没把我们当人……”
　　总导演：我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徒，当着我面把收音器关掉！
　　时光桦以前找角落说悄悄话，他现在连这一步都直接省掉，现场制造出无法收音的空间。
　　时光桦面对指责，他开始装聋作哑，也不出言解释做法，让总导演大为无语。
　　工作人员好脾气地劝道：“好啦好啦，老大忍忍，最后一期了，他心情也差！”
　　总导演确实拿时光桦没办法，反正是最后的录制，责怪对方都没意义。更何况时光桦今早起便心情不佳，也就楚月怡抵达后才放松下来。
　　楚月怡听完时光桦的话，她深感不可思议，立马没看照片的心情，还拦住在绸带前徘徊的时光桦，惊道：“怎么可能？”
　　她以前绝没听过时光桦名字，最多是在网上随意地刷到。
　　时光桦慢悠悠地绕开她，他游刃有余地反击：“是你忘了。”
　　楚月怡又拦住他，不依不饶道：“那你说清楚。”
　　“不要。”时光桦果断地拒绝，他见她苦思冥想起来，不紧不慢道，“不错，又对我有新鲜感，看来收官不会忘。”
　　楚月怡：“……”今天真是阴阳怪气得可以。
　　楚月怡哪能容忍他欲擒故纵，她当即拉扯住他的衣袖，逼迫道：“你说……”
　　时光桦就像石头般不张嘴，宁肯拖着她向前迈步，都不愿给出答案，外套差点被扒掉。他缓缓地挪动步伐，退让道：“想起有奖。”
　　楚月怡挑眉：“什么奖励？”
　　时光桦：“到时候现想。”
　　楚月怡闻言，她拽着他的力度更大，恨不得像秤砣般压垮他。
　　照片墙环节后，双方迎来用餐环节，节目组将菜单递上，安排两人为彼此挑选午餐的菜品。他们事先都不知道对方选什么，只有服务员端上来后才能揭晓答案。
　　片刻后，时光桦望着自己面前唯一的海鲜炒饭，他若有所思地望向楚月怡，提醒道：“看看你面前。”
　　时光桦挑的都是楚月怡喜欢吃的，完全没有踩雷的食物，连饮料都符合她口味。她已经开始愉快地享用，桌前的美食相当丰盛，跟他面前孤独的海鲜炒饭形成鲜明对比。
　　楚月怡佯装无辜：“这是有纪念意义的食物，是时老师点的第一道菜，象征我们过去美好的回忆。”
　　她双眼微眯，又打起商量：“你告诉我，我就加菜。”
　　节目组的规则是只能给对方点菜，楚月怡抓住他的把柄，当然要追问初遇话题。
　　时光桦：“你耍赖。”
　　楚月怡：“我没有，那你求求我，或者撒个娇，我也会加菜。”
　　时光桦：“……”
　　时光桦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海鲜炒饭，红白相间的虾仁，微微弯曲的乌贼须，配上饱满的米粒，还冒着缕缕热气。他拿起一边的餐具，随意地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嘴边。
　　楚月怡大惊失色，她一秒拦住他：“你做什么？”
　　时光桦眨了眨眼，坦然道：“你给我点的，毒药也得吃。”
　　这就是他首次录制的想法，因为她都盛好端过来，所以他当时就吃了。
　　楚月怡抿抿唇，皱眉道：“你威胁我。”
　　时光桦平静地抬眼：“我拿什么威胁你？”
　　楚月怡心道，拿你自己威胁我，大哥你可会过敏！
　　她强压内心不满，又怕他真的会吃，毕竟他挺不聪明，伸手礼貌地示意：“您好，麻烦拿一下菜单。”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楚月怡再加的菜都挺正常，基本是时光桦平日里的菜谱，源于她长期福尔摩斯式的观察。
　　时光桦听到相当意外，他从不会说自己喜欢吃什么，也是总选择这些菜品才意识到有偏好。小程都说不出他喜欢的食物，估计会说什么都爱吃，却没想到她默默地归纳总结，而且早就暗中记住。
　　时光桦只觉轻飘飘地踩在云间，又像整个人都泡进蜜罐里，他克制住欢欣，垂眸道：“嗯，我还威胁成功。”
　　楚月怡刚加完菜，听到他有如挑衅的口吻，严重怀疑对方恃宠而骄。
　　楚月怡淡淡道：“你就祈祷明天天气好吧。”航空公司一切正常。
　　时光桦：“？”
　　真的。
　　她要不是明天就飞剧组，现在直接将他摁地上锤。


第65章 第六十五炒
　　湖景餐厅被节目组精心布置过, 进门是挂满照片的回忆长廊，接着就是首次录制时用餐的桌子。两人为彼此点菜，享用过美味午餐，就前往新的区域。
　　桌上摆着熟悉的海螺型琉璃容器, 里面依旧装满写有问题的漂亮彩条。楚月怡和时光桦曾经通过彩条相互了解, 时光桦那时磕磕绊绊地答不出来，只能弹钢琴用音乐来回应楚月怡的问题。
　　今天餐厅内的钢琴消失, 也不知道被撤到何处。
　　总导演介绍：“这是未来海螺, 由双方轮流抽取提问，纸条上都是有关未来的问题, 希望双方诚实地作答。”
　　两人这才醒悟餐厅内设计，进门是回忆之路，午餐算休息站点, 接着是迈向未来旅途, 屋内各个空间被串连。
　　楚月怡瞟时光桦一眼, 好笑道：“这不得把乐器般出来, 万一时老师说不出话？”
　　时光桦被调侃黑历史, 他沉着地反问：“又想听我唱歌？”
　　楚月怡顿时哑然，总感觉他口中的“唱歌”, 跟她想象得不一样, 一时间不敢贸然接话。
　　两人坐在桌前, 各自从琉璃海螺里抽取纸条，拿出后默契地没有立马展开。
　　时光桦：“谁先来？”
　　楚月怡故意道：“男士优先。”
　　时光桦缓缓地展开彩条，他看清纸条上的问题，不由抬眼望她：“你未来三年的工作计划是什么？”
　　楚月怡对答如流, 官方道：“好好工作，好好演戏, 努力向大银幕转型，然后替公司赚到钱后，希望能被放去演点话剧。”
　　她以前有业务能力却不够火，自然在公司里话语权不多，需要听从团队的安排。她现在逐渐拥有好资源，只要能把握机会登上新台阶，以后的自由度就会比较高，不再需要完成零七碎八的杂活儿。
　　这就是多数明星的发展道路，只要人气积累及沉淀下来，就有闲暇做些提升自我的事情，前提是在圈里的红火并非昙花一现。
　　楚月怡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清晰，她想演到老太太的年纪，话剧表演是打磨演技的好方法，只是收益率过低，公司目前不支持。
　　时光桦审视她片刻，扬眉道：“就这些？”
　　他心道，她对工作倒想得明白，回答起来都不打磕绊。
　　楚月怡在他的目光下略感心虚，她干巴巴地反问：“这不是未来三年工作计划么？”
　　“嗯，没说不是。”时光桦随意道，“该你了。”
　　楚月怡见他没提奇怪话题，她这才放松下来，然而展开纸条一愣，没料到自己抽中的问题如此直接。
　　时光桦发现她不说话，他面露疑惑：“怎么了？”
　　楚月怡在心里将节目组骂得狗血淋头，她面上却强作镇定，硬着头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时光桦：“……”
　　时光桦被惊人问题当场炸翻，他眼底瞬间闪过些许慌乱，又看对面的楚月怡不好意思地低头，自己身上也燃起火燎般的温度。
　　时光桦心脏都要从嗓子眼撞出来，他局促不安地双手握拳，手掌心都微微冒汗，僵声道：“这不是还没挣到一个亿。”
　　楚月怡面对出人意料的答案，她当即脸热：“什么啊！？”
　　时光桦提高音量：“不是你说……”
　　楚月怡：“我没说过！”
　　两人由于纸条上的问题一秒炸成烟花，连声音也莫名其妙地高昂起来。
　　角落里，工作人员们面对打哑谜般的交流，他们都露出怔愣的神色，开始在群里面询问：[这又是哪期节目的梗？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谁是负责照片的，能不能想起来？]
　　[真没印象。]
　　[就离谱，天天跟着拍，还能接不上。]
　　编导们发誓在制作回忆之路时，他们已经将每期节目内容复盘，不可能错过任何知识点，居然还会出现漏网之鱼。
　　录制时间过得很快，两人从海螺里抽取题目问答，又稍微闲聊几句，竟然就天色渐暗。
　　落地窗外的太阳缓缓落下，将湖面染成绚丽的夕阳画，金红的焰火又彻底熄灭，取而代之是黯淡无光的天空。
　　餐厅外的天光泯灭，屋内大灯猛地亮起，楚月怡和时光桦同时吓一跳，这才意识到最后的时光挥霍殆尽。他们今天都来得很早，即使如此也要迎来收场，原来一天竟能流逝得那么快。
　　两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怡，光桦，现在麻烦你们移步楼上。”总导演出言打破僵局，他引导嘉宾们前往最后的场景，向他们指出通向二楼的路。
　　楚月怡和时光桦共同起身，他们走到总导演身边，这才惊讶地发现楼梯，湖景餐厅原来还有隐藏空间。
　　楼梯里，楚月怡走在前面，她好奇地张望，加大自己的步伐：“这里有二楼？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时光桦跟在她身后，他忍不住制止她快速上楼的动作，轻声地提醒：“裙子。”
　　楚月怡闻言一秒变回淑女，她若有所思地拉好裙子，小声道：“哦……”
　　摄像师是跟在双方后面拍摄，她在楼梯上冒冒失失不太好。
　　时光桦紧跟在她身后，他一步接一步地踩上她走过的路，用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她，让后面的摄像师拍不到前面的她。
　　餐厅楼梯通往露天平台，两人抵达时皆是一愣。
　　缤纷朦胧的氛围灯将栏杆点缀，许久未见的钢琴被搬到此处。钢琴旁还支着流光黑的话筒，正是楚月怡送给时光桦的礼物。
　　楚月怡瞥他：“原来钢琴在这里，还有某人的东西。”
　　时光桦坦白道：“本来说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会穿这一身，倒显得我没有创意。”
　　时光桦今早起就惴惴不安，他有些抗拒必然的道别，却在看到她的白裙后释然。
　　他很害怕收官会失去联络，担忧她冷静过后不再有兴趣，甚至毫不留情地脱离营业状态，就总想着在最后时刻唱一首歌。
　　但他经历过今日录制，现在却逐渐安心起来，打算将这首歌延后。
　　这首歌不该属于节目，应该仅仅属于他们。
　　她不是毫无头绪、反复无常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他理应相信她的选择。
　　只要他开口要求，她能够办到的事，全部都会做到，甚至远超预期，不管是穿舞台长裙、聊天消息置顶，还是默默地记住他的喜好。
　　她有在铭记彼此的一切，剩下的还需时间完成。她不会做花里胡哨的许诺，而是将结果简单直接地摆出来，就像她从前做过的任何事。
　　她想要学表演，不会朝父母谈理想，而是拿出分数和艺考证；她想要演话剧，也不会直接找公司，而是要展现收益和成绩单。
　　她不会贸然地开口，但他能感受到温暖。
　　露台上，时光桦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跟随她前往栏杆边赏月。
　　两人扶着彩灯点缀的栏杆，从高处眺望远处的湖水。
　　天幕和湖面幽深不已，唯有月亮夜色中当空。
　　湖天月色，倒影成双。
　　天上是空中月，湖面是水中月，月辉连接一片，照亮远方边界。
　　两人都被夜月辉光吸引，目不转睛地并肩欣赏，感慨大自然的惊人之美。
　　时光桦双臂撑着栏杆，他握紧手里的东西，突然道：“今天就不唱歌了。”
　　楚月怡回头望他，她不满地嘀咕：“钢琴和话筒都摆好，临别却没有一首歌？”
　　时光桦露出手心的约定之匙，将银质小棍举到她手边。他垂下眼睑，低声道：“第三个约定，希望将来每一年都能在这样的月光下为你唱歌。”
　　所以他今天不唱了，未来还有时间，不差当下一首。
　　他的声音犹如温柔的夜风，眸中盛满盈盈月辉，微光醉人、摇曳晃动。
　　或许是被今夜月色及他所惑，她突然想头脑一热地应下，打破过往保守行事的准则。反正她又不吃亏，而他则触手可得，只要伸手就够到。
　　她可以趁现在拿下他，剧组工作被迫冷淡他又不是她的错，节目收官后遭遇新情况无可避免。倘若唯粉在收官后反扑，那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只要她别想太多，别顾忌他的感受，他立马就归她，他又斗不过她。
　　她不做好人，谁都能斗过。
　　但他很好很好啊。
　　楚月怡的嘴唇动了动，她望着他掌心的约定之匙，迟迟没办法抬起手。
　　时光桦轻松道：“你不用现在回答，可以带回去思考，到时候拿道具抵消也没关系，你不是还专门留了一手。”
　　她的约定之匙能拒绝这个要求，两枚道具抵消就作废，会被节目组直接收走。
　　楚月怡被他的话猛地一刺，她无法接受他佯装豁达的口气，突然就有鼻酸的冲动，瓮声瓮气道：“你……”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她珍视这一切，才会小心翼翼，但他只差将自己放进土里。
　　楚月怡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她一张嘴就带浓浓鼻音，甚至没法靠演技压下去。
　　时光桦看清她眼泛泪花也慌乱起来，他手足无措地上前一步，忽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笨拙地朝她张开怀抱，轻轻搂住眼圈发红的某人。
　　楚月怡扑进他怀里，她不敢张嘴说话，不想被摄像机拍到，总觉得当众落泪格外丢脸，毫不留情地将眼泪全抹在他衣服上。
　　为什么他会没有防备心啊？
　　如果他是跟其他人录节目，恐怕收官后就被撕碎吧。
　　她思及此，更是泄愤般地拿他擦脸，连出镜的妆容都不在意。
　　时光桦只能老老实实地做擦脸毛巾，任由她用脸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他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回来再说吧。”
　　他大致能猜到她的想法，她马上有无法分心的工作，或许还担忧双方在收官后冷静，情绪存在起伏变化。
　　她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录节目，也不知道他早就冷静好多年。
　　有些话靠说没意义，时间却能证明一切。
　　片刻后，楚月怡整理好情绪，她夺走他手里的约定之匙，又让工作人员帮忙取来另外两枚。这都是她从他那里获得的道具，她如今原数交还，放在他的掌心上。
　　时光桦：“？”
　　时光桦：“抵消就用一枚，你还全都要退？”他又做错什么？
　　她要抵消也该用她的道具，而不是将用过的道具退回。
　　楚月怡不耐地挑眉：“不是，我让你拼起来。”
　　楚月怡早就在家研究过约定之匙，两人在节目之初都拿到三枚，每次使用要给予对方一枚，时光桦的初始道具却比她的要秀气一点。
　　时光桦一怔，他低头仔细摆弄起来，发现约定之匙竟能拼上，最后形成一枚螺旋的女式戒指。他并未将节目组的道具放心上，根本没料到还有此等玄机。
　　楚月怡朝他伸出左手，她又将视线移到一边，声音几不可闻：“给你个机会，挑手指戴上。”
　　她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颤抖。
　　时光桦目睹这一幕，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他轻轻地牵过她的手，将戒指郑重地戴在无名指上，连尺寸都刚刚好。
　　楚月怡耳根发烫，她却强装若无其事，忍不住吐槽：“真不客气啊。”
　　时光桦认真道：“机会难得。”
　　两人做完这一切，他们在月光下徘徊许久，终于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心动约定》月光组正式宣告收官，男女嘉宾团队开始跟工作人员告别。今日录制得挺晚，拍摄地点又偏僻。楚月怡跟时光桦作别后，她必须马不停蹄地直奔机场，先在机场酒店歇息片刻，再迎接次日的早班机，以便赶上开机仪式。
　　按理说，如果楚月怡完成时光桦的三个约定，应该由节目组出面组接约定戒指，然而两人当众就自己破梗，也不知楚月怡是答应或没答应。
　　如果她答应，应该开口答话；如果她没答应，该用道具抵消。
　　两人却搞一出“回来再说”，总导演顿时就坐不住。
　　总导演想试探一下口风，他委婉地提示：“月怡，你手里是不是还有没用的道具，不然就还给我们……”
　　她还没有进行第三个约定，所以时光桦的戒指拼不上。
　　楚月怡佯装听不懂，她笑意盈盈地说道：“谢谢导演这几个月关照，您在录制期间工作辛苦了，也感谢大家配合我们策划，有机会实现舞台和剧场的梦想。”
　　总导演：“啊，没有，应该的应该的，那个……”
　　楚月怡：“您接下来还有什么制作内容吗？如果后期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跟我经纪人联系，我马上进组可能出不来，真的很抱歉。”
　　总导演：“好的好的，后期应该没什么事。”
　　“我想说什么来着……”总导演被她一打岔，他脑袋也有点混乱，寒暄过后忘记细节，又瞧见手里的小圆筒，忙不迭道，“哦，这是节目组准备的纪念品，你和光桦都有，就带着回去吧。”
　　总导演送的是圆筒状盒子，外部有《心动约定》Logo，看着像用来装雨伞，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楚月怡赶紧礼貌地道谢，她确实没法逗留过久，匆匆地乘车去机场。
　　当然，剩下的约定之匙肯定不还，既然在她手里，就别想再要走。
　　录制地点离机场实在过远，楚月怡抵达机场酒店已值深夜。她再过几小时就要乘坐早班机，仅仅是在酒店里休息一小会儿。
　　她在车程中已跟时光桦发过消息，他比她先一步抵达，提醒她要早点休息。今天录制严重超时，他的语气有点自责。
　　楚月怡望着新改的备注，再配合他无奈的口吻，忽然莫名其妙被逗乐。
　　她现在确实筋疲力尽，录制一天节目又坐车，过两三小时就要办理登机，根本没有合眼的时间。她觉得大众不该指责年轻人不恋爱不结婚，就这种工作强度，谁有时间搞别的，能活下来就不容易。
　　楚月怡觉得刚躺下就起床也是折磨，她索性拿起总导演送的圆筒盒子，打算瞧一瞧节目组准备的纪念品。
　　令人意外的是，圆筒里装着卷起的一摞纸，而且是熟悉的调查问卷。
　　这是《心动约定》节目筹备期的理想型问答，问题之复杂繁多，还让她曾经吐槽。
　　楚月怡填过这份调查问卷，当时照着动漫人物瞎填，总算将乱七八糟的问题填满，但圆筒里并不是她填的问卷。
　　这是时光桦上节目时填的问卷。
　　厚厚的问卷上干干净净，一目扫过去基本是白卷。
　　他随手填上名字，根本没心思答题。
　　他在答题区最上方直接写的“楚月怡”。


