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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痛[娱乐圈]》作者：顾影向南
　　文案：
　　苏南和顾流恋爱十年，看着十年中他的绯闻女友换了又换，戏内cp炒了又炒，却唯独不愿意和她公开。
　　苏南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他的逢场作戏和身不由己，谁知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个替身。
　　*
　　苏南说分手时，顾流不以为意，反而对旁人说，“小姑娘被惯坏了，闹点小脾气就指望我去哄她，且看着吧，迟早要回来求我。”
　　然而一日两日，小姑娘再也没回来。反而离开他后，新戏旧剧不断，cp炒得热火朝天，大红大紫了。
　　*
　　后来昔年恋情曝光，全民震惊，纷纷火速前往二位当事人微博吃瓜，想看面对铁锤如何洗白。
　　苏南坦坦荡荡不藏不避，晒出撕碎旧照：【被狗咬一口，足足疼十年。眼瞎，爱过，已断。】
　　顾流却破天荒卑微转发回应：【汪汪汪！是我眼瞎，把全世界最好的姑娘弄丢了。】
　　.
　　阅读指南：
　　1.sc，无出轨伪替身
　　2.追妻火葬场，小虐女，大虐男，不换男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南，顾流 ┃ 配角：沈羽 ┃ 其它：追妻火葬场，伪替身
　　一句话简介：男人哪有事业香
　　立意：逆境中学会成长


第1章 报警
　　“好，咔！这一幕过了！”
　　浓黑的天幕下，少女穿一条吊带白裙，赤足踩在冰水里，轻纱材质的裙摆漂浮在水面上，如一只挥展双翅的白天鹅。
　　清美、纯洁。
　　黑漆漆的摄像头后，摄影师双眼难掩惊艳，目光停留在屏幕上游离不舍，片刻后，略带遗憾地叹息一声。
　　助理孟月回过神来，连忙抓起桌面上一件羽绒服冲过去，麻利地将少女清瘦的身体包裹起来，担忧地问，“苏南姐，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南抿着嘴摇摇头，双手揉搓着僵硬的手臂，口中道，“还好，有水吗？”
　　后者立刻给她倒了杯开水。
　　苏南随即便捧着温热的杯子，蜷缩在取暖器旁。
　　不一会儿，摄影师快步走过来，面带兴奋地对她说，“苏南，刚刚我们拍的那一幕特别好，我有个灵感，待会儿需要彻底下水，你能克服吗？”
　　能克服吗？虽是这样问，可对方的表情中却并无征询之意，苏南愣了会儿，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后，无视了孟月挤眉弄眼示意拒绝的眼神，朝对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嗯……我听您的吧。秦老师。”
　　后者眉梢顿现喜意，赞同地对她点点头，匆匆转身往回走，催促道，“那行，趁你现在状态还在，我们先继续把这一组拍完再休息吧！”
　　待他走后，孟月才急道，“苏南姐，你干嘛？这天气下水，还想不想要命了？你的身体……”
　　苏南摇摇头，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脱掉外套往那边走，“我没事。”
　　这时已是严冬，天气预告里气温早已降至零下，郊区的摄影棚里，没有暖气和空调，原本准备的一缸热水，此时已经冻凉。
　　苏南下水时被凉水冻得颤抖了下，抬眼看着四周。
　　房间里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有人正搬着巨大的背景板往外走，也有人正站在她身前调整照明的角度，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关注她的，寥寥无几。
　　虽然这样不被人过多关注的生活几乎已经习惯，可这一刻苏南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她抿着嘴收回目光，眼前模糊了一瞬，随后却毫不犹豫，光着腿扑进了身前这缸凉水里。
　　如同白天鹅仓皇落水，水波荡漾间偶尔窥见的几分姿容，清丽得叫人移不开眼。
　　房间里的几个工作人员被这阵动静吸引了视线，待看清后，皆不由发出由衷的惊叹声。
　　当真是佳人倾城，柔弱又可怜。
　　冰水席卷全身的瞬间，苏南隐约听到这几句惊呼声。
　　下一秒，她在水中，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一瞬的微笑，美丽惊艳，被摄像镜头捕捉到，完美地留存了下来。
　　室内不知何时变得寂静，原本冷漠麻木的工作人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中心的少女。
　　少女身姿轻盈，像是一尾人鱼，灵动地在水中变换着姿势。她的五官精致中带着一抹俏皮，举手投足皆有万种风情，无意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
　　连孟月都一时看呆。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孟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南，却心不在焉地想，这动静，究竟来的是哪位大咖？
　　*
　　二十分钟后，苏南满身寒气从水缸里走出来。
　　此时她的脸色苍白到有些吓人，嘴唇发紫，浑身湿淋淋的，大滴大滴地往下淌着水。
　　孟月心疼得连忙往她身上裹了两件毛毯。
　　摄影师似乎对拍摄极为满意，看到苏南的样子，平日极其不近人情的人破天荒说了句，“快去把衣服换了吧，别病了，下一套造型可以慢慢来。”
　　苏南已经冷得快要失去知觉，却还是礼貌地对他说了句，“辛苦了，秦老师。”
　　然后才在孟月的搀扶下往外走。
　　孟月半搂着她，双手用力在她手臂上搓着，忧心忡忡地问，“还冷吗？你的脸色特别难看，要不要去医院？……你说你，你怎么这么犟，这么冷的天，下水拍摄多危险的事儿，你拒绝一下怎么了？”
　　苏南好脾气地听着她的抱怨，随即笑了下，“秦老师难得主动给人加拍，挨会儿冻而已，真的没关系。”
　　孟月听了，叹口气，说，“苏南姐，怪不得以前笙姐老爱说你纠结。我现在真是不太懂你了，要说你想红吧，综艺那么捧人，你不愿意上，剧组要炒作cp，你也不同意。别人走个红毯，恨不得把热搜包干，你却连条微博都不愿意发。可要说你不想红吧，那么多轻松的活儿，你偏不做，要来做这种受冻挨饿的苦差事。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真倔。”
　　这话听着有些逾距了，可苏南闻言，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没说话。
　　孟月见状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心知自己刚刚说错话了，于是吐了吐舌头，把余下的埋怨吞回了肚子里。
　　*
　　换衣间就在隔壁，一个弧形走廊后面。
　　二人动作迅速，没几分钟便走到了换衣间门口。
　　门口站着个体型圆润的女人。
　　苏南瞟了眼那女人，并未在意，在孟月的搀扶下径自往里走。
　　没成想，刚走近，却被那女人伸手一拦，挡在了门外。
　　“你什么意思？”苏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月却先一步瞪着那人问。
　　对方一张大圆脸，闻言不答，只刻薄地上下打量二人半晌，目光在苏南脸上停留一瞬后，口中立即轻嗤一声，“真他妈晦气。”
　　“遇见谁不好，偏要看到这个便宜货。”
　　她的声音不算小，回荡在走廊里，让二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苏南出道以来，虽然一直不温不火，可她性格好，向来拍戏参加活动，人人看在她良好的态度上多少都会给她三分薄面。孟月跟着她，自然也没受过这样难听的冷嘲热讽。
　　当下，苏南这个当事人还没怎样，孟月却气炸了。
　　然而不等她发作，苏南却先不动声色把她拦了下来。
　　苏南顿了顿，随即上前一步，好声好气地和那个女人讲道理，“不好意思，我是来拍摄的，这是我的试衣间，里面还有我的衣服和东西，麻烦让我进去一下。”
　　她人美声甜，整个人温温柔柔的，任是谁看了，都不会狠心为难她。可谁知那女人却无动于衷，甚至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管你来干嘛的，现在是沈羽姐在里面做造型，几套L牌的高定礼服，我要是放你们进去了，要是弄坏了衣服怎么办？”她轻蔑地扫了她们几眼，“你赔得起吗？”
　　这才知道里面是谁。
　　莫名的，走廊里这时刮来一阵冷风，苏南被吹得浑身不适，身体里浮动起一股燥热，熏得她头重脚轻，站立都有些困难。
　　她面色苍白，勉力保持着平衡，声音有些发抖，“那请你转告一下……沈羽，我就进去拿一下我的东西行吗？她要用这个房间，我让给她就是了。”
　　“让？”女人瞬间瞪大眼睛，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嘲讽地翻了个白眼，“有的人是不是替身做久了就真把自己当正主了？我们沈羽姐想要的东西，轮得到外人说让？”
　　孟月被苏南挡着本就积了一汪火气，此时又看苏南被这女人明嘲暗讽一通阴阳怪气，哪里还忍得住。
　　她一把将苏南扯到身后，支着脖子，站在那女人跟前骂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一条赖皮狗，识相的就麻利儿滚回去吃屎去，跑大路边来胡咧咧也不怕被割了舌头！”
　　在骂人这项功夫上，孟月显然鲜有对手，此刻怒意上头骂起来更是荤素不忌，怎么难听怎么来，却听得苏南和那女人同时变了脸色。
　　那个女人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当即便被孟月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脸愤怒，突然就动手了。
　　一个巴掌径直朝着孟月的脸飞去。
　　电光石火间，苏南眼疾手快猛地拉了孟月一把。
　　巴掌落空了。
　　而那女人一招不成，竟毫不死心，疯了似的，依旧往孟月身上扑，苏南眼看事态要越来越严重，压根儿来不及阻止，只能死死拉着孟月的手，想把她往后拖，一个没留神，眼前一花，侧脸上挨了一下。
　　“啪”地一声，响亮又清脆。
　　一巴掌把几人都打懵了。
　　苏南直接呆住。那女人的手劲不小，这一巴掌更是用了全力，打得她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她一把扶住旁边的墙，干呕了两下。
　　孟月比她先回过神来，气得眼睛顿时红了，奋力从她手中挣脱开来，迅速冲过去。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一把将那女人抡到了地上，身子麻利地骑在她的胸腹间，甩着两条细胳膊，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甩了4、5个巴掌上去，嘴里骂道，“你妈的！我跟你拼了！”
　　“啪啪啪”的声音连续响起，听着跟劈柴似的，一下一下，干脆利落。
　　苏南听着听着，终于回过神。
　　她甩了甩头，清醒一些后，跑过去把孟月拉了起来，“孟月，别打了！”
　　孟月头发被扯散了，脸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被苏南拉起来时，气还没消，骂骂咧咧地朝地上那个女人“呸”了一声。
　　就在这时，换衣间的门突然开了条缝。
　　随后，门里几人说笑着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个身姿窈窕的女人，烫一头卷发，踩着接近15公分的高跟鞋，被人搀着走了出来。
　　甫一见到外面几人的模样，众人都面带惊愕，顿在了原地。
　　里面有个扛着摄像机的，见此情景，迅速转身拍向此处，镜头轻飘飘地扫过形容狼狈的二人后，光明正大的对准了苏南的脸。
　　苏南身子不着痕迹微微晃了下，随后掐着掌心镇定下来。她看着那个和自己眼睛有三分相似的女人，笑着开口，“嗨，好巧。”
　　沈羽目光中闪过几丝兴味不明，面上却故作讶然，“哎呀，苏南姐，怎么是你？”
　　她眼珠转了两下移至一旁，看见躺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的女人，用一副生涩的演技，格外夸张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被打的那个女人听到声音回了神，她目光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视线转过众人，在落到沈羽身上时，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哭，“我要报警！”


第2章 道歉
　　两个月前，影帝顾流新戏播出，票房口碑双双丰收的同时，片中女主的饰演者沈羽也强势地走入大众的眼中。
　　沈羽是新人，演技稚嫩，表现平平，可抵不过戏播期间她在戏内戏外和顾流打得火热，二人的真人cp炒作得风生水起时，沈羽这个名字也瞬间一炮而红了。
　　那时适逢苏南饰演女三的新戏播出，被观众偶然发现苏南和沈羽的眼睛有三分相似，于是，出道6年的苏南首次登上了热搜第一――#沈羽替身苏南#。
　　如今，时隔两个月，苏南再次出现在热搜里，前方依旧跟随着同一个名字：
　　――#沈羽苏南#
　　点进热搜第一条，某个粉丝数不超过一百的博主发了一条视频微博。
　　这应该是某个偷拍的角度，视频的画面不断晃动切换，人影有些模糊，唯一拍摄清楚的，只有沈羽和苏南二人的脸。
　　博主配文：【卧槽！看我拍到了什么大瓜！这二位打起来了！！】
　　评论转发瞬间破千，博主又补充道：【北市郊区XX摄影棚！博主本来是给甲方送资料的，谁知道会撞见这事，真是震惊我全家！现在娱乐圈私底下玩儿得这么狠吗？】
　　底下有条评论获得高赞：沈羽苏南，正主替身，这一出大戏真是妙不可言！各位都来下注猜这回谁能靠营销取胜吧！
　　十分钟后，这条微博连同热搜齐齐消失，剩下的，只有标题名为《沈羽走红遭妒，疑拍摄后台被人殴打》的网站通稿遍布全网。
　　郊区XX摄影棚。
　　狭小的休息室里，苏南和沈羽面对面各坐一边，旁边一个国字脸的警员正苦口婆心地劝，“这件事我建议你们二位最好私下调解，如果走流程，也只是罚点钱，你看你们都是明星，真闹大了你们应该也不想的。道个歉赔个钱，咱们这事就过去了，二位觉得怎么样？”
　　孟月和沈羽的小助理坐在二人身旁，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后，又烂着脸撇开了头。
　　沈羽翘着二郎腿，跟没听见没看见似的，老神在在地在手机上打字。
　　期间，还出去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只有苏南瞟了眼面带尴尬的警员，抱歉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啊，你的建议我们一定会采纳的。只不过可能还要麻烦您等一会儿，这事需要我们经纪人过来处理。”
　　这警员费了半天口舌，终于等到回音。他顿时松口气，感激地看着苏南，“好的，我理解我理解。”
　　等了会儿，苏南的经纪人先到了。
　　苏南签的公司叫“灿星”，规模不大，底下约有二十来个艺人。
　　她的经纪人叶笙，虽然在圈里没什么名气，但能力过人，手下的艺人里苏南最乖巧听话，也最得她的喜欢。
　　一到现场，叶笙先是仔细看了看苏南的情况，在看到那个明显的巴掌印时，脸色一沉，小声安抚她，“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苏南摇摇头，“笙姐，我还好。”
　　后者点点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沈羽，把她叫到了门外。
　　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叶笙骤然流露出无奈的神情，附耳对她说，“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待会儿不管什么情况，你都别说话，如果他们怎么都不愿意和解，你就哭两声把责任推到孟月身上，知道了吗？”
　　苏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一白，“可是笙姐，孟月也是为我……”
　　“苏南，这件事你别犟，”叶笙神情严肃看着她，“这次碰上的是沈羽，以她现在的名气和她经纪人的行事作风，你能自保就已经是万幸了。孟月不是艺人，闹出去了最多被网友和粉丝骂几句，回头公司给她补点钱，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你自己以后可还要在圈里混的，要想以后过好一点，你一定不能明着把沈羽得罪了。知道吗？”
　　她一句没提那些让公司公关部大动肝火的网站通稿，又是叹口气说，“当然，他们如果愿意和解，你就认错道个歉，也别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这么年轻，娱乐圈没人能一直红下去，咱们还有机会。”
　　苏南的脸色顿时变得比方才挨了冻还难看。
　　她身形抖了下，沉默许久，才咬着牙说，“……好，我……听你的。”
　　“嗯，这就对了。”叶笙拍拍她的肩膀，回头朝孟月招了招手，“孟月我来跟她谈，你先进去吧。”
　　苏南默默走进去坐下。
　　沈羽抬眼瞟了她一眼，扬起嘴角，不大不小地“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说，“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苏南瞬间变脸，看向她。
　　沈羽笑了会儿，又幸灾乐祸地凑近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喂，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那个称呼让苏南听得恶心，她双手握拳，眼皮颤抖起来。
　　沈羽毫不介意，含笑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好姐姐，你要不要猜猜看，这件事怎么会这么巧？同样的拍摄时间、拍摄地点、还有同一个换衣间，这么多人拍摄，怎么偏偏就是咱俩撞一起了啊？！”
　　苏南有些犹疑地抬眼。
　　沈羽不看她，一双红唇挑起个奚讽的弧度，说，“如果我说，这个计划是我一手制定执行的，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要气死了？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杀了？不过你这么蠢，想必也没这个本事吧……”
　　苏南身体一震，一脸震惊，瞪着眼睛抬头看她，“你……”
　　“怎么？吓到了？可是怎么办呢？”沈羽变脸似的，倏然收回了笑容，她靠在椅子上，用一种阴森而诡异的表情看着她，“怪只怪，你要不自量力肖想不该肖想的人！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凭什么霸占着不属于你的人！”
　　“你说什么？！”苏南猩红着眼瞪她。
　　“我哪里说错了吗？你对于顾流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罢了，一个替身赖在他身边十年，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你胡说！”苏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房间里剩下几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过来。
　　沈羽依旧笑着，用眼神示意几人出去。
　　随即转头看向苏南，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嗤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不清楚？顾流跟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公开，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结婚？他爱不爱你？自己感受不到吗？如果不信，我这里还有一个好东西，你不妨自己听听。”
　　她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扔过来。
　　苏南浑身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她微垂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那个录音文件上。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别听别听，你应该相信他。可手指却像不停大脑的指挥，颤抖着伸过去，轻轻一碰，一个耳熟的声音便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你爱我吗？】
　　――【我爱你。】
　　――【你骗我，你明明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你如果爱我，她又算什么？】
　　――【替身，一个替身而已。】
　　*
　　“我们可以同意私了，但前提是苏南必须向沈羽道歉，还要亲自发微博解释这次的误会。”
　　“凭什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了人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但你们的人也把苏南姐打伤了，你们该向她道歉才对！”孟月一听，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步跨到苏南身前，瞪着对面的沈羽和她的经纪人。
　　沈羽的经纪人徐峰是圈内有名的金牌经纪，一张精明的面相，看都不看孟月一眼，冷声道，“不想道歉，可以。我已经向我司法务部报备了这次的纠纷，如果你们不怕被告到身败名裂，尽管试试！”
　　“你！”孟月手握成拳头，几乎压抑不住怒气。
　　“孟月！回来！”叶笙急忙呵斥一句，随后转头对徐峰笑道，“一个助理而已，徐老师别跟她一般计较，您看，您说的条件，我们还能不能再商量？毕竟这次我们苏南也是受害者……”
　　徐峰轻飘飘地看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商量……行啊。这样吧，你们直接把这位‘小’助理开除了，到时候我们公司直接跟这位不知好歹的助理打官司，就不会把苏小姐牵扯进来了。如何？”
　　叶笙没料到这人竟会这么不留情面，一时也被他怼得有些难堪，她皱着眉，正要说话，“你……”
　　这时，从刚才开始便一直低头沉默着的苏南却突然开口，说，“好。”
　　众人闻声看她，苏南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沈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片刻后，只听得沈羽噗嗤一声。
　　晦涩的空气被笑声搅动，震得苏南头昏脑胀。
　　沈羽笑了会儿，随后面带愉悦，装模作样地看着苏南，“哎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苏南姐这么诚恳地道歉，妹妹我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只不过，希望下一次，苏南姐能把底下的人管理好，别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
　　苏南瞬间攥紧了双手，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嘴里艰难地挤出个“好”字。
　　窗外此时又漱漱飘起小雪，寒风打在窗棂上，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
　　一场交锋，这样仓促地以一方的落败收场。
　　原定的拍摄任务不得不暂时取消，苏南沉默着换了衣服，拖着沉重酸痛的身体往外走，孟月红着眼睛跟在她身后，直到走到门口，才夹着哭腔叫了苏南一句，“苏南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孟月，”苏南回过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这次不怪你。”
　　她露出个自讽的轻笑，微微垂眸，说，“要怪也要怪我自己，太自以为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偏头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乌云持续不散，像是堵在她心口，压得她胸口充斥着酸意。
　　怪她自己没出息，护不了别人，也护不了自己。
　　连爱人……
　　苏南缓缓收回视线，往外踏出一步。
　　下一秒，她胸口的酸意突然翻涌搅动起来，熏蒸而上，让她的眼眶中迅速弥漫上一股泪意。
　　她看到，那片乌云底下，一辆眼熟的银色跑车“嚓”地一声匆匆停在路边，很快，有个穿黑色大衣的英俊男子焦急地推门下车，飞快地跑向独自站在路边的一个女人。
　　在呼啸的寒风中，男人脱下了大衣，将女人从头到尾包裹住，随后半搂在怀里护送上车，扬长而去。
　　她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听得不远处有个女人的惊呼声不断回响――“我靠！！！你们看到了吗？刚刚来接沈羽的那个人，好像是顾流诶！！！”


第3章 十年
　　苏南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
　　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她和顾流的家里。
　　房子很大，此时却显得格外空空荡荡。客厅里，二人的一张合照孤零零挂在墙上，照片上顾流眉眼青涩，笑意浅淡，漂亮的桃花眼半眯半睁，隐约有微光露出。
　　苏南站在黑暗中，就那样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8年？9年？还是一开始？
　　记忆中二人的样子依旧鲜活，可当初怦然心动的心脏却渐渐沉寂下来。其实她知道很多东西经不得细枝末节地仔细推敲，每每想起，难免酿就一场铺天盖地的缅怀。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微信界面。顾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临时有工作，今天就不回家了，你在家里要乖一点。】
　　而上一条，是她在看着他和别的女人一齐离开后，发过去的――【你在哪里？】
　　苏南自认为在对待她和顾流的这段感情上，一直是投入了全身心的。
　　信任他、依附他、爱他。
　　她知道这个圈子，有太多不得已的逢场作戏，也有太多利益相关的身不由己。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让这份爱情不被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消磨掉。
　　顾流比她出道早，比她成名早，粉丝数不胜数，奖项也拿到手软，很多事情于他而言，不可能拒绝，也不可能固执己见。
　　所以这些年，苏南一直懂事独立。
　　他不到公布恋情的时候，于是她就绝不和他同框出现，哪怕参加同一场活动，也绝对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拒绝不了公司安排的营销手段，要和别人发似真似假的恋爱通稿的时候，苏南也从不埋怨，只是回头对公司据理力争，在炒作cp最鼎盛的时候，依然老老实实地拍着绝无亲密镜头的感情戏。
　　她以为，只要双方都努力向着对方走去，就没有什么再能阻碍他们。
　　可事实却让苏南狠狠挨了一个耳光，比沈羽助理那个重出一百倍。
　　事到如今，她敢确认自己对他的爱意从始至终有增无减，可却已经无法确认他的心。
　　苏南躺在卧室的床上。黑暗中，雪白的天花板发出微黯的光，心口有一股燥热之气流窜向全身，如同一场烈烈山火，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烧得她的意识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昏矇中，她抓起冰冷的手机，艰难地播出一个电话号码。
　　不等那边开口，苏南气息微弱地说了两个字，“帮我……”
　　*
　　陈敛这晚值夜班，忙碌了大半夜躺下来，刚起了朦胧睡意，却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
　　他坐在床上叹了好一阵气，才抓了白大褂披上，走出去。
　　开门看到值班的护士，随口问道，“什么情况？”
　　护士跟在他身后，不知为何，表情有些怪异，说，“高烧病人，目前处于嗜睡状态。”
　　陈敛闻言脚步一顿，喃喃了一句，“又是发烧。”
　　随后继续往前走，说，“好，我知道了。”
　　急诊观察室里，孟月一脸焦急地握着苏南的手，身上穿着毛绒睡衣和雪地靴，显然是出门太急来不及换衣服。
　　半小时以前，她睡到一半接到了苏南的电话。
　　就两个字，再问就怎么也没有了声音，把孟月吓得抓了手机和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到苏南家里，她已经烧到接近半昏迷状态了。只在被她架着穿衣服时，短暂地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又昏睡过去。
　　此后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医院，再也没醒。
　　走廊里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半晌，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个黑色听诊器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孟月见到来人，眼睛发着红，猛地站起来，然而不等开口，却突然听到那医生惊讶地叫了声，“苏南？！”
　　陈敛疾走几步，走到苏南床前，声音像是劈了叉，焦急问道，“怎么回事？”
　　孟月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她好……”，话说到一半，突地想到什么，差点把舌头咬了，连忙换了话术，“她今天在冷水里待了接近半个小时，后面又吹了凉风，下午的时候说是头晕，还干呕了两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半个小时之前她醒过来了一次，不过很快就又睡了。”
　　陈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片刻后奋力镇定下来，问道，“体温多少度？”
　　小护士跟在后面进来，“39.8，刚刚测的。”
　　“……准备抽血，血常规、血沉各一管，肌注柴胡安痛定，配合物理降温……额，对了，以防万一，多抽一管hcg。”
　　孟月闻言身子一抖，震惊地抬头看着他。
　　*
　　苏南这场病来得气势汹汹，持续不断的高烧反反复复，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终于稳定到了38度以下。
　　等到苏南醒过来时，孟月和陈敛已经连续不断看管了她一整夜。两个人都熬得神情憔悴，眼圈黑得吓人。
　　见她醒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陈敛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无奈道，“终于醒了。你啊你，才半个月不见，就给我来这么一出，差点把我吓死知道吗？”
　　苏南嗓子还是嘶哑的，甫一睁眼见到陈敛，她明显吓了一跳，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抱歉地对着陈敛笑笑，说，“对不起啊，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脸色依旧难看，平日里屏幕上光鲜亮丽的一个人，顿时变得憔悴又虚弱，对方瞪她一眼，却也没忍心说重话，“行了啊，苏南！你再敢说一句谢谢抱歉什么的，那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就完蛋了知道不？生病了不主动联系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苏南失笑，抿了抿烧到干裂的嘴唇，说，“好，我错了。”
　　陈敛就那样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虽然气色不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这才从兜里拿了张卡出来递给孟月，“她现在还不能吃辛辣油腻的东西，我们医院食堂的清粥不错，你去给她买一碗回来吧。”
　　孟月毫无所知，接过来，“好的。”
　　待到她的身形消失在门外，陈敛这才撩了衣摆坐下来。
　　苏南一动不动，含笑看着他，眼神中一抹情绪一闪而过，她问，“你想说什么？”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彼此都对对方再了解不过，刚刚他把孟月支出去的意图实在太刻意了。
　　陈敛叹口气，随即神情变得有些为难，说，“有件事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苏南看着他，没说话。
　　“顾流……也在医院。”
　　见苏南脸色一变，他又立刻补充，“他没事！生病的不是他……”
　　苏南松口气，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庆幸的神色，她问，“那他来……”
　　蓦地，她想起了昨天的种种，胸腔里心脏倏然“咚”地一声，如同一座巨石压下，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敛看着她，“他昨晚10点送了个发烧的女人过来。”
　　“那个人你猜是谁？”
　　苏南手心紧紧攥起，锋利的指甲刺进皮肤里，痛意袭来的瞬间她听到陈敛说：“沈羽。你那个便宜妹妹。”
　　说完，二人都沉默了。
　　是的，苏南和沈羽长得像并不是个巧合，其中纠葛说出来又是个不落俗套的狗血故事。
　　富家女、渣男、小三、私生女……
　　但苏南从来不愿承认，因为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言说。
　　而顾流明知他们的恩怨仇恨，却还依然深夜送沈羽来去医院，对自己女朋友高烧不退却不管不顾，这件事，纵是苏南有心，也根本无法为他开脱。
　　“那……”苏南张口说了个字，脑子里混乱不堪，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陈敛眼神中滑过一丝不忍，“他们现在还在医院，我想你可能暂时不想看到他们，所以没把你们安排到一起。”
　　“嗯，”苏南眼神中的光芒渐渐消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暗的气息，她微微偏头，闭上眼睛，语带疲惫地说，“谢谢你。”
　　陈敛看到她这幅颓然的样子，一时也感到有心无力，他有心从朋友的立场劝慰她几句，可那些“风凉话”却堵在心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毕竟感情的事，除了当事双方，其他人说再多，都无法与他们共情。
　　于是两个人都双双保持着沉默。
　　直到孟月端着一碗散发着清香的白粥进来，苏南才终于在陈敛起身前说了一句话，“他们……在哪个房间？”
　　陈敛看了会儿她紧闭的双眼，轻声回，“6号床。”
　　*
　　昨日一场暴雪让天地间倏然变成雪白一片。
　　今日却是个大晴天，苏南裹着羽绒服缓慢地走在走廊里，有一丝阳光从窗缝间漏进来，悄无声息在地上印出一副散发着金光的图画。
　　走廊里格外安静，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混在浅淡的消毒水味里，熏得苏南头脑昏沉。
　　她长吸了一口气，停在某个病房外面。
　　白色木门上开了一小扇窗口，透过被擦得锃亮的玻璃，房间里面的场景悉数收于苏南的眼中。
　　宽敞的病房内，沈羽半卧在床头，面色红润，根本看不出几分病色。
　　她表情羞涩，偏头看着一旁坐着的男人。
　　顾流还是昨日那身衣服，只是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衣袖挽至手肘，肌理分明的手臂正一手端碗，一手执勺，浓白的粥被他牢牢端在手中，反复搅动着散热。
　　沈羽不知对他说了句什么话，他短暂地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搅拌着那碗白粥。
　　苏南看着他的背影，无力地靠在门外。
　　顾流的背影也是极好看的，流畅的颈肩，背部肌肉不过分夸张，又不过分消瘦，被修身的黑色毛衣包裹着，格外让人赏心悦目。
　　唯一遗憾的，是苏南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温柔？疼惜？还是哪种？
　　她觉得自己心口好闷，喉间也像梗了一颗刺，刺得她一张口、一呼吸都疼。
　　她缓缓掏出手机，给备注名为“他”的人发去一条信息：【工作忙完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隐约听到房门里“叮咚”一声。
　　苏南握着手机，目不转睛看着他。
　　只见顾流将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沈羽，这才慢条斯理地拿了手机来看。
　　看到消息时，他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手指翻飞，迅速回了一句话给她。
　　――【还没有，估计要忙到晚上去了。】
　　看到这句话，苏南几乎觉得自己心脏都像是炸开了，痛意袭来的瞬间，下腹处像是被人刺入一柄尖刀，疼得她不得不缓缓蹲下来，身子蜷缩在一起，双手怀抱着膝盖，指甲隔着轻薄的病号服用力掐着掌心，全身颤抖着才勉强忍住几欲破口而出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透过小窗看着顾流的背影，最后在手机上打下两句话：【好的，注意身体……顾流……你不会骗我吧？】
　　最后还是没忍住，多打了一句话上去。
　　收到这条消息，顾流肉眼可见地怔愣了一瞬，连沈羽跟他说话都没回神。
　　直到对方抓着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摇，他才迟钝地抬起头来。
　　而苏南见到这幕，忽然就觉得自己心里汹涌澎湃的感情，好像是汇入了一汪宽阔无垠的海，从波涛起伏到归于平静，一瞬即止。
　　她踉跄一步转过身，行走间咬牙将脊背挺得笔直，窗口的风吹进来，把她柔顺的头发打散，杂乱无章地飘在空中。
　　手机震了一下，苏南却再也没看，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下腹里一阵阵的抽疼越来越重。可她却微垂着头，表情平静地将那个绿色的软件标识拉入了垃圾箱里。
　　一道进入垃圾箱的，还有一个专属于某个人的记事本。
　　记事本里最新一个时间，是这个月15号，备注写着：【我们的十年。苏南还爱顾流。】
　　最终这11个字，和手机里杂乱无章的乱码一道被人清空出去。
　　苏南关了手机，抬眼看着前方的阳光，流着眼泪对自己无声说，“第十一年，苏南不爱顾流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淡，意识也渐渐消散着，直到黑暗袭来的瞬间，她听到有人匆忙地跑来，哑声在她耳边说，“苏南，你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第4章 你敢不敢接
　　苏南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血红的湖泊里，暗夜无垠，只能听到一个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时而响在背后，时而响在身前，环绕在她周围久久不散。
　　苏南的双腿如同被钉在了这片湖泊里，走不得，躲不了，她被折磨得双手捂住耳朵，不断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床单，心电监护仪在床头正滴滴作响，浓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她的口鼻，将她呛得一阵猛咳。
　　有个人影从身旁晃过来，苏南偏头一看，是孟月。
　　“苏南姐……”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脸上闪过一丝心疼的神色，随后又露出一个牵强的笑，“你感觉怎么样？”
　　苏南看着她，眼中水光微动，片刻后，又闭上了眼。
　　轻声说，“孩子……”
　　轻飘飘的两个字，从她沙哑的喉间滑出，让人听得想哭。
　　孟月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苏南瞬间懂了。
　　她紧闭着双眼，牙齿狠狠咬住下唇，脸上的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是忍耐，一声压抑的痛吟声过后，是一片接连不止的眼泪。
　　短短两天，她整个人像是消瘦了一圈，脸上不见半分意气风发，消沉、痛苦、绝望……种种情绪几乎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苏南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架在熊熊烈火上烘烤，一半浸在刺骨寒风中冷冻，哪一种都让她痛不欲生，可又哪一种都比不上心死如山倒的痛。
　　她想，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不遇到那个人就好了。
　　*
　　“严格来说，生化妊娠不算正常的怀孕，这次要不是因为你正好在经前受了凉，反应也不会这么大，还是怪我，是我表述不清……”陈敛坐在苏南床前，一面无奈地解释道，一面看着苏南悠悠叹口气。
　　苏南脸色依旧不好，闻言身形微微晃动了一瞬，随后又不动了。
　　陈敛心里也不好受，看着苏南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能干巴巴地劝道，“你还年轻，把身体养好，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千万别多想……”
　　苏南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张口，说，“陈敛，我求你一件事。”
　　陈敛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苏南偏头瞧着窗外，漱漱细雪洋洋洒洒，将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白色里。
　　有辆救护车驶过，尖锐的车鸣划过沉闷的天色，像是被搅动的水面，波纹层层叠叠传递而来，让她从沉寂中醒来。
　　她缓缓转过头，说，“这件事，别告诉顾流。”
　　陈敛眼皮一跳：“你……”
　　忽地，苏南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固执，一张清丽的脸此时也格外严肃，她盯着陈敛，再次说，“陈敛，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的好朋友，那你就答应我，昨天的事，今天的事，所有都别告诉他。一个字也别说。”
　　“行吗？”
　　陈敛皱着眉盯着苏南，他们认识很多年了，甚至比顾流和苏南认识的时间还长。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苏南从小便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和顾流在一起后，更永远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好像一丁点儿脾气都没有，整个人柔和得像是一块玉，温润耀眼，全身不见一个棱角。陈敛从没见过她生气、发火，更别说这样一脸冷漠的表情。
　　此时此刻，他看着这样陌生的苏南，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辩驳和反对的话来。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和顾流……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苏南闻言发出一声轻笑，讥讽地反问，“我们还能有什么误会？陈敛，我不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亲眼看过了。”
　　她又偏头看向窗外，声音悠悠地传来，“我不敢信任何人了，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
　　陈敛沉默了。
　　半晌才怅然道，“我知道了。”
　　*
　　苏南小时候被人绑架过，山里的废弃房子，她不吃不喝被人整整关了两天两夜，被救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不能一个人待着，哪怕是晚上睡觉，也必定要人躺在身边。
　　那一次，从那种风声鹤唳的应激状态恢复正常，苏南整整用了半年时间。
　　而这一次，从窥到真相到彻底放弃，苏南却只用了两天。
　　两天里，她如常地接了新工作，补拍了之前耽误的杂志，甚至还和顾流通过一次电话。
　　5分钟不到的通话时长，挂断电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从16岁和顾流在一起后，她就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这十年里，她看着他出道，走红，获奖，最后成为人人称道的实力派影帝，她以为，在漫长的时光里，她是唯一一个能与他分享荣耀和努力的人，可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
　　比不爱更残忍的两个字――替身。
　　两天后，苏南被叶笙一通电话叫回公司。
　　抵达时，碰到公司一姐陆雪走出来，对方被数个保安簇拥着，严严实实地戴着帽子口罩，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
　　苏南下意识回了个微笑，目送着她被人护在中间上了车。车一驶离，周围的粉丝便遗憾地发出一串高声尖叫，待到已经不见车尾，这才又一哄而散。
　　直到周围又恢复僻静，苏南这才调转身子。没想到一转头，却见到叶笙站在身后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对方朝她一扬头示意跟上。
　　苏南撵上去，叫了声，“笙姐。”
　　叶笙没回答，反而忽然问道，“怎么样？羡慕吗？”
　　苏南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陆雪的样子，笑道，“羡慕。”
　　这两个字她其实很早就想说了，在娱乐圈里，有谁不想红呢？有谁不羡慕万众瞩目的生活呢？
　　以前她为了顾流，瞻前顾后，不敢说实话。可此时一说，才发现，坦诚真的太容易了。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叶笙的意料，她偏头看了苏南一眼，也不知怎的，明明人还是那个人，脸也是那张脸，可叶笙就是觉得苏南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微一沉吟，顿住身子，看着苏南问，“……你认真的？”
　　苏南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神情认真，重复道，“认真的。”
　　叶笙不动声色地和苏南对视半晌，眼神几变，片刻后，脸上骤然露出个松快的微笑，她拍着苏南的肩膀，说，“太好了。”
　　“有个项目今天刚递到我手里，就等你了。”
　　苏南问，“什么项目？”
　　“沈羽推了的电影本子，成长救赎题材，新人导演，女一号。你敢不敢接？”
　　……
　　苏南看着叶笙，对方的双眼中满含鼓励和期待，隐约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看了几眼，突然咧开嘴笑了，说，“我敢。”


第5章 累赘和软肋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顾流皱眉挂断电话，看着通话记录，脸色越变越沉。
　　旁边有人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摄影师准备好了，开拍吧。”
　　顾流心中不快，偏头扫了来者一眼，瞬间将对方吓了一跳。
　　吴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时，语气间已有些小心翼翼，“……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顾流烦躁地将手机收回兜里，暂时收敛起困扰他好几日的不安感，转身走进拍摄场。
　　这日拍摄的摄影师和他合作过多次，见面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顾流虽然心里不快，可面对合作伙伴还是难得升起几分耐心，回道，“今天辛苦了。”
　　连续不断的大雪天持续一周后，终于在这日放了晴，阳光从窗口偷泄进来，落到顾流的侧脸上，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有些不真实。
　　摄影师看着镜头里一举一动都暗含无限张力的男人，感慨的话一句都来不及说，手指飞快按着快门键，嘴里只能干瘪地重复，“很好……非常好……这个动作完美……”
　　十分钟后，一组照片拍摄结束，顾流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微微抿进一口温水。
　　喉间的躁意却半分不减，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阴沉的表情。
　　吴楠笑着从一侧摸过来，站在他身旁，有些高兴地说，“我发现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状态意外的不错，不如下一次……”
　　话说到一半，突然瞥见顾流的脸色，吴楠剩下的半句话霎时被堵了回去，脸很快就憋红了。
　　好在顾流没计较他的异常，他站起来，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捏了个烟盒，旋身往外走，落下冷冷一句，“我去抽根烟。”
　　吴楠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已支着一双长腿迈出了门槛。留下他一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流出道走红的过程格外快速，个中原因除了他本身条件过硬外，最大的助力便是他极其自律的性格。
　　出道数年，除了一些公司主导的假恋情假绯闻外，顾流几乎毫无黑点，当得上是娱乐圈一股清流。
　　平日里在外连烟盒都从不碰的人，突然在拍摄中途提出要出去抽烟，这一点让吴楠感到十分不安。
　　他虽然名义上是顾流的经纪人，可实际到了顾流这个高度，他的话语权已经变得非常小，更别谈能教育他。
　　吴楠在原地焦灼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咬着牙跟了出去。
　　这里是某网红地方台的专属拍摄场地，附近时常有一波粉丝站姐驻扎，如果没被人碰到倒还好，可要是被人拍到了什么不好的照片就真是坏了。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顾流。
　　他就站在门外不足十米的一个拐角处，墙根放了一盆巨大的盆栽，而顾流恰好将身影隐在巨大的叶片之后。
　　吴楠微微松口气，随后面带疑惑地走过去，还不等走近，便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声从墙后传来：
　　――“听说是在拍摄现场打起来了，简直刷新我三观。”
　　――“不是吧，沈羽再怎么说也是当红女星，她没必要和一个18线糊咖杠上吧？！”
　　――“唉，你懂什么？我听人说，是苏南先起的头，沈羽助理想拦，结果没拦住，自己被打伤了，不知道最后怎么解决的，只知道报警了……”
　　――“卧槽！这么刺激？！我本来对苏南还挺有好感的诶，她性格不是一直很好吗？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什么？！娱乐圈炒作的性格人设你也信？我早就对苏南反感了，混这个圈子，整天营销什么不争不抢小白花人设，既然这样她当什么演员啊，当素人不是更好？！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额，你说得确实挺有道理哈。不过我真没想到她的房子也能塌，当初她被人叫做沈羽替身的时候我还为她说过话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现在认清她还不算晚啦，姐妹！要我说替身终究是替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撕到正主面前去，翻车也是活该！你不如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来磕‘谷雨’cp吧！人美糖多，入股不亏！”
　　――“hhh姐妹你太努力了！我那天看有人扒上次沈羽晒的那条红宝石项链说是顾流几个月前在法国拍的，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如果真是这样，他俩确定是真的在谈恋爱吧！”
　　……
　　顾流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这两个人说的项链他自然清楚，是他在法国参加时装周时随手拍的，本来没当回事，可不知道沈羽怎么知道了，借着庆祝她出道首部戏播出的名头要他送给她，他当时完全没多想，她一要就顺手送了。
　　他没想到沈羽会这么直接地晒照片，而被人扒出来他拍的是同款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这些细节连粉丝都相信是真的，那苏南会不会也知道了？她会多想吗？
　　顾流的脸色瞬间不太好看，想起这几日被拒接的无数个电话，他只觉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开来。
　　恰巧吴楠笑眯眯走近，在他身边悄声说，“你看吧，你和沈羽的cp现在真是太火了，你之前送项链那一出做得太漂亮了！”
　　顾流沉着脸转头，面色有些苍白，看着吴楠的眼神又深又沉，似是有丝丝寒意渗出，“是你故意把项链的事曝光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却同时把吴楠和躲在墙后说八卦的二人同时吓了一跳，片刻后，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传越远，直至悄无声息。
　　而吴楠看着明显十分不快的顾流更是突然慌了，他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故意的！是粉丝扒出来的！”
　　“所以呢，”顾流半眯起双眼，冷声问，“你就顺水推舟，借着这个事情炒作cp？！吴楠，谁告诉你可以自作主张了？”
　　吴楠经过片刻的怔愣，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他皱眉看着顾流，“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当初不是你主动跟我提要和沈羽炒cp的吗？这种不明不白的磕点本来就最对粉丝胃口，我利用一下有什么错？”
　　顾流闻言一愣，面上随即闪过一丝不自在，停顿片刻后，这才缓缓收起咄咄逼人的眼神。
　　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身子重重摔到墙上，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吴楠在一旁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你……”
　　“没什么。”顾流打断他，嘘口气后睁眼，“我……可能是太累了。”
　　向来工作时拼命得宛如苦行僧的人突然叫累，吴楠一点都不信，他看着顾流的脸，试探着问，“是不是苏南……”
　　顾流面色一动。
　　眼看猜对，吴楠瞬间转了话头，喋喋不休道，“果然是她。是她对你炒cp有意见？不是我说，她也太不懂事了，你现在正是事业鼎盛的时期，作为女朋友应该多对你体谅一点的……”
　　顾流闻言没搭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抬眼看着走廊尽头。
　　吴楠早就对顾流和苏南交往的事芥蒂已久，眼下见到顾流的反应，更是私以为说到了点上，故而兴致勃勃继续道，“你现在发展越好，以后就肯定会有更多的逢场作戏，她要是现在就受不了了，对你的事业只会有坏处。你看你俩差距现在越来越大，要我说，不如尽早分……”
　　谁知话没说完，便又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得吴楠一个“手”字生生堵回了嘴里，“闭嘴！”
　　顾流脸上的不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又略带狠厉的神色，“吴楠，你别太过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最好想清楚。接下来的话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你一定给我记住了。”
　　“我不管公司要明里暗里给我炒作多少绯闻，可我的女朋友从头到尾都绝对只会有苏南一个，你要是再对我们恋爱的事动什么歪心思，那你就做好准备直接走人吧！”
　　“还有，以后和人炒作，每一步都必须先跟我汇报，这种擅作主张的事，我不会容忍第二次。”
　　说完，他冷着脸拍了拍衣摆，一眼都不看明显被吓到的吴楠，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空寂的走廊里响起顾流清脆的脚步声，听得吴楠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凉意。
　　他整整在原地待了好几分钟，这才打了个颤回过神。
　　还不等消化掉顾流方才那一番话的含义，后者却又退了回来。
　　顾流扬着手机给他看，“我在k牌定的戒指到了，你亲自去帮我取过来。”
　　“还有，今天下午的拍摄……”
　　他顿了顿，似是在回想拍摄任务是什么。
　　吴楠被威胁过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却依然下意识附和道，“是有事吗？那我打电话给摄影师重新协调拍摄时间。”
　　顾流看他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时又加上轻飘飘的三个字，“辛苦了。”
　　吴楠看着顾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后，这才腾出手擦掉额头的汗。
　　带了顾流好几年，吴楠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发火，一时间，除了害怕外，他竟还感觉到一丝欣慰。
　　原来影帝也不过是个凡人。
　　还有，原本以为苏南对于他只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累赘，却没想到原来她是他的软肋。
　　藏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外人碰一下，就要被砍只手。