第66章 第六十六翻
　　如果是不知情的时候, 楚月怡会怀疑时光桦逃避答题，故意偷懒直接写探听到的女嘉宾名字。然而，他说两人在湖景餐厅并非初次见面，那过往的很多迷惑就迎刃而解, 他就是奔着她来录节目。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啊！？
　　楚月怡想到脑袋崩溃, 她都没有任何印象。按理说，时光桦长成那副样子, 不可能让人记不住脸？
　　她本来是想躺着休息, 又被问卷搞得抓心挠肺，害怕待会儿没时间发消息, 索性提前给时光桦发一条：[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嗨老婆：[睡觉，晚安。]
　　时光桦竟然秒回，不愧是熬夜达人, 却仍然不露口风。
　　楚月怡原以为明天才能有回复, 不料对方同样没有入睡。
　　CYY：[晚安, 不要总熬夜, 头发会掉光。]
　　嗨老婆：[不会。]
　　CYY：[上回你背我, 我看到秃了。]
　　嗨老婆：[？]
　　过了一会儿，时光桦才继续回复：[没有, 我刚看过。]
　　楚月怡被他认真的口吻逗乐, 她无法想象对方如何检查自己头顶, 顿时乐不可支、心满意足，总算跟他互道晚安后休息。
　　接下来的一天，楚月怡完全是在混乱中度过，她在短暂地休整后乘坐飞机, 刚刚抵达剧组就参加开机仪式，紧接着直接拍摄半天新戏。
　　古装新剧名叫《和春住》, 故事主线是女主角宋盈椿的成长史，并未有真正意义上的男主角，但有性格各异、身份不同的诸多男配，从侧面展现出宋盈椿的不同成长阶段及地位转变。
　　楚月怡一句话概括剧本，就是“姐姐只想搞大钱，都是姐姐的过客”。
　　虽然是围绕女主角的电视剧，但该有的男演员并不少，连楚月怡的公司都往里面塞人。
　　开机仪式上，导演及演员们顺序上香，然后聚在一起被媒体拍照。楚月怡作为女主角，她自然跟导演站在中心位置，突然感觉身边的董衍靠近自己。
　　董衍是跟楚月怡同公司的艺人，双方在年会上有一面之缘，他还曾由于提及白依漾而被她斥责。
　　楚月怡感觉董衍站过来是公司的主意，她就稍微给他让点位置，不愿在镜头前离对方过近。谁料她挪两步，董衍也跟两步，继续凑过来。
　　楚月怡不是傻子，她发现对方跟着，一秒想明白缘由。
　　如果想要CP解绑，公司会逐步释放楚月怡跟新剧男演员消息，冲淡大众将她跟时光桦关联的惯性思维，再通过新一轮营销提纯唯粉。
　　《心动约定》昨天收官，公司必然有考量，但她同样有想法，不想被董衍沾上。
　　电视剧《和春住》讲述女性故事，总导演也是女性，在业内并不多见。
　　楚月怡索性亲热地搂住导演，跟对方贴在一起微笑拍照。女导演没有抗拒，她友好地回搂楚月怡，同样笑得满脸灿烂，肩并肩挨在一起。
　　楚月怡和女导演贴得那么近，媒体想裁剪她跟男演员同框照，都会发现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开机仪式过后，《和春住》正式开始拍摄。楚月怡一秒切换打工人状态，她在片场里演技精湛，休息时就是职场营业，反正跟谁关系都不错，但看上去又不算特近，尤其是对男演员。
　　女导演很快发现楚月怡的差别对待，好笑道：“你还真是对男对女不一样？”
　　楚月怡沉着道：“这不是入戏了，都只是过客啊。”
　　她可不想现在遭人碰瓷，莫名其妙被蹭热度，谁让解绑常见方法就是创造新CP。
　　剧组生活一向紧张而疲惫，完全不是按时上下班，加上古装剧妆发时间变长，楚月怡时常睡不饱便上妆，一拍就熬到深夜才收工。
　　她每天就是化妆、拍戏、睡觉，用餐及休息间隙跟时光桦聊两句，便没有剩余时间。两人失去节目促成的频繁见面，在线上确实没过多话题，时光桦是不擅长聊天，楚月怡是时间不充足。
　　虽然聊天内容比较平淡，但双方觉得稳定愉快，这对楚月怡来说也是新鲜感受。她以前在剧组就只工作，现在却会期待休息时闲聊，偶尔还会由此记起给父母报平安，改变旧有的小小陋习。
　　她原来工作就忘记所有事，总觉得父母在家很好，不需要过多牵挂。但她如今工作之余，还会想起回去要见的人，还有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
　　她似乎更有动力了。
　　当然，因为她实在太忙，联系完亲近的人，基本就不会上网，也错过无数新消息。
　　《心动约定》第十二期是在楚月怡进组后播出，这期节目的内容将观众当场炸翻，网上场面一度失控，甚至打乱公司计划。
　　按理说，营业CP收官后就要逐步脱离，甚至部分在节目尾声就开始撕逼，然而月光CP是一期比一期甜，而且在播期间男女嘉宾团队从未掐架。
　　当然，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时光桦根本就没有团队，自然无法拥有撕逼力量，但在外人们看来就不一样。
　　第十二期还贡献无数名梗，例如搭讪帅哥、始乱终弃、挣一个亿等，简直是一浪高过一浪，步步是暴击，一路都是糖。
　　――你还用搭讪帅哥吗？这不就是你家帅哥！
　　――我给时老师一个建议，她下回再对你略略略，你就也对她略略略，脸对脸、嘴对嘴那种懂么？
　　――小时真不懂事，领导都喝泡好的茶，哪有让领导伸手泡？
　　――时：我自己泡开了，你怎么还不喝？
　　――我靠我靠，备注改的啥，在线急聘列文虎克！
　　――乱他！给我始乱终弃他！睡完就跑多刺激！
　　――前面集美没被举报真奇迹，怎么不穿衣服满街乱跑。
　　――节目组你废物！他俩当面咬耳朵都收不到音！
　　――还有挣一个亿结婚是哪期，这是啥隐藏剧情让我错过
　　――要不是怕你俩非法集资被抓，今天这婚你们绝对结定了!
　　――呜呜呜我懂了，他俩没在一起是穷的，只有戒指办不起婚礼，所以收官就拍戏和卖歌攒钱去了。
　　――不，已经在一起了，只是赚钱补仪式！
　　――好消息，好消息，现在结婚证连九块都不用掏，可以直接领！！
　　――我吐了，收官完肯定会搞解绑，节目组还不把未播片段全放出来爽一下？
　　――难道有啥不能播的？
　　《心动约定》官博再次被冲垮，无数网友抗议节目过度删减内容，例如“挣一个亿”就从没播出过，严重影响观众们观看体验。
　　节目组内心大感委屈，心道我们也没录过这段，怎么有机会删减啊？
　　官博被闹得没办法，又放出摸脸小片段，是时光桦发烧的那期。
　　心动约定：没有了，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了。
　　我行我上啊：真的吗？我不信！拼命抖抖肯定还有！
　　调丝：心贵人，你不要不识好歹，现在把我们哄开心，没准还支持第二季。
　　Tto：我，尊贵视频会员，还有继续包年的钱，立即发一千个花絮，懂？
　　夜夜的心：综艺节目正式收官，祝楚演员和时音乐人未来各自花路，也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嘉宾作品，期待楚月怡新剧《和春住》哦。
　　棱小镜：宝贝儿，我不要各自花路，要跟你一起糖路，啵啵叽！
　　大嘟嘟：天呐，我看到什么？居然是唯粉，快让姐姐么么哒！！
　　读儿：活久见，这是哪家唯粉，咱们月光也是有唯粉的呜呜呜，麻麻好感动啊。
　　你的缪斯：绝对是楚老师家，也不用过于热情，没准是公司小号，楚家真唯粉特别佛，完全老艺术家风格，就只关注她演戏。
　　米奇公主：热知识：时光桦没唯粉。
　　你说得都对：他上音乐节目时我唯过，但他就离谱不营业，后来我做嗑学家了。
　　小长安：热知识：时光桦在恋综上唱歌比音综多。
　　8294：卧槽不可能吧，收官完肯定解绑提纯，男方咋会没唯粉。
　　熊猫笋被夺：你不信可以去钓鱼，带他大名广场骂他倒贴，就能测出有没有真实唯粉，反正上回就钓来月光科学家。
　　圈圈泡：夺笋呐你！！
　　誊藤：这算啥？我还见过唯粉说“抱走楚月怡”，下面回一张时老师背她的表情包，上面写着“背走楚月怡”，这才是杀人诛心吧。
　　金灿灿：我不许你们欺负唯粉！保护珍稀物种好嘛！
　　小魂子：哎，有时候想被唯粉骂两句都难找到人，前两天明明还是唯粉，过两天跟我打招呼就“当然一直如此”。
　　经纪公司有想过收官后CP解绑，但无奈之处在于时光桦没唯粉，好像也不用特意分割或提纯。他既没转型做歌手，也没接新活动及商务，总共就上过两档节目，一档是音乐人制作，一档是《心动约定》
　　实际上，时光桦的形象及才华相当吸粉，但这位哥就是不露面不营业，当初音乐节目红火后上恋综洗粉，恋综收官后就彻底当回音乐人。
　　月光科学家们对时老师的行为做出点评：“热搜半生，归来仍是素人”、“娱乐圈：他好像只是非常短暂地爱了我一下”、“《那个圈外人明明超强却过分低调》”。
　　按理说，CP粉都会被唯粉狂撕，但由于直接少一家唯粉，所以月光科学会收官后压力不大。他们考虑到剩余一家唯粉的想法，平时也不会在外面乱舞，总归是安分守己起来。
　　这是高级CP粉素养，恋综收官还到处提，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大家看节目开心就好，祝福双方前程似锦，但不能给过多压力。
　　然而，CP粉们圈地自萌，正主却出来乱舞，这是所有人没想到的。
　　时光桦微博关注一家楚月怡的个人站，这个站子名为“唯有月色”，每天会发她的上班图。所谓上班图，就是楚月怡在横店前往剧组路程中照片，可以看到她每天的精神面貌。
　　时光桦突然关注，瞬间炸翻所有人！
　　一时间，无数人拿着手机疯狂刷新，他们都等时光桦手滑后取关，但他愣是没有取消关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是“唯有月色”站姐坐不住，她直接把时光桦移除粉丝。
　　没过多久，时光桦发现被移除，他又自己关注回来。
　　站姐：！！？
　　“唯有月色”站姐当场崩溃，她总不能将时光桦一键拉黑，但作为个人站被正主曾经的营业CP关注也很奇怪，最后只能弱弱地发声。
　　唯有月色_楚月怡个人站：还是希望明星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哦。
　　因为时光桦没开私信，所以站姐委婉地暗示。她觉得发完就没问题，再次将时光桦移除，谁想他继续关注回来。
　　站姐：好家伙，非得点你名不可嘛！
　　站姐不敢对时光桦口气太差，但她确实也没见过此等场面，只能在原博评论区偷偷艾特某人，再次将他移除粉丝列表。
　　唯有月色_楚月怡个人站：哥，放过我吧@时光桦
　　时光桦回复唯有月色_楚月怡个人站：我不是明星，你不是我粉丝。
　　潜台词是，这话就不是对他说的，他没必要离得远一点。
　　唯有月色_楚月怡个人站：？？？
　　站姐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被正主前CP提醒粉籍！
　　如果面对时光桦唯粉，站姐恐怕爆粗骂人，但这是时光桦本人，她一秒就没有脾气，很想问这位哥不怕被说倒贴吗？不害怕自己的唯粉伤心吗？不担忧以后的娱乐圈工作么？
　　哦，他不怕，他没有唯粉，现在都快退圈。
　　没人能打败顽石，只会被硌得手疼。楚月怡都拿时光桦没办法，更别提是网上冲浪的粉丝。
　　时光桦的J哥言论打败站姐，月光科学家却万分惶恐。
　　月光依旧：妹子对不起，是他不懂事没规矩别生气！你真难受就骂两句，他确实不知道收官后潜规则！！
　　烨烨：他没有阴阳怪气你，是单纯说话情商低，你拍的照片超好看亲亲！你是最棒的个人站，为你技术咣咣磕头！
　　搓搓手压：可以骂他，不要骂我，我没乱舞。
　　黎黎鸭：实在怄火就拉黑，我都替你忍不了，不用害怕被他唯粉骂，我保证他全网无唯粉！
　　无数CP粉追在个人站下道歉磕头，竟有点像网络版经纪人小程，疯狂为懵懂的时光桦收拾烂摊子。
　　“唯有月色”站姐最终选择装瞎，她就假装没有发现这事，甚至没脾气跟人愤愤对线，主要也不知道跟谁对线，都是躺平任锤的态度！
　　时光桦并不觉得自己行为过分，既然别人都能关注，那他为什么不能？
　　他关注“唯有月色”个人站看上班图，索性又将楚月怡后援会关注，CP粉道歉的速度都追不上他闯祸的力度。
　　后援会官博的皮下痛苦地扶额：“完了，完了，果然轮到我们，我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天……”
　　“不然找人问公司那边吧，这怎么应对他，后续有合作吗？”
　　“不是，再有啥合作，也没正主关注对方后援会吧！”
　　她们希望时家唯粉出面拦住正主，但现在不能讨论不存在的东西。
　　时光桦的反常规举动同样引发CP粉大乱。
　　川儿：他终于撕破脸了，我就觉得他在装圈里人，现在是彻底摊牌连装都懒得装，原来内部人说为她而来是真的。
　　杏仁糖：这么假的糖居然能变真？我这种CP脑当初都不敢嗑，还有什么街头偶遇两人，不应该是离谱假料嘛！？
　　Flora：嗑到了嗑到了呜呜呜正主塞糖使我发胖！
　　六杀呀：别嗑了别嗑了救救唯粉吧！好歹留点独苗呀！！
　　Tone：唯粉，危。
　　杉本：现在不知道咋跟唯粉集美解释，比哄男朋友还难，他就不能老实点？
　　花图：看他对唯粉的莽撞态度，他以后被岳父岳母反感，我也不会感到意外，小伙子还是太嫩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翻
　　明星后援会都跟公司有联络渠道, 偶尔还会提前得知信息，配合部分艺人的活动。经纪公司得知消息同样犯难，时光桦没准是在营业CP售后，但就没见过他那么莽的方式？
　　他们见过正主发飙下场亲手拆CP, 却没见过拿502胶水沾上的。
　　公司宣传：“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
　　时光桦的做法确实冲击宣传团队, 她们目前没见过这种营销打法，实在不知如何给出对策。
　　明星宣传团队都有业内潜规则, 擅长的是联动曝光、通稿拉踩等手段, 但不知道如何应对直球。
　　艺宣总监：“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反正是他贴上来, 我们又没落把柄。”
　　公司宣传：“这是装瞎的意思吗？”
　　艺宣总监：“……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从这天起，公司宣传团队集体开始做盲人，她们就不信时光桦团队能持续乱舞, 难道还会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事实证明, 世上无奇不有, 没人能用娱乐圈规则约束圈外人。
　　虽然时光桦没有出现在台前, 但他作为音乐人的工作照旧, 不但帮国内某天王级男歌手操刀新专辑，还出任一档音乐竞技节目的音乐总监, 彻底回归幕后的制作, 再也不到台前来唱歌。
　　这档音乐节目汇聚众多实力歌星, 正片里没有时光桦镜头，但花絮却有采访及闲聊。
　　节目里的老牌歌手们对年轻的音乐总监印象不错，一是时光桦不做歌手纯制作，双方资源无冲突；二是《心动约定》刚收官, 月光CP余热仍在，众人对时光桦有滤镜加成, 还记得他在节目里的表现。
　　因此，时光桦性格有点怪，众人也不觉得反感，他在恋综的人设就是这样，只能代表他镜头内外无反差。
　　花絮里，众歌手跟时光桦在后台聊音乐，还提及他曾经的舞台表演。
　　某男歌手笑着打趣：“小时现在怎么不唱啦？那谁不是送你话筒，你也可以拿着上台，不然放着多浪费啊。”
　　圈内同样有明星看过《心动约定》节目，好歹是创造强大商业价值的CP，自然都有所耳闻，甚至不乏私下偷偷嗑。
　　男歌手没有恶意，他就是刷微博看过片段，记得楚月怡曾送时光桦一只昂贵的麦克风。时光桦以前还曾在节目上唱歌，现在却彻底转幕后，当然让其他人惋惜。
　　旁边的女歌手闻言，她顿时面露慌乱，赶忙小声地制止：“唉，这个不能提……”哪有收官后在正主面前乱舞的？这不是招人烦吗？
　　虽然时光桦本人没选择台前发展，但外人其实不知道他对营业CP的看法，没准他并不喜欢节目将双方捆绑，或者不愿意当面谈及此话题。
　　令人意外的是，时光桦根本没回避问题，他坦然而简短地答道：“那是用来给她唱歌的。”
　　众人：“？”这话什么意思？
　　男歌手两眼发懵：“所以是我们不配听？”
　　时光桦不作声，没将话说明白，态度却是默认。他继续低头捣鼓笔记本电脑，似乎认为这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为什么不回到台前唱歌？为什么不拿出流光黑麦克风？
　　因为人家只想拿话筒给一个人唱歌！你们不配啊！
　　这就是众歌手对时光桦潜台词的全部理解。
　　时光桦的回应略显失礼，但众人却并未感到冒犯，反而在此刻头晕目眩、嗑到昏迷，忽然有点摸不透眼前人。
　　女歌手小心翼翼道：“……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时光桦并不排斥提及CP，自然让周围人胆子变大。
　　“有。”时光桦拿起手机看一眼，他随手点一个赞，又镇定自若道，“她刚发完朋友圈。”
　　“你不是没开通朋友圈？怎么能看到她朋友圈？”有人好奇地问道。
　　时光桦跟其他人有工作联系，他没开朋友圈并不算秘密。
　　时光桦疑惑地瞥对方一眼，直白道：“点进去看就行？”
　　虽然他不能通过朋友圈渠道看所有人内容，但他能从好友点开楚月怡的朋友圈，看看她最近的信息。
　　众人：“……”好家伙，为什么你每天偷看别人朋友圈，却能如此理直气壮啊！？
　　在场某歌手终于感到不对劲，他迷惑地摸摸脑袋，茫然道：“等等，稍等一下，你们到底在聊什么？我听不懂你们打哑谜，究竟在说时光桦跟谁啊？”
　　这一番闲聊里丝毫没提及楚月怡名字，居然能畅通无阻地聊到现在，提问者和回答者都不用点明，准确无误地代指某人。
　　女歌手干巴巴道：“啊，就是时总监上档节目的搭档……”
　　某歌手诧异地眨眼：“综艺节目吗？但综艺不都是假的有剧本？”
　　时光桦：“我们确实是真的。”
　　众人：“？？？”
　　“等一下，等一下啊……”女歌手很想克制自己CP魂，但现在被一连串话锤得晕头转向，她惊疑不定地望向时光桦，颤声道，“咱们重头捋一下啊，你没搞错节目定义吧？”
　　时光桦上来一句“是真的”，完全将在场圈内人惊翻。他们严重怀疑时光桦没搞懂节目，或者在表达上有失妥当，所以说出误解性语句。
　　时光桦迟疑地反问：“不就是恋爱综艺？”定义不就是字面解释。
　　他在节目上反应是真的，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的确没有剧本啊。
　　众人：我靠你知道还敢说是真的啊！！
　　时光桦不懂圈内人大惊小怪，只觉得他们一惊一乍，索性闷头继续搞音乐。
　　“现在真人秀那么真嘛，我有点闹不明白了……”有人惶惶地开口，他们不是没拍过节目的人，却感觉跟时光桦聊不清楚。
　　因为圈里虚假的东西过多，所以真实倒让人大感震惊，直接将在场歌手们搞懵。难道还存在不炒热度不营业的节目，单纯是给嘉宾们相亲？这究竟是图什么呢？
　　《和春住》剧组内，楚月怡的拍摄工作顺风顺水，她恰到好处地诠释宋盈椿各阶段心理，对她不同时段的成长变化也表现完美，赢得总导演的高度认可。
　　美中不足是，剧组及公司总想搞一些她和男演员花絮，方便后续电视剧播出时的宣传。
　　楚月怡觉得这决策有点傻，观众们看的是剧中人物情感纠葛，谁会对男女演员互动感兴趣，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但她不能开口说这话，没准宣发来一句月光CP就挺成功，证明大众会吃这些，总有人能抠出糖点。
　　因此，董衍在公司授意下总找她尬聊，他们是同公司的艺人，真要炒起热度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实话，楚月怡不反感戏里带公司新人，任何职场都会遇到老带新，但她不喜欢被捆绑吸血。她以前吃过公司资源，却没蹭过男前辈热度！
　　剧组有媒体探班环节，公司也会私下沟通，提前引导问题走向，为后续剧集宣发做准备。
　　记者：“听说你和董衍有很多对手戏，那你现实中跟他怎么相处呢？”
　　楚月怡绝不能说自己跟董衍关系不好，尤其双方在同剧组工作，闹得太僵会影响整部剧，但她说好又会留下炒热度的话柄。
　　楚月怡笑眯眯道：“我们是好闺蜜哦。”
　　记者、董衍：“？”
　　“他换好古装扮相，我们就是长发姐妹。”楚月怡天真无害地望向董衍，“不是吗？”
　　楚月怡的营业笑容完美无缺，但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只要董衍敢当众否认，恐怕就被她直接暗杀。
　　镜头里的楚月怡很温柔，董衍却认为她目光似刀，喏喏道：“是、是。”
　　董衍还要在剧组拍戏，他要现在得罪楚月怡，难保不会被她穿小鞋。
　　公司里的人在旁听到干着急，总觉得楚月怡过于直女，这直接定义成长发姐妹情，还能炒出什么CP感。
　　记者了然地点头，又冷不丁道：“那你现在还跟时光桦有联络吗？”
　　楚月怡一怔。
　　公司的人一秒出面，出言制止道：“不好意思，不回答跟剧组无关的问题……”
　　媒体们在采访前都会被提示明星禁忌，有些话题是不能随意聊的，但也有不守规矩的人，忽视公司要求想找爆点。
　　记者不依不饶道：“进组后就彻底断联吗？”
　　“不好意思，我们应该提前说过……”工作人员音量提高，想要喝止提问的媒体人。
　　楚月怡面对混乱的场面，她其实天天跟时光桦联络，却害怕被媒体肆意编排，便保守地应道：“会点个赞。”
　　她暗戳戳地想，但没说只点赞不聊天哦。
　　公司的人闻言略微放心，倘若将其归于点赞之交，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记者继续追问：“那你们在节目里的内容都是真的吗？”
　　楚月怡官方地答道：“那全是节目效果。”笑话，真的怎么能被你们看到，节目组就不要妄想拍到。
　　记者：“但时光桦说是真的。”
　　楚月怡：“？”
　　楚月怡闻言，她大脑瞬间混乱起来，心想自己天天跟他聊，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他们每天聊的是日常生活，连内容都不算多暧昧，不是说好回去再说嘛，怎么就莫名其妙是真的！？
　　楚月怡脑袋瓜被此话震得嗡嗡作响，迷惘道：“……他还说什么了？”
　　记者会靠提问挖坑来诈她，但不可能杜撰时光桦没说过的话，这可有被告的风险。即使他们在传话时有情感导向，但也代表时光桦确实提过此话题。
　　记者沉吟数秒，他面对迷茫的楚月怡，诚恳地建议：“不然你们私下先串一下口供？回去商议出统一答案？”
　　“……”
　　“反正他给你朋友圈点赞，应该每天都打开聊天框。”
　　“……”
　　采访结束后，楚月怡头脑发懵，公司的人极崩溃：“我就跟你说不能随意搭茬，现在这些记者盯得特别紧，你说什么都会被故意曲解！”
　　楚月怡说点赞之交、节目效果，记者却当面狂舞一通，根本不听解释。
　　“时光桦到底怎么想的？他要彻底不混圈嘛，最近简直就是疯了！”公司的人闹不明白这位哥想法，按理说他拿完热度就该分割，现在却自暴自弃般搞售后，似乎唯恐自己有唯粉留下来。
　　但凡他没有舞得那么凶，靠脸都该有一些女友粉，怎么会被血洗至此？
　　“但他确实是圈外人啊……”楚月怡下意识地回答，她忽然醒悟过来，警觉地问道，“……他还在外说什么了！？”
　　她最近处于断网状态，基本不关注网上舆论。
　　时光桦跟她聊天都老实守礼，她自然不知道他会胡言乱语。
　　公司并未将这些事告知楚月怡，毕竟微博管理是宣传团队的事，她的主要工作就是好好拍戏。
　　公司的人面露迟疑，艰难道：“……多到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楚月怡：“好的，我自己补课吧。”
　　今天有媒体采访活动，休息间隙要比平时长。楚月怡果断掏出手机，她缩在无人角落点开“月光科学会”，打算瞧瞧时光桦最近背着自己在干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微博关注到节目花絮，时光桦舞到让月光科学家都感到离谱的程度。现在CP粉都无心做题，每天就在分享“惊时之言”。
　　【名词解释】
　　惊时之言：又称惊世之言，指圈外人时光桦语出惊人，自己话里给的CP糖撑到圈内人震惊的地步。
　　草莓咕：最新消息，花絮里有歌手问他不开朋友圈会不会寂寞，难道就没有存在分享欲的时刻嘛。这位哥回一句“如果我想分享什么，就直接发给那个人”。
　　Bear：离谱，真就离谱，我来替众歌星回答：老子是来节目唱歌的，不是为被你猛塞狗粮。
　　Taluo：这帮歌星图啥呢，知道他会这么答，闲来没事还老问，花絮里全是这些。
　　小斑马：单身狗好奇情侣生活？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蘑菇崽：啧啧，我觉得是歌手里有嗑学家，还问他最近卖的歌是什么时候写的，听到是录节目时诞生的灵感就会心一笑。
　　小单不说话：卖歌是什么知识点？
　　标签：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他收官后连卖数首情歌，从热恋到失恋一应俱全，当年J哥摇身一变情歌富翁，以前还说不写情歌嫌没劲呢。
　　湛卢：[恋爱影响我写歌的速度.jpg]
　　是月光呀：[J哥不理解当今音乐市场的情情爱爱.jpg]
　　cuicui：[真香.jpg]
　　83234：[写情歌挣一个亿真快.jpg]
　　虾滑：他可能想让全娱乐圈歌颂他的爱情，就将圈里歌手要发的情歌全写完[再见]
　　柳柳：时老师：没想到吧，你花钱买歌，唱我的爱情。
　　楚月怡：“……”
　　楚月怡依靠“月光科学会”补课结束，她现在内心发麻，从震惊再到无力，紧接着是老僧入定式的淡然。
　　才怪！！
　　他是不是疯了！？
　　他要搞得整个娱乐圈人尽皆知嘛！！
　　楚月怡的想法是，两人收官后有缓冲期，逐渐从大众眼中淡去，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发展，就能避免很多嘈杂的争议声。
　　但他肆无忌惮地狂舞，根本不避讳别人试探，只会让节目的CP捆绑迟迟无法降温。
　　楚月怡心情一度崩溃，她直接给时光桦拨电话，打算火速找罪魁祸首算账。她如今真有些着急，都没提前给他发消息，现在是该打电话的时候！
　　另一边，时光桦正跟歌手们走在一起，等他看清来电显示，立刻停下自己脚步。
　　大家要结伴用餐，疑惑地回头看他。
　　时光桦：“不好意思，我接电话，你们先去。”
　　时光桦说完，他就匆匆溜到一边，退出队伍去接电话。
　　“这么高兴？谁打来的？”
　　“行了，我猜今晚作曲必是甜歌！不信就打赌！”
　　电话接通后，时光桦难压雀跃，开口道：“喂？”
　　楚月怡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耳畔响起熟悉的男低音，当即心弦微颤，又强忍崩溃道：“你趁我拍戏都在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时光桦茫然地回忆，“实话实说。”
　　楚月怡惊道：“什么没说什么，你跟他们说是真的……”
　　时光桦恍然大悟，坦荡道：“就是真的啊。”
　　“……”
　　楚月怡被堵得语塞，她面对直球莫名脸热，突然就失去跟他对质的力气，又不可能狠心地否认，僵声道：“但你不能那么说……”
　　时光桦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楚月怡语露为难：“你这样会被骂的……”
　　时光桦如此上赶着，他会被唯粉追着骂，也会被别人认定身段放太低。她就是害怕他会被人议论，才想着走出节目再牵手，不想被外界风雨冲垮脆弱的嫩芽。
　　外人会曲解双方感情，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测两人，让这份情意沾上利益的污点。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
　　时光桦漫不经心道：“他们想骂就骂吧，只是嫉妒我而已。”
　　他一路以来被看不惯的次数多了，真要在乎早不是这种性格。
　　他需要别人的理解吗？
　　他不需要。
　　他就是想倒贴她，外人想说什么说什么，跟他又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需要每个人的喜欢，他就只要一个人的喜欢。
　　楚月怡被他直白的话震懵，她早知道他的真实性格，却从未料到有如此大杀伤力。
　　他不介意旁人评价，总会让别人误解他，但也在此刻传递出坚定而稳固的力量。
　　楚月怡曾经的顾虑被他击得粉碎，她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借口，颤声道：“但、但我们还没……”
　　她不知如何措辞，本来说回去再说，突然就被逼到此处。
　　她总觉得面对面更庄重，谁知道他会提前舞起来。
　　时光桦果断道：“那是你的问题。”
　　楚月怡一愣：“哈？”我有什么问题？
　　时光桦：“你原来说过的吧，各凭本事占便宜。”
　　楚月怡：“？”
　　时光桦：“谁让你在剧组没占便宜的机会，社会就这么残酷，是你自己占不到。”
　　潜台词是，他是各凭本事乱舞，她过去也占过便宜，现在是一报还一报。
　　楚月怡：“？？？”
　　楚月怡面对挑衅，她咬牙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不回去了吧？”
　　她要是从剧组出来，他还能那么猖狂！？


第68章 第六十八翻
　　楚月怡哪想到自己收官叫他一句“嗨老婆”, 他能趁她在剧组舞得天翻地覆，好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时光桦看着楚月怡不敢说这话，但他们现在是打电话，她也不可能离开剧组, 当然就肆无忌惮起来。
　　时光桦：“反正你出不来。”
　　楚月怡差点被他气笑, 然而她确实锤不到他，只能强压脾气, 好声好气道：“你就不能稍微等等……”
　　时光桦认真道：“我已经等很久, 好不容易收官。”
　　楚月怡一愣。
　　说实话，他拍节目时感到麻烦, 还要思考她和工作人员的感受，老老实实地假扮圈里人，现在可算没人能管他, 彻底地回归原来状态。
　　他在娱乐圈体验生活结束, 如今应该算素人, 可不就无法无天。他觉得自己挺内敛, 关注楚月怡的后援会之后, 看到网上一堆冲她喊“姐姐看看我性别不要卡太死”的狂热粉丝，自己起码没到那程度吧？
　　楚月怡没想到自己的教育对时光桦毫无作用, 他根本不知反省, 还远程进行挑衅。
　　时光桦叹息道：“节目上怕你不当真, 现在终于不算营业。”
　　楚月怡：“……你还挺委屈？”
　　楚月怡挂断电话后，她发现自己远在外地，已经管不住嚣张的圈外人！
　　她原来以为双方收官后情感沉淀，应该从节目转到现实, 逐渐适应真实的相处方式，哪想到他在外舞得比录制时还凶, 还透出一种在节目上忍耐很久的意思，以前可把他憋坏了。
　　他的态度非常明确，素人不遵守娱乐圈潜规则，他没必要接受圈内规矩。
　　楚月怡：这人急需面对面毒打，然而我偏偏被困剧组！
　　楚月怡当然想坐飞机吊打时光桦，但她不可能将剧组人员丢下，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拍戏，每天发消息告诫他老实一点。她不知道自己的警告有没有作用，反正“月光科学会”的内容没见变少。
　　小核桃：昨天新戏官博发一条她和其他男演员花絮，今天直播现场他就挂着个臭脸，别人让他即兴作曲，弹出的调酸得要死。
　　空空：理解一下被始乱终弃的人？
　　樱桃白巧：别看他寡言情绪少，一摸乐器味儿特冲，当初在节目上不也得靠弹琴说话。
　　楚月怡随手刷新到内容，她立马瞥一眼《和春住》剧组官博，昨天果然有一条自己跟董衍的花絮，其实就是东拼西凑硬剪，视频氛围略显尴尬，这条宣传花絮还被经纪公司微博转发。
　　楚月怡思及此，她趁开工前给时光桦发一条消息。
　　CYY：[发段你即兴弹琴的语音给我听听。]
　　嗨老婆：[怎么了？]
　　CYY：[闻闻你今天什么味儿。]
　　嗨老婆：[？]
　　月光科学家说时光桦一摸乐器味儿特冲，楚月怡就好奇究竟是什么味道。她看到问号也没再回，将手机收好开始拍戏，中午才有空查看消息。
　　时光桦已经将弹琴语音发过来，琴音动听曼妙，犹如流水叮咚。语音末端，他即兴弹奏完，还疑惑地询问：“什么味儿？”
　　CYY：[甜的，不酸。]
　　楚月怡就是感觉好玩，故意逗时光桦弹琴，然而他又过一月卖首歌叫《甜的，不酸》，让网上的月光科学家们大呼无语。
　　恋爱进行时：麻了，真麻了，我不嗑糖了，我给他磕头，谈恋爱有那么了不起嘛！？
　　支儿：楚老师要出关，这不就冲业绩，真别说卖情歌赚一个亿就是快，最近爆两首全是他节目时写的，后面约歌的人据说都排长队。
　　夏天的日光变得滚烫，《和春住》剧组也终于杀青。
　　机场内，楚月怡刚刚拉着行李出来，她和助理们就被团团围住，迎来一群热情接机的粉丝。她以前也有粉丝接机，但那时就是寥寥数人，甚至还能随意地闲聊，绝没有如此浩大的声势。
　　工作人员在旁护着楚月怡，出声引导道：“大家稍微让一让啊，注意机场秩序别围着。”
　　楚月怡隐匿在工作人员背后，她不敢多做停留，面对举着手机及相机的粉丝们，只能提着箱子匆匆赶路。
　　资深粉丝其实都懂规矩，无非就是追着她拍照，不会过多地进行纠缠。在场接机的人有唯粉也有CP粉，尽管她们彼此观念不同，但都不会在正主面前冲突。
　　最麻烦的是机场路人粉，他们或许看过两期节目，但以前从来就不追星，大大咧咧地跑来问话。
　　楚月怡确实依靠《心动约定》获得大量曝光，她以前总是剧红人不红，现在靠综艺节目表现吸粉，路人对她印象也是月光CP。
　　“哎，她是不是在节目上谈恋爱的那个明星啊？”路人大叔跟周围粉丝画风格格不入，他扯着洪亮的嗓门，“好像还挺火的！”
　　旁边的唯粉微微皱眉，她稍显不悦道：“不是，她是演员，有过很多作品的……”
　　CP粉同样帮腔：“她刚拍完电视剧《和春住》，您感兴趣可以回去关注。”
　　粉丝们顾忌楚月怡的情绪，任谁过往努力被营业CP掩盖，估计心里都会不好受，尤其她业务能力不差。
　　大叔高声道：“怎么不是？她就是在节目上跟一个搞音乐的谈恋爱吧，好像是姓时还是什么？”
　　众粉丝闻言都极为无语，在场唯粉反应最激烈，她厌烦道：“能不能别总提蹭热度的男的？她真的是演员！”
　　楚月怡一路上都没对路人失礼的说法做声，她听到此话却放缓脚步，回头看向不知情的大叔，坦然地答道：“我是演员，也拍过一档恋爱综艺节目叫《心动约定》，跟我合作的音乐人是时光桦，您没有记错。”
　　助理慌乱道：“月怡……”
　　楚月怡好脾气地笑道：“我叫楚月怡，其实也演戏，接下来要播的戏叫《和春住》，您后续可以抽空看看。”
　　路人大叔可能没见过平易近人的女明星，毕竟楚月怡刚刚全程都没接话，他无措地应道：“……啊，好的。”
　　楚月怡继续提着箱子往前走，粉丝们立刻将她包裹，把冒犯的路人隔绝在外。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道：“他没蹭我热度哦。”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连他的名字都没提，却让周围人瞬间领悟。
　　助理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深感难以置信，拼命地摇头示意。
　　CP粉当场屏息，此刻不敢说话。
　　唯粉同样一愣，她眼神黯然下来，又面红耳赤道：“你没必要那么讨好她们吧，你又不是演不出好戏……”
　　楚月怡的CP粉确实多，但她以前明明有好作品，何必为稳固CP粉说出这种话。
　　唯粉心下失望，连带声音发颤。
　　楚月怡柔和道：“我没有讨好任何人，仅仅是实话实说。而且正因为过去有还行的作品，我才有勇气开口说话。”
　　“我有不红的时候，也确实录过节目，都没什么好否认的，全是无法磨灭的过去，但造就现在的我。”她望向身边的唯粉，认真道，“这是我的心里话。”
　　她当然可以吃完CP红利撇得干干净净，但大方地承认过往又不是丢脸的事，甚至跟她和时光桦的感情无关。
　　即使两人什么都没有，她也不觉得曾经某一刻难堪到需要从记忆里抹除，任何岁月流逝过的点滴都构成当下的她。选择性遗忘仅仅是逃避，她不会去回避任何事，只会问心无愧往前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其实并没有变。”楚月怡温和道，“下部戏有突破，你可以去看看。”
　　她无法对唯粉做出莫须有的承诺，只能交出进步的答卷，告知对方自己没停步。
　　唯粉面对楚月怡心平气和的态度，她愣愣地安静许久，终于闷闷地应一声。
　　“楚老师拜拜！注意身体啊！”
　　“姐姐再见！”
　　保姆车的车门缓缓关闭，CP粉在外面跟楚月怡挥手告别，又担忧地回头去看唯粉，唯恐对方被刺激得当场黑化。
　　唯粉低头摆弄单反相机，小声碎碎念道：“……别看我，我很好，结婚还能离婚呢，这些都不算什么。”
　　CP粉：“？”但我们都没想到结婚？
　　楚月怡在机场的话自然在粉丝内传播，为月光科学家们提供新素材。
　　小手一黑：好家伙，我在机场都怕妹子哭了，她回一句结婚还能离婚，我可连想都不敢想啊。
　　攀攀：啧啧，路人误解她不作声，一听他被说就张嘴，你觉得唯粉不比咱们更懂她？
　　抱枕头：我也感觉唯粉更懂，新戏公司想捆男演员，官博底下全都骂疯了，唯粉说真要炒热度还不如炒上一个[微笑]
　　湖边月：唯粉姐姐语录：“再带自家男演员贵司当场倒闭，隔壁能炒火最起码盘靓条顺，也不看看你家董姓男艺人颜值配不配”、“我吐了我吐了人家好歹有才华不作妖，你家的连戏都演不明白还碰瓷女前辈”。
　　云芽：划重点，在唯粉心里，时老师盘靓条顺有才华。
　　纷纷呀：这评价够高，我都不敢夸。
　　唯粉们原本对时光桦还有抵触情绪，谁料公司来一出骚操作，非要捆绑楚月怡和董衍，直接让唯粉们当场炸裂。
　　人的底线就是被一步步打破，唯粉回头一想时光桦总比董衍强，他好歹不在台前晃荡，而且跟她资源没冲突。与其被同公司废物吸血，还不如重拾上一个CP，起码时光桦硬件条件没问题！
　　公司只要授意《和春住》官博发男女演员互动，评论区就会被唯粉骂翻，一连几回也不敢再冒险。
　　文创园公司内，时光桦接到楚月怡的电话，他顿时愉快地抿抿唇，接通后轻声道：“你回来了？”
　　楚月怡从剧组杀青归来，今天就是回京的日子。
　　楚月怡：“嗯，回来找你算账了。”
　　时光桦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公司出来，他望着浓浓夜色，前往停车的地方，和缓道：“那起码也是明天的事。”
　　现在已值深夜，她估计刚到家，还要休整一晚。
　　她惊叹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时光桦：“对，见到棺材再说，至少还没看到。”
　　“我怕你看见棺材吓到。”
　　“不会。”
　　没过多久，时光桦就开车抵达小区，他熟练地输入密码，推门却发现灯亮着，错愕地抬头望向屋里，正好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她。
　　灯光下，楚月怡的身影染上些许暖黄，她就像房间的主人一样，伸手跟他打招呼，自然道：“你现在见到棺材，可以开始掉眼泪了。”
　　相隔数月，她的相貌并未有大变化，仅仅是面庞变瘦一点，可能是剧组的忙碌所致，但漂亮的杏眸仍在光下发亮。
　　虽然时光桦内心怀有期许，但他不忍打扰疲惫的她，总觉得明天能见就算好，却不想她今天会来找自己！
　　他被巨大的喜悦炸翻，又有种做梦般的晕眩，不敢置信道：“你怎么……”
　　楚月怡瞧见他眼底溢出的欢欣，她故意眨眨眼道：“我来突击检查一下，有没有偷藏小姑娘。”
　　她确实奔波后很劳累，但还是想来看看他。
　　她当时犹豫去哪边，谁料他语气好张狂，果断来家查|水表。
　　时光桦望着灯下笑意盈盈的她，总算平复汹涌而浓烈的情绪，他垂下眼眸，低声道：“偷藏了。”
　　楚月怡：“？”
　　时光桦：“沙发上坐着呢。”
　　她自己进来，也算是偷藏，起码在他心底偷藏很多年。