第6章 我们分手吧
　　新电影流程走得很快，第二天草草见了眼制片方的领导，当天下午苏南就签了合同。
　　对方选定的开机时间在下月底，给苏南留下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研读剧本。
　　这部电影当初立项时便拟邀沈羽参演女一号，班底虽然不算太好，可相较于苏南从前出演过的所有片子已经要好上太多，尤其编剧还专门邀请了曾获奖无数的名编谢之立。
　　当天苏南试镜时有幸见得谢编一面，对方和她短暂闲聊几句后，似是对她极为满意，最后还主动要走了她的电话号码，让苏南诚惶诚恐。
　　“我跟你说，谢编这人平时最是高冷，你要能搭上他这条线，未来你就真的是前途无量了！”送走制片方的人，叶笙连忙兴奋地把苏南拉到一边说，“你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我打听过了，这个项目是苏影公司明年的重磅大戏之一，投资不小，要不是因为你和沈羽上回那一出冒了个尖，这次也轮不上你。所以说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管这次是走运还是捡漏，你可一定得把握好这次机会，成与不成，就在此一举了，知道吗？”
　　苏南刚刚送别谢编，还正处在心潮澎湃当中，闻言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笙姐，我会的！”
　　从前十年，她总为另一个人畏首畏尾，现在，她是时候为自己拼一次了。
　　“那行，”叶笙今日也是难得的高兴，“这一个多月我暂时不给你接太多的杂活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好好研究研究剧本，开拍后一定别露怯。”
　　苏南抱着两大本白色封面的剧本，笑着回，“我知道了，谢谢你，笙姐。”
　　“得了，谢什么谢。咱俩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如果上位了，我也能跟着发达。你也知道，我做经纪人这么多年，带的最红的就是陆雪，可你陆师姐吧，流量够大，实力却不够，这么多年了，也没能捧两个权威的奖项回来。现在我就指望你了。”
　　叶笙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
　　苏南听完，一时间竟有些感慨，看着叶笙，莫名觉得有些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啊，笙姐。之前带我是不是挺不容易的？你放心，之后我一定积极配合公司的安排，我们一起努力！”
　　叶笙见她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也有些高兴，欣慰地抱了抱她，“好，我等你红！”
　　*
　　苏南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快到12点，正要打车，余光一瞟却突然看到马路对面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着一辆眼熟的宾利。
　　脑子里“嗡”的一声，还不等她细想，顾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看到我了？还不快过来。】
　　苏南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举步维艰，分不清是害怕还是不情愿，停顿了许久，才提步往那边走去。
　　其实从前二人恋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尤其是顾流走红以后，时常一进组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面，偶尔遇上剧组赶戏，甚至要分隔两地两三个月。
　　可即使是这样，苏南也从没对二人的未来怀疑过。
　　他们在一起太久，久到她早已将他写进自己未来的每一个规划中，甚至自己的事业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妥协。
　　可如今，她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面貌去面对他。
　　走过去的路上，苏南甚至想，哪怕现在她突然出车祸也好呢。
　　只是现实终究是现实，没有横生任何枝节，不足两分钟，她坐进了顾流的车里。
　　这辆车是他少数没被媒体拍到过的私车，车里有股淡淡的草木味，是有一回她在网上买的清新剂的味道，后视镜上还挂着上一次她挂上去的栀子花，经过数日，花瓣早已干瘪，苏南轻轻一碰，整个干花就落进了她的手心。
　　顾流也在打量她，不知为何，只是几日不见，他却总觉得苏南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或许是和她更加消瘦的脸庞有关？
　　他瞟了眼她手中的本子，一面发动车子，一年随口问，“接新戏了？”
　　苏南心里还是不太想面对他，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看他，径自将目光放在了手中那朵黄黄的干花上。
　　顾流从前就不太赞同她出道当演员，这些年也极少过问她在拍些什么，成绩怎么样，眼下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破天荒的多问了一句，“什么戏？没感情戏吧？”
　　后面几个字，虽是疑问句，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俨然一副笃定的语气。
　　就那么短短一句话，却突然就戳中了苏南敏感的神经，顾流话音一落，苏南便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神中划过几丝不易察觉的不平，问，“为什么你觉得没有？”
　　顾流正认真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闻言漫不经心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忘了你跟我保证过不会接感情戏的？我相信你。”
　　说完，他腾出一只手摸向苏南的头顶。
　　这个动作苏南从前很喜欢，觉得这是他在乎她的表现，可此时看在她眼中，却和逗一只宠物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手一伸过来，苏南便咬着下唇，直接偏头避开了。
　　顾流的手落了空，刹地砸到了仪表盘上，磕得他轻嘶一声。
　　顾流一边忍疼，一边皱着眉回头看着苏南。
　　苏南这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大大的兔毛帽领缀在脑后，让她整个人显得又乖巧又柔软，可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一扫平日里的温柔笑意，大大的的眼睛里满是失望与他看不清的神色，固执地又问，“那为什么你可以演感情戏，而我就不行？”
　　“顾流，我对于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呲……”车子一个急刹，骤然停在了路边。
　　身后紧接着响起一连串车辆的急刹声，随之又是一阵急促的鸣笛。
　　顾流脸色几变，最后勉强忍耐着情绪，缓缓将车从前方的路口开出去，停在了路边。
　　这才偏头看着苏南，语气中已有明显的不快，“苏南，你究竟怎么了？你要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了，不痛快了，直接告诉我行吗？这样闹真的没有意思……”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那条短信，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接着说，“如果你还因为前几天……”
　　“顾流，”苏南却毫不犹豫打断他，面不改色，依旧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不痛快，我只是想问你这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她嘴角勾出一抹奚讽的笑，“你可以做的事我不可以，你可以来者不拒和别人炒作，我却不行。我不管做什么，事事都必须按你高兴的来，所以在你眼里，我是只是你的所有物吗？”
　　她的声音有些冷，可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嘲讽，这样阴阳怪气的苏南，让顾流觉得陌生，同时，心中强烈的占有欲又让他莫名升起一股怒意。
　　顾流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苏南嘴角那抹笑更是让他觉得刺眼，他眉心紧皱，嘴角下拉，看着她说，“苏南，你别无理取闹行吗？！我每天赶通告已经很累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上！”
　　苏南看着他宛如恼羞成怒的嘴脸，身心都越变越凉，心中残存的那些爱意飞快地消散着，她攥紧了手中的剧本，仿佛攥住了一丁点勇气，片刻后，她低声说，“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像是妥协，又像是尘埃落定。
　　顾流闻言面色一松，脑子里浮现出一句惯常哄她的话，正要开口，却忽然见苏南直接打开了车门，抬腿迈了出去，“那我不打扰你。”
　　她的动作很快，顾流反应不及，却还是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苏南的手腕。
　　片刻后回过神来，一瞬间，他的脸色阴沉得比这日的天气还难看，顾流的声音变得冷冷的，手上更是用了大力，厉呵一声，“苏南！”
　　他今天先和合作几年的吴楠闹了不愉快，然后又推掉了一个重要的通告，就是为了来见她。知道她可能有点不开心，还专门带了礼物想哄哄她，可来了一见到苏南这副样子，先前准备的好听话就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闹，明明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他事业一帆风顺，有能力让她过更轻松的生活，可她却偏要出道，偏要……
　　顾流这下是真动了怒，也顾不上会不会把苏南拉疼了，手掌狠狠捏住她的手腕。
　　苏南是很怕疼的人，可此时她却紧紧抱着手中的剧本愣是忍着一声不吭，沉默和他对抗着。顾流怒急攻心，瞟到那几个白色的书角，一时竟觉得格外不顺眼起来，他想也没想，伸手便欲将那两本书抢过来。
　　他不知道这些毫无营养的脑残剧本有什么可看的，那些狗血的小白剧有什么可拍的，他每年挣那么多的钱，她就安心在家里享受不好吗？偏偏要出去碰钉子，要去演那些全集时长加起来没有一小时的小配角……
　　一个要护，一个要夺，二人很快拉扯起来，苏南身体本就差，更何况才经历了一场大病，手上仅有的力气用完后，没多久，她就吃疼地脱了力，左手猝不及防一松，原本被她笼在臂间的几个剧本倏地全部砸进了路边的一片雪水里。
　　原本洁白的纸张很快被染上斑驳的污渍，苏南看着这幕，脑海中某根绷紧的弦“砰”地一声瞬间断了。
　　她双眼倏然涌上一层水雾，开口时声音都开始发颤，“你……放开我……”
　　苏南疯了似的，不要命地从顾流手中挣脱出来，猛地扑到地上，抖着手捞出那几本剧本。
　　轻飘飘的书页被打得透湿，滴滴答答往下滴着乌黑的脏水，苏南像是毫无所觉，身体颤抖着将剧本死死抱进了怀里。
　　这是市中心的一条街道，她的身前身后不时有人走过，可那一瞬间，苏南却恍惚觉得自己是身在陡峭的悬崖上，身后一群凶相毕露的恶鬼不断将她往悬崖上逼，而在最后时分，身旁曾经的深爱的人却猛地在她身上捅开一个口子，那些曾被她珍之重之的感情眨眼间便流失得一干二净。
　　呼啸的寒风顺着那条口子不断往里灌，让她从头凉到了底……
　　顾流此时终于回过了神，看到苏南摇摇欲坠的模样，心脏“咚”地狠狠在他胸腔里砸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刚刚发生了什么，连忙推开车门跑到苏南背后搂住她。
　　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柔声说，“好了南南，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苏南没说话，她垂着头，身体依旧轻颤着，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最后砸在她的脚尖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说，“顾流，我们分手吧。”


第7章 那个电影，你可能演不了了……
　　“顾流，我们分手吧。”
　　苏南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从他怀中挣开，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说，“你累，我也累，这样的生活我真的不想再过了。”
　　她盯着路边一片浸在雪水里的枯叶，无声地咬了咬舌头，痛意袭来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了，早该说这句话的。
　　一切需靠她的优柔寡断维持的爱情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当断则断，才是最好的结局。
　　苏南兀自想着，却没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顾流瞬间变了脸色。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死死绷紧，眉心紧皱，浑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冷厉气息。
　　顾流盯着苏南的背影，从喉间狠狠挤出一句话，“苏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南想，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天这句话我在心里反复排练了许多次，却始终狠不下心来开口。
　　得知自己不过是个替身，这是多么难堪的事情，你看，我甚至说不出口问不出口。
　　她闭着眼沉默片刻，才继续说，“我说，分手。顾流，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一阵寒风吹来，刮得苏南的白色帽领沙沙作响，身后的人一时没了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剧烈的“砰”响，身旁的轿车被人迅速启动，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苏南身体一僵，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才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湿漉漉的地面上只剩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顾流走了。
　　*
　　“顾哥哥，今天怎么了，这脸拉得……哎呦，是谁得罪您了？”昏沉的包厢角落里，染着一头黄毛的宋晓和着音乐挤到顾流身边，一面朝不远处一位穿着性感火辣的美女抛着媚眼，一面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这么久没跟兄弟们出来玩儿了，装什么高冷呢~”
　　顾流冷着脸觑他一眼，照旧咬着烟杆不言不语。在他身前的烟灰缸里，不知何时已躺满了烟头。
　　那个身材火辣穿吊带热裤的美女被宋晓眼神勾了过来，坐到了二人身旁，举着杯酒吐气如兰地对宋晓说，“两位帅哥怎么不过去玩儿？”
　　宋晓笑着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朝顾流努了努下巴，叹口气说，“喏，哥哥命苦啊，大好的日子，不能去快活，只能在这儿陪人耍哑戏呢……”
　　美女先前就已对顾流抛了数十个媚眼，眼下宋晓正好起了话头，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往顾流身上飞眼勾子，一双睫毛长到快起飞的大眼睛就差把“我在勾引你”这句话写出来了。
　　顾流却一眼都不看她，冷着脸站起身，不声不响地往外走。
　　宋晓脸色一变，一把推开那个下巴尖到能戳人的美女，连忙撵了上去，“诶，哥哥！哥哥！咱今天这是怎么了？哪个孙子得罪您了？你告诉我，看我不把他丫的给您收拾得服服帖帖……”
　　顾流身高腿长，一步迈得能有宋晓两步长，出了包厢门，宋晓才终于抓住了顾流的手，也不顾他不情不愿的表情，死死拖着他往另一边走，“行行行，哥哥，今儿是我错，知道您不喜欢这种场子还找人来膈应你，那咱现在换个地儿行不？就咱俩，你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可以吧？”
　　顾流一听，依旧没说话，但手上拉扯的力却松了不少。
　　宋晓扯着顾流径自进了另一个包厢，这包厢面积不大，却正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宋晓把顾流按在沙发上，又小跑着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身后便跟了两个端着酒瓶的服务生。
　　待二人放下离开后，宋晓这才递了瓶酒过去，说，“现在可以说了吗？今儿究竟怎么回事？”
　　顾流接了酒，狠狠灌了一大口，眼角眉梢汇聚着一股阴沉之气，可他还是不开口。
　　闷葫芦闷死算了！
　　宋晓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两句。
　　然后才试探着问，“是……有谁得罪您了？”
　　顾流没反应。
　　“那……”宋晓沉吟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问，“那就是因为女人？”
　　顾流动作一顿，半晌后，低低“嗯”了一句。
　　宋晓见状面色一喜，说，“唉！你不早说……您忘了我是谁了？要说演戏拍戏什么的，我不敢跟您争懂，可这女人，您绝对没我了解！”
　　他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挤到顾流身旁，继续说，“说说看吧，您这个女……”顿了顿，声音突然拐了个弯儿，改口道，“咱……嫂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
　　亲手将最后一个箱子清空，苏南累得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新搬来的房子里没有铺地毯，坐上去冰凉冰凉的，可苏南顾不上嫌弃，上半身趴在沙发上，目光直挺挺地落在空无一物的茶几上，一时没了动作。
　　从决定分手到搬出来，苏南只用了一天时间，这一天里，她忙忙碌碌，没给自己安静的机会。
　　本是害怕自己又要心软，可此时真正停下来才发现，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或许这个决定在很久之前的某个日子便已悄悄在她心中生根发芽，而沈羽不过是往这颗小嫩芽上浇了一盆水罢了。
　　就那样从傍晚坐到深夜，苏南终于拖着酸痛的四肢站起身。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是真正的一个人了，但没有爱情，她至少还有事业。
　　翻出那两本被弄脏的剧本，苏南又是心疼了一瞬，随后才翻开，待看到扉页上“谢之立”三个字时，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圈里不缺好编剧，可若问一句演员们最想拍谁的剧本，所有人都会说是谢之立。
　　谢编年近六十，从业便有40年时间，几乎见证着中国电视电影行业一步步崛起过来的。这数十年时间，他的剧本并不算多，可部部都是精品。
　　国内唯一一个连续两届在国际上拿到大满贯编剧奖的人就是他，是个一度被奉为神明般的存在。
　　只是近十年，谢编却逐渐淡出了视线，唯一一次出现，也只是在某个交好的电影导演拍摄的新片中挂了个剧本指导的虚名而已。
　　苏南虽然不清楚这次制片方究竟是怎么请动谢编再次出山，可这不可多得的机会既然落到了她头上，那她便怎么都不愿放手了。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青橄榄》，讲述的是偏远山村里一对孤儿相依为命长大，分别后再次重逢的故事，苏南饰演的角色是这对孤儿中的小女孩儿，叫做四青。
　　四青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真正的孤儿，她的父母都有手有脚，身体健康，可在两个弟弟出生后，贫苦的家中无力抚养更多的子女，于是身为女儿身的四青便在一个清晨被亲生父母抛弃了。
　　在远隔数里的城边，四青认识了同样没有父母靠抢东西为生的小男孩儿六六。
　　其后三年，二人一起和人抢过桥洞，一起和餐馆老板打过架，最后，又一起被孤儿院的院长收养了回去。
　　原以为进了孤儿院从此后就可以过上不用流离失所的生活，可没想到，不到一周，六六就被人领养了。
　　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在一个落着大雨的深夜，六六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就此离开了她。
　　六六离开后，四青独自在孤儿院过了十年。这十年里，她没有被收养，却也没有被欺负，院长不慌不忙的将她们这群小女孩儿养着，看她们一个个长大，出落得水水灵灵，而终于有一天，院子外开来了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
　　这辆车从遥远的南方一路驶到寒冷的北方，从贫穷落后的山里，来到了遍地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大城市。
　　他们被一群拿着电棍的黑衣大汉严厉看管着，被人一步步改头换面，最后又送进了灯红酒绿的富丽堂皇得如同宫殿的地方。
　　四青在培训一月后被安排了第一个客人。
　　那天她被人换上了一套改良旗袍，下摆短到堪堪遮住腿根，前胸处开着个心形的口子，露出一片晃人的白。
　　她麻木地看着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客人走进来，再顺从得如同一只不会说话的布娃娃一般被他压在身下起起伏伏。
　　撕裂的痛意传来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双手用力掰住了男人的肩……
　　下一秒，泪流满面。
　　男人的肩头宽阔又挺直，而肩胛处却有几道凌乱的疤痕。
　　那是，一个“六”字。
　　……
　　暗夜无声，苏南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回神。
　　脸上两行清亮的眼泪，顺着下颌流入了衣领里。
　　谢编宝刀未老，依然保留着让她潸然泪下的功力。他讲故事从不用华而无实的辞藻，笔触平平淡淡，将故事徐徐道来，却总让人心潮澎湃。
　　苏南同情四青，这个女孩儿动荡不安的一生比起悲剧，更像是一出充满了讽刺的喜剧。
　　在人生的重大节点上，她总能面临悲喜交加的境遇。
　　读完剧本的瞬间，苏南恍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她。
　　可又不是她，因为她的人生荒诞得几乎不真实。
　　苏南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想饰演好一个角色，也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将四青这个人带进凡尘俗世里来。
　　她想，幸好，她有幸遇见她。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浓浓的黑暗。
　　苏南愣了愣，随后缓缓擦干泪水，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是叶笙。
　　现在已经是半夜，苏南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会让她这么晚打过来。
　　然而很快，对方给了她答案。
　　――“苏南，有个坏消息。那个电影，你可能演不了了。”


第8章 你不要再来找我
　　“笙姐……演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叶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情况我还不太清楚，是我有个制片方的朋友刚刚跟我透露的消息，貌似要换人，具体怎么样，明天我们到公司再谈。我只是先跟你通个气……”
　　苏南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反问，“我们已经签了约……这样也能换吗？”
　　叶笙叹口气，“签了合同也能毁约，如果他们有心要换，我们肯定也是拦不住的。不过你放心，我和公司商量过了，会尽量给你争取……你先……不要多想。”
　　苏南状态瞬间焉了下去，她沉默许久，才苦笑了声，回道，“好的，辛苦你了，笙姐。如果实在不行……”
　　剩下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其实是很不甘心的，这样的机会如果从没让她得到过，或许她并不会伤心，可已经到手了，却又被通知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与她和顾流的爱情何其相像。
　　为什么自己总会遇到这种事情？一腔真心，最后错付。
　　那么自己这样孤注一掷，还是对的吗？
　　苏南不知道。
　　几乎一整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苏南就到了公司。
　　天色将亮未亮，凌晨寒气最重，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大衣，可却一丁点儿都不觉得冷。
　　反而自己心内忐忑，像被火烤似的煎熬。
　　公司里早早就有了人影，进去一看，是同样熬了夜的叶笙，与她一道的还有公司法务部的一个律师。
　　对方神情严肃，见到她点了点头，随后才随着她进了办公室。
　　叶笙一张口就是个坏消息，“我和张律师讨论过了，情况不好。”
　　张律师在一旁点点头，拿出那份笔迹都还没干完的合同，接着说，“你们签的这份合同只是意向合同，它虽然也具备一定的法律效应，但赔偿比例不会太大，而且这一类官司打起来过程是很烦琐的，有可能电影都上映了，判决结果还没下来。说实话，其实我不太建议你们打官司，对方是圈内有名的影视制作公司，你们毕竟人微言轻，如果还想在圈内混，最好别得罪他们。”
　　其实经过一夜，苏南几乎已经认命了，可听到这句话，她却还是感到有些难过。
　　她连嘴都不太想张，只是垂着头“嗯”了两声。
　　叶笙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心里不太痛快，向张律师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地点点头。
　　等到他走出了门，叶笙这才又开口，“苏南，你别这样，这次要是不行，我在公司给你争取一个其他好的剧本，拍不了电影，咱们大不了继续从电视剧拍起，一步步来，我就不信，你红不了……”
　　苏南强撑起精神对她笑笑，可眨眼又把脸拉了下去，有些丧气地问叶笙，“笙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圈子啊？”
　　叶笙没说话，她顿了顿，缓缓站起身，踱到窗前。
　　片刻后，她突然一把拉开了紧闭的窗帘，指着天边问她，“苏南，在你心里，娱乐圈是个什么样的圈子？是不是就像这片天空，混浊、黑暗、肮脏？”
　　苏南没回话。
　　对方却不介意，继续说，“的确，这个圈子很乱，充斥着一切污秽、不堪，可你说，为什么每年都有那么多人撞破头也想往里挤？”
　　苏南一愣，迟疑道，“是……因为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对了，”叶笙说，“金钱、名利、梦想……这个圈子诱惑太大，人人都欣羡憧憬，人人都说这是一条捷径。可是，世界上真的会有捷径吗？”
　　苏南没说话，分不清是默认，还是正在思考。
　　叶笙看了眼她，说，“我从来不觉得这世界上有捷径。人要么付出身体，要么付出灵魂，要么沦为平凡人，靠厚积薄发一夕上位，圈子那么大，你想成功，只靠走运是行不通的。”
　　苏南一听，心中一动，喃喃道，“笙姐……”
　　叶笙又说，“苏南，我能看出你是真喜欢这一行，但我之所以以前不对你说这些，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南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斗志。你不想为了这一行舍弃更多的东西，你不愿意接受炒作，不愿意承担负面新闻，不愿意让这个圈子消磨你的底线。可这个行业如何，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外人总觉得做演员很容易，但如果你不能百分百为了它付出，那你注定很难取得成就。”
　　“那现在……”
　　“现在你不一样了，我能看到你的决心，苏南，混这个圈子你要习惯捧高踩低，习惯言而无信，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利益共同者，你要做的，能做的，只是抓住每一个机会，毕竟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懂吗？”
　　苏南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外面这片将亮未亮的天空，心中却渐渐变得平静起来。
　　半晌后，她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决然，说，“我知道了，笙姐。以后……我都听你的。以后，你安排我做什么，我都去……”
　　叶笙无奈地一笑，说，“你才忘记了？我说了没有谁是永远的利益共同者，你不怕以后我让你做一些不好的事？”
　　经过叶笙这一番话，苏南心情虽然还是不好，但心性却变得坚定起来，闻言难得开了句玩笑，“笙姐，怎么，难道你以后还想把我卖进山里……”
　　叶笙哑然失笑，“苏南，你是太看不起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我？”
　　顿了顿，她又正色道，“总之这次的事情比较突然，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要一蹶不振，再说了，或许结果也没那么糟呢？”她有些乐观地安慰她。
　　然而事实证明，盲目的乐观实在不可取，就在二人谈话后不久，制片方的正式消息便传来了。
　　他们要和苏南解约。
　　在这个坏消息传来的同时，苏南还一道得知了另一个消息，将她挤走，最终拿下这个项目的人正是曾拒绝过剧本的沈羽。
　　“这个沈羽看来是专门和你对着干了……苏南，你实话告诉我，除了上次的矛盾，你们二人还有没有在其他场合产生过争执？”
　　苏南沉吟片刻，最终没有把二人真正的关系说出口。
　　毕竟不管是家族丑闻还是恋爱抢男人，都是不该随处说给人听的故事。
　　“笙姐，我和她确实有些矛盾，她很讨厌我，我也很讨厌她，但我保证，这些事情和工作绝对没有关系。”
　　“那行吧，”叶笙也不是非要刨根究底的人，“这次咱们就算认栽了，大不了以后把场子找回来。今天让你亲自来公司，是还要跟你说个事，我这里之前接到一个通告，本来为了多给你点时间读剧本打算推掉的，既然现在项目没了，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去参加一下？”
　　苏南问，“什么综艺啊？笙姐，你给我选吧，我之前没参加过，也不知道适不适合……”
　　叶笙点开一个界面，给她看，“我觉得挺不错。是一个演技类的综艺，不需要你多会说话表现，只演戏就行。而且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里面当副导演，你到时候去了，还可以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苏南闻言立刻点头，“那我去。”
　　“确定不再想想了？”叶笙问。
　　“不想了，不是笙姐你说的吗，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行，那我就给他们回复了。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明天出发，要飞去沙市录制呢。”
　　苏南一回家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空下来的时间里，她顺道将自己的新家也打扫了一遍。
　　这个房子没有顾流那里大，可装满她的东西后却显得很温馨。
　　唯一不好的，是沙发窗帘的颜色都是冷白色，和顾流家里的一模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太舒服。
　　苏南看了半天，最终拿了钥匙，准备出门去商场买新的。
　　一开门，外面端端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苏南吓了一跳，随即才看清那人竟是顾流。
　　比起昨日，他的样子要憔悴许多，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衣领翻起一边，上面还有一片片暗沉的酒渍。
　　看着这样的他，苏南发觉自己内心居然毫无波动，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问，“你有什么事吗？”
　　顾流不知该怎么回答。
　　喝了一夜的酒，最终被宋晓以一句“女人是很敏感的生物，她们可能会因为一句话生气，一个表情生气，一个愿望生气，而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就是，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说得如梦初醒。
　　可他没想到，等到他清醒过来回到家时，却只看到一个空落落的房子。
　　一切属于她的东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客厅里那张二人的合照，都被人剪走了一半。
　　他没想到她说分手会走得这么决绝。
　　好不容易打听到她新的住处，看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的表情是那么轻松而自在，让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来。
　　于是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话出口却变成一句生硬的，“你后悔了吗？”
　　“什么？”苏南无意识皱着眉。
　　顾流透过半开的门缝瞟了眼室内，说，“这里这么小，你能住得习惯？趁现在我还有耐心，你把东西收拾好，跟我回去。”
　　“或者不收拾也行，都旧了就直接扔掉吧，跟我走，我们去选买新的。或者你还想要其他的什么东西？你想拍戏是吗？我也可以给你联系，你是想先演电影还是电视剧？喜剧片怎么样？观众最喜欢这类片子，讨喜又有票房基础，更重要的……”顾流喋喋不休地说着，不敢停下来，像是生怕一停下她就又会说些什么不好的话似的。
　　最后居然将自己渐渐说服了。
　　他停顿了下，伸手要去拉苏南。
　　他想，她无非也是想红罢了，又或许是觉得二人距离越来越远，她没有安全感了。那么就如她的意罢，宋晓说得对，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可手刚一伸到苏南身前，对方却冷着脸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仿佛视他为洪水猛兽。
　　苏南眉心紧皱，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格外认真地对顾流说，“顾流，我没想要你什么。我说过了，我只要分手。”
　　“如果你非得觉得我有什么企图，那好，我告诉你。我的企图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
　　“这样藕断丝连，真没意思。”


第9章 二选其一
　　苏南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长久后舒了口气。
　　从刚刚顾流拂袖而去的样子看来，这个人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他是多么骄傲的人，为了哄她舍得纡尊降贵亲自来这里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但说到底，现在再做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或许还是不甘心吧？她不过是个替身，却胆敢先一步说分手。
　　可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再被他蒙在鼓里，亲眼看着他和别人打情骂俏却还要故作大度。
　　她从前是很喜欢他，可是这种喜欢是基于他也真心对她之上。
　　而他既然从不属于他，那她就不想要这份感情了，不想要他了。
　　她相信，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下去。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冬日暖阳早早便拨开云雾露出真颜，苏南和叶笙在机场汇合时才九点。
　　二人一道去吃了个早餐，回来时正好碰上一群接机的粉丝。
　　一群年轻的小丫头，举着一模一样的手幅，正大声叫着某个人的名字。
　　叶笙见状笑着对苏南说，“感觉怎么样？你要是红了，也会有这么多人等着给你接机，不过到那时候，你就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地出现在公共场合了。”
　　苏南面色无常，从人群一旁走过去，闻言没回话，只是说，“好了，笙姐，咱们快进去吧。”
　　飞行近两个小时，苏南终于落地沙市。一放下行李，二人便马不停蹄赶往电视台，参加录制前的商讨会议。
　　这个节目比苏南想象中要正式许多，毕竟是上星的节目，所以不管是导演组还是制片组，行事作风都比较正规，对于参演的所有艺人，也表现得基本一视同仁，这让苏南增加了不少好感。
　　参演的十多个艺人里，只有苏南和另一个女演员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二人只能从剩下的两个剧本里挑选。
　　这两个剧本都是经典的影视剧的选段。
　　一个是当年曾一举斩获三金的电视剧《寻找》，提选出的片段是作为被拐卖孩子的母亲在经过卖'血、乞讨、黑餐馆打工，甚至同样差点被人拐卖，多种挫折后辗转数千里终于打听到孩子下落，然而找到孩子后却发现这个孩子不是自己儿子的情节。这个电视剧的主演是国内顶级女演员王安然，当年她也正是凭借在这部剧中的表演一举封神。
　　这段剧情是这部剧中最高光的表演，对演员的领悟能力和业务能力要求极为严格，换句话说，这段剧有前辈的表演珠玉在前，除非能有新的表现形式，否则只会落人诟病。
　　简而言之，这个剧本不好演，更不能演。
　　反观剩下的另一个剧本，则要对演员自身要友好得多。
　　这是一部爱情轻喜剧，选段是假小子女主在和暗恋对象告白，却被对方以不喜欢短发女生为由被拒绝后，下定决心一边哭着去理发店要求接长发，一面收到好兄弟告白信息破涕为笑的情节。
　　后者不需要演员对剧本有多么深刻的理解，基本能做到情绪的大开大合后就能算合格。
　　两相比较，哪个剧本更好不言而喻。
　　在看过这两个剧本后，苏南和叶笙一致的想法都是虽然后者更好，但如果不慎抽选到前者那也别怕，尽可能地全力以赴去演。
　　没想到抽签结束后，结果真是应了二人的乌鸦嘴。
　　苏南手中那张白色纸条上写着――《寻找》选段。
　　那一瞬间，不只是苏南自己，连叶笙都笑着叹口气，说，“说真的，苏南，改天回了北市你去金堂寺拜拜吧，就你这运气，不会正好是水逆吧？”
　　苏南对自己倒霉的事实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心情倒也没太低落，只是拿着这张纸便开始琢磨。
　　显然这部剧她是看过的，甚至王安然老师的这段表演还曾在演技课上被当作范例分析过。
　　虽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老剧，但苏南对全剧的剧情依旧记得很清楚，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一回到酒店，她还是将这部剧下载下来，从头开始看起。
　　好在这剧集数不多，算下来，熬个夜，到第二天录制的时候应该刚刚可以看完。
　　只是光看剧，苏南却还是没什么底气，随后经过叶笙和节目组商量，最后决定由苏南自己和王安然老师联系一次。
　　拿到电话后，苏南犹豫了很久，作为演艺圈的大前辈，很长一段时间，苏南是看着王老师的剧来学习演技的，这样端坐神坛的人，会愿意和她一个基本在圈里无名无姓的后辈交流吗？
　　当然，不久后，对方就亲自告诉了她答案。
　　巧合的是，苏南打电话过去时对方正在家里重温这部剧。
　　于是苏南不仅有幸和王老师交流了这部剧拍摄时的感想，对方还和善地对她说了些自己对于这部剧的遗憾之处。
　　对方拍摄这部剧时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可那时王老师还是单身，没有孩子。
　　而对于现在子女双全的王老师来说，当初这段被无数人封神的片段其实还是有着诸多不如意。
　　“当年我还年轻，还是小女孩儿呢，虽然被我父母宠着长大，可一个小女孩儿再怎么也体会不了为人父母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啊。”
　　王老师声音轻快，说话时偶尔还会冒出些小小的幽默感。
　　苏南全程仔细听着，没有贸然打断她。
　　“可是现在不同了，我家大宝今年上寄宿高中，九月份的时候，我和我先生亲自去送他，就在那个门口，我是千不想万不愿，差点就说让他别上学了。”
　　“那时候我怎么会知道，做父母的不仅是一生都在围绕着子女转，也是一生都在不停向子女告别啊……”
　　“有时候我们讲演戏总爱提到一个词――共情。可说得容易，你没做过父母，你没和自己的骨肉远隔万里过，你怎么能共情？”
　　“所以比起你们那些演技老师常教授你们的模式化的表演而言，我更愿意给你的建议只有一个――体验。不管是作为父母还是作为子女，你首先应该仔细地去体验每一个角色的心里，如果你学会了转换角度看待问题，那么我相信，你的表演就是成功的。”
　　挂断电话的很长一段时间，苏南都除外身心严重被洗礼过的状态。
　　王老师话里暗含的讯息太过丰富，几乎让她短时间里难以消化。
　　可诸多讯息中却有一个词让她记得格外清楚。
　　体验。
　　王老师说，如果你没做过父母，又如何能够共情？
　　她想起自己那个不知道算不算曾经拥有过的孩子，一时间心里涌上诸多复杂艰涩的情感。
　　而此时此刻，她在这种身心被狠狠拉扯的状态中，终于领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一整个晚上，苏南都保持着精神的高度亢奋，吃饭洗澡，她几乎不放过每一个时刻，播放着《寻找》这部剧。
　　手机电耗光了，便又换上平板……
　　第二天一早叶笙给她送来早餐时，看到憔悴却又神采奕奕的苏南时，几乎吓了一跳。
　　她担忧地看着她，“苏南，你不会是熬了一个通宵吧？晚上还要录制呢，你完全不休息怎么吃得消？”
　　苏南一边吸着豆浆，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笙姐没事儿。我熬得住，以前拍大夜戏比这还累我不也坚持下来了？”
　　她难得这么拼命的理由，叶笙其实也懂，可又怕她付出太多，最后结果不好。
　　要真是那样，她恐怕又得消沉好一段时间。
　　可不管她怎么劝，这一次苏南却意外地倔强，怎么说都不愿意去睡一觉，甚至连到了录制现场都还在观看王老师这些年来关于这部剧的采访稿。
　　最后叶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偷偷去联系了公司，要公关部做好准备，等到一会儿直播的时候，随时观察网络风向，一有太过激烈的评论就想办法压下来。
　　录制前，她看着一夜不睡却还精神饱满的苏南，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有斗志的人了。
　　这一刻，叶笙突然无比确信，苏南一定会红。
　　这个节目采取的播出形式是台网直播，这就意味着艺人的表演会第一时间接受所有观众的审阅。
　　对于苏南的业务能力，叶笙其实一向不担心，奈何这次遇见的是地狱级剧本，困难程度难以想象。
　　或许也正是为此，节目组开播前专门以此为噱头买了一个热搜。
　　虽然为了保持神秘热搜没带苏南的名字，可节目方吸引关注的目的却成功达到了。
　　节目还没开始，收看网络直播的人就已多出近一倍。
　　8点钟，《演技派》节目正式开始，叶笙目送着苏南从后台走出去，闪光灯开启的瞬间她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看到那个相识的副导演朝她走来时达到了顶点。
　　对方表情有些严肃，待看到叶笙身边空无一人时，更是变得极为难看。
　　“苏南已经上台了？”他皱眉问。
　　叶笙摇摇头，“出了什么事了？”
　　副导演看着台上，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正向苏南走去。
　　“刚刚节目组通知我，苏南的剧本可能要被换。”


第10章 体验
　　“那怎么办？！苏南只准备了这个剧本！”叶笙慌张地看向台上，直播已经正式开始了，主持人正在一个个介绍邀请出本期的参演嘉宾。
　　而苏南站在角落里，正听着那个工作人员说话。
　　叶笙盯着苏南看了会儿，好在，听完消息后苏南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副导演表情非常不好看，指着台上某个女演员对叶笙说，“你别说了！晦气得很！那个钟佳佳，是台里某个领导的侄女，这出就是她搞出来的。十分钟前临时让我们改，这一改，整个节目的形式都要跟着调整，刘导开拍前才发了一通火呢！”
　　叶笙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随之一愣，怪不得，这个女的就是昨天和苏南二选一剧本的那个女的。
　　这是看到网络上炒出了热度，就想搞小动作？
　　明白了这一点后，叶笙却突然安下心来。既然这样，对方肯定没有准备过新的剧本，而苏南，她却是放心的。
　　这么多年过来，苏南虽然没火，但她胜在努力，肯学习肯领悟，在大大小小的剧组里都打过转，不管是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演技功力，都比同龄演员要成熟得多。
　　可虽是如此，苏南稳得住是她的事情，他们却也不能就这么认栽了。叶笙想了想，给公司公关部打了个电话。
　　这公关部是陆雪走红后才成立的，虽然在法务方面较弱，但对于舆情这一部分却已有足够经验。
　　很快，在微博热搜里就出现了数十条内容相似的微博。
　　【今晚有意思了，某个关系户看中某剧流量，临时换剧本了。坐等某演员飙演技，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传说中的紫徽星……】
　　这一条微博在众多生硬的水军式发言中格外突出，也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不多时，便涌出无数评论转发：
　　――【什么什么？？！！博主配文再展开说说？】
　　――【是说的《寻找》吧？我早就想说了，关注这个节目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这期要选这部剧，王老师的表演已经封神了好吗？！让这些小演员来演不是公开处刑吗？】
　　――楼上走错地方了！博主明显话里有瓜啊！我记得这节目请的演员都是些小糊咖啊，也能这么精彩？？
　　――好的，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蹲直播去了！
　　……
　　这条热搜经过人为加热，很快窜到热搜前排，而此时正在台上的钟佳佳却还陷在一炮而红的美梦没有苏醒，对网络上的种种一无所知。
　　自从叔叔去年调到电视台来当领导后，她就一直想要通过叔叔的关系出道当明星，可由于这叔叔官不大，底下的几个综艺都没有什么水花，她是一个都看不上。
　　这个节目原本她也看不上的，可谁知前几期有个电影学院的新人却意外地通过这个节目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钟佳佳这才又将主意打到了这上头来。
　　而至于剧本怎么样，钟佳佳根本不关心，她想当的只是万人瞩目的顶流，想要的是粉丝和荣耀，能不能演好戏和她当顶流又有什么关系呢？
　　节目有序而快速地进行着，或许是由于热搜所带来的关注度，苏南和钟佳佳二人的剧目被人调换到了最末尾，当作压轴。
　　等待的时间里，苏南一面努力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记忆回想那个印象并不怎么深刻的剧本，一面笑得温温柔柔，在镜头扫过的每一个时刻都低调而不着痕迹地展现出自己状态最好的一面。
　　这一期参加节目的几乎都是出道不久的新人，再则便是一些外貌并不出众的配角专业户，能和苏南相比的，算下来，只有那个和她调换剧本的钟佳佳了。
　　苏南抽空瞟了眼坐在坐前排的钟佳佳，不看倒好，这一看她差点把眼珠子瞪出去。
　　只见这个女人穿着一套紧身露脐装，下面一条超短裙，化着大浓妆，正对镜头搔首弄姿。
　　简直像是个行走的奇葩。
　　而此时，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在吐槽她：
　　――【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女的，这是在干嘛？！】
　　――【卧槽！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女的的眼睛！】
　　――【她这是当这是选美节目吗？有毛病吧！一点都不尊重现场的其他演员和评委好吗！】
　　――【能不能让她滚出去？！长得那么丑，怎么能那么自信？！】
　　――【误入！歪个楼，坐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小姐姐好漂亮好温柔！】
　　――【表白其他的所有演员~同时血书求自恋女退出节目录制！】
　　……
　　就在观众的吐槽声中，节目终于过半，迎来压轴的两个剧本。
　　先上台的是苏南，在叶笙有些紧张的目光中，苏南却走得意外的坚定。
　　可当主持人喊了开始后，她却停在台中迟迟没有动作，让叶笙和现场的一应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好在不久，她开口了。
　　却是对着评委席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不好意思，各位评委老师。由于今天这个剧本不是我原来熟悉的剧本，所以我的准备有些不足，请各位给我两分钟时间。”
　　她的这一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叶笙都吃了一大惊。
　　同时，又确实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于是坐在中间的评委老师代表所有评委欣然同意了她的要求。
　　苏南轻声道了句谢。
　　然后当着所有直播镜头的面，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剪刀。
　　剪刀很新，刀刃锋利，被打光灯一照，还隐隐发着光。
　　然而这把剪刀一出，现场却立刻爆发出一阵唏嘘声，甚至有几个保安已经将手放在腰间，做出了准备姿势。
　　苏南目光清淡地缓缓扫了眼众人，随之却蓦然一笑，随手抓起自己的长发，“咔嚓”一声，剪断了。
　　寂静的演播间里，嚓嚓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一截截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缓缓飘落在地，不足两分钟，苏南一头漂亮的头发便被她剪得只剩短短一截。
　　在场的人全程无言，看得是又心疼又佩服，而就这样还不算完。
　　苏南毫不在意地掸了掸碎发，礼貌将剪刀还给工作人员的同时，又笑着要了一张湿纸巾。
　　事到如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上网也应该知道这期节目肯定又要火了，也不再问苏南要做什么，她一开口，就有人把东西递给了她。
　　拿到湿纸巾的苏南顺手就在脸上一抹，顿时，半张白白净净的脸露了出来。
　　苏南仔仔细细将脸上涂了几层的黑粉一一擦干净，这才终于走回台上。
　　笑着说了句，“各位评委老师久等了。我现在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表演众人都是怀着重重心思看完的。
　　比起苏南在开始表演前那一番特立独行的行动而言，她的表演则要显得成熟许多。
　　由于苏南对剧情并不熟悉，所以在表演时她大胆地选择了全程没有台词的诠释方式。
　　从娇羞到失落，又从失落到故作若无其事，再到狠狠咬着嘴唇抽泣，即便一句台词也没有，却并不妨碍观众看出这是一个告白被拒却又要故作坚强的女生形象。
　　一段表演结束，现场掌声雷鸣，分不清是折服于她的表演，还是钦佩于她的大胆。
　　有个评委老师甚至站立起来向她鼓掌。
　　苏南见状如释重负，同时心里又很高兴。
　　自己做对了！
　　鼓掌结束后，到了点评环节。
　　而不出所料，几乎所有评委都对苏南的表演大加赞赏，轮到最后一个评委时，对方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的表演很细腻也很成熟，但有没有想过这并不符合剧中女主角的大大咧咧的假小子人设呢？”
　　苏南闻言先说了句，“是的，老师您的问题提得特别好。”
　　她顿了顿，才说，“其实在以前，我或许也会和您有同样的想法。”
　　“但是，”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昨天我由于某些原因曾请教过王安然老师一些关于演戏的问题，并且有幸得到了王老师的教导。”
　　“其中王老师提到了有一个观点让我改变了许多对于演戏的固有观念。王老师说，演员最重要的是体验。”
　　听到这句话，现场突然骚动起来。
　　连紧盯着舞台上的叶笙都愣了一下，随后才突然笑了。
　　苏南学聪明了，在吃亏之后，不吵闹和认命，而是伺机用正当手段报复回来。这样的她，让人刮目相看。
　　这个时刻说出王安然的名字，会引起什么样的讨论，所有知情人都不言而喻。
　　而苏南没想到的是，她的这寥寥几句话还阴差阳错地和叶笙先前请水军发的微博遥相呼应，真是一步好棋。
　　短暂的骚动很快停止，现场安静以后，苏南才又看向那位提问的评委老师，“关于王老师说的体验两个字，我想了很久，才终于领悟一二。”
　　“体验是什么呢？也就是亲身去经历人生百态，让自己成为真正的主角。”
　　“而说到这里，我想问各位老师和观众朋友一个问题。你们认为假小子该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平时提到假小子这个词，首先想到的会是什么？是她的外貌还是性格？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我相信，所有人心中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那这个问题结束后，各位能否再想一想，以我如今的形象和行为，各位如果是初次见我，会在心里觉得我是个假小子吗？”
　　没有人说话。
　　苏南轻轻扫了扫自己的短发，说，“我可能没有真正当过假小子，更无法得知她们的内心怎样，可我试着去短暂地成为了她们。得到的结果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细腻温柔的一面，面对感情和真心，所有人都有勇敢追求，并为此伤心流泪的权利。”


第11章 这个人是顾流
　　苏南火了。
　　甚至当晚的节目还没结束，带着她名字的热搜便已经飞快地窜上了前三，话题里无数收看了直播的观众惊叹她是个宝藏演员。
　　不到两个小时，苏南的微博便涨粉数十万。
　　当助理刘楚把这段影像拿给顾流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屏幕中苏南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身上穿着朴素的剧服，分明是一副狼狈不堪的装扮，可那双眼睛却像是会发光，满眼热情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原来……这么喜欢演戏吗？
　　不知为何，看着苏南毫不在乎剪掉那一头自己爱惜多年的长发的那一瞬间，顾流突然想起了她向他提分手的样子，也是这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或许他对她，也像这一头长发一样，是喜欢的时候就用尽真心去呵护维系，不想要了，便头也不回地抛弃掉的存在？
　　顾流一时间觉得又愤怒又苦涩。
　　可惜一旁的刘楚却还浑然不觉，一边目不转睛刷着微博，一边喜滋滋地网络上的截图给顾流炫耀，“没想到嫂子看起来这么温柔，居然能这么帅，顾流哥，你眼光怎么这么好！”
　　“你看这里有人跟嫂子表白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流哥你危险了……”
　　“哇，好多路人都在夸嫂子诶，嫂子突然变得好火！”
　　……
　　“哥，嫂子……”
　　闷声听了大半天，到此顾流终于按捺不住怒意，厉声打断他，“你说够了没有？！”
　　正兴致勃勃地评论某条微博的刘楚瞬间被他吓得一把将手机丢了出去，愣是在原地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看着脸色阴沉得吓人的顾流，小心翼翼地问，“顾流哥……你怎么了？”
　　他说错话了？
　　顾流没回话。
　　对方便又迟疑地问，“是不是我说有人要跟嫂子表白……你生气了？”
　　男人都有占有欲，是因为这样不开心了吧？
　　想通这一点，刘楚骤然松口气，拍了拍顾流的肩膀，“嗨，哥，你别认真，网上说的都不作数的！口嗨而已，以前我还混进你超话里说过想娶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楚笑了几声，随之却渐渐转变为尬笑，他看着顾流那张烂得像要杀人的脸，顶着被顾流灭口的风险，用跟蚊子似的声音小小声问，“顾流哥，你跟嫂子没事吧？”
　　顾流一时没回话，半晌却冷着脸突然说，“别叫那个称呼。”
　　“什么？”刘楚下意识反问。
　　顾流却突然不耐烦起来，眉心皱紧，瞪着他，语气不佳道，“我说了让你别乱叫！”
　　刘楚从没见过顾流发这么大火，一时也被狠狠吓到了。
　　顾流发了一通火，便什么也不说，又冷着脸转回了头。
　　刘楚在一旁安静如鸡，此时是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他偷偷看了两眼顾流，后者此时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我在生气”的气息，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流才又开口，说，“小姑娘被惯坏了，闹脾气等着我去哄她。你看着吧，迟早会自己回来求我。”
　　死鸭子嘴硬！
　　刘楚默默在心里腹诽着，但嘴上却一副附和的姿态，“对对对，哥，嫂……苏南那么爱你，肯定没两天就不跟你闹了。”
　　可万一不回来，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办！
　　*
　　此时此刻，苏南对于自己在网络上掀起的热潮还全然不知。
　　在经历了钟佳佳面瘫及咆哮帝式演技之后，整个现场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
　　几个评委皆是一脸菜色，个个面带震惊，看着钟佳佳扭脚般假摔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将自己微乱的头发仔细捋顺。
　　动作流畅得堪比国家队选手。
　　这一番表现，简直让人想评价都无从下手。
　　而直播间里被苏南吸引而来的观众们更是被刷新了三观，连吐槽都不吐了，像是商量好的，满屏幕的问号弹幕整整齐齐，几乎成为一种奇观。
　　最后，一条迟来的弹幕被顶上来：
　　――【或许，这就是强者吧……】
　　演播室里，在经历了同样的静默后，一位年龄偏大的女性评委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看向钟佳佳，“这位……”顿了半天，最终没能把演员这两个字说出口，于是换了个称呼继续道，“小朋友，你能告诉我，你刚才表演的是什么吗？”
　　钟佳佳就像是那类“虽然那么普通但却那么自信”的人，对现场这诡异的气氛浑然不知，自信地回，“演的《寻找》啊！”
　　一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小声接道，“寻找什么？寻找节操吗？”
　　周围一阵哄笑，瞬间让现场几乎凝固的氛围再次活跃起来。
　　有个演员说了句，“蠢货。”恰好被苏南听得一清二楚，她偏头看了那个女演员一眼。
　　缓缓皱起眉。
　　显然她不认为现在在台上耍猴似的女人是蠢货，相反，她觉得能在节目开拍前十分钟敏感察觉到话题点，从而胆敢临时更换剧目的人绝对是个聪明人。
　　因为只有聪明人才会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拼演技，她无论如何比不上珠玉在前的王安然老师，甚至比不上做出破格性演绎的苏南，那么如果想红，还能做什么呢？
　　装疯卖傻，卖白痴美人人设，走黑红路线，这是一条看似受人唾弃，实则获益不菲的路。
　　而实际也如苏南所料，在苏南那条热搜还高挂前排的时候，《演技派》节目再次上了热搜，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是钟佳佳。
　　路人观众自发传播转发着这一段奇葩表演，或辱骂，或调戏，或吐梗，微博热搜讨论量很快便超过了苏南，以火箭式速度，一骑绝尘地冲上榜首。
　　甚至节目结束后这期节目的播放指数还不断上涨，一举创下收视及网播量的两大记录。
　　下台后，苏南在后台碰到钟佳佳，对方一改台上的夸张做派，挑衅地朝她挑了挑眉，路过她时，对方还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说，“别挡我的路！”
　　苏南一脸愕然地看着她趾高气昂地走开。
　　这人真是……
　　“苏南，干嘛呢？！”叶笙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南回头，便见对方一脸笑意盈盈，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叶笙姐，你怎么了？”
　　叶笙没回话，而是连忙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十点，苏南一边大口往嘴里塞米饭，一边听叶笙一一跟她细数今晚接过的电话。
　　“你不知道，那个令我编剧工作室的人有多么高傲，之前你陆师姐想找他们量身定制一个剧本，被他们当面拒绝了，说什么不想让花瓶败坏了自己公司的名声。结果你猜怎么着？！刚刚他们工作室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想以你为原型，写一个寒门少女逐梦演艺圈的故事……”
　　“还有苹果台那个收视率最高的旅行综艺，也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愿不愿意去飞行一期……”
　　“东湖影视最近有个新项目，大制作正剧，正在找女主角，他们那边刚刚也跟我联系了，想问你愿不愿意去试镜……”
　　……
　　“不过呢……”结尾，叶笙却突然转了话头，说，“以上所有项目……我都没给你接，因为我接下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苏南惊讶地抬头。
　　以她看来，刚刚叶笙说的这些项目对于从前的她而言已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好的？！
　　叶笙无视掉她好奇的眼神，忽然卖起关子来，顾左右而言他，说，“令我的王牌编剧上个月刚刚走人，现在他们工作室剩下的都是一群徒有虚名的小编剧，水平比你的头发还要参差不齐，一个不留神就踩雷了，和他们合作，得不偿失。”
　　“旅行综艺收视不错，也有利于你增加大众知名度，可录制周期比较紧凑，而且这个综艺节目粉特别多，对于新人粉丝们都会特别排斥，在你人气暂不稳定的情况下，还是先不考虑这一类综艺。”
　　“再则就是那部正剧，我早就有所耳闻，所谓的女一号只是一个三番镶边女主，这其实是一部双男主权谋戏，女主人设无脑又不讨喜，没有非要出演的价值。”
　　经过叶笙这么一通分析，苏南才恍然大悟，同时又对她口中的好消息更加好奇了，她忙不迭问，“笙姐，那你刚刚说的……”
　　叶笙看着她，微微笑着，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大声说，“青橄榄！你一直想演的那个剧本！有戏了！”
　　苏南一听顿时扔掉筷子站起来，激动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傻丫头。”看到苏南这么开心，叶笙顿时笑得更欢了，“这次是制片方的领导亲自跟我联系的，就等我们明天回去，就见面详谈！”
　　苏南一时间高兴得都有些找不着北了，她在原地焦急地打了两个转，然后却又突然一脸担忧地问叶笙，“可是沈羽怎么回事呢？不都决定了换人吗？那会不会……”
　　叶笙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具体事项要等回去后才知道。不过我之前听朋友说沈羽那边貌似也并不顺利，好像是谢编不太同意她出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迟迟未定……”
　　“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苏南说，“你知道之前沈羽是怎么把你挤掉的吗？”
　　苏南说，“不是因为制片方想要她演吗？”
　　“不是，”叶笙说，“我后来专门找我朋友问过了。他说原本跟你签合同的时候，制片方就已经决定是你了，结果后来后来有人动用关系，直接找到了制片方的高层，并且愿意负担违约费用，才把你舍弃了。”
　　“而这个人，据说是顾流。”


第12章 我祝他们长长久久
　　真奇怪，事到如今，听到这样的话，苏南居然没有一点的失望了。
　　她甚至觉得，哪怕有人此时跟她说顾流要和沈羽结婚了她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嘛，她理解。
　　叶笙一直不知道苏南和顾流的关系，眼下偶然说出顾流的名字，也只是出于八卦，故而完全没有多想，对着苏南感叹道，“我以前看小道消息说他俩恋爱，还以为又是营销号编的假段子，没想到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苏南面色不改，微笑着，半真半假附和道，“是啊。他俩挺配的，祝他们长长久久好了。”
　　*
　　沙市一行，满载而归，虽然当晚的风头被剑走偏锋的钟佳佳抢了不少，但苏南收获却并不算小。
　　尤其是《青橄榄》这个项目，简直是个意外之喜。
　　回到北市，修整一番后，当晚，叶笙带着苏南欣然赴会。
　　为表言而无信的歉意，制片方今晚特意设宴向苏南致歉，并同时一道讨论后续的合作事宜。
　　负责《青橄榄》项目的影视公司是苏影，这是圈内三大影视公司之一，不管是名声或是口碑都有保证。
　　说实话，能和这样的影视公司合作，苏南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二人准点抵达酒店。
　　偌大的包厢里分别坐着数个制片方的负责人，大部分苏南都已见过，唯有一个年轻的，却是个新面孔。
　　二人一坐下，便有人向他们介绍，“苏小姐，这是我们宋总。”
　　“宋总，这就是苏南。”
　　年轻男人虽穿一身正装，脸上却有一股子遮掩不住的痞气，目光落在苏南脸上半晌，笑得有些邪性地朝她举杯，“苏小姐，久违了。”
　　苏南微笑了下，从容不迫地举着酒杯轻抿一口，说，“宋总贵人事多，不敢当。”
　　来之前，叶笙对着她就如何端出不过度逢迎又不过度冷漠的姿态耳提面命了许久，眼下看来，苏南是领悟到位了。
　　搁下酒杯，众人开始寒暄起来，如同约定俗成一般，都不主动提出先前的不快。
　　那个宋总却没再开口，不时看着手机，间隙偶尔往苏南脸上瞟几眼。
　　眼中晦暗不明，另带几分惊艳。
　　在这个圈子，宋晓见过的漂亮女人多如牛毛，甚至他上过的漂亮女人就不在少数。
　　其中还有不少混血儿，个个五官深邃，大眼睛高鼻梁，精致得如同洋娃娃。
　　可苏南这样气质的，他却是头一回见到。
　　眼神轻飘飘一闪而过，表情更是冷冷淡淡，不像其他女人即使装着高冷，却又忍不住对他暗送秋波。
　　苏南是真的没有要对他投怀送抱的想法。
　　这个认知，让宋晓兴奋又心痒，心底渐渐升起一股属于男人的征服欲，四处乱窜，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他给顾流发去一条消息：【哥！我告诉你，我看上和沈羽姐竞争的那个女的了！我们先说好，一会儿具体谈事的时候，你来唱白脸，我来□□脸。给我个机会，我要追小美人！】
　　对方只回了一个字：【滚！】
　　即便如此，看到这个字，宋晓还是喜滋滋地收起了手机。他知道，这是对方同意了的意思。
　　他又将视线转向正含笑听着旁人说话的苏南，心里一时更加躁动起来。
　　美人啊美人，还是要这种真正高冷的玩儿起来才有意思。
　　要是能让美人落泪……
　　另一边，顾流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冷声问，“还有多久？”
　　司机在前面小声回了个，“快了，过了这个红绿灯，再几分钟就到了。”
　　“嗯，”他说，“开快点。”
　　不知为何，今晚他莫名有些烦躁，尤其是在看到宋晓那条骚气十足的短信后，这种烦躁更是突然到了极限。
　　他那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不知靠着自己老子创立的这个公司玩了多少女艺人了，他原本对于这种事从来都只睁只眼闭只眼，索性当做没看到。反正不管怎么样，别人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有立场去多管闲事。
　　那今晚自己又在烦躁什么？
　　或许是怕他玩儿太过火，把事情搞砸了？
　　想着想着，他的眉心又缓缓皱起。
　　沈羽就坐在他身旁，眼看着他脸色变得不好看，心里也是有些不安。
　　顾流现在还不知道和她竞争的那个女人是苏南，可待会儿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紧紧攥着手，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成功地让他们分了手，那她也有办法让他们彻底成为仇人。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司机连忙踩了个刹车，沈羽身子随着车身向前猛地栽去，坐回来时，却故作非常不小心地倒在了顾流胸前。
　　“啊呀，对不起，顾流哥！”沈羽惊慌失措地坐直身子。
　　外面灯光一扫，她看到他身前的白衬衣上完整地留下了她的唇印。
　　顾流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又不能为此跟她计较，于是只能冷着脸呵斥司机，“开车小心点！”
　　司机胆战心惊应了句“是”。
　　“顾流哥，你的衣服怎么办啊？要不要去换一件？”沈羽装作要去帮他擦拭衬衣上的唇印，却被顾流将手拦在了半途。
　　顾流皱眉看着胸前那片红色，“算了。先把正事做完再说吧。”
　　怎么想，单独放宋晓在那里都实在令人担心。
　　沈羽眼神中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面上却带着善意说，“真不好意思，顾流哥。”
　　顾流嗯了一句，不再说话了。
　　莫名的，突然想起苏南。
　　苏南在外很有分寸，极少跟他亲热，更从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懂事到甚至偶尔会让他心疼。
　　她那时候，是真的很爱他吧？
　　分手后，他总是刻意让自己别去主动关心她，不问不看她在做什么，也别和她联系，一心一意等着她回来找他。
　　他从前是相信她一定离不开自己的，可现在却又不敢确信了。
　　他一直以为她心软，爱他爱的死心塌地，没有余地。可其实，她心硬起来，也是会比谁都狠。
　　如果是在从前，被她看到了自己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唇印，她会不会在那时候就跟自己分手呢？
　　顾流想着想着，仿佛当真看到了那个场面一般，心里竟突然感到十分的不安。
　　此时，车子缓缓停下来。
　　这里是市中心的某个酒店，周围高楼林立，在夜里，也人声鼎沸一片繁华。
　　司机正要下车为他们开门，顾流却忽然开口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个g牌的门店，先去那边一趟。”
　　司机一愣，“顾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顾流说，“我衣服脏了，要重新换一件。”
　　话音一落，沈羽面色瞬间一白。
　　眼看司机已经要重新发动，她一把打开了车门，外面寒风瑟瑟，猛地灌进车里，吹得她身影一颤。
　　今晚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裙，露着白皙的锁骨和肩膀。
　　她垂着头，侧脸被外面的路灯一照，显出几分萧索来，说，“顾流哥，真的不好意思。你为了我的事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却总是给你添麻烦。”
　　“要不你今晚别陪我去了吧，我自己去谈好了。我不想变成你的累赘。”说完，她朝顾流笑笑，直接顶着寒风下了车。
　　顾流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他看着沈羽踩着高跟鞋在寒风里走得摇摇晃晃，像是要被风吹倒似的，目光一转，又瞟到座位上她落下的狐毛披肩，最终叹口气，拿了披肩追上去。
　　下车时对司机叮嘱了一句，“你去帮我把衣服取回来吧，报我的名字拿常规款就好。”
　　就这么一耽搁，下车时，见沈羽已经独自走进了酒店。
　　沈羽目光瞟到顾流下了车，脚下立刻加快了步伐，等到后者追上来时，恰好她刚将电梯门关上。
　　26层的直达电梯，顾流落后一步上来时，沈羽已经停在了包厢门口。
　　看她站在门口一副害怕又迟疑的样子，顾流有些头疼地走上前去，顺手将披肩递给她。
　　沈羽咬着唇，一副倔强的模样，没接。
　　顾流下意识便要给她披上，说，“累赘这种话不要乱说……”
　　然而手抬到一半，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不妥，可还来不及收回，沈羽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将门一把推开了。
　　里面那时正巧因为叶笙的一句“寒暄够了，不如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而安静下来。
　　于是，这句无奈而又略带暧昧的话便叫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坐在正对门口位置上的苏南闻声抬起头来。
　　一时不察，与外面那二人的目光撞上了。
　　她看着沈羽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光明正大地对她透露着得意与炫耀，像是在对她说，看，这个男人是我的。
　　再看着顾流那张英俊的脸，从惊愕交加继而转变为阴沉隐怒，仿佛被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裹上了一层冰霜。
　　二人身上都夹带着一丝浸骨的寒风，吹得她面冷心冷。
　　片刻后，苏南淡然收回目光，偏过头对着宋晓说了句，“宋总，你刚刚不是说想和我单独谈谈吗？我现在正巧想出去吹吹风，不知道宋总想不想一道去？”


第13章 精妙绝伦
　　宋晓正在分神看顾流二人，闻言下意识“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面上骤然一喜，忙不迭道，“好啊好啊。”
　　说完，立刻站了起来。
　　苏南微笑了下，在面对叶笙复杂而担忧的眼神时，附耳小声对她说，“放心，我有分寸。”
　　顾流看着苏南，她的头发比那晚刘楚给他看的那个视频还要短，下摆削薄，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他看她和宋晓相视一笑，随后二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来。那一瞬间，顾流居然一动不能动。
　　太荒谬了，他想。无论是在这样的场合和她见面，还是二人此时泾渭分明的立场。
　　苏南停在他身前一步远，目光上抬，看着他。
　　就那样沉默了几秒。
　　顾流呆愣地站在原地，张开嘴，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糊得他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半晌，苏南撇开了视线，说，“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声音清冷，不带一点温度。
　　顾流脑子里某根弦“砰”地断了，他身体僵硬，看着苏南。
　　后者却再也不看他，低着头，直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她身后的宋晓，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跟在身后，正要和他擦肩而过时，顾流突然伸手攥住了他。
　　后者一脸茫然看着他，“哥，你干嘛呢？”
　　顾流喉间几滚，分明有一腔话想说，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不准去。”只余下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宋晓闻言一脸惊讶，片刻后，却又转变成了一副戏谑的表情，回道，“哥，不是吧，你可答应我了的。”
　　顾流脸色格外难看，攥着他的手臂不放，只说，“工作时间……”
　　没说完，却被宋晓一句话堵了回来，“不是吧……哥，你自己才软香在怀亲热过，却不让我去追美人，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顾流一愣。
　　宋晓挤眉弄眼地朝他胸前一努嘴，“喏，哥，没想到啊，你这么迫不及待……”
　　那一瞬间，顾流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所有的想法都顿时消失，变成一片空白。
　　而宋晓就在他失神这一刻，伺机挣脱开了他的手，从他身旁挤了出去。
　　*
　　顾流和苏南初见，是在他18岁那年。
　　记得那是个冬天，北市很冷，大雪一日日下个不停，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天寒地冻。
　　他母亲入冬时发的病，一开始只是小感冒，没想到感冒不好，却又引发旧疾。
　　一整个冬天，他都在重复家里医院这两点一线。
　　那天是凌晨接到电话，说母亲病危。从家里到医院，司机几乎把车开得飞起来了，才终于提前抵达了医院。
　　那时正是深夜，医院里四处寂静，路过一楼急诊科，他偶然一瞥，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子蹲在抢救室外小声地哭。
　　那哭声低哑而又悲戚，让心急如焚的顾流听得心中猛然一紧，差点当场跪下来。
　　第二天，在icu门外再次看到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门口，双眼又红又肿，目光盯着那两扇厚厚的铁门，一动不动。
　　旁边有两个病人家属正小声讨论着她，说，“可怜的哟，这么小个孩子，妈妈被车撞了，放学回家刚好碰到啦！”
　　“那孩子爸爸呢？”
　　“谁晓得，说不定是个单亲家庭，孩子在这儿坐了一整天，忙上忙下，就没见过一个大人。”
　　“那真是可怜，才多大啊！”
　　顾流看着那个女孩子单薄的身影，鬼事神差的，他坐到了她身旁。
　　走近才看清，原来她那件衣服并不是原本就是红色的，而是被胸前一大滩血迹生生染红了。
　　他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有些迟疑地，从包里翻出来一件上衣递给她，“你……要不要换一下？”
　　小女孩儿迟钝地转过头来，目光无神地看着他。
　　顾流莫名有些慌了，胡乱地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衣服……脏了，想问你要不要换一下而已。这是我妈妈的衣服，她也在……这里面……”
　　那是少年头一次主动安慰一个陌生的女孩儿，手脚无措，说话颠三倒四，像个毛头小子。
　　很快，就把小女孩儿惹哭了。
　　两行清冷的泪顺着女孩儿的脸颊流下来，将她胸前那片血迹染得更红，几乎亮得刺眼。
　　后来才知道小女孩儿叫苏南，才16岁，那年高三，还有半年高考。
　　后来的事顾流连回忆都不想回忆，母亲有惊无险，在icu里待了一周后，病情好转，转回了普通病房，而苏南的妈妈，却没挺过那个冬天。
　　医生宣告她妈妈死亡的那天，顾流陪了她一整天，办理死亡证明，从医院辗转到火葬场，最后又是墓地。
　　全程他没问过一句她的父亲在哪里，也没问为什么没有大人来帮她，甚至没有开口问过要不要他帮忙，他只是一直无言地跟着她，他说不清自己那样做的目的，好像只是觉得，她应该很孤独，哪怕身边能有一个人也好。
　　后来顾流每每想到那时便感到一阵后怕，他不敢想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那样“一时兴起”，苏南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之后的半年，他们只在网上联系，顾流不知道，那时苏南已然像是变了个人，在学校里沉默寡言，很难能和别人说一句话，唯一愿意和人交流的时候，就是在网络上和顾流聊天。
　　那年高考，苏南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可叫人大跌眼镜的却是，分数高到能上许多名校的苏南，最后填写的志愿却是北市的电影学院。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在我妈妈死的当天就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我想去找他，很想。”
　　那是他们在一起好几年后，苏南对朋友说过的一句话。
　　而事到如今，这句话却显得莫名的讽刺。
　　怪不得，他愿意在那种情况下对她施以援手，原来，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喜欢的女孩子。
　　苏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昏昏的夜色，脑海里莫名浮现起这段回忆，一时间竟有种仿若隔世的错觉。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南回头一看，居然是叶笙。
　　对方走近，无奈地摇摇头，“回去吧，那个宋总被顾流留下了。看那两个人也来了，这顿饭估计是场鸿门宴，你一会儿小心点，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苏南一怔，随即深吸口气，转过身子道，“行。”
　　*
　　回去时，包厢里意外的安静，空气中仿佛有股莫名的冷肃之气，冻得气氛一片凛然。
　　二人一进来，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一眨眼，却又像是无事发生，气氛又热络起来。
　　苏南坐下后，重倒了一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着。对面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祂身上，苏南感受到了，却一眼也没抬。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步入今日的正题，有位头发稀疏长着一张圆盘脸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开口道，“今天呢，约苏小姐过来，主要还是想谈谈《青橄榄》这个项目。之前差点就不能和苏小姐合作，真是让我们失落了好久。”
　　苏南淡淡抬眼看他，微微笑了下，“您客气了。”
　　对方呵笑两声，目光扫过一旁的二人，顿了一顿，又说，“既然今天苏小姐已经亲自来了，那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如果苏小姐愿意，新的合作，我们依然可以把《青橄榄》中四青这个角色留给你。”
　　苏南听了，面色无波无澜，不置可否道，“秦主任还是先说条件吧。”
　　胖乎乎的秦主任一愣，想来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他下意识又看了那二人一眼，谁知今日那二人却都不对劲起来。
　　宋晓面色恍惚，虽是看着前方，可那双眼睛里却黯淡无光，仿佛经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
　　另一位就更不用说了，从一进来，就再也没张口说过一句话，面色比宋晓还要更难看几分。
　　秦主任想了想，才打着哈哈说，“条件嘛……自然是有的。”
　　*
　　“六六被收养后，和继姐九儿日久生情，二人碍于伦理，爱而不得，互相折磨。后来二人感情败露，被父母拆散，失魂落魄的六六心灰意冷之下偶遇四青，一边将四青当成九儿的替身，一边却又和九儿藕断丝连……替身，白月光，呵呵，真是好一出爱情伦理大戏，真是好一个替身设定……”苏南捧着那本新版剧本，眼神越来越冷，分明是在笑，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目光直挺挺地看向对面的某人，讥讽道，“能想出这样剧情的人，一定是对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深有体会吧？”
　　“看着替身爱自己爱得要死要活，很快乐？恕我冒昧，这样精妙绝伦的剧情，可否告知一下是哪位想出来的剧情呢？”
　　她这话讽刺之意毫不收敛，听得在场的人心中都有些发毛。
　　秦主任正要接过话头，谁知苏南话音刚落，便听到某位今晚一句话都没说的人，突然开口，说，“不是我！”


第14章 顾先生，请您自重
　　“不是我。”
　　然后呢？
　　话一出口，顾流就后悔了。
　　这一晚上他所有的行为看起来都像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该说的话，该解释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唯一一次开口却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将自己再次送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分明不是他的本意。
　　苏南闻言，却并不看他，低着头勾了勾嘴角。
　　看起来是个奚讽的笑。
　　秦主任被顾流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搞得愣了半晌，此时才又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打着圆场，“嗨，这个修改方案当然不是顾老师提出的，我们苏影有自己的编剧团队，会根据合作艺人量身定制修改剧本的，苏小姐大可以放心。”
　　显然，秦主任此话的意义本是为了调和这莫名紧张的氛围，谁知温水却煮错了青蛙，烫得苏南瞬间变了脸色。
　　她冷笑道，“秦主任的意思就是，这个所谓的替身身份，便是贵公司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了？真是好大一份恩情……”
　　这话一出，不止秦主任，在场的其他人皆是脸色一变。
　　同个圈子的人，谁不知道苏南一向被人叫做沈羽的替身？明明是出道数年的前辈，却不得不频频被一个新人踩在脚底，这种事情，谁又会痛快？
　　若是在几天以前，苏南还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时，这话说了，苏南也只有打落牙齿活血吞，生生忍了，可谁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综艺，却意外成了一块踏脚石，让她毫无预兆地红了，此时此刻，谁也不能断定她究竟会有怎样的造化。
　　这样一句十分不合适的话本是万万不该说的。
　　宋晓在这凝固的气氛里，终于回过神来，他先是仔细看了看眉眼冷漠的苏南，又看了眼面色阴沉的顾流，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没能解开，却已自动拿出了和稀泥的本事，笑着对苏南说，“嫂……额，so......rry，”才说了一个字，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幸好脑子转得快，机智地圆了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苏小姐，刚刚是我们的人说错了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找苏小姐参与这个项目，自然是看中了苏小姐的个人魅力，和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关系。苏小姐一定不要多想。”
　　“对啊，”秦主任刚刚那话说完，后背瞬间湿透了，他擦了一把脑门儿的冷汗，站起来，举着酒杯，郑重地对苏南敬了一杯酒，说，“苏小姐，秦某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冒犯了你，很抱歉。秦某这就自罚一杯……”
　　照理说，以苏影在业内的地位，纵使是说错了话，他们也不必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可奈何今晚一切都没能按照联想的进程来发展，尤其是席间二位大人物，更是一个个的都不按常理出牌，闹得秦主任一时也看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毕竟是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精，见宋晓都开了口，于是也立刻跟着道上歉来。
　　只是没想到，苏南却并不打算接受他这番歉意，她站起来，倒了满满一杯酒，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随即直接将酒杯倒扣在桌上，看着对面几人说，“不必了。苏影看得上我苏南，是我的荣幸，可我只是个小艺人，配不上长图这座大庙，合作的事还是算了，贵公司的恩惠，苏南实在消受不起。各位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拿了包，就直接往门外走去。
　　途中经过顾流的座位，冷不丁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苏南却毫不犹豫，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冷冷地扫了顾流一眼，沉声道，“顾先生，请您自重！”
　　“嗒嗒嗒嗒……”
　　虽然穿着一双极细的高跟鞋，可苏南的步子迈得却很稳，三两下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顾流手还支在半空中，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生气，极速地消沉下去。
　　这时，叶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半真半假地斥责了苏南一番，说，“哎呀！这个丫头，真不懂事！”
　　她端着酒杯，朝众人一一颔首，抱歉道，“各位，今日的事真是对不住了。我没把手底下的人管好，是我的错，叶笙敬各位一杯，以示歉意，”喝完，她继续说，“至于合作，各位也看到了，苏南她对此很是抵触，她不愿意，叶笙也没办法赶鸭子上架，所以……”
　　*
　　“笙姐，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说是要和我谈合作，沈羽怎么会来？我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沈羽也要参演这部电影……”
　　走廊里，苏南皱着眉拉住叶笙。
　　“你这样一说，很有道理。”叶笙略一沉思，问，“你已经读完了剧本，那剧本里还有没有什么戏份比较多的女性角色？”
　　“没有。”
　　“那就奇怪了，沈羽之前连女主角都看不上，现在更不可能演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难道他们是要你……”
　　“不对，”苏南说，她看了眼窗外的黑夜，“他们是要改剧本。”
　　“改剧本？”叶笙一惊。
　　“对，他们不但要改剧本，而且还要大改，说不定，整部电影的主角都要被换。我了解沈羽，无论做什么，她从来都要和我争，而且她是一定要争最好最好的那一个。她如果要和我演同一部电影，那她就绝对要演一个事事都压我一头的角色，这个角色原剧本里没有符合的，我猜，她肯定是要直接加一个女主角进去……”
　　“那这样改出来的剧本，还能看吗……”叶笙面带焦虑。
　　苏南好不容易火一把，要是被这样一个剧本耽误了，那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笙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苏南突然格外认真地看着她。
　　“这个项目我不想接。不管之后是综艺也好，电视也好，其他的我都听你的。只是这一次……我不想接了。”
　　其实从看到顾流和沈羽二人的那一瞬间开始，苏南就已经下了这个决定。
　　虽然成长是需要不断妥协和容忍，可有些人，她不想再让他们在她的生活里肆意妄为了。
　　叶笙想起苏南对她说这句话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悬着的心这才终于彻彻底底的放了下来。
　　之前她怕她坚定不了决心，后来又怕她热情过头，直到此时，她看到苏南这样冷静而坦然的样子，才知道她是真的知道了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既然如此，她便陪她走一遭，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个位置。
　　叶笙微笑了下，说，“与各位有缘无分，期待下一次再合作。”
　　*
　　苏南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流都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不变，甚至包厢里其他人陆陆续续向他告别，他都一直毫无反应。
　　直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沈羽手指上涂着艳丽的红色指甲油，被他的黑色西装衬着，格外闪亮，只是此时被顾流看在眼里，却有些刺眼，他瞳孔一缩，猛地将她的手挡开，厉声呵道，“你干什么？！”
　　沈羽吓了一大跳，她踉跄两步勉强站稳，随后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流，“顾流哥，我只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想要的结果都达成了，可他却依旧对她这么排斥……
　　为什么？！
　　顾流却一眼都不愿看她，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声后瞬间清醒过来，他面上骤然浮现出一股剧烈的痛意，低着头，双手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几声低哑的闷哼。
　　他以前总觉得，在他和苏南的那段感情中，自己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只要他想，她随时都会回来。
　　可当今晚她那样冷漠，眼中不带丝毫感情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而自己，又失去了什么。
　　沈羽脸色瞬间变了，她看着迅速消沉下去的顾流，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温柔至极的表情，缓缓地靠近他，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温声说，“顾流哥，没事的，你别难过，我陪着你啊，我……”
　　她声音放得极轻，就像是恶魔低吟，传进顾流耳朵里……
　　“我说让你别碰我！”谁知她的手刚放上去，顾流却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手上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唯一留下来的宋晓几乎收不住惊讶的表情，目光呆滞，看着那两人。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而沈羽此时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流没这样对待过她。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永远在让着她，帮她，为她解决一切的困难和阻碍。
　　不管她做了什么事，不管她是对是错，他从不曾对她说过重话。
　　可此时此刻，他却还是为了那个女人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原则。
　　霎那间，沈羽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嫉妒，她不再挂上那副伪装出的柔弱面孔，表情冷冷的，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呵呵呵，”渐渐的，她越笑越大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包厢内，显得格外瘆人。
　　也不知笑了多久，她却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目光盯着他，说，“顾流哥，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妈妈的命，是谁救回来的？”


第15章 我只是想见见你
　　“行了行了，哥，你别喝了！”
　　暗夜酒吧里，宋晓一把夺过顾流手里的酒瓶，白色的酒液在碰撞间漏洒在了桌面上，倾时一股浓烈的酒味便四散而开。
　　顾流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带凌乱地耷拉在胸前，衣领半翻着，上面显出一片片暗色的酒渍。
　　平日里不管在镜头前还是镜头外都永远一丝不苟，完美得几乎不真实的男人，此时通身狼狈，喝得醉醺醺的，不依不挠地要去抢夺那个酒瓶。
　　宋晓哪还敢让他再喝，连忙把他制住，有些大声地呵斥道，“哥！你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得进医院了！”
　　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一瞬，随即，顾流突然发作起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翻坐起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宋晓，“还给我！”
　　宋晓从认识顾流起，就只见过他凡事都稳重又胜券在握的模样，眼下一见他这副有些骇人的样子，心里骤然一紧，脱口而出一句，“哥，你要是想嫂子了，就去跟她道个歉吧！”
　　话音一落，顾流再次安静了。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随之重重地将身子摔进沙发里。
　　“我不知道……”久久后，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宋晓一愣。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并不是真的懂她……她说要分手，我以为她只是在闹，只是觉得我冷落了她，只是觉得她怕我会越走越远……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她可能是真的对我们的爱情失望了。”
　　黑暗中，顾流的五官一片模糊，可宋晓却总觉得仿佛看到了他脸上那副颓然的表情，甚至隐约听到那几句话中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和她在一起太久了，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要和她分开，我以为，不管我们发生什么事，我们彼此都会心意相通的。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已经不懂她很久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她心里，究竟还对我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宋晓听着男人的低语，默默将手中的酒瓶放了下来。
　　说实话，他没想过，顾流会用情这么深。
　　他们认识也有好几年，可顾流这个人从来将自己的亲人朋友遮掩得很好，连对他都不曾全然袒露。
　　要知道，娱乐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凡走进这个圈子，就意味着，你的所有，亲人朋友，爱人孩子，一切的一切，都将暴露在日光之下。
　　顾流能做到这个地步，并且整整隐瞒了十年，已经不能简单用困难来形容了。
　　顾流入行很早，还在电影学院时，就已经通过电视剧出道，从此后更是一路走红，粉丝数目一度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火爆的人气之后，便是永远的弊端――私生、人肉、网暴，难以想象的压力一夕间种种落到了他的肩上。
　　宋晓实在见过太多从顶端跌落神坛的人，难以企及的追捧与名利，人人向往，可随之而来的身不由己却并非人人都能承受。
　　他才认识顾流那年，顾流正处于事业的转型期，顶流、小生，诸如此类的名号让他在娱乐圈无往不利，可同时也意味着有关于他本身的掣肘达到了最大化。
　　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在偶然回首间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不管做什么，都会有闪光灯如影随形。
　　甚至他的一字一句，都将被无数人拆解拼凑，力图从中找寻到些许端倪。
　　那段时期，宋晓明显能从顾流身上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这种感觉他曾在无数人身上见过，因此他一度以为，顾流或许会在不久后一蹶不振。
　　可是他竟然挺了过来，并且还成功地转了型。
　　他第一个权威性的大奖便是那一年拿到的。
　　金橄榄奖的最佳男配。
　　顾流在那部获奖影片中，本色出演一个身处顶峰四处无依的顶流男二。
　　也正是从那部文艺电影开始，顾流正式步入了电影圈，并且逐步踏上了另一条更加沉稳并且含金量更高的路。
　　这个人似乎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从前他走流量这条路，就顺风顺水，成了顶流，后来安安心心做演员，没多久，顾流人生中的第三部 电影，便又为他捧回一座影帝的奖杯。 
　　到今天为止，他的名字俨然成了圈里众多生花的一座标杆。许多人妄图模仿他的路子，却都半路夭折，因为这条路有多难，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晓想，会不会是因为顾流的事业实在太过一帆风顺，人生才给他的爱情加以诸多坎坷？
　　他看着顾流的身影，幽幽叹口气，说，“顾流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来越看不懂嫂子在想什么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你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问过她的感受了？”
　　闻言，黑暗中，顾流的影子一僵。
　　宋晓继续说，“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来着。”
　　“其实以前你跟我说起嫂子的存在，我总觉得你只是玩玩儿而已。”
　　“你也知道，我天生就爱玩儿，从小就被我爹领着见过特别多圈里的腤臢事儿，别说我不信你会一心一意对一个人，你去问问圈里其他人，有人会信吗？”
　　“这圈子里，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彩旗飘飘，只要你情我愿，今天她跟你上床，明天我也能跟她上床。更何况，你身上那些绯闻，个个都传得跟千真万确的似的……”
　　“我虽然不懂女人是怎么想的，可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女人，她要是天天在外面跟男人暧昧不清，别说多少个了，就是一个，我都忍不了。你说呢？”
　　顾流没说话。
　　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如果哪天看到苏南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啪”，黑暗中，骤然响起的破碎声吓了宋晓一跳。
　　他倏地转过头去，借着昏昏的灯光，他看见，顾流手指间一滩发黯的液体顺着手指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他脸色一变，冲过去抓住顾流的手腕，“哥！你的手怎么了……”
　　顾流的手掌一松，露出一掌心晶亮带血的玻璃碎片。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叫人，而顾流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将手狠狠拽了出去。
　　宋晓一愣，“哥……”
　　顾流不理会他，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抓了外套，扭身便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顾流哥，你要去干什么？！”
　　“苏南。我要去见苏南……”
　　*
　　苏南今晚睡得很早，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却始终没有睡意。
　　身体里像有一股火似的，四处乱窜，烧得她坐卧不宁，却又无处疏解。
　　一小时后，她披了件针织外套坐起来，拿出体温计量了量体温――36.5℃，没发烧。
　　可还是难受。
　　苏南灌了两杯凉水下肚，又在房间里四处走了走，最后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窗户，倾时，寒风夹带着一丝丝细雪刮了进来，雪粒一触到她的脸颊便化成了水渍，沾在她的脸上，传来一丝丝的凉意，让她心头的躁意总算消退大半。
　　已经是半夜了，小区里四处寂静，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夜很深，不远处的林子里昏昏沉沉，连树影都看不太清，近处亮着几盏路灯，有一盏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的，却看不太清。
　　苏南在窗边站了几分钟，最后才又将窗户关上。
　　关了灯，重新躺上了床。
　　依旧没有睡意。
　　于是苏南开始背起台词。
　　下午叶笙给了她一个剧本，是去年她拍的一部甜宠偶像剧，她那时演的女二号。
　　这类剧无脑不擦边，播出时限本不会太长，可谁知临要播出，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却突然传出吸'毒丑闻，从此后这部剧便一压再压，播出无期。
　　原以为这剧近几年都不可能面世，却没想到制片方会突然找到苏南请她补拍一部分戏份。
　　补拍的剧情已经经过大改，原来的女主角将被换脸剪成女二号，而苏南的角色却会变成女一号，情节也由原来的富家子与灰姑娘的爱情故事变成了富家子抛弃青梅竹马后幡然醒悟并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这个剧本俗套归俗套，却正好迎合了时下追剧党的口味，而且在此时对于人气不高不低的苏南而言，其实是个固粉吸粉的最好选择。
　　因而并没多想，苏南和叶笙一致同意了。
　　傍晚，最新版的剧本就送到了苏南手中。
　　因为是将原本的剧情掐头去尾改编的剧本，故而苏南的戏份不少，台词也更是不少。
　　苏南默默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睡前看过的那一段台词，可背着背着，思绪却又渐渐飘远。
　　一小时前，手机里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我在你家楼下，我想见你。】
　　即使这个号码陌生又莫名其妙，可苏南还是知道了那是谁。
　　可她不想见他。
　　不管从哪个方面而言，她都认为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这种缠绵不休的纠缠只会让她觉得恼火。
　　想着想着。
　　手机再次叮咚一声。
　　苏南拿起来一看。
　　――【苏南，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还没睡，求求你开门好不好，我只是想见见你。】
　　苏南眼神一凝，还没等多想，随即，客厅里便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门铃声。
　　有人在门外小声叫了句，“苏南。”


第16章 热爱不息，追梦不止……
　　苏南站在玄关处，盯着厚重的门板，一时无言。
　　旁边一盏壁灯发出莹莹的暗光，将她瘦弱的身影完整地印在了门框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门之隔的地方再次传来男人喑哑的声音：“南南，我错了……”
　　他似是哽咽了一瞬，随后继续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开下门好不好，我想见见你，我们好好谈一谈……”
　　“那个电影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
　　说到这里，顾流却蓦地沉默了。
　　如果之前就知道了苏南在争取这个项目，自己会怎么样做？会帮她把项目拿下来吗？
　　他不会。
　　沈羽给他看过剧本，这是个文艺片，走现实主义路线，剧情风格大胆诡谲，如果拍好很有可能拿奖。但顾流不可能让苏南去演，因为里面有好几场激烈的亲热戏。
　　他不是没拍过同样的戏，甚至让他拿到第一个影帝的那部电影，就是凭借着一段亲热戏得到的提名。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这种戏份对于演员而言，意味着什么。
　　潜规则这个词在娱乐圈不算是稀奇词语，外人往往只将它当做笑谈，可圈内人却总无力抵抗。
　　顾流出道多年，不是没碰过，可以往地位不稳时即使每次都侥幸躲过，却都要褪一层皮。更别说苏南这样无权无势的小艺人。
　　他所经历的东西，他根本不想让苏南再去面对，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解释，也没资格解释。
　　因为他不能否认，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自己是怀有私心的。
　　于是他沉默良久，最后却只说了句，“对不起。”
　　夜里寒风凛冽，吹得他浑身昏昏的酒意清醒大半，顾流站在黑夜里，突然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宋晓先前说的话已经在他脑海中反复了数遍，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当真在过往的很多年里忽略了苏南的感受，那此时此刻自己的悔悟是不是已经晚来太久？
　　她一向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到了自己忍无可忍的地步，她是不会那么决绝地想要离开他。
　　这一点，他早该知道的。
　　“苏南，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那些我做得不好的，我都会改，那些对不起你的，我也会弥补，你……还能原谅我吗？”
　　空气骤然沉寂了下来，半晌，门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
　　“不能。”
　　*
　　1月20号，苏南重新进组。
　　拍摄地点在北市郊区，开机那天，苏南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粉丝应援礼物。
　　两个年轻女孩子送来的，一共50份小蛋糕，一束漂亮的蓝色玫瑰和一封手写信。
　　临走前，她和两个女生拥抱了。
　　有个女孩子久久抱着她不愿放手，最后在她耳边对她说，“苏南姐，我特别喜欢你，你拍过的剧我都下载了，虽然现在只看了一半，但下一次我再见到你肯定就全部看完了。你真的特别特别好，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希望以后可以看到你更多的戏！”
　　这是苏南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承载上一些人的期望和梦想是什么感受，有些惶恐，却又很开心。
　　后来她转发了这个粉丝的微博，说：【热爱不息，追梦不止。】
　　这天要拍的第一场戏是男女主二人因为另一个女人决裂的戏份。男主梁禹为了女二阮佳和家里闹翻，女主许澜在大雪天里独步上山去找梁禹，本意是想劝他回家，却被梁禹当作父母的说客，毫不留情地将她骂了一顿。并且还在阮佳的拾掇下，和许澜彻底一刀两断了。
　　这场戏是全剧几大剧情冲突戏份之一，在剧中是重要的转折点，因而对演员的演绎要求很高。
　　这场戏份在开拍前苏南便已经与饰演男主角的演员陆朝对了数遍，可临到正式拍摄还是发现了问题。
　　“我觉得梁禹在这里应该表现得再激烈一点，因为他和父母闹掰，又面临工作受挫，他的精神压力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他以为可以无限制地容忍他的怒气的人，这种郁久不发的感情一瞬间累积到极致，一但找寻到一个疏泄口便是一场歇斯底里的爆发。”
　　苏南里面穿着一套单薄的杏色大衣，外面再随意披着一件羽绒服，拿着剧本凑到陆朝面前对他说。
　　陆朝身上穿的也是同色系的衣服，说话间，他不自觉往前凑上了些。
　　雪白的雪地，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二人，在喧闹的拍摄现场，竟意外构成了一副美丽的图画。
　　几秒钟后，正聚精会神讨论剧情的二人突地听见几声咔嚓声。
　　蓦然回首一看，是剧组里一个负责拍摄花絮的摄影师。
　　见二人看过来，对方笑眯眯地冲他们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不说话还好，他这一说，苏南才猛然发觉这尴尬的处境，她看了眼自己和陆朝的距离，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些。
　　陆朝或许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可见状却面色不改，体贴地亦跟着拉远了些距离，说，“你说得有道理，其实我觉得在二人争吵后，梁禹要不要‘不小心’地一把将许澜推倒在地？毕竟许澜的人设一向是隐忍又深情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口头决裂，我觉得不足以让她放弃梁禹，所以……”
　　苏南点点头，“可以。要不我们试试看？”
　　经过二人的协调，再次拍摄果然好上了不少：漫天飞雪中，许澜死死咬着下唇，一张精致的小脸冻得煞白，眼眶泛着红意，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她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目光也像是染上这冰天雪地里的刺骨寒意，越变越凉，最后，竟只剩下满满的失望。
　　她哑声问，“梁禹，你再说一遍，你要我怎么样？”
　　梁禹面色阴沉，双手狠狠握紧，看着许澜，眼神中一抹迟疑一闪而过，随即却又被浓浓的怒意填满。
　　他看着那个女人，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你滚，以后我的事都和你没有关系。我们……一刀两断。”
　　一时寂静。
　　猎猎的寒风肆意搜刮着山谷的最后一丝生气，许澜在呼啸的风声中缓缓阖上眼睛。
　　片刻后，瞬间睁开。然而此时，那双眼中已经没有半点暖意。
　　她低笑一声，冷声开口，说，“好。如你所愿。”


第17章 乐极生悲
　　“好，咔！”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安静的现场再次热闹起来，陆朝眨眼便换了张脸，将手伸到苏南面前，“没事儿吧？”
　　苏南愣了下，随后才握住陆朝的手，借力从地上站起来，“没事儿，谢谢。”
　　一站稳她便立刻松了手。
　　陆朝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将手收了回来，随即笑着指了指不远处，“客气了，快去烤烤火吧，别感冒了。”
　　为了拍摄这场戏，剧组专门将景置到了山里，水电不通，唯一的取暖方式便是一堆堆枯树枝燃起的火炉。
　　苏南坐在一个火炉旁烤了会儿火，很快，陆朝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还穿着剧中梁禹的衣服，衣领上不知从哪里沾了一片落叶，笑着对她说，“导演说刚刚那场戏特别好，他准备过几天请我们吃羊肉火锅。”
　　苏南闻言笑了，“羊肉火锅？没想到一年过去了，刘导还爱这个。”
　　刘导便是当初最初版剧本的导演，一个有些胖的小老头，随时都笑嘻嘻的，格外和蔼可亲。当初苏南拍摄时，就曾受过他不少照顾。
　　陆朝也笑了，“是啊，老头儿说家里管太严，太久没开荤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快朵颐呢。”
　　苏南失笑，“老爷子也真是，有糖尿病还想偷吃。”
　　“今天开机，情况特殊，咱们也就别扫他的兴了。”陆朝笑着看刘导一眼，随即转过头盯着苏南眼睛对她说。
　　苏南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的。”
　　说完这话，二人突然无言。
　　火炉里一根枯枝熔断，发出了一声突兀的“噼啪”声。陆朝惊醒过来，随即礼貌地站起身，对苏南笑道，“不打扰你了。下午的戏加油！”
　　当天一整下午全是苏南的单人戏份，陆朝这是准备离开了。
　　苏南点点头，道了句谢，顿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指了指他的衣领，“你衣领上……有片叶子。”
　　陆朝闻言一愣，然后随意掸了掸衣领，问她，“掉了吗？”
　　叶子没掉，反而翻了一半到衣领里面，苏南微一停顿，最终还是站起身。
　　小声对他说了句，“冒犯了。”然后上前一步，迅速替他将那片叶子摘了出来。
　　苏南那张白净的脸被火烤得微微泛红，眼睛又大又清澈，倾身过来时仿佛有一股暖香袭来，纵然是一触即止，也让陆朝失神片刻。
　　苏南动作极快，捏着那片叶子退后两步，笑着对他示意，“喏。”
　　陆朝骤然回神，表情有些许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谢谢。”
　　“不客气。”
　　直到离开许久，陆朝都还觉得自己的心脏依旧躁动不安。他回想着苏南那一刻的模样，嘴角缓缓勾出个笑容……
　　下午拍摄的是许澜和梁禹大吵一架后独自下山，却因为魂不守舍，不慎从断崖上摔下的剧情。
　　前期拍摄得极为顺利，这剧虽然算不上大制作，可好在上到导演编剧，下到场务群演个个都比较认真，一心想要把这剧的戏份补拍完，争取早日播出，自然也没人作妖。
　　直到拍摄到最后一幕时，现场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分歧。
　　苏南裹着羽绒服，探头看了眼拍摄断崖戏份的这个小山坡，“刘导，这坡不高，我可以亲自上，用后期的话，还是多少有种割裂感，我觉得不太好。”
　　刘导则是面带严肃拒绝了她，“苏南，我知道你是个认真敬业的好演员，可现在是冬天，山里雪大冰厚，万一出点事，咱们都无法预料。”
　　“可是……”苏南迟疑片刻，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对着刘导郑重道，“刘导，我就试一次行不行？我会尽量一次过，就算没拍好，我也绝对不重拍，好吗？”
　　刘导看她这副认真的表情，半晌后叹口气，有些妥协地说，“那说好，咱们只拍一遍，而且你一旦觉得不对劲了，要立刻跟我们说！一切安全第一！行吗？”
　　苏南顿时高兴起来，笑着点头，“好！我保证！”
　　*
　　――许澜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山顶下跌跌撞撞地走下来，厚厚的雪层没过她的脚踝，裸露在外的脸和双手被寒风刮得一片通红，而她的两只脚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冻得没有了知觉。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生硬地重复着抬腿――落脚的步骤。
　　――短暂停歇的大雪此时卷土重来，漱漱雪花将许澜整个人笼罩在内，天地间变成一片雪白。许澜的大衣几乎被雪完全浸湿，可她却仿佛不知道寒冷，大大的眼睛茫然盯着前方，依旧重复着那刻板的往前的动作。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突然，一幢棕色的木屋突地出现在许澜眼前。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微微一动，片刻后，又缓缓地眨了眨。
　　――木屋还在，她甚至隐约看到了有丝丝热气从那扇小窗中偷跑出来。她看着那木屋，脚下无意识地加快着脚步，眼看就要伸手触到，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察觉到脚底骤然一松，身体失重的瞬间，她慌张地往脚下一望……
　　――“救命！有人在吗？！”沙哑的嗓音从断崖下悠悠飘来，转眼却又被猎猎寒风吹散。许澜双手用力拽紧一根藤蔓，张着嘴再次试图呼救，“有人……”在吗。灌了满口细雪的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无论她怎么用力，嗓子里依旧只能挤出几个喑哑难辨的字眼。
　　――许澜的脸涨得通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更是伤痕累累，不忍直视。她双腿无力地蹬着崖边松软的泥土，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坚持得更久一些，然而在冰天雪地里摧残了许久的双手终究还是渐渐变得乏力酸重起来。一条两米长的藤蔓，留在许澜手中的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终于，随着一声响亮的“啪”，许澜消瘦的身体突然极速地向断崖下栽去……
　　苏南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里，耐心地等待着喇叭里传来刘导中气十足的声音。
　　片刻后，一群工作人员动作迅速，一股脑地朝她跑过来。
　　设备组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为她解开威亚，随即，助理便迅速地为苏南披上羽绒服，最后连刘导都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颠颠地朝她跑过来。
　　“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南捧着热水袋，摇摇头，“刘导，我没事！”说完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刚刚拍的那一幕效果好吗？”
　　看她这样，纵使刘导刚刚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现下也不由得被她逗笑，他无奈地看着她，“你啊你……”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终是没忍心再卖关子，笑说，“好！特别好！一条过！”
　　听到这话，苏南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分明整个人还冻得瑟瑟发抖，却像是兴奋得找不着北了，在原地转了个圈，“真的吗？！那太好了！”
　　就这样似乎还不过瘾，苏南笑着笑着，突然在原地蹦了两下。
　　第二下刚落地，只听得“咔嚓”一声，一块厚厚的冰块被苏南一脚跺了个稀碎，而与此同时，失去支撑的苏南身子猛地一晃，瞬间跌倒在地。
　　不多时，左脚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苏南乐极生悲地发现，自己……脚扭了。
　　*
　　下午6点，陈敛换了衣服，跟值班医生打了个招呼准备下班。
　　刚走到门口，却突然看到苏南被人扶着进来。
　　他面色一变，连忙往前走了两步，“这是怎么了？”
　　看到陈敛，苏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头说，“没什么事……”
　　结果旁边的助理却煞风景地插嘴，“你是医生吗？苏南姐把脚扭了，你快给她看看吧！”
　　陈敛闻言瞅了眼苏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眼神一凛，顺手将苏南从那人手中揽了过来，苏南本还想说点什么，谁知他竟直接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陈敛……你干什么？！”苏南脸色瞬间变了，挣扎着要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可陈敛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脸黑得吓人，抱着她手一点都不松，不言不语地往前走，三两步就走进了最近的外科处置室。
　　虽然他动作快，可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周围有不少人都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刘楚拿着顾流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流逆着人流往医院里面走，前方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浑身遮掩得严严实实，可他周身的气势却毫不隐藏，让许多人都奇怪地看过来。
　　刘楚正胆战心惊地祈祷，希望这主子不要被人发现，正在这时，走在前方的顾流却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
　　事发突然，刘楚一个没刹住车，猛地撞到了顾流的后背。
　　原以为会被狠狠地骂一顿，谁知后者却意外的没有发作，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呆呆地盯着前方。
　　“顾流哥……”他小声地叫了他一句。
　　后者恍若未闻，一句话都没说。依旧是那副姿态。
　　刘楚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越过来来往往的各色人流，落到不远处一个大开的房间里。
　　剪了短发的苏南被一个男人抱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她似乎是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见那男人顺势蹲下了身子，双手握住她的一只脚踝，轻轻捏了捏。
　　下一秒，男人面带严肃将苏南的鞋子脱了下来。