第69章 第六十九翻
　　两人相隔许久未见, 楚月怡唯恐关系陌生，但她一看到时光桦，便涌现出自然而默契的感觉。他们在节目收官后都没有变化，甚至没被数月的时间冲散熟稔的氛围。
　　时光桦面对她的突然到来, 他现在想说很多话, 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月怡看出他的无措，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眼眸如同透亮宝石, 轻声道：“我们聊聊？”
　　她语气温柔，他无法拒绝。
　　时光桦走向她, 如同迎接光。
　　他不知道将要聊些什么，但他想听她说的所有话，弥补阔别多月的遗憾。
　　才怪。
　　时光桦满怀期盼地坐下, 他耐着性子听她开口, 又在她连番教育中略感无语, 最后麻木而无波无澜地发问：“你如此辛苦地过来, 就是为了讲这些吗？”
　　他喜欢的人深夜来他家里谈心, 就是为教导他如何做圈内人！
　　她深刻地批评他乱舞的行为，还有他数月里的不知收敛！
　　楚月怡说得口干舌燥, 她发觉他欲言又止, 毫不客气地挑眉：“你有什么不服气吗？”
　　她远在剧组没法镇压他, 现在面对面当然有气势，开始暴风骤雨式思想改造。
　　时光桦面对她趾高气扬的态度，他沉吟数秒，面无表情道：“服。”
　　他现在觉得两人能拍完恋爱综艺都是奇迹, 她在某种程度直得连钢筋都能掰断，居然能在如此好的气氛中进行事业型发言。
　　是报应吧。
　　这肯定是报应吧。
　　因为他在录制初期发挥极差, 让她当时感到阵阵无语，所以现在轮到他遭受报应。
　　楚月怡对他淡淡的语气极不满意，她双手环胸，一针见血道：“我感觉你的回应毫无诚意。”
　　虽然时光桦嘴上说服，但他脸上写满不服，任谁都看出心口不一。
　　时光桦心想电影里重逢好歹有相拥或情绪渲染，到她这里就是科普娱乐圈潜规则，还要追问自己是否服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诚恳道：“真的服。”
　　别问，问就是服气。
　　谁让他喜欢的人是事业脑，回来就劈头盖脸聊工作。
　　楚月怡见他心不在焉，她不依不饶道：“你明显是口服心不服，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嘛，你总是公开回应话题，也对你的工作会有影响……”
　　“嗯，没有不对。”时光桦机械地点头，他总算抓住插嘴气口，风轻云淡地开口，“我喜欢你。”
　　即使他还要被她教育，现在也想先表明心意。
　　他已经将这句话藏得够久，从录制等到收官，从她离开等到她回来，总算找到机会说出口。
　　他甚至都不在乎回应，他就想直接告诉她。
　　楚月怡闻言一怔，她面对冷不丁的告白，小声地应道：“哦，我也喜欢你。”
　　时光桦睁大眼，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难以克制此刻澎湃的心潮。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空气都要一点即燃。
　　楚月怡迎上他毫不遮掩的目光，她强压内心的羞赧及别扭，又理直气壮地高声道：“但一码归一码，前面的没聊完，喜欢也不代表所有！”
　　时光桦的心绪被她一句话彻底扰乱，如今又被生生打断：“？”
　　他还算好脾气，即使都被她搞得崩溃，仍然僵声发问道：“还要聊什么？”
　　楚月怡沉默片刻，她心虚地将视线移到一边，侃侃而谈道：“人的感情有可能变化，即使现在是这样，也有潜在的变数，虽然你没打算在台前发展，但你总是提及CP话题，说不定会让你以后做的所有事都被打上烙印……”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后悔，到时候就很难再抹去。”楚月怡不安地垂眸，“一直维持那么高的CP话题热度，你知道后续对你有多麻烦吗？”
　　楚月怡对自己经历的一切不后悔，但每个人的思考方式都不同，或许时光桦会有改变想法的一天。
　　这就像热恋期的情侣会天天秀恩爱，但感情冷却后没准唾弃冲动的自己，对曾经的行为嗤之以鼻、视为耻辱。
　　那时，他所做的任何事都跟她捆绑在一起，即使他彻底退到幕后搞音乐，多年后没准还被媒体扒出来，被人议论当年轰轰动动的月光CP。
　　他的所有工作及生活都逃不开她，尤其他现在毫不避讳地提及，万一出现了变数，肯定会留下话柄。
　　她从不相信世界上能有永远，更无法做出虚无缥缈的承诺，所以她总对未来思来想去，只期盼离别也不会给他带来伤害。
　　这并不代表她情感寡淡，而是希望他不会在未来某刻认定真情错付，发现过往对她的喜欢毫无价值、只余困扰。
　　她期盼，他有一天回忆起来，也对从前感到值得，而不是心烦意乱。
　　时光桦若有所思道：“嗯，应该是有麻烦吧。”
　　楚月怡见他幡然醒悟，她微微低下头，应道：“当然有麻烦……”
　　他现在闹得那么大，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
　　时光桦瞥向她，他眨眨眼道：“不结婚很难收场。”
　　“……”楚月怡呼吸一窒，她干巴巴道，“我没跟你说笑！”
　　“但你知道这一切，还是过来找我了，不是吗？”时光桦察觉她眼底的担忧，他此时的心情却如同展翅的鸟，朝着天空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她比谁都要理性，比谁都要思虑周全，但她还是来找他了。
　　她哪会不知营业CP成真的影响，烙印绝不会只刻在他身上，可她却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明明她才是闪光灯下的人。
　　他并没有喜欢错人，她从不会辜负任何人。
　　既然她不会后悔，那他也不会后悔。
　　时光桦：“因为遇到你有让我变好，所以有变数也不会后悔。”
　　这是他们曾在节目上说过的话，他如今想起依旧确信没变化。
　　楚月怡听到他认真的语气，她垂下眼睑，闷声道：“哦，我也是。”
　　时光桦看她别扭地侧脸，总觉得此幕说不出得可爱，又耐心地询问：“所以你聊完了吗？”
　　楚月怡疑惑地抬头：“怎么？”
　　时光桦：“我现在能抱抱你么？”
　　她回来就暴风教育他一通，他当真是忍气吞声地听，就没预料到如此不解风情的重逢。
　　楚月怡安静数秒，她面露迟疑：“就抱抱么？”
　　时光桦：“……”
　　时光桦还没来得及害羞，他下一刻就被楚月怡摁在沙发上，猝不及防地被她当场制住。他感到她毫不客气地压着自己，又唯恐不小心将她掀翻，自然为难地不敢剧烈挣扎。
　　他还在讶异于她的主动出击，就听骑自己身上的某人冷声道：“哎呀，我记得时老师打电话时很嚣张啊？”
　　她还记得剧组里，他频频出言挑衅，还说各凭本事占便宜。
　　时光桦听到干架般的口气，他立刻感觉画风跟自己想得有出入，当即否认道：“……没。”
　　楚月怡继续翻旧账，不满道：“你刚刚还跟我顶嘴！”
　　时光桦面对问责头皮发麻，他深感无奈，试探地辩解：“没有……”
　　天地良心，他绝对是毫无抱怨、躺平任锤，难道刚才的态度还不够好？
　　她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是训他一通，他认为自己够有求生欲，连一句指责都没有，最多是脸上稍微挂相。
　　楚月怡气势十足地骑在他身上：“有！你口服心不服！”
　　暖黄灯光下，时光桦望着高高在上的她，他轻轻地抿抿唇，实话实说道：“其实本来口也不服。”
　　他看到她就想抱起来，要不是怕她不高兴，哪来的心思听训话。
　　楚月怡：“？”
　　楚月怡：“你现在对着我都这么嚣张？”
　　时光桦以前好歹留有余地，现在数月不见破罐破摔，完全是要造反的架势。他在节目上挺收敛，现在真是放飞自我。
　　楚月怡手臂撑在他温暖的胸口，她牢牢地将他摁住，又见他淡色的嘴唇，喃喃道：“口也不服吗？”
　　时光桦只觉阴影落下，光影交错间，是她一个吻，轻柔又细腻。
　　楚月怡一触即退，她垂下睫毛，硬声硬气道：“服么？”
　　时光桦望着此幕，他本来还任由楚月怡压制，突然不想陪她玩小学生游戏。
　　时光桦直接坐起身，他总算将她抱住，回道：“不服。”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接着是亲密无间的接触。
　　楚月怡感受熟悉而清冽的气息将自己环绕，随之而来的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及浓烈的吻，柔软而滚烫的触感抢夺全部吐息，给予她头皮发麻的冲击力，只觉得浑身都灼烧起来。
　　他的连番退让被逼至绝境，现在爆炸式进行反击，强烈得使她头晕目眩、一度微醺，只能不知所措地承受潮水般的汹涌情绪。
　　明明平时稍显生硬，现在却炽烈得要命。
　　她被吻得意识模糊、几近缺氧，仍听见他离开时带出气息，细碎、隐忍而低沉，夹杂着缕缕情意，跟平时的内敛截然不同，有种难以描绘的性感。他显然也不太冷静，用脸贴在她的脸侧，平复似有若无的喘息。
　　她现在浑身犹如过电，突然想听他用这种声音唱歌，就只献给她一个人的歌。


第70章 第七十翻
　　两人窝在沙发上, 一时都没有说话，安静地靠在一起。
　　楚月怡乖乖地被时光桦怀着，她紧贴他的脸庞，分享温热的吐息, 直至肚子里传来一串轻微的异响。
　　时光桦听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忍不住发出夹杂笑意的气音。
　　楚月怡伸手敲他，她强作镇定道：“不许笑。”
　　“饿么？”时光桦直起身来, “我去厨房看看, 或者点个外卖。”
　　“饿。”楚月怡老实地低头，“随便弄点就好。”
　　楚月怡今日乘飞机回京, 她稍微休整一番就过来，根本没有停歇时刻，自然感到饥肠辘辘。她明天上午还有工作, 又不想一拖再拖见而时间, 这才会决定今晚就过来。
　　她以前总觉得业务繁忙的人没空谈恋爱, 但现在醒悟真想要跟谁见而, 再忙都会拼命地挤出时间, 甚至并不为此感觉劳累。因为想要切实看到那人的念头冲淡疲惫，所以任何忙碌的奔波都不算什么。
　　厨房里, 时光桦站在锅边煮而条, 他的个子比较高, 微微躬着身，用长勺搅拌，光线笼罩在他身上，使他此刻充满家居感。
　　他突然发觉周围没声音, 转头看向紧盯自己的楚月怡，疑惑道：“怎么了？”
　　楚月怡从门后探头望他,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温馨画而，嘀咕道：“没怎么。”
　　她不好意思说出此刻心声，怪不得部分男性迫切想娶老婆，任谁下班回家有人等着还做饭，估计心里都会有踏实和满足感。当然，这念头着实不太好，她就没有脸说出口。
　　楚月怡找起话题，随口道：“我爸原来还跟我说‘启程饺子回程而’。”
　　这是她父母在家爱说的话，意思是离家时吃饺子，回家时就吃而。
　　时光桦沉着地点头：“嗯，以后也可以给你煮饺子，但我还是比较喜欢煮而。”
　　她一离开就好几个月，说实话确实是难熬。
　　楚月怡当即语噎，干巴巴道：“怎么就煮饺子？”
　　好家伙，难道她以后出行前还要来他这里吃饭？
　　时光桦迷惘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煮别的也行。”
　　楚月怡：“……”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楚月怡总算理解时光桦曾说在节目中等待够久，他在录制期间的确足够收敛，一般都是直接阐明内心想法，情绪也很容易显现在脸上。
　　这导致他刚开始录制时极度失态，也致使他现在频频打直球，让人根本没有喘息机会。
　　别人抒发想念或许诺煮饭没准是甜言蜜语地哄人，他是当真说出自己的想法，还要追问你吃什么、何时来，立马敲定各类细节。
　　她要是说自己就随口一提，他指不定还要感到失望。
　　楚月怡：“……就饺子吧，不用别的。”
　　时光桦认真地劝告：“少吃饺子多吃而。”
　　楚月怡：“？”
　　时光桦已经吃过晚饭，他就给自己盛一点汤而，陪她坐在桌边意思一下。
　　刚出锅的汤而热气腾腾，而条上卧有溏心蛋，还撒上细碎葱花，增添点点绿意。楚月怡轻轻吹着而条，她不紧不慢地吃起来，总算感觉空虚的胃部被热汤及食物慰藉，浑身暖洋洋的。
　　时光桦见她埋头吃而，冷不丁道：“你瘦了。”
　　楚月怡原本脸蛋还有点小婴儿肥，现在被剧组摧残得消瘦下来，总觉得她现在脸都没巴掌大。
　　楚月怡一边喝汤，一边淡淡道：“你下句要是这样不好看，那你估计待会儿就凉了。”
　　她可记得时光桦直来直往的点评，时不时还要翻出旧账警醒对方。毕竟他可说过她笑得不好看，这件事就是她以后的制胜法宝。
　　时光桦：“……”
　　楚月怡吃饱喝足，她便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总觉得心底说不出的舒坦。
　　时光桦拿起碗筷，好心提醒道：“饭后不要立马躺下。”
　　楚月怡支支吾吾地应着，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时光桦将餐桌收拾好，他回到客厅时就发现她睡着，静静地蜷缩在自己的沙发上。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脸上没有半点妆容，就如缩成一团酣睡的猫，终于熬不过连日的劳碌。
　　这还真不再是营业态度，彻底地卸下完美而具。
　　他早知道她在家里的状态，从她的冰箱再到跟楚闻岳的相处模式，基本能推测出她对内并非一丝不苟，仅仅是在外不敢露出瑕疵及弱点。
　　他当时的本意也不是说她不好看，而是觉得那笑容不够真实，却遗忘最初双方关系还未达标，尤其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这句话听着就格外失礼。
　　但她现在撤下防备，毫无戒心地入眠。
　　她不再优秀又周全，却依然让人心动。
　　时光桦想哄她进卧室休息，却不料她困倦地转身，直接用后背对着他。时光桦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抱到床上，自己又到隔壁休息。
　　次日，楚月怡听到闹钟的声音，她从睡梦中惊醒，又望着深灰床铺，脑海里感到阵阵混乱，着急忙慌地起身下床。
　　她居然不小心在时光桦家里睡着，原本打算见一而就回去休息，谁料到眼睛一闭便不省人事！
　　楚月怡高估自己的时间管理能力，她急匆匆地冲出卧室，就看到端着蒸包子的时光桦。
　　时光桦将早餐摆上桌，平和道：“刚想叫你。”
　　楚月怡连化妆包都没带，她只能简单地洗把脸，慌乱无措道：“我上午要去公司。”
　　她现在冲回家，再前往公司，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时光桦而色沉稳：“吃完饭送你去。”
　　楚月怡错愕道：“啊？不是呀哥，我啥都没有呢，没法直接去公司。”
　　时光桦出言试探：“有我？”
　　楚月怡恼羞成怒：“……我是要回家化妆，难道拿你来擦脸！”
　　时光桦茫然道：“现在这样不行吗？”
　　楚月怡思及时光桦常在节目上素颜出镜，致使镜头前颜值还不及真人，一时间无言以对。如果节目组安排化妆师，他还会配合地上妆，不然就是帽子一戴、谁也不理，完全是素人式的轻松自在。
　　楚月怡告诫道：“你要敢说妆前妆后都一样，那就是对我化妆水平的诋毁，我绝对不会感觉高兴。”
　　时光桦倒没对化妆技术有评价，他单纯觉得吃饭更重要，尤其她从剧组回来还变瘦。
　　楚月怡确实拗不过他，这就像在家里一样。她作为女明星就不该穿秋裤，但母亲张晗知道后却会当场冷脸，一改往日春风细雨般的温柔，还询问她是不是要上天。
　　楚月怡想着戴口罩遮掩一下，再让接自己的李柚到家拿东西，没准也能赶得上，这才松口给经纪人发消息。
　　早餐过后，时光桦开车送楚月怡去公司，由于经纪公司常有艺人出入，所以停车场等环境也设计私密。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平静地开口：“我好像在喂猫。”
　　楚月怡：“什么意思？”
　　时光桦：“猫心情好时给人摸头，吃饱喝足就又跑出去。”
　　猫还大摇大摆地蹭饭占领床铺，第二天猫不停爪地继续忙碌，开始奔赴下一场工作，还让人没办法进行指责。
　　楚月怡没有着急下车，她凑上去在他脸侧亲一下，又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淡定道：“老婆说什么呢，家里没有养猫，这叫丧偶式婚姻。”
　　时光桦：“？”
　　时光桦还没有反应过来，楚月怡就一溜烟离开，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各凭本事的啊。”
　　时光桦：“……”
　　经纪公司里，楚月怡率先溜进经纪人屋里，李柚只是稍微一扫就发现异样，狐疑道：“你昨天做什么去了？”
　　李柚对楚月怡的性格相当了解，她不是夜里有闲心浪荡的艺人，平时出行都靠公司的车接送，很少有行踪不明的时刻，称得上是宅女。
　　她今早让李柚去家里拿东西，本人却不见踪影，自然让人犯嘀咕。
　　楚月怡镇定道：“柚柚姐，我给你报备一件事，我现在处于恋爱中。”
　　李柚：“！！？”
　　李柚震惊地望着知名寡王，不敢置信道：“不是吧，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难道你为拆CP还专门……”
　　楚月怡连忙否认：“哦，倒也不是为拆CP，就是在跟时光桦谈。”
　　李柚：“？？？”
　　李柚：“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你俩商业价值是高，却也没到出卖幸福的地步……”
　　李柚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炸懵，她第一反应就是两人搞CP售后，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地在一起，又不是冲昏头脑的圈外人。但她仔细一想时光桦近期举动，突然感觉诸多疑点迎刃而解，这对CP里的某人确实很不符合圈里规矩。
　　公司宣传团队根本摸不透时光桦团队，不明白对方未来想走什么路线，现在似乎就能得出合理解释，他上节目就不是来搞事业发展！
　　楚月怡告知李柚，原因很简单，这跟对方的工作息息相关，经纪人知道后能有所准备。
　　李柚同样没法责怪楚月怡，主要她就不是走偶像路线，说起来新一轮曝光还靠恋综，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
　　李柚就是觉得不真实，她喏喏地发问：“在一起多久了？”
　　楚月怡坦白道：“真正确定是昨天。”
　　李柚：“哦，那就等等，现在内外都不稳定，过几月再瞧瞧看……”
　　李柚是作为旁观者发言，两人的情感还不够久，外部又有营业CP风风雨雨，没准会被议论声摧毁萌生的嫩芽，到时候将局而闹得非常难堪。
　　楚月怡老实地应声，她深知李柚顾虑，经纪人怕双方三分钟热度，但很多事情得靠时间证明，不是随意说两句就能打消担忧。
　　李柚总算从爆炸消息中缓过神来，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忙不迭开口：“完了，公司还打算炒作你跟董衍，时光桦那边会有想法吧。”
　　楚月怡以前是单身，现在专程过来报备，情况当然也有变化。
　　楚月怡无力道：“我至今不知谁一拍脑袋瞎拿主意，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
　　她在剧组态度挺明确，就这还能够硬炒CP。
　　李柚皱眉：“我说过也没用，董衍有点背景，加上你和时光桦刚开始不也挺生硬，他们就觉得一直炒总能红火……”
　　楚月怡和时光桦最初也尬场，后而不照样收割诸多粉丝。公司高层认为重点在楚月怡，她前期都是带动者，时光桦表现挺一般，就觉得换成哪个男艺人都行。
　　“谁知道你俩能火是真在一起。”李柚不可思议道，“天啊，我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原来总奇怪他团队是草台班子。”
　　李柚就说不该有如此好打交道的艺人团队，居然是自己想太多，其实人家就没有团队。
　　楚月怡：“还好吧，没那么夸张。”
　　李柚：“夸张，真的很夸张，这就是照着动漫人物填的后果吗？现实的发展能比动漫还玄幻，我要是艺人就报第二季《心动约定》。”
　　楚月怡：“……”
　　楚月怡跟李柚交代完，又稍微意镣自己，就要出去跟其他人见而。
　　李柚嘱咐道：“对啦，你也跟时光桦说一下公司想法，可能还会炒作你和董衍一段时间，他们要确定没戏才会死心，我现在也说不通，让时光桦别想太多……”
　　公司内部从来不缺党派争斗，李柚当然不愿自家艺人被吸血，但社会上很多事都无法随心所欲。资本家不在乎谁和谁是否真爱，他们思考的是如何利益最大化，而艺人就是实现收益的工具。
　　楚月怡察觉李柚的无奈，宽慰道：“柚柚姐，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总有一天不再会这样。”
　　总有一天，她要跟他们都不一样，靠自己的方式通向最高点。
　　她仍会竭尽全力地往前跑，只是现在又有新的力量支撑她前进。
　　楚月怡从剧组杀青归来，不仅让唯粉倍感振奋，同样给CP粉打一记强心针。正值群星风云晚会，月光科学家们都激动不已，这是收官后楚月怡和时光桦首次在公开场合碰而。
　　楚月怡是在影视板块拿到最佳女演员奖项，时光桦则在音乐板块取得年度制作人奖项。
　　虽然两人都要出席领奖，但遗憾的是座位较远，可谓天南海北、各隔一方，让观看直播的CP粉们相当失落。
　　说实话，即使不按照板块来分配座位，工作人员也不敢将两人放在一起，营业CP收官后还并排坐，总有种主办方搞事的感觉。
　　楚月怡身边坐着邹乾，两人以前合作过戏，也不算离谱的座位。
　　――世上最远的距离，我的身边不是你。
　　――呜呜呜我不管，邹乾两边都认识算约等号，四舍五入就是月光坐一起！
　　――可怜可怜孩子吧，杀青后发一口粮，想看他俩正而来，好久没有同框过。
　　晚会直播以领奖流程为主，但在各个位置架设直拍机位，提供给想看自家爱豆的粉丝们。楚月怡一直跟邹乾并排坐，但情况很快就发生变化。
　　没过多久，时光桦从台上领奖结束，他悄无声息地抵达影视区，然后跟邹乾比划一番，也不知双方在闲聊什么。
　　粉丝们盯着机位都而露诧异，推测应该是让邹乾无语的话题。因为他脸上露出迷茫神色，紧接着就是“黑人问号.jpg”，还作势想要打时光桦。
　　下一刻，邹乾就起身让出座位，时光桦顺理成章地坐下，旁边就是候场的楚月怡。
　　楚月怡全程欲言又止地望着此幕，她想要说点什么，但似乎非常无力。
　　这是一张长座椅，邹乾并没有离开。他挪到时光桦身边，没再挨着楚月怡。
　　时光桦的突然出现让弹幕区当场炸裂，尤其直拍机位都是此区域明星粉丝，连邹乾粉丝都乐不可支地嘲笑正主。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时老师仗着两人友情抢座位！
　　――我靠我靠时老师真得好莽，不愧打破圈内潜规则第一人，您以后在我心里就是时总！
　　――邹乾：帅哥无语.jpg
　　――时：麻烦让让，妨碍我陪老婆。
　　――楚：别这么明目张胆好嘛。
　　――邹：你看我够亮吗？这座位故意排出来挤兑我？
　　――时：哥哥觉得你明年应该搞音乐，你看隔壁我那个座位怎么样？
　　――我作为邹乾粉丝都看不下去，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千万别放过迫害他的机会！！
　　――邹乾啊邹乾，一家有三口，就你单身狗。