第18章 打架
　　苏南下意识缩了缩脚，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她看着陈敛说，“你……”
　　陈敛却一把将她的腿拉了回来，面色凝重地翻开裤腿，露出那截又红又肿的脚踝。
　　苏南嘶了一声。
　　陈敛立即看向她。眉心皱起，嘴巴张了张似要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横插进二人中间，下一秒，陈敛被人用力地攥住衣领，一把往后拖了出去。
　　事发突然，二人只觉眼前一花，再一定神，陈敛便已被人摔到了一旁的墙边，那头原本放着一个治疗车，猛地被他的身子撞出去好几米远！
　　陈敛捂着摔倒时被擦伤的侧脸站起来，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中骤然酝酿出一股阴沉。
　　刘楚胆战心惊地跟着顾流走进来，眼看他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吓得急急忙忙把门一把拍上了。
　　不多时，外面便有人大声拍门，“谁在里面？！这里是急诊科的诊室，不要随便乱进！”
　　拍门声持续数秒，陈敛才开口，“是我。”
　　“陈医生？你不是下班了吗？”
　　“嗯，我有点事，你不用管。”
　　“哦哦，好的。”外面那人应了两句，随即终于渐渐走远。
　　顾流回视着陈敛，帽檐下露出的那双眼睛亦满是化不开的怒意。
　　片刻后，他叫了声刘楚，说，“你先出去。”
　　刘楚看着那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听完更是忧心忡忡，但顾流的话他却不能不听，于是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沉默坐在一旁的苏南。
　　她没理他。
　　准确说，苏南全程只用一种疏离又疲累的表情瞥了顾流一眼，然后便再也没抬过头了。
　　没办法，刘楚只能一步三顿地往外走。
　　倒是没忘记，把苏南的助理一道扯了出去。
　　门一阖上，二人就动了起来。
　　先动手的，居然是陈敛。
　　他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斯文自持的模样，戴一副细金丝眼镜，说话向来带有三分温柔，待人处事也总是张弛有度，苏南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发火或是生气的模样。
　　更别说动手打架。
　　在看着他用那双握惯手术刀和纸笔的手攥成拳头挥向顾流的时候，苏南几乎以为她眼花了。
　　陈敛体格不弱，挥拳时也有一股虎虎气势，然而却还是不敌一直健身保持身材的顾流。
　　在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后，他立即还起手来。
　　顾流以前为了拍戏，是专门学过正宗的格斗招式的，虽然平日里看着一副肌理分明，身形颀长的模样，可却是典型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
　　他的动作比陈敛更加有力，也更加规范，一拳一掌，全落在陈敛身上最容易吃痛的部位，很快，陈敛就发出了好几句闷哼声。
　　要是任由这二人打下去，苏南还真的不敢确信，今天会有什么结局。
　　眼看二人认真地动起了手，她便立刻忍着痛，连忙跑过去。
　　顾流那个拳头正要落在陈敛的肋骨上，谁知正在这时，苏南突然以身挡在了陈敛身前。
　　于是顾流那个来不及收回的拳头只能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最后，重重地砸到了一旁的墙上。
　　白色的墙灰被咂得漱漱往下落。顾流的手指关节也倾时渗出一丝丝鲜红的血液。
　　顾流看着苏南，眼神中划过一抹失落，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像是要说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只能颓然地退后两步。
　　打斗间，他的帽子口罩都被打落，露出那张格外憔悴的脸来。而此时他的脸颊处还微微发肿，是刚刚被陈敛打的，嘴角也裂了个口子，狼狈又消沉。
　　纵是如此，苏南也没多看他两眼，她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有些冷漠的语气对他说，“你走吧，如果你不想明天出现在头版头条的话。”
　　“苏南，”顾流眼神一动，微微抬起脚尖，是个向她走去的姿势，“你是不是……”
　　还担心我？
　　可惜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苏南已经背过了身，一边将陈敛扶起，一边又说，“如果你想上新闻，那请你出去打，不要连累我们。”
　　*
　　刘楚守在处置室门口，笑嘻嘻地再次忽悠走两个觉得不对劲走过来的护士，然后看着二人离开后，又立即倾身将耳朵贴在门缝处，一脸凝重地偷听着。
　　苏南的助理见状，终于迟钝地回过神来，有些惊惶地看着刘楚大声问，“喂……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我跟你说，我们苏南姐……”
　　“嘘！”刘楚连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随后才把这人拉到角落，“呀！你小声点！一会儿把人招来了！”
　　助理被他一拉一掳，更是坚定他是图谋不轨的人，立刻挣扎起来，甚至咬了他的手，试图大声呼救，“你们要干什么？！你信不信我报警了！”
　　刘楚被狠狠咬了一口，却又敢怒不敢言，龇牙咧嘴地忍了下来，捂着她的嘴，不得已匆匆低吼道，“男朋友！我们老大是你姐的男朋友……小姑娘你属狗的吧？咬人这么疼！”
　　苏南的助理终于从他怀中脱身而出，听了他的话，显然不相信，但好在也没有了把别人招过来的念头。
　　她谨慎地退后两步，看着刘楚，“你说谎！我警告你，我们苏南姐是艺人，一直洁身自好，你别想造谣！”
　　刘楚自从那天给顾流看了一段苏南的视频后，脑子里有根弦就一直绷紧着，而终于在今天照常去顾流家里接他去参加活动，却发现他浑身醉醺醺地倒在客厅里，手上还有一片狰狞可怖的伤痕时，这根弦啪地断了。
　　顾流和苏南出了大问题。
　　这个结论几乎不用细思便能够得出。
　　因为顾流这么多年，唯一的几次失态都只在面对苏南的事时才出现。
　　而这个认知，在刚刚更是得到了那二人的亲自证实。
　　于是此时刘楚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苏南助理，居然生出了几分心虚的念头。
　　讲道理，他不算说谎。前男友也可以简称男朋友吧？
　　他嘴角一抖，努力维持着坚定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我绝对不会骗你！苏南姐和我们老大谈了很多年恋爱了，只是最近才闹了矛盾，里面另一个男的就是让他们吵架的小三……”
　　刘楚根本不知道苏南和顾流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可看着刚刚那幕，却自发地脑补了一处狗血剧情。
　　他认真的表情，让苏南助理都居然有些迟疑了。
　　尤其他最后还不充了一句，“你不信你就看着吧，待会儿我老大肯定就把苏南姐哄好了……”他信誓旦旦地说。
　　话音刚落，处置室的门被人一把拉开了。
　　紧接着，顾流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出来。而他背后，苏南正温柔而又心疼地问陈敛，“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第19章 你要好好吃饭
　　陈敛受了点伤, 胸部好几处软组织损伤，但好在肋骨没有伤到。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病情，随后仍是亲自给苏南的脚踝上了药。
　　“你这扭伤得不轻, 今天回去先冷敷一下，消消肿。还有这两天尽量卧床休息，别动腿，不然肯定加重。”
　　苏南看着他, 叹口气, “今天真的是很对不起。”
　　陈敛笑了下, “说什么对不起？苏南，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和顾流的矛盾只是我们的问题, 你不要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话虽如此, 可苏南怎么会看不懂二人为何会打起来？再怎么想，陈敛也都是无辜的, 她想了想，决定和他说句实话，“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陈敛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闻言表情一变不变, 只是对她说，“猜到了。你做得很好。”
　　苏南不再说话。她其实说出这句话, 原本就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赞同, 但陈敛的反应还是让她安心不少。
　　你看, 纵使十年又如何，连最了解他们恋情的朋友都不会可惜。
　　后来苏南安心在家修养了两日, 好在剧组足够人性化，待到两天后返工，众人都不曾有过怨言。
　　还是半个月便到春节了, 剧组一开始拟订的拍摄计划便是春节也不停工，直接补拍到年后，争取成片能赶在明年暑假上映。
　　这一个月的拍摄计划里，尤以苏南的任务最重，除此外，便是男主角陆朝。
　　因而到了春节那几天，剧组大大小小的配角几乎都杀青了，只剩下几个群演和二人还在剧组。
　　春节当日，剧组只安排了一场戏份，是许澜和梁禹久别重逢的场面。
　　许澜当初在山里受了伤，再加上感情受挫，不久后就被家人送往了国外修养，而此时再次回来，已是一年以后。
　　机场大厅里，人群熙来攘往，梁禹一面低声打着电话，一面随口向身后的助理吩咐着什么。
　　不多时，他挂断电话，面带焦急地看了眼时间。
　　飞机延误了。
　　他这次是专门来机场接一位从英国远道而来的重要客户，原本的抵达时间该在上午十点左右，可此时，已经快到12点了。
　　好在半小时后，梁禹还是顺顺利利地接到了人。
　　来的人叫哈里，是个五官深邃的英俊男人，看起来比梁禹想象中还要年轻得多。
　　对方一见面，便亲切地用夹生的普通话跟他打招呼，“你好，梁先生。中国，很美丽。”
　　梁禹有些意外，用一口熟练的英式英语问，“哈里先生学过中文吗？”
　　对方摆摆头，连说几个“no”，最后才笑得一脸向往地说，“我有一个中国的朋友，她是我的缪斯。”
　　这哪里是朋友，分明就是喜欢的女孩儿吧？
　　梁禹笑笑，心想这些英国人最爱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是有好感的女孩子，都能说成是此生最爱。
　　梁禹正想着，突然却看到眼前这位哈里先生瞬间面色激动起来，笑着朝她身后夸张地招招手，“Hei！Xu！这里。”
　　梁禹很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身子顿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细边眼镜的短发女子自人群中缓缓走来。
　　她身形高挑，表情又冷又淡，身上莫名有种清冷疏离的气质，看到哈里，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者却因为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乐不可支起来，丢下梁禹二人，便迅速剥开人群走向她。
　　梁禹身体僵硬，呆呆地看着哈里热情而谄媚地接过许澜手中的行李箱，随之滔滔不绝地在她身边说话。
　　没多久，二人终于走近。
　　梁禹听见哈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知练习过多少次的中文，“一见不到你，我就茶饭不思，十分想念。”
　　话音刚落，二人正好走到梁禹跟前。
　　哈里似乎习惯了许澜的冷淡，即使一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却依旧难掩兴奋，看到梁禹，更是热情洋溢地要介绍二人认识。
　　“Xu！我想要为你介绍一下眼前这位先生，他是……”
　　猝不及防的，许澜打断了他。
　　不知是否是因为机场大厅太过吵闹，许澜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她随意扫了眼梁禹，不咸不淡地对哈里说，“这位先生我认识。”
　　梁禹嘴巴一动，叫了她的名字，“许澜……”
　　“很巧，这位先生是我从前的邻居。”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很快便听到了刘导中气十足的打卡声。
　　今日的戏份终于结束，同时也意味着这部剧补拍已经过半，再有个十多天，剧组便能杀青了。
　　因是过节，大家都很兴奋，剧组早早就已在附近的饭店订好食材，预备大家一起在剧组过节。
　　除开某些本市人要赶回家吃年夜饭外，其余人收了工后便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刘导的夫人领着孩子也从家里过来了，此时苏南和陆朝便在休息室里陪着二人聊天。
　　“他这个人爱热闹，早几年就卯着和大家在剧组过节的点子了，这一回，可算是让他满足了。”刘导的夫人是戏剧学院的一位老师，温而尔雅的一个女人，看起来要比想象中年轻不少，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正偷偷喝酒的刘导身上，一脸的幸福。
　　苏南看着他们二人，心中不无羡慕，能遇到这样一份相知相守的爱情，真是幸运。即使生活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激情，可平淡如水的感情也有叫人欣羡的一面。
　　“对了，”夫人看了会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苏南和陆朝，“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过年也不回家吃饭呢？该不是被他强行留下来的吧？”
　　她又瞥了一眼刘导的方向，而后者迅速地抬起头来，否认道，“别冤枉我！”
　　“哈哈，”陆朝怕她真误会了刘导，连忙打起圆场，说，“老师您别误会了，是我们自个儿愿意留下来的。我老家在南方，已经有好几年过年没时间回去了。如果不是刘导，估计今年我又要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了呢。”
　　夫人一听，顿时有些怅然，“一个人啊？一个人不行……还是和大家在一起好。”转头又看向苏南，“苏南呢？家也在外地吗？”
　　苏南一怔，随后才面色如常地说，“家在本地。不过家人已经去世了。”
　　这话一出，几人倏地都沉默了。尤其是刘导夫人，一脸自责的表情，仿佛自己问出了多么不该问的话题，抱歉地对她说，“啊，孩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的，”苏南笑着摇摇头，“我都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也得谢谢刘导啊，不然今年我可能要和陆师兄一样，一个人在家看春晚了。”
　　其实说起来，这应该是她一个人过的第一个春节。从前顾流春节当天经常会有活动，可不管工作到多晚，他都会赶回家陪她吃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或许是那些年一直有他陪伴，苏南几乎没感到过孤独。
　　不像现在，虽然身处在热热闹闹的人群当中，却总有种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正想到这里，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抬眼一看，是央视记者在对今年参加春晚的艺人进行采访。
　　眼下采访的，正是顾流。
　　苏南早在几个月前，二人还没分手时，就知道了他要参加今年的春晚，那时她还半真半假地和他开玩笑说，“今年过年，我就要把你交给全国人民了？”
　　谁知数月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电视机里，年轻的女记者问了一个问题，【今天是大年三十，全国人民团聚的日子，除夕夜不能陪在家人身边，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的呢？】
　　顾流肉眼可见的清瘦了不少，眼眶下似乎还发着青，但精神还算不错，听了记者的话，沉默许久，才看着镜头说，“今年不能陪你们，对不起。希望我不在，你们也要好好吃饭，还有，要开心一点。”
　　每一个“们”字，他都说得特别轻，乍一听去，像是在对某个特定的人说话。
　　苏南突然觉得有些胸闷，她敛下眸子，无言顿了片刻，才礼貌地站起身，对其余几人说，“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走出门，被外面刺骨的寒风一吹，苏南清醒了不少。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缓缓吐出胸中那股汇聚不散的郁气。
　　手机在黑夜中轻轻响了两声。
　　两条信息。
　　一条是陈敛发来的：【今天还在工作？一会儿我来接你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好久没见你，有点想你了。】
　　一条是陌生号码的：【你要好好吃饭，要开心一点。】和他电视上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苏南看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最后，点了删除。然后，打字回复陈敛的信息：【今天在剧组聚餐，不好脱身。帮我跟阿姨说一句，过两天我来看她。】
　　对方回了个“好”字，顺便发来一张自己拍摄的图片，说“可惜了，这么一桌好菜，只能便宜我一个人。”
　　苏南看着这句话，勾着嘴角笑了笑。
　　陈敛总是这样，心思细腻，每次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然后又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笑了会儿，正打字回复陈敛这条消息，手机又响一声，是一条微博推送，猝不及防出现在她手机页面的顶端。
　　――【沈羽除夕夜晒出家人合照，父母恩爱般配，长相不输港星，基因强大！】


第20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与此同时, 在数十公里外的顾流也收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推送。
　　唯一不同的是，其实在此之前，他便看到了沈羽的这条微博。
　　微博里, 是沈羽和她父母吃饭时的合照。
　　沈妈妈保养得极好，照片上看不出具体的年纪，五官显得有些妖艳，尖下巴, 丹凤眼, 沈羽的五官, 大部分都是遗传自她。
　　只有那双眼睛，和沈爸爸相似。
　　那是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 五官深邃, 只看一眼几乎就能想象出他年轻时的英俊，照片中他嘴角上挑, 含情脉脉地与沈妈妈对视着，恍然一看，只觉这是对恩恩爱爱的夫妻。
　　如果顾流不曾知道这段婚姻的内情的话。
　　大约是三年前，某次偶然的机会, 顾流知道了苏南和沈羽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也是那时，顾流才知道, 苏南曾经的名字叫沈南。
　　20多年前, 沈见只是一个出身贫苦的大学生, 从学校毕业，直接进入某机关单位工作, 收入不算微薄，可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却实属普通。
　　毕业不到两年，日积月累的野心很快便让沈见动起了歪心思, 让他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某次聚会上认识的富家千金。
　　苏季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并且吃到红利的富商，凭着过硬的手段和极具前瞻性的魄力，很快便成为北市首屈一指的企业家。
　　除了能在商业上呼风唤雨之外，生活中他却是个浪漫的男人，顾家自爱，对发妻更是一心一意。
　　尤其独女苏慕更是自小被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
　　或许正是因为自小生活的环境太过无害，以至于苏慕长到18岁，依旧保持着单纯无辜的性格。见到风度翩翩却又频频示爱的沈见，少女心很快动摇，从此便毫不犹豫地全身心投入了爱情的漩涡。
　　秘密恋爱一年，经过父母的百般阻挠无效后，二人顺理成章地结婚，并很快在婚后育有一女，取名沈南。
　　软糯可爱的外孙女为这段不被父母认同的婚姻带来了一丝转机，苏季似乎此时才终于接受女儿和沈见结合的事实，不得不放下成见，逐步让沈见加入公司决策组，而后者也实在太会抓住一切机会，接连近乎完美的完成几个项目后，苏季对沈见终于彻底放下戒心，没多久，除了最高级的决策权外，沈见几乎全盘接管了公司事务。
　　看着女婿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企业家的苏季万万没想到就在不久后的将来，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竟会因为他这一小小的决定，接连失去婚姻和爱情。
　　权势和金钱过快地让沈见迷失了本心，于是他开始寻找一种另一种刺激――出轨，养小三。
　　那一年，上天都似乎要为他助攻。
　　苏慕的妈妈诊断为癌症晚期，确诊时已经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日夜守在病床前的岳父和妻子为沈见提供了太多偷'情的机会，等到东窗事发时，这种令人作呕的关系已经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
　　苏季在失去妻子和女婿背叛的双重打击下在某个深夜里，突发心梗，当场死亡。
　　其后，单纯不谙世事的苏慕和沈见离婚，只讨回了苏南的抚养权和每月微薄的抚养费。
　　而小三却大着肚子登堂入室，将原本属于苏慕和苏南的一切，光明正大地霸占了。
　　这些年来，苏南从未对别人说起过自己的父亲。若是有人问到，她也总托辞道“去世了”。
　　可其实，在她心里，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比去世更让人感到恶心。
　　寂静如水的深夜里，她看着沈羽微博里的那张照片，眼神中划过一抹恨意。
　　没人知道，比起那两个恬不知耻的小三和私生女，她更痛恨那个她生物学上的所谓“父亲”，人渣就是人渣，不管和她有怎样的骨血亲情，都掩盖不了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事实。
　　站了会儿，陆朝找了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刚刚……”他站到苏南身边，有些迟疑地问她。
　　苏南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按了锁屏，随即低着头调整好表情后这才笑着看回去，“陆师兄，我真没事。就是觉得里面暖气太足，我有点犯晕。”
　　她笑得太过自然，几乎看不出丝毫的虚假成分，逼真的演技轻易将陆朝糊弄了过去，他顿时松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那就好。你透好气了就进去吧，两个老师以为说错了话戳中了你的伤心事，已经在里面自责好半天了。大过节的，别让两个老师操心。”
　　苏南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对不起，刚刚是我太草率了。”
　　陆朝笑了，无奈道，“又不怪你，你道什么歉……”
　　走进门，那二位担忧的目光倾时转过来，刘导夫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她跟前，一脸抱歉地握住她的双手，说，“孩子，刚刚真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
　　“老师，”苏南认真地摇摇头，“我真的没事儿。我刚刚都跟陆师兄解释过了，是因为屋里太闷了，我才出去透口气的。你看，我额头现在还有汗呢。”
　　她故作调皮地撩起刘海给她看。
　　只是刘导夫人显然不是陆朝那么好打发的，一眼看出她的笑里有强颜欢笑的成分，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怜惜。
　　却也不拆穿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南的额头，嗔道，“你这孩子。”
　　苏南被她这一拍，身子突地愣在了原地，随后她飞快地埋下头，吸了吸鼻子。
　　刚刚那个动作，从前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也爱做。
　　好在她这一瞬的失态没人发现，因为有人来敲了门，通知他们可以去吃饭了。
　　在剧组过年，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除开不能和家人团聚的遗憾之外，众人都玩得很尽兴。
　　有人搬出了音响设备，现场开始飙歌，也有人四四围桌，凑在一起打起了麻将。
　　那一刻，剧组里不再有导演主演龙套的差别，个个都放下身段和矜持，尽情地融入了这个特殊的除夕夜里。
　　有人在唱陈慧娴的千千阙歌，刘导和他的夫人便被人拾掇着去人群当中跳起了双人舞。
　　刘导大腹便便，憨厚又迟钝，来来回回，只会那一套最简单的舞步，可这却并不妨碍现场的人纷纷对着他们鼓掌喝彩。
　　连苏南都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混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大声吼了两句“安可”！
　　她没想到，几分钟后，众人的起哄对象会变成自己和陆朝。
　　作为这部剧的男女主演，两个人很快被人推到了人群中间，一人递上一个话筒，被要求男女对唱。
　　“情歌！情歌！情歌！”
　　“男女对唱！哦哦哦！”
　　“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不如唱分手快乐噗哈哈……”
　　众人的善意的尖叫声和调笑声不绝于耳，苏南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连目光都不敢扫向四周的人，只能拘谨而尴尬地看着陆朝，试图用目光暗示他快说点什么解围。
　　然而陆朝却没接受到她的视线，他混娱乐圈的时间比苏南长过一倍不止，更是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哪怕被人轰了上来，也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反而还附和着他们回道：
　　“嫁给我？梁禹倒是挺乐意，不过这事儿可能得听许澜的……”
　　“分手……emmmm，还是不了吧。梁禹的心都碎成渣渣了，你们真的还忍心再刺激他吗？”
　　……
　　陆朝处事老练，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这尴尬的气氛，而到了最后，却也并未真让现场冷场。他笑了笑，朝苏南伸出一只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苏南小姐，能有幸邀请你合唱一首《我们》吗？”
　　苏南一愣，后者立马就换成副半真半假的委屈表情，“面对这广大人民群众的灼灼目光，你不会拒绝我吧？”
　　沉默片刻，苏南突然笑了，没将手搭过去，反是提着自己宽大的衬衫衣摆，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半蹲礼，眉眼弯弯道，“荣幸之至。”
　　陆朝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在身前画了个圈，躬身对着众人说，“献丑了。”
　　前奏响起，苏南和着音乐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时光太慢，希望一切都不算晚。】
　　这首歌是才子歌手安和的成名曲，是一首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有关于亲情的歌，歌词描述了一对聋哑兄妹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故事。
　　里面传唱度最高的一句歌词是――【你最爱唱歌，我猜那是天籁】。
　　寥寥数字，却将这对聋哑兄妹凄苦悲惨的一生描述得极尽悲伤感人。
　　半首歌过去，现场便有人听得眼眶红了。
　　等到一首歌全部结束，甚至有几个女孩子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
　　还没下场，便有人用哭腔佯装骂道，“你们两个太可恶了，大过节的，专门来骗我眼泪！”
　　也有人怅惘地说，“我想我弟弟了！我都好几年没回过家了！”
　　还有人不知在哪里附和：“我也想我家人了，刚刚开视频，我爸给我看了我妈做的一整桌子好菜……”
　　这几句话一出，现场热闹的气氛冷却不少，苏南和陆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抱歉。
　　不该选这首歌的！
　　就在二人准备硬着头皮开□□跃气氛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怎么回事？梁哥和许姐有情人终成兄妹了？！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第21章 杀青
　　除夕一过, 剧组再次紧锣密鼓地投入了拍摄当中。
　　期间苏南收到了之前《演技派》所在的地方台的邀请，希望她能参加台里半月后的元宵晚会。
　　叶笙算好时间，那两天苏南刚好可以从剧组杀青, 于是替她接下了这个项目。
　　“C省卫视这两年存在感很强，之前你参加的《演技派》虽是他们台里收视率垫底的综艺，但自从你那一期节目后，他们后面接连好几期收拾都在暴涨, 所以我猜, 他们这次主动发来邀请, 是在向我们传递一个讯号。”
　　“什么讯号？”
　　“长期合作的讯号。”
　　苏南一愣，“笙姐, 我应该没理解错误吧, 长期合作的意思是……”
　　叶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 “大胆点，就是你想的那样！”
　　“最近几年，这几个大的地方台竞争得很激烈。c省卫视是老牌电视台，从前一直走正剧路线, 可这个路子最近却被央视直接堵了，所以他们不得不面临转型。”
　　“而他们转型的第一步, 就是通过综艺打造流量帝国。据我所知, 最近两年稍微有点水花的艺人, 他们都抛出过橄榄枝，而找你, 我想还是因为《演技派》的渊源。”
　　“这一点，对于他们是个很大胆的决定，但对于你, 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真的和他们有了长期的合作关系，那意味着你以后的新戏，他们会头一个考虑，以后你所有需要宣传推广的项目，他们也会提供给你合适的平台。甚至，如果有机会，还能参演他们电视台的定制剧。”
　　“总之，还是希望你把握住这个机会。”
　　挂断电话，叶笙给苏南发过来一首歌的demo，让她抽空练习。
　　苏南看了眼，这首歌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反而是一首正能量满满的歌曲，旋律琅琅上口，即使是不太擅长音乐的人，都几乎能够唱好。
　　更别说节目组安排的并不是独唱，而是苏南和另一个人的合唱。只是，具体的合唱对象对方却并未言明。
　　苏南和叶笙二人私底下猜了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合唱对象很可能是钟佳佳。
　　这人自从参加了那期《演技派》出圈后，就正式以“漂亮蠢货”的人设进入了娱乐圈，这段时间在微博上存在感极强，三天两头就靠出格行为上热搜，生生营销成了一个流量网红。
　　但网红终归是网红，苏南可不认为她会满足于这点微薄的流量。这个人，总要寻找一个契机转型成为艺人。
　　事实上，后面叶笙打听到的消息也确实和苏南推测的没有差别。
　　于是后面半个月，苏南除了繁重的剧组拍摄任务外，又多了项练歌的行程。
　　虽然有些累，但苏南却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到了2月底，剧组临近杀青，苏南却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首先，关于这个故事的结局，编剧和导演突然产生了分歧，编剧是个很有想法的文人，坚持要特立独行，为这个标榜为甜宠的故事写一个潸然泪下的悲剧结尾，而导演却认为在整个电视行业的大环境下，悲剧结尾就几乎等同于烂尾，是绝对不可取的，非要让编剧这一个大团圆结局。
　　然后，都不愿妥协的二人……就这么掐上了架。以至于苏南和陆朝不得已被夹在中间，两头纠结。
　　第二件事，便是有关这个元宵晚会了。问题出在钟佳佳头上。
　　再有一两天晚会便正式举行了，可这人却接连三次放了苏南合练的鸽子。回回答应了，又临时跑路。搞到现在，二人还没有对过一次歌。
　　下午的时候，导演和编剧又因为剧情吵了起来。
　　编剧黑着脸，把笔一摔，说，“这种狗屎剧情我写不出来。这他妈许澜命都差点被作没了，你让我这么轻易就给一个儿女双全的大团圆结局，你是在侮辱我的三观还是在侮辱观众的三观？！”
　　刘导表情也不好看，“所以你就要把梁禹写死？你知道现在观众的口味吗？知道收视率由什么决定吗？”
　　眼看着二人又要进入白热化阶段，苏南和陆朝连忙一人一个，将人拉开了。
　　苏南推着刘导，回到了拍摄现场，顺便将他的茶杯拧开了递过去，“刘导，你消消气。”
　　刘导这人，平日里看着一副慈祥和蔼好说话的样子，没想到拗起来，也是个冥顽不化的人。
　　苏南费尽口舌，说了大半天，他怎么也不同意和那个编剧和解，陆朝那边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到了最后，还是苏南想出了个折中的解决方案――开放式结局。
　　结尾许澜渐渐原谅了梁禹从前对自己的伤害，也放下了自己内心的煎熬，而梁禹也在种种经历中明白了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并且坚定了对许澜的心意。
　　但是，二人依然没有正式重归于好。
　　最后一幕，是许澜出差归来，机场大厅里，梁禹捧着一束花走向她。
　　这个说不出多有特色的结尾意外地得到了二人的一致妥协，在拍摄的最后一天，总归还是圆满地杀青了。
　　当天苏南兴致不高。严格说起来，这是她第一部 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和努力的剧，期间过程不用多说，现在终于尘埃落定，却反而有点不舍。 
　　杀青宴结束后，苏南要立刻赶去沙市彩排。
　　叶笙已经提前到了机场，几人会面后，便又马不停蹄坐上了去沙市的飞机。
　　“钟佳佳这个人心机太重，到了地方你一定万事小心，不要又被她坑了。”
　　苏南点点头，“我知道，笙姐，你放心。”
　　“嗯，”叶笙点点头，过了会儿，突然又说，“你知道这次晚会还有谁参加吗？”
　　不等苏南问，她就说，“顾流。我听说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他这种咖位，真的没想到也会参加这个晚会。”
　　说完，她状似不经意地看着苏南。
　　上次的事，她事后越想越不对劲，她带了苏南好几年，虽然对苏南的很多事不太清楚，可苏南这人的性格她却再了解不过――温和、没脾气。遇到再难堪的情况，她也能生生忍下来，绝对做不出拂袖而走这样不留情面的事。
　　这样柔软的性子，在那天却表现得如此强硬，叶笙不能不多想。
　　况且当天顾流的表现也实在耐人寻味。
　　然而苏南闻言却表现得很平静，她目光放在眼前的屏幕上，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是吗？”
　　叶笙看了半晌，最终收回了视线。
　　算了，不管他们是否有不一般的关系，只要苏南的事业不会受此影响，那她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吧。
　　下飞机时已经是傍晚，一行人连酒店都没来得及去，直接坐车去了电视台。
　　没想到会在电视台外看到这样壮观的场景。
　　层层叠叠的人群将电视台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每见一辆车驶过便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简直比演唱会还热闹。
　　车里有人惊讶地问，“什么情况？！这是有哪位大咖来了？”
　　大咖？难道是顾流？
　　叶笙下意识瞟了眼苏南，却只见对方没什么表情地缓缓摇下了窗户，分不清是想透口气还是有别的意图。
　　她正想开口，却突然听到外面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就像是烧开的水，骤然沸腾起来。
　　“顾流哥哥！！啊啊啊啊啊！”
　　“哥哥我爱你！！！”
　　“老公~~~”


第22章 花痴
　　刘楚坐在车里, 一脸苦相，想起来之前吴楠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默默叹口气。
　　他看着在后排沉默了一路的顾流, 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主办方给我联系了，说要我们最好从侧门进, 正门已经被粉丝堵了。”
　　顾流正闭目养神, 连眼睛都没睁, 低低地“嗯”了一句。
　　刘楚立即自觉地噤了声，转头小声对司机嘱咐道, “小心一点, 从左边的侧门进……”
　　说完他视线一转，突然左前方一辆车里有张脸一瞥而过, 刘楚顿了顿，随即猛地转过了头去，嘴里下意识叫到，“等等！”
　　司机正往右打着方向盘, 被他这声吓了一大跳，连忙踩下了刹车。
　　旁边正有几个粉丝突破安保重围追在车边, 差点就被撞上了。
　　顾流也被这一个急刹倏地震醒了, 半眯半睁地皱眉看向刘楚, “干什么？！”
　　刘楚回过神来，先白着脸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才指着左前方对顾流说，“哥，你看, 那个是不是……”
　　是苏南。
　　顾流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心中猛地一动，几乎快要遏制不住自己满腔的酸涩。
　　从前她陪在自己身边时，他总是习以为常，不懂珍惜，直到她离开，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不习惯。
　　偌大的房子，没有一丝人烟气。午夜梦回，也再也抱不到那个温软的人。他就像是个瘾君子，疯狂地在家里试图寻找到她的气息，可却一无所获。
　　于是，他开始连家都不愿意再回。
　　刘楚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眷恋，低声问，“哥，要不要我们……”
　　“不用了……”顾流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闭上眼说，“走吧。”
　　虽然他想她想得快疯了。可也知道，她对自己已经是彻底失望，此时再去，只会招惹她的厌烦。
　　他不想让已经很糟糕的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苏南一行人足足在电视台门外等了一刻钟才终于得以进去。
　　车开进去时，那群粉丝还围在门外没走，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举着应援手幅，时而朝着电视台里喊着口号。
　　只是，没人回应。
　　苏南的助理有些感概地说，“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顾流也太火了吧！”
　　一旁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咋地。这阵仗，比我之前参加过的某些艺人的线下签售会人还多，这就是顶流的排面吗？”
　　车里司机是电视台派来的，闻言笑道，“这算什么，今儿他来还是偷偷来的呢。去年顾流来我们这儿领奖，被粉丝提前知道了，结果提前半个月这附近的酒店就全部被人订完了，那才是真有排面。”
　　“明明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怎么差别能这么大呢？有人出个门走个路都有人拍，也有人拍剧上电视也无人问津。”有个工作人员说道。
　　叶笙一听，脸色便瞬间一变，朝那人呵斥了一声，“小王！少说点！”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可这话听了，谁能不多想？
　　说完她略带担忧地看向苏南，谁知后者却实在很平静。
　　甚至看样子，苏南脸上还有几分兴味，她看着外面的粉丝，嘴里漫不经心地接口说，“火不火，也不过是各凭本事而已。”
　　他当年有多拼，没人比她更清楚。以前为了转型，旁的流量最忌讳的打戏、丑角，他总是来者不拒，硬是凭着一股冲劲，爬上了顶。
　　现在他成功了，反而人人都只羡慕他的成就，却无人愿意和他走同一条路。
　　因为，他们也都知道，这路有多难，而他走得多惊险。
　　她看着那些只是透过车窗短短瞥到一眼他真颜的粉丝们，心中竟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同情。
　　那些粉丝和年轻时的她多像啊。一心一意地追随着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只是到头来，都是一场空罢了。
　　她得不到他的爱情，而她们也换不来他的回应。
　　电视台里，彩排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苏南和钟佳佳的节目排在第十二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一到现场，苏南先是为晚会录制了两段视频，随后才回到了休息室里耐心等待。
　　这次一来，苏南能明显感觉到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转变，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自己拥有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
　　虽然空间不大，但对于从前不得不和一群人被迫同室而处的苏南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休息到中途，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喧哗声。叶笙让助理过去看看，后者回来时，一脸兴奋，眼睛都似乎放着光，“啊啊啊啊啊！你们知道隔壁是谁吗？！顾流！！我的妈，他真人好帅啊！”
　　叶笙哑然，心想这人怎么有些阴魂不散的味道。她瞪了眼小助理，“大惊小怪什么，这么开心，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你是谁的助理？”
　　后者吐吐舌头，挤到苏南身边说，“当然是苏南姐的助理。我就是花痴一下嘛……又不是要跳槽了，笙姐你太较真啦！”
　　苏南笑了下，帮了句腔，“对啊，就是花痴嘛，人之常情。”
　　小助理震惊地看着苏南，“苏南姐，你也会对顾流花痴吗？”
　　苏南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不过随口一句，对方却会顺嘴问，不过她只失神了片刻，随后就坦然地笑了，说，“嗯，花痴过。”
　　她不止花痴过他，甚至还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肖想过他是属于自己的。
　　只不过这句话，苏南没说出口。
　　等了半小时，终于有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苏南去候场准备彩排。
　　苏南收拾好，换上演出服装，穿了高跟鞋，在二人的搀扶下往外走。
　　一开门，走廊里熙熙攘攘围了一大群人在隔壁门口。其中不乏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镜头怼着紧闭的房门，片刻不歇。
　　几人用了点功夫才从人群中脱身。
　　刚走过顾流休息室的门口，突地，隐约听到身后有人拧开了房门。
　　还不及回过神来，便率先迎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不远处几个扭扭捏捏望着这边的女孩子，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撒丫子飞快地跑了过来。其中有个人高马大的，奔跑间，脚下扭了一下，奔跑路线一歪，刚好撞到一旁的苏南！
　　霎时，踩着一双接近10cm高跟鞋的苏南，身子瞬间失去控制，猛地往一旁倾去。
　　旁边二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伸手没能抓住苏南，于是只能看着她面带惊恐，径直往地上倒去。
　　苏南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自己的腰上蓦地多了一双宽大的手掌。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一张清俊熟悉的脸。


第23章 网暴
　　现场骤然寂静下来, 那群叽叽喳喳尖叫着的粉丝们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音。
　　片刻后，一声突兀的快门声倏地将众人唤醒, 苏南这才回过神，微一皱眉，正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顾流却已先一步松开了她。
　　他双手轻轻一送, 在她站稳后, 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低声说，“冒犯了。”
　　苏南一愣。
　　心中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莫名, 可在众人面前, 她还是没有表现出异常，顾不得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飞快地往前走了。
　　叶笙二人很快追了上去，留下顾流又被一群人蜂拥而上, 围在了当中。
　　去到彩排现场，苏南和钟佳佳完成了两次彩排, 和前几日的不配合不同, 这一次钟佳佳的表现实在好上太多, 让苏南都有些刮目相看。
　　而且她唱歌意外的好听，用那种有些独特的甜美系嗓音, 唱这种正能量的歌曲，竟别有风味。
　　投入彩排的苏南很快便将走廊里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直到下台, 她才从叶笙口中得知了事态的严重性。
　　苏南的微博炸了。
　　自从上次综艺涨粉后，苏南的微博评论一直稳定在300条左右，而就这短短半小时的时间里，她最近一个月总共近10条微博，全部沦陷了。每一条微博都瞬间涌入了数千条评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着。
　　这数千条评论，无一例外，都是辱骂她心思不正，要靠勾引男人博上位：
　　――【我靠！丑女人你贱不贱啊！没长腿还是没长手？！要死啊！觍着脸往人家怀里扑！】
　　――【想问这是哪位糊逼？！想上位的心冲破天际了！】
　　――【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啊！我哥哥的身子不干净了！恶心！呕！】
　　――【md！劳资今晚气死了！一个不留神，我宝贝就被丑女人给盯上了！滚远点行不行！】
　　……
　　在这群辱骂的评论中，更是夹杂着数条不堪入目诅咒她本人和家人的言论。苏南看着那些针对她妈妈的恶毒至极的用词，眼睛瞬间变得通红，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好在被人手忙脚乱地扶稳了，叶笙见状不对，立刻让小助理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喝了两口，苏南才终于顺过气来。可怒火一点都没消解，反而越燃越烈。
　　她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这些年来，即使是和沈羽关系最恶劣的时期，她都从没经受过这样大的恶意。
　　为什么会有人这样真情实感地去攻击一个无辜的陌生人？为什么人心能狠毒至此？
　　苏南看着手机，全身都气得发抖，她死死咬着牙，半晌后，一把握住叶笙的手。
　　“笙姐，这个事我不能忍……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笙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眼下见她无辜遭受到这样的网络暴力，一时也心中气急。
　　小心地只能安抚着她，“苏南，你放心。该找律师找律师，该起诉起诉，咱们一起想办法。”
　　话虽是如此，可此事事态严重，根本不是那么简单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叶笙看着苏南，眉心渐渐皱起。
　　苏南不管火与不火，总归是个艺人，既是公众人物，就难免会承担这些东西。
　　明星的黑粉那么多，若是个个都能解决，那谁又会放之任之呢？
　　赔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再发个似是而非的道歉声明，施暴者的网暴狂欢，就这样轻飘飘一带而过，根本得不到该有惩罚。而受害者付出的，却要多上十倍百倍，精力、金钱、名声……有几个能真正耗得起呢？
　　这个道理，苏南又怎会不清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却又是另一回事。难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是个演员，便活该被人辱骂、诅咒吗？
　　那从头到尾都无辜，死也不得安宁的妈妈呢？
　　她突然间对自己感到怨恨起来。
　　妈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却还要因为她遭受这些。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是不是，至少可以让他们不敢这样肆无忌惮？
　　“啊！苏南姐！笙姐！你们看，顾流发微博了！”凝重的氛围里，小助理一声尖叫让二人心中同时一动。
　　叶笙立刻转过头去，急匆匆地拿着手机看起来。
　　这个关键时刻，顾流发微博做什么？
　　是要讨好粉丝固粉，还是要发声明撇清关系？
　　叶笙在圈里这么多年，早已看惯了这些人的面目，人人都是利益至上的人，哪怕前一天还在温存对饮，后一天就能装作毫不相识。
　　她心里一阵焦灼，只希望顾流不要太冷酷，让苏南本就不够明朗的现状变得更加棘手。
　　然而待看清那一条微博后，叶笙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
　　刘楚面色凝重地挂断电话，随后转头对顾流说，“哥，办好了。”
　　“那几个号显示的ip地址相差无几，应该是同一个人在操作。虽然账号的持有人具体身份暂时不清楚，但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微博官方，拿到了注册的手机号码，而且，顺着那个ip地址，也找到了发出信号的地方――是一个中学学校。”
　　顾流闻言，从手机上抬起眼，面色阴沉地说，“将这些所有的证据整合起来，直接联系学校和当地的教育局，要求从严处理。还有，将这个账号所有的发言印刷数百份，雇人去学校门口发放。”
　　“后面这人的身份查清楚后，想办法调查他本人和家人的所有资料，在不违法的前提下，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最后这几个字，顾流说得格外重，听得刘楚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阴森之意。
　　他身子一抖，居然不敢提出半句反对的话，只能说，“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才又慢吞吞地开口，“还有……哥，你要不还是接一下电话吧……”他指着不断被他挂断又不断锲而不舍打过来的电话，“楠哥估计现在在那边急死了，你……要不还是……跟他解释一下？”
　　硬着头皮说完，刘楚顿觉自己周身除了一层冷汗。
　　好在对方只是瞪了他一眼，没有真的动手。
　　顾流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按了接通。
　　“喂。”
　　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便立刻响起吴楠那副尖细的嗓音，“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问你，你那条微博怎么回事？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流一听，冷声问，“我做什么需要你来指导？”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片刻后，只听吴楠换了副语气，弱弱地说，“额……顾流，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刚是太急了，所以语气不太好。”
　　他想了想，才又略带迟疑地说，“但是，你发微博前还是该跟我们说一声才对的……现在整个公关部都被你搞得措手不及……微博热搜已经上了，现在就算要删除，也……”
　　“我说过要删了吗？！”说到一半，顾流突然开口打断他。吴楠半句话还在嘴里，闻声顿时憋得呛咳起来。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吴楠一边咳，一边震惊地质问他，“顾流，你别真是疯了吧？！你知道现在网络上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的微博已经掉了快10万粉丝了！再不删除，及时止损，后果一定会不堪设想的！”
　　“掉就掉吧，”这种时刻，顾流居然冷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说，“我没了他们，是不能混下去了，还是没饭吃了？”
　　吴楠一噎。
　　当然不会。
　　以顾流如今的地位，他的前途、商业价值，早已不是三两个粉丝能影响的了。
　　可是，既然混这个圈子，作为吃观众这碗饭的人，自然粉丝越多越好。旁人买粉买流量，想方设法，哪怕花钱也要留住粉丝，可他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将粉丝推远，实在百害而无一利。
　　斟酌片刻，吴楠再次开口，“顾流……你是不是因为苏南才……如果你觉得她受了委屈，想为她出头，那咱们其实可以从其他地方补偿她的，不一定非得用这种……”激进的方式。
　　最后几个字他没说出口。
　　其实他心里原本想说的话是，他不该为了苏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不过是个十八线，挨两句骂而已，过两天就被人忘了。可顾流却不一样，他的粉丝数是她的数十倍，一举一动，哪怕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可能被人揪住辫子，从而大做文章。
　　他根本不能理解，顾流为了维护苏南，能做出这种事情。
　　“吴楠。”这时，顾流突然叫住他，“你是不是搞错一件事了？这件事，苏南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她挨骂是因为我，被网暴也是因为我，我所付出的，根本不及她受到的伤害的十分之一，我连道歉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你又凭什么轻飘飘说出‘补偿’这个词？”
　　“还有，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我太小心了，以至于让你产生了苏南之于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的错觉……”
　　他正色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什么粉丝、资源、流量，对于我而言，都抵不上苏南一根手指头重要。”
　　“我以前答应你和那些人炒绯闻，是因为想把她藏得更深一点，不想她因为我被人肉、曝光，遭受无端的伤害，但是以后，我不再需要这些挡箭牌了。”
　　“我很爱她，并且以后还会光明正大的爱她。不管是粉丝也好，观众也好，我绝不会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人，再去伤害她了。”


第24章 摆脱
　　晚上10:30, 久不发言的顾流破天荒发了一条微博，原文是：
　　――【昨日因为某些意外情况，导致演员苏南小姐遭受无端的网络暴力, 我在此正式向她道歉。此事究其原因，全因我没有正确引导粉丝所致，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个人决定将暂时停止一切线上线下粉丝活动。作为一个公众人物, 我深知自己从前并未良好履行责任, 没能对粉丝和观众起到正面的偶像作用, 未来我将更加努力以身作则，合理规劝、引导粉丝。最后, 再次向苏南小姐致歉。】
　　顾流在圈中, 一向是个神奇的人物，年纪轻轻, 实绩就足够碾压一大众圈内顶级演员，同时，他又具备普通偶像觊觎已久的流量和粉丝。
　　即使出道以来，顾流从未认真走过流量路子, 可凭借着他那张脸，也让他吸粉无数。
　　粉丝群体越来越大的同时, 也意味着这个群体再也不单纯, 有低龄低智的脑残粉, 也有混水摸鱼妄图搞事的披皮黑粉，当然更有言辞激烈怼天怼地的战斗粉。
　　这些年, 苏南不是第一个被他的粉丝重伤过的人。以往顾流的每一任绯闻对象，每一个合作的女演员都被他的粉丝们辱骂过很长一段时间。
　　更甚者，这种事在圈内已成了一种常态, 哪怕是粉丝数量极少的小艺人，也拥有一批心比天高的极端粉。
　　他们坚定的认为，一切与他们的偶像有互动有接触，甚至只是有简单的合作任务的异性或是同性对象，都是心怀不轨的人。
　　只是这种现象，在流量颇大的明星里，会变得更加明显。
　　但这种持续数十年的恶□□件是否真的没有办法制止？
　　答案当然是不。
　　但没人愿意冒险。
　　粉丝给明星们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流量、资源、金钱、权利……这些东西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因此也更让人无法割舍。
　　这么多年来，顾流是头一个站出来的艺人。
　　他这番大胆的举措，让圈内所有人都震惊了。
　　脱粉不说，不少曾与他有过资源冲突的艺人更是趁机买了不少软文通稿贬低污蔑他。
　　指责他是“又当又立”的典范，一边要吃粉丝带来的红利，一边出了事却又将所有责任推到粉丝身上。
　　当然，更多的却是引发了无数人对如何正确引导粉丝群体这个问题进行思考和讨论。
　　连带着，苏南这个名字也渐渐频繁地走入了大众的视野之内。
　　许多人开始对她感到好奇，猜测为什么顾流愿意在她遭受网暴后，进行大胆的发声？
　　有人说她背景强大，顾流是受压不得已而为之。
　　也有人说，她和顾流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以至于顾流才会在她被骂后，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下，你可是说不清了。”叶笙无奈地对苏南说。
　　作为经纪人，她自然是对这样意想不到的发展乐见其成，多少人想和顾流炒作绯闻，捆绑上位，如今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达到了这个目标，她没有理由不乐意。
　　但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担心苏南的状态。
　　自从看完那条微博，苏南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消沉微愠的情绪当中。不说话也不笑，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酒店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了句，“笙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快速地和一个人解绑？”
　　叶笙闻言明显一愣，问，“什么意思？”
　　苏南说，“我不想我的名字和顾流一起频繁地出现，你能帮我想个办法吗？”
　　她不想这么久了，自己还原地踏步。
　　明明已经分手了，却还要靠他上位，这种行为和他粉丝骂她的有什么不同？
　　叶笙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叹口气，坐在了苏南身旁，“苏南，因为你不愿意，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没问过你，但是现在你要我帮你，至少你得跟我说句实话。”
　　“你和顾流，究竟是什么关系？”
　　“别说没什么关系来敷衍我。我不是没长眼睛，你每次遇到他是什么反应，我看得一清二楚。”
　　苏南沉默了。
　　片刻后，说，“情人。”
　　已故的情人关系。
　　她不想用恋爱或是前男女朋友这样的关系来形容二人，因为她至今分不清，顾流和她在一起时，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是真的把自己当□□人。
　　那段关系，她付出身心，全心全意地呵护着，可是之于他，却不是这样。
　　听到这两个字，叶笙倏地就懵了。
　　这个回答，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她之前猜测过，二人或许是相识，但这个相识却能有许多中可能。朋友、仇人，唯独没想过爱人这个词。
　　因为这些年里，苏南从未泄露过一丝一毫的端倪，更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哪怕一句“顾流”这个名字。
　　“我们已经分开了。”苏南又自嘲地补充道。
　　窗外夜色极黑，沙市不同于北市，冷虽冷，却极少下雪。于是再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也只能看到一片萧瑟的黑夜。
　　苏南看着窗外，慢慢地说，“我们那段关系结束得不很……愉快。我非常不想再看到他，所以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再也不和他一起出现。”
　　叶笙瞧着苏南的侧脸，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这一瞬间显得特别的孤独，是一种下定决心，坚决地要舍弃掉一件重要东西的孤独。
　　她心里一动。勉强将刚才接受到的消息放置一边，回答说，“有，有一个办法。”
　　“什么？”苏南转眼问她。
　　叶笙不答，反而突然说，“刚才你彩排的时候，电视台的李主任找我谈了谈话。他跟我说，开年后，他们台里要启动一档明星恋爱类综艺，这档综艺将和以往所有的都不一样，为了观众拥有更好的体验，会全程以观众投票的方式决定明星的任务……”
　　叶笙一顿，突然看着她，“苏南，李主任找我的意思你懂吗？”
　　苏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半晌，“嗯”了一句。
　　叶笙便又继续说，“他想邀请你作为节目的首季参演嘉宾出演。”
　　“你刚刚不是说，想摆脱掉顾流这个名字吗？那我告诉你，最快的办法就是，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第25章 炒cp
　　“你能不能接受和别人炒cp？”最后, 叶笙直接问苏南。
　　苏南脸色一白，眼皮微垂着，却突然沉默了。
　　要接受吗？
　　炒作cp是从前她最抗拒的事情。
　　可如今, 要为了摆脱他，做自己最讨厌的事吗？
　　或许是看出她的犹豫，叶笙又说，“这件事我不会勉强你。但是苏南, 你要想清楚, 即使你不主动和别人炒作, 等到日后你的新戏播出，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观众最爱看的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而且, 在这期间，你不可能真的能和顾流断得一干二净。”
　　“你现在还不红, 身上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被取下来。炒cp这件事对于你可能很难接受，但你必须学会取舍。”
　　叶笙的话说得很坚决，但有理有据, 苏南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况且，她想, 从前自己不愿意和别人炒作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爱他, 不想让除他之外任何别的男人的名字和她绑在一起。
　　可是事到如今, 他们已经以分开收场了，自己还需要这样为他付出吗？
　　不需要了。
　　苏南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她抬起头, 看着叶笙，认真地回答道，“笙姐, 我想清楚了。我愿意。”
　　第二天一早，苏南早早起床，前往电视台进行第二次彩排。
　　不知是否因为昨晚那一场插曲，电视台外不再像昨日那样围着层层叠叠的人，苏南进去的路上，只看到三两个拿着顾流应援手幅的粉丝。
　　相比于昨日的盛况，今天连电视台里都变得安静许多。
　　一路走过，不时有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落在苏南身上。
　　后者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到了后来，却居然渐渐地习惯了。
　　今日一到现场，苏南先见了见电视台的李主任，针对叶笙昨晚提起的那档综艺进行了更加深入的协商。
　　照李主任的说法，在综艺正式录制之前，苏南需要和合作对象作为飞行嘉宾参加台里另几个综艺，以此来造势宣传。
　　在跨过自己内心那道坎之后，苏南对于这件事已经变得很好说话，只是确定了台里不会搞些不好的噱头之后，便很快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谈完已是一小时后。
　　从李主任的办公室一出来，苏南就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是旁边一个小办公室里两个女人正小声讨论她和顾流。
　　――【昨晚我熬了个通宵你信？！】
　　――【信信信！别说你了，我自己也差不多！顾流好刚啊！昨天一看到那条微博，我人都傻了！】
　　――【唉，别说了，你看到柳琴的工位空着了没？据说昨晚哭了一晚上，今天直接病倒了呢……】
　　――【不是吧？！就为了那条微博？不至于吧……其实我觉得他写的挺好的啊，感觉也没怎么怪粉丝，反而是一直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吧……】
　　――【什么啊！她哭才不是因为这个，她是顾流的女友粉来着，看到顾流为了那个叫苏南的居然做到这个地步，整个人都崩溃了……】
　　――【额……这，不至于吧？！再怎么说，这些明星也不可能永远单身啊……谈恋爱结婚是迟早的事吧？这顾流和苏南还没怎么呢，她就崩溃了，要是哪天爆出顾流有个相爱多年的恋人，她又要怎么办？】
　　――【谁知道呢，反正她追星追得真情实感的，咱也劝不住啊……】
　　苏南默默停在原地听了片刻，才在叶笙的催促下继续往外走。
　　直到走出那二人的视线，叶笙才倾身过去，在她耳边问道，“没关系吧？”
　　苏南摇头，“没事。”
　　“嗯，”叶笙说，“你放心，最快的一期节目就要录制了，不会让你等太久。”
　　“好。”苏南说。
　　回到彩排现场，钟佳佳已经先行在台上做好了准备。等到苏南上台时，一直看她都用鼻孔的人，却破天荒地跟她搭起话来。
　　只是一开口，就让苏南冷了脸。
　　“喂，你和顾流什么关系啊？”她笑得阴阳怪气地问。
　　苏南正调试着麦克风，闻声眉心一皱，没搭话。
　　谁知那人却不死心，挤到她身边，又问，“我之前居然没看出，你竟有这么强的手段……说说看呗，你怎么勾引到他的？”
　　苏南依旧不准备理她，直接往旁边走了一步，对着一旁的音响导演点了点头，说，“开始吧，我已经好了。”
　　钟佳佳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此时音乐已经响起，于是她不得不将剩下的话吞回了嘴巴里，用一种极不开心的表情，恨恨地瞪了苏南一眼。
　　一曲唱完，二人在场务的引领下，又再次练习了一遍走位，这才结束下台。
　　正面碰上几个正说话说得兴致勃勃的工作人员，她原本是想打个招呼的，谁知对方一见她，立刻如同看到什么洪水猛兽，飞快地闭上了嘴，并小心地退后了一大步。
　　甚至其中有个人，还讨好似的叫了她一声，“苏老师。”
　　苏南眼神一动，盯着那几人看了几秒，随后才无声地转头往外走。
　　走出了好几步远，听到后面一句感慨的，“抱上金大腿了就是不一样……”
　　苏南面无表情地听着，眼中渐渐升起一股凉意，后来路上碰上相熟的工作人员时，她再也没开一句口。
　　走过去时，叶笙正不知给谁打电话。
　　见她走过来，对方立刻用手势示意她在原地稍等片刻。不知电话那头是谁，但看叶笙的表情，却有些意味不明，像是开心，又像是严肃。
　　苏南点点头，看了她两眼，便性质缺缺地转过了视线。
　　正听着叶笙的声音发呆，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喂，苏南！”
　　苏南身体一顿，随即下意识抬脚要往前走。
　　可惜，很快，肩上多了一只手，“你走什么走？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是钟佳佳。
　　似乎是因为方才被苏南漠视了好几次，这回她终于按捺不住怒意，手上有些用力地抓着苏南的肩膀。
　　苏南肩上一吃痛，下意识叫了一声，“啊！”
　　这一小小的声音极快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叶笙见状不对，连忙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抱歉”，随即用口型问苏南，“怎么了？”
　　旁边也有人偷偷看向这边，并小声说着什么。
　　苏南回头，用力抓住钟佳佳的手，“麻烦你放手……”
　　钟佳佳却不放。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被苏南拉扯着，手上也半分不动，长长的指甲如同刀尖，透过轻薄的衣物，牢牢扣在她的肩上，痛意很快便传遍她的全身。
　　她的神色更是可怕，眼神冷得让人背后发凉，嘴角上扬的幅度瘆人又可怖，“苏南，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说什么？”
　　钟佳佳加大嘲讽的笑容，说，“呵，有的人真厉害，这还没攀上高枝就目中无人了，要是以后多攀两个，岂不是要上天。”
　　她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
　　苏南眼神一凛，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钟佳佳，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巴，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造谣？”对方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讥讽地笑出了声，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周围围观的人群说，“你问问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你爬了顾流的床，谁不知道你靠着他上位，苏南，做都做了，还装什么纯呢！”
　　装纯。
　　这两个字无一例外，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的人耳朵里。
　　是啊，在这个圈子里，一面靠非人手段博上位，一面又当又立装作若无其事，这不是装纯是什么？
　　虽然周围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可却有不少人却在心中暗暗嘲讽。
　　昨日原本还对她好颜好色的工作人员，也都不约而同地与她保持了距离。
　　看到眼前这幕，钟佳佳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得意。
　　呵，凭什么。
　　靠出演同一个综艺节目走红的人，她凭什么可以攀得上顾流这根高枝，论长相，她不输苏南，论人脉，她更是胜过她许多。
　　结果，就因为和顾流上了床，原本她叔叔答应给她的节目，却被台里分给了苏南。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剩下那只手，此时再次抓住了苏南的手腕，用力掐着她手腕内部的皮肤，很快，苏南的手腕上就出现了好几道血痕。钟佳佳凑到苏南耳边，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苏南，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挡我的路？”
　　这二人，一个是台里领导的侄女，一个是即将上位的小花，在场的工作人员一时两方都不敢得罪，于是只能看着这二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此时叶笙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连忙三两句挂了电话，匆匆往这边走。
　　可刚走到一半，身旁却突然有个黑色的影子迅速掠过，待看清那个影子是谁时，一旁已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顾流来了！”
　　或许只是来进行彩排，他今日穿得很是休闲，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灰色卫衣外套，头发没仔细打理，随意搭在头顶。
　　一身柔和亲切的打扮。
　　只是他的脸色却和柔和亲切没有半点关系。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钟佳佳便已惊叫一声，松开了苏南。
　　下一秒，他蓦地站到了苏南身前，冷冷地看着钟佳佳，说，“你道歉。”
　　“什么？”后者被他的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闻声竟然害怕得直接往后倒退了一步，摆出了一副柔弱的表情看着他。
　　顾流却不为所动，甚至连她那张脸都不愿多看，只是指着苏南对她说，“我要你立刻向苏南道歉。否则以你刚才的言论，我可以直接向律师提起上诉，告你诽谤，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当我的证人。”
　　明明不是多狠的话，可他说话时的语气和气场，却让所有被他提到的人心里都是一紧，其后更是生出些后怕来。
　　顾流在外虽然一直以高冷的形象示人，可他私底下对待工作人员却从不会冷脸，即使不慎犯了些许小错误，都也永远不会发火。
　　而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不狠，而是从前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真正生气起来，是会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
　　钟佳佳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可心里虽然害怕，嘴上却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那你就去告啊！你以为我怕你吗？你说我诽谤，说我造谣，那你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没上过床啊！”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默默在心里腹诽两句还好，钟佳佳居然敢这么大胆地骂到当事人头上，这是大家都没料到的。
　　毕竟顾流在圈中，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艺人了。
　　他几乎合作过所有名导大导，制片人、赞助商、编剧，人脉几乎遍布整个圈子，甚至，圈里不少有名的制作公司，都有他的投资股份，走到现在，谁不敢给他几分薄面，谁不要看他脸色。
　　钟佳佳的叔叔说好听点在电视台是个领导，说难听点，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在顾流这里，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一头大象，踩不死，可一只蚂蚁，要踩死就太容易了。
　　于是只见顾流面带轻讽地看了她两眼，突然笑了一声，冷冷叫人，“刘楚。”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刘楚立即应了一句，“我在，顾流哥。”
　　“打电话给高律师。”他看着钟佳佳说，“还有立刻调取刚刚的监控录像，一道送过去，说不定，咱们还可以送一份故意伤害罪的礼包给钟小姐。”