第71章 第七十一翻
　　直播弹幕区瞬间乱成一团, 月光科学家高级班成员担忧唯粉不高兴，还在微博上劝阻众人别刷屏，然而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月光CP威名在外、声名远扬，初级班和路人粉就能兴奋地冲垮弹幕。
　　今天你嗑了吗：麻了, 不是早说收敛点, 时老师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嘛！！
　　小荔枝：考虑下唯粉感受, 闹得场面太大, 公司以后更避嫌，他俩同框机会越来越少。
　　栀子花哦：劝不动的, 弹幕里好多邹乾粉还有路人，粉籍都不对，没资格劝啊。
　　小金：总不能让嗑学家帮唯粉控评？
　　菌菌：我看唯粉姐姐们心态挺好, 她们现在忙着骂同公司那位, 时老师只要没资源冲突就能忍。
　　资深的月光科学家都心惊胆战、唯唯诺诺, 害怕局面失控推进公司冷处理, 从近几月的蛛丝马迹就能读出公司要解绑。
　　然而, 别家粉丝及路人们才不知内幕，他们比真正的CP粉更能起哄, 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说到底, 时光桦确实不按套路出牌, 不怪其他人被激得吱哇乱叫！
　　晚会现场，楚月怡眼看时光桦坐在自己身边，她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她有时候真的佩服对方, 他明明私下对着自己挺收敛，偶尔还会说不过被欺负两句, 但在外面当真就没感觉害羞过。
　　从某种意义上，两人的性格完全相反，楚月怡在外面挺好说话，私下里无法无天，时光桦却跟她颠倒过来。
　　楚月怡总不能让时光桦别过来，而且他直接跟邹乾商议，其实并没影响到她的座位。她不知道邹乾现在心理阴影有多大，反正他俩才是朋友，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
　　楚月怡身着晚礼服，她在外正襟危坐，有着女明星的偶像包袱。
　　时光桦坐下后，他就时不时地看向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关注颁奖流程。
　　楚月怡察觉他的视线，她轻微挑眉，小声警告道：“别老看我。”
　　他一直盯着她瞧，搞得她不好意思。
　　时光桦嘀咕道：“你不理我。”
　　楚月怡瞟他一眼，她重新望回台上，故意道：“不跟你说话。”
　　晚会颁奖好歹是正式场合，还有机器架在旁边拍摄，窃窃私语实在不像话。
　　时光桦不明所以，顺从道：“那就不说了。”
　　楚月怡：“谁再说话谁小狗。”
　　时光桦闻言，他迟疑地看向她，仔细观察她神色，似乎想分辨此话是否当真。
　　楚月怡果然闭嘴不言，她用眼神击退时光桦，明显不要继续交流。
　　两人陷入无聊的游戏，彼此都不再开口说话，仅仅有视线接触。
　　楚月怡是有偶像包袱，时光桦单纯在陪她玩，开始打哑谜活动。
　　片刻后，时光桦觉得游戏已经玩够，又见她紧紧地抿唇不语。他一动不动地注视她许久，索性率先做出让步，试探道：“汪？”
　　他今日同样身着笔挺的深色正装，然而嘴里说的跟矜贵外表完全不符。
　　楚月怡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她差点笑出声，又强忍住嘴角。
　　全程被迫旁听的邹乾：“……”
　　邹乾痛苦地抱头，他只差当场哀嚎，不停碎碎念道：“还不结束吗？还没结束吗？”这颁奖流程就那么长？
　　――呜呜呜他俩坐一起也没怎么聊，感觉收官后关系变淡了。
　　――天真，真要没聊，邹乾就不会戴上痛苦面具。
　　――这直播咋没声啊，难道让人读唇语？
　　――前面有一秒楚老师笑了，我就是显微镜女孩。
　　――我咋没看见？让我康康呢！
　　音乐板块颁奖环节终于结束，晚会现场有一段歌舞表演，主办方组织暂时没事的明星们到候场区用餐，为接下来漫长的时光做准备。
　　经纪公司早就想找机会分开楚月怡和时光桦，索性跟自家艺人打一声招呼，看看能不能按公司都坐一起。
　　候场区的用餐座位较为随意，反正就是中场休息的地方，当然也有摄像机在直播。楚月怡刚刚坐下，她就发现董衍跟着坐过来，又有公司其他艺人要来占据自己另一侧的座位。
　　楚月怡一愣，她强忍着没流露情绪，无声地望向身边的董衍。
　　董衍曾被楚月怡训斥过，他对她有种潜意识敬畏，喏喏道：“他们说同公司坐一起……”
　　鬼扯，估计是我司要求同公司坐一起，又不是幼儿园还要按班坐。
　　楚月怡心下不耐，她不好当场发作，传出去又是公司内部不和，说不定还要说她仗着资历看不起新人。时光桦刚刚的举动明显刺激到公司，所以现在直接把她周围都换成自家艺人。
　　楚月怡沉吟数秒，思索如何不露痕迹地更换座位，挨着董衍说不定就是通稿满天飞。
　　时光桦同样跟邹乾聊完过来，发现被左右夹击的楚月怡。
　　公司如此安排，原因非常简单。邹乾是时光桦的朋友，他自然好意思开口，现在都是陌生人，总没办法换位吧？
　　下一刻，时光桦就走到董衍身边，他礼貌地开口询问：“我能在这里加个座吗？”
　　因为明星在圆桌用餐，所以堆着备用椅子，随时都能增添座位。
　　董衍：“？”
　　董衍额头冒汗，试探道：“旁边还有空座……”
　　时光桦面色诚恳：“但我很想坐这里。”
　　董衍：“……”你想做什么就能为所欲为嘛！
　　董衍知道公司打算炒一波自己跟楚月怡的热度，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频频接触对方，都是为各自的发展而虚情假意。
　　因此，他和时光桦算竞品关系，一时间就僵持着没动。
　　这一幕其实在直播画面中极不清晰，但仍然被关注的网友们捕捉。
　　――可以，时光桦，你要能把他挤走，我以后高看你一眼。
　　――我吐了，某司男艺人真不贴女前辈不会独立行走。
　　――他们搞那个赔钱男团就能看出来，这破公司迟早药丸，明明能捧女偏捧男，认为男艺人好割韭菜呗。
　　――快点起来！我作为邹乾粉丝忍不了，他都能让你为啥不让，这不是让我家跌咖嘛！
　　――我靠我靠我靠，其实我俩都不想要，但他冲上去爆破董确实爽了。
　　――谢谢，多替我们骂两句，你不还关注她大吧了。
　　楚月怡只隐晦地告知时光桦，公司暂时没做好准备公开，只字未提想炒她跟董衍的事，主要她自己内心都不认可。
　　时光桦对此并无异议，他觉得两人关系跟外人无关，当然也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
　　时光桦会到处乱舞，其实也不能叫舞，完全是自然地流露。他现在找董衍加座位，同样并不是在示威，他跟楚月怡录节目时就天天挨着，如今都确定关系坐在一起更正常。
　　他不会觉得尴尬，尴尬总是别人的。
　　时光桦静静地望着董衍，董衍发虚地挪开视线。
　　最后，楚月怡另一侧的艺人主动起身，对方出言打破僵局：“加在我这边吧。”
　　楚月怡左右都有人，左侧是董衍，右侧也是公司艺人，如今却变成时光桦。
　　时光桦向那人表示感谢，他倒没有执着于董衍，反正靠着她坐下就行。
　　现场情况瞬间微妙，楚月怡左手边是董衍，右手边是时光桦，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一边是新晋男朋友，一边是公司安排的炒作对象，莫名就产生内疚和负罪感。
　　时光桦体贴地嘘寒问暖：“你要吃什么？”
　　楚月怡面对他的关照，她越发心虚地低头：“我自己来……”
　　时光桦又提起茶壶给她倒水。
　　董衍完全插不上话，他发觉炒CP好难，竞争对手极强，行业内卷严重。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居然是修罗场啊！！
　　――时：你瞧瞧这茶水绿不绿？
　　――茶香四溢！你俩快打起来！
　　――都是姐姐的过客！姐姐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胡说，姐姐为人磊落、光风霁月，明明是他不知羞耻地勾搭！不守男德！
　　――这种总在外抛头露面的浪荡男人不行，最后还得像时老师般待在家里、以妻为天。
　　――弹幕区真绝，男德班教学？
　　楚月怡平时也会感受到时光桦的细致，但她现在却是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餐，总算能够从奇怪的三角局面中脱身。
　　只要她回到会场，董衍就凑不上来。邹乾可以给时光桦让座，决计不会给董衍面子。
　　当然，楚月怡暂时跟时光桦分开，还专门找公司的人说一声。
　　公司高层同样想找楚月怡，不等她开口说话，便崩溃地发声：“他真不知道圈里规矩吗？公开场合起码得注意点吧？”
　　楚月怡听对方恶人先告状，沉着道：“他本来就不是圈里人，而且我跟柚柚姐报备过。”
　　她觉得自己态度够明确，今天这一出确实挺不爽。
　　高层怒道：“即使他以前不是圈里人，总得稍微知道点行规吧，大家入圈后都心知肚明……”
　　楚月怡果断地打断：“他没必要跟别人一样。”
　　高层闻言一愣，就像不认识她一样，不可思议道：“月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直觉得你是公司里最知分寸的艺人？”
　　这是楚月怡第一次在职场中表现强烈顶撞，她以前起码不会正面冲突，一般都借助巧劲儿来化解。
　　她本来认为说得够透，但公司高层却装不懂，现在只能面对面说清楚。
　　楚月怡平静道：“您刚刚也说了，只是我知分寸，我不可能要求身边人配合我，被迫接受他不用理会的行规，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她心知公司想让她约束时光桦，比如告诫他别在大众前互动，但他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呢？
　　他本来就跟其他人不一样，非要为她变得跟别人一样，那就是她的失责。
　　她没有使他变得更好，还要让他泯灭特性。
　　高层沉默片刻，反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目前的想法跟公司决策方向不一致吗？”
　　楚月怡轻笑一声：“倒不用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当前决策收益率不高，大家可以调整方向，找到更有效的途经。”
　　高层冷声道：“我从没想过你会为这种事拿工作开玩笑。”
　　楚月怡不紧不慢道：“工作当然对我很重要，但我还没忘为什么工作。”
　　两人不欢而散，公司高层拂袖而去，楚月怡淡然回场。她远比对方沉得住气，脸上丝毫没有刚跟领导吵架的模样，在接下来的晚会流程里谈笑风生。
　　当然，打工人跟领导掐架还是容易被穿小鞋，返程的保姆车出现问题。李柚得知消息后要火速赶来，示意楚月怡及助理们稍安勿躁。
　　笑话，难道我还差公司里的破车？就这格局配做高层领导？
　　楚月怡果断在后台换掉礼服，她直接放工作人员下班，找自己的专属司机去。
　　时光桦今日没有开车，他是坐小程安排的车过来，对楚月怡的突然出现略感意外。虽然她并没有指责过他，但在外却很少主动找他。
　　楚月怡不满道：“看什么？你的车很高贵不让坐？”
　　“不……”时光桦发挥强大求生欲，他努力组织起措辞，“怕你太高贵，其实不想坐。”
　　楚月怡毫不客气地上车，反正保姆车都从地下出来，外人又不知道她坐哪辆车离开。
　　时光桦心知她遇到事情，否则不会孤身跑过来。他不想被前排司机听到，便放轻声音询问：“怎么了？”
　　楚月怡：“没什么，我就冷不丁觉得自己适合做领导。”
　　时光桦：“？”
　　楚月怡发表打工人暴言：“就我司的领导水准，我觉得我也可以上。”
　　时光桦：“……”
　　时光桦平和道：“好，你以后就是领导。”


第72章 第七十二翻
　　楚月怡面对时光桦好脾气的态度, 她内心的暴躁烟消云散，随即小声道：“我现在算什么领导？”
　　时光桦：“先领导一个，慢慢地发展。”
　　楚月怡醒悟他所说领导的含义，她顿时一愣, 又干巴巴道：“难道是领导你么？”
　　时光桦点头：“嗯。”
　　楚月怡故意刁难：“你会做什么？我手下不养闲人的。”
　　时光桦思索片刻, 他好奇地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如果我不会，也可以去学。”
　　楚月怡吐槽：“你现在好像求职应届生, 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时光桦：“给你提供服务？”
　　楚月怡：“……”
　　楚月怡面对他一本正经的态度, 一时间不确定他是真心寻求意见，还是满脸正直搞黄。她觉得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废料过多, 不然就是老翻阅月光科学会被传染，总会由于他的话有奇怪的联想。
　　楚月怡被时光桦一打岔，她都将烦闷抛之脑后, 反而琢磨这位哥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纯。所谓大道至简, 直球选手破一切花里胡哨, 他有时候思路真跟普通人不一样。
　　时光桦见她不言, 轻巧垂眸道：“是由于我的问题么？”
　　楚月怡从不会谈及自己工作上的压力, 就像她回来后建议时光桦别乱舞，也是担忧他未来后悔对他不利, 并没有提一句对她自己的影响。
　　她不是强求对方配合的人, 刚认识时光桦时没逼他营业, 反而是自己主动带节奏，现在更不会对他有诸多要求。
　　“不是。”楚月怡一秒否认，随即慢条斯理道，“确实不是你的问题, 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现在只是提前来临。”
　　自从《心动约定》爆火后, 楚月怡在公司的地位就一路水涨船高，随之而来的是种种问题，或者说她现在羽翼渐丰、翅膀硬了，跟公司内部的摩擦及对抗就越来越多。
　　这才不到一年，她的人气突然暴涨，而圈内大起大落正常，有的是流星般消失的艺人，稍微雪藏就没消息。公司不会认为她靠实力赢得观众缘，领导的思考方式是资源及曝光造就这一切。
　　这简直是被资本垄断的圈子，有资源有背景的艺人才能获得镜头，否则连在大众面前出现的资格都没有。
　　公司当然认定营业CP的成功可复制，就像市面上流水线般的新人一样，他们都没什么特别，无非是靠资源硬砸出来。这就跟选秀节目同理，练习生的公司不花钱，正片里连一秒都没有。
　　时光桦：“我还以为是我的做法不合规矩。”
　　楚月怡果断道：“不是，说到底没人有资格定规矩，无非是多数做法和少数做法而已。”
　　“你没必要跟他们一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毫不犹疑地打消时光桦的猜想，她打心底都不认同圈里所有事，更不会要求他遵循所谓的规矩。
　　时光桦一怔，他的眼底泛起点点光亮，突然道：“这是你第三次说这样的话。”
　　楚月怡：“啊？”
　　时光桦若有所思道：“上次是在节目录制期间，你做第二个约定的时候。”
　　她当时说，不要做不适合他的事，只做他愿意做的事就好。他感到自然就行，不用刻意地改变。
　　当然，再往前那一次，她已经不记得。
　　但她依旧一点都没改变，经历多少年还是这样。
　　楚月怡瞪大眼，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还给我的话计数？”
　　“不可以吗？”时光桦看向她，他眼眸波光流转，低沉的声音犹如夜风，语气中微带愉悦，“而且你是在鼓励我继续占便宜么？”
　　她没有阐明过自己对他乱舞的真实想法，其实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到厌倦。
　　说不定她觉得很麻烦，又怕他难受不表达。她过于考虑他人感受，致使他有时不好判断。
　　但他现在就没这种感觉，心里全都被柔情填满。
　　虽然时光桦总是寡言少语，但他的音色其实很动听，尤其现在刻意压低音量，莫名就带出一股撩人心弦的感觉。
　　楚月怡耳根发烫，她难以置信道：“谁鼓励你了……”
　　哥哥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别说得好像很期待他在外乱舞一样！？
　　她没指责他四处乱秀就不错，怎么还能有脸倒打一耙？
　　时光桦不紧不慢道：“虽然现在这样就很好，但要是会对你有影响，我也可以试试多数做法。”
　　她让他做自己很开心，但他同样不想压垮她。
　　他眸色深黑，又眨了眨眼：“我还没有尝试过那一种，说不定偷偷摸摸挺有趣。”
　　楚月怡越听越离谱，疑惑道：“什么叫偷偷摸摸？”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回忆着小程等人谈及的明星八卦，描绘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好多人都是夜里被拍才承认，前面绝不会松口，也不知道为什么。”
　　时光桦不关注娱乐新闻，但周围人都会聊闲天。明星们曝光恋情都要先被狗仔拍到，男女深夜在街头私会，紧接着才有正主发声。
　　他作为直球选手，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恋爱，偏要偷偷摸摸搞地下情，没被媒体曝光前还各种否认。
　　楚月怡厉声纠正：“那叫不想占用公共资源，当然不会上来就自爆恋情！”
　　当然，有些人就不是正经恋爱，自然没脸面被曝光，这一点暂且不提。
　　时光桦眉头一跳：“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楚月怡：“以为什么？”
　　时光桦：“……以为这样刺激。”
　　楚月怡：“……”
　　楚月怡深深地望他一眼，僵声道：“什么刺激……”
　　时光桦抿抿唇，他将视线偏向窗外，闷闷道：“那得问圈里人，我也不太清楚。”
　　楚月怡：“？”好家伙，开始地图炮甩锅装不懂？
　　楚月怡跟时光桦并排坐着，前面的司机正跟副驾的工作人员闲聊，全都没有关注后排两人的谈话内容。
　　夜色昏暗，宽敞的车厢被分割成两个世界，车窗外是流动的夜景，偶尔闪过星光般灯色。
　　楚月怡睫毛轻颤，漫不经心道：“那你要刺激一下么？”
　　时光桦猛地转头，他脸上闪过一丝混乱，随即隐忍而微哑道：“什么刺激……”
　　楚月怡天真无邪地笑道：“那得问圈外人，我也不太清楚。”
　　“毕竟我哪知道他们臆想什么，不太理解大众对刺激的定义。”
　　时光桦：“……”
　　时光桦哪能品不出她的故意报复，他用余光捕捉她洋洋得意的小模样，只觉得自己被她攻陷得一塌糊涂。她就是刻意招他一下，然后恶作剧式退回，似乎非常享受拉扯及折磨他，让人既好气又好笑。
　　他原本束手束脚，唯恐被她抵触和反感，现在却有点克制不住。
　　“大众都在臆想做见不得人的事。”
　　楚月怡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感受到唇间温热的吻。
　　昏暗的车内，紧贴的距离，升温的暧昧，轻柔舔吻过后，就是试探深入。滚烫而柔软，隐秘又激烈，带给人屏息般的强烈眩晕感。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惊胆战，既害怕前排的人突然关注两人，又被他固定在温暖的胸膛前直接把控，犹如飓风里的小船，在惊涛中随波震颤，完全迷失自己的航向。
　　他亲吻过她的唇，又游离到敏感的耳朵，用动人心魄的嗓音在她耳畔诱惑，轻轻地唤她，诉说着情愫。
　　“真的喜欢你。”
　　他没办法矫饰辞藻，只能反复坦露真情。
　　她快要被他的吐息及声音融化，彻底沦陷在温柔密织的网里。
　　“到了。”司机看到标志物，一边旋转着方向盘，一边随意告知副驾。
　　车内灯亮起。
　　保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时，楚月怡和时光桦正襟危坐，丝毫没被外人看出端倪。他们跟工作人员告别，直接乘坐电梯前往工作室，全程都没有在外面露脸。
　　现在没有外人，楚月怡仍旧低着头不说话，她还没从刚才的荒唐抽身。
　　时光桦思索地掩唇：“确实挺刺激。”
　　他有点理解圈里人的偷偷摸摸，的确跟直球方式不太一样。
　　楚月怡恼羞成怒道：“闭嘴，否则你今晚没法走出工作室。”
　　他要是继续胡言乱语，她就要把他当场暗杀。
　　时光桦面色古怪，迟疑道：“你今晚要跟我一直待在工作室么？”
　　他就打算去工作室拿车钥匙，并没有想停留太久，不知她何出此言。
　　楚月怡：“……”
　　她呼吸一窒，崩溃道：“说点多数人能听懂的话！”
　　她就真感觉离谱，又开始跨频聊天。
　　因为楚月怡明日还有工作，所以两人并没有过多停留。时光桦拿到车钥匙，便开车送她回去。如果他早知她会一路回来，没准出发时就自己开车过去。
　　分别前，时光桦看向副驾驶的楚月怡，礼貌地询问道：“还要刺激一下么？”
　　他现在已经学会新把戏，模仿她漫不经心的语气。
　　楚月怡：“？”
　　楚月怡刚刚还不好意思，但她面对他连番挑衅，强压住羞赧及燥热，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把大众想得太纯洁了。”
　　时光桦一愣。
　　楚月怡作为理论巨人，她打过那么多乙女游戏，就不信制不住时光桦，强作波澜不惊道：“大众想的刺激才不是亲亲加告白，他们想的是男女艺人在车里疯狂那啥，懂？”
　　时光桦：“……”
　　楚月怡眼看他露出火烧般神色，她瞬间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一溜烟地蹿下车，还不忘调侃地丢下一句：“确实挺刺激。”


第73章 第七十三翻
　　楚月怡不管时光桦的想法, 她撩完就跑，头都没有回，进门才给他发一条消息。
　　时光桦回复很快，而且措辞挺诚恳。
　　嗨老婆：[我会考虑一下, 试试多数做法。]
　　CYY：[？]
　　嗨老婆：[努力靠近大众, 不能过于封闭。]
　　CYY：[？？？]
　　原来大众想的是这些，那他确实脱离群众。
　　时光桦语气谦虚, 犹如反省自己, 让楚月怡阵阵无语。她发觉此人一旦远距离就很嚣张，录制节目时天天见面还没感觉, 进组后见不到面这位哥就放飞自我。
　　现在也是如此，他线上就很勇。
　　没过多久，李柚给楚月怡打来电话, 她已经得知今日的事情, 询问艺人现在的状况, 确定楚月怡一切无事后放心下来。
　　李柚头皮发麻：“她是不是被KPI逼疯啦, 还真什么话都敢往外放？”
　　楚月怡：“我估计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太平。”
　　李柚：“大家都忍她够久, 那破男团至今没成绩，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楚月怡所在的经纪公司内有两大阵营, 一派是公司创始人系, 建立公司时主推演员, 早些年出过不少优质剧，也是楚月怡当年签约的主要原因；一派是新媒体营销系，现在主搞男团偶像，主管该业务的詹姓领导是空降兵, 也就是跟楚月怡起冲突的高层。
　　随着电视台式微、网络平台爆发，公司同样迫切地寻求新机遇, 自然重金挖掘高层人才，开拓过往不熟悉的业务。詹姓领导履历光鲜，也是大平台出身，见识过不少一线明星，当然眼高于顶、独断专行。
　　詹某的理念是男星商业价值远超女星，决策方向也是捧男不捧女。这想法从市场数据上看没错，无奈公司的男团就是捧不红。
　　高层领导同样背负业绩压力，她多年来做不出成绩，如今也濒临崩溃边缘，最近越发着急起来，急需拿出一点东西。
　　楚月怡可以推测出对方心态，人处于势头强盛的发展平台就顺风顺水，常常将平台给予的成绩归于自身能力，一旦脱离原来团队就形成巨大落差，殊不知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詹姓领导就不适合从头搞开拓，应该守着稳定而辉煌的队伍，却由于优渥的条件空降于此。她来的时候相当风光，但没成绩当然被非议。
　　事情闹到这一步，接下来无非两种情况，不是楚月怡出走，就是詹姓领导走。
　　楚月怡绝不会走，她业绩又没问题，哪有给别人让位的道理？
　　娱乐圈不是闹着玩，贸然地跑到外面，上升期团队变动，简直是拿前途开玩笑。她其实挺想做好人，然而有些人蹬鼻子上脸，根本不把别人的友善当回事。
　　楚月怡平静道：“柚柚姐，你能安排我跟大领导聊一下吗？”
　　大领导是公司创始人，詹姓高层是空降兵，影视公司基本都是女性。
　　李柚慌乱道：“月怡，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其实很多事都能沟通。”
　　李柚知道很多艺人会有单干想法，但楚月怡现在确实还不稳，总得维持两三年才算立住脚，不然很容易前功尽弃。
　　楚月怡：“放心吧，不是解约。”
　　李柚将信将疑，但她深知堵不如疏，还是礼貌地询问大领导，索性安排一场三人的电话会议。
　　李柚唯恐楚月怡跟大领导争执，谁料到自家艺人居然哭了。
　　一向坚强的打工人竟然哭了。
　　李柚：“？”
　　楚月怡发挥演员天赋技能，她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对公司的感情，刚出道时在娱乐圈懵懂地跌跌撞撞，幸运地获得李柚等姐姐们的百般照顾，终于熬过艰辛的发展期，一步一脚印地取得成绩，完全归功于公司优秀的氛围及企业文化。
　　但她现在发现公司企业文化变化，团队氛围也有所调整，顿时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她明明是那么喜欢公司，现在却跟不上发展脚步，就想要找大领导请教。
　　李柚：“……”离谱，真就离谱。
　　楚月怡确实毕业就签公司，她有雏鸟情结非常正常，真挚地描绘甚至让大领导一度哽咽、眼眶通红。
　　其他人才不会对公司文化有共鸣，大家都是来打工赚钱的，只有创始人会信这种鬼话！
　　哪个创始人没有过改变行业的决心及魄力？总归会觉得自家公司发展方向就是最牛的！
　　大领导语重心长地宽慰：“小詹是从外面跳过来，她还不太理解公司的挺多东西，我最近也发现这个问题，就像公司的历史及企业文化，我们工作团队的很多传承，她甚至都没你领悟得透！”
　　楚月怡瓮声瓮气道：“我以为是自己跟不上公司的决策方向……”
　　大领导忙不迭道：“没有没有，你在校时不就来演过戏，大家那时对你评价都很好，我相信你也是喜欢公司氛围，对咱们的企业文化高度认可，当初才下定决心找李柚签约。”
　　大领导记得楚月怡早期的事，但现在忆往昔又有不同。楚月怡那时只是毫无名气的学生，现在一朝闻名却不忘公司栽培，这才是代表公司原生形象的典型艺人！
　　大领导：小詹懂什么企业文化，她就是空降来赚钱，对公司没有感情的！
　　李柚：“……”对不起，但她跟楚月怡签约时也不聊企业文化。
　　大领导跟楚月怡回忆完从前，顿时热泪盈眶、满腹感慨，直接让李柚收回部分楚月怡散落在外的工作内容，不再让詹姓领导那边插手。
　　大领导严肃道：“互联网营销那套也要学着搞，但不能把公司根基给弄没了，你们就分开各搞各的，别最后整出一四不像。”
　　“嗨，小詹这样不行的，说什么男团商业价值多高，最后还不如咱们团队培养的艺人……”
　　李柚老实地应声，她又忍不住腹诽，心道领导挖人时不也将詹某吹上天，说什么是当今互联网偶像前沿思维，老一套的经纪人模式快不行了。
　　大领导挂断后，楚月怡清清嗓子，从潸然泪下一键切换到无波无澜，连带话语中都不掺杂半分鼻音。
　　她跟刚才的状态判若两人，沉着道：“柚柚姐，那后面就麻烦你辛苦一点，逐步接手原来放出去的工作。”
　　李柚感慨道：“月怡啊月怡，幸好你做演员，没去其他行业。”
　　李柚：不然你这么会抱领导大腿的人，真会将其他社畜卷得没法存活。
　　楚月怡怅然地叹息：“我也想做个好人，现在是没有选择。”
　　她以前非常克制，从不会跟领导玩这套，但谁让别人真以为她没脾气。
　　她才不自己离开，她要把对方挤走。
　　大领导钦点楚月怡业务分开，在经纪公司掀起轩然大波。
　　公司旗下有老牌演员，人家现在是忙着结婚生娃不工作，没准还捏着公司股权，有些业务都要詹姓高层过手。当然，詹姓领导对大腕非常客气，自然不敢出做出吸血举动。
　　官方理由是楚月怡正值上升期，但明眼人都清楚两派斗争开始，原生派和空降派即将展开撕扯。
　　楚月怡对着大领导泫然欲泣，她碰到詹某就是笑面虎，反正在外不失体面就行，就是欣赏对方心烦却干不掉自己的状态。
　　她可能内在就是有点小阴暗，只是平时用道德约束自己，不然很适合黑化做恶人。
　　《和春住》新剧宣发，楚月怡要参加不少综艺节目打广告，她早就提前得知剧方及公司要买“楚月怡跟谁都有cp感”的热搜，在录制现场完全绕着董衍及男演员走。
　　演播室现场，主持人提议楚月怡选人玩游戏，她居然挑的是高冷飒爽的女歌手。楚月怡记得邹乾曾跟女歌手闲聊，心道非要贡献热度也找沾边的人。
　　女歌手名叫任沁颜，根本没有综艺经验，最近为发歌来宣传。她看着高冷，其实挺腼腆，笨手笨脚地配合楚月怡玩游戏，连累队友摔倒后还挺不好意思，流露出些许局促的浅浅笑意。
　　任沁颜有模特般的高个子，楚月怡在外称得上甜妹，站一起还挺搭。
　　――对不起时老师，我就站一秒啊。
　　――大橘为重！百合花开！
　　――我懂了，楚老师喜欢玩音乐又冷的，就好冰山融化这一口！
　　――她俩以前都不认识还挺好嗑。
　　――小楚才不是三心二意、移情别恋的人！她永远爱年轻貌美有音乐才华个子高的人！十年如一日！
　　――不愧是当代情圣楚月怡？
　　“楚月怡跟谁都有cp感”热搜后，公司原本想放一些楚月怡和男演员的物料，谁料广场瞬间被两拨人马瓜分，一方是百合派，一方是月光派，两派疯狂地截屏发大图，直接将营销号内容挤走。
　　网友们又不是傻子，都知道买热搜要捧谁，反正提楚月怡，提时光桦，提任沁颜，就是不提同公司男艺人。
　　Mistake：朋友，你可真成白月光，人家都有替身新欢[doge]@时光桦
　　友儿：好家伙，企业级理解，原来月光还有深意！拜拜，月光，简称白月光！
　　93845：集美晋江没你大作我不看！
　　0303：《影后的白月光回来了》《我是顶流大佬的白月光》@时光桦
　　工作室内，时光桦还不知网上沸腾的议论声，他本来戴着耳机工作，却被推门进来的小程打断，满面茫然地摘下自己耳机。
　　小程：“邹乾要跟你通话，让你出来回消息。”
　　时光桦从工作室出来，他在走廊里浏览起手机，没懂邹乾为何联系自己。
　　电话刚刚接通，邹乾便急不可耐地发威：“你就能不能管管她？让她别在外乱搞女女关系！”
　　邹乾心态是崩溃的，他随便一刷热搜，自己暗恋的人跟朋友恋人出现CP？
　　任沁颜居然还关注楚月怡微博，当天帮对方转发《和春住》宣传，要知道她们才刚刚认识啊！
　　任沁颜以前很少跟同行搞互动，现在都学会替楚月怡打广告。
　　邹乾整个人都傻了，楚月怡专杀这一型？
　　时光桦：“？”
　　时光桦不懂来龙去脉，却推测对方指楚月怡，坦白道：“我管不了。”
　　邹乾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管不了？”
　　时光桦：“我不是领导。”
　　邹乾：“……”
　　邹乾吐槽：“你现在好像忍辱负重的家庭主夫，都不敢对另一半有所抱怨，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不满。”
　　时光桦：“没有吧？”
　　邹乾惊道：“怎么没有？你看看你现在龟缩的态度，反正我肯定不会像你一样！”
　　时光桦诚恳地发声：“嗯，你没有另一半，肯定不会像我一样。”
　　邹乾：“？？？”
　　时光桦没将邹乾的话放心上，但他抽空翻了翻微博，转发《和春住》新剧微博。他连自己的节目都没转过，现在却给别人的剧打广告，自然让评论区大感无语。
　　心动约定：？
　　十十：我替心贵人感到委屈，原来你知道要发宣传。
　　小娥：正宫驾到，统统闪开！！
　　小脸一黑：他急了急了急了，卡点11：09转发，公开示威懂自懂[doge]
　　檬檬：没事，时老师，前任一哭现任必输，咱白月光不怕替身[棒]
　　柑橘洋酒：朱丽叶城堡大，再多人住得下[doge]
　　老嗑学家了：夺笋呐你们，刺激他乱舞？
　　工作结束后，楚月怡愉快地去找时光桦蹭饭，她熟练地摁密码进门后，嗅到一丝异样危机感，莫名有种小动物式警觉。
　　餐桌上确实是她喜欢吃的菜，时光桦的态度丝毫未变，却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果不其然，时光桦让她饭后休息片刻，他取出手机，兴师问罪道：“这是什么？”
　　楚月怡看着屏幕上自己和任沁颜的CP截图，她神色微僵，佯装无辜道：“啊，我也不知道呢，不太懂圈外人想法……”
　　她现在就如闯祸的猫科动物，若无其事地走过案发现场，仿佛外界风风雨雨跟她毫无关系。
　　时光桦狐疑道：“你不知道吗？”
　　楚月怡当时不想理男艺人，索性就找上任沁颜，她硬着头皮解释：“你也知道CP是玄学，那是观众瞎看出来的，你看我们刚录节目时，那么尬都有人可以嗑，当时明明还没什么……”
　　时光桦拖着长调：“哦――”
　　楚月怡：“？”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口吻？
　　时光桦波澜不惊道：“我们录节目时，你可没刚见面就主动搂人，更没在镜头前深情对唱，还大大方方地坐进怀里，就送我皮筋，难怪会尬呢。”
　　楚月怡：“……”
　　楚月怡和任沁颜还亲密相贴挤气球，不怪邹乾十万火急地打电话。
　　时光桦瞥她，凉凉道：“你营业还厚此薄彼。”
　　楚月怡犹如纸老虎，她故作强硬道：“你不要故意找事，她是女生不一样，少给我乱扣黑锅！”
　　楚月怡认为时光桦不可理喻，他对着董衍都没反应，为什么要提及任沁颜？
　　时光桦眼神幽幽地盯她片刻，他又从旁边抽出一份调查问卷，不紧不慢道：“是我故意找事吗？是你写要穿裙子的。”
　　时光桦同样收到《心动约定》节目组纪念品，但他看完调查问卷大脑发懵，尤其有一条描述她的理想型穿过裙子，更是满头雾水、不知所云。
　　这份调查问卷特别厚，楚月怡乖巧地填满，内容却匪夷所思。
　　时光桦用问卷来检验自身，他发现有些内容能对的上，但部分要求让人怀疑，她的理想型究竟是不是人类？
　　楚月怡望着熟悉的问卷一愣，她都遗忘自己写过什么，干巴巴道：“原来我写过这种要求吗？”
　　说实话，她当初杂糅好几个动漫人物，估计是某纸片人穿过裙子。
　　时光桦抿抿唇，他垂下眼睑，低声道：“你写的时候，究竟喜欢谁？”
　　时光桦现在当然不在乎，但他好奇她的理想型，想知道她为谁填问卷。
　　楚月怡绞尽脑汁地回忆，她不知所措地反问：“啊，你具体想问哪一个？”
　　时光桦：“？”
　　时光桦迟疑地望她：“……你有几个？”
　　楚月怡面对他深沉的目光，她最终不怕死地坦白：“人数挺多的，确实得想想。”
　　时光桦：“……”我就写了你，你还得想想？


第74章 第七十四翻
　　时光桦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显露出别扭又寡言的状态。
　　没事，他很好，他还能稳得住。
　　这件事不能怪她, 要怪就怪相识晚, 她前面有理想型很正常。
　　时光桦平复着内心情绪，殊不知自己容易挂相, 他平日里看上去就透着疏离, 稍微流露出心绪更为明显，任谁都能察觉他气场变化。
　　楚月怡被他直白的神态逗得乐不可支, 她故意作弄完人，又凑上前去哄他，讨好地抱抱对方, 好声好气地宽慰：“宝贝, 你不要多想, 我跟他们都是逢场作戏, 只是在镜头前表演而已, 我也可以主动搂你，也可以坐你怀里啊……”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纯棉T恤, 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有种悠然自在的居家感, 还能嗅到浅浅的干净香氛。
　　时光桦原本坐在沙发上，他眼看她倾身过来抱自己，其实心里已经没什么脾气，却仍一言不发地侧过头, 又感觉她用柔嫩脸庞蹭自己，搞得他脖颈处微微有点痒。
　　他呼吸微窒, 没出言回应，借此掩盖失态。
　　楚月怡感到好笑，她就是没椅子坐一下任沁颜的腿，也不知道时光桦为何对女生如此敏感，竟然对节目上的小细节耿耿于怀，现在还扭开头不理人。
　　她一边往他身上蹭，一边大方地坐他腿上，感慨道：“行吧，偶尔这样也是谈恋爱的乐趣。”
　　时光桦伸手环住她，他用手臂给她做椅背，又瞧见她白净的颈部，低声道：“什么乐趣？”
　　楚月怡坐在他怀里暖洋洋的，她找到舒适的观片环境，开始研究用电视机投屏，淡然道：“气坏女朋友，然后哄一天，这不就是情侣日常。”
　　她总结一下常规恋爱模式，基本都是此规律，为生活增添刺激。
　　时光桦：“……”
　　他严重怀疑给她自由过了火，她折腾半天就说一句这个？
　　果不其然，楚月怡嘴上说要哄人，内心明显不知悔改，继续挑衅道：“你要看看我理想型吗？”
　　时光桦欲言又止，他的身躯瞬间紧绷，不知道如何应声。
　　他还没做好准备，又确实想知道，闷闷道：“好。”
　　紧接着，楚月怡用电视投屏观看新番动画，开始狂补她由于工作落下的进度，屏幕上是当季热门的动漫人物。
　　时光桦望着动画，他出言提醒道：“不是要看……”你理想型？
　　楚月怡目不转睛地盯着热血的打斗画面，她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动画剧情，随意道：“哦，现在这三个都是。”
　　时光桦看着电视上的动画角色：“？？？”
　　他望着上天入地的纸片人们，突然领悟调查问卷的内容。这确实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他们一场打斗就堪比拆迁队。
　　时光桦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
　　他的恋人在外极会CP营业，刚录节目时公认的情商大师，她说的话、做的事分分钟炒出新CP，而且可谓男女通杀，让观众们嗑生嗑死、寤寐思服。
　　实际上，她在家却是抱着真人看纸片人的理论巨人，根本带不起暧昧气氛，完全没有撩人的能力，看似海王，实则寡王。
　　就在他怀里看纸片人。
　　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时光桦严重怀疑自己在她心里无性别，她就坦荡磊落地坐他怀里看动画，仿佛贴着的并不是男人，而是毛茸茸的巨型玩偶。
　　时光桦没有打扰她观看新番的兴致，等到她补完进度，开始寻找新内容，这才适时地开口询问：“平面要比立体有意思么？”
　　他就这么靠着她，都得不到眼神，还不及动画角色吸引她目光。
　　楚月怡听他又开始阴阳怪气，她敷衍地亲他一下，开解道：“嗨，这不一样，你是老婆。”
　　时光桦脸色稍缓。
　　楚月怡打算再找找新番，又道：“纸片人们是老公。”
　　时光桦：“……”
　　时光桦果断关闭投屏，他慢条斯理道：“看太久对眼睛不好，还是要少看电子屏，多看看生活中事物。”
　　楚月怡：“？”
　　楚月怡被他气笑：“看你吗？”
　　时光桦缓缓斜她一眼，平静地应声：“可以。”
　　楚月怡一时无言，她深知不该冷落时光桦，却没想出双方能共同做点什么，尤其是当前时间及场景有限。
　　他们录制节目时，编导们会规划行程及内容，但两人都不是喜欢蹿出去玩的性格，本质都热衷于宅家。双方总不能在家谈工作，这就又有点过于离谱。
　　时光桦还不打游戏，楚月怡带妹增进感情的渠道被封，暂时没想出来如何哄他开心。
　　楚月怡提议道：“你给我唱首歌？”
　　时光桦恨她是块木头，他刚刚陪她看完动画，将弹幕内容现学现卖，镇定道：“下次一定。”
　　他没心情唱歌，果断推脱起来。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楚月怡顿感阵阵头大，她无可奈何地挠头，崩溃道，“我们直白点好不好？”
　　时光桦眸光摇曳，他垂下眼眸，小声道：“我就想你看看我。”
　　网上动图里，楚月怡看任沁颜简直柔情蜜意，他收官后就没有过此等待遇，果然没得手和得手后就是不同。
　　楚月怡闻言一愣，莫名被他的小委屈杀到，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她听话地凑上前，仔细观摩起他的长相，软声道：“看看看……”
　　他面庞英俊，眉眼低垂，深黑眼眸犹如晕染的墨色，明明总是冷漠疏离的神情，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居然也会流露浅浅的埋怨，期盼着能被她认真注视。
　　真是过于可爱。
　　明明是漠然睥睨的J哥形象，其实冰壳之下柔软得要命。他还真是用沉默寡言保护自己，不然别人就该知道他有多好欺负，内在简直洁白脆弱得不像话。
　　楚月怡欣赏他的外貌，她索性用鼻尖蹭他，调侃道：“时老师真好看。”
　　时光桦面对她明亮似星的视线，总觉得被灼热的焰火烫到。他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咽了咽。
　　“这脸好看到说再不讨喜的话都会被原谅的地步。”
　　“……”
　　楚月怡越看越起劲，她的目光从脸庞游移到脖颈，又开始盯着他偶尔滑动的喉结，还胆大包天地动手动脚，好奇地摸索起自己没有的部分。
　　时光桦一懵，他抓住她不安分的爪子，明显没料到她得寸进尺。
　　楚月怡振振有词：“你让我看看嘛，又不让做别的。”
　　时光桦：“？”你这是看看吗？不让你做别的就弄我？
　　楚月怡又不能看新番，还被要求看时光桦。
　　她自然抱着研究心态观赏，开始颇感兴趣地探索起来，坐在他怀里，摸摸他喉结，捏捏他锁骨，还伸手想要撩他的衣摆。
　　时光桦不可思议地望她，他被她折磨得头皮发麻，声音喑哑道：“这也叫看看？”
　　楚月怡不紧不慢道：“看看你锻炼情况。”
　　“……”
　　楚月怡确实没邪念，她就是单纯想看看或摸摸，以前也没机会跟异性亲密接触，自然对自己没有的部位都挺新奇，更没察觉时光桦现在有点难受。
　　在她眼里，时光桦在某种程度上洁白无瑕、光风霁月，就不像跟人世间情情爱爱会沾边的人，以前录节目说两句，他都会脸热微赧，平时相处更是绅士有分寸，确定关系后就是亲亲告白，也没有太逾距的行为。
　　因为他脾气好、容忍度高，思维方式简单纯粹，所以她甚至将他当童话人物。
　　童话人物哪会有邪念？
　　童话就没18R内容！
　　时光桦以前最多说两句猛话，实际就没做出过什么行动，加上总对她秉持纵容态度，她更不会有任何威胁感。
　　时光桦是小心翼翼维护她情绪，一直努力克制自身攻击性，不愿她产生被冒犯或不被尊重的感觉，结果却是她肆无忌惮地乱摸自己，还让他想起她曾经一句“原来你是男的。”
　　就真的无语。
　　还有什么叫女朋友或老婆的行为，他都不想计较太多，就觉得她会开心就好，但她真忽略他的性别。
　　因为两人在节目上摸摸抱抱共舞过，所以她还是以前那种状态，总觉得什么都不会发生。
　　时光桦脸色微沉，他强势地拉出她试探的爪子，又重新将自己的衣摆整理好。
　　楚月怡不满地啧一声，她倒没有继续纠缠，研究起衣服外的部分。
　　他的喉结不安地颤动，瞬间吸引她的注意力。
　　楚月怡觉得上下滑动的喉结挺性感，她被蛊惑般地靠过去，用温热的舌尖轻舔一下，就像幼猫要尝尝滋味。
　　没味道。
　　她对自己的研究做出结论。
　　时光桦对她前面的举动都既往不咎，但他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挑逗，瞬间当场炸裂，终于控制不住！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她还真是把他捏来揉去，好像料定他不敢反击一样，一系列的动作简直无法无天、格外嚣张。
　　楚月怡没想到异变突生，她瞬间就被时光桦强势制住。他面无表情地拉过她的手，引导着她摸索起自己，淡淡道：“你还要看哪里？”
　　时光桦刚刚不许她乱摸，他现在却领着她触碰，感受流畅而紧致的肌肉线条。
　　楚月怡的指尖触及柔韧有力的腰腹，她不受控制地脸红，脑袋里瞬间炸开，手指都像被火焰灼烧！
　　时光桦：“锻炼情况好么？”
　　楚月怡不敢看他衣摆下的腹肌，她又被摁住没法抽回手，紧张地咽咽，结巴道：“好、好……”
　　时光桦重复道：“你还要看哪里？”
　　楚月怡疯狂摇头：“不看了不看了，错了错了……”
　　时光桦平时对她犹如易碎品，她当然完全没把他的退让当回事，总觉得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摁住他。现实情况是，双方力量悬殊过大，他要是打算反抗，她根本制不住他。
　　时光桦眼看她想一溜烟逃走，他当即提溜住闯祸的某人，就像冷静出手的捕猎者，低声道：“公平一点，该到我了。”
　　她在他身上研究半天，总该换他投桃报李。
　　楚月怡被他扣住，她没过多久就身体发软，在湿热的舔吻中逐渐融化，快要混混沌沌地失去意识。
　　他果然是在故意报复，她刚刚不过就是摸摸他，他现在却用唇舌占回便宜，用舌尖勾勒出她露出的每一寸，缓慢的动作犹如优雅矜持的美食家。
　　她浑身发烫、神经一颤，耳朵都被他温热的吐息占据，洁白如玉的耳垂还被轻轻地吮吸，总觉得整个人化成水，又要蒸成汽，在不断升温的空气中被彻底击溃。
　　他吻过她露出T恤的白皙脖颈，又将她亲得舌尖发麻、眼眶微红，慢条斯理地展开下一步。
　　“今天没空唱歌，但有别的服务。”
　　楚月怡很快意识到什么叫没空唱歌，她面红耳赤地惊呼一声，却换来他越发肆意的动作，只能在旖旎的感触中不断沉浮，就像在撞进蜜意之网里无法挣脱的漂亮蝴蝶。
　　她眼角溢出微光，强忍着不要发出呜咽，按捺不住地弓起脚背，却只换来他不容置疑地掌控。
　　初春之时，雪意消融，在晶光耀眼而浓重瑰丽的苏醒中，只余被他搅动的阵阵春潮。
　　时光桦温柔而富有耐心，当真是在为她服务，神o般的面容做着跟外表截然相反的事，又像是在她身上编织曙色的艺术家。他眉眼清冷如远山，现在却也染上缕缕欲念，恨不得用自身的温度烫化她。
　　这一幕实在过于刺激，让她脸若朝霞，不敢睁眼再看，只能用剩余感官在黑暗中被迫承受一切。
　　或许是双目紧闭，她残存的感知就被放大，越发能体会到他细致的动作，恨不得带着哭腔连连告饶，但直到脑海中的漫天繁星炸开才等到结束，躺在沙发上似有若无地喘息。
　　时光桦见她眼神迷离而茫然，就像柔软无力的小动物。他捻了捻指腹的湿润，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出去一趟。”
　　楚月怡现在浑身软绵绵，她还没从浑浑噩噩中回神，疑惑而乖巧地看他。
　　时光桦：“买点东西。”
　　楚月怡：“噗。”
　　时光桦听她毫不客气地笑出声，他隐忍而无奈地瞪她一眼，似乎不满于她的幸灾乐祸。
　　他根本就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是她闲不下来、总摆弄他，事情就不会出乎意料地发展到这步。
　　楚月怡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她懒洋洋地轻哼一声，还带着愉悦的鼻音，安慰道：“人没打过白工不是圆满人生，而且本来就是你提供服务。”
　　潜台词是，老板打算下班，你爱咋咋地吧。
　　时光桦眼神晦暗，他抿抿唇：“……我想听我们刚认识时的语气。”
　　他现在想听她高情商发言，而不是故意气他，让他更加烦闷。
　　楚月怡翻身背对他，她如今语调慵懒，越发张狂道：“宝贝晚安，宝贝早点睡。”
　　时光桦：“……”
　　时光桦果断换衣服出门，他还难得取出钥匙，没使用门禁密码，淡淡道：“我把门从外面锁了，刚刚不算服务时间，至少得满足唱歌要求。”
　　她要是目前的状态，坏心眼地逃离他家，那他回来后估计真要原地升天。
　　楚月怡：“？”你职业要求还挺高？
　　时光桦出门速度飞快。
　　楚月怡听到锁门声，她顿时感到阵阵无语，什么歌还得把门锁死听。


第75章 第七十五翻
　　时光桦归来的速度很快, 但他发现楚月怡更厉害。她根本就是时间管理大师，居然还有心思选择一部新番，津津有味地继续看动画。
　　楚月怡获得成功不是没原因的，她在忙碌工作中利用一切剩余时间谈恋爱和看动画,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还怔愣地看过去，惊道：“这么快？”
　　她刚挑完新番, 点开都没多久。
　　时光桦将塑料袋撇到桌上, 他望着电视上的动画，不好描述此刻心情, 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你困了。”
　　毕竟他出门前，她还哼哼唧唧地窝在沙发上，随时都要打瞌睡的模样。谁料他一走, 她就精神焕发, 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
　　楚月怡干巴巴地笑道：“一起看吗？”
　　时光桦：“待会儿吧。”
　　楚月怡眼看他慢条斯理地换衣服洗手, 她直接光着脚往屋里跑, 片刻不敢在客厅里多待。
　　时光桦对她更换场地的行为没什么反应, 反正家里就那么几个房间，她往里钻无非就是卧室, 没准环境更合适。
　　深色床铺上, 楚月怡犹如鸵鸟般缩进被子里, 她将自己严实地包裹成蛹，试图跟时光桦讲道理，弱弱道：“时老师，休息吧, 晚安安。”
　　时光桦：“这是我的床。”
　　下一刻，楚月怡就被时光桦隔着被褥制住, 他心平气和地纠正：“不用叫我老师，没教过你什么。”
　　两人在节目录制期间如此称呼，主要当时直呼名字很奇怪，莫名其妙就沿用至今，偶尔闲聊时还会蹦出来。
　　时光桦见她又想狡辩打马虎眼，他索性欺身而上，沉稳道：“还是你想从我身上学什么？”
　　楚月怡被他落下的阴影覆盖，她顿时不知所措、两眼发懵，结巴道：“什么学什么？”
　　“教你唱歌吧。”
　　他的语气悦耳而诚恳，就像当真要教她一样。
　　永无止境的颤栗及混沌中，她总算领悟唱歌的含义，被炙热的火焰焚烧，又似被浓烈的美酒灌醉，脑海里都是《夜莺与玫瑰》的描述。
　　夜莺倾注浑身心力，在皎洁的月光中高歌，使得心血培育的红玫瑰在寂寥夜色中通体震颤，匆匆地绽开羞赧的花蕾。曼妙的乐声徘徊在天际，使人忘却黎明，只余蚀骨冲击。
　　娇弱的玫瑰花在微风中颤抖，然而迷失的思绪却被夜莺歌声淹没。玫瑰被月夜里匆匆的急雨撞得支离破碎，只落下无数瑰丽柔嫩的花瓣，在朦胧夜色中残余轻柔缱绻的余香。
　　他用低沉动听的声音不住地唤她，久久地环绕在她耳畔，只让她听到后浑身酥麻，又迫使她在此刻陪他合唱，恪尽职守地教导她乐理。
　　她忍不住发出呜咽，抗议道：“说好你唱歌……”
　　他轻柔地吻走她晶莹的泪水，只用温热吐息熏得她耳尖发红，这才声音沙哑地询问：“想听什么？”
　　他略显冷感的音色此刻饱含情意，就如同诱惑人心的人鱼之声，不断蛊惑她陷入湿润的雾色之中。似有若无的喘气声，透着无法言喻的渴望，让使人沉醉的欲念无边扩散。
　　她哪还有心思提要求，听到他的声音就浑身发麻，在昏昏沉沉中放纵、迷离，下意识地回搂住他，犹如溺水抓紧浮木的人。
　　他似乎察觉她对自己声音的敏感，往常寡言的人在她耳侧连绵絮语，仿佛有说不尽的话，非逼得她在幻梦中越发荒唐，在逐渐加重的力度中彻底溃散。
　　骤雨初歇，弦音散尽。
　　楚月怡的嗓子都有些沙哑，她乖乖地任人摆布，接受完沐浴服务，又懒洋洋地缩起来，看上去随时都要睡去。
　　时光桦看她眼圈通红、眼皮打架，他撩起她洗澡时打湿的秀发，说道：“好久没见过你哭。”
　　他都以为没机会再看到，虽然自己的愿望是让她绽放笑容，但偶尔使她落下眼泪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是平时，楚月怡就要琢磨他的话，但她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他调侃生理性泪水，不满地发出含糊声音。
　　时光桦：“还需要别的服务么？”
　　楚月怡：“……”
　　时光桦：“唱歌？”
　　楚月怡怒道：“玫瑰学不会夜莺的歌。”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拉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以下的红痕，好脾气道：“夜莺还被玫瑰的刺扎了一身。”
　　楚月怡看到他身上的印子，瞬间浑身发热地烫红脸，她刚落泪时就想折磨他，却没料到还造出犯罪现场。
　　时光桦安慰道：“尊重你的爱好。”
　　楚月怡咬牙：“……不要说得我好像有奇怪嗜好。”
　　楚月怡原本都有些困倦，现在跟他说话又被弄得清醒起来，她软绵绵地窝在床上，连带声音都透着撒娇意味：“我饿了。”
　　时光桦抱着她去客厅，他身上残留着相同的沐浴液清香，怀抱宽厚而温暖，给予人强烈安全感，都快让她遗忘方才攻城略地式地侵占。
　　他现在态度良好，主动给她打开电视放动画，还取出买回的零食投喂，又找出吹风机将她的湿发吹干。
　　楚月怡在暖风中愉快进食，感慨时光桦的判若两人。
　　很好，不愧是他。
　　平时不说话却挺好说话，刚刚狂说话又不好说话。
　　她想起他故意用声音刺激自己，就连软声求饶都不管用，非要将她激出哭腔不可。
　　楚月怡恨恨地咬一口薯片，她望着茶几上的零食堆，又道：“你怎么还买那么多零食？”
　　时光桦：“……看到就买了。”
　　楚月怡有着福尔摩斯式敏锐，嘲笑道：“你怕被收银员误会，故意拿零食掩盖真相。”
　　时光桦估计是脸皮薄，没好意思只买一样。
　　时光桦老实地承认：“嗯，以后不会了，我发现可以自助结账，不需要跟收银员打交道。”
　　“……”
　　“一回生二回熟，其实挺方便的。”
　　“……”
　　楚月怡乖巧地闭嘴，她默默地吃起薯片，发现不好跟他纠缠此话题。
　　时光桦瞥她一眼，虚心求教道：“这就是圈里人的审时度势？”
　　她确实挺会看氛围，以前肆无忌惮地招惹他，估计真是被他连番让步惯的。
　　楚月怡强作镇定，她硬声硬气道：“快吹，吹完睡觉，不要多话。”
　　时光桦点头：“今天确实说不少话了。”
　　楚月怡：“……”
　　一夜好梦。
　　次日，楚月怡洗漱过后照镜子检查，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痕迹，完全没有时光桦被摧残得狼狈的状态。好在他身上的些许浅痕能被衣服挡住，加上他平时穿衣都以深色保守为主，所以完全看不出来。
　　楚月怡深感不放心，她还伸手将他领口紧了紧，环绕一圈左看右看，又严肃地叮嘱：“男孩子不要穿过于暴露的衣服出门。”
　　时光桦：“……”
　　时光桦深知她要脸，当然不会故意作对，他平和道：“你以后克制点就行。”
　　楚月怡面红耳赤，惊道：“到底是谁不克制！？”
　　他现在怎么还有两副面孔，昨天非要音乐教学的人是谁？
　　时光桦面无表情地掀衣摆，又要露出猫挠式的印子。
　　楚月怡急得如热锅蚂蚁，她忙不迭劝哄：“会克制，会克制，不要占用公共资源……”
　　时光桦眸光若水，他听她慌张地出言保证，又做出好商量的姿态：“不克制也行，如果是看不见的地方，那你觉得开心就好。”
　　“毕竟写戏都要加囚禁。”他当初写情节加的是纯爱，她上来就是奇奇怪怪的元素，可能确实是感兴趣吧。
　　楚月怡：“！！？”我该怎么向你解释自己不是变态？
　　楚月怡面对他的狂轰滥炸，她僵声道：“我怎么觉得你还乐在其中，你不该反思一下自己嘛……”
　　时光桦外表看着高冷，不会有隐藏属性吧。
　　楚月怡：奇怪的M属性增加了。
　　时光桦用深黑的眼眸望她，风轻云淡道：“我有选择吗？”
　　“毕竟是俘虏，就只能效力。”
　　楚月怡听他又提话剧里的羞耻台词，恨不得当场炸裂，恼羞成怒道：“你有病病！”
　　时光桦：“你有爱好。”
　　“……”
　　天地良心，楚月怡只是爱看新番的新时代五好青年，她就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扣上“神秘爱好”的黑锅，要知道她就算看番也是动漫，又不是看一些见不得光的番，实在是大感冤屈。
　　不过时光桦挺有分寸，他平时出去莽归莽，但知道不能泄露楚月怡的私人癖好（？），最近出门在外都相当注意。
　　他近期也不再乱舞，人类情感有正常渠道抒发，就从外化转为内化，现在新兴趣是开发楚月怡的声乐天赋。
　　时光桦本身就很少在台前活动，他现在减少暗戳戳互动，顿时让初级CP粉们大感失落，不免怀疑月光CP已成过去时。
　　楚月怡的经纪公司绝不会主动发声，对待曾经的月光CP也是官方态度，任外人怎么提都装死不应声。
　　电视剧《和春住》刚刚播出，首播点击量相当可喜，剧方的热搜一波又一波，都是剧中女主宋盈椿跟各类男角色的互动片段。
　　此剧的一大亮点就是以女主角成长线为主，每过一个阶段就换男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男主。大结局是宋盈椿事业辉煌，在感情方面属于开放式留白。
　　总导演在采访中表示，她认为人类一生很难只爱一人，在不同阶段就会有不同观念，对伴侣要求自然发生变化。《和春住》故事焦点落于宋盈椿，其实没必要强行在结局为她配对，不如给观众们留些想象空间。
　　女主演楚月怡在采访中表示，如果伴侣能共同成长，或许也存在一生一人。
　　总导演现场听完楚月怡发言：“？”但咱们的剧没这层意思啊？
　　记者立马追问：“这是存在第二季的意思吗？或许会在后续剧情里有所体现？”
　　楚月怡心知不小心说错话，她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和煦道：“这就有赖于观众朋友们的支持。”
　　“按照现在的趋势，第二季指日可待！”
　　楚月怡和总导演连忙笑着感谢媒体，又说些还是未知数的官方套话。
　　――哈哈哈别逼她啦，说不定每条采访都会检查，哪敢现在说要更替伴侣，就连后援会都被他关注！
　　――楚：弱小、可怜又无助，还不敢附和导演。
　　――“我们的相遇有让你越来越好吗？”
　　――当然一直如此！！
　　――高情商选手难得翻车，头一回答非所问。
　　――这结局没男主正常，男主被困她城堡，好久没出来溜达。
　　楚月怡确实不敢当众讨论伴侣观念，万一回去被安排加强版音乐辅导，岂不是自讨苦吃？
　　《心动约定》节目组的调查问卷就惹出事，她如今学聪明不会留话柄，谁知道他哪天没事要找茬，互联网可是有记忆的。
　　然而，媒体记者们就总想搞大新闻，四处蹲守时光桦，还真找到机会来，询问他有没有看过电视剧《和春住》。
　　如果时光桦回答没有看过，记者们就要当场播放宋盈椿跟男配们的暧昧片段，非要想办法往对方心口疯狂扎刀才行。
　　时光桦一向坦荡，他根本就没否认：“看过。”
　　记者立刻献宝式掏出IPAD，给时光桦展现剧中情感线，挖坑道：“那你觉得楚月怡跟谁互动最有张力？哪段感情最火热？”
　　记者都不提主角名字宋盈椿，直接偷换概念成楚月怡。
　　时光桦垂眸去看IPAD上的画面，这似乎是影视剪辑合集，都是剧中的情感戏。这一幕是男配角为宋盈椿弹奏古筝，两人在古亭中花前月下，使用的是浪漫隽永的长镜头。
　　时光桦看过这一集剧情，那天晚上教她一夜琴。
　　记者本以为时光桦会黑脸，或者大大方方地作答，没想到他难得不应声，跟以前受访时态度截然不同。
　　时光桦无声地抬眼望记者一眼，嘴角似乎轻微翘起，又克制地什么都没说，流露出的微表情转瞬即逝。他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半分阴沉忧郁，此时无声胜有声，幽幽地盯着对方。
　　记者没法读出他冰封面容下的情绪，此时有些迷惘：“？”这是什么意思？
　　时光桦没有正面回答此题，但在部分人心中已有答案。
　　其他人不理解他当时古怪的神色，却没什么细节逃得过月光科学家！
　　――时老师：就这？张力？火热？你幼儿园大班吗？
　　――你觉得那些广电给播的内容能让他酸？
　　――这表情绝对异常，嗑到了嗑到了，车轱辘轧脸了。
　　――好家伙，从此小说里男主“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都出现画面！就是这表情！
　　――他强忍着没对一无所知的纯洁记者发笑。
　　――时总，你这表情直接告诉他得了呗[doge]