第26章 自从认识您，我就没有过好……
　　钟佳佳此人, 一贯是有点小聪明的，可短时间内飞快蹿红的流量却让她一时得意忘形起来。
　　她以前对苏南从来不怎么放在眼里，即使传出她和顾流的绯闻, 她也根本不相信这二人之间会有什么感情，可钟佳佳没想到，顾流会愿意为了苏南出头。
　　几乎是顾流一说完那句话，她心里就怂了。起诉, 她其实根本不怕。普通几句口角摩擦而已, 最多赔几个钱也就过去了, 而且娱乐圈明里暗里的争斗她了解得可不少，最后大多都不了了之了。
　　她真正怕的是顾流的态度。
　　这人在圈内在外从来给人一种不太真切的形象, 外人看到的永远是他的喜怒不形于色, 可他真实的性格却总让人难以捉摸。
　　钟佳佳进圈前，家里人曾反复对她耳提面命叮嘱过几个注意事项, 其中有一项就是不要得罪圈里资源顶层的那部分人。
　　顾流显然就在此列。
　　可若是要她此时此刻当着一众叔叔的下属低声下气和苏南道歉，那她以后要怎么在这些人面前立足？她叔叔以后在电视台里还怎么抬起头？
　　但是如果不道歉，她还能在圈里混吗？
　　一时间，钟佳佳脸色乍青乍紫, 格外难看。心里像是在拔河，道歉与不道歉各占一方, 左右拉扯着让她一再犹豫。
　　然而惜顾流却不准备再给她机会, 他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随即直接拉着苏南的手往外走。
　　临走时对刘楚落下一句，“现在就去办。”
　　办什么？
　　不言而喻。
　　于是刘楚连同一旁几个助理很快行动起来。
　　直到顾流拉着苏南一道转身走出好几步, 钟佳佳才终于反应过来。她骤然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想办法，那事情就真的再没有转圜之地了。
　　于是她白着一张脸, 想也不想，迅速往前急行了几步，喊到，“等等！”
　　慌忙中，她用力一把抓住了苏南的一只手腕，然而好巧不巧，她此时紧握住的却刚好是她先前偷偷对苏南下过黑手的那只……
　　“嘶……”一句轻轻的痛呼声瞬间给此刻近乎凝固的氛围砸下一块巨石，苏南痛得脸一白，而几乎是同时，钟佳佳脸色也跟着变了。
　　完了！她想。
　　下一秒，原本脸色刚刚转暖的顾流，再次冷下了脸，甚至这一回，他的表情还更加阴沉，一双眼又凶又狠，看得周围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很快，剧烈的疼痛便让钟佳佳下意识惊叫出声，她一边颤抖着，一边用力将自己手腕上那只手甩下，只可惜，那手却像是一个坚硬的铁环，非但半分不动，甚至还在越收越紧。
　　那样痛到心都揪紧的疼痛，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就要那样生生被眼前这个男人折断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再也顾及不了形象，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终于听到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
　　“顾流，你放手。”沉默了许久的苏南突地在一旁低声开口。
　　顾流闻声手上半分不松，只不悦地回头看她，“放手？你忘记刚刚她怎么对你的了？！”
　　他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与怒意，隐约还能窥见几分心疼，那模样，倒像是比他自己受伤还要夸张。
　　可是……
　　“所以呢，”苏南笑了一声，平静地开口，“顾先生，我受了伤是我自己的事情，和您其实没有关系。”
　　演播室里开了中央空调，明明该是不冷的，可顾流却硬是从苏南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冻得人心凉的冷漠。
　　她看着顾流，说，“您的见义勇为，我个人非常感激。但是这两天的谣言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所以我想拜托一下顾先生，不要再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了，这样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四周，“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影响了彩排进度，给各位带来了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之后，还是想拜托各位在我的维权过程中帮我做个证，谢谢了。”
　　最后，她才转头看向钟佳佳，“钟小姐，今天的事情，监控、证人一应俱全，我会对您提起正式的诉讼，所有证据我马上就会全部提供给我的律师，所以多余的话您也不用多说了，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她的话说得又平又稳，像是日常的随口寒暄，可这几句话却又打得所有人都是一个措手不及。
　　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顾流。
　　在听完她那句“和您没有关系”后，他整个人就直接愣在了原地，连钟佳佳哭着将手抽回，再哭着跑走，他都像是一无所知，全无反应。
　　他没想到，苏南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撇清关系，还是用那种陌生的，毫无感情的，就像他们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幻想出的表情，冷冷地说出那句话。
　　他明明，是在挽回她。
　　昨晚的微博，今日的出头，一切他从前顾头顾尾，从未做过的事情，都是为了挽回她。
　　他没向谁这样放低过身段，唯一一次给了她，竟然被她拒绝了。
　　所以他这样做还有意义吗？
　　周围的人见状不对，很快一哄而散，有人悻悻地反思自己方才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也有人兴致勃勃地将拍摄的视频发去网上吃瓜，最后，原地只剩苏南和顾流二人。
　　叶笙被堵在在人群外围半晌，终于在此刻得了机会挤进来。
　　她拉起苏南的手，仔细查看，“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苏南摇摇头，“不用，上点药就好了。”
　　这伤看起来又红又肿吓人得很，可其实伤势根本不重，只是那几个被指甲掐出来的血痕却恐怕短时间不会消散。
　　得了这句话，叶笙终于放下一半的心，她这才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顾流，附耳问苏南，“今天的事，你要不要对他道句谢？”
　　毕竟能让他在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的时刻，当着众人的面为她讨公道，对于明星而言，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南闻言嗯了一声，继而转头面向顾流。
　　用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郑重地朝顾流鞠了一躬，“顾先生，不管怎样，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您。”
　　“只不过以后还请您与我保持适当的距离，想必我们是气场不合，不瞒您说，自从认识您，我就没有过好事。”


第27章 送牛奶
　　这天在场有不少混圈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其中还有一些其他艺人的粉丝。于是很快的，这段完整的视频就被人上传到了微博上。
　　后续的事态发展却有些出乎苏南的意料，和想象中的再一次被人网暴不同, 几乎所有的路人，这一次都不约而同站在了她这边，一致同仇敌忾地指责钟佳佳仗势欺人、下阴手。
　　而关于她和顾流二人的关系，却罕见地鲜少再有人提。
　　不过苏南此时却没有多少心情去观看网络上的评价, 因为她和钟佳佳闹掰后不久, 她就收到消息, 说钟佳佳的演出被取消了。
　　这就意味着，原本两个人合作的节目, 即将变成她一个人的独唱。
　　好在因为先前钟佳佳的不配合, 所以她一个人是将整首歌一起练习了，独唱基本出不了太大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走位需要重新调整。
　　苏南几乎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和工作人员沟通练习走位, 直至傍晚，才离开去做造型。
　　因是元宵晚会，所以苏南今日的造型整体偏喜庆一点，某牌当季的正红色露背礼裙, 搭一双银色高跟鞋，她的短发几乎没有打理, 只是用发胶固定在耳后, 即便造型并不惹眼, 可被苏南精致的五官一衬，竟显得意外的大气。
　　真正让众人为难的, 却是苏南手腕上那几道血痕。
　　造型师提出不如直接用遮瑕膏把伤口遮了，只不过却遭到了叶笙的反对，“不行, 她这伤是新伤，再用遮瑕膏肯定要感染。”
　　“那不如绑一条红色的丝带？”助理在一旁说。
　　“丝带也不好，苏南今晚的造型是大气庄重，加一条休闲风的丝带会显得不伦不类的。”造型师皱着眉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上台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反正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网友也都清楚，说不定，还能顺便卖个惨呢……”有人半真半假笑说。
　　……
　　苏南没说话。
　　她盯着自己那截微微泛红的手腕看了会儿，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有了！”
　　几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她，“怎么了？！”
　　苏南蓦地笑起来，对她们说，“我知道怎么办了。”
　　继而转头看向造型师，“我需要一盘红色系的眼影。”
　　*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您现在正在收看的是2020年c省卫视元宵晚会，我是主持人鲁西……”
　　“我是主持人婷婷……”
　　……
　　8点一到，晚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苏南的节目偏后，大约在十点左右。可即使如此，舞台中央的音乐一响，她还是突然看到紧张起来。
　　她从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演过，更为甚者，还是独唱节目。
　　候场时，她就完全无法静下心来，一会儿在休息室里来回走动，一会儿又去后台偷偷看台上进行得如何了。
　　连叶笙都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苏南，你还是坐下吧，这么高的鞋跟，别摔倒了。”
　　苏南摇摇头，朝叶笙摊开手，“笙姐，怎么办，我好怕。”
　　她的掌心里，一片潮湿。
　　叶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明明她从前带陆雪时，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场合，甚至连春晚那样的舞台都见过，本是已经见惯不惯了，可此时却像被她传染了似的，竟也有些焦灼起来。
　　“你搞得我也有点紧张了……”她无奈道。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个小个子的男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满脸通红，拿出一瓶温牛奶递给苏南，“苏南……姐，这个……你拿着。”
　　苏南一脸茫然地接过来，看他一副紧张连说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刻意放低了声音问，“是谁让你给我的？”
　　谁知这个男孩子一听她说话，脸却更加红了，嘴里嗫喏半晌，最后竟干脆转身就跑了。
　　“诶！你……”
　　一转眼，那男孩子就跑得没影了。留下苏南和叶笙二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叶笙有些为难地指了指那瓶奶，“这个……要不你别喝了吧？虽然那个男孩儿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你才和钟佳佳结了仇，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用了，笙姐……”苏南却突然笑着打断她，“你看，这是什么？”
　　苏南将手一转，倾时，一个贴在牛奶瓶上的卡通头像便露了出来。
　　“这是我的粉丝送我的。”
　　她想起那天给自己送花的那个粉丝，眉眼弯弯地说，“我相信她们不会害我。”
　　“怎么样？”刘楚看着一旁阴沉着脸的顾流，拉过小助理问道。
　　小助理脸还有些红，先是偷偷瞄了眼顾流，这才小声说，“苏南姐收了。”
　　收了？
　　刘楚顿时一喜，转头对顾流说，“哥，小付说苏南姐收了！”
　　后者绷着张脸，故意无所谓道，“我还没聋！再说了，就一瓶牛奶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刘楚却眼看着他眼中渐渐升起一股欢愉的神色。
　　明明就开心得不得了，还要故作傲娇，活该你给前女友送瓶牛奶都要借别人的名义！
　　刘楚偷偷在心里腹诽道。
　　可表面上他却一脸谄媚，附和道，“就是，哥，我看啊苏南姐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今天给她送瓶牛奶，明天给她送束花，多来两次，她肯定就心软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顾流响起今日二人闹的那场不快，顿时，片刻前才感愉悦的心情又烟消云散了。
　　他直接冷了脸，瞪了刘楚一眼，“就你话多！”
　　刘楚一脸憋屈地看着他走远，心里苦得想哭。
　　此时他才知道苏南在的时候有多好，那时候虽然顾流性格也冷，可再怎么也不会随意对身边的人发火，再看这时……简直像是个行走的炸药桶。
　　一旁的小助理也被喜怒无常的顾流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他走了，才敢说话。他扯了扯刘楚的衣袖，小声问，“楚哥，顾流哥和……苏南姐是什么关系啊？难道真的是……”
　　他想起这两天网上流传过的说法，脸色一白，“那种关系？”
　　刚惨白着脸说完这几句话，自己脑袋上就立刻挨了一个爆栗，刘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呢？！我告诉你，少刷微博，少上网，戒网保命，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
　　晚上9点半，工作人员通知苏南可以去后台做准备了。
　　没想到几人刚到后台，便碰上两个冤家路窄的人。
　　钟佳佳一脸狼狈，正灰头土脸地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背后，二人站在角落里，中年人正满脸笑意对顾流说着什么。
　　今晚顾流的节目也是一首独唱，彩排时苏南就听到过。而为了配合这一首歌，他的造型便显得较平时更为正式。
　　一件纯黑色的奢牌高定西装，内搭一件立领黑色衬衫，头发梳成二七分的背头，露出他宽阔饱满的额头。
　　纵然在一眼望去满是帅哥美女的后台，也英俊得格外显眼。
　　不过苏南此时对他的穿着打扮却并不在意，她随意瞟了眼那边的几人，便转过身准备走远些。
　　谁知道会被那个中年男人叫住。
　　那人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先是朝顾流点了点头，随即才颠颠地朝她走来，“苏南小姐，请稍等。”
　　没办法，苏南只得停在原地等他。
　　一旁不知哪个小声对说了句，“宣传处的钟副处。”
　　于是在他走近后，苏南便冷淡地叫了句，“钟副处，您找我有事？”
　　“苏小姐，久仰了！”那人伸手要与她握手。
　　苏南却没给他面子，瞥了眼自己的手，轻飘飘地说，“不好意思，我的手今天受伤了，不方便与您握手。”
　　那人被她的话堵了回来，一时脸上有些难看，但只顿了片刻，便又强撑起一副笑脸，“没关系，没关系。”
　　继而他又转头看向叶笙，“叶大经纪人，还记得我吗？早年我们见过的，陆雪去x县参加公益活动的那次……”
　　叶笙礼貌地笑了，说，“当然还记得，这么多年都忘了说，当时陆雪多亏你照顾了。”
　　“好说好说，呵呵呵……”当年不过是个小工作人员的钟副处干笑两声说。
　　“不知道钟副处今日找苏南有什么要事？您不妨直说吧，我家苏南一会儿就要上台了，时间不多了。”叶笙淡淡地瞟了眼跟在他身后的钟佳佳，冷声说。
　　对方似乎这才想起过来的目的，做作地一拍脑门儿，把钟佳佳扯了出来，“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叶大经纪人，可别跟我一个老头子计较。”他又笑着看向苏南，“苏小姐，我叫您呢，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我刚刚才听说我这不懂事的侄女今天得罪您了……”
　　“不过呢，我这侄女我最清楚，她虽然不怎么成熟，可本性并不坏，所以我带她来向你道个歉，咱们这事就也过去了，行不行？”
　　他这话说得乍一听挺有道理，可仔细听却讲得苏南好像斤斤计较一样，苏南边听便皱眉，到他话音一落，她就立刻想开口反驳。
　　可话还没出口，却又听他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你以后也要和我们台里合作的嘛，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闹掰了，大家相处起来都不会愉快的嘛……刚刚顾先生都已经答应和解了……”
　　言下之意，顾流那么大的腕儿都要给我三分薄面，你一个不成气候的十八线要是还想和我们台里合作，就乖乖的妥协吧……
　　苏南和叶笙脸色同时一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副笑脸，竟觉得刺眼起来。
　　二人动了动嘴，刚想说话，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开口说，“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答应和解了？”


第28章 喜欢
　　人未到, 声先至，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趾高气昂的钟副处顿时脸色大变,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低沉下来。
　　顾流慢悠悠走上前来，却只随意瞥了钟佳佳和钟副处二人一眼，很快便转过了头，对苏南说, “不好意思, 钟副处和我谈话在先, 苏小姐如果和钟副处有事要谈的话，恐怕只有下次了。”
　　苏南还以为他又要自作多情为她出头, 可他这样一说, 她倒是不再好说什么了，况且她巴不得早点摆脱眼前这二人, 故而只略一沉思，便下了决定。
　　苏南微微朝顾流一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您二位了。”
　　“笙姐, ”她立刻看向叶笙，“是不是该我上台了？”
　　叶笙见状, 很快反应过来, 附和道, “是啊，前面就只有一两个节目了……钟副处, 下次有机会再详谈吧……”她不带一丝笑意，客套地说。
　　二人动作迅速，钟副处根本来不及开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二人走远。
　　钟佳佳本就受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叔叔撑腰，却偏偏又叫顾流搅了局，顿时又气又恨，一双眼睛满是怨毒，看着苏南的背影，立刻口不择言道，“苏南，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躲一辈子，否则哪一天要是被我抓住了小辫子，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被自家叔叔教训后已经闷了一路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一段话，等到她叔叔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话都说出了口，当着一众艺人粉丝和工作人员的面。
　　顾流闻言眉心一皱，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当即便冷了声道，“看来钟小姐也并非诚心想要和解，那顾某就不再奉陪了，钟副处如果还有话要说，不管是要威胁还是要求和，都直接跟我的律师联系吧。”
　　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苏南闻言身形微一停顿，旋即又状似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了。
　　这晚除了这一点不小不大的插曲外，一切都很顺利，苏南的节目也按照彩排练习的那样圆满完成了，而且当晚她在造型上的小心思，也意料之中地收获了一众好评。
　　节目刚结束，苏南终于拥有了自己演绎生涯中第一个造型热搜――#苏南龙纹#。
　　她的手腕上，原本被钟佳佳指甲掐出来的血痕被她用眼影直接改成了一条赤龙，优美地盘踞在她的手臂内侧，又惊艳又大气。
　　微博上有人直接评论道――“东方底蕴，美不胜收。”
　　底下有在白天吃过她和钟佳佳二人的瓜的路人更是对她加以盛赞，说她是娱乐圈数年来的一股清流――“漂亮善良，不卑不亢，不卖惨又不炒作，娱乐圈为什么不能多几个这样又有实力又有颜值的艺人？！”
　　而更多的，自然是所谓对她“转粉”的路人，甚至在苏南的微博底下，还出现了一批前来道歉的顾流的粉丝，这些粉丝不同于昨晚的那群，个个都言辞恳切，又礼貌温柔，直接将那些不好的评论压了下去。
　　――姐姐，很抱歉有不懂事的“小鱼儿”对您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言论，在这里我想代表他们对您道歉，希望姐姐不要因为我们影响了工作和生活。祝姐姐大红大紫！
　　――漂亮的小姐姐！你的性格真的太好啦！很抱歉之前误会了你，希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真的非常对不起！！
　　――对小姐姐转粉啦！支持小姐姐告那个小贱人！！
　　――小姐姐唱歌也挺好听的，希望以后多看到小姐姐的作品啦！
　　……
　　叶笙将这些评论给她看的时候，苏南刚刚表演完节目下台，见了却并没有多开心，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做不得真。”
　　经过这次的事，她算是彻底懂了，这些人都善变得很，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认真她就输了。
　　叶笙也是这么想的，她说，“反正我就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东西影响了，你知道昨天我看你那样多担心吗？就怕你事业才刚刚起步，就一时脑热做错事……”
　　苏南顺利完成了表演，压在心里的大石一夕落下，回过神来一想，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有点太不对劲了。
　　“对不起啊，笙姐，以后我不会了。”
　　二人好商好量地将这事开诚布公地谈了，也顺带谈了谈这两日其他的问题。
　　关于钟佳佳，苏南还是决定要告，“我现在还没有什么作品，现阶段拥有的人气很大一部分都是对我本人行事作风的欣赏，如果我此时在这件事上敷衍过去了，那些人肯定会失望的，在电视上线之前，我知道我还经不起大规模的脱粉……”
　　叶笙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提了一句，“但你要想清楚，这个过程肯定会比较漫长，而且我们公司法务部并不成熟，如果你是真的想跟她打官司，那咱们最好从外面找实力强劲一点的律师。”
　　苏南点点头，“我知道，我有朋友是学法律的，我会先跟她咨询一下。”
　　“那行。”
　　商量完钟佳佳，叶笙话音一转，又说到了顾流。
　　对于顾流，苏南显然是不愿意提及太多的，可叶笙却说，“你已经当众跟他划开了界限，下一次反应就不要再这么激烈了。有句话叫做适得其反，你越表现得抗拒，反而越会让人怀疑。你要想和他顺顺利利地解绑，只要等综艺一上，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苏南虽然有些不愿，但心里也清楚，自己此时在娱乐圈身不由己，不可能时时都随心所愿，故而，最后也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好了，”叶笙看了眼她不太好看的脸色，突然开口说，“别不开心了。那些事都过去了。这两天我没给你接通告，回去后你就好好睡一觉，等两天，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苏南一愣，“惊喜？”
　　“对，超级大的惊喜。”叶笙有些神神秘秘地说。
　　“不过这个惊喜是什么，我现在不能说，你就好好地期待就行了。”
　　*
　　第二天，苏南飞回了北市。
　　正月十五一过，北市城里再次喧闹起来，满打满算下来，苏南已有近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刚从剧组杀青，又立刻飞去沙市参加晚会，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忙碌却也充实。
　　现在骤然一闲下来，苏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和顾流分手，想来也才数月。
　　冬天都还没过去，他们两个却已然成了泾渭分明的陌生人。
　　不过苏南却一点都不后悔，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可她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每天能看着自己进步一点，能看着粉丝数又上涨一点，是比无谓地等待爱人偶尔施舍自己两句情话更幸福的事情。
　　第二天，苏南抽空去了趟医院。
　　之前答应陈敛要去他家作客，但因为突来的晚会任务而不得已耽搁了，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前两天她在沙市突然听陈敛说陈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所以今日就专门买了东西前去探望。
　　陈敛的妈妈从前和苏南妈妈是同学，中间二人一度失去联系，直到苏妈妈离婚后，才又阴差阳错地重逢。
　　这些年，陈敛一家对苏南多有照顾，尤其陈妈妈，待她如同自己亲女儿一般，好得不得了。
　　到了医院，苏南先和陈敛联系，对方一听她已经到了医院，立刻交接了手里的工作出来接她。
　　没成想看到她第一句却是，“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又节食了？”
　　苏南一顿，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她一向将陈敛当作哥哥，可不知是否太久能与他见面，突然听到他这样亲昵的语气，竟让她感到了一丝尴尬。
　　好在这样的尴尬也只有很短一瞬，苏南很快调整过来，囫囵解释道，“没节食，只是工作比较忙而已。”
　　说完她又立刻换了话题，“阿姨在哪里啊？她现在怎么样了？摔得严重吗？需要做手术吗？”
　　她倒是难得这么聒噪，陈敛看着她，宠溺地摇摇头，随即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领着她往前走，“在楼上的vip病房，不用做手术，就是得养着……”
　　“你来了，她肯定开心。她都在家里念叨你好多天了，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陈敛笑说。
　　苏南一听也笑了，“阿姨喜欢我嘛……”
　　“那我也……”陈敛突然说了几个字，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苏南疑惑地看着他，“你也干嘛？”
　　对方沉默了一瞬，继而又恢复正常，接道，“我也巴不得她喜欢你。免得天天在家催我结婚……”
　　苏南浑然不查他的异常，反而挤眉弄眼地凑上去，“那你还真的不急着结婚吗？你今年都快28了吧，陈敛，你不小了……”
　　“你就真的没有喜欢的人？”苏南问。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迈着大步往前走的陈敛却猝不及防停了下来，苏南反应不及，差点撞在他的背上。
　　还没等她开口问，陈敛便先一步转过头来看着她，“那苏南，我也想问你，和顾流分了手，你还能喜欢上别人吗？还想过和别人结婚吗？”


第29章 沈羽和她爸妈
　　他这话问得太突然了, 让苏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有想过吗？
　　显然是没有的。
　　自从离开他，她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爱情不顺, 那她就全身心扑向事业之上。虽然自认为对他已经失望至极，却竟从未想过要开始一段崭新的感情。
　　她想不通，这是因为她对爱情已经失望透顶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还未彻底死心？
　　莫名的，只是想到这个可能, 她就突然感到一阵厌烦。
　　最后说不清是不是赌气, 冷了声对陈敛说, “当然，我迟早会和别人谈恋爱, 和别人结婚, 如果可能，我还会生一个孩子。”
　　听到她的回答, 陈敛像是毫不意外，眼神中连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过了半晌，才突然笑着转头说, “那很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一偏, 露出正前方拐角处那人的身影。
　　这一刻, 苏南忍不住想, 命运可真会捉弄人，从前他们在一起时, 十天半月不能见上一次，此时好不容易一刀两断，却像是鬼打墙似的, 走哪儿都能和他遇上。
　　顾流的目光扫过陈敛，往她看来。分明隔了一大段距离，可苏南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目光中传递出的复杂情绪。
　　苏南提着东西的手微一收紧，半晌，又骤然松开，她移开视线，抬步跟向陈敛，像是没看到顾流，自顾自和陈敛说话，“没有规定说一生只爱一个人，人总要遇到过渣男，才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不是吗？”
　　说这话时，二人正从顾流身旁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直沉默的人却突然一把抓住了苏南，“我……”
　　他脸色很差，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可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顾流哥……”女人细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着声音里像是有些迟疑，却又开口得正是时候。
　　苏南将手腕轻轻一转，便轻松地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苏南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瞥了一眼站在后方的沈羽，说，“顾先生，请你自重。”
　　沈羽此时也走了过来，停在顾流背后，先是无声瞪了苏南一眼，随后才像变脸似的，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扯了扯顾流的衣袖，小声叫道，“顾流哥……”
　　她的动作很小，可谁知被她一扯，顾流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般，猛地收手，带得她差点摔一跤。
　　沈羽艰难地扶住墙根站稳，随后面带震惊地看着他。
　　顾流竟然会……
　　可那男人却一眼都不看她，只是眼巴巴望着苏南离开的方向，等到人影都没了，却还一动不动。
　　沈羽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恨之色，她站起来，再次叫他，“顾流哥，”这次却没动手，而是低声提醒道，“我妈妈有事找你。”
　　*
　　“我不知道他们也在医院。”走远后，陈敛主动向她解释道。
　　“没关系。”苏南反应平平，头也不抬，看着自己的脚尖，“快点吧，我给阿姨买了陈记的汤，一会儿冷了。”
　　她那是显然不想多谈的模样，陈敛无法，只能叹口气说，“好。”
　　他最是知道，因为父母那段令人唏嘘的婚姻，苏南总是在面对沈羽一家人时不由得张开自己全身的壳，将自己藏在里面，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自卫反应，饶是任何人都无法在此时进入她的内心。
　　到了病房，陈妈妈正在读书，看到苏南，顿时惊喜地叫起来，甚至还想单着一只腿下床。
　　二人急急忙忙扑过去，好不容易才把她制止住。
　　陈妈妈今天已经五十多了，可看起来却很年轻，五官偏文气一点，整个人身上透露着一股淡雅的气质。
　　她拉着苏南的手，嘴角笑得几乎合不拢，“你这孩子，怎么来之前不先说一声。”
　　苏南笑眯眯地倚在她的身旁，像是撒娇般回答，“下次一定。”
　　陈妈妈是越看苏南越喜欢，爱不释手地拉着她看了好半天，才回神发现自家儿子还站在一边。
　　这副情景，就像是儿子儿媳和婆婆一家三口似的，让陈妈妈看得心里是又欢喜，又遗憾，她嗔怪地瞅了陈敛一眼，“愣着干嘛？还不去给南南洗点水果过来？”
　　后者无奈地摇摇头，依言而行，半途，又听到那边说，“南南对芒果过敏，你别拿错了，还有她喜欢吃草莓，多拿一点。”
　　陈敛转过身，拿着果盘朝对方举起来示意，好笑道，“我知道。”
　　果盘里，整整一盘子草莓。
　　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陈妈妈看得很是满意，而苏南却愣了一瞬。
　　陈敛一向是很细心的，和她相处的这些年里，他一直用一种很温柔的方式存在在她的生命里，可直到此时，她的脑海中却猛然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
　　陈敛……对她……
　　她想起上一次他和顾流打架的事，现在想想，真是很奇怪，他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得体大度的做派，纵使再生气，也会寻找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像那样不管不顾地和人用原始的方式争斗，是真的第一次。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手脚一阵僵硬，连全身都有些难以适从起来。
　　“南南……南南……你想什么呢？”陈妈妈伸手在苏南面前挥了挥，后者恍一回神，下意识“啊？”了一声。
　　“你怎么了？是工作太辛苦了没休息好吗？那你赶紧回去睡一觉吧，我这儿没事，老骨头了……”
　　“阿姨，我没事，就是突然走了下神。”苏南连忙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剔除出去，“您刚刚说什么呢？”
　　“我说啊，”陈妈妈仔细看了她几眼，见她虽然脸又瘦了，可眼精还算有神，这才放下担心，继续说，“你妈妈的忌日不是快到了吗？那天我做梦，梦到她说很担心你，所以我就想，今年要不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苏南妈妈死在冬天，铺满细雪的大马路上，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苏南前几年还总是会梦到那个场景，每每都被吓醒。
　　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呢？好像是顾流领着她去了一个寺庙，为她妈妈贡了一盏长明灯。
　　后来苏南就渐渐不做噩梦了。
　　虽然她是个无神论者，可潜意识里她却总觉得或许是妈妈看到她有人照顾，所以才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这几年，每次妈妈的忌日，苏南都是由顾流陪着去的，今日陈妈妈一提起，她才意识到，以后，她可能都要独自去了。
　　苏南笑得有些勉强，说，“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陈妈妈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或者你还是要跟男朋友一起？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们自己去也可以的。”
　　“苏南和我们一起去。”身后却有人突然开口。
　　回头一看，陈敛端着一盆草莓走进来，他将果盘放在苏南身前，对陈妈妈说，“她和男朋友已经分手了，妈，你别乱说话。”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南南……”陈妈妈连忙说。
　　苏南笑了下，安抚似的拍着她的手背，“阿姨，我没事。你别听陈敛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陈妈妈有些尴尬地附和道。
　　陈敛见状微微叹口气，没办法，只能转头对二人说，“别顾着聊天了，吃点东西吧。”
　　他把苏南打包带来的汤打开放在陈妈妈面前，“苏南专门去陈记给你买的，还热着呢……”
　　陈妈妈笑着道了句谢，随后瞥了一眼苏南，见对方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捡草莓吃，立刻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陈敛，“真分手了？”
　　陈敛无奈地看着她，却也小声“嗯”了一句。
　　陈妈妈一听，很快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陈敛奇怪地看了她几眼，还没等回过神想通她在想什么时，后者就已经开了口。
　　“南南啊，你难得休息一次，就别一直在阿姨这儿浪费时间了，正好陈敛也在，你们去旁边的公园走一走聊聊天嘛……你也帮阿姨劝劝他，你说都28了，还不谈恋爱，我跟你叔叔两个都快急死了……”
　　陈妈妈异常热情地要将他们二人往外赶。
　　陈敛被他妈这一招搞了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妈……你干嘛？！”
　　陈妈妈朝他挤眉弄眼地暗示一通，随即一本正经地躺下来说，“我好累了，想要休息了。你俩自己出去玩儿吧……”
　　陈敛：……
　　苏南：……
　　最终还是后者接过了话头，乖巧地答应下来，“好，阿姨，你好好休息，我下一次休假再来看您……”
　　陈妈妈半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殷切地看着她，说，“好，你可要答应阿姨，好好跟陈敛谈谈啊……”
　　苏南一阵好笑，“嗯，我答应您。”
　　两分钟后，苏南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陈敛，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陈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看她，“你笑什么？你别告诉我，没看出她的意思？”
　　苏南故作严肃地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嗯，知道啊，要我帮她催婚嘛……”
　　说完，又是“噗嗤”一声。
　　这人……
　　陈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笑得前俯后合开心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反而半真半假道，“你看我被催婚催得这么惨，正好你也要找个人结婚，不如咱俩凑活过算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像是在开玩笑，可又与往常的玩笑话不尽相同，苏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转开了视线，往前走去，“我觉得不怎么样！陈敛，咱俩可是兄妹，以后你别乱开玩笑了……”
　　陈敛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眼神中划过一抹低落，随即很快追上去，“你跑什么？不是说好兄妹吗？那苏南，你先叫一声哥哥来听……”
　　他笑着，心里却感到酸涩，有些东西，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争取的。
　　人生总是这样，需要不断地取舍，如果贪心地想要鱼与熊掌兼得的话，最终可能会一无所有。
　　所以他，最好的就是做那个一心一意守着鱼的人，这样永远就不会失去了。
　　苏南的步子迈得很快，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陈敛加快步子追上去，一边在心里默默祭奠自己那份还未萌芽便已结束的爱情，一边张望着叫她，“苏南……”
　　连着追了几十米，依旧不见人影，陈敛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慌。
　　脚步无意识变得更加匆忙，而下一秒，终于在一个拐角后，陈敛看到了苏南的身影。
　　可不只是她。
　　在她对面，是沈羽，和她那对爸妈。


第30章 骂痛快了吗？
　　医院前院有一颗巨大的银杏树, 光秃秃的树干下四散着一圈棕红色的条凳，雪化过后，凳子上残留着一滩滩斑驳的水渍。
　　顾流坐在一条凳子上, 看着门前来往的人群，目光又深又远，而在他身前，是一堆燃过的烟头。
　　刚刚在病房里, 沈妈妈对他说的话, 再次在脑海中浮现――“你能不能跟我们小羽结婚？”
　　她说这话时, 一如既往，是那种满含柔弱的表情, 脸色甚至还有几分苍白, 和这些年每次见他时如出一辙的模样，可却在他拒绝后, 面色大变，冷冷地看着他说，“如果没有我，你妈妈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你这辈子都偿还不了我的恩情, 还有我的小羽，也是你欠她的。”
　　他嘴角叼着一杆烟, 想到这里, 一截滚烫的烟灰骤然掉落, 滚在他的手背上，被风吹散了, 却遗留下一小块微红的烫伤。
　　顾流原本该有个妹妹的。
　　那一年他才5岁，最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那时父亲工作繁忙, 早出晚归无法管教他，而母亲怀孕6个多月，挺着一个大肚子，对他也是有心无力。
　　于是顾流便在日渐疏漏的教育中，变得越来越叛逆，等到母亲怀孕7个月时，他已经不知何时养成了夜不归宿的坏习惯。
　　那天下课，他依然不想回家，家里父亲永远不在，而母亲常年卧床，唯一的保姆阿姨客套又疏离，整个大房子无趣得如同一潭死水。
　　于是在小伙伴的邀请下，他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回了他家。
　　那晚小伙伴给他演示了最新款的游戏机，二人背着家长，一直玩到了深夜，后来酣然入睡的他，毫无所知那夜母亲为了找他，在深夜里出了事。
　　难产大出血，医院血库库存不够，只能紧急组织献血，最后是有个深夜就诊的女患者主动为她献了近400ml的血液，才勉强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是，顾流的妹妹却没能活下来。
　　那个献血的女患者，后来顾妈妈私下找人翻到她那晚的挂号记录，名字是刘雅。
　　通过地址找过去时，才知道那也是个有孕在身的孕妇，也就是沈羽的妈妈。
　　或许是因为怀孕期间大量失血的原因，刘雅孕期一直很不平静，三天两头便要去住院，甚至，连生下来的孩子都因为发育不成熟，落下了先天性的心脏病。
　　顾流一家一直以来都对其怀有愧疚，不仅在当初全盘负责了刘雅孕期的一切开销，还在沈羽出生后为她买了份高额的保险，甚至，连沈羽从小到大念贵族学校的一切支出都承担了。那时，顾家做这一切心甘又情愿，偶尔对方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也总是一再妥协允诺。可是，渐渐的，这份愧疚与感恩终究还是在对方日复一日越来越夸张的要求中，消磨得所剩无几。
　　沈羽念高中那一年，顾家一次性付清了她三年高中所需的所有金额，并额外补偿了一大笔钱。本打算就此了结，可谁知，三年后，沈羽高中毕业，想要出国时，刘雅还是再次找上了顾妈妈。
　　那时顾妈妈因为当年难产落下的病根，身体依旧不好，面对当年的救命恩人，终究忍不下心，答应了。
　　原以为，就当这是真正的结束。
　　谁知，这不过又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开始。
　　因为那时候，沈见从苏季手中夺来的产业已经在日积月累的经营不善中消磨殆尽，所剩无几了。
　　一年前，沈羽回国的第二天，刘雅便领着她到了顾家，要求顾流带她进娱乐圈，并且把她捧到和他一样红的地步。
　　这狮子大张口的要求终于消磨掉了顾家几人最后的一点容忍，当即便拒绝了她们，可谁知下一刻，沈羽便当着他们的面晕倒了。
　　于是就这样，顾家人再次妥协。
　　一次、二次……到无数次，顾流突然想，他和苏南的爱情是不是就在这样的次次妥协中磨灭了？
　　明明在知道苏南身世的那一天他就该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的，可他却还是在对家人的愧疚和他人的歉意中，让自己走入了一个错误的绝境。
　　好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苏南已经……
　　“叮咚。”手机响了一声。
　　顾流迟钝地深吸了一口烟雾，随即才缓慢地掏出手机。
　　一看，身子顿时一颤。
　　屏幕上是陈敛发来的信息――“苏南和沈羽她爸妈撞上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快点来把她带走！”
　　*
　　苏南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对面那几人，手掌渐渐攥紧。
　　那个男人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或者换个说法，从记事以来，她就几乎没见过他几次。
　　苏慕虽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活得太过天真，可本质上，她却是个心气高傲的人。
　　所以刚一得知婚姻惨败的真相，便能提出离婚。后来又在被人骗走家财后，硬是拼着一股气，自己撑了下去。
　　而对于那个自己曾爱错的男人，是真的决定放弃后，半分也不留恋，即使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也咬牙抱着苏南躲在家里，一面都不肯再见他。
　　后来苏南念书的时候，沈见曾到学校来找过她，甚至还偷偷给她塞了一笔钱。可是那笔钱，最终被苏慕直接冲进沈见的办公室，当着众多下属的面，撒在了他脸上。
　　最后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你这一生别想幸福，我爸爸泉下有知，也绝对会让你一生坎坷，难以安宁，我信世界是公平的，像你这样的恶人终究会有恶报！！”
　　过于恶毒的诅咒沉底惹恼了他，从此后沈见再也没来找过她们母女二人，甚至连苏南的抚养费都再也没给过。
　　那之后到现在，算下来快有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足够改变太多，从前意气风发的男人，终究还是变得平庸苍老，甚至看上去，眼神中还有几分病色。
　　四人面对面，各自都没有先开口。
　　苏南的目光仅在男人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便转移开来，望着一旁白色的墙面，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嘲讽又不屑的微笑。
　　她还没开口，对面便有人看她的笑容碍眼了，“你笑什么？！”
　　苏南眼也不眨，指甲狠狠掐着掌心，用尽全身的力压抑住自己内心喷薄的怒意，她转头看向沈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奚讽的话，“我在笑婊'子，怎么，你是吗？”
　　这话一出，面前三人同时一怔，沈羽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人先她一步怒了，“你个小杂'种！你再说一次试试？！”
　　小杂种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没砸中苏南，却狠狠砸在了沈见心里。他脸色一变，看着刘雅喝道，“你乱说什么？！”
　　这个词，究竟是在骂谁？！
　　苏南听着却突然笑出了声，小杂'种，骂得真好啊。
　　她抬手拍了拍巴掌，眼神发狠，脸上却泛着寒意，冷笑道，“不错不错，骂得真好！不如再骂两句？”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骂，不如我帮你想想，你看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衣冠禽兽，猪狗不如，厚颜无耻，丧尽天良……怎么样？”
　　苏南盯着沈见，一口气说完，连气也不喘，就像是早在心里打过千百遍草稿一般。
　　说得对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气得直接攥着拳头朝她走了几步。
　　看到这里，陈敛终于不得不出现，一把将苏南拉到身后，抬眼与对面那个男人对视着，“这位先生，这里可是医院，您要是动手，我就直接打电话报警了。”
　　沈见是真的被气狠了，眼下又被陈敛这个后辈下了面子，一时更感到羞辱不堪，将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目眦欲裂地要伸手来抢苏南，“你滚开！老子教训自己女儿，要你管？！”
　　苏南站在陈敛身后，见状，一抹伤怀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妈，你看到了吗？你当年竟然爱过这种男人……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看着男人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躲不避，继续讽刺说，“想当我爸，你也要看自己配不配！”
　　闻言，陈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轻轻叫了她一声，“南南，别说了！”
　　惹恼了这几人，万一对方破罐破摔，伤到她怎么办？
　　他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不可能同时拉得住三个人，如果放她被那两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人缠上，她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指望路人就更不可能了，这一整层的vip病房，平日里便鲜有人烟，更何况是这样千钧一发的状况。
　　事到如今，陈敛竟只有指望顾流能及时看到他的消息，快点赶回来。
　　这样一想，陈敛突然察觉到了一丝苦涩。
　　只可惜陈敛的话说得太晚了。
　　对面三人都已然被她彻底激怒，平日里个个装得人模狗样彬彬有礼的人，都顿时变得如同泼妇。
　　陈敛手忙脚乱，一手拉住了沈羽，一手拦住了沈羽妈妈，却没想到，偏偏漏掉了沈见。
　　而后者早已气到了极致，急行几步后，对着苏南便不管不顾地一巴掌甩了上来。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健硕的中年男人，这狠狠的一巴掌若是打实了，苏南不残也得大伤，更何况，她还是个要靠脸吃饭的演员。
　　陈敛一见，心道一句不好，急于摆脱这二人追过去，可两个发起泼来的女人却并没有那么好打发，一时没能脱身，陈敛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见到了苏南面前。
　　苏南下意识闭上眼睛。
　　耳边扫来一阵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料中疼痛却并未到来，她缓缓睁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身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愣了。
　　顾流冷脸将沈见的手折下，一边用力将那手卸了力，一边语带嫌恶地说，“沈先生，你这副打女人的泼妇做派未免也太难看了！”
　　与被迫照顾的沈羽和刘雅不同，顾流一向对苏南这个渣男爸不太客气，即使叫一句客气的沈先生，听着也是浓浓的讽刺。
　　沈见打人不成，又被他这样一通明讽暗骂的数落，心中是又气又恨，当下早已顾不上什么脸面，破口大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家里有几个臭钱，你以为我会看你一眼？！”
　　他骂任他骂，顾流却不理他了，反而转过头对苏南说，“骂痛快了吗？还有什么想骂的话一并都骂了吧……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伤不到你。”
　　苏南怔愣地看着他，耳中渐渐传来男人女人混杂在一起的辱骂声……
　　下一瞬，她冷漠地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几人，冷笑着开口说，――“婊'子配狗，我祝你们长长久久！”


第31章 她已经不要我了
　　“怎么？被我吓到了？”
　　抢救室外, 苏南眉目带几分讥诮，目光遥遥望着天边，脆声问。
　　身边的人微微一动, 没有答话。
　　窗外正好刮了几阵寒风，吹得窗台上一张暗红色帆布猎猎招摇，风停，走廊里又再次寂静下来。
　　抢救室的门终于在此时骤然熄灭, 而后, 脚步声急促响起, 有人惊惶扑到打开的门前，问, “医生, 怎么样了？！”
　　“抢救成功了……不过病人是由于长期的高血压合并脑动脉瘤破裂引起的脑出血，虽然暂时保住一命, 但危险期还没有过去……而且就算危险期度过，以后可能也会遗留下偏瘫的后遗症……”
　　细碎的说话声和嘈杂的哭声混在一起从走廊尽头渐渐传来，又被风一吹，散落进冷冽的空气中, 苏南眼睫轻轻一阖，眨了眨眼, 随即, 收回视线, 沉默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走了几步，身后人默默跟了上来, 问，“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隐约还有几分讨好。
　　苏南脚步不停, 半阖着眼，将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声音疏淡地拒绝，“不用。”
　　那人却不放弃，依旧紧跟不舍追在她身后，“那我……可不可以开车跟在你身后？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着你平安到家……”
　　苏南没说话，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脚下的阶梯上，一声一声，马丁靴鞋跟敲击着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渐渐与身后那人的脚步声重合了，到最后，连她心脏跳动的节奏都逐步变得一致。
　　眨眼，走到了底。
　　苏南停在标着安全出口的门前。
　　身后那人，停在她身后一步远。
　　“你还跟着我干嘛？”苏南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低声问。
　　“我送你。”身后人执着地说。
　　“你送我干嘛？”苏南低笑了一声，“怕我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出门被车撞？还是怕我横死街头？”
　　“苏南！”那人不满地制止她的自轻，“不准这么诅咒自己！”
　　“自……轻？”苏南喉间哽咽了一声，突然放大了声音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就在半小时以前，我差点把亲生父亲气死，这难道不是罪大恶极？！”
　　她的声音不似往常那样温柔，反而夹带着些许颤音，被周围的墙壁反弹回来，传入顾流的耳中，让他心里狠狠揪着疼了一下。
　　他看着苏南挺立得笔直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可伸到一半，却又颓然收回。最后，只在半空中虚虚抚摸了一下。
　　“苏南，错的不是你。”他温声安抚她，“你不是故意的，他到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他本身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
　　“如果我说我就是故意的呢？！”苏南骤然转头，自下而上紧盯着他的眼睛，“对他那种人，你以为我还会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吗？自责？呵……”她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扭曲，“顾流，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我不信任何人，我不信天道轮回，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只信我自己……从我妈妈死的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让这个世上最对不起她的人下地狱！”
　　“你看，”她低声笑起来，笑声从她那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却有几分寥落，“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就变成了这样……”
　　顾流眉眼平静，并不驳斥她，只是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一生坎坷，但她和她那个仅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不同，她更像她的妈妈，心很软，善良，而倔强。
　　“你知道什么？！”苏南却有些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整个人渐渐呈现出一股近乎痴狂之态，“你不信我是那种人吗？！可是怎么办呢，我不会就此结束的。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遭到该有的报应，我一定会让他们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还回来！”
　　她的话落，周遭刹那又变得沉寂。
　　顾流面无波澜，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在她终于转头的时候，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什么？”她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问。
　　顾流往她的方向微微走近了一小步，“我说好。你想要坏人遭受报应也好，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也好，这都很好。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会帮你的。”
　　苏南怔愣了一瞬，随后嘲讽地笑起来，“顾流，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帮我？那你知道我说的这些人里包括你的白月光沈羽吗？你不是爱她吗？即使这样，你还会帮我？”
　　顾流闻言眉头皱起，“苏南，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什么白月光，更从未爱过她……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顾流，别骗人骗己了，”他的话未说完，就被苏南忽地打断，她看他时，眼神又冷又暗，语气中满含浓浓的失望，“你说不爱就是不爱吗？你是没有和她肆无忌惮地炒作绯闻，还是没有尽心尽力为她工作生活保驾护航？”
　　说完，她决绝地转过头，“别对我说爱，迟来的深情真恶心。”
　　*
　　“微茫”酒吧。
　　吧台里，两个酒保头挨头，凑在一起看着角落里某处轻声低语。
　　其中一个小声说，“不是顾流吧！他这样的身份，敢一个人跑这里来买醉吗？要是被人拍到了，那还得了？！”
　　另一个立刻驳斥道，“就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我妹妹是他的脑残粉来着，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不过看他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对劲，他这种喝法不会酒精中毒吧！”
　　转瞬他又换上副迟疑的表情看向那边，“你说我们要不要跟经理打个招呼……我好怕出事……”
　　另一个人也担忧地看了一眼，正要接口，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从门口进来。
　　“您好，请问需要……”他话说了一半，对方便立刻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来找人的。”
　　男人四下打量了两眼，随即径直朝着昏暗的角落走去……
　　头顶的射灯闪了几下，顾流立刻不适地眨了眨干涩的眼，手上却动作不停，顺手捞起一瓶半倾在桌上的酒，瓶盖都没打开，便朝嘴边凑拢。
　　半途，却蓦地被人拦下了。
　　顾流浑身酒气，动作迟缓地抬起头。
　　角落里灯光晦暗，难以视物，他眯着眼看了许久，才借着一道白色的射灯看清来人。
　　随后，他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笑，可僵硬的脸皮却让这个笑变得比哭还难看。
　　“你、来、了……”他一字一顿说。
　　陈敛默不作声看着他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良久，从他手中抽出那瓶酒，一撩衣摆，坐在了他对面。
　　坐好后，他眼神一抬，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桌面。语带嘲讽地问，“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来看你喝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顾流下意识缩回了想要去拿酒瓶的手，可顿了片刻后，却又再次伸了出去。
　　语带自嘲地说，“对啊……我这样，”他周身一股颓丧之气渐渐散开，“是很难看吧……”
　　“所以她离开我……是对的……”
　　不知是被酒液熏的，还是情之所至，往日里永远光鲜亮丽，清冷矜贵的男人竟双眼通红，哽咽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根本不配她爱我？”
　　“是。”陈敛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说。
　　闻言，顾流身形猛地一颤，他低着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果然，我就知道。”
　　“可是有什么办法……”不知过了多久，陈敛却又开口，这次语气中却是浓浓的遗憾和愤恨，“你运气太好了。”
　　“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嫉妒你？因为你能在那一年，那一天，出现在她身边。”
　　陈敛也微微低头，目光有些遥远，像是在回忆，“我和她认识二十多年，她第一个放下心防的男人，是我，第一个愿意依赖的男人，也是我，可我不过短暂离开了那么一年，这一切就被你抢走了……顾流，你怨恨过命运吗？我怨过，因为他对你我太不公平了。”
　　这些年，陈敛不止一次想，如果那一年，自己没有出国交流，如果苏南妈妈死的那一天，是自己陪在她身边，这一切，会不会有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事实比想象残酷得多。
　　他不过是在苏南的人生中缺席了一年，他们几个人的轨迹都就此改变，一切荒谬得就像是一个上天开的一个低劣的玩笑……
　　“可那又怎么样？”顾流将笨重的身子摔进沙发椅中，抬头看着那个不停旋转的射灯，半晌后，他缓缓抬手搭在双眼上。
　　苏南对他说话时的表情、模样一一在脑海中闪现，她说的话更是如同一柄利剑一下一下地戳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疼痛让他微微蜷缩起身体。
　　良久，一行晶亮在他脸上一划而过。
　　“她已经不要我了。”


第32章 谢之立
　　“所以你能彻底消失在她生命里吗？”
　　黑夜中, 陈敛的眉眼显得有些苍凉，看着对面的男人，嘴角微垂, 撬开一瓶红酒，将身前的酒杯缓缓满上，“如果你能，那我敬你一杯, 祝你们一别两宽……如果不能……”
　　停顿片刻后, 他突然站起身, 一把抓过桌上的酒杯，满满一大杯红色酒液倏地往对面泼去――“那你还在这里装死干嘛？！”
　　“顾流, 别让我看不起你！苏南不过是拒绝你两次, 你就要死要活，那你想过那些年苏南被你伤害时, 她又怎么挺过来的？”
　　“你是个男人，如果连重试一次的魄力都没有，那你根本不配爱苏南……”
　　*
　　苏南这天出门时，正好碰到斜对面的邻居正在搬家。
　　这户原本住的是个b站网红博主, 不过苏南搬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人都未曾露过面, 她甚至一度以为这里没住人。直到有一回苏南晚上回家, 猝不及防被电梯口一个吸血鬼骑士吓了一大跳, 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她斜对面的那个邻居, 是一个专业的女coser。
　　这一日，苏南终于见到了这位女邻居素颜的样子，只穿件白色的羽绒服, 看起来竟然很小，像是个学生。
　　“嗨。”对方一见她，便主动打了招呼。
　　“你这是要搬家？”苏南缓缓走到她门前，浅浅瞟了一眼她堆满行李的玄关。
　　对方笑着回答，“是的。之前就一直在找房子，只是没有合适的。前几天有个同事突然帮我介绍了一个，还挺不错，离我工作室也很近，所以就决定搬家了。”
　　“是这样啊”，苏楠点点头，“这是好事啊，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了。”
　　“谢谢。”
　　二人并不算太熟，寒暄几句后，苏南便提了告辞。
　　下楼时，底下叶笙已将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苏南坐上了副驾驶，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笙姐，今天怎么你亲自来接我了？”
　　叶笙偏头看着她，明明这几日给苏南放了假，可这人的脸色竟比先前还难看。
　　看了几眼，她便回过了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今天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不适合带上他们。”
　　苏南闻言有些意外，“嗯？不是去工作吗？”
　　叶笙没正面回答，“算是，也算不是，总之，你到了就知道了。”
　　车行过市中心，中心商城的户外屏上一闪而过一张眼熟的脸，苏南无意中一瞟，便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去。
　　叶笙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跟苏南说，“我记得你上次拍的那个杂志好像最近要发售了，是吧？”
　　苏南显然兴致不高，看着路边的人群，随口答，“是么？不记得了。”
　　显然她并不愿意过多地回顾那段记忆。
　　虽然那是她彻底看清她和顾流感情的开始，却也难免抗拒再次面对那些不堪。
　　叶笙大概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南那次的拍摄经历的确算不上愉快，暗暗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今日是工作日，路上车辆并不拥堵，加上叶笙车技不错。
　　二人抵达目的地时，还不到十点钟。
　　从车上下来，苏南看着周遭略显荒凉的山林景观，心中一时疑惑。
　　叶笙带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从过来的路线看来，这地方已算北市城郊，更准确的说，应该在某个山里。
　　可此处又和那种娱乐山庄不尽相同，从周围的零星建筑看来，更像是私人地盘。虽然处处装扮都不算富丽堂皇，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雅致。
　　几幢高矮不一的灰色小屋四散而立，停车场左前方，还有一栋透明的玻璃房子，看起来像是个温室。里边一片花花绿绿，仔细望去，各色花草长得葱郁茂盛，与周围银装素裹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笙锁了车门下来，在她身后问，“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苏南摇摇头，“不知道。”
　　她敢确定，这样的地方她从来没来过。
　　叶笙闻言笑了一声，苏南立刻疑惑地转头看她，后者却扬了扬下巴，朝她示意道，“你看那是谁？”
　　也不知何时，那栋玻璃房子后突然转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拿着铁锹的男人。朝着二人慢悠悠走了过来。
　　是谁？花农吗？还是这个私人山庄的主人……不过她应该不认……等等，不对，这人是……
　　苏南目瞪口呆看着来人逐步走近，最终惊讶地叫了句，“谢编？！”
　　谢之立问声神情疏淡，看着她“嗯”了一声，随后瞥向叶笙，“来这么早？”
　　“叨扰您了。”叶笙笑着回。
　　而苏南却依然在发懵，事实上从看清眼前这人是谢之立后，她的脑海中就变得一片空白，疑惑和震惊让她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完全没想到，今日叶笙竟会带她来见他。
　　“好了，发什么愣呢？走了。”正走神，手臂突然被叶笙拍了一下，苏南回神一看，谢之立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前，他在窗沿上摸了摸，然后变戏法似的，竟摸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了门。
　　随后，他顺手将铁锹倚在门外，人往里走了进去。
　　大门开着没关。
　　叶笙领着苏南跟过去。
　　走了几步，苏南想了半晌，终是没忍住，在叶笙身后小声问道，“笙姐，这什么情况啊？…我们到谢编这儿来……”干什么？
　　这个身份地位和她有天壤之别的圈中大佬，与她的交集只有《青橄榄》那个电影项目。除此外，二人几乎是陌生人。
　　那一刻，她生怕叶笙说是因为知道她喜欢《青橄榄》，所以自主主张找上了谢编。
　　好在后者下一句话却让她放下心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放心，这次是谢编主动联系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正说着话，突然看到前方谢之立再次出现在门口，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他竟已换了身衣服，一件衬衣，一条西装裤，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头上虽已生有华发，却处处透着股温润儒雅。
　　他在门边的一张竹凳上坐下，手中捧着一个东西，正目不转睛盯着。
　　仔细一看，像是个相框。
　　苏南莫名有些害怕这个中年男人，跟着叶笙在他身边坐下后，便端正地目视着前方，不敢开口，也不敢乱看。
　　良久，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啪”。
　　谢之立将那个相框搁在了茶几上。
　　随后，他不知为何，转过头看着苏南，目光格外专注，似是打量，又似有某些其他的情绪。
　　“你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他突然说。


第33章 我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家里的保姆张阿姨给顾流打了个电话, 说是顾妈妈早上接了个电话后人就有些不对劲。连早饭都没吃，又上床躺下了。
　　顾流挂断电话，继续将手中的东西仔细整理好,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纸袋里。
　　提着纸袋出门，径直走向斜对面，随后将那个袋子挂在了门把上。
　　往回走了几步，却又还是转过了头, 又将袋子取了回来。
　　到家时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
　　张阿姨远远见到他开车回来, 便早早起身等在门边。
　　“我刚刚去给太太送水, 发现太太药也没吃。”等他进门，她立刻忧心忡忡地说。
　　顾流闻声一顿, 随即抿着嘴往门里走, “你说有人给她打了电话，知道是谁吗？”
　　张阿姨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太太接电话时脸色不太好看。”
　　“嗯。”顾流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往楼梯上走，“张姨, 你先帮我妈煮点山药粥吧，一会儿拿上来。”
　　“诶, 行。”张阿姨连声答道。
　　看见顾流回来了, 她心就放下了一半, 太太性格柔和，却倔, 唯一听的可能就是这独子的话了。
　　顾流敲了几声门，里面却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钟，他小声说了句, “妈，我进来了。”随即推门而入。
　　意外的，进去时顾妈妈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不知拿着什么在看，一见他进去，匆忙间转过头来。
　　眼睛红红的，是哭过的样子。
　　顾流心里一紧，匆匆走过去，“妈，怎么了？”
　　对方倏地一下，眼泪就又下来了。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慌忙地抹眼泪，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往抽屉里塞。
　　不料中途被桌角绊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顾妈妈这下仿佛真是慌了，连忙弯腰去捡，可终是慢了一步，顾流已先她一步将东西拿在了手里。
　　那是一个黄色的文件袋，里面胡乱塞着一叠纸。
　　那纸已然有些陈旧，四角都略微泛黄。有一张掉落出来，上面印着黑白色的画面……
　　这是一张老旧的b超报告单。
　　“儿子……别看了，没什么的……”才看了一眼，顾妈妈便立刻扑上来将文件袋抢了过去，随后迅速地关进了抽屉里。
　　顾流脸色未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抬头，“那是囡囡的……”
　　空气倏地沉寂，良久后，顾妈妈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不常拿来看……只是今天……”说了两句，她语气中已然又夹了哭腔。
　　顾流一时不说话了。
　　他偏头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云层，悠悠叹口气，低声问，“是不是今天他们又给你打电话了？”
　　*
　　另一边，苏南看着桌面上那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惊讶地问，“您……认识我妈妈？”
　　谢之立没回话。只抬了抬眼镜，目视着远方，眼神中闪过几抹缅怀，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走神，半晌才转头看着苏南，前言不搭后语反问道，“想好了吗？以后如果要走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
　　苏南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之立：“我没想到你会进娱乐圈，毕竟这是……你妈妈如果知道了……”说到一半，他迟疑了一瞬。
　　随后伸手将桌上那个相框再次拿了起来，“算了。不管怎样，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捧着相框进了屋，不多时，换了两大本书出来。
　　谢之立将那两大本书放在苏南身前，对她说，“拿回去吧。”
　　苏南愣了。
　　她呆呆看着那两大本书上写的几个字――青橄榄，一时哑然。
　　好半天她才抬头茫然看着谢之立，“谢编，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之立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这才开口，“我认识你妈妈快三十年了。那时候我也就是个毛头小子，拼着一股意气，在这个圈子里撞得头破血流。这是个很现实的圈子，不是有才华就能出头的，你还得先有钱和权，而且还要懂得不露圭角，不夺人锋芒。遇到你妈妈那一年，是我最落魄的时候，新剧被人打压，剧本也被人封杀，甚至一度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说至此处，他沉默了一瞬，啜饮一口冷茶后，才又继续，“你妈妈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也是个和我截然不同的人。她从小生活优渥，无忧无虑，从未经历过挫折，也因此一直认为人世间没有什么是困难的。她那时提出想帮我，但被我拒绝了，因为我那时候太胆小了……胆小到怕将她也牵连其中。”
　　“然而最后，仍是她央求了她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出手帮我解决了困境。”
　　苏南捧着茶杯，垂头看着那两本剧本，并未开口打断他。
　　这样的时刻于她实在太稀奇了。从小到大，能与她讨论自己母亲的人屈指可数，因而在她浅薄的记忆中，自己对于母亲的印象实在寡淡。
　　谢之立口中的母亲对于她而言，显然像是个陌生人，这种如同听故事一般听人说起自己母亲的感觉，很奇妙，却又让人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思念。
　　“只是我那时候终归是太年轻了，她不帮我，我怕，她帮了我，我却又恼。我那不值一文的自尊心来得太不是时候，明明心怀倾慕，却又心生自卑，所以自从那回与她见面深谈过后，我便再不肯见她。说是躲也好，说是逃也罢，又或是因为我对她起了一些不该起的龌龊心思，我那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有脸面和她重修旧好。”
　　“后来不久，因为一个契机，我被选中参与一部大型史诗类长篇电视剧的剧本创作，前后随组拍摄近2年，我从未忘记过你母亲，尤其艰苦的环境又让我的心性逐日沉淀，而终于在拍摄结束后，我再次提起了勇气，‘去见见她，告诉她自己的所思所想’，我反复对自己这样说。”
　　“但你知道，结局是什么……”谢之立突地看向苏南。
　　苏南一顿，点了点头。
　　是的，她当然知道。
　　那时候苏慕已经怀着一腔少女心全部投入了沈见的甜蜜陷阱中，哪里还能看得见其他人。
　　“我热情而来，又失落而去，从此连北市都不愿待了，干脆直接搬回了我的老家，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云野鹤生活。”
　　“但我没想到，我这个选择……又做错了。”谢之立突然幽幽叹口气，“这些年，我总是对你们母女二人感到很抱歉，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你妈妈或许就不会失去一切被赶出来了。”
　　最后这句话，他是用一副怅然的语气说出口的，不知为何，却听得苏南感到心酸。
　　她没有开口反驳他的话，也根本无从反驳。
　　这是他们那一辈的事情，虽然似乎与她息息相关，可从头到尾，她在这个故事里，却都是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化的透明人。
　　如果非得深究，她想，自己更像是一个负面角色。
　　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叫人遗憾的存在，如果没有她，或许外公不会那么轻易对沈见放下戒心。如果没有她，或许母亲会更早认清沈见的真面目。
　　甚至，即使当年一切都照常演变，如果没有她，至少母亲可能会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珍惜她的男人，依旧会半生无虞，安乐终老。
　　这一刻，在一个母亲的故人面前，在一段唏嘘却又催人泪下的回忆当中，苏南赫然看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念头――我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
　　从谢之立处离开时，已然可见夕阳西下。
　　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依旧没能提起苏南多少兴致，回去一路，都单手撑着下巴，失神一般望着窗外。
　　叶笙下午与她一道听了个故事，心中虽然疑惑又震惊，却又明白她此时或许并不好受，因此只字不提听来的那些话，刻意说起其他话题，“刚才谢编给你的剧本是完整版，有些剧情可能稍有修改，你回去尽量重读一遍。”
　　苏南“嗯”了一声，意识到叶笙语气中那一丝小心翼翼，强打起精神问，“笙姐，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笙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本来谢编当时就更属意你做女主角，但制片方非要作妖，不但要换人，还要魔改剧本，他不愿意，就和他们解约了。现在青橄榄这个剧本是全权属于谢编的，据他说，他已经联系了曾经合作过的制片公司，后续他会亲自去谈，只要协商好，就能开机了。你呢，就什么都别管，反正经过今天这一出，你应该也清楚，只要这个剧本要拍，那就是属于你的。”
　　属于我的？
　　苏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句话，心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会只属于我的吗？
　　路上碰上下班高峰，二人不慎堵了近一个小时，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辞别叶笙，苏南独自抱着两沓剧本回家。
　　一走出电梯，苏南就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她心中猛地一颤，脚步倏地停顿下来。
　　这层楼统共只有两户人，而那个女coser也在今天刚刚搬走，此时，会有谁在？
　　她心跳如鼓，抖着手将手机掏出来，在键盘上按下110，随即握着手机悄无声息往自家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她走得格外小心翼翼。转过拐角，她眼球倏地一颤，不远处，果真有一个黑色的影子蜷缩在她门前。
　　那一瞬，苏南几乎吓得快跳起来，手指下意识就要按下拨打键，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却又蓦地停住了。


第34章 普通朋友
　　“你在这里干什么？”苏南停在原地, 冷冷问。
　　那边蜷缩的身影微微一动，随后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只是，或许是因为他起身那一瞬的动作太过突然, 惯性又将他带得趔趄一步，身子稍往左偏，很快，他的身子便狠狠砸到了一旁的墙上。
　　“咚”的一声, 空旷的走廊里随之传来一声余响。
　　可他却仿佛完全未察觉到痛意, 再次挣扎着站稳了。
　　苏南皱眉看着这一幕, 心里耐心耗尽，再次厉呵一声,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顾流顿时有些无措的抬头看着她, 酒精让他变得有些迟钝，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自己哪个地方又将她惹恼了？
　　他嘴里嗫喏半晌，似乎是想叫她，却又在出口瞬间犹豫了，片刻后, 他终于又动了起来，可却是弯腰从脚边捡起了一个白色的礼品袋。
　　他小心地捧着那个纸袋,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竟看起来格外手足无措, 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后，不知想到什么, 又连往后退了两步。
　　“我只是……想来给你送这个东西……”他看着她小声说。
　　苏南冷眼看着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眼中无波无澜，甚至泄出一股寒意, 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还有，我说过，让你别再来了吧？你是不相信我会报警？”
　　眼看她做出要打电话报警的样子，顾流倾时急了，连忙将纸袋放到了她的门外，自己却急忙退到了十米开外的安全通道旁，“你别打电话！我真的只是想来给你送这个东西……我不会对你做其他的事……你放心……”
　　苏南动作一顿，眼中浮现出几抹迟疑，就这短短一瞬，对方像是也明白了她的顾虑，再次开口补充道，“你先别拒绝我。你先看看里面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好不好？”
　　他几乎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得这样卑微，苏南的心在那一刻不易察觉地软弱了，也因此，错过了再次拒绝他的机会。
　　苏南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随后抱着剧本缓缓走向了自家门口。
　　余光瞥了顾流一眼，而后者一接受到她的目光便立刻将自己的身影再次往后缩了缩，直至全身都笼罩进了黑夜里。
　　苏南这才缓缓蹲下，从地上拎起那个小巧的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一只黑色的盒子。
　　一见到那盒面上的花纹，苏南眼皮突地一跳，这难道是……
　　她呼吸都几乎一顿，一时竟有些恍惚，连手机骤然落地都没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南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盒子……
　　苏南妈妈曾有一条蓝宝石项链，叫做“人鱼”，这条项链是国外某位国宝级珠宝设计师的遗作，曾在三十年因其高额价值叫无数人趋之若鹜，直到被一个华裔商人，也就是苏南的外公拍下作为嫁妆送给了自己的女儿后，这股风潮才渐渐褪去。
　　苏南小时候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她妈妈拿着那条项链偷偷地哭，可不知何时，那条项链再也没出现在二人的生活里。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有一次自己病重，妈妈走投无路，卖掉了。
　　母亲去世后这些年，苏南一直试图将这个东西买回来。可近二十年之前的东西，早已下落不明，她找了很多年，也没能找到。
　　这件事，顾流自然是知道的。可苏南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这个东西给她找了回来。
　　那一瞬，苏南内心突然变得格外复杂，一方面从前二人那些甜蜜恩爱的日子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而另一边，却又有个声音冷冷提醒她――这不过又是他的糖衣炮弹，你已经深受其苦了，难道又要这样重蹈覆辙吗？
　　最后，苏南只用一种充满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顾流，说，“这个东西……我收下了。你能帮我找到它，我很感激，后面，我会把钱赔给你……”
　　顾流立刻向前踏了一步，“我不要你的钱……”
　　苏南又抬头看他，后者动作一顿，随即垂下头，缓缓退回了黑暗中，轻声说，“我不要你的钱……我以前答应过你的，要帮你……你就当……这是一个普通……朋、友，送你的礼物收下……行吗？”
　　朋友这个词，他说得很是艰难，可没有办法，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此时苏南对他的靠近有多排斥。
　　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敢擅自提起从前那段让她已变得嫌恶至极的感情。
　　陈敛那天有句话说得对，如果连重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那他根本不配爱她。
　　而，回到一个普通朋友的立场，这就是他从头再来的开始。
　　苏南听到这句话，却倏地沉默了。
　　朋友？
　　从和顾流相识后，她就从未想过二人会可能变成这样一种关系。
　　可是一对曾恩断义绝的情侣，还有可能成为朋友吗？
　　苏南微垂着眼，并未回应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只说，“你走吧。我会和你的助理联系，把钱给你打过去的……”
　　顾流脸色一变，本还想说话，下一秒却又被她的话堵了回去，“如果你不愿意，那这个东西你就带回去吧。即使作为朋友，我也收受不起你这样重大的礼物……”
　　说完，她便作势要将那个东西重新装回那个白色的礼品袋里，顾流见状，顾不得更多了，只得出声阻止，“别！”
　　“我走。”他的声音顿时低落下来，黑暗中，苏南看到他的嘴角扯了扯，似是苦笑了一下，“我马上就走。”
　　说完，他随即便转过身子，停顿了一瞬后，头也不回往安全通道走去。
　　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来显得格外落寞。
　　“咚、咚、咚”他的鞋子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楼梯口的声控灯随之亮起，而后，随着他脚步声的逐渐消失，复又恢复黑暗。
　　苏南此时才微微叹口气，看着手中的那个黑色盒子，眼神一动，方才挺得笔直的肩膀亦骤然放松下来。
　　……
　　外面起了几阵北风，顾流开着窗，寒风呼呼，将他的头发吹得一片凌乱，同时，也将车里那阵浓烈的烟味搅进了风里。
　　他一手掩着嘴猛地咳嗽几声，一手将烟头蹍在满当当地烟灰缸里，目光却一直落在上方的某扇窗户上。
　　直到看到那扇窗户熄了灯，他才晃了晃冻得僵硬的四肢，轻手轻脚开门下车。
　　坐电梯再次上到苏南住的那层，掏出钥匙，打开了她斜对面那所房子的大门。
　　临进去前，他偏头看着苏南那扇门的方向，无声说了两个字，随后才悄无声息地进门去。
　　“晚安。”
　　*
　　月底那天，苏南和陈敛一家一起去给母亲扫了墓。
　　几人抵达时天还才刚亮，路边的野草被雪冻过一夜，已成了一条一条的细冰棱子。
　　没想到过去时，却已见母亲墓前躺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陈妈妈见状立即向四周张望两眼，疑惑问道，“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更早，会是谁呢？”
　　苏南看着与自己手中捧着的这束如出一辙的花束，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低声回说，“或许是妈妈的某个朋友吧。”
　　也是，这世界上除了苏南这一个亲人，在眼前这墓碑上笑得笑靥如花的女人还会有哪个亲人呢？
　　陈妈妈瞬间就情绪低落下来，眼眶越来越红，蹲在苏慕的墓前，一下一下仔细将她那张照片上的雪渍擦干净。
　　“我哪里会想到，她这么早就走了。”
　　“你看她，还这么好看。南南你都不知道，你妈妈当年在学校里，就可受欢迎了，所有的男生都喜欢她，有个文学院的才子，为了追她，写了一篇二十万字的情书送给她。后来，这本书，还被出版了呢……”
　　这事苏南也听过，据她妈妈说，这个才子，是现在特别有名的一个作家，那本写给她的情书，前几年还被人买下了版权，要拍成电视剧。
　　“不过你妈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说到一半，陈妈妈却话音一转，陡然转头看着苏南。
　　“她从前总是跟我说，要你活得好好的，不要太苦太累，更不要怀有仇恨，她希望你平安、健康、幸福地过一辈子。南南，很多事情，我们是无法主导的，失去的东西就好好放他走，总会有其他的东西，其他的人在未来走进你的生活里。”
　　“人生而已，数百年不足，一切的得失都终究会是过眼云烟，人啊，贵在活好当下。”
　　苏南听着这番话，心中倏地一紧，这不是她的错觉，陈妈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偏头看向陈敛，而后者，却立即心虚地低下了头。
　　苏南懂了。
　　陈妈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苏南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陈姨，我知道。”
　　她并未和她争论。毕竟她说这些话也是为她好。
　　只是苏南想，如果人人都能这样豁达就好了。
　　可惜她不是，那些仇恨，不是外人轻易说几句放下就能遗忘，要她接受现实，要她妥协认命，而坏人却依旧活得快活自在，甚至拿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潇洒肆意，恕她做不到。
　　她是那种俗人。
　　一定要恶人有恶报。


第35章 真假千金
　　每年3月9月, 是各大品牌上新品的季节，也因此，各大品牌会在这几个月份争相排期买下杂志封面以更好地推广新品, 久而久之，在时尚圈，便逐步衍生出了“开季”、“金九”、“银十”等重要月份的特殊称呼。
　　各大杂志中，尤以5大女刊最受欢迎, 圈内无数新人皆以能上这几本杂志的封面为荣, 若是登封月份是这几大重要月份, 更是要出通稿将同期艺人踩个遍。
　　新年刚刚三月初，五大女刊中的BEAUTY就发布了正式的开季封面照, 照片中新人小花沈羽身着L牌最新款高定礼服, 站在花丛锦簇的布景台前，整个氛围华丽又繁复。
　　只是, 照片中的人美则美矣，却毫无灵动之意，整个人从眼神到气质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看得人只觉寡淡无味。
　　这组照片经由几个时尚博主两极分化的争论后, 很快也引发了网友的热议：
　　――哇这位姐姐好漂亮哦！她真的穿L牌太合适太高级了，转粉啦！
　　――……楼上的粉丝装路人能不能走点心, 至少把你主页那一溜追星的微博删了再来好不好？
　　――讲真, 粉丝这下就别来了好吗？这是我关注beauty的开季封以来, 看到过的最无趣的封面了，完全拉垮, 彻底翻车，找个纸片人都比这好。
　　――就这也能吹高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乡村时装秀呢，L牌这么高级的牌子能穿出这种效果, 也真是不容易。
　　――BEAUTY这次输了，被E家和V家吊打，那两家这回找的超模和大花，简直神仙打架……
　　沈羽出道便被捧红，在圈中树敌不少，可由于她从前有经纪公司和顾流团队的刻意维护，所以即使她和她的团队再目中无人，眼高于顶，在大众的口碑上却维护得不错。尤其她背靠以水军公司著称的营销团队，更是用地毯式营销的方式，为她成功立了个“当代最有灵气的小花”人设，只是这一举措，却无意间拉踩了圈内大多数同期和前辈。
　　娱乐圈本就像是个蛋糕，多人来分一份，别人就将少得一份，可此时来了个人，不仅要分走蛋糕，还要将其他人的蛋糕盘子给掀了，这种事，谁又能忍呢？
　　许多艺人及团队早就受了不少气，总想找机会撕她，只是苦于没有契机，而眼下好不容易等到她翻车，大家于是都坐不住了。
　　各种通稿、软文全网乱飞，即使沈羽的团队操控舆论的能力再厉害，也赶不上源源不断的水军和层出不穷的真路人。
　　更何况，在微博这种地方，还存在一群战斗力优越，行动力迅速的群体――粉丝。
　　各家粉丝平日里被沈羽的粉丝在网络上嘲讽贬低多日，憋着的气可并不比自家爱豆少，眼下只见了个苗头，便立即自发自动地活跃在了各大时尚博主评论里，充当了“人力水军”的角色。
　　一时间，微博热搜和热门几乎都被沈羽这一封霸占了。
　　正当粉丝和路人大混战的时候，BEAUTY的官博却消无声息地释出了另一组封面：
　　【黑白咫尺，一镜内外。BEAUTY三月电子刊封面，我们在这里相见。@苏南】
　　封面是一张水下照，一分为二的景观，一方水波泛着微澜，少女身穿白裙，赤脚在水中，正倾身去捡自己被水草勾住的裙摆，另一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光滑平整，将少女背后的模样清晰印出――一道道鲜红色的血液从她背后倾泻而出，如同一张朱红色的锦缎，温柔而悄无声息在她身后蔓延开来。
　　只这样一张简单的照片，没有华丽的布景，亦没有丰富的色彩，却拥有了电影大片一样的质感，本就足够惊艳，加之眼下这个特殊情况，一经发出，便被无数路人博主拿来与沈羽的那封进行了对比。
　　而结果，也显而易见。
　　――这还用比？？苏南赢面也太大了吧！这两封，简直是一封封神和一封坠机的差别好吗？
　　――想起之前沈羽踩着苏南营销什么正主和替身的人设……现在看来，这完全是真假千金的对比呀……果然山鸡就是山鸡，打扮得再华丽，也变不成凤凰……
　　――真的好讽刺啊，沈羽那一封是开季正刊，而苏南这个竟然只是个电子刊……时尚圈真的完了，完全被流量和粉丝侵占了。
　　――这是苏南剪头发之前拍的？她真的太好看了吧！我单知道她短发好飒，却不知道她长发居然也这么有感觉！虽然有人说她和沈羽长得像，但明显她长得更高级吧……沈羽那五官，一看就一张狐媚子脸。
　　……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别人都骑我头上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坐着！我养你们是为了吃干饭的吗？！”
　　沈羽目露凶光，狠狠瞪着前面几个助理，“啪”地一声，将桌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瞬间便摔了个粉碎。
　　有个中等个子的男人闻声走来，见状朝站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待将几人支出去后，他才走过去，小声呵斥道，“什么情况了就敢在公司大吼大叫，你怕是还没吃够苦头！”
　　这是沈羽的经纪人徐峰，沈羽一向对这个经纪人有几分惧意，闻言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收起怒意，白着脸说，“对不起，峰哥。”
　　徐峰皱着眉继续数落道，“我早就说过让你改改你这臭脾气，你就是不听，你以为这个圈子是能让你作威作福的地方？现在翻车了你开心了？我告诉你，好几个接触的商业合作刚刚都给我打电话说要再考虑考虑，你要是再这样，商业价值堵死了，公司的资源绝对会偏给别人，到时候，别说我不保你！”
　　这下沈羽是真的被吓了一跳。方才因为生气而难看的脸色眼下变得更加难看，她立即急道，“那怎么办？峰哥，我真知道错了！”
　　徐峰这才缓和了脸色，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错就好。其实这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后果没有那么严重，无非就是影响一点你的商业价值，我已经想到办法应对这件事了，不过，这事可能需要你的家人配合。”
　　沈羽一愣，“我的家人？”
　　“对，据我所知你爸爸不是远志的总裁吗？那咱们正好可以翻盘营销一波你的身世，你要知道，这个圈子其实最吃‘真千金’人设了。”徐峰有些兴致勃勃地说。
　　其实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之前碍于种种原因没能实施，眼下这个事情，却突然给了他灵感。
　　可沈羽闻言却有些心虚，且不谈千金不千金的，就她妈妈当初怀她的时候沈见还没和苏慕离婚这件事要是被人爆出来了，后果显然会比现在更加严重。
　　“峰哥……其实我的家人……不是很支持我进娱乐圈的……如果跟他们说了，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而且……”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徐峰略带不满地看着她，“沈羽，成大事者就要干脆果断，你就叫你爸爸用公司认证的微博号帮你转发一条微博证明你是他女儿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们，这件事不难的……”
　　“可是……”沈羽还是有些犹豫，然而后者却骤然冷了脸，“沈羽，你知道你现在能做到这个地步，是靠谁吗？我不知道你和顾流是什么关系，但当初他让我带你，我是看他的面子上，加上他说如果必要可以和他炒作，我才同意的。可是你知道上个月他做了什么？他的团队直接给公司发了公函，要求解除你和他的合作关系，这意味着，以后你只能靠你自己，你现在在圈子里还没站稳，谁知道什么契机就能把你踩回去，就这样，你还犹犹豫豫……如果你能接受从云端跌下来当个普通人，那就随你便吧！”
　　这话一听，沈羽眼睛立刻急红了。
　　她根本不知道，顾流居然会这么做，他竟然会对她这么狠……
　　这一切，肯定是因为苏南，因为她……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凶狠，不多时，沈羽便一改之前的迟疑，答应道，“好，峰哥，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
　　*
　　“远志”公司曾是北市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即使这些年逐渐式微，名气却也并不算小，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许多老北市人依旧保持着对这个公司鼎盛时的记忆，也对这个见证了新中国从灰暗走向光明的企业保持着一份独特的情怀。
　　所以，当远志公司的官博突然转发沈羽发的BEAUTY的封面照，配文“大小姐不哭，娱乐圈混不下去就回来继承家业吧”的时候，全网再次沸腾了。
　　――是我看错了，还是你被盗号了？大兄弟，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回复：没有看错，没有盗号，没有被绑架。名副其实大小姐，打工人嘤嘤嘤……
　　――这……我不会，楼下来！
　　――这是什么娱乐圈爽文吗？流量小花其实是豪门继承人……好家伙，小说原来来源于现实……
　　――网友的脸疼不疼？刚刚还在嘲人家是山鸡，结果人家是真凤凰……某位糊咖的脸肿不肿？全网发拉踩通稿，营销真假千金，结果真千金是人家……
　　当然，除了一致的好评外，依旧有一部分人坚持原先的观点：
　　――千金又如何，没有时尚感没有灵气是事实，被人家吊打也是事实。沈姓女明星大可不必混为一谈。
　　――原来是资源咖啊。怪不得敢这么嚣张，BEAUTY开季这么随便就拿下了……
　　只不过这一部分言论在沈羽团队事先准备好的水军大军下依旧是极少数，并且还都被沈羽的粉丝无差别以“你酸了你酸了”这样阴阳怪气的口气堵了回来。
　　一时间，原本翻到一半的沈羽口碑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回转。
　　看到这样的成效，沈羽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躲过徐峰的视线，她立刻开心地给刘雅回电话，“喂，妈！你看到了吗？那一招真的管用！”
　　电话那头刘雅同样高兴，尤其“真千金”、“凤凰”、“豪门”、“大小姐”这一类词汇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很快，她便乐得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管用就行，你等着，我再让公司宣传部的专门给你发一条微博！”
　　沈羽愣了下，“妈，这样好吗？我们已经瞒着爸爸……”
　　“你管他干什么？”刘雅立刻反驳道，“他现在脑子都不好使了，能不能站起来还不知道呢，你是他的女儿，公司以后本来就是你的，现在给你炒作一下怎么了？”
　　沈羽无言以对，再一想，她竟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她爸这一切以后都会留给她，现在她提前用一用，也没什么的。
　　于是10分钟后，远志的官博再次发布了一条原创微博：
　　【正式介绍一下，@沈羽，远志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大小姐。我家总裁唯一的掌上明珠。】


第36章 翻车
　　#沈羽豪门千金#这个热捜足足在微博热搜榜上挂了近三个小时。
　　她本人更是过足了一番人人称羡的瘾。几乎所有路人、粉丝及不明所以的普通人都在感慨她的家世优越, “公主”、“千金”等词汇说得她飘飘然起来，连仅有的一丝顾虑都被抛之脑后了。
　　等到中午12点，某个自注册微博后主页便一直空白的博主, 突然发布了第一条原创微博。
　　【编剧谢之立：20年前的3月15日，由红日公司投资，李阳导演执导，本人担任编剧的电影《鹊难》正式上映, 首映便取得100万票房, 成为当年当之无愧的票房冠军。可令人唏嘘的是, 20年后的今天，在《鹊难》即将迎来20周年纪念日之际, 真实版的鹊难居然上演了。】
　　这条短短的微博同时还配了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共有三人，底下用红漆字写道：苏季老先生、苏慕小姐及学生谢之立摄于1990年6月13日。
　　即使谢之立在圈中早已成为神话级别的人物, 可他这条微博刚发出时，却恰逢各方路人粉丝正流连于沈羽的各种爆料当中，因而第一时间没能激起太大波澜。
　　更为甚者，那些寥寥关注到他微博的粉丝中, 绝大部分还都将焦点落在了那张照片中女孩子的长相之上，只有极少人注意到了他那句“真实版的鹊难居然上演了”。
　　《鹊难》是什么？
　　那是谢之立事业生涯中争议最大的一部电影, 同时也是获得国际奖项最多的片子。讲诉的是一对出生于偏远山村的夫妻进城务工投靠有钱亲戚, 最后却利益熏心, 合伙将这个亲戚杀死，将这个亲戚的财产霸占的故事。
　　这部影片情节丰富, 环环扣扣紧凑又真实，曾一度被评为新中国十大电影剧本。但却由于这部影片中某个情节涉及到影射某位著名企业的领导人，这部影片在上映不久, 便被人为地封杀了。直到前几年才又被某个视频网站买了网络版权，得以再次面世。
　　这个故事对于谢之立的拥趸者来说，并不陌生，但这张配图却让许多人不明所以。
　　直到有人在某条询问苏季是谁的评论下回复道：【苏季？是不是沈羽的外公？看今天热搜有人扒远志这个公司时，看到了这个名字。】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抛石入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在之前发出后近半个小时，评论却不超过一百的谢之立的微博，却在短短几分钟后破万了。
　　――沈羽外公？那她妈没跟她外公姓吗？我记得她之前曾经在微博里面提到过她妈妈叫刘雅来着。
　　――苏季这个名字真的好耳熟啊！卧槽！我记得我好像听我爸爸提起过……
　　――照片里面那个叫苏慕的才是苏季的女儿吧？！沈羽她妈妈和这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啊！！！
　　――怎么办，我突然有种大瓜袭来的预感……
　　――为什么偏偏是“苏”这个姓……会不会苏南……
　　――楼上的有病吧！看到个姓苏的就对号入座了？！
　　――大家稍等，有博主说在扒了……
　　――没人关注谢大大的微博内容吗？他是不是在内涵什么啊？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在网络上因为谢之立这条微博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条盖有鲜章的律师声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微博热门里。
　　与此同时，苏南公司的官微也发布了一条微博：我司艺人@苏南小姐已于今日就@远志总经理沈见 先生以涉嫌侵占他人财产罪，委托@明华律师事务所 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苏南小姐对各造谣、污蔑等侵权行为保留追责权利……
　　就在各方路人被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微博声明闹得目瞪口呆的时候，苏南却消无声息亲自发布了一条微博：
　　【1993年7月19日，沈见先生正式与我母亲苏慕女士结婚，婚后1年，沈见先生在与我母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与刘雅女士发生性关系，其后更育有1女，取名沈羽。远志集团本系我外公苏季先生一手创立，其本人持有的65％股份，在其去世后，按遗嘱声明，本应由我母亲及本人全权继承，但沈见先生却私自侵占我母女二人财产20余年，其心可诛，其罪当罚。现本人正式向沈见先生提起诉讼，望各界知情人士积极提供相关证据，本人必将感激不尽。】配图：结婚证、离婚证、遗嘱照片。
　　微博立刻瘫痪了。
　　无数吃瓜人士吃瓜吃到一半心痒难耐，最后不得不转战其他社交平台，因而此后不久，各个社交网站上一窝蜂出现了数个高频词汇：凤凰男、小三上位、私生子。
　　这个社会并不缺少八卦，明星结婚、离婚、出轨，每天这样的事在微博上永远都层出不穷，可像苏南和沈羽之间这样复杂的事，却数年难遇。
　　娱乐圈也并不缺少人社崩塌，卖高知人设的认错字，卖单身人设的隐婚生子，可这些一切加起来，都没有沈羽的车翻得厉害。
　　在微博程序员拼命抢救半小时后，微博总算勉强恢复正常。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无数路人涌入沈羽和远志的官方微博里要求他们对苏南的微博内容进行回应，无数粉丝在各界的嘲讽和奚落声中，脱粉回踩。
　　但此时此刻，却无人敢再发声。
　　这是个讲究证据的年代，而对方没有证据。
　　沈羽公司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坐在下首，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片刻后，“咔”地一声轻响，震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下。
　　公司那位不怒自威的领导人随意一瞥下面低着头的人，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的声音冷而厉，听得沈羽背后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她微颤着吸口气，嘴巴动了动，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我……没……没有。”
　　“那好。”那人偏过头，看着底下众人道，“那现在我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和公司的合同就正式终止了，因为解约责任方属于你个人，所以按照合同规定，你必须在一个月内一次性付给公司违约金共计6800万元。”夕夕


第37章 夫人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叫做打脸, 这一日，微博上的无数路人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本来世人皆或多或少存有猎奇心理，何况是这么一出集齐豪门、夺权、小三上位、真假千金、娱乐圈等多种元素的大戏。
　　不足一天的时间, 两方的精彩交锋就让微博就反复瘫痪了数次，流量一时冲到顶峰，叫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犹记得上一次微博出现这种盛况，还是有一位流量小生在当红时期突然宣布结婚, 迎娶自己的一个粉丝。当初这件事在微博上整整闹了近一周才渐渐平息, 各种粉黑大战, 水军交锋，让网友吃瓜吃到了饱。
　　而这一次的事件显然比当初那件事更为盛大, 唯一不同的, 大概是对于当事双方，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 这一次都意外地达成了一致，站在了苏南这边。
　　几个月前，二人在片场打架的新闻又被人翻了出来，旧事重提, 各方立场却同数月前全然不同。
　　――脸肿着为苏南小姐姐道歉，是我有眼无珠, 识人不清, 以后就正式成为小姐姐的粉丝了！
　　――妈妈！这个女人好帅！我想嫁！
　　――沈羽这种人还有脸出道当明星！TMD！小三和渣男都该原地爆炸！！！
　　――我的妈！这一家人真的好贱！恶心！呕！
　　――公司的事太复杂看不懂, 不发表意见。但小三、私生女没得洗，直接封杀吧！
　　――小姐姐好惨啊, 听说妈妈已经去世了，自己一个人怎么坚持下来的……
　　――什么叫真正的美强惨？！这就是了！！苏南小姐姐，支持一把子！
　　而事情发展还远远不止如此, 神通广大的网友在不久之后，还扒出了另一件大事――沈羽她妈曾涉嫌肇事逃逸。
　　起因是一年前，突然有个大学生来微博求助，说他爸爸本是一个环卫工人，但前几天晚上工作时，却被人撞死在街头。一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报警。其后，在警方的调查协助下，这个人见到了凶手，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富贵的女人。然而见到他，对方却全然没有悔意，只以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要求和解。
　　这个大学生当然没有同意和解，谁知，在他拒绝和解之后，这个女人却突然当场反水，说人不是自己撞的，警察冤枉了她。
　　其后，就像是“意料之中”的，有关于本案的一切证据，也随着女人的反水一并丢失了。
　　大学生走投无路，报案无门，最后只能想到微博这一个途径。他将偷拍到的女人照片发布到微博里，试图借助“正义路人”的手来帮助自己维权。
　　当然，最后也失败了。
　　这条微博最终沉寂在了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里。
　　这一次，也不知是谁突然又将这条微博顶上来，又正好乘上了苏南维权的势，很快，就有许多博主大v注意到这条微博，随之接连转发。
　　这条微博里的照片，虽然看上去有些许模糊，但依旧不难辨认，就是和沈羽微博里曾经晒过的她妈妈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一下子，才真是全网哗然。
　　原来某些情节真的不是小说杜撰，现实生活中竟当真有人能只手遮天、草菅人命？
　　在这样一个法治社会，居然存在有这样的一家人，众人暴怒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后怕。
　　如果没有苏南，这些东西是不是永远不会被人爆出来，而沈羽这样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是不是还能光鲜亮丽地在镁光灯下，受着众人的追捧？
　　事情至此，吃瓜吃完全程的网友已然不能简单用愤怒来形容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伐沈羽和她父母的队伍当中，要求封杀沈羽，要求重启当初沈羽妈妈的肇事逃逸案，同时，从各方面对远志公司进行扒皮举报。
　　当晚，沈见被噩梦惊醒，半夜突然睁开眼睛，额头上一层冷汗，他想抬手去擦，却在数秒之后，颓然地放弃了。
　　右半边毫无知觉的身体默默提醒着他，自己此时已经是半个废人。
　　羞恼和憋屈让他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辱骂，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用力挤出两个字眼，“喝……水。”
　　没有回应。
　　睡前还曾见过的刘雅不知所踪，整个病房静悄悄的，医院就像是一个空房子。窗外黑黝黝，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下来，一阵冷意从他的背后袭来，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身心。
　　“啪嗒。”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沈见无力地在床上挣扎了两下，嘴里急得嘟囔出声，瞳孔因为惊恐而不断放大，直挺挺瞪着门外的方向。
　　不要，不要……
　　不知为何，他突然在心中默念着。
　　仿佛预兆到了某种可怕的事，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恐慌……
　　下一秒，刺目的亮光骤然亮起。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外面走进来。
　　“沈总？您要做什么吗？”
　　直到看清来人，沈见才终于停止了挣扎。
　　如同废物一般的自己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愤怒起来，但麻木的唇齿却让他连骂声都说得艰涩，“你，给，滚……”
　　这个模样的男人哪还能看出一丁点从前呼风唤雨的样子，助理想起今日微博上和公司里发生的事，一时间，眼中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鄙夷。
　　他低着头，像是没听到男人的话似的，问，“沈总？您想说什么？”
　　“你……刘……”
　　“您是想喝水吗？您稍等，现在没有热水，我去帮您……”
　　“刘……雅！”男人怒急攻心，抬起另一边的手，一把将一旁的输液架打翻在地，“啪”地一声，输液瓶应声摔了个粉碎。
　　若是放在从前，看到沈见发这么大的火，助理是万万不敢再说一个字的。
　　可今夜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助理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以一副平静的语气说，“沈总，您是想找夫人吗？”
　　沈见躺在床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嗓子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哦，沈总，您可能暂时见不到夫人了。因为她刚刚被警察带走了。”
　　*
　　下午3点，苏南从摄影棚出来，兜头碰上几个工作人员，面对对方的满脸探究，只面色如常地道了句谢。
　　此时录制临近收工，周围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不时有异样目光从人群中传来，待仔细看去，却又无踪可循。
　　此后出去一程，苏南没再抬头。
　　一直走到门口时，才突然被一人拦下。这人戴着帽子口罩，一只手笼在宽大的袖口里，一只手拦在她身前。
　　苏南正低头准备给助理打电话，未曾察觉这人的存在，顿时差点直挺挺撞上去。回过神后，她皱眉看着眼前这人，“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身量并不算高，虽穿着肥大的衣服裤子，却能看出四肢比较纤细，闻声却并不答话，而是埋着头不知在鼓捣什么。
　　她那只虚掩的袖口微微动了动，苏南余光一瞟，却冷不丁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睛。
　　她下意识就闭上眼，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往后连退了两步。
　　然而她终是迟了一步，对方已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苏南倏地撞到了她身前，下一刻，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苏南的后腰。
　　“别动！否则后果自负。”
　　*
　　陆朝和经纪人有说有笑地从演播室里走出来，没走多远，却突然迎面撞上了个行色匆匆的小女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对方便已经神情慌张地抓住向二人跑了过来。
　　“陆老师，请问您看到苏南姐了吗？”
　　陆朝这才想起，这个小女生好像是苏南的助理。
　　“苏南？她早就走了啊，是出什么事了吗？”他皱眉问。
　　谁知这话一说，苏南的助理倏地哭了起来，“陆老师怎么办啊？苏南姐不见了！”
　　“什么？！”陆朝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一把抓住小助理的手臂，“你说清楚，苏南怎么了？”
　　小助理哭哭啼啼地说，“苏南……苏南姐刚刚让我在外面等她，可是，可是我等了半个小时她都没出来。我……不放心，就进去看……结果，就找不到她了。他们说……她早就走了……”
　　“我到处都找了……也找不到人，她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老师，你说苏南姐不会出事吧！”
　　陆朝下意识就反驳道，“不可能，这里是……”
　　可话还未说完，他就突然想到昨天微博上闹得风风雨雨的事情。
　　如果对方是那家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在电视台里两人带走。
　　如果苏南正被他们俘走了，会不会已经……
　　细思极恐，陆朝竟在大白天里，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努力甩掉那些不好的念头，镇静下来，对小助理说，“听着，你现在不能急得慌了阵脚。这样，你先联系公司和苏南的经纪人，我们就帮着你在电视台里再找一找，或许她只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一时半会儿不方便接电话……”
　　“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他顿了顿，接连咽了两口口水，才又说，“就报警。”