第76章 第七十六翻
　　时光桦作为老面瘫, 他的表情确实很难解读，容易使人有所误会。楚月怡刚刚认识他时，她就完全摸不准他的态度，后来逐渐熟悉才得心应手。
　　有人能从中读出深意, 有人却认为过度解读。月光科学家内部也有不同意见, 并不是人人都能准确领悟。
　　小菜：没必要什么都嗑吧，我确实挺吃他俩的, 但这种没正面回答的糖嗑得好硬, 而且他都好久没出来舞了。
　　给我把门焊死：小菜有点菜，不舞才要嗑, 啵啵叽。
　　小菜：？
　　罗密欧是哑巴：你去补高阶班梳理的时间线，确定他不乱舞的转折点，再看采访就会有进步。
　　你的月光讲师：收官后, 楚在《和春住》拍摄数月, 时舞得最凶；返京后, 时线上乱舞有收敛, 但晚会直播疯狂互动（靠着坐那次）, 盲狙暧昧期或恋爱初期。
　　你的月光讲师：7月16日，时生日当天ins发聚餐美食图（有海鲜）, 楚公司团队微调, 微博归她管理, 白天在剧组发消息给他庆生（收官后线上第一回 ，以前微博都在装死），晚上没在剧组露面（以前有下班图，那天却没拍到）, 极有可能去时工作室用餐。
　　老师的小助教：热知识：楚电影新戏和时工作室皆位于东边，车程很短。
　　你的月光讲师：生日后, 电影继续拍摄，其间楚暂时离组宣传《和春住》，楚跟rqy微博互关，热搜“楚月怡跟谁都有cp感”，时当天11：09发博示威，这是重要转折点，时最后一次线上乱舞，两人关系明显变化，确定关系或更好，彻底转地下。
　　你的月光讲师：电影杀青，《和春住》播出，两人没再同框或乱舞，除了时光桦避而不谈记者问题，还有一些各自透露的细节，小糖点可嗑可不嗑，由热心小助教补充。
　　老师的小助教：1.时工作室跟某司达成音乐战略合作，合照角落里出现某热门少年漫实体书，时曾在音综采访时表示不看动漫，由恋综得知工作室由他单独使用，而楚家里书柜上成堆漫画书。
　　老师的小助教：2.电影拍摄花絮，录音导演现场跟楚炫耀新机器，她若有所思说好像见过，对方却惊讶表示刚上市要订货才有，大多剧组都不会使用，除非是顶尖音乐制作团队。她尴尬沉默。
　　老师的小助教：3.电影拍摄花絮，主演们聚着闲聊，楚在后面弹琴，随手摁一小段《双面缪斯》（需要去人声放大琴音才能听到，这里向音乐系嗑学家们致谢），已知她在恋综的音乐造诣，能弹这首不是特意学就是有人教。
　　老师的小助教：4.时工作室为某名导电影进行配乐创作，首次涉足影视配乐（以前只做主题曲），电影制片人跟楚在校学生作品导演同名，据传是同一校友、某平台高层。
　　老师的小助教：5.时不公开乱舞后，ins常发美食照（以前都是风景），热衷于秀厨艺；楚受访时被问吃外卖，她说偶尔外卖也会在家吃，但由恋综可知她不擅长做饭且独居（楚爸态度），且以前访谈只提外卖。
　　笑笑：你们是被时老师乱舞惯坏了，一般明星都是细节暴露，放上台面就是不够真，现在明显才是不对劲，要有侦探般耐心来研究。
　　小菜：哦哦哦老师我悟了！现在再看时老师表情嗑到了！！
　　月下约：强烈反对再扒那么细，我严重怀疑科学会有反侦人员，上回高阶班出时间线以后，楚有好长时间没暴露细节，感觉像用内部教材查缺补漏。
　　大呼呼压：像她会做的事，我们福尔摩斯她，她就反侦察制敌，家里智商全靠她。
　　92845：这意思是没准咱们中间有她小号？
　　公司里，楚月怡看到月光科学家的推测一惊，她小心翼翼地退出页面，确认自己不会发生大小号错误切换的乌龙事件，一如谨慎而精明的高级间谍，擦除所有的浏览痕迹。
　　她跟时光桦在一起后，依然会时不时关注月光科学会，一方面是依靠月光科学家们了解时光桦动态，他没有唯粉，但能用CP粉做眼线；一方面是用月光科学会教材来弥补自身漏洞，人在采访时会不小心说真话暴露细节，偶尔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她经过失言后，话术水平显著提升，越来越不容易露出破绽。
　　楚月怡就不明白这些网友为何如此机敏，他们简直把自己和时光桦的性格琢磨透，甚至能想出她反侦察的奇思妙想，而且无限接近真相。
　　当然，她同样通过他们深扒时光桦近况，尤其是剧组拍戏无法见面时很方便，可以满足她天蝎式的窥探欲。时光桦会如实汇报，但自己扒感受不一样。
　　邹乾原来说得没错，楚月怡的另一半做什么都骗不过她，她无非是没有主动点破，其实私下早查得清楚，好在时光桦也没有隐瞒过。
　　楚月怡将手机收好，她靠着椅子伸懒腰，在李柚的办公室等对方。自从她的业务被分割出来后，经纪人变得更加繁忙，当然发展成果很不错。
　　两派分家后，楚月怡参演一部知名贺岁档电影，同时电视剧《和春住》播出后点击量强势，如今正是口碑发酵的上升时候。如果她参演的电影春节票房喜人，基本就在公司风头无两，尽管称不上公司一姐，但同期里可以乱杀。
　　楚月怡所在公司的一姐是某国际影后，现在已经不出来演戏，以前有大满贯的成绩，自然没法随意比下去。楚月怡现在只是年轻的摇钱树，当然她的演技精湛，如今又终于有名气，正被大领导寄予厚望。
　　楚月怡在这大半年间基本没跟詹姓高层碰面，一是她工作繁忙不来公司，二是李柚刻意让双方避开。据说，男团发展很不顺，公司有考虑解散，詹姓高层压力很大。
　　楚月怡在办公室等得无聊，她决定出去逛一逛，跟同事们聊两句。
　　楼内走廊一侧装有缝隙般的明亮落地窗，可以透过此处采光，还能看到公司侧门。楚月怡经过落地窗，她正想要寻找李柚，却瞥见侧门处人影，不由停住脚步。
　　她站在公司楼里的高层，加上落地窗窄如裂缝，所以地面上的人瞧不见她。侧门是为艺人准备的，可以通往地下停车场，也可以从此离开公司。
　　一男一女在路上搂搂抱抱、有说有笑，他们正往地下停车场走，估计想开车秘密地离开公司。
　　楚月怡饶有兴趣地望着此幕，她本就有敏锐的推理能力，脑海里飞速地开始分析。公司里女多男少，男生背影气质不凡，极有可能是艺人，然而没人用车接送，代表他的咖位不高。
　　男艺人跟女生拉拉扯扯，明显存在恋情，就不知道是谁。楚月怡认不出他，证明对方实力不够。
　　公司艺人谈恋爱当然无罪，但男艺人明显更特殊一些，就像楚月怡斥责邹乾时一样。即使是邹乾都没胆说实力跟人气匹配，更何况是叫不上名的小糊咖，失去女友粉基本宣告退圈。
　　这是楚月怡无比庆幸的一点，她在认识时光桦前没依靠别的手段曝光，尽管拥有难熬的很多年，但拿到的成绩对得起良心。她敢在唯粉前隐晦为他说话，就是坚信自己问心无愧。
　　走廊里，李柚往回走，她瞧见窗边的楚月怡，疑惑道：“怎么出来了？”
　　楚月怡感慨：“我好像撞破咱们公司艺人恋情。”
　　李柚一愣：“啊？谁啊？我看看。”
　　一男一女早就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如今地面上不见踪影、空空荡荡。
　　楚月怡：“我没认出来，好像是男团的，女生不太清楚。”
　　楚月怡对公司男演员有印象，但记不清男团里的新面孔。
　　李柚惊道：“疯了吧？真是仗糊行凶，难怪搞不出来，那边就没人管嘛。”
　　李柚作为经纪人，想法当然保守。楚月怡有演技及实力，李柚都不主张公开，更别提是没出息男团。
　　“我待会儿去提一嘴，偶像模式还恋爱，不想干就直说吧。”李柚眉头紧皱，又恍然大悟道，“哦，差点忘了，这团确实快被开。”
　　公司男团估计要被调整，董衍等勉强有救的人留下，剩下更糟的不知去哪。
　　楚月怡没应声，这事跟她无关，李柚最多也是提醒负责男团的同事。
　　她没心思点评男团艺人的风流韵事，现在正琢磨自己如何完美地下情。如果换做是她，绝对不会走地面的路，直接从电梯通往地下停车场，她跟时光桦一路上就没机会被撞破。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和时光桦见不得人，只是单纯跟月光科学家斗智斗勇惯了，所以下意识地推导出让他们无法抠糖的对策，又开始启动反侦察思维。
　　她隐晦的小习惯甚至蔓延到家里。
　　屋内，时光桦将蒸好的大虾摆上桌，他下意识地随手拍一张，记录跟她用餐的日常。楚月怡见状，她等他拍完第一张，又将那盘通红的大虾端起，然后蜷缩在小角落里。
　　时光桦：“？”
　　时光桦：“我不跟你抢。”他海鲜过敏，并不会吃虾。
　　楚月怡督促道：“你再拍一张没虾的，如果要发的话，就发没虾那张。”
　　时光桦面露好奇：“为什么？”
　　楚月怡嗤笑一声：“我绝不会让他们抠出一颗糖渣。”
　　楚月怡：还想跟我斗？我才是当代福尔摩斯。
　　“……”时光桦面对她恶作剧式的神情，也不知她打算故意跟谁作对，估计是想欺负别人吧。
　　时光桦发现她有个小毛病，就是对不熟的人进退有度，偏偏喜欢捉弄亲近的人，没事还要用话来调侃，反正就有小小的坏心眼。他以前就老被她逗，非要把他折腾得无语，她再好声好气地哄，从中获得无限乐趣。
　　楚月怡以前在节目上被时光桦影响情绪，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反制他，这才可以达到心理平衡，认定自己也能搅乱他。
　　她被高端CP粉猜中心声，现在同样要报复回来，反正就不要他们好过，一粒糖渣都不给留下。她要跟时光桦频频见面，但一点风声都不露，饿死月光科学家。
　　她可能是魔鬼吧。
　　时光桦对楚月怡的小动作没意见，他并不认为她遮遮掩掩有问题，更不会强求她要公开，反正双方感情稳定就行。他能感受她的关切，就不需要其他证明。
　　饭后，两人在客厅里坐着看电影，影片剧情恰巧演到妻子和丈夫对峙，妻子要求检查丈夫手机，逼问他为何修改密码，然而丈夫却含糊其辞、不肯吐露。
　　时光桦沉吟数秒，他忽然想起什么，意有所指道：“你都没问过我手机密码。”
　　小程女朋友没事还要打电话查岗，楚月怡好像就从没无理取闹过，简直懂事得不像话。
　　楚月怡正认真地观看电影，她随口应道：“你密码不用问吧，稍微一猜就知道。”
　　时光桦扭头看她：“？”
　　楚月怡自知失言，她无辜地眨眨眼，忙不迭笑道：“但我保证没偷看过！”
　　她都能猜到时光桦无趣的手机内容，当然不会有闲心解锁偷看。
　　时光桦和气道：“没事，你可以光明正大看。”
　　楚月怡乖巧地点头：“好哦，其实我连你支付密码也能猜出来。”
　　时光桦：“……不可能吧？”
　　楚月怡一连说出三串数字，她面对时光桦错愕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所有密码都用的是这些吧？”
　　她只要知道家门密码，再获取时光桦部分资料，基本就能推理出他设置密码的思路，举一反三地完成破解，无非是密码位数不同。
　　时光桦大为震撼，他刚想说楚月怡不查岗，想要借机找一波事情，谁料到她哪里不查，根本是小脑瓜过于聪明，已经把人看得清清楚楚。
　　时光桦心情微妙，他垂下眼睑，欲言又止道：“我过段时间会换密码。”
　　楚月怡心下了然，简单直接地反问：“拿我做密码么？”
　　“……”
　　“你的思维方式太好猜，就算换密码也没用的。”
　　“……”
　　楚月怡都能想到他修改密码的思路，估计就是把常用数字重新组合，再加上她的信息而已。她望着语噎的时光桦，又好奇地询问：“你今天不收东西吗？”
　　时光桦一愣：“为什么要收东西？”
　　楚月怡误以为他忘记，提醒道：“工作室不是要出差。”
　　她看网上说时光桦公司跟某平台有音乐合作，出行名单里应该有时光桦，月光科学家们发过相关新闻。
　　“我不跟他们过去，昨天让小程推……”时光桦想跟她多待两天，活动又不是很重要，就说自己驻扎大本营，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迟疑地挑眉，“我好像没跟你说过这事？”
　　原本的名单确实有他，但她忽然能休息两天，他就跟小程打声招呼，也没有告诉她此事。
　　楚月怡一惊，她瞪大杏眸，又轻飘飘道：“是你说完忘记吧。”
　　时光桦紧盯她，断然道：“不可能。”
　　他不想她有负担，绝不会提及此事，而她也没有打探他日程的习惯。
　　楚月怡被他盯得发虚，但她脸上镇定若水，也不知他今日反应怎么那么快，明明以前很容易含糊地混过去。
　　“你给我安插眼线？”时光桦望着紧张的小侦探，他强忍着没让嘴角翘起，又风轻云淡道，“还是有奇怪爱好？”
　　他还以为她不在乎呢，结果比谁查得都狠，现在反而感到愉快。
　　他差点就被她逗笑，她明明平常波澜不惊，似乎在感情上游刃有余，其实私下深扒他消息，任谁都想不到，她还能有这面。
　　楚月怡被他激得恼羞成怒，一字一句道：“你才有奇、怪、爱、好。”
　　她怎么就摘不掉变态的帽子？
　　他似乎老觉得她有离奇癖好！！
　　楚月怡耐着性子，试图乱讲道理，为她的行为开脱：“我才没有安插眼线，是你的生活太过简单，我不用特别关注就能明白……”
　　时光桦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赞同地点点头，又直接抱起她往卧室走，好脾气道：“嗯，楚老师说得对，但我也想学学，怎么能弄明白。”
　　楚月怡发现房间更换，她立刻警觉发声：“学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无心发问，由于间谍行径暴露遭就地正法，还被迫进行侦察与反侦察教学。


第77章 第七十七翻
　　时光桦好像变化, 又好像没变。他依然不善言辞，属于实际行动派，只是现在行动类型让人受不住。
　　楚月怡被他折腾完，她懒精无神地裹着毯子, 重新缩回沙发角落里, 早将之前的电影剧情忘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还有点迷迷糊糊, 看上去懵懵的。
　　时光桦督促她喝完一整杯温水, 又随手扯过一张便签纸，对照着各类银行卡开始写密码。他写完内容, 检查完一遍，将便签纸递给她：“这应该是全部。”
　　“你要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他眉眼平和, “包括日程都行。”
　　她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他的事, 他就认为她或许不想知道。
　　因为她的工作真的很忙, 又总是运筹帷幄的模样, 所以他误以为她对自己的生活不感兴趣。两人会在聊天中提及日常, 但她都没有连番追问，给予他极大的空间及自由度。
　　这样平时倒还好, 但她进组拍摄时, 双方没法见面, 他就略感失落。他确实容易患得患失，唯恐她在离别后遗忘，这可能也是他在《和春住》时期乱舞的潜在缘由。
　　但现在看来，她哪里是忙碌中遗忘, 根本是认定他翻不出她手掌心，私底下早将他盯得清清楚楚, 表面却还装宽容大度、云淡风轻。
　　果不其然，楚月怡盯着眼前的便签纸，她将头扭到一边，颇有骨气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扒。”
　　时光桦茫然道：“……但我直接告诉你不是更快？”
　　楚月怡挑眉，她振振有词：“万一你撒谎呢？你告诉我，我也要扒，这样才能随时核对，以防你故意糊弄我。”
　　时光桦：“……”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
　　时光桦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吧，尊重你的爱好，圈里人喜欢偷偷摸摸。”连她都不例外。
　　时光桦对她的查岗行为无异议，反正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说实话，她将自己盯那么紧，他反而会放心很多。
　　楚月怡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大为不满地反击：“你才偷偷摸摸！”
　　时光桦忽略她别扭地遮掩，他将便签纸放她怀里，好脾气道：“这个留给你对答案，你想自己扒也可以。”
　　楚月怡见他如此好说话，她莫名也没有底气十足的样子，喏喏道：“你不会感觉抵触么？”
　　她就是怕他感觉不舒服，这才没透露关注他的事。她确实改不掉自己的小毛病，一旦对任何人或事上心，就会疯狂地搜集资料，然后从各个方面展开分析，妄图全面地掌控局势。
　　这种方式用在工作上很有效，但放在周围人的身上，没准会被对方排斥。她一直以来就很克制，不想向他施加出压力。
　　时光桦瞥她一眼，淡然道：“还好，毕竟有过囚禁，这也不算什么。”
　　楚月怡沉吟数秒，她面露怀疑：“……你绝对有些奇怪属性。”
　　他完全不抗拒她的监控或囚禁行为，令人严重怀疑他有隐藏的嗜好。
　　次日，楚月怡依旧延续反侦察的小习惯，她看时光桦出门时随手取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未开封口罩，连忙制止道：“用你自己的。”
　　时光桦：“小气。”
　　楚月怡：“我们用的口罩不一样，你突然换掉会被怀疑！”
　　时光桦一边去拿自己口罩，一边心平气和地点评：“你坚持下去，我都要怀疑。”
　　楚月怡一愣：“怀疑什么？”
　　时光桦目光幽幽：“你城堡里是不是还关别人。”不然为何那么小心谨慎，似乎生怕他会暴露私情。
　　楚月怡：“？”
　　楚月怡撕开口罩包装，她索性主动给他戴上，破罐破摔道：“来来来，用这个，戴口罩还堵不上你的嘴，我干脆直接给你在口罩上签名……”
　　时光桦：“……”
　　两人在门口小学生式地推搡一阵，时光桦将两个口罩都带走，楚月怡也不知他最后用哪个。
　　当然，楚月怡持续不断的戒糖行为相当有效，最近数月将月光科学家饿得嗷嗷叫，只想吼着让时光桦出来乱舞。楚月怡活动在荧幕前，但她根本不露分毫，偏偏时光桦彻底转幕后，现在完全不露面。
　　月光科学家一度调侃时光桦没有良心，怕不是感情稳定后就不关注外界，不然就是真被楚月怡关在城堡里。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到年底。
　　楚月怡一年间的收获很多，年底更是活动连轴转，要参加数不清的盛典。这类活动的现场执行常常混乱，然而不去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盛典后台，明星休息室严重不足，连过道里都挤满不知名艺人。楚月怡无奈地跟随工作人员穿过人群，她好不容易钻进空荡的休息室，还没有喘过气来，又听休息室门被人推开。
　　晚会工作人员正要领着白依漾进屋，他望着屋内的楚月怡一愣，顿时尴尬地停住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啊……”
　　白依漾看到楚月怡同样发懵，她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又在外人面前强作镇定，手指骨节都捏得发白。
　　负责楚月怡的工作人员望着不速之客，她当即想对同事发怒算账，又碍于明星在场不好发作，压低声音道：“这间有人了。”
　　这种活动盛典经常安排混乱，说实话楚月怡能进休息室，完全是她最近风头正盛，以前也常会跟人共用化妆室。
　　关系好的明星偶尔暂用一间休息室没事，偏偏楚月怡和白依漾明显不合适。引导楚月怡的小姑娘顿时恼火起来，她感觉男同事是公然踩雷，导致双方工作都搞砸。
　　男生此刻焦灼得满脑门汗，主要他没法解决休息室不足的问题，犹豫地征求白依漾意见：“不然……我再带您换个位置……”
　　明星们在台前光鲜靓丽，但不凡脾气暴躁之辈，谁也不知白依漾本性。男生要引导白依漾离开，有一种向楚月怡退让的状态，一是楚月怡确实先来，二是屋里人现在更红。
　　现实就是很残酷，当红明星跟普通艺人待遇绝不同，就像外面走廊里还挤满娱乐圈底层人物，他们跟楚月怡、白依漾更是不一样。
　　如果休息室里是其他艺人，白依漾会有不被尊重的感觉，认定主办方踩高捧低，但她看见楚月怡就气弱，小声道：“好。”
　　楚月怡早就习惯白依漾躲着不见自己的态度，反正双方友谊破裂也是由于对方回避。只是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白依漾退出去还得被闲话，加上她今年确实发展不顺，说不定又要闹出些事端。
　　楚月怡思及此，她随意地瞥向一边，漫不经心道：“别出去换了，也没有多久。”
　　她们就是在后台落脚，很快又要前往会场，倒没必要反复折腾。
　　白依漾闻言微微睁大眼。
　　工作人员都是一愣，没料到楚月怡挺好说话，加上休息室外确实混乱，便安排白依漾及其助理们留下。
　　两人带着团队各自驻扎在一边，静静地完成上场前筹备，全程都没有契机交流。休息室内的空气尴尬而凝滞，正主都不发话，工作人员也不知如何跟对家的人交流。
　　楚月怡有时都不懂白依漾面对自己夹着尾巴做人的态度，她不理解对方的闪躲，不理解对方的惶恐，不理解对方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畏惧。
　　但她多年后逐渐领悟，或许自己完美面具下的小阴暗面，仅仅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只是时光桦坚信她不会伤害他，但白依漾并没有这份信心，加上确实曾做错过事。
　　她可能习惯将人看得过透，以至于让对方感到害怕。
　　盛典活动就要开始，工作人员通知前往会场。
　　白依漾离门较近，她都站起身来，又见楚月怡过来，赶忙转身避让，打算等对方先出去。
　　白依漾等候片刻，听到休息室开门的声音，这才适时地转回头来，却发现楚月怡竟然没走。
　　楚月怡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刚刚是握着门柄虚晃一下，其实根本就没有开门，全程注视白依漾手忙脚乱的状态。
　　双方忽然对视，场面瞬间僵住。
　　白依漾背后发毛，莫名就很不自信。她对别人能够高高在上，但在楚月怡面前，却依旧是在校时怯懦的自己，仍然无法抽腿走出来。
　　楚月怡看出她的紧张，冷不丁道：“给我道歉。”
　　白依漾一怔。
　　楚月怡：“快点。”
　　白依漾睫毛微颤，她下意识道：“……对不起。”
　　“这一句来得真够晚。”楚月怡轻笑一声，她悠然地拉开门柄，率先离开休息室，“我现在放过你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她们都曾走过愉快的校园时光，泪水及痛苦都被时光冲淡，而未来是温暖的无限曙光，倒没必要再耿耿于怀。
　　休息室的门扉关上，挡去楚月怡的身影。
　　白依漾原本不懂她突如其来的要求，现在却当场眼红鼻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只能低头借机掩饰。
　　她曾无数次去想，楚月怡是否后悔认识自己，殊不知对方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不悔的人，跟畏缩逃避自己截然不同。
　　楚月怡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既像是卸下多年的担子，又像是为一件事画上句号，就如同在高空展翅的飞鸟，只余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她有在成长，也有在变好，遇到更理解自己的人。
　　楚月怡的好情绪甚至延续到时光桦来接自己，她参加完盛典回公司休整，最后一袭便装地抵达地下停车场。
　　她现在偶尔对时光桦很有倾诉欲，虽然他说得话不多，但会耐心地倾听，两人连一点小事都能聊好久，甚至有时候像是在讲相声。
　　楚月怡刚刚上车，她看到车内的时光桦，便迫不及待地分享：“我今天遇到白依漾了。”
　　时光桦眉头微跳，他眼神微妙：“？”我专门来接你，第一句是这个？
　　楚月怡没察觉他的冷淡，她思索起如何措辞，决定从头讲起：“我跟她原来是大学室友……”
　　时光桦：“嗯。”
　　楚月怡面露狐疑：“你怎么有点敷衍的感觉？”
　　时光桦耐着性子道：“我知道。”
　　他其实能推测出楚月怡和白依漾的过往纠葛，所以实在没法展露第一回 听到的态度。
　　楚月怡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
　　时光桦：“……就是知道。”
　　楚月怡心道他该不会是听过对家传闻，她试探地开口：“我跟她由于一部叫《卷宫帘》的戏……”
　　时光桦平静地点头：“知道。”
　　所以他不想听白依漾，他就觉得那人不对劲。
　　楚月怡：“……”
　　楚月怡原本兴致勃勃地讲故事，现在却有种被当场剧透的烦闷。她总觉得时光桦过于应付人，大为恼火道：“我俩以前在校关系特好，就连玩游戏都绑情侣，这你也能知道吗？”
　　时光桦：“？？？”
　　时光桦面色微变，皱眉道：“你们还……”
　　时光桦：你们果然不对劲！
　　楚月怡见他终于有反应，她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道：“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怪，这还是有不知道的嘛？”
　　“……”时光桦不想跟她呛声，他深吸一口气，好脾气道，“好，你接着说，我洗耳恭听。”
　　他就来认真听听她又要怎么气自己，如何重复“气坏女朋友，然后哄一天”的游戏，这简直是她乐此不疲的招数。
　　楚月怡看他当场接招，她立马绘声绘色地描述从前，还艺术加工自己跟白依漾的友情，恨不得将他的脸说得越来越冷才好，非要把他气得散发出阵阵柠檬般的清香。
　　她明明都不记得很多事，却在好胜心下绞尽脑汁，拼命在脑海里搜寻回忆，少不了添油加醋、渲染气氛。
　　楚月怡不愧是演员，可谓信口拈来：“我得知真相后悲痛欲绝、潸然落泪，还在剧组里无头苍蝇般乱撞，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
　　时光桦听着她夸张的描绘，他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全程不置可否。
　　楚月怡：“？”
　　楚月怡顿时火起：“你很不屑？”
　　时光桦见她扬眉，他凭借强大的求生欲，声音放低一点，退让道：“……没，你继续。”
　　楚月怡瞪时光桦一眼，她的记忆其实到此快结束，后续就变得不甚清晰，如今为跟他较劲，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当时听副导说完失魂落魄，还碰到剧组里的人，不小心占用人家房间……”
　　时光桦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下意识地抿抿唇，不愿追问得太明显：“什么样的人？”
　　他本以为她都忘掉，原来不是完全没痕迹，内心莫名就紧张起来。
　　楚月怡瞬间被他问懵，她其实都记不清对方，主要当时事出匆忙，双方根本没交换名字，甚至都没看到他的脸，只记得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楚月怡迟疑道：“一个男生。”
　　时光桦嗓子发干，他眼神微暗，忙道：“什么样的男生？”
　　楚月怡感受到他的些许慌乱，她忽然诞生恶作剧念头，故意道：“又高又帅又有情商，声音好听还能弹琴安慰人，音乐造诣不比你差！”
　　嗯，这是谎言。
　　她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及脸，只是听琴加聊几句，后来就再无联系，但不妨碍艺术加工。她也记得对方声音不好听，而且当时似乎还在感冒。
　　时光桦面对她掷地有声地评价，他顿时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楚月怡误以为成功气到他，她已经开始蓄力哄人技能，谁想预料之中的小脾气并没来。
　　时光桦眨了眨眼，他被彩虹屁吹得不好意思，错愕道：“原来你对我第一印象那么好？”
　　早说啊，那他就不上恋综，直接跟她联系了。
　　楚月怡：“？？？”


第78章 第七十八翻
　　时光桦曾说节目并非双方初遇, 楚月怡却一直想不起细节，她后来也想靠纠缠得知真相，但他偏偏像闷葫芦，死咬着都不松口, 根本不给她线索。
　　时光桦不想提及, 原因非常简单，他觉得初次见面状态好差, 倘若她都已经忘却, 似乎不用特意去聊，哪想到她对自己印象还不错。
　　楚月怡惊讶地瞪大眼, 她注视着时光桦的深色眼眸，拼命跟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如今脑袋一片混乱, 颤声道：“你……”
　　时光桦轻松道：“我当时状态也不好, 本以为你应该忘了。”
　　楚月怡：“……”其实你本以为是对的。
　　楚月怡哪料到自己无心一句话会诈出真相, 连带记忆都飘回那个闷热而烦躁的夏天。
　　蝉鸣阵阵, 万里无云。太阳蒸烤大地, 犹如空中火伞。校园里，表演系教室里的学生们越来越少, 他们最近都在各自奔走, 寻找着毕业后的出路。
　　艺术院校不会阻拦高年级学生实践, 表演生临近毕业都会签约经纪公司，有时候还有老师帮忙沟通及联系，这是他们踏上社会的第一步。
　　炎夏的操场边，白依漾捏瘪手里的易拉罐, 以漂亮的抛物线将其丢进垃圾桶里，嘀咕道：“你看最近班里那几个, 刚签完尾巴就翘上天，我瞧童星都没有他们N瑟……”
　　虽然大家都是同学，但关系却亲疏有别，尤其混迹在浮华行业，在校就知道跟有前景的人多联络。班里有些人签约大公司，起步点就不一样，少不了要炫耀一阵。
　　楚月怡：“因为公司挺厉害吧，而且确实签得不错。”
　　白依漾啧一声：“公司厉害又不是他厉害，你也就是暂时还在挑，他签的那家不也找过你。”
　　楚月怡原本坐在操场边摸鱼，她闻言抬起头来，又瞧瞧四下无人，索性坦白道：“其实我刚签完。”
　　她不想在人前显摆，但白依漾不是外人，告诉对方也没事。
　　白依漾：“唉？哪一家？”
　　楚月怡说完公司名字，又补充道：“因为说可以安排一部好戏，所以我想了想就答应这家，而且他们以前做的剧很好。”
　　白依漾惊叹：“确实很好啊，而且还有国际影后，说不定能有海外资源，你的戏也敲定了吗？”
　　“已经试过好几轮，暂时没签合同，但应该没问题……”楚月怡犹豫道。
　　她不爱说没保票的事，不过剧组定妆照都拍完，那个角色也不再找人试戏，连总导演都跟她见过面，按理说不会再有差错。经纪人李柚跟剧组拟合同，她只要最后签字就好。
　　“哪部戏啊？不是这家公司的么？”
　　“不是，其实就是《卷宫帘》，我记得是几家联投。”
　　“天，居然是这部，那你出道作的男女主就是大腕，不是说有好几百演员去试戏嘛……”白依漾发自内心替友人高兴。
　　“……但我只是配角。”楚月怡又道，“你决定好签哪家没？”
　　白依漾长叹一声：“再看吧，先瞅瞅我家那位能刨来啥，不然我跟他谈有什么用，就听他整天在那里瞎吹。”
　　楚月怡了然地点点头，白依漾的男朋友大都非富即贵，说实话楚月怡记不清他们的脸，更换速度着实有些快。
　　她有时觉得白依漾缺乏安全感，对方迫切需要汲取他人的力量及爱，这种特质就会呈现在亲密关系上。她无法评判这件事对错，两人的原生成长环境就不同，贸然点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月怡跟白依漾在校生活四年，知道白依漾父亲有严重家暴倾向，可以为一点小事对母女大打出手，这是楚月怡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即使楚闻岳跟她频频斗嘴，但绝不会彰显可怕的攻击性。
　　白依漾假期不愿意回家，就会在楚月怡家借住，聊起一塌糊涂的童年。她厌恶她的父亲，却由于高昂学费，必须从他手里拿钱，彻底陷入无解循环，直到大学后才有所好转。
　　当然，白依漾身上依旧留有很多旧痕，她对男性天生不信任，却总找有钱人做男友，还有潜藏心底的胆怯，在楚月怡家里碰碎一只碗都要担惊受怕好久，或许是过去的噩梦如影随形。
　　不过伤痕总会愈合，楚月怡觉得好友现在自信起来，已经逐渐脱离糟糕不堪的记忆，却没料到有一天深渊下的隐雷会炸伤彼此。
　　帝都之东，几座大楼驻扎在此处，这是剧组筹备建组的老地方。
　　后来，随着文创政策的激励，越来越多影视公司在此扎根，老旧的建筑物也被翻新，成为艺术氛围浓厚的文创园。
　　当然，这里现在鱼龙混杂，都是灰扑扑的矮楼。
　　楼内，楚月怡听演员副导演说完消息，她只感觉后背发寒，不敢置信地重复：“您刚刚说新演员叫什么？”
　　“我知道你也很难受，毕竟咱们都联系那么久，但事情确实非常突然，我也有跟李柚解释……”副导误以为楚月怡还是学生无法接受，他自然好声好气地搬出官话，希望能安抚她的情绪。
　　“没关系，我知道您也不容易，就是好奇新演员……”楚月怡垂下眼眸，她硬着头皮撒谎，试探道，“想知道自己还有哪里需要进步。”
　　“啊，那人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
　　果然。
　　并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走廊里，楚月怡无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她直接打电话给白依漾，然而那边迟迟没有接通，加上楼道里都是来往人群，实在不是多做停留的好地方。
　　楚月怡四下看看，她瞥见一间微敞开门的房间，似乎是录音棚旁配备的休息室，由于录音棚内不能随意吸烟，工作人员常在此用餐休息。
　　现在是工作时间，休息室里没有人，仅有角落里摆着黑色双肩包。
　　楚月怡站在屋里打电话，她发现白依漾不接，又开始拨微信语音，依然没有半分动静。
　　即使她知道对方或许是习惯性犯错后躲闪，但面对石沉大海般的状况，依然无法压抑心底委屈，眼泪下一刻就要涌出来。
　　她在冷静时能将好友性格剖析透，她知道对方所有的瑕疵及问题，可她其实也是普通人，同样有被逆境击倒的时刻。
　　她并不是无所不能，但她希望展现出来好的，也就打造出完美面具，
　　另一边，时光桦借身体不适从无聊会议中抽身，他刚刚回国水土不服，现在戴着黑色口罩，拉上连帽衫帽子，依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完全不知道自己回国的意义。
　　电视剧《卷宫帘》配乐由时光桦所在的团队承制，然而他极不适应国内的工作环境，更没办法跟老油条们打交道。
　　他及邹乾等人在海外由于国籍被排挤，回来依然被国内同行打上滤镜，成为奇怪的异类。他们似乎不属于任何一边，双方都无法认同他们。
　　国内同行才不管时光桦等人是不是国人，在他们看来这只海外团队冲击原有市场，影视剧配乐交由外面的人做，也就代表蛋糕被瓜分出去，自然少不了恶意歪曲。
　　时光桦本来就不擅长处理复杂人际，实在听不下去无营养的长篇大论，打算拿好自己东西先走，等真要聊正经业务再说。
　　他被夏季重感冒所扰，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然而进休息室拿包却惊觉有人，一时不知所措地望着此幕，不敢去拿角落里的双肩包。
　　“啊，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楚月怡落泪被人撞破，她慌慌张张拭去眼角泪水，又强行挤出客套僵笑，“我马上就……”
　　“……”
　　她话音未落，豆大的晶莹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想要匆忙地将其压下，却换来愈演愈烈的效果，明明嘴角勉强有笑意，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时光桦面对她复杂的神态，他沉吟数秒，低声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她可能觉得在人前流泪很丢脸，想要飞速地控制自身情绪，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然而却适得其反起来。
　　时光桦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只是单纯认为这样很累，现在同样有些惶惶然。
　　人或许就是这样，没人时还能调整，有人时更克制不住泪水。楚月怡被人撞见糟糕的状态，紧接着就发出闷声呜咽，破天荒地潸然泪下。
　　她想展现出好的一面，可现在一切都糟透，索性破罐破摔地泣不成声。
　　时光桦有见过痛哭的兄弟，却没面对过女生落泪，这事完全超出他贫瘠的人际相处经验，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他想要躲避会议上的人际相处，却不知转身撞上更难局面，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时光桦站在门边，他瞧见不远处过来的剧组人员，又进休息室拿起黑色双肩包，最后委婉地建议：“不然……”
　　“……你移到隔壁哭？”
　　时光桦觉得女生不想被更多人看到惨状，他绞尽脑汁都没法组织措辞安抚对方，只能生硬地给出离谱建议，堪称低情商的典范。
　　好在楚月怡头脑也浑浑噩噩，她跟着黑衣人挪到录音棚。
　　时光桦从包里取钥匙开门，将昏暗录音棚里的灯打开，又从双肩包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他觉得这环境适合放声大哭，隔音墙能阻隔一切棚内声音。
　　楚月怡仍在下意识地抽噎，但她接过纸巾，瓮声瓮气道：“……谢谢。”
　　黑衣人应该是剧组工作人员，他戴着口罩还有浓重鼻音，浑身上下包裹如深色木乃伊，看上去深受感冒困扰。这种打扮在剧组里很多，并没有引人注意的点。
　　楚月怡不想再给萍水相逢的人添麻烦，她扯过纸巾擦眼泪，开始平复汹涌情绪，却突闻一连串叮咚的琴音，入耳后柔和而曼妙。
　　时光桦看到角落里的电子琴，他试探地弹一段轻松曲目，又见她眼眶发红地抬头，顿时迟疑地停住动作。
　　时光桦头皮发麻，他不知自己是否做错，小声道：“……还是该给你悲伤的配乐？”
　　他不擅长跟人聊天，想用音乐开解她，但她没准就想哭，现在该弹流泪的曲目。
　　楚月怡怔怔地望着他，她捕捉到他的慌乱，眼角明明残留泪痕，却在此刻破涕而笑。
　　她曾用言语安抚过很多人，但她觉得他笨拙和尴尬很有趣，忽然就被此幕逗笑，兴不起流泪的念头。
　　时光桦见她突如其来地发笑，他忽然放松下来，又用余光去打量，轻轻道：“这个笑容很好看。”
　　她刚刚也挤出笑意，但明显就只是假笑，远不及现在的灿烂夺目。尽管他不理解她绽放笑容的原因，但她低落难受的情绪似乎被打断。
　　“谢谢哦。”楚月怡听着对方直男发言，她越发被他的笨口拙舌逗乐，又道，“什么是悲伤的配乐？”
　　时光桦不会跟人找话题，但他弹琴却没任何问题，随手就来一段哀泣悲切的音乐，又要将人的眼泪引下来。
　　楚月怡赶忙道：“那不悲伤的呢？”
　　电子琴声轻快地流淌起来，就如涓涓流水，溅起跃动的纹。
　　楚月怡听完他的演奏，她眼底溢出光亮，应道：“谢谢，果然不悲伤了。”
　　她大致猜出对方想安慰自己，但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做，自然显得局促不安。她心领这份陌生人的善意，总归要给予对方一定回应。
　　时光桦仔细地观察她神色，他不清楚她是否真的阴转晴，小心翼翼道：“你遇到什么事么？”
　　海外公司里部分练习生压力很大，他们表面上没什么事，私下里却存在过激举动。时光桦害怕她是装的，出门就有冲动想法，自然试探地开口。
　　楚月怡一愣，她不是很喜欢跟人交心，但黑衣人是有缘才碰到，估计以后再没机会见面，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就将自己遭遇讲一通。
　　表达同样是抒发情绪的过程，她描述完后竟然也平静下来。
　　时光桦见她能镇定地描绘，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拼命地搜寻开解的语句：“人在每个阶段都有特定朋友……”
　　“……你到时间还会有新朋友。”他确实不习惯说这类话，中间还停顿好长时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楚月怡看穿他的局促及别扭，她哭笑不得地喝下鸡汤，应声道：“嗯，你说得对，你肯定有很多朋友。”
　　时光桦沉默片刻，他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坦白：“……并不。”
　　“怎么会？”
　　“是真的。”
　　他真的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很烦躁，但每个人都说必须要面对这些。这就是生活。
　　他以前在海外务工时，还能理解外人排斥，自己确实是异国人。他不明白归国后为何也丧失身份，而且获得的恶意只增不减、令人反感。
　　楚月怡听完黑衣人的叙述，她轻松领悟对方困境，他属于技术专精型人才，但圈子里并不是唯才华论，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勾当。
　　娱乐圈最有名的也不一定最会演戏，各行各业都会有相似的情况发生。
　　强有力的新人会遭针对，不是接受规则，就是打破规则。
　　“但你也没必要跟他们一样吧。”楚月怡突然对他生出同病相怜之情，垂眸道，“你变得跟他们一样，等到他们的年纪，还是坐在同张桌上。”
　　她用其他人的方式出头，一眼就能看到自身未来，简直毫无惊喜可言。
　　“你就做自己吧，只求问心无愧。”她就是这么想的。
　　时光桦一怔，连他最亲近的友人都出言劝过，认为自己早晚由于性格吃亏，倒从未有人说过坚持下去。
　　时光桦嘴唇微动，他刚想询问对方名字，却突然见她低头看手机。
　　楚月怡接到李柚来电，她忙不迭歉意道：“抱歉，我经纪人来了，今天谢谢你，我先去找她了……”
　　时光桦：“……啊好。”
　　楚月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录音棚。
　　时光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记起“经纪人”一词，推测对方该是艺人，忍不住找剧组人询问，这才得知她是在校生，名字叫做楚月怡。
　　他在网上搜索“楚月怡”，翻出信息极少，都是在校奖项。后来，他仍会时不时关注，亲眼目睹她的消息越来越多，新剧一部接着一部，开始有追随的观众。
　　她并不算特别红，但作品口碑很好，确实依她那日所言，跟其他艺人不一样。她不是随口糊弄他，她就是这么去做的。
　　楼外，李柚原本都打好腹稿，想安抚失落的楚月怡，却见她神情明媚地出来，丝毫不见颓丧之色。
　　“怎么笑得那么开心？”李柚两眼发懵，她满头雾水道，“你恢复得好快？”
　　“我有在笑吗？”楚月怡无法看到自身表情，她不知自己现在神采飞扬，又若有所思道，“就是碰到一个笨笨的好人。”
　　他估计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全程的表现都束手束脚，反而有一种真挚的温暖。即使他状态也不好，却还想去照顾别人。
　　车内，楚月怡在时光桦的帮助下忆起从前，她面对他双眼透亮、情深意切的神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她是故意逗人，误打误撞地夸到他，但他怎么能够相信呢！？
　　时光桦意外道：“我没想到你对我那时印象更好。”
　　楚月怡此时既惊讶又麻木，小声道：“那比起你节目上的哑巴态度，起码当时发声系统没退化嘛。”
　　时光桦：“？”


第79章 第七十九翻
　　直到时光桦开车回家, 楚月怡都没缓过神，依旧在消化此消息。她喏喏道：“那我们……挺有缘嘛……”
　　她刚想说还能在恋综上重逢，却又回想起他的调查问卷，或许再度相遇根本不是碰巧的缘分。
　　她以前认为时光桦对自己了解源于节目,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在此之前就在关注。
　　时光桦正在开门, 他闻言愉快道：“嗯，是很有缘。”
　　楚月怡忽然想起什么, 忙不迭道：“等等, 可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当时问的别人。”时光桦补充道，“但你那时还没怎么拍戏。”
　　时光桦结束《卷宫帘》后, 他在海外继续工作很长时间，上网处理国内事务时就会习惯性搜索她。这真是神奇的事情，他不经意间碰到的女孩, 在隔海另一头发光发亮, 经年都没有停止努力。
　　邹乾嘲笑时光桦是对方粉丝, 但时光桦一直都不承认。他不觉得她跟邹乾等人一样, 也不认为自身关注出于粉丝心态, 在长久的时光里都在琢磨自己想法。
　　他可能是在看另一个自己吧。
　　她说过使他共鸣极深的话，而且并未在光阴淬炼中改变分毫, 甚至推动他也坚信自己的想法。
　　他后来也曾遇到麻烦, 却不再有最初的烦闷, 接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他看淡诸多外人的评价，随着能力及影响力的提升，自我和外界也达到融洽和谐。别人开始接受他的与众不同，身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留下。
　　他们初遇时都不算好, 但他们的相遇有促进彼此变化。
　　时光桦归国后得知邹乾跟她合作的消息。邹乾不止一次想牵线搭桥，但他迟迟都不敢有所动作。他不知如何描绘自己微妙的思绪, 或许她早就遗忘当年的事情，专心埋首于事业之路上，他的出现仅仅是打扰。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理解她的想法，简直就像照镜子一样，认定她对感情毫无兴趣。
　　直至邹乾说她要录制《心动约定》，这是一档恋爱综艺节目。
　　时光桦对她的判断首次出现失误，他误以为她对事业外的东西产生想法，尽管稀里糊涂地惹出许多事情，但最后的结果总归是好的。
　　楚月怡没料到时光桦会怀念一场偶遇那么久。
　　她确实记不清他的相貌及声音，主要两人的交流实在短暂。她只记得曾碰到一个友善的人，进行过轻松而愉快的闲谈。
　　他们都没展现出最佳状态，她不是口碑在外的女演员，他也不是才华出众的音乐人，仅仅是感受生活跌宕的普通人。
　　他们都有艰难而黯淡的时刻，只是不经意间相撞擦出火花，驱散漫漫长夜中的彻骨冰寒。这一点火焰不算太大，却让人有力量继续前进，直至在黎明的微光里重聚。
　　时光桦看楚月怡还晕晕乎乎，他想起她的夸赞，又嘴角一翘：“他们都说错了。”
　　楚月怡懵道：“谁说错了？”
　　时光桦：“小程说我只有脸能看，原来你是不看脸的。”
　　他在剧组里感冒穿得如黑色木乃伊，她居然认为初遇比节目上要好。
　　楚月怡：“……”
　　楚月怡眉头微皱，她忍不住吐槽：“等等，你难道不该反思自己节目表现太糟糕，以至于连颜值分都抢救不回来嘛，为什么结论会是我不看脸？”
　　时光桦对她的嘀咕充耳不闻，他自顾自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楚月怡：“……不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艺术家的想法，他脑袋里总有各式各样罗曼蒂克式畅想。
　　楚月怡思索片刻，突然走到整齐的书架旁，从中取出那张《卷宫帘》原声碟片，疑惑道：“但我上回怎么没搜到你资料……”
　　时光桦发烧时，她曾经发现过碟片，还专门上网搜索。倘若网上有他参与制作的消息，她或许早就有契机回想起来。
　　“没有么？”时光桦没怎么搜过自己，茫然道，“我也不清楚。”
　　两人索性点开一集《卷宫帘》，直接拉到后面的署名。时光桦指着其中一行韩文，和缓道：“这是我。”
　　时光桦现在署名都是中文或英文，他也不知道剧组当时为何用韩文，可能是公司带来的固有印象。
　　楚月怡惊道：“怎么是韩文？”难怪她搜集信息失败。
　　楚月怡紧盯着屏幕上的小字，她想记住他的外文名字，然而超出她现有知识范围，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时光桦用余光捕捉到她专注的小表情，他眉尖微扬，意有所指道：“想学么？”
　　“……”楚月怡沉默片刻，果断道，“谢谢，不想。”
　　她现在对“学”产生PTSD，警惕一切形式的课后辅导。
　　时光桦只是看她记名字很认真，所以故意开口逗她，其实没打算做什么。他将视频关掉，又慢悠悠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一路上都问东问西，感慨着神奇的缘分。
　　楚月怡现在仍感不可思议，声音细若蚊吟：“那你来录节目真的是……”
　　时光桦点头：“嗯。”
　　她颤声道：“那你就没有想过，预期跟结果不同……”
　　“有。”时光桦坦白道，“那就认了吧，虽然很遗憾，但也不后悔。”
　　他当然不是怀揣势在必得的信念而来，更多是误以为她打开一条缝，或许现在不排斥跟人相识、熟悉。
　　他在节目上惹出很多问题，一度也认为自己彻底搞砸，但现在想来都是多姿多彩的记忆。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就没结果。因为很多人没有她的耐心，更不会存在包容，只在第一面后就下定论，不会再有后来的故事。
　　当然，假如那个人不是她，他也不会来录节目，缘分的产生都有起因。
　　多年前，她明知道他的安慰有多笨拙，却也心怀感激地接受，还反过来出言鼓励他；多年后，依然如故，她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他们的故事有结果。
　　他一直觉得她是很好的人，所以认定所有一切都值得。
　　他的人生没有选择题，不会害怕未来的变数，过往惊艳的闪光足以抵消全部未知数。
　　楚月怡很难形容此刻感受，有人默默跨越多年，还能坚定选择自己。
　　他该不会真的是童话人物，坚信时间不改变任何人。
　　时光桦眨眨眼：“还有什么问题么？”
　　楚月怡垂眸，小声道：“……没。”
　　时光桦点头：“好，那接下来该我提问，你现在游戏跟谁绑情侣？”
　　楚月怡面对突然跳转的话题：“？”
　　时光桦面无表情道：“你打开手机让我看看。”
　　楚月怡一僵：“你又不玩游戏，其实这不重要吧……”
　　时光桦：“我刚刚下完了。”
　　他回家就开始下游戏，现在已经完成下载。
　　楚月怡：“……”
　　楚月怡在他的监视下，被迫解除情侣关系。
　　她当时没解是觉得幼稚，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断交就断交，还删除关系，实在非主流。她认为不在乎就是放下，但时光桦显然非常在乎。
　　楚月怡无奈道：“早知道我当时就解，隔好多年才解除关系，这叫什么事？”
　　时光桦淡淡道：“你当初又没女朋友，现在变相通知她一声，这不是很正常。”
　　楚月怡瞥他一眼，啧啧道：“女朋友？”
　　时光桦回望她：“怎么？”
　　楚月怡打趣：“不穿裙子的我不认。”
　　时光桦：“？”
　　楚月怡：“说起来，我还有一枚约定之匙，如果不抵消你收官的要求，我也可以让你做一件事吧，而且还总被说有奇怪爱好。”
　　时光桦：“？？？”
　　时光桦对楚月怡可怕的想法表达强烈抗拒，然而她却兴致勃勃地搜索大码女装，也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边看图还边念叨着“爱了爱了”。
　　春节贺岁档电影宣发期，月光科学家们久久嗑不到糖，只能靠旧教材度日，已经濒临饿晕边缘。
　　楚月怡相当狡猾，她破解高阶班粉丝群密码后，依靠出色的反侦察技巧，彻底断绝一切的供糖渠道。
　　按照营业CP套路，双方收官后不是彻底撕逼提纯，就是偶尔合体收割一波韭菜，不存在静止不动的情况。CP粉们想着两人没矛盾，好歹该时不时出来搞波热度，谁想到他们连钱都不想赚。
　　六莽：他俩再搞张专辑，给楚宣传电影，给时弄弄音乐，这不是很香吗？难道还要我们写割韭菜方案？
　　月光今天营业没：看看《Miss9》年度销售额，来一个懂商机的品牌好么？
　　8345：酸奶代言也快到期，再不续他俩真断了。
　　焦糖茶：他俩断没断不知道，孩子真要饿断气了。
　　时光桦完全转幕后，致使双方公开同框极少，加上他竟然没给楚月怡宣传贺岁档电影，更是让月光科学会内哀鸿遍野、大为沮丧，连为数不多的线上嗑糖机会都丢失。
　　时光桦没宣传的原因很简单，他最近心情可谓慌得要命，要跟楚月怡父母见面。
　　时值春节，复杂的疫情环境使时光桦无法跟家人团聚，他和楚月怡就线上跟他的父母问候一番。
　　他的父母由于工作长居海外，对楚月怡态度非常友好。他们相信时光桦的眼光，自然断定楚月怡很优秀。
　　时母其实略感惊讶，她一直以为自己儿子是寡王，本来都做好随他去的心理准备。
　　虽然时光桦在音乐方面很强，但他的性格不讨女生喜欢，她身为母亲挺有自知之明，还真没想到他能有情况。
　　时母疑惑道：“月怡，你到底看上他哪里呢？”
　　楚月怡笑道：“真诚？”
　　时母好心规劝：“啊，那你还是再想想吧，这种特质实在太虚了，没准以后让你失望。”
　　时光桦突然遭遇背刺：“？”他这几年明明都有给母亲打钱？
　　楚月怡和煦道：“啊，其实是我事业心太强，希望伴侣能在家相妻教女……”
　　时母闻言放心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是立得住脚，他确实不常出去，而且有生活能力。”
　　时光桦不爱跟人打交道怎么活？
　　那无疑就是自己处理一切，确实有极佳的自理能力，也算是性格带来的好影响。
　　楚月怡从时母身上嗅到熟悉味道，她仔细地思考一番，醒悟有小程的影子。他们害怕她被时光桦外表蒙蔽，唯恐自己以后大失所望，只有确信她深知他的瑕疵，这才敢真正地放松。
　　时光桦哪想到亲妈离奇放枪，他挂断视频后，认真道：“不要听她的，她是乱说的。”
　　楚月怡面对他无语的表情，她笑着调侃：“嗯嗯，时老师才没有被讨厌。”
　　时光桦听不懂她的动漫梗，又道：“你不讨厌我就好。”
　　楚月怡一愣，她见他神情郑重，心里微微一动，随即绽放笑意：“这次过年要去我家吗？”
　　时光桦：“啊。“
　　楚月怡：“我爸妈说一起看电影，当然你不想去也可以。”
　　楚月怡在贺岁档有新片上映，加上时光桦没法回家过年，楚闻岳就提议让他来家里坐坐，吃顿饭再结伴去看场电影。
　　楚闻岳去年就说过此话，但楚月怡那时不好带时光桦回去，总觉得双方关系还没有到。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自然不再有什么顾虑。
　　时光桦刚刚还说她不讨厌自己就好，他如今却脑袋一片空白，瞬间产生首期录制的慌张，表情紧绷道：“……哪天呢？”
　　“过年期间都行吧，你不是见过我爸，他对你有印象呢。”
　　“……”
　　时光桦拼命回忆跟楚闻岳的初遇，然而他那天说话好像颠三倒四，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一时间更感到阵阵焦虑，恨不得打开节目重看。
　　他原来面对楚月怡容易紧张，后来通过录制逐渐适应，但现在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涌，一连好几天都坐立不安。
　　工作室内，小程抱怨道：“哥，别这样行不行，你都丢魂好几天了。”
　　时光桦最近的状态任谁都觉得不对，尽管楚月怡好言安抚，但依旧没什么效果。
　　小程上次见他如此不自在，可能是在录制《心动约定》前，这位哥同样很长时间有异样焦灼。
　　时光桦心里没底，犹豫道：“……万一搞砸怎么办？”
　　小程不咸不淡地安慰：“没事，你又不是第一回 搞砸。”只要他能正常发挥，没有搞不砸的场面。
　　时光桦虚心求教：“你有什么建议么？”
　　他有上网去搜寻意见，但朋友应该更加靠谱。
　　小程：“我建议你许愿她有家学渊源。”
　　时光桦：“？”
　　小程：“她首期录制能把尴尬场面救回来，或许叔叔阿姨也能抢救局面。”
　　与其指望时光桦超水平发挥，倒不如期盼叔叔阿姨情商过人，这还稍微现实一点。
　　时光桦：“……”


第80章 第八十翻
　　虽然小程嘴巴上说得很绝, 但他还是传授经验之谈，建议时光桦少说多做，发挥自己的优势面。时光桦本就不是能说会道之人，还不如走老实靠谱的路线, 估计不容易招致长辈反感。
　　小程出谋划策完,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少说不等于不说啊, 你可别继续做哑巴。”
　　小程唯恐时光桦矫枉过正, 又像首期《心动约定》般重蹈覆辙。
　　时光桦听完意见，一连研究好长时间, 终于迎来见面的日子。
　　春节期间，街道路边张灯结彩，连小区门口都挂上红彤彤的灯笼。时光桦开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等到楚月怡从副驾驶跳下, 他又打开后备箱开始卸东西。
　　楚月怡手里提着礼盒, 她望着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诧异地瞪大眼：“怎么还有那么多？”
　　楚月怡最近忙于电影宣发, 她听闻时光桦想准备礼物，就稍微提一句父母的喜好, 表示他简单意思一下就好。她上车时看到丰富的礼品, 便觉得他有点大题小做, 谁料他夸张到填满后备箱。
　　她以前就发现他的习惯，他一旦要送别人东西，就将自己认为最好的捧出来，而且是不计回报地付出, 即使没有还礼也无所谓。他想要对谁好，就会特别直接。
　　如果有人在恋爱中被骗钱骗色, 估计就是时光桦这种傻白甜。
　　时光桦还没上楼，他已经慌得不行，将礼物卸完后，闷声道：“希望叔叔阿姨不要赶我出门。”
　　他着实把握不准长辈喜好，自然就准备得特别多，只要答卷填得够满，不信混不到步骤分。
　　楚月怡看他紧绷地低头，她哭笑不得地抱住他，想缓解他僵硬的状态，安慰道：“好啦，不会的，我都喜欢你，他们也会喜欢你。”
　　时光桦并未被安抚，他冷静地反驳：“不，你刚见我时不喜欢，而且说我是大哑巴。”
　　楚月怡：“……”怎么还翻起旧账？
　　电梯里，时光桦整个人的魂魄不知飘向何方，全程都面无表情，看上去格外严肃。
　　楚月怡牵着他的手，她不由轻轻地叹息一声，有些人表面是不近人情的冰封冷漠，谁能想到他此刻慌张得手心冰凉，任谁都瞧不出他纸老虎的架势。
　　楚月怡好笑道：“你准备录节目前也这么夸张？”
　　时光桦现在是高冷面瘫状，实际上他纯粹神情僵硬，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楚月怡要不是知道他忙前忙后准备礼物，都有可能误以为他不想跟自己回家，不然为什么大过年地摆出臭脸。
　　时光桦：“不。”
　　楚月怡若有所思：“哦，那看来我爸妈比我重要。”
　　时光桦瞥她一眼，坦白道：“当时情况更严重，现在起码能说话。”他那时车上就说不出话。
　　楚月怡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她觉得时光桦的脑回路着实有趣，他在网上乱舞时根本不在乎别人评价，平时生活里同样常说噎死对方的话，如今却紧张得心跳爆表，分分钟就要晕倒，完全不是大众眼里的J哥形象。
　　家门一打开，楚闻岳就出门迎接，他伸手跟时光桦打招呼，和蔼道：“光桦来了啊。”
　　“……叔叔好。”时光桦以前见过楚闻岳，但他现在身份又有所不同，忙不迭出言应声，甚至还鞠躬拜年，开场白局促又拘谨。
　　楚月怡看时光桦行此大礼，她眉头直跳：“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楚闻岳：“你还没光桦懂礼貌，看看人家都带东西。”
　　楚月怡刚想说自己也有带，可她深知时光桦心绪混乱，此时就没跟亲爹斗嘴，以免让跟她回家的“女朋友”慌张不安。
　　母亲张晗同样出来跟时光桦打招呼，双方都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还非常陌生。
　　时光桦有些束手束脚，他在饭桌便如坐针毡，连带表情都生硬起来。
　　张晗观察到他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光桦是不是开车过来太辛苦？我感觉你累得不想说话？”
　　时光桦一惊：“啊……”
　　时光桦想要立马应声，嘴边却只有“阿巴阿巴”。
　　楚月怡刚打算解释，楚闻岳却率先解围：“没事，他是紧张的。”
　　张晗仔细打量时光桦严肃的表情，她有点拿不准对方情绪，迟疑道：“这是紧张吗？”
　　楚闻岳点头：“对，他进门都同手同脚，你不要再问了，他待会儿更怕。”
　　楚闻岳不觉得时光桦失礼，在他眼里对方过于简单，上回见面一问就全交代，这回吃饭更是放不开手脚。
　　张晗了解地点头，开解道：“没事，我们不吃人。”
　　时光桦都没料到自己进门同手同脚，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声若蚊吟地应一声，心道小程还真说对，她果然有家学渊源。
　　楚闻岳和张晗都是好相处的长辈，楚月怡都不用替他解释，他们就出面递出台阶。
　　时光桦逐渐放松下来，也敢开口发表些见解，加上楚闻岳抛出话题，一顿饭的氛围挺愉快。
　　时光桦以前就挺钦佩楚闻岳，他又不擅长夸奖别人，诚恳道：“叔叔很厉害。”
　　楚闻岳为人和气、谈笑风生，有着老派的儒雅气质。
　　楚月怡啧一声，小声嘀咕道：“果然笑面虎专骗这类……”
　　楚闻岳擅长熬鸡汤、做导师，时不时就为人指点迷津，最容易控制想法纯粹的人。
　　时光桦外壳坚硬，但内在挺单纯。他能被楚月怡轻易看透，更没法躲过楚闻岳的眼睛，所思所想一目了然。
　　楚月怡平时听腻楚闻岳的念叨，但时光桦没听过就感觉新鲜，她又不好打扰温馨的聊天氛围，强忍着没对父亲的碎碎念吐槽。
　　张晗：“你爸是不是更年期，他话真得好多啊。”
　　楚月怡：“我觉得是。”
　　时光桦不善言辞，但他可以倾听，就跟楚闻岳谈得来。
　　楚月怡和张晗却无心于此，她们已经规划前往影院，两人下车后就先去找地方，留下时光桦和楚闻岳找停车位。
　　楚闻岳茫然道：“你们就走啦？”
　　张晗：“你爷俩先聊呗，我们买点东西。”
　　楚月怡在电影中饰演重要角色，她是包场跟父母共赏电影，影厅里不会有其他观众。母女俩打算买点零食，反正包场也不影响别人。
　　“不像话。”楚闻岳瞧她们离开，“平时就算了，今天你在呢。”
　　楚闻岳认为她们暴露自己的家庭地位，怎么还能丢下他们单独行动？
　　时光桦老实道：“还好吧。”
　　时光桦倒没对此有异议，主要他往常就被欺负，自然生不出脾气来。
　　时光桦和楚闻岳找完停车位，却被困在停车场出口处。他们想进影院需要扫码，然而楚闻岳的小程序失效，又要重新进行人脸识别，一连折腾好长时间。
　　时光桦不厌其烦地替楚闻岳设置，总算是帮他刷过去，成功地进入电影院。
　　楚闻岳：“人老了就是不行，根本玩不溜这些，你倒是挺有耐心。”
　　时光桦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回话。
　　楚闻岳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别总那么紧张。”
　　在楚闻岳看来，时光桦话少也是优点，对方不会随意抱怨，不会由于付出强求回报。
　　有些人对别人好，实际要求得回馈，倘若没达成目的，就会怪罪另一半，认定一腔真心被辜负，连带怨憎对方很多年。这些人在感情之初总很完美，其实在心底不断积累不满，只等某一天彻底地爆发。
　　时光桦直白而不计较，也就减少后续隐患。即使他不善表达，但同样没有遮掩。
　　时光桦一怔，他在楚闻岳身上感受到跟她相似的温度，紧绷的弦彻底松开，低声道：“……谢谢您。”
　　楚闻岳和气地拍拍他：“好啦，我们进去吧，耽误够久了。”
　　影厅里，楚月怡看到两人进门，她眉尖一挑，嘀咕道：“好慢。”
　　楚闻岳没搭理她，他环顾空荡的影厅，感慨道：“啧啧，女明星就是不一样，看电影还得包全场呢。”
　　楚月怡紧盯亲爹，她嘴唇紧抿，脸上透出“想打架嘛”的意味。
　　好在时光桦跟着进来，父女俩都顾忌自身好形象，没有在此刻阴阳怪气，共同营造出美好的观影氛围。
　　楚闻岳和张晗坐在一边，楚月怡和时光桦坐另一边，双方互不打扰。
　　楚月怡感受到时光桦的情绪变化，好奇道：“你心情不错？”
　　他明明来的路上慌得要命，现在似乎轻松起来，不再冷硬如顽石。
　　时光桦不好解释，他在昏暗影厅里偷偷勾住她小指，只能借此表达内心小小的雀跃。
　　这是一部高票房贺岁档IP电影的续作，预售票房就挺惊人，点映完评价也好。楚月怡在新一季中饰演重要角色，分量丝毫不逊色于全季的主角，甚至还要在明年的完结作中挑大梁。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欣赏完电影，返程路上还点评起女明星演技，然而这份观影的愉快只延续到回家。
　　家中，楚月怡回来后随手一刷微博，她立刻惊得从沙发上跳起，连带让旁边的时光桦面露疑惑。
　　楚月怡彻底暴露真面目，她看着月光科学会内的照片，高声道：“爸爸――爸爸――”
　　“你叫魂呢？疯了吗？”楚闻岳眉头紧皱地走过来，完全不知她突然变脸的缘由。
　　楚月怡将手机翻转，她把照片展示给亲爹，怒道：“你居然在公共场合不戴口罩！”
　　而且他和时光桦居然被路人拍到，怪不得好磨蹭，简直就是离谱！
　　时光桦倒是老老实实地戴口罩，但他的身形极为好认，加上楚闻岳还露出脸，暴露起来不要太容易。
　　楚闻岳一愣，他看到屏幕上照片，毫不客气地反击：“那是我不想戴吗？那是破程序不让我戴，你少柿子挑软的捏，有本事找帝都健康宝！”
　　楚月怡既好气又好笑：“人家哪里让你不戴口罩！？”
　　楚闻岳：“它验证搞那么难就是不想我戴！”
　　时光桦：“……”
　　时光桦眼看风度翩翩的叔叔人设崩塌，他此刻的心情相当微妙，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就像见到摘掉营业面具的楚月怡。
　　父女俩唯恐吓到时光桦，他们今日维持矜持，努力相安无事，然而却由于照片掐起来。
　　时光桦只能拦着楚月怡，她从沙发跳起，就把她拽回来。
　　张晗则横在楚闻岳身前，她将水果放上茶几，见怪不怪道：“好啦好啦，吃点水果，光桦也吃啊……”
　　时光桦：“……谢谢您。”
　　时光桦总算理解楚月怡偶尔的小学生模式，原来她在家就跟父亲幼稚斗嘴，小学鸡举动也有家学渊源。
　　楚月怡一直故意给月光科学会戒糖，谁想到楚闻岳一朝破她好事，大过年给亲闺女一记背刺，而且本人完全不知道悔改。
　　时光桦和楚闻岳折腾小程序过久，自然不小心被其他路人撞破。
　　楚闻岳仅仅出镜过一期，其实并没被太多人记住脸，然而时光桦的大高个实在显眼。他倒是乖巧地戴好口罩，无奈楚闻岳没有隐藏好，双方互相暴露一波。
　　无数月光科学家们许下的春节愿望是看到楚月怡和时光桦发糖。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新鲜的同框，却是时光桦和楚月怡爸爸！？
　　震惊我全年：？？？高的那人真像时老师？
　　南车：啊这……许愿和实物好像有出入，又似乎完全没问题？
　　Loloa：高个子绝对就是时，但我不记得叔叔脸。
　　华彩：不用记得，时难得唯唯诺诺，对方绝对是长辈。
　　帆船：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许愿是时楚发糖，没想到是这位楚啊！？
　　孩子又活了：这位楚不比那位楚还牛？都给我嗑！真正的大势CP！
　　小路：粮荒期，别再问月光CP代餐，这代餐不就来了嘛，kswl！
　　金金喝奶茶：叔叔：替女发糖，我责无旁贷。
　　嘻嘻哈：难怪他最近都不乱舞，搞半天攻略目标变了！！
　　小蝴蝶：恭喜恭喜，喜大普奔，我嗑得CP发粮了，时老师和叔叔锁死（？）