第38章 失联
　　下午3点半, 一日中最喧哗的时候。
　　电视台的顶层天台上，苏南半身被人压着倒在矮墙上，动弹不得。
　　楼顶寒风呼啸, 苏南被吹得头昏脑胀，全身像是被冰水兜头浇下，冷得她微微颤抖起来。
　　看着楼下渺小如码字的行人和车辆，苏南下意识动了动, 谁料, 却换来更紧的压迫。
　　她的双手被人反锢在身后, 腰间抵着矮墙边缘，半身的重量都悬在20多层的高空, 颤颤巍巍地勉强保持着平衡。
　　苏南死死咬着牙, 硬生生将堵在喉间的尖叫声咽了回去。
　　片刻后，她哑声问,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出声，可也没有动怒。于是苏南便再次放软了声音，说，“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好吗？是要钱还是要什么？只要我有的, 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我放开……”
　　不说话还好, 苏南这话一出, 却不知戳中了对方哪条神经, 竟突然动了怒，“你懂什么？！”
　　一说话, 苏南才知道，对方原来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声音稚嫩的女人。
　　“你这个坏女人, 你哪一点配得上他？你凭什么让他为你破例？！”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揪着苏南的后衣领不断摇晃，晃得苏南下半身也随着她的动作倏地离了地。
　　一时间，苏南几乎整个人都悬空起来，身子卡在矮墙上摇摇欲坠。
　　苏南看着地上那忽远忽近的行人，眼前突然变得天旋地转，耳中霎时什么也听不见了，只余下轰隆的嗡鸣声……
　　*
　　“顾流哥！不好了！”刘楚拿着手机慌张地从门外破门而入，骤然传入的光亮让顾流双眼猛地刺痛起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紧皱着眉睁开。
　　“怎么了？”他的嗓音略带沙哑，像是疲倦至极。
　　刘楚顾不上去操心他的状态，脸色惨白地将手机抵给顾流，“哥，你看这个……”
　　顾流揉着眼睛接过来，目光随意在手机屏幕上一扫，下一瞬，动作忽地停滞了。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他的瞳孔渐渐放大，随即抬头看着刘楚，“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人的微博私信界面：
　　下午1点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下午1点半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嘻嘻，我来北市啦！好想好想见到你！】
　　下午1点40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你知道吗？我特别特别讨厌那些扒着你炒作，吸你血的女人，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她们都去死呢！】
　　下午2点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哥哥，那些女人都好讨厌好讨厌，你一定也很讨厌她们吧！好想让她们消失啊……】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买了一把刀，我想为你做一件事，你知道了肯定会表扬我的……】
　　下午2点20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哥哥，我到电视台了，等我的好消息呀！】
　　@顾流是我一个人的：［图片］
　　此后，再无消息更新。
　　“这是你微博的收件箱里才收到不久的私信，我上线去帮你转发品牌微博的时候看到的……”
　　刘楚看了顾流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继续道，“哥，我上线去看了一眼，今天在北市电视台录制节目的……”
　　“有苏南姐。”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块巨石轰隆隆砸进顾流的脑海里，让他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恍然回过神，有些迟钝地看着刘楚，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刘楚只能小声重复，“今天苏南姐在北市电视台录制节目，我在她超话里看到有粉丝在说……”
　　说完，刘楚看着顾流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急忙又道，“哥，你先别急，电视台那么多人呢，苏南姐不可能会……”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顾流突地打断，“那万一呢……”
　　万一苏南真的因为他的粉丝出了什么事……
　　顾流不敢细想下去。
　　他急匆匆地站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必须过去……”
　　*
　　4点，苏南的小助理和匆匆赶来的叶笙在电视台里汇合了。
　　叶笙一脸焦急，下了车就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此时还在喘着粗气，问，“怎么样了？还是没找到吗？”
　　小助理眼睛肿着，用哭腔回，“没有，我们没找到，笙姐，现在怎么办？！”
　　叶笙心中虽然已经也急，但好在她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当机立断说，“别慌，我们先去查查监控。”
　　苏南无缘无故地失联了这么久，也只有寄希望于监控，能记录到她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事了……
　　二人随即便匆匆往一楼的监控室走去，到了门口，又碰上了陆朝。
　　叶笙见他一愣，“陆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陆朝脸上也有急促之意，瞥了眼苏南的小助理，说，“我听说苏南不见了，正好之后没有通告，就帮忙找一找。”
　　“哦哦，是这样，”叶笙闻言并未多想，“那就辛苦你了。”
　　“我没事，”陆朝先一步敲门进去，“先找到苏南再说。”
　　也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到苏南。
　　几人忧心忡忡地走进了监控室。因为陆朝的经纪人已先一步过来和工作人员协调好了，所以几人一进去，便直接调出了演播室的监控看起来。
　　时间调到三点左右，正是苏南给小助理发信息的时间，很快，几人在录像里看到了苏南的身影。
　　今天苏南来北市电视台，是和陆朝一起宣传新戏来的，二人录制的节目是悬疑探案类，中途有个机关是一盆红色的油漆，当时苏南不小心踩中了机关，被泼了一身的红油漆。而出现在监控中的苏南依旧穿着这件沾了油漆的衣服，只见她独自从演播室往走廊里走，可刚要出门时，却被某个人阻拦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监控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等到恢复正常时，却已经不见苏南的身影了。
　　叶笙顿时急了，“这怎么回事？！中间怎么没画面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没想到这监控早不坏晚不坏，居然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出问题，“这……这不应该啊……”
　　他慌张地在键盘上点了两下，监控画面倏地倒回十几秒之前，回到苏南往外走的画面，可在看到苏南被人拦下时，画面依旧猝不及防地卡顿了。
　　“你们等等，我们再看看其他的，苏老师只要走出去了，走廊里的监控肯定就能拍到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在众多监控画面中挑选起来。
　　而陆朝却直接转头看向了叶笙，“我看这样不行，要不还是报警吧。咱们这样找没有意义，要是苏南真出了什么事，等我们找到了肯定已经来不及了……”
　　叶笙迟疑地再次扫了一眼监控屏幕，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如无必要，她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苏南是个艺人，频繁地和警察打交道总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她这两日正在风口浪尖上……
　　但现在这样大海捞针地找下去，的确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权衡了利弊之后，她终是掏出了手机，划开屏幕，在拨号界面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停顿片刻，正要打出去，她的手机却突然在她手中振动起来。随即，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叶笙手一抖，按了接通。
　　这时候，会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她将手机放在耳边，还不等问出声，已然先一步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开了口。
　　待听青对方说的话后，叶笙的脸倏地就变了，“你说什么？！”
　　“你说苏南她……”


第39章 我要让你消失
　　挂断电话, 顾流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眼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哑声问刘楚, “还有多久？”
　　刘楚看着导航，答道，“只有一两公里了，但前面太堵了, 起码还得堵半小时。”
　　半小时, 居然还要半小时……他等得起, 可苏南等得起吗？
　　一想到这里，顾流的脸色便又难看了几分。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巴巴地等着吗？
　　车流以龟速向前行进着, 前方的一辆汽车往前驶了数米远, 刘楚看中时机，正要驱车跟上, 却一时不察，被旁边的一辆小货车抢了先。
　　小货车的车身被斜插进两车之间，瞬间就将刚留出的空隙挡了个严严实实，'这一通极限操作气得刘楚顿时暗骂出声。
　　“刘楚……”正欲再骂两句, 却突然听到顾流在后面叫他。
　　刘楚立刻转过头，“顾流哥, 你……你这是干什么？”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流将身上穿的大衣脱下, 只余下里面一件黑毛衣。
　　“靠边停车。”
　　“什……什么？！”刘楚愣了。
　　顾流却不再同他废话, 直接打开了车门，四下张望两眼后, 竟就那样大喇喇地下了车。
　　他是疯了吗？！
　　一时间，刘楚直接愣在了原地，他是什么身份？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最繁华的市中心……
　　片刻后, 刘楚骤然回神。他急忙将车停在了路边，一边掏出手机给吴楠打电话，一边也迅速跟着顾流跑了过去。
　　“喂，楠哥……”电话接通后，刘楚立刻说，“现在有个坏事儿要告诉你，顾流哥他……”
　　*
　　“找到了！你们看在这里！”监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随即一窝蜂凑过去，“在哪里？”
　　发现苏南身影的工作人员将脸凑近屏幕，分辨半晌后，很快说，“是天台！这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皆不约而同咯噔一声。
　　天台？！居然是那么危险的地方……
　　叶笙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好在身边有人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拉住了，她也急忙扶住一旁的矮桌，站稳后，来不及想其他的，对其他人说，“快去！快去天台，晚了苏南就要出事了！”
　　……
　　天台上，苏南依旧和那个女人对峙着，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差了不少，脸上一片惨白，不见一丝血色，身体挣扎的幅度也渐渐变小，已然没了力气。
　　“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那么好，那么努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配得上他，他是属于粉丝的，你凭什么可以拥有他？！”
　　女人揪着她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吼道。
　　苏南身前的皮肤被粗鲁的动作磨得生疼，却也不敢擅自喊疼，只得小声地和她说话，试图说服她，“既然你说他那么好，那你就应该向他学习对不对？你也应该做一个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努力、上进，让所有人都喜欢……”
　　“你现在还这么小，有大好的前程，可如果你现在做错事的话，以后一辈子就毁了……”
　　“你难道想让他失望吗？”
　　听到最后这句话，苏南明显感觉到身后那人怔愣了一瞬，随即桎梏着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
　　苏南连忙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双手翻转移动到身侧，她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旁边的空地，一边继续劝说着那个女人，“要不然你现在把我放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谈，我想你一定误会我了，我没有要和你们抢他的意思，我只是……”
　　“不可能！你是个坏女人！”谁料对方一听她这句话瞬间又变得激动起来，“你是个骗子！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都是因为你，哥哥才不要我们的，我们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却为了你……”越说，女人脸上的神情越发疯狂，就像是魔怔了似的，不断重复着“你这个坏女人！你这个骗子！”这两句话。
　　她的状态，实在很不对劲……苏南不敢再去惹恼她，只得暂时收起蠢蠢欲动的双手，任由她拽着她的上半身在天台的矮墙上晃动着。
　　“不行……我答应哥哥了，我要让你消失的……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毁了他，他的心血、努力，全部都会被你毁了的……不行，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倏地停止了动作，可她喃喃自语的话却让苏南心猛地揪紧了，她瞳孔渐渐放大，余光中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突然，在这样近乎凝滞的氛围里，不知何处刮起一阵大风，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直往二人的脸上扑来。
　　女人不慎被风沙迷了眼睛，下意识眨了眨眼，手上无意识地松了力。
　　苏南见状再也等不了了，只见她迅速地弓起身子，全身的力气都汇往手臂，屈皱、前摆、后撞……
　　“唔！”
　　随着一声沉闷的哼声，女人被她撞得直接摔出去好几米远，身子栽倒在地上，手中握着的那柄短刀也随之掉落一旁。
　　苏南趁此机会连忙从矮墙上翻了下来，时隔几十分钟，她终于再次踏到坚实的地面，可此时此刻，苏南却来不及体会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望了被她撞得发懵的女人一眼，便捂着刚刚用力过度脱臼的右手，匆忙地往楼梯口跑去。
　　“咚、咚、咚、咚”，她的心跳声和脚步声几乎重合在了一起，苏南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狭窄的天台在此时却让她觉得好像没有尽头，好在，在跑过一个拐角后，她终于看到了黑黝黝的楼梯口。
　　苏南脸上顿时浮上一丝喜意，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迈着，可是下一秒，一阵巨疼突然从背后传来，在呼啸的寒风中，她的身体倾时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树叶，随着风直挺挺地跌往地上……
　　在摔向冰冷坚硬的地面之前，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刺目的血红，从眼角逐渐蔓延，越变越深，越来越广，最后，又化作黑暗将她吞没。
　　“苏南！”她隐约听到有人凄厉地叫着她的名字。


第40章 受伤
　　今天的微博热搜依旧十分热闹。
　　除了苏南和沈羽这一对同父异母姐妹间的纠葛外, 另有两条新闻再次引爆全网。
　　――沈羽妈妈疑涉嫌肇事逃逸，昨日当众被警方带走调查。
　　――知名演员顾流今日受伤入院，似因遭受极端粉丝攻击, 现今伤情不明。
　　“这次沈羽一家人肯定是完蛋了，这么多事堆到一起，再怎么也反转不了了……”
　　“只能说是作孽太多吧，谁能知道会有人把几年前的事情翻出来呢……”
　　“要我说啊, 这事就叫恶有恶报, 他们一家子这么狠毒, 就算没有苏南，他们也迟早也会翻车的……这事爆出来越早反而越好, 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圈多少粉丝的钱呢……”
　　“得了吧, 她那群粉丝简直像是魔怔了，锤得这么实了, 还在热搜里洗地……”
　　“唉，脑残粉哪里都有，你看咱们科室那位，不就是被脑残粉害了住进来的吗？明星这职业说起来人人都羡慕, 但也没想象中容易，谁知道哪一瞬间, 就有人拿刀捅你呢……”
　　……
　　苏南在门后静立片刻, 待那两个值班的护士换了其他话题后, 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已经是深夜了，整个病区安静得像是一个空房子, 苏南扶着手臂静悄悄路过一间间寂静的病房，最后，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
　　门里亮着灯, 某种机器的“嘀嗒”声规律地响着，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旁边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深夜的寒气顺着窗户浸进来，让她四肢都染上了寒意。
　　苏南站在那扇门外，面带迟疑地看着里面，左手往上抬了抬，却又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时，里面有个人影在屋里晃动了下，随之由远及近很快走到了门前，苏南来不及细想，下意识转动身子，迅速将身影隐藏进了角落的黑暗中。
　　下一秒，有人打开门走出来。
　　苏南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人渐渐远去，直到人影再也不见，才终于从角落里出来。
　　病房的门没关。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从里面蔓延而出。
　　苏南穿着绵软的拖鞋，一步一步，悄无声息，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单间病房，绿色的床帘四处阖着，只在床角处开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缝隙。
　　透过这小小的缝隙，苏南看到了顾流的脸。
　　他闭着眼，正在熟睡。不知是否因为不舒服，他的眉心紧紧皱着，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一副病容。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一旁的输液架上挂了一个血袋，此时正缓缓向下滴着鲜红色的血液。
　　看到那个血袋的瞬间，苏南的身体突地紧绷了，瞳孔也随之紧缩起来，下一刻，那段短暂的回忆骤然在脑海中显现……
　　顾流做了噩梦。
　　他梦到苏南被人绑架了，绑匪给他打电话要钱。他拿着钱独自一人开车过去，可不知怎么，无论他怎么样往前开着，车子却永远都在原地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找到了出来的路，却突然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电话里只有苏南的哭声，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压抑又悲戚。
　　听到这声音，他眼睛顿时急红了，一边将油门踩到最大，一边张着嘴想说两句话安慰她，然而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将他的话全然吞噬进去。
　　此时画面再次一转，他依旧还在车上，但电话里却已经没有了苏南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尖利的女人声，对着他阴森地不断重复道，“我是为了你好……我会让她消失的……我是为了你好……我要让她消失……我要让她死……”
　　“苏南！”病房里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苏南飞远的思绪随着这一小声惊呼倏地回笼，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着顾流。
　　他没醒。
　　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额头不断往下滴着大滴大滴的汗珠，嘴唇嗫动着，半晌，又小声说了两个字，“苏南。”
　　说不清那一刻的感觉，苏南只觉自己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虽然痛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连带着她背后那条浅浅的伤口也扯痛起来。
　　半晌后，她看着顾流，目光中闪过几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脚下不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床帘被她掀起，微微晃动起来，明明暗暗的灯光落到她脸上，幻化出瞬息多变的表情。
　　正要再往前走，突然，空寂的走廊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人的低语，顺着走廊传到苏南耳中，她的动作霎时顿住了，在原地停止片刻后，苏南放下了手，转过身子……
　　身后，暗夜无声，一室沉寂。
　　*
　　“反正我收到的消息是暂定二季度末上线，配合综艺同步播出，但具体的播出时间肯定还是要看什么时候过审。”
　　“二季度？这么快？”
　　“是挺快的，”叶笙对苏南笑了笑，“刘导的剧本来上得都快，加上这一次有C省电视台的助力，上线肯定会很快的。”
　　她三两下收好行李，把拉链一拉，对苏南说，“行了，收拾好了，走吧。”
　　苏南顿了下，随即有些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啊笙姐，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叶笙嗔怪地觑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你现在可是我的摇钱树，我还指望你帮我赚钱呢，不对你好一点行吗？”
　　苏南哑然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你还不知道吧，”叶笙提着行李率先往外走去，“这两天公司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各种综艺、代言还有剧本都找上门来了，我可是连着好几天熬夜了……”
　　这事，苏南还真不知道。
　　闻言，她顿时一脸惊讶，“怎么会……”
　　“怎么会？你说呢？”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想来，这两天她除了完成了一件自己耿耿于怀很多年的心愿之外，真的没再做过其他事了。可那件事，会给她带来这么多东西吗？
　　“你傻啊，当然是因为你红了啊！”叶笙好笑地回头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这两天没上过网吧？待会儿你上网去看看微博就知道了，你的粉丝已经快涨到一千万了……”
　　“怎么可能！”苏南惊了。
　　一千万粉那是什么概念？娱乐圈里当红的流量也就这个数目，即使是沈羽，之前背靠著名的水军公司，也没能一次性涨到这么多。更何况，她从一两百万粉到现在，也就几天时间。
　　“但事实就是这么多啊，”叶笙边走边说，“不过这次还是因为沈羽这件事的影响力太大了，不止圈内的人，几乎全网都在吃瓜，她翻的车越大，你得到的红利就越多。要我说，还是你聪明，居然把握住了那个时机。”
　　“还有啊，据我所知，沈羽这次不太好过了。光是公司的违约金都要赔偿几千万，还不算她身上那么多代言合作的品牌……”
　　叶笙喋喋不休地说着，走到一半，她却发现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动静。
　　回头一看，苏南停在某间病房之外。
　　叶笙一怔，随即面带复杂，向她走过去。
　　病房门依旧是关着的，透过门上的小窗，苏南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躺在床上，除此外，病房里再没有其他人。
　　有一瞬间，苏南觉得那人的身影竟显得有些孤单。
　　“我听医生说他的伤口有点深，已经穿透了腹膜，差点就伤到内部脏器了，前几天还并发了腹膜炎，也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
　　叶笙顾自说着。
　　而后者一听，身形立刻僵直了一瞬，随后，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叶笙见状，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悠悠地叹口气，本想问她，“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毕竟他也算是为了救你搞成了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口。
　　于是放任苏南那样沉默地看着那人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苏南才缓缓转过身子，低着头对她说，“走吧，笙姐。”
　　苏南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二人沉默地走到电梯口，又一道无声地看着一旁那不断变换的数字。
　　“那天我其实以为我自己死定了。”苏南却突然开口。
　　“我没想到他会来。”她抬起头，望向电梯门上那影影绰绰的影子，“更没想到，他会挡在我背后。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危险，那把刀那么锋利，直接将他穿的那件黑色毛衣捅穿了一个口子，血瞬间就流出来了，可那血染在他的毛衣上面，却连一点红色都看不到，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所以你后悔了？”叶笙倏地打断她。
　　苏南沉默许久，却摇摇头，喃喃道，“不是后悔，我没有后悔……我明明心里想，他变成这样都是活该……明明应该觉得痛快的……可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样子，那么……可怜，我又觉得……有点难过。”
　　“其实我从前想，最好我们做个毫无相干的陌生人，我不想恨他，因为我知道长久地恨一个人有多难熬，可我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越断，却越断不干净……”


第41章 专业公关团队
　　夜色有些深了, 刘楚“啪”地一声，将床头一盏小灯打开，灯光昏昏沉沉, 将床上那人的侧脸印得有些深沉。
　　病房里的昏暗并未因此消散，反而越发变得浓厚，电视屏幕闪动数秒后，开始发出滢滢亮光。
　　冗长的广告时间结束, 画面随之一转, 又回到了方才那个空寂的演播室里。
　　穿着一丝不苟的男主持人, 再次向对面的人提问道：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 忘记一切恩怨纠葛, 重新开始新生活呢？”
　　女人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沉思一瞬后答道，“想过，想过很多次，但最后我发现, 我做不到。”
　　“很多事情，并不是说遗忘或者释怀就能过去的, 它就像一根刺, 从你记事起就梗在你心里, 随着你年岁的增长，它或许不再像当初那样让你耿耿于怀, 但这个东西却也一直没有消失。时不时就发作一次，让你疼得日夜难寐。”
　　――“所以说，这段经历的影响是一直伴随着你的成长持续到现在的, 那你觉得，你的人生轨迹有没有也因此改变呢？”
　　“其实现在这个时候，去谈这件事它一定有或者一定没有对我的成长进程造成影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已经成为一个事实，一个无法改变也无法回溯的事实。同样，我此时将这些事情讲出来也不是为了卖惨或是表现出我有多可怜，我只是觉得，坏人做了坏事，他就应该遭受惩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就是不该拥有。这是社会不断进步不断开化所孕育出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一定会得到的这样一个结果。”
　　……
　　――“那你能不能谈一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期望这件事能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我希望一切遵循法律吧。我相信法律的公正性，它会带给我一个最佳的结论。”
　　――“好的，那谢谢你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我们的专访。今天我们的讲述三十分到这里也要接近尾声了，最后，请苏南对这段时间以来时刻关注这件事的粉丝朋友和观众朋友们说点什么吧。”
　　“其实只有一句话。希望我们所有遭遇过或正在遭遇不平等的人们，都能有一天学会拿起武器，有勇气有能力站出来，让坏人得以伏法，让好人得以澄明。”
　　隔着电视机看苏南的脸总有种朦胧感，可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却又让人感到无比真实，这其实很矛盾，可细想却又让人感到一丝酸楚。
　　顾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着，直到节目的片尾都结束许久，他才迟钝地收回目光，小声说，“关了吧。”
　　刘楚没说话，只立刻将电视机关了。
　　仅有的一丝亮光骤然熄灭，室内很快陷入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刘楚才小心地借着床头小灯的光偷偷瞟了眼顾流的脸色，再三确认对方看完这个视频，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后，才将刚刚默默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的话说出口，“哥，李雪的家属今天赶过来了，他们通过警方告诉我们，说想和受害者见一面……”
　　“拒绝。”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流一口回绝，“没有必要见面，你告诉他们，一切按流程来办就行。”
　　他的脸色其实很难看，大病一场后，连精神都不太好。但说这句话时，眼中闪动的神色又格外认真。
　　见状，刘楚自是不敢多言。
　　“哦，好的，我一会儿就给警方回话，”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那几个对这件事知情的工作人员已经沟通好让他们不要乱说了，可有一家小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这几天好像都在蹲点拍苏南姐，我们医院外也有他们的人，哥，要解决吗？”
　　娱乐圈各类媒体、记者多如牛毛，可在圈里，相较于那些正经的媒体公司，还属这些不入流的狗仔娱记最为难缠。
　　这些人总是神出鬼没，时时刻刻监视着艺人的一切，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只要他们想，就能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若是不被他们盯上还好，一旦成为他们的目标，就……
　　果不其然，顾流一听就皱起了眉。
　　“知道是谁泄的密吗？”
　　刘楚摇头，“不知道。哥，要查吗？要查应该也行，不过我想会很难，虽然那天你和苏南姐是分开去的医院，但如果有心，仔细打听一下，就会猜到的。”
　　可就是这样，顾流却还拿出一大笔钱专门用来封口。
　　刘楚是真的不太明白他的想法，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顾流却并未在意到他的想法，顾自沉思着，片刻后，终于抬头对他说，“这样，你匿名去联系一下新城网的媒体，给他们爆几张照片……”
　　刘楚一愣，“照片？是你和苏南姐的吗？”
　　顾流这是想通了？
　　谁料对方却说，“不。”
　　“要我和沈羽的。”
　　*
　　苏南自从出院后就开始了马不停蹄赶场拍摄的生活。
　　这段时间，随着她微博粉丝和网络讨论度一骑绝尘的涨幅，她的事业也终于步入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有超过十个大小品牌给她抛来橄榄枝，表达合作的意愿。后来经过叶笙和她的筛选，留下了6个准备合作。
　　这6个合作中有日化品牌，也有数码品牌，而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L牌也赫然在列。
　　作为全球几大高奢品牌之一，L牌一向以高冷闻名，极少主动向谁提出合作，这次，却显然是个例外。
　　“沈羽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L牌这几年的重心本来就在逐步向亚太区转移，这事一出，整个亚太区的股票瞬间下跌，品牌的形象也极大程度地受损，我听说之前和她接洽过合作的中国区负责人就因为这事已经被开了。”
　　叶笙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所以这回他们找上你还是很让我意外。不过我想他们此举估计也是想挽回一点品牌口碑，毕竟在这个特殊时期，你是属于沈羽对立面的角色，基于大众而言，显然也是最能够表现出他们立场的角色了。”
　　“不过呢，抛开这些不谈，你能收到L牌的主动发出的合作邀请本就是属于占便宜，圈里多少艺人梦寐以求许多年都没拿到的牌子，你这么容易到手了，咱们就还是得好好维系，别搞丢了。况且他家是出了名的大方，尤其是有合作的艺人，每年的时尚杂志、时尚晚会，它排面都给得很足，而且搞好关系后，他们还能赞助你的电视剧。和他们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咱们得了便宜，就没必要再绷着身段了。”
　　叶笙这话，说得尽情尽理，但仔细一听，却又能听出某些端倪。
　　她这是害怕苏南因为当初沈羽借着L牌故意羞辱她，而心里膈应呢？
　　她们此时正在赶往广告拍摄现场的路上，遇上红灯，车子停下来了，而苏南便正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拿起那份复杂的广告台本背诵着。
　　苏南很快便听明白叶笙话中的深意了，但她的模样反应却并不大，只是沉默着，良久后，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个字，“嗯。”
　　她倒乐得当个闷葫芦。
　　叶笙叹口气，心想她估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但她那个“嗯”字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承诺，意思是就算她心里不很开心，但行动也会尽力去配合。
　　叶笙也知道不能太过勉强她，故而没再说其他的，噤了声转过头去。
　　可不久，她却又突然想起了另一桩事，回头对苏南说，“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你受伤的事没被报道出来吗？我去调查过了，还真有意外收获。”
　　说起这事，苏南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目光从台本上移开，望向叶笙，“什么收获？”
　　苏南当初临时决定在那天公布自己和沈羽一家人的真正关系，是事先和公司沟通过的，经过讨论，公司同意了她这个大胆的决定，并且在一定层面上给予了支持。但唯一的要求是苏南必须跟着公司的公关方向走。
　　所以后来事情进展得那么顺利，也和这个原因有极大关系。
　　但也有出乎意料的，那就是众人都没料到，这件事的影响会这么大，苏南的流量会窜升得这么快，几乎打了公司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只有一个经纪人一个小助理的苏南紧急之下拥有了一个临时的团队，专门负责舆情监测和粉丝的引导。
　　在此之下，众人心中却都还是有些不安，怕的，是这时候苏南再出什么事。
　　毕竟话题度虽是品牌及制片方重要的参考依据，但如果频繁且连续地出现重大新闻，不管苏南是否属于过错方，都极可能让圈里将她列为“危险艺人”。
　　在现今的大环境之下，比起前些年流量为王的时代，圈里更倾向于使用一个人品正直、没有致命黑点的低风险艺人，苏南现在还没站稳脚跟，当务之急是趁机接拍两部有含金量的作品，而不是过度地消耗掉自己当下虚高的流量。
　　所以当听到苏南被顾流的粉丝胁迫并因此受伤的消息后，公司上下都手忙脚乱起来，那时候苏南的状态实在太特殊了，身上和沈羽一家人的官司都还没拉扯清楚，若是再被卷进这样的社会事件里，对苏南的前途绝没有好处。
　　但由于事发突然，加上公司的公关团队并不十分专业，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拿出正确的应对之策，错失了最佳公关的时效。等到事后预备补救时，却才发现，这件事已经有人偷偷做了。
　　叶笙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最后查出来，压下这件事的是浩瀚公关公司，而且，你知道吗，他们竟然在你出事之前就已经开始有动作了，甚至之前你和沈羽那件事，也查出有这个公司的手笔。”
　　苏南愣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很早之前，就花钱为你专门聘请了一个专业的公关团队。”


第42章 一更
　　“具体时间我不太清楚, 很有可能是在你因为顾流遭受网络暴力之后，只是对于这人是谁，我有点想法……你应该知道顾流的公关是由浩瀚全权负责的吧？”叶笙突然问道。
　　苏南被她问得一愣, 随即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准确说，这件事在圈内都并不算是秘密，早在顾流走红之初，他的公关团队便被人扒出来过, 而后来, 随着他事业的逐步攀升, 浩瀚更是直接将这事放到了明面上，拿顾流做起了营销。
　　不仅如此, 苏南还知道, 顾流还是浩瀚的股东之一。当初他正当红时，浩瀚高层突然出现有人叛变, 带走公司一部分核心机密，导致整个公司元气大伤，如果不是顾流紧急注资，浩瀚可能坚持不到今天。
　　“那你觉得, 做这件事的，除了他还有别人吗？”叶笙问她。
　　苏南下意识想说有。
　　但现实却又提醒她, 除了顾流, 没人愿意并且有能力这样做。
　　这个圈子水多深, 自然只有圈子内部的人才知道。而如何在这滩浑水里独善其身，自然也只有曾成功做到的人才知道。
　　这是根本毋庸置疑的东西。
　　“本来我是很不想你在这个时机再同他扯上关系的, 但我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苏南，这次我想让你来选择，该怎么做, 你自己决定吧。”光看苏南的表情，叶笙也能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可这种事，外人总是不好插手。
　　从一个经纪人的角度，她肯定是不赞同她在这时候和顾流来往，毕竟她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一不小心就可能再次搅进恋爱绯闻当中。
　　可从一个普通朋友的角度，叶笙又觉得，这两个人这么纠缠总不是办法，况且那天，当他们赶到电视台天台上看到的那幕实在让她震撼，也是在那时，她似乎对顾流开始有所改观。
　　虽然她不相信圈子里有真情存在，但顾流的所作所为又让她觉得或许再乱的地方，也有例外。
　　“我帮你问过了，顾流周五出院，你这时候去医院不方便，但如果想打个电话，感谢一句我还是会同意的。”叶笙说。
　　*
　　转眼到了周五。
　　顾流出院当天，动静闹得实在是大，一大早就有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的媒体和粉丝堵在医院门口。熙熙攘攘，挤得医院的保安全员出动才勉强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办理好出院，等到顾流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时，已经快到10点钟。
　　此时是医院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顾流被几个保镖护着从进进出出的许多病人及家属中穿行而出。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一块巨大的石头横亘中央，上面用草书书写着医院的名字。石块两边分别是两条由栏杆围出的走廊，将进出的人群一分为二，围栏再外面，则是扛着长木仓短炮的媒体记者和举着“祝哥哥早日康复”手幅的粉丝们。
　　顾流一现身，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倾时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再次喧腾起来。
　　“咔、咔、咔”，摄像机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其间还夹带着记者们的高声提问：
　　――顾老师，请看一下这里好吗？
　　――顾老师，能抽空做个简单的采访吗？
　　――顾老师，有爆料说您拒绝了凶手家属的和解请求，要对凶手提起刑事诉讼，可对方才17岁，又是您的多年老粉，您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呢？
　　――顾老师，您作为沈羽圈中仅有的几个好友，对于沈羽近日的丑闻风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
　　……
　　一时间，医院门口被这群记者嘈杂的声音搅得比菜市场还热闹，即使在数个保安的制止下，这些人依旧不死不休地奋力将麦克风往顾流的方向递去。
　　反观那零星的粉丝却显得谨慎得多，或许是这段时间顾流因为粉丝出了太多次新闻，这一回，粉丝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能在顾流路过时，小声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哥哥。”
　　只是顾流被一群保镖严丝合缝围在中间，并未听到。
　　走至一半，突然有双手从围栏外递过来一个信封，那人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帽檐下一双眼睛盯着他。
　　不知为何，顾流总觉得那双眼似曾相识。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一旁的保镖便伸手一挥，将那人一把推回了人群中。很快，他留出的空位便被几个记者和填上了。
　　顾流本打算仔细看看，却被保镖簇拥着只能往前，等到走出数米远后再回头，那人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哥，怎么了？”刘楚挤到他身边来问。
　　顾流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
　　此时他们已经快走出医院的小院子，公司的保姆车就停在十米开外，几个记者不甘心无功而返，不知用了什么方式，突破了保安的重围突然向他冲来。
　　顾流身侧有两个保镖立即张开手去拦，谁料有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冲来时不慎踩到连接线，脚下一扭，直接倒向了一旁。
　　倒下去的同时，他手中的摄像机也瞬间脱手，砸向一旁。
　　而那边正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从里往外走……
　　摄像机坏了是小事，但要是把人砸了，事情就大条了！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眼睁睁看着那个笨重的机器砸过去却无能为力。电光火石间，众人眼前一花，定睛一看，关键时候，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将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一把拉开……
　　呼……
　　还好有惊无险。
　　随着摄像机砸落在地的噼啪声，众人这才恍然回神。
　　几个保镖急忙在记者冲过来之前，将顾流和那个病人围在中间。
　　“你没事吧？”顾流松开那人的手，微微低头问。
　　那个中年男人却低着头，一时没有动静。
　　顾流皱眉，这是没听到还是吓懵了？
　　他伸手摇了摇那人的肩膀，加大音量问，“你没事吧？”
　　手刚落到那人肩上，那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一看到那张脸，顾流彻底愣住了。
　　那个中年男人比想象中年轻一点，但却长得和沈羽的妈妈刘雅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人脸上有一条斜行的红色疤痕。
　　原本尚算正常的五官，被这条狰狞的疤痕衬得格外凶狠。
　　那一瞬间，顾流直觉不对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来不及走远，那人便猛地将他的手抓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没能说出口。
　　因为那人已先一步扯着他的手对着四周无数的摄像头吼道，“顾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小羽一出事你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忘了你当初做过什么事了？！”
　　*
　　东区派出所，沈羽穿着宽大的羽绒服，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局促不安地坐在等待室里，不断刷新着手机页面。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刘雅的家属。”
　　闻声，她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惊惶地将手机捡起来，抬头小声说了句，“我在。”
　　“你可以进去了，不能超过半小时，自己把握好时间。”
　　“好的，谢谢您！”她有些不敢抬头直视对方，低着头应了一句后，匆匆走了进去。
　　“咣啷”一声，探视室的门在背后被人猛地关上。
　　沈羽被这声吓得一抖，随即才敢抬起头，看着坐在玻璃窗那头的女人，眼眶一红，“妈！”
　　刘雅至今已在这里关了接近半个月了，在压抑的环境和惶惶难安的精神状态双重折磨下，她像是变了个人。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原本保养得体的脸上数日间便生出了不少皱纹，甚至头顶已经冒出了许多白发。
　　“怎么样了？”见到沈羽，刘雅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希冀，双手扒在玻璃窗上，神情激动地问她，“小羽，事情办好了吗？妈妈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沈羽似乎是不忍心看着她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吸了吸鼻子，才小声说，“妈妈，你再等等，我已经跟舅舅商量好了，再等一下，我们就救你出来。”
　　“等、等、等！”刘雅脸色瞬间一变，面带恼怒地用力拍着玻璃窗，“你们就只会让我等！我都在里面等多久了？！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吓人吗？小羽，你是要妈妈死在里面吗？！”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带有几分癫狂，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沈羽下意识瑟缩了下，随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突地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警棍敲击门板的声音，“吵什么吵！老实点！”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把二人都吓住了，尤其刘雅，她对这个声音似乎很是敏感，一听就像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将手收回，紧跟着又面色苍白地低下头。嘴巴也狠狠闭上，再不敢说话了。
　　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十分熟练，看得沈羽心一紧。
　　她瞬间想起曾听过的那些关于虐待犯人的流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一直到走出派出所，她的表情都没能恢复。
　　外面是个晴天，头顶的冬日暖阳散落下一片柔和的温度。
　　沈羽却在太阳底下，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她呆呆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知想着什么，表情有几分怔松，眼神却由茫然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随即，一抹狠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如果你不想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就到这个地方来……】


第43章 二更
　　苏南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上午参加完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后, 下午她抽空去见了她的律师，商讨案件的进程。
　　目前苏南起诉沈见侵占财产这个案件还处于证据采集阶段，除了苏南方面提供的证据之外, 律师还表示，“我们现在还缺少一项关键证据――沈见在远志担任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占有财务的证明。因为这个案子属于自诉案, 不能以职务侵占的名义让公检方强行介入查看公司的账务往来, 所以这一部分只能我们自己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来拿到。”
　　这就并非易事了。
　　毕竟苏南这些年都没有和沈见一起生活过, 有关于他私人财产方面，更是一无所知。
　　但除此之外, 如果苏南想从远志公司下手却更难。
　　当初她外公在世时进公司的那一批老员工这些年退的退, 下的下，早就所剩无几, 而公司的管理层更是大换血，几个骨干全是沈见近些年才提携上去的，这些人于情于理，都显然不会帮她。
　　“如果实在没办法, 哪怕拿到沈见利用职务之便为他的亲属朋友牟利的证据也好啊。”律师说。
　　苏南摇摇头，“他不傻, 事情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不会轻易给我们抓住把柄, 而以前的，现在恐怕很难找到证据了。”
　　“如果是这样, 我估计这个案子进程还要往后推一段时间。”
　　“那也没办法，如果实在找不到新的证据，我们就从现有的证据上做做文章吧。”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苏南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低落。
　　这件事外人只看个热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准备了多少年。
　　从母亲那年去世，她整理母亲的遗物时突然发现外公的遗嘱开始，她就下定了决心，总有一天，要让沈见将她们的东西还回来。
　　这些年她自知人微言轻，抵不过沈见一家人只手遮天的手段，于是她不得不一直隐忍。
　　后来她进娱乐圈，其实有极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此。
　　只有自己站得越高，声音才能传得越远。
　　而她想要更大的话语权，想要更多的支持，娱乐圈这条路，是最容易达到的。
　　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借着网友的口将这件折磨她多年的事情揭露出来，现实却告诉她，制裁坏人的路她才只是迈出了一小步。
　　苏南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这几日她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通告，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到最后，她干脆吃住在了公司附近的酒店里，算下来，已经快有接近一周没回过家了。
　　到了楼上，竟发现自家对面不知何时搬进了新邻居。
　　那门前堆着好几个纸箱，虚掩的大门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没事吧？确定身体都恢复了，可以出院了吗？脸色还是很难看啊。”有个听不出年纪的女人小声问。
　　另一个人很快回道，“阿姨，你别太担心，哥他只是刚刚太累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说，要不是我去医院复查正好听人说起，都不知道他住院了。你看好不容易出院了吧，也不愿意回家，在外面吃不好休息不好，他身体还能恢复好吗？”
　　“阿姨，哥也是怕你们担心才不说的。至于他的生活，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苏南隐约觉得那二人中的有个人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可一时间又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
　　本还想再听几句，却突然听到里面有脚步声逐渐向外面走来，“对了，我怕他一个人生活不惯，叫人给他送了一点儿生活用品过来，就在门外……”
　　苏南这才急忙从那门外离开，匆忙地打开自家的房门，身子刚进去，便听到身后那二人走到了走廊里，“我还叫家里的阿姨给他炖了点儿汤，一会儿送过来……”
　　“咔，”苏南将门轻轻关上了，将那二人剩下的话隔断在了门外。
　　走廊里，刘楚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几个大纸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倒都是好东西，可全是顾流平日里从来不用的，什么榨汁机、加湿器甚至还有养生壶，简直像是洗劫了家居商店，种类应有尽有。
　　“阿姨，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哥他平时工作很忙的，用不上这……”
　　顾妈妈立刻嗔怪地觑向刘楚，“你这孩子，刚刚不才说要帮我好好照顾他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顾流他弄不上这些，你们就该记得提醒他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性子倔，总以为自己年轻气盛，身体好，就可劲儿折腾，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原来天底下的妈妈唠叨起来都是一个样儿的，即使她是影帝他妈也不例外，刘楚心情复杂地想。
　　“好的，阿姨，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天天监督顾流哥多喝果汁多锻炼，早睡早起养身体。”
　　顾妈妈一听就笑了，轻轻地拍了一下刘楚的脑袋，“你这孩子！”
　　另一边，苏南回到家，连外套都没脱，就将自己的身体摔到了床上。
　　双眼睁着看向天花板，手里捧着手机，持续着开屏锁屏的动作足足好几分钟。
　　良久后，她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解锁，翻出通话记录。
　　其实顾流的电话号码她至今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可心里却像是较劲似的，非得暗自向自己强调一句――你不是还忘不掉他。
　　找到那个眼熟的电话号码，手指一抖，迟疑着按了拨出。
　　“嘟嘟嘟”，通话连接的声音随即规律地响起，而苏南一听，却突然有些慌了，下意识将手机扔到了床上，看着手机如同看着洪水猛兽似的，只面色复杂地听着那铃声持续响着，却怎么也不愿意伸手去碰。
　　铃声响了很久，那边一直无人接听，苏南却骤然松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挂断。
　　“喂，您好。”谁料她刚刚将手机拿到手上，那边却猝不及防地接通了，然而说话的，却是一个女人。
　　“嘟嘟嘟……”
　　顾妈妈疑惑地将手机从耳朵旁拿开，一看，对方已经挂断。
　　刘楚正搬着一个纸箱走进来，“阿姨，这一箱东西……”随即看到顾妈妈拿在手里的手机，“怎么了？有人给哥打电话吗？”
　　顾妈妈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将手机放回顾流枕边，“我听手机一直在响就接了，结果接通了又没人说话，估计是打错了吧。”
　　“哦，”刘楚没在意，压低了声音接着方才的问题问，“阿姨，这一箱装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顾妈妈从顾流卧室里退出来，轻轻地关上了门，走向刘楚，“是水果。我听人家说明星老是不吃饭只吃水果减肥，就怕顾流连水果都不吃，所以专门给他买的。你看他那冰箱果然都是空的……”
　　二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身后的卧室里，顾流在梦中缓缓皱紧了眉头，随后，小声地说了两个字，“不要！”
　　*
　　“患者的情况非常不好，第一次脑出血的急性期刚刚过去，结果又并发了二次脑梗，这说明他本身的血管情况是非常差的，而且这一次后遗症要比前一次更加严重，他的右侧肢体，现在肌力已经接近于0级，肌张力亢进的表现很严重，还有，这两天他的大小便已经失禁了好几次，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后续能保住生命，也只能长期卧床了……”
　　从医生办公室离开，沈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沈见的病房。
　　进门时，她一时不察被门框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
　　膝盖撞上坚硬的地板，很快，一股刺痛传遍全身。
　　沈羽顿时痛呼出声。
　　她觉得自己的双腿整个痛得麻木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吗？”她用哭腔喊道。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没有人。
　　是了，医院下班了，护工去打饭了，这个时候本来就不会有人来。
　　明明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事不过是个偶然，可那一刻，沈羽的内心依旧难以遏制地升起一丝怨毒的念头。
　　明明自己几周以前还是被无数人追捧的大明星，有粉丝捧着她，有同行奉承她，还有父母迁就她，但不过短短数日，自己就变成了这样一副德性。
　　从以前的光鲜亮丽，出入皆有人贴身照顾，变成不敢摘下帽子口罩，不敢抬头和别人说话，甚至摔跤了也没人知道。
　　她就像是黎明到来时的灰姑娘，水晶鞋和王子都骤然消失，留下的，又只剩她原来那件灰噗噗的仆人装。
　　可怎么会呢？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那一切，难道不是本来就是她的吗？！
　　家世、灯光、掌声，这些属于她的东西，凭什么要这样白白被人夺走……
　　沈羽瘫坐在地上许久，才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随后双腿颤抖着缓缓站稳。
　　她整个人十分狼狈，帽檐下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充满红色的血丝，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数个难以安眠的夜晚熬出来的。
　　明明是该哭的，可此时，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却骤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双眼，看得叫人背后发凉。
　　沈羽口罩掩盖下的那张脸，变得无比狰狞。
　　“苏南……你等着，我一定会……”她低着头，一边笑，一边恶狠狠地低喃道。
　　然而正在这时，沉寂的空气却骤然被一个短促的声音打破。
　　沈羽一愣，诡异的笑容僵在她的嘴角。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很快便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臭气在室内蔓延而开，熏得她立刻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呕！”
　　她捂着鼻子，仓皇地抬头要看这是哪里来的臭味，可下一秒，她狠狠攥紧了双手。
　　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沈见正不安分地动着，随着他的动作，房间里的臭味变得更加浓烈。
　　沈见不知是何时醒了，嘴角歪着，下巴上一片晶亮的口水，他眼睛瞪得极大，看着沈羽的方向，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声。
　　似乎是想要告诉她，他又大便失禁了。