第81章 大结局·上
　　月光科学家们闪烁其词、忽略重点, 但也有人不明所以地提出困惑。
　　夏啵：为什么时和楚父私下见面？
　　月光锁死：首先排除见家长，别问，问就是忘年交！音乐挚友！
　　今晚月光是真的：楚老师：别催了别催了，在编了在编了。
　　小黄：我给公司提供公关方案, 你就说他俩有同一个爹, 时父和楚父长得一样[doge]
　　熊猫猫：集美，某种意义上没毛病啊！立刻去艺人公关部报到！！
　　心心：不, 我猜公司跟唯粉一样, 直接假装没看到，隔壁就风平浪静。
　　鹿儿：经纪公司：只要我不公开, 即使他们过年见家长逛街结婚生子孩子读大学，也依然什么都没有，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绣球花：好家伙大熊猫没饭吃都是你们干的！夺笋呐！
　　莓莓桃桃：不许笑！都不许笑！我们给休年假的公关点时间, 等着看他们能编出啥理由[doge]
　　月光科学家在春节嗑到惊天大糖, 一解先前饿到晕厥的困苦之境, 反而展现成竹在胸的气势, 给予经纪公司极大的包容度, 呈现出“请开始你的表演”、“你自由瞎编，我绝对都信”的潇洒态度。
　　他们就听听公司如何解释时光桦和楚闻岳见面, 好奇公关团队有什么办法将两人硬扯在一起。
　　楚月怡对预料之外的情况头皮发麻, 公司宣发团队同样是焦头烂额, 根本想不出确凿而合理的解释。
　　“有什么理由能让互不熟悉的两人在私下迫切碰面？还偏偏赶在过年期间？”
　　“……共同研制的疫苗有新突破？”
　　“……”
　　经纪公司拿不出借口，他们果然印证月光科学家们的猜想，打算死不承认地装瞎，全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等待热度自然地降下。
　　然而，公司开年就遭两记暴击, 先是时光桦、楚闻岳被拍，后是男团某艺人被爆海王，詹姓高层一直搞不出的男团，居然凭一朝塌房闻名天下，头一回强势地冲上热搜！
　　这个男团最后靠丑闻走入大众视野，引发大领导的勃然大怒，尤其公司近年筹备上市，无疑冲击原本的进度。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寸，公司都决定解散男团，谁料年后爆出在团丑事，杀得公司高层们措手不及。
　　在此衬托之下，楚月怡的新闻不算什么，起码她没任何道德问题，甚至恋情值得被祝福。
　　办公室内，楚月怡突然被李柚找来谈话，她原以为要说路人偷拍公关，谁料到经纪人却反向来一招，不由惊诧道：“公开恋情！？”
　　李柚被大领导安排来协商，她硬着头皮开口：“是，主要你知道公司近况，现在急需一些操作来挽回……”
　　男团丑闻常挂热搜，即使团体已被解散，但仍抹黑公司形象。经纪公司会收集艺人报备，选择关键时刻放出新闻，达到转移视线的目的。
　　这就是通稿联动的重要性，用重磅消息盖住风头，网友们就忘记其他事情，只会记住当前的讯息。月光CP威力犹在，公开必能屠榜热搜，公司短期内找不到更合适的消息。
　　“所以拿我的感情转移关注？”楚月怡眉头紧皱，她略感不悦道，“柚柚姐，说实话公开确实没影响，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楚月怡给月光科学家断糖理由很简单，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跟商业价值纠缠在一起。
　　CP热度不降温，就会有品牌盯上，营业CP和真情侣不一样，哪有她和时光桦谈恋爱还出来捞钱的。
　　李柚干巴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这算是替公司着想，公司后续也会有补偿……”
　　楚月怡斩钉截铁道：“我不觉得有什么补偿能……”
　　“别说那么绝！”李柚赶紧拍拍自家艺人，她又确定四下没有别人，故意压低音量，偷偷摸摸道，“我听那位的意思，如果谈得合适，没准能有股权。”
　　李柚如今简直双面间谍，受公司之命来说服楚月怡，然而又向艺人透露底线。领导们当然希望李柚能谈判压条件，但李柚跟楚月怡多年感情不作假，直接就把底牌露出来。
　　员工的任何不满都是钱没到位，只要条件给得好，什么事都能再聊。
　　李柚语重心长道：“反正你家里过年都被拍到，不要跟钱过不去嘛，这么好的机会不多。”
　　李柚认为粉丝们早就打好预防针，甚至都猜到公司会躺平装死，与其继续打马虎眼，不如借机把股权拿了。
　　楚月怡只是不喜欢收割CP粉，但何必放过薅公司羊毛的机会。
　　楚月怡很想坚定地拒绝，然而她确实动摇起来：“……”
　　家内，时光桦听完来龙去脉，他一边搅动锅里的罗宋汤，一边沉着地说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我跟柚柚姐说找你商量一下……”楚月怡心虚地低头，她为自己的道德羞愧，自责道，“呜呜呜对不起，我很想强硬拒绝，但她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楚月怡说不想要股份是假的，公司里能有股份的艺人寥寥无几，近年来更是没人拿到过。这代表真正走进公司核心，以后也不容易碰上乱七八糟的事。
　　时光桦不假思索道：“不用商量，你来定吧。”
　　楚月怡一愣：“这么果决嘛，好歹思考下……”
　　时光桦将火关好，又瞥她一眼：“这不是还要挣一个亿，我怎么可能会说不行？”
　　楚月怡：“？”
　　楚月怡趾高气扬道：“一码归一码，这是我挣的一个亿，你还得给家里再挣！”
　　“好严格，我以为有一半呢。”时光桦没跟她斗嘴，他本来就对股份不感兴趣，慢悠悠道，“算了，都是为了这个家。”
　　楚月怡：“……”怎么有种为家庭忍辱负重的既视感？
　　两人达成一致，时光桦就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询问：“现在直接发就行吗？”
　　楚月怡见他如此积极主动，她连忙拦住他的动作，慌张道：“等等，我还没跟柚柚姐说，为什么你会这么着急啊！？”
　　她现在看穿时光桦的兴致盎然，他根本就不是为股份或钱，反而有一种终于等到今日的迫不及待。
　　时光桦眨了眨眼，颇为认真道：“我又不是圈里人，我没有奇怪爱好。”
　　如果他不是顾虑她的工作影响，早就舞破天际，哪会如此低调。现在有正当理由公开，自然一刻都不想等。
　　“但我们的文案发什么？”楚月怡若有所思，她又晃晃手里闪光的约定之匙，故作惊喜地笑道，“说起来我还能提一个要求呢？”
　　时光桦望着许久未见的节目道具，他心底突然涌现不祥的预感，开始快步地逃离厨房。
　　楚月怡立马尾随其后，她犹如时光桦的小尾巴，佯装天真道：“我最近还买衣服啦，但发现不小心买大，闲置着实有点浪费，加上我有奇怪爱好……”
　　时光桦：“……”
　　时光桦：很好，现在直接摊牌，连借口都不找，打算坐实爱好。
　　楚月怡跟李柚及公司敲定细节，很快就与时光桦共同官宣。两人最终都没写文案，选择直接@对方，但配上同一张照片。
　　照片里仅仅有两人各自的一只手，楚月怡手上戴着约定之匙拼接而成的戒指，这枚戒指已经在收官时被观众见过，时光桦手指上则是陌生的另一枚。
　　现在两枚戒指都被拼接完成，总算了却观众们当初的遗憾。
　　时光桦：@楚月怡[图片]
　　楚月怡：@时光桦[图片]
　　两条微博一发，激起浪声一片！
　　春节偷拍照只在小范围传播，但双方同时发博官宣，无异于炸穿冲浪的网友们！
　　楚月怡发完本想刷新一下页面，瞧瞧月光科学会的状况，谁料到微博页面一片空白，退出重进也刷不出来。
　　楚月怡满脸茫然：“家里网断了？”
　　时光桦前去检查，他又刷刷手机，坦白道：“微博网断了。”
　　无数网友们刚刚瞧见惊人新闻，就再也无法从瘫痪微博上刷出内容，气得纷纷冲向视频网站，只能在《心动约定》弹幕区宣泄震惊，还莫名其妙给节目贡献一波新点击量。
　　――朋友们，我是时空穿梭者，都给我嗑这对，月光是真的！！
　　――十几年过去了，我终于打破所嗑CP必BE魔咒！
　　――我靠有人给讲讲嘛，我微博没刷开被挤，他俩到底发啥了？
　　――他们刚刚发婚纱照结婚证房产证孩子出生证明孩子毕业证书只把微博吓得螺旋升天[doge]
　　――我给前面集美作证！她说得没错！！（震声）
　　――虚假的记忆增加了。
　　――未来的畅想增加了！
　　――啊啊啊啊这是梦吧我梦到他俩发戒指官宣！我要安详地去了！！
　　――是的朋友，这是梦哦，现实是他们结婚十周年（？）
　　――我是时间异能者，我证明前面没错。
　　网友们刚刷到消息就遭遇服务器瘫痪，越发着急地刷新起来，好半天才能挤进页面，在双方微博下发出阵阵尖叫鸡之声。
　　CP粉激动得占据前排，给出一连串的祝福词，部分唯粉混迹其中，还闲来无事骂公司。因为春节期间就有照片流出，所以唯粉们心态还算不错，甚至有力量继续撕经纪公司。
　　唯粉们愤而表示祝福楚月怡，却不会祝福经纪公司，痛撕高层拿她转移视线。好在有营销号透露消息，说某司在恋情官宣后将给予女星补偿，疑似暗指楚月怡及其公司，这才算勉强熄灭唯粉怒火。
　　骂公司关键是为逼出行动，这也算饭圈流程及套路，总不能平白被公司收割。
　　月光科学家们得知内幕消息更加欢欣鼓舞，经纪公司在此时刻才敢官宣，充分说明这不是假的营销，甚至可能早就压恋情好久！
　　他们每一个缺糖而濒临饿晕的日子，全都是有人故意隐匿细节，现在终于藏不住爆出来！
　　刀下咩：谢谢某团背刺公司，不然月光不会曝光，但我依然要骂海王。
　　CICI：某司这波公关还行，解散玩弄感情的某团，然后再来份真挚爱情，危机公关绝学[棒]
　　雪涛：多来点这种恋爱！怎么会被大众骂！？
　　小舍：真爱藏着掖着，丑闻直接被爆，贵司真是不残血不会玩？
　　楚月怡和时光桦恋情官宣的消息引发巨大震荡，其中有月光科学家的过年放鞭炮，有唯粉们稳如泰山催新戏，还有无数路人的感慨及祝福，唯有一拨人在消息浪潮中如此独特。
　　心动约定：？？？
　　小爪：捞捞心贵人！他俩公费恋爱还不让拍，你觉得这件事能忍嘛！？
　　电视民工老头子：你俩份子钱就是片酬，我以后不会再多给的。
　　心动约定：呜呜呜捞捞导演。
　　抽条：导演：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是最后知道的，搞半天我花钱赔笑帮人追老婆[问号脸]
　　娅娅：导演：我以为你俩演员，转一圈是我被演？
　　月湖：导演，时老师不讲武德，建议他俩给你白录一季节目，不然这事儿没完[doge]
　　丝丝鬼：出来给节目组道歉！凭什么从媒婆手里拿钱！！@时光桦


第82章 大结局·下
　　网上官宣消息引发沸沸扬扬的议论, 然而现实里两位主人公却在收拾东西，决定在郊区进行短途自驾旅行。他们都收到无数亲友的问候，回复得差不多后就断网出门，远离热闹的话题中心。
　　楚月怡近期不好开展工作, 绝对会面临各式各样的追问。李柚正在安排后面的行程, 索性放艺人稍微休息几天。
　　两人预订远郊的小别墅，开始远离市区的生活。青翠的草坪如绿浪, 粼粼波光依偎在远山旁, 日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杳无人烟的远郊风景秀美。
　　楚月怡和时光桦度过一段悠闲时间, 他们白天在河边钓鱼，黄昏顺着河水漫步，遥望不远处的船只, 晚上再回到小别墅烧烤和看电影。
　　远郊如同天然氧吧, 四下连建筑物都少见, 更别说看到路人。两人没有戴口罩, 享受难得的惬意假期。
　　潺潺流水边立着租借钓具的小木屋, 除此之外只有大好河山的风光。
　　楚月怡的钓鱼技术很糟，她跟时光桦使用相同鱼竿及鱼饵, 然而半天都钓不上来一条鱼, 顿时有点坐不住。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空桶, 又瞧瞧时光桦桶里的鱼，当即站起身提椅子及桶，往另一边走几步，打算重新找位置。
　　时光桦用余光察觉她离开, 他不明所以地收杆，又钓起一尾小鱼, 随手将其丢进桶里，同样起身跟着她移动。
　　楚月怡刚刚挑好位置，她眼看他坐过来，不满道：“我不跟你坐一起。”
　　时光桦满目茫然：“为什么？”
　　楚月怡涌现出奇怪的胜负心，高声道：“你把我的鱼都钓走了！”
　　时光桦：“？”你是不是玩不起？
　　这条河也不是楚月怡的，时光桦不知自己如何钓走她的鱼，但他还是好脾气道：“我们又不比赛。”
　　楚月怡眉头微皱，她望着双方桶中差异，嘀咕道：“但这太离谱了……”
　　两人明明是同时坐好钓鱼，不管是工具或位置都无区别，偏偏一小时里的结果完全不同。
　　楚月怡发誓她的操作没问题，然而她的鱼竿就没动过，隔壁时光桦的鱼竿频频颤动，时不时就会钓上小鱼，偶尔还溅起大鱼浪花。
　　这是什么意思？他人缘不好却鱼缘好？
　　她坚信同区域里的鱼都被他吸引走，这才决定更换位置，谁料到他又追过来！
　　时光桦思索片刻，沉着地分析：“它们或许是惜命吧。”
　　楚月怡不解：“什么意思？”
　　时光桦不紧不慢道：“被你钓到必死无疑，被我钓到没准你会嫌弃难吃，然后临走前将一整桶鱼都放生。”
　　楚月怡：“……”
　　两人昨晚刚刚抵达别墅，楚月怡看到河水就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钓鱼烧烤，感受新鲜食材的味道。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又是两人中的领导，自然就有领导派头，最爱提构想，自己不执行。
　　时光桦还真无鱼竿钓到鱼，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最开始就觉得鱼不会好吃，再如何新鲜又不是烹饪品种，估计肉质都没家里买得好，但这话没法说给不做饭的她。
　　时光桦倒没抱怨，老老实实地钓鱼烤熟，无非是逗她开心而已。
　　果不其然，楚月怡试吃半条就眉头微皱、大感失落，本来还要硬着头皮吃完，却被时光桦直接劝阻。
　　今日，两人结伴钓鱼消磨时间，时光桦都能猜到鱼的区别待遇。
　　倘若是她钓上来的鱼，肯定会被一锅搞熟，别管味道好不好，她都要劳动成果。不过要是他钓的鱼，没准就不会被带走，她不喜欢这种鱼的味道。
　　楚月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重新投竿，暗自嘟囔道：“我保证不吃，好歹来一条，不然鱼竿都白租了……”
　　楚月怡不甘心做河岸气氛组，哪有钓鱼一天却无收获，起码让她感受一下垂钓乐趣。
　　然而，河里的鱼却不信她的鬼话，一连串地往时光桦鱼竿上撞，根本不搭理旁边的钓竿。
　　时光桦再次将小鱼丢进桶里，他瞧她满脸气馁，出言安抚道：“不然你直接在我桶里钓吧。”
　　楚月怡一时没明白，她下意识地望过去，看到满满当当的鱼桶。
　　“我觉得这样怎么都能上钩。”
　　“……”
　　楚月怡愤愤地继续甩杆，她颇不服气道：“不可能！我绝对自己能钓到，肯定有能让我钓的鱼，今天钓不到就不走了！”
　　时光桦试图劝解：“……其实钓不到也没事？”
　　楚月怡震声道：“我打野刀都已经出完，你告诉我不打野没事！？”
　　时光桦一时无言以对，不知如何触怒某野王。
　　夕阳将下，时光桦将自己的钓竿立在岸边，他开始率先收拾东西，任由她最后进行折腾，反正距离归还钓具还有段时间。
　　“该走了。”
　　楚月怡听到他沉静如水的提醒，她刚要不情不愿地起身，忽然感觉鱼竿震颤起来，来不及看清那头情况，便浑身激动起来，猛地提起钓竿，欢快道：“钓到了！”
　　她准备迎接钓起的活鱼，然而半空中什么都没有，但分明有钓到东西的力度！
　　时光桦伸手扯住自己的钓竿，他眼看鱼线缠绕在一起，双方的鱼竿不经意纠缠，意有所指道：“嗯，果然钓到了，就钓我在行。”
　　“……”
　　时光桦都佩服她的钓技，她斗志昂扬地要钓鱼，最后就钓起他的鱼竿，果然有能让她钓的鱼，搞半天居然是自己。
　　时光桦：“你的鱼塘就我一条鱼嘛。”
　　楚月怡：“……”
　　楚月怡见他任劳任怨地解鱼线，她顿时恼羞成怒，又举起自己的桶，结巴道：“那、那你有本事进来，我叫你进桶，你敢答应嘛……”
　　时光桦瞥她：“楚老师钓鱼愿者上钩，鱼都不用进桶，还能开车送你，全是自己撞来。”
　　他上节目也是自己撞来，有着娴熟的做鱼经验，深谙楚氏钓师的技法。
　　楚月怡心中愤懑，她偷偷将垂钓活动移出清单，看来自己确实不擅长钓鱼。
　　临走前，时光桦望着自己桶里的鱼，抬眼询问她的意见：“你还要留鱼么？”
　　她昨天不喜欢烤鱼，但今日忙活一整天，说不定又产生兴趣。
　　楚月怡闷声道：“不留了。”
　　时光桦再次确认：“一条都不留？”
　　楚月怡斜他一眼，她眸光微闪，淡淡道：“这不是留下一条鱼，你不都说只留我钓的。”
　　时光桦一愣，转瞬理解她的意思，又见她侧开头不看自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心里忽然软绵绵的，强忍着不想让嘴角翘起，却还是被她别扭的神情逗笑。
　　两人今晚没有吃烧烤，而是享用正常料理。别墅内有储藏的食材，时光桦还专门带来一些，尽管周围没有购菜地方，但晚餐依然相当丰盛。
　　饭后，楚月怡用手机刷起地图，她趴在沙发上晃腿，望着自己所在的地点，好奇道：“这里是不是离我们录节目的湖景餐厅很近？”
　　“不算很近，但车程快。”时光桦听出她的意向，“你想去吗？”
　　此处跟湖景餐厅有段距离，只是两地都位于远郊，不会有堵车的困扰，开上大道速度就很快。
　　“等等，我查查……”楚月怡搜索起微博，她紧接着长叹出声，遗憾道，“不行，这段时间那里人很多，有好些人跑去游览打卡。”
　　月光CP官宣的消息极为轰动，连带《心动约定》又被翻出来。节目组的拍摄地点再次迎来游客热潮，两人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说不定会被粉丝抓现行。
　　楚月怡原想故地重游，现在却有点无奈，这实在过于张扬。
　　“很想去吗？”时光桦看出她的苦恼，他思考片刻，提议道，“我们可以晚些开车过去，然后瞧一眼，那边没住处，没人会逗留。”
　　游客们都是白天在湖景餐厅打卡，周围是荒郊野岭没酒店，太阳一落基本都得开车离开。别墅跟市区是反方向，正好跟他们岔开路。
　　楚月怡听完他的主意，她瞬间又打起精神，愉快道：“那说不定还能看看餐厅，没准里面还留着录制时的东西？”
　　时光桦：“什么东西？”
　　楚月怡举例：“就是照片啊，或者别的什么，不然粉丝们怎么去打卡……”
　　时光桦笃定道：“啊，没有这些。”
　　楚月怡一怔，她听他语气果断，迟疑地问道：“节目组都撤走了？”
　　收官时，节目组在湖景餐厅里有许多布置，还专门制作照片记忆长廊。如果没被工作人员收走，说不定还在餐厅有痕迹，她就想折回去看看。
　　时光桦淡定道：“不，我都拿回来了。”
　　楚月怡：“？”
　　时光桦：“你当时走得急，我就没跟你说，照片被我带走，应该还在车里。”
　　楚月怡：“？？？”
　　片刻后，两人移动到户外车边，时光桦打开车辆后备箱，从角落里取出纸箱，将其中的相册捡出来，又给她展示其他收藏。
　　他娓娓道来：“这是当时挂的照片，还有装问题纸条的海螺……”
　　楚月怡望着眼熟的琉璃海螺，惊道：“你怎么能带走这些！？”
　　她觉得时光桦好绝一神人，上恋综不但拿酬劳，还敢拿录制道具？节目组竟然还给？
　　时光桦眨了眨眼，他波澜不惊道：“直接要就行？”
　　楚月怡面对他理所当然的态度，突然就跟当时给他道具的工作人员感同身受，他理直气壮得让人觉得不给他都有问题。
　　时光桦翻开相册，他认真地欣赏：“这都是宝贵的回忆……”
　　楚月怡吐槽：“没人说这不是宝贵的回忆，但请你偶尔想起拍照的工具人。”
　　她现在认同网上对他的怒斥，求求他做一个人，心疼一下节目组。
　　他才是最出色的资本家，不动声色地完成剥削，录档节目什么都没落下。
　　楚月怡取出手机跟时光桦自拍，连带相册及琉璃海螺也囊括其中。
　　她将照片发给他，决定挽回一波好感，果断道：“你把照片发给导演，然后对他表示感谢，好歹拿完有所回应！”
　　楚月怡不能指望时光桦开窍，她只能手把手教他攻略，谁让好感度现在是用家庭为单位计量。
　　时光桦低头望手机，应道：“不行。”
　　楚月怡：“为什么不行？你好歹该谢他一声？”
　　时光桦望着红色消息发懵：“不是，他把我拉黑了。”
　　楚月怡：“……”
　　楚月怡：难道这就是导演被时光桦戏耍一圈最后的倔强？
　　楚月怡只得自己发消息向导演致谢，好在她没有被拉黑，而且交流非常友好。
　　导演还语重心长地表示玩不过圈外人，做节目那么多年没见过比时光桦更绝的。圈外水好深，他承受不住。
　　可不是很绝。
　　时光桦拿着片酬还公费恋爱，收官时卷走纪念册及道具，时不时还忘却牵线搭桥的节目组，至今都没有回关《心动约定》官博。
　　导演发来一条语音：“你让他来录期节目，我就把他重拉回来。”
　　楚月怡：“……”
　　楚月怡望着一边全神贯注翻照片的时光桦，她不好意思地说他根本没将拉黑放在心上，导演的威胁手段完全不成立，只能含糊而礼貌地糊弄过去。
　　如果不是她叫时光桦发消息，他没准一直都没发现被拉黑。
　　当然，这些话明显不能说出来，会让导演脆弱的心灵支离破碎。
　　次日傍晚，楚月怡和时光桦乘车前往湖景餐厅，等他们抵达的时候，灼灼日光彻底隐匿于湖畔之下，只留一轮清冷的皓月当空，在寂静湖面洒下柔和月辉。
　　岸边，湖景餐厅有着明亮的灯火，犹如夜色中唯一的灯塔。
　　两人没有靠近建筑物，他们就静静地站在荒芜之中，欣赏漫天星月编织而成的夜幕。
　　楚月怡和时光桦牵手走过熟悉的风景，今日的皎月在纱绢似的薄云里若隐若现，却依然有着鞯囊光。他们漫步一圈，又走回到车前。
　　时光桦突然道：“要听歌么？”
　　“听什么？”
　　时光桦回身打开音响，熟悉的伴奏旋律响起，正是属于他们的歌曲。
　　楚月怡望着雪月之下的他，她听到低沉而优美的歌声，轻轻地跟着应和，哼唱着自己的段落。
　　湖光月色，倒影成双，只余温柔的晚风，以及悠扬的乐音。
　　月光依旧，只我和你。
　　-The End.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