第44章 三更！！！！
　　顾流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窗帘严丝合缝阖着，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床头不知被谁放了个白色的加湿器，雾蒙蒙的水汽呲呲地从中抛洒而出, 落到他的脸上，凉意一瞬即过。
　　他揉着困重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间，不小心拉扯到了腹部的伤口, 痛得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安眠药物的效力太过强悍, 让他睡得太沉, 眼下即使醒来了，精神却还不十分清醒。
　　他茫然地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才后知后觉地将床头灯打开。
　　有些陌生的卧室让他短暂地愣了一瞬, 随后才想起，这是他新的住处。
　　手机“叮咚”了一声, 顾流从被子里将手机翻出来，打开一看，是刘楚的消息：
　　――哥，你醒了吗？楠哥把我叫回公司加班了［囧］, 明天我再过来。还有，今天阿姨来过了, 给你专门熬了汤, 在保温桶里, 你记得喝。
　　顾流看完，正要放下手机, 对面又发来一句：
　　――对了，哥，楠哥让你这两天别回家了, 你之前那个房子已经有好多媒体扒出来在那里蹲点呢。
　　看到这条消息，顾流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清醒的脑袋又痛起来，上午医院门口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个男人……应该是刘雅的弟弟吧？
　　原以为，刘雅被拘留了，沈见又病重卧床，只剩下一个沈羽翻不出什么风浪，可现在看来，是他小看了他们。
　　他想起沈羽给他发来的那个电话，眼神一暗，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的念头。
　　如果一件事时时刻刻对你产生着威胁，是不是该趁早做个了结？
　　*
　　东郊有个温泉山庄，是传闻中的一位圈中大佬注资开办的，山庄很特殊，不对普通人营业，只开放给娱乐圈内部人士。
　　这位大佬十分神秘，从来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是哪个体系的，哪派路子的，甚至他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是他钱多、权大。
　　山庄开办近十年，即使在圈里最动荡不安的时候，也无人敢在他地盘上撒野。
　　所以渐渐的，这个地方便成为了圈内人最常去的地方。
　　山庄管理非常严格，进出三道安检，并且实行实名会员制，普通人绝对混不进来不谈。就算耍了小聪明混进来，面对他的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黑衣保安和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镜头。
　　当然有人有资格避开这一切。那就是少之又少的VIP会员。这一部分人，是圈子里最上层的那一部分人――知名编剧、导演和头部演员。
　　可面对如此严格的安防，这里却依旧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因为在这个地方，不管是要私下恋爱或者是出轨约会，甚至进行更肮脏的交易，都绝不会外传和泄露。
　　就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子，不管你做了什么，外人都不会听到一声余响。
　　顾流今日为了躲开无孔不入的记者和狗仔，将沈羽约到了这里。
　　说是心有余悸也好，说是谨小慎微也好，最近发生的一切，让顾流逐渐意识到在那对父母教养下长大的沈羽其实并不单纯。
　　往些年是他识人不清，因为耿耿于怀那个没能在世上呼吸到一口空气的妹妹，所以将愧疚尽数转移到了因为他而出生就拥有一颗不健康的心脏的沈羽身上。
　　甚至为了这份愧疚，他还在过往的许多时间里伤害到了苏南。
　　最近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从前那些打着为苏南好的旗号做的事情，初衷究竟是不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自己那些所谓的保护，会不会反而是将她越推越远了呢？
　　想到一半，这场会面的另一方终于姗姗来迟。
　　顾流暂且放下心中的所思所想，面色无波地看向沈羽。
　　数日不见，二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沈羽，几乎是硬生生绷紧了脸皮，才没有将自己痛恨的表情泄露出来。
　　来之前她打扮过，可即使涂了几层厚厚的粉底，也依旧遮不住她的憔悴。
　　“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现在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有骨气。”眼下闹开了，她便也不再维持着往日故意装出来的温柔，坐下来，对着顾流讥诮道。
　　顾流闻言却面不改色，“这件事总得了结。”
　　“了结。”沈羽呵笑了一声，“顾流，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事到如今，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她抬头盯着顾流，“这些年，你是不是真的从没喜欢过我？”
　　“没有。”顾流毫不犹豫回。
　　沈羽一听，脸上便不自主地浮现出一抹薄怒，“我没有要你这么快回答，你可以想……”
　　“不用想，我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心里清楚得很。”
　　“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和苏南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她长得和我……”
　　“你是想说苏南和你长得像吗？”顾流没让她说完，皱着眉打断她，“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苏南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们根本没有一点像的地方。我爱她，当然也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他的表情有些不耐，“今天我们两个人来这里是要谈什么事情，你我都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沈羽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盯着他好半晌，才说，“那我若是非得要把苏南扯进来呢？”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羽将身子一仰，靠坐在了椅子上，“你这么讨厌我，今天却要来见我，不就是想让我老老实实闭嘴，不把你妈和我妈的恩怨说出去吗？那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我的条件是用苏南的前程来换，你接不接受？”
　　“沈羽！你别得寸进尺！”顾流瞬间动了怒，目光如刺盯着她，“我劝你最好别对苏南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沈羽却笑了，“你要我负什么后果？是像那个钟佳佳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封杀吗？还是像你那个读高中的粉丝，被抓进去坐牢？”
　　“顾流，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怕这些吗？我早就一无所有了，如果你把我逼急了，大不了我们就鱼死网破……”
　　沈羽变脸似的，瞬间收起了笑意，眉眼间浮现出一股戾气。
　　顾流一顿。
　　看着沈羽的模样，骤然沉默了。
　　世界上最危险有两种人，一种是看不见的凶手，另一种，则是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
　　这两种人都有一个特性，就是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来。
　　对于沈羽的威胁，顾流其实根本不怕。
　　就算她将两家人的恩怨曝光，顾家这些年的补偿也已经足够证明他们无愧于心。
　　但她怕的是，她冲动之下，会去伤害他的家人，甚至，去伤害苏南。
　　这两者之间的任何一种，他都不能接受。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不等她开口，又立刻补充道，“你最好想好了说。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而且，我只问你这一次，如果你再提出刚刚那样荒谬的条件，那我们就不用再谈下去了。我说过了，这是我们两家的事，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苏南今天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得来的，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毁掉她。”
　　沈羽一时没有开口，她盯着顾流，眼前这个男人曾是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人，可今天，却如此可笑地坐在这里，像是至仇一般，你来我往地各自交换着筹码。
　　他还真是爱那个女人呢。
　　沈羽嫉妒得快要发狂。
　　“我要这么多，”良久她终于开口，伸出左手比了一个“5”，“还有……”
　　“我要你说服苏南撤诉。”


第45章 慈善晚会
　　“你说什么？！”顾流双眼微闭, 脸上升起一股怒意。
　　沈羽却似乎并不怕他，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再次重复，“我说，我要你劝苏南撤诉……”
　　“不可能。”顾流想也不想，厉声拒绝, “我说过了, 这是我们两家的事, 你要是把苏南扯进来，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沈羽大声问。
　　顾流正要说话, 对方却打断他继续道, “就算你不怕这件事……那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好了。你和苏南两个人秘密恋爱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敢公布？”沈羽嘴角的笑意瞬间收起, 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疯狂，“顾流，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给不了我要的, 那就也别怪我心狠。”
　　“你红了这多年，有实绩有人脉, 不缺那几个粉丝, 但苏南可不一样……你说那群把她当作这世界上最后一股清流的人们, 要是知道了她不过也是个撒谎成性靠男人上位的女人……会怎么样？”
　　“你！”
　　面对顾流瞬间爆发数倍的怒意，沈羽无动于衷, 只拿起手包站起来，冷笑着对顾流说，“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我给你几天时间，如果下周之前我看不到我想要的结果，那我们就来试试什么叫鱼死网破……”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包间的门被她一把摔上，震得整个房间都轻微抖动着。
　　随即便有黑衣保镖敲门而入，“先生，没事吧？”这人没叫他的名字，这是山庄的规矩，在这里，每个人都没有身份，唯一有的，只是普通客人和VIP客人的差别而已。
　　顾流烂着脸摇了摇头，看着沈羽离开的方向，眼神越发阴沉。
　　沈羽出去的一路都绷着脸，直到走出山庄大门，被外面清冷的风一吹，她才像是恍然清醒，骤然松懈下来。
　　一辆黑色的汽，从停车场的隐蔽处缓缓驶出，随即停在她跟前。
　　沈羽动作迅速地坐上车，很快，驾驶座上的人便迫不及待问她，“怎么样了？”
　　沈羽抽了一张纸巾擦掉自己手心满满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刘亚说，“我说了我们的要求，但他还没同意。”
　　刘亚眉心一皱，嘴角抿起，紧簇的五官将他脸上那条疤痕衬得更加狰狞可怖。
　　“啧……”
　　他暗自骂了句脏话。
　　有些不情愿地发动车子，往山外驶去。
　　车子开出好一段后，沈羽才终于缓过神来，对刘亚说，“舅舅，顾流这方我看有戏，咱们筹码确实压对了。不过我觉得我们不能把他逼得太紧。”
　　“我给了他几天考虑的机会，这几天咱们就耐心等着，别摸到了他的逆鳞，到头来得不偿失……”
　　刘亚一副不赞同的表情，粗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不屑的，“你们女人就是优柔寡断，要我说，就应该直接给他点好看的！让那小子麻溜的给咱们把东西准备好，你给他时间，就纯粹是给他机会让他打补丁的，万一给他找到对策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沈羽反驳道，“舅舅，你根本不懂，顾流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他能在娱乐圈里爬到这么高，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你几句狠话就妥协的人，搞不好，咱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有这个和他推拉的时间，咱们还不如想个办法，先把妈妈保出来。你我都清楚，我妈是给你顶的罪，心理本就不够坚定，加上在里面关了那么久，她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再多几天，我怕她把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招了，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MD！早知道当初老子就该开车把那个短命小子一起撞死，看他还怎么跑去乱说话！艹！”
　　“你现在骂这些有用吗？！能不能好好地静下来一起想办法，看怎么把那个人的儿子找到？不管是砸钱还是砸权，或者用其他办法让他闭嘴，我们还是得先找到人了，才有机会把妈妈保释出来……到时候，等风头过了，下一步是花钱找个替罪羊替你顶罪还是花钱把证据销毁都随便你……”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亲舅舅，沈羽这样轻视的语气让刘亚听了脸色更是难看，恼怒地回，“那你说怎么找？！好几年的事情了，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这么有本事，那你就说啊！”
　　沈羽一听这话，气得脑袋都快炸开了，这些日子家中父母一个坐牢一个住院，事事压在她身上，让她没有一刻能够安宁不说，唯一能够商量事情的舅舅居然是这样一个空有一身蛮力没脑子的废物。
　　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色，心情急躁到了极点，不耐烦吼道，“我怎么知道？！人又不是我撞死的！”
　　*
　　“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您听说过一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
　　“这话怎么了？苏南，据我所知，你可不是做事这么畏首畏尾的人。”
　　苏南无奈地叹口气，“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是真怕。”
　　对面的女人见她这副模样，一时有些好笑，但又似乎理解了她的顾虑，松口道，“那行吧，我不勉强你。不过，我愿意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如果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一致认为的最适合的人选。”
　　苏南这才笑了，“谢谢您。”
　　“好了，”对方看了眼正从不远处走过来的叶笙，“你经纪人来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完，女人笑着走了出去，正好和叶笙擦肩而过。
　　于是叶笙后脚一走过来，就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问苏南，“那个是《传承》杂志的主编吧？她刚刚找了你？”
　　苏南点点头，没有隐瞒，“李主编想邀请我拍摄《传承》10周年典籍封面，但我拒绝了。”
　　叶笙一听，瞬间愣了，“真的？！”
　　苏南点点头，“嗯。”
　　叶笙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她虽然从前一直坚信苏南总有一天会红的，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过，苏南短时间内会红到这个地步，居然连国内最具有权威性的杂志都主动发来邀请。
　　“笙姐……你不会怪我吧？那么好的机会却被我拒绝了。”
　　叶笙叹口气，看着苏南有些酸溜溜道，“我怪你干什么？再说了，你现在这么红，我哪儿还敢做你的主？”
　　苏南顿时哑然失笑，一把挽上叶笙的手臂，嗲声撒起了娇，“姐，你说什么呢，我有今天，还不是得多亏你啊……”
　　她平时总独立又坚韧的样子，甫一撒娇，倒让人觉得新鲜。
　　叶笙瞬间就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贫了，我信你还不成吗……”又看了眼手机，说，“别腻歪了，快到你出场的顺序了，你今天可是最重要的角色，别掉链子了，赶紧去准备一下。”
　　苏南这才松开叶笙的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裙摆，在助理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今日苏南参加的是beauty杂志社举报的慈善晚会。
　　这个杂志社每年三月开春都会举办一次慈善晚会，邀请社会各界人士和圈内明星们参加，并且每年会上都有数件圈内大佬捐赠的珍贵藏品供以拍卖，而最后当天的全部拍卖所得都将注入杂志社成立的“壹美”慈善基金会，用以资助贫困山区的女童们生活和学习。
　　而除了受邀参加晚会外，今夜苏南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那就是――壹美慈善基金会形象大使。
　　作为全球最知名的女性杂志之一，beauty的影响力十分深远，其名下的慈善基金会更是倍受推崇。
　　不止圈内人，甚至许多圈外人士都会选择在每年的慈善晚会当夜进行公益性捐赠。而加上拍卖所得收入，善款每年几乎都会超过9位数。
　　正是因为该基金会在圈内地位极高，所以每年对于形象大使的人选也格外慎重。以往，这个人选都会在过去一年里曾登上过beauty正刊封面的女星里选择，只有今年，最后选中的居然是一个电子刊封面的艺人。
　　前几日，苏南的身份刚被官宣，就跌破了一众粉丝路人的眼睛。
　　苏南的粉丝们自然是喜不自胜，甚至与有荣焉，可圈内其他女星的粉丝却显然不太甘心，渐渐的，还因此滋生出了不少苏南的黑粉。
　　毕竟当沈羽被封杀的消息渐渐尘埃落定，那些曾站在苏南这一边为她说话的艺人粉们，自然也回到了最原始的立场――动了我姐姐（哥哥）蛋糕的都是对家。
　　而这一回，苏南不仅动了蛋糕，这蛋糕还动得有点大。
　　所以理所当然的，让圈里不少艺人及粉丝们察觉到了危机。
　　只不过这一群粉丝的反对声并未成什么气候，毕竟苏南眼下正当红不说，她的正面声量一时更是一骑绝尘，从而导致她在无意间便得到了所有权威媒体的认同。
　　自然而然的，她也得到了大部分不混圈路人的认同。
　　回到当下。
　　作为基金会的形象大使，苏南今晚的任务不可谓不重。首先，她要作为开场嘉宾，亲自点亮以基金会图标为原型做成的巨型灯泡，为晚会正式拉开序幕。
　　除此外，她还要在之后亲自上场拍卖两件藏品。
　　当然，其中一件是苏南自己捐赠的――一副欧洲名家伽利的《新婚少女》。
　　还记得这副画是当初她和顾流一起去法国看展时买下的，那时他们感情正好，她便也以为二人日后一定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所以怀着一颗欣喜又憧憬的心情买下了这副蕴意良好的画。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好几年过去，二人不但没走进婚姻的殿堂，反而桥归桥、路归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苏南想到这里，心情便有些复杂。脸上也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怅惘。
　　直到主持人叫响她的名字，苏南才恍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换上一副笑颜，蹬着高跟鞋，走向红毯。


第46章 走红毯
　　苏南一出场, 现场媒体区便爆发出一阵哄叫。
　　作为近来娱乐圈话题度最高的艺人，苏南最近却极少接受采访，眼下好不容易出席公共活动, 各大媒体自然争相想拍到她的第一手照片。
　　而苏南今晚红毯造型也算是不负众望，一套全球首穿的L牌的超季礼服，让她出足了风头。
　　这套礼服是玛雅金色，全身采用刺绣工艺, 背后留有一条鱼尾型长摆, 让整件礼服显得耀眼而又不失庄重。
　　作为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后的一个公开活动, L牌方面这一次算是给足了诚意，好在苏南也从未让他们失望, 将这条礼服诠释得别有一番韵味。
　　她原本的头发本已几近及肩, 可今晚却又刻意剪短了一些，下摆削薄, 紧贴住瘦白精致的脖颈，额前的碎发用定型水固定在两侧，露出饱满的额头。发型上，造型师并未下更多功夫, 却在苏南干干净净的一头短发上别了一顶金色打底，红宝石点缀的皇冠, 这样的搭配, 顿时让苏南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更加大气。
　　还未走近, 现场便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响个不停，摄影师们更像是疯了似的对着苏南大声提醒道, “苏南老师，左边，看一下左边”, “苏南老师，正前方看一下谢谢”，“这边，请看一下这边”……
　　苏南绷着一脸笑意像是木偶似的，来回在原地打转。
　　直到双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才终于被红毯主持人解救出来。
　　今夜慈善晚会的红毯主持人胡杨是D市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台风大气又成熟，是圈内艺人最喜欢的主持人之一。
　　他笑着将苏南请到红毯中央，“苏南请暂留两步，我们先做一个简短的采访……”
　　待苏南站立后，他才将话筒递至苏南身前，问道，“据我所知，苏南是第一次参加由beauty杂志举办的慈善晚会吧，来到现场，能不能说一下感想呢？”
　　头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晚会，并且还受到这么多人的瞩目，苏南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她接过话筒，犹豫半晌，才谨慎地回道，“嗯，就觉得很荣幸。毕竟这个晚会不但寓意深厚，还有机会见到认识许多圈内的前辈，对我这样一个娱乐圈的半新人而言，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半新人是圈内私下的说法，指的就是那些出道数年却一直不温不火的艺人。
　　她说话时，胡杨全程保持着一副和煦的笑意，像是在鼓励她，这让苏南放松了不少，也得以顺利的回答完了问题。
　　苏南话音一落，胡杨便随即接道，“苏南实在是太谦虚了，你再自谦两句，恐怕我们现场的媒体老师就要哭了，大家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各位说，对不对？”
　　“对！”“就是！”“对啊！”
　　“苏南老师请多多接受采访吧！”
　　没想到这些媒体记者倒也十分配合，纷纷附和道。
　　搞得苏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胡杨见状，没让她尴尬下去，立刻又提了下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哦，就是苏南前几天刚刚官宣成为了壹美基金会最新的形象大使，那我就想问问苏南，你从前对壹美基金会有没有了解过呢？你觉得基金会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是苏南提前准备过的，所以只唯一沉吟，她便回答说，“以前的话，我其实对基金会了解不深，直到今年和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接触过后，才真正了解了它的意义。我觉得大概可以用四个词来概括吧――正义、积极、温暖，还有希望。”
　　“首先，对于普通人而言，它只是一个正义的组织，一个正义的机构，做着许多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其次，对于捐赠者而言，它又代表着一个始终奉行着积极正面宗旨的正规机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它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然后，对于机构本身而言，它却只是一个温暖而充满人情味的大集体，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它永远有活力，永远是一个坚实的支柱，让他们可以放心地为之发光发热……”
　　“最后，就是那些得到资助的女童们。这个小小的机构对于她们而言，很可能就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她们的成长、学习、还有未来，全靠这束光照着。所以即使为了她们，这束光也要长久的，持续不断地亮下去。”
　　苏南说完，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寂，片刻后，却又骤然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热烈掌声！
　　“说得太好了。”胡杨感叹道，“苏南刚刚的话突然让我有些感慨，其实这个世界上并非全部都像我们此时身处的地方一样充满光明、爱和希望，有些人一生都只能活在黑暗里，郁郁而生，绝望而死。但如果，我们每个人都给予这些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那是不是就能拯救一些人呢？”
　　……
　　这个问题苏南也曾想过。如果当初她没有在那一天遇上顾流，他也没有在那时对素不相识的她伸出那只手的话，她是否能一个人挺过来。
　　答案自然是无解，因为没有如果。
　　“好了，虽然很舍不得苏南，但我们也要暂时跟她告别了，一会儿我们内场再见吧。”
　　从红毯区离开后，苏南才终于放松下来。
　　虽然总算圆满结束，但还是太紧张了，让她连冷都忘记了。
　　叶笙和助理已在场内等着她，一见到她走进来，便立刻给她披了一件羽绒服，“冻坏了吧？”
　　苏南朝二人笑了笑，正要说话，却突地听到场外骤然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几人皆被吓了一跳，叶笙往外觑了一眼，“怎么了？”
　　“估计是哪个大咖来了吧。”旁边一人说。
　　而随即响起的主持人的声音也证实了对方的猜想――“现在走上红毯的是知名青年演员顾流！”
　　顾流今日穿的是一身高定黑色塔士多西装，流畅的戗驳领紧贴着内里的暗绣黑色衬衣，胸前别着一个简单的银色面具胸针，简单的小心思却将他整个人衬得清俊又气质非凡。
　　看得现场的女记者和粉丝们难掩激动，皆不由自主地尖叫着。
　　就连场内场外的女性工作人员，都是尖叫声不断，个个都像疯了似的。
　　“啊啊啊啊啊！妈妈！这个男人好帅啊！”
　　“顾流的颜我是真的太吃了呜呜呜……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看到一个帅哥却不敢扑上去！”
　　“我真的能理解他的粉丝为什么能喜欢他这么久了……MD！是个人都不可能不对他动心吧！”
　　“也有不对他动心的啊，那个苏……”
　　说到一半，被人倏地打断了。
　　苏南几人悠悠地从二人身前走过，看着二人一脸的菜色，面色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看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下好了吧，被人亲自给撞见了！”
　　走出好远，苏南隐约听到身后二人说。
　　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心想，红了大概也有好处，就是从前那些敢当面对她说狠话的人，现在却不敢了。
　　“待会儿有好多知名的编剧和导演会来，你主动一点，多和他们认识认识，不管有没有机会合作，露个脸也是好的，毕竟以后可没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了。”
　　进入晚会内部前，叶笙跟她讲。
　　“好的，笙姐，我会的。”苏南答应道。
　　正说着，左前方突然有一人端着细口高脚杯径直朝她走来。
　　头顶的射灯刚好扫过，苏南这才看清原来那人竟是陆朝。
　　“方才我还在找你，没想到你竟才进场。”陆朝叫停一位服务生，取下一杯装着淡黄色香槟的酒杯递给她，顺手附身凑近她小声问，“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先来的嘉宾已经去了更内部，现在这进门之处还算清静，苏南便也没遮掩，坦然回他，“已经好了许多了，上次事发突然，后面才听笙姐说你帮了大忙，正好今天谢谢你。”
　　陆朝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转过身和她并肩向前走着，“我也就顺手帮个忙而已，说谢就太见外了。”
　　顿了一顿，又附耳小声对她讲，“C省电视台的那个恋爱综艺，你要上是吧？”
　　苏南一愣，惊讶地偏头看他，“你不会……”说了半句，连忙四下看了两眼，才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不会也要参加吧？”
　　陆朝一脸神秘地笑笑，没直接回答，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这表情，还用到时候才知道吗？
　　苏南默默叹口气，感叹道，“我真是没想过你也会去。”
　　这未免也太巧了。
　　陆朝看到她的表情，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不想见到我啊？”
　　他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话语间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宠溺，直接让苏南愣在了原地。
　　他……
　　苏南眉心一皱，应该不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怎么觉得陆朝……
　　想到一半，突见前方两个男人端着酒杯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一人喊道，“顾老师。”


第47章 晚会开始
　　出声的是前年刚出道的一个新人, 叫文子，曾经在顾流的一部电影中出演过男4号。
　　因为二人在影片中有好几场对手戏，所以勉强算得上相识。
　　当然, 娱乐圈这种地方，只要脸皮够厚，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能算相识。
　　文子今日在进门处已经徘徊许久, 就是故意等着顾流的。眼下一见他, 便立刻扯着同伴, 笑意盈盈地迎上去，有些讨好地说, “顾老师, 好久不见了。”
　　然而他的热脸却贴了个冷屁股，顾流仿若没听到他的话, 完全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给过他几眼，只顾着一脸阴沉地看着前方的二人。
　　苏南今晚无疑是场中最耀眼的女星之一，身姿窈窕, 面色如玉，即使并未刻意散发风情, 一举一动却牢牢将场中男人的目光吸引而去。
　　而在她身旁的男人自然也是不差。陆朝, 电视圈四小生之一, 虽然年纪轻轻，却已出演过数部脍炙人口的作品。
　　他的长相和顾流完全不同, 更偏韩系，单眼皮，薄嘴唇, 是那种典型的有观众缘的类型，嘴角常年带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爽朗感。
　　二人站在一起，竟意外的合拍。
　　顾流听到黑暗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金童玉女……”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顾流心里！
　　那一瞬间，他再也无法否认，那二人并肩同行的一幕，让他嫉妒得发狂！
　　原本，苏南身旁的那个位置该是他的！
　　*
　　进场后不久，苏南就和陆朝分开了。
　　叶笙领着苏南回去后台做开幕准备，边走边跟她介绍今日出席的嘉宾，“刘青导演，李浩导演今天都来了，还有《枪声》的编剧秦路，《消失的爱人》的编剧月茹，这些平时难得见到的人，一会儿咱们都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苏南一路上神情都有些恍惚，跟着叶笙走了许久，才微微回神，却是问，“笙姐，你知道陆朝也要参加C省电视台的那个综艺吗？”
　　叶笙本正说其他的，闻言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问，“知道啊，怎么了？”
　　苏南顿时不说话了，脸色闪过几丝犹豫，“额……没什么。”
　　“跟我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叶笙却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怎么陆朝也要去？”
　　到底是逃不过叶笙的眼睛啊。
　　苏南无奈一笑，点点头，“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总觉得走哪儿都能碰上他，有点怪怪的。”
　　“这也就两次，哪里是走哪儿都碰到……再说了，以后你碰上陆朝的机会还多着呢。”叶笙却说。
　　苏南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叶笙闻言立刻四下看了两眼，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后，附耳对她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炒cp的事情？”
　　苏南瞬间一怔，这件事，她当然还记得。可这件事，和陆朝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
　　果不其然，叶笙下一秒便对她说，“公司已经和陆朝的公司在谈了，之后会炒作你们俩的cp，可能配合电视上线一起造势……”
　　苏南这下才是真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虽然当初她答应叶笙这个提议也是经过了考量，并非心血来潮决定的，可眼下当真要进入这种角色了，她反而觉得有些茫然和别扭。
　　“可是……笙姐，这会不会……太快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南，你在说什么？”叶笙打断她，“你当初答应这个提议不就是想快一点和顾流撇清关系吗？怎么现在又嫌快了？你不会是又后悔了吧？”
　　苏南：……
　　半晌后，她悠悠叹口气，“不是，我没有后悔。只是……陆朝太熟了，总觉得有点……”
　　“算了，”说到一半，她又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顿，说，“没什么。”
　　闲谈数刻后，陆朝辞别一位演员前辈，正要转头向角落里一位熟识的导演走去，有个人却突然闪身挡在了他身前。
　　陆朝脚步猛地一顿，动作间，酒杯里的酒液激烈碰撞到杯壁上，撒了好大一片出来，将他的衣袖和来人西装的前襟
　　都给浸湿了。
　　他连忙后退一步，下意识说道，“不好意思……”
　　然而对方却没有答话。
　　陆朝疑惑地抬起头，待看到对方的脸时，微一停顿，才说，“顾师兄，你是找我有事吗？”
　　陆朝的性子一直以温吞柔和著称，即使方才因顾流的贸然之举而产生了一个小插曲，此时他也依旧好声好语地问。
　　然而顾流脸色却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的个子比陆朝高上几公分，眼下更是以一副打量的神色注视着他，上下扫视好半天，一直不发一言。
　　最后，更是一个招呼不打，转身就走了。
　　留下陆朝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顾流……什么毛病？
　　一向好脾气的陆朝也没忍住，暗自骂了一句。
　　*
　　晚上八点，晚会正式开始。
　　直播间里也同时涌入一大批粉丝们，红红绿绿的各色弹幕层出不穷，将屏幕直接铺满了。
　　苏南换了衣服正坐在后台等候，一旁助理一边看着直播，一边小声向她实时口诉着弹幕：
　　――“姐，直播间里好多你的粉丝啊，她们好热情哈哈哈哈哈……”
　　――“哇，有粉丝说今天你的造型特别适合你，要你以后多尝试这种。”
　　――“额，她们居然说你和陆老师站在一起像去投资的女总裁和大学生村官噗哈哈哈哈！”
　　……
　　苏南一脸无奈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助理，假意厉声道，“行了，别笑了，一会儿苏南姐进来看到你这样，保准又得说你一顿。”
　　刚说完，叶笙还真拿着一个盒子从门外进来了。
　　看到还没来得及收回闪亮的八颗牙齿的小助理，想也不想就肃声道，“笑什么呢？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打听看看苏南还有多久上场。”
　　后者一听，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应了句，“是。”
　　然后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苏南没忍住帮了一句腔，“笙姐，小姑娘而已，你也别对她太苛刻了。”
　　叶笙放下盒子，头也不回对她说，“小姑娘又怎么了？既然进了咱们这个圈子，那就该懂咱们圈子的规则，她这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样子，要是被别人一拍，又得找机会做你的文章。孟月那个苦头你还没吃够？”
　　苏南瞬间想起以前那个给她当助理，后来却因为和沈羽起了冲突，被公司发配到清水衙门的助理孟月，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了。
　　“好的，笙姐，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好在叶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并未将这事放在心里。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盒子，从中取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来。
　　“笙姐，这是什么？”苏南好奇地凑过去。
　　那是一颗鹅蛋大小的钻石，形似灯泡，通身圆润，只是表面并不十分光滑，两旁分别镶嵌着两串碎钻，在灯光照耀下默默发出莹莹的亮光。
　　这东西被放在一个垫满泡沫的小盒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项链。
　　叶笙捧着这个东西，在她身前比划了几下，这才回答道，“这是壹美大使的标志，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信物，待会儿，你要戴着它上台。”
　　“戴着上台？！”苏南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疑似为项链的东西，“我要是碰坏了怎么办？！”
　　这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的，光那两串碎钻就不知花费了多少功夫，还有那个灯泡型的主钻的切割工艺，更是一看就价格不菲。
　　“每一届都得戴这个上台的。你放心吧，只需戴几分钟，下台就能摘了，最多你小心一点就是了。”
　　说着，叶笙便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往她脖子上系。
　　苏南顿时连话都不敢说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叶笙戴好一抬头，看到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倾时笑了，“行了，没这么可怕，你动一动……”
　　“我不敢，笙姐，这东西，卖了我都赔不起吧……我能不能不戴啊，我总……”
　　“苏南姐，”谁料话才说到一半，便听到小助理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片刻后，对方一把推开门，对她说，“他们让你准备马上上台了！”
　　叶笙一听，也顾不上苏南愿不愿意了，连忙将她拉起来，“快去快去，别错过时间了！”
　　可怜苏南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人半推着走了出去。
　　一直到被人领着站到了台上，她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甚至后面自己怎么在主持人的引领下走到舞台中央，郑重而庄严地将场内那个接近3米高的灯泡点亮的，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
　　隐隐回过神时，启动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场中所有灯光骤然一灭，只留下那颗硕大的灯泡散发着光亮。
　　苏南站在舞台中央，听着主持人缓缓说道，“希望我们的存在就像是这个灯泡一样，虽不能照亮所有地方，却能给某一些人带去光明与希望。”
　　……
　　几分钟后，会场内再次恢复如初，巨大的灯泡被工作人员迅速地转移下台，主持人亦马不停蹄开始说起下个环节的开场白。
　　剩下苏南踩着一双接近10cm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往台下走去。
　　舞台上灯光闪闪烁烁，照得苏南脚下的路随之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短短几步阶梯，她整整走了好几十秒，直到鞋底踏上坚实的地板，她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此处正在嘉宾席中间的位置，只要再往外走一段，就可以回到后台，她甚至已经隐约看到叶笙在那边等她了。
　　苏南心下一松，扭身便往外面走去。
　　意外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光滑的地板上，不知被谁漏洒了一小片水在那里，苏南穿着高跟鞋好巧不巧正好踩中，顿时，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电光石火间，只见嘉宾席第一排中央的位置上突地闪过两道黑影。
　　顾流和陆朝迅速冲向了摇摇欲坠的苏南，随后，竟一人一边，抓住了苏南的手臂……


第48章 拍卖
　　“你没事吧？！”
　　“你怎么样？！”
　　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顾流看着陆朝握住苏南的那只手，眉心一皱，又缓缓松开。
　　他不动声色地将苏南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拉, 刻意不看陆朝，只低头柔声问苏南，“怎么样？脚有没有扭到？”
　　刚说完，他便直接弯腰, 试图伸手去够苏南的脚。
　　苏南这才回过神来, 脑海中有跟弦倏地绷紧, 她随之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然而一时不察，慌乱下居然退到了陆朝身前, 而后者以为她脚下又滑了, 顺手便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揽……
　　空气霎时凝固了。
　　顾流一双眼顿时像快着火似的，瞪着陆朝搭在苏南腰侧的那双手, 哑声道，“你放手！”
　　陆朝本已经将手拿开了，然而一听他这句话，鬼事神差地又转而握住了苏南的手臂, 随后，还一脸温柔地低头问苏南, “要不要我扶你去后台休息一下？”
　　他！
　　“额……”此时苏南终于出声, 看了眼一左一右默默交锋的两个人, 尴尬地笑了两声，从陆朝怀里退出来, 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 也不看二人，低着头快速往出口走去。
　　留下二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着。
　　良久，陆朝先行开口道，“顾师兄，我记得我没招惹你？”
　　眼下台上正进行着歌舞表演，他们这一处被黑暗笼罩着，并不显眼，因此，陆朝没忍着，直接问了出来。
　　而顾流沉默了片刻，才说，“是。”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很有意见？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顾流闻言看着苏南离开的方向，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陆朝见状，眉尾一挑，好像有些明白了，“是因为苏南？”
　　顾流依旧没出声。
　　他一直看着苏南，待看到她走到后台，被叶笙搀扶住了，这才回过头。
　　看着陆朝，顾流并未回答方才的问题，却是直接说，“你以后离苏南远一点。”
　　他这命令式的语气，听起来格外不客气。
　　陆朝只觉自己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一时又气又好笑，也不再跟他“兄友弟恭”了，一句“凭什么？”脱口而出。
　　说完，看着顾流愈加不善的脸色，脑海中一个念头瞬间一闪而过，想也不想，又说，“而且我和苏南以后还会有更多亲密的时候，顾师兄作为一个外人，怕是没有立场来管我们俩要怎么交往吧？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宽了吗？”
　　陆朝是童星出身，是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对于圈内人的人际交往最有一套，出道这么多年，也从未见他与谁交恶过，今晚居然这么强硬地对顾流甩下狠话，回神一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了。
　　不过，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所以希望顾师兄，以后不要随便插手我和苏南之间的事。”
　　说完，他并未久留，借着黑暗，摸回了自己的座位。
　　留下顾流一人站在原地，脸色全然暗沉下去。
　　陆朝话说得十分难听，可却又让顾流无法反驳。
　　是了，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立场干涉苏南。
　　她要和谁来往，要和谁说话，甚至要和谁交往谈恋爱，他都再也没有立场去管。
　　而这一切，甚至是他自己错失的。
　　当初那段感情牢牢被他握在手里，而他没有用心去经营、珍惜，此时失去了却又肖想，不就是活该吗？
　　*
　　几个歌舞表演之后，晚会终于进行到了今晚的高'潮环节――慈善拍卖。
　　苏南此时换上了今晚的第三套礼服，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端着一个银色托盘，走上了拍卖台。
　　“大家好，我是苏南。很高兴能站在这里，为大家带来今晚的第一件拍品……这件拍品是由中国影视协会会长，知名演员刘启动先生捐赠的，明代永乐年间的青花瓷器一件。”
　　“这件瓷器采用‘苏麻离青’钴料，釉面肥厚、细腻，花色浓艳，纹饰疏朗秀丽……拍卖现在开始，起拍价10万元人民币……”
　　苏南目光扫过底下或坐或站的各圈内同行们，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奋力保持着震惊，一字一句地将自己背过无数遍的稿子念出来。
　　为了这短短的几分钟，苏南已经演练过数次，就怕直播时她会怯场，影响整个晚会。
　　现在终于最难的时刻过去了，她顿时不由得由衷地松了口气。
　　这段话说完，苏南的任务也就暂告一个段落了，后续的竞价环节，则将交由专门的拍卖师。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南尽可能地保持着镇定，默默退回一旁，开始当起一个合格的花瓶。
　　这是明星慈善拍卖的一个看点，每个拍品都会由一个专门的明星做辅拍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实则并不十分值钱的拍品也会因为有明星的参与而拍出不菲的价格。
　　只是今晚苏南参与拍卖的第一件拍品本身价值也算不菲，市面上比这件瓷器更次一级的，成交价格都在7位数以上。
　　不知是出于对瓷器本身的兴趣，还是卖苏南的面子，不过短短一分钟，这件瓷器的价格已经抬到了200万。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也是热闹非凡。
　　不仅是今晚与会艺人的各家粉丝，不少路人也挤了进来看热闹。
　　到了这个环节，屏幕上原本“百家齐放”的表白盛况终于被科普和争论的弹幕取代：
　　――我记得15年，一件顶好的永乐年间的青花瓷器在香港拍出了3000万的高价，今晚这个品级差得不少，我估计成交会在700~800w之间。
　　――楼上说的那件瓷器我也听说过，不过那件是理学家宋历曾用过的，价格高是应当的，这一件倒不好说吧。
　　――天呐，这就是明星的生活吗？几百万随手一挥，跟闹着玩儿似的……
　　――苏南这么牛，肯定会有人为她一掷千金吧，这件东西不拍出1亿说不过去吧……
　　――不好意思，楼上我家黑粉混进来了，各位无视就好了。
　　――不过也是个待价而沽的戏子，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呢！
　　……
　　好好的一片和谐很快又被粉黑大战给破坏了，弹幕里，形形色色的黑粉言论层出不穷，就像是组队来的一般，刷得苏南的粉丝竟一时毫无招架之力。
　　混乱的弹幕一直持续好几分钟，直到场中一个男人喊出了一个价格才被路人的惊叹声压下去。
　　――“卧槽卧槽卧槽！”
　　――“刚刚是我听错了吗？是吗是吗？”
　　――“我的天呐！明星果然很有钱！靠！我酸了我酸了！”
　　……
　　两分钟前。
　　苏南参与拍卖的这件瓷器从10万的价格一直持续不断被人加价到700万，热火朝天的竞价场面才渐渐冷却。
　　待被一个企业家叫拍到850万时，现场更是彻底停滞下来。
　　“850万第一次，850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连喊两声，都无人再跟价，拍卖即将成交时，“850万第……”
　　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参与跟价的顾流却突然举牌：“1000万！”
　　简简单单的一个数字，却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1000万多吗？当然。
　　对于普通人，这自然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一个天价，而对于明星而言，也并非是可以随手挥霍的数字。
　　可偏偏顾流眼也不眨，为了一个并不值这么多钱的瓷器，就喊出了这个价格，甚至面对四周投来的探寻的目光，他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连拍卖师都怔愣了一瞬，才回过神，迟钝地继续主持，“0653号，出价10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1050万！”话音未落，另一头便又响起一个男声。
　　众人再次转头看去。
　　居然是陆朝？！
　　“1200万！”下一秒，顾流又面不改色叫到。
　　陆朝亦是紧追不舍：“1250万！”
　　这下子，所有人都瞬间懵了。
　　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俩人为什么争起来了？怎么□□味这么浓？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疑道。
　　而直播间的粉丝们脑洞则更大一些：
　　――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这大三角修罗场我爱了！
　　――啊啊啊啊啊！这两个人我都可以啊！姐妹们，要磕吗？我先磕为敬了！
　　――额，就算要磕cp也该是磕“流苏”或者“南朝”吧！怎么还另辟蹊径了？
　　――我就说苏南和顾流之间不对劲吧……现在是不是正主亲自发糖了？
　　――呜呜呜，我也想有两个大帅哥抢着为我砸钱，我真的好酸啊！！！
　　……
　　与网络上热烈的气氛不同，现场则是蔓延着一股莫名胶着的气息。
　　二人谁也不敢落于人下似的，一路从原先的850万，直接将价格抬得翻了近一倍。
　　陆朝：“1700万！”
　　顾流嘴角抿得极紧，眼神如刀，不住地往陆朝的方向飞去，看了眼台上苏南的方向，停顿一瞬，其后直接冷冷道，“2000万！”
　　2000万！！
　　这是什么概念？上一届慈善拍卖拍出的最高价也不过1900万，还是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拍出的，而今日拍卖环节才刚开始，便出现了这么高的价格，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不少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陆朝，眼神中闪动着一丝兴奋，显然想看他还能不能说出一个比这更高的价格。
　　只可惜这一次，陆朝却让他们失望了。只见他犹豫了一瞬，终是摇着头放下了牌子。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似是在说“我甘拜下风。”
　　于是最终，由苏南辅拍的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的便是顾流由顾流亲自拿下，成拍价――2000万。


第49章 包裹
　　中场休息十分钟。
　　苏南在一片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中, 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一坐定，便听到身后有两人小声说，“顾流和陆朝这是……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以前还真以为顾流和那个沈羽有什么呢, 而且我好像记得，前几天不是还看到有媒体爆了二人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吗？”
　　“谁知道呢，兴许就是在炒作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苏南终是没忍住, 微微偏头看了眼顾流的方向, 只见他安稳地端坐在座位上, 面对众人的絮絮低语，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正想细看, 他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知和他说了什么话，顾流随即便随着那人起了身, 二人一道向着出口走去了。
　　此一走，便直到拍卖重新开始了也没再回来。
　　此时台上已进行到今天的第六件拍品，是由影后钱月笙捐赠并参与辅拍的一条珍珠项链。
　　钱月笙是农村出身，后来因缘巧合进入娱乐圈, 也是在最底层打拼了很多年才从龙套一步步爬到主角的位置上。
　　而这条项链据她本人介绍，是她当年出演第一部 电视剧主角时, 用片酬买给自己的礼物, 虽然放在如今不比钻石值钱, 却胜在蕴意好，捐赠给慈善基金会也是想向社会传递一种坚持不懈, 靠努力改变自身命运的精神。 
　　因为这条项链本身的价值，同时又有她本人的咖位加持，拍卖会再次迎来了一个新的高'潮。
　　而最终, 拿下这件拍品的人选却有些叫人意外。
　　是知名导演罗瑜。
　　圈内人都知道，罗导是个鬼才导演，他的电影风格以诡谲著称，而他本人，也几乎和他的导演风格一脉相承。
　　性格阴郁，不爱说话，不爱娱乐场合，甚至极少与人交好。
　　在圈里数十年，却从未有过什么朋友，除了拍戏的时间，几乎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甚至今晚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晚会上，都没有人知道。
　　一见他现身，现场顿时又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忍不住讨论起这人来。甚至还有不少人四下打听着，他今日突然出席这个晚会的目的是什么。
　　苏南也正随着那些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当拍卖师一锤落定后，罗瑜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后竟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一直到走到钱月笙身前，才终于停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正猜想着他准备要做什么时，却见他蓦地伸手拉住了钱月笙的手！
　　下一秒，他居然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哗！
　　这一下子，才是现场和网络全部炸了！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好在下一秒，当事人主动为大家解答了疑惑。
　　钱月笙笑得一脸幸福，牵着罗瑜的手走到舞台中央，郑重其事地说，“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就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吧，我身边这位，罗瑜导演，是我的先生。我们于10年前相识相恋，然后两年前正式结为夫妻。”
　　*
　　微博上迅速盖起一个话题高楼――#谈一谈那些你以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娱乐圈cp#。
　　话题发起人：今天影后和导演居然公开了，趁此机会，我们来谈一谈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娱乐圈情侣吧！
　　回复一：楼主提到的这对我就是想破天也没想到会有交集啊？！这俩人差了十多岁吧？还是姐弟恋我的天！
　　回复二：今晚这个晚会搞出了好多对啊，顾流和苏南不也有点问题吗？之前看顾流粉丝网暴的那件事苏南的态度，我还以为两个人必定是有仇呢，今晚一看，倒也不太确定了。
　　回复三：我是个俗人。我只关心他们为什么都那么有钱。我的天，想到那个2000万我就意难平。
　　回复四：今晚这台晚会的举办方脸都快笑烂了吧！钱有了，话题度也够了，牛！
　　回复五：这么看来苏南真是上位了啊，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混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手段真厉害。有谁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沈羽吗？
　　……
　　娱乐圈瞬息万变，有人来也就有人走。明星的升起与陨落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谁会一直记着曾昙花一现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有个人却恨不得将沈羽生吞活剥了。
　　顾流独自站在酒店的游廊上，周身隐匿在一片黑暗当中，清冷的晚风擦过他的脸庞，带来一股似有若无的青草香。
　　他已经整整在原地站了十分钟之久了，手中的黑色包裹似有千斤之重，压得他一时难以提步。
　　半小时以前，他悄悄请去暗中保护苏南的人突然找到他，告诉他，有个背着黑色双肩包，举止怪异的男人，一直在苏南的休息室外徘徊。
　　他跟着那人出去，一眼就撞见了那个背着背包的男人。
　　而那人见状不对，顿时拔腿就跑，他速度极快，而且似是对酒店的构造十分清楚，三两下，就没了影子。
　　只是奔跑间不慎掉落了那个背包。
　　那是个黑色登山包，容量大，鼓鼓囊囊的，外表看来平平无奇，可一打开，却见里面装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包裹。
　　那个包裹着实诡异，看得人背后一阵发凉，他瞬间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于是想也没想，便将它拆开了。
　　然而一打开，他瞬间倒退两步。
　　那里面竟是一个仿真的婴儿玩偶，四肢被人剪断，全身涂抹着不知什么成分的红色颜料，乍眼一看，就像是一具逼真的尸体。
　　而与此同时，顾爸爸也在刚刚突然打来电话，说家里傍晚时收到了一个包裹。
　　那包裹用黑色塑封袋装着，整整缠了十圈胶带上去，保姆阿姨察觉不对，自己将它拆开了。
　　结果差点吓晕了过去。
　　同样是一个流着血的婴儿玩偶。
　　这个时刻，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呢？
　　除了沈家人，顾流不做他想。
　　让他更不寒而栗的，是如果没有他和保姆将这个东西拦了下来，苏南和顾妈妈二人亲自看到了这个东西，那会怎样？
　　而这个世界并不是无孔不入的。
　　只要他们想，错失这一个机会，他们还会有无数个机会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她们，伤害她们。
　　唯一能杜绝的办法是什么呢？
　　如何能永远堵住他们的嘴，捆住他们的手呢？
　　那一瞬间，顾流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50章 诈骗罪
　　当天最后, 苏南那副《新婚少女》阴差阳错地被钱月笙夫妻二人拍下了，这二人刚刚借机公开，苏南又恰巧在此时捐赠出这一副画, 也算是成全了一段佳话。
　　只是这一幕顾流却并未见到，他没再回内场，而是直接驱车回了家里。
　　此时已接近半夜，整个顾家老宅却灯火通明, 上上下下皆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氛。
　　“小流回来了？”见她进门, 张阿姨立刻起身叫了他一句, 随后似乎才想起眼下的状况，瞟了眼坐在客厅里的顾爸爸, 又小心地退了回去。
　　顾爸爸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径自吸了一大口烟, 才道，“坐下吧。”
　　顾流依言坐在顾爸爸身旁的沙发上，张阿姨默默给他倒了一杯茶后，自觉地退回了自己房间里。
　　留下父子二人坐在客厅中间, 一时无言。
　　“妈呢？”半晌，顾流开口问。
　　“受了惊吓不舒服, 吃了安眠药睡了。”顾爸爸一边抽烟一边回道。
　　“嗯。”
　　又是一长段无言的沉默, 顾爸爸一支烟烧烬, 将烟头碾进了烟灰缸里，这才正眼看向顾流, 待看清他身上那套西装时，似乎有些意外，哑声问, “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没耽误你工作吧？”
　　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语气中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听得顾流一时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没事，一个活动而已，不碍事。”
　　“哦，那就好。”顾爸爸愣了一瞬，才迟钝地说。
　　“今天……”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步入了正题。
　　顾爸爸迟疑地说，“是那家人？”
　　顾流脸色沉着，“是。”
　　“唉，”良久，顾爸爸深深地叹口气，说，“造孽啊！”
　　“都怪我，如果当初我没有……”
　　“爸，”顾流倏地打断他的话，“事到如今，我们没必要再争论这些对错了。”
　　“也是，”顾爸爸苦笑一声。
　　“就是苦了你和你妈了，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你妈妈三天两头都偷偷哭，还有你，那家的那个小女儿，要不是因为我们没处理好，也不至于把你也连累了。”
　　“爸，别这么说。”顾流皱眉道，“我们现在的任务还是应该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整整二十年，我们家所有人，不管是你、妈妈，还是我，都因为这些事情没有办法正常地生活，如果不彻底解决，那我们以后也无法安宁。”
　　“可又能怎么办？这么多年钱也给了，什么都做了，可依然无止无境……”
　　“爸，”顾流突然正声道，“总有办法的。”
　　他看着顾爸爸，“彻底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
　　沈羽再次去监狱已是一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周内她和刘亚用了各种办法，可也没能把当初那个环卫工人的儿子的下落找出来。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内心也愈发焦灼。
　　尤其此时她和经纪公司的赔偿官司也临近开庭，双方面的压力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小羽！我的好女儿！你是不是来接妈妈出去的？”一见到刘雅，对方立刻扑到玻璃窗上急急忙忙地问。
　　短短几日过去，刘雅的模样变得更加狼狈，头发胡乱散着，脸上毫无血色，又苍老又虚弱。
　　“妈……”看到这样的刘雅，沈羽心中一时难受，连话都说得格外艰涩，“不是……我……”
　　“不是！又不是！把妈妈救出去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到，那我生你有什么用！”对方才刚刚听了两个字，便彻底炸了，立即嫌恶地瞪着她，如同瞪着什么深仇大恨之人一般。
　　“妈……”沈羽眼眶顿时一红，有些委屈地说，“我……”
　　“你走吧！”谁料刘雅却不愿意再同她说话，直接站起身转过了头，“我以后不需要你了。我会自己找律师的……”
　　春入大地，万物复苏，街边小草渐渐冒头，路边树冠也都各自泛青，可沈羽站在监狱门口，被那春风一吹，却只觉遍体生寒。
　　她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潮，一时心中只觉空荡荡的，茫然不知所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骤然响起的铃声将她惊醒。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电话号码，眼睫一颤，一时竟有些不敢接通。
　　“喂？”片刻后，她小声对着听筒说。
　　“请问是沈羽小姐吗？”
　　“我是。”
　　“这里是xx公安局，你涉嫌与一起重大诈骗案有关，现在我局正式通知你，主动前来我局配合我们调查取证。”
　　“什么？！”沈羽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做过什么……”
　　“刘雅你认识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羽的眼皮骤然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现，“我……认识，她是我妈妈。”
　　“目前报案人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刘雅女士为本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
　　“而你是本案的第二嫌疑人。”
　　*
　　前一天晚上12点。
　　顾流看了妈妈，又驱车离开家中。
　　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1点。
　　整个小区安安静静的，他上楼前下意识看了眼苏南的窗户。
　　窗户里没有灯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回来。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根本没法好好思考今日在慈善晚会上那个小插曲。
　　在楼下接连吸了两支烟，顾流才提步上楼。
　　这里是高档小区，平日里安保极为严格，不少网红明星都在小区内有房产。
　　这一日，不知为何，顾流走进楼梯以前眼皮突然不安地跳了跳。
　　他皱眉看了眼眼前的楼道，停顿片刻后，还是往里走了进去。
　　楼底大厅里一片寂静，两旁的大理石墙面将一切都反射得格外清晰。
　　按了电梯楼层，顾流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楼层不断下降。
　　刚听到“叮咚”一声，他的余光处却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带着黑色帽子的人如同幽灵似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敏捷地转过身，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势。
　　正要动手，却突然听到那人说，“等等，我不是要伤害你！”


第51章 真相
　　“等等！我不是要害你！”对方看到他的动作, 急忙说道。
　　可顾流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他眼神发冷, 盯着那人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语气不善地说，“我劝你赶紧离开，在外你们偷偷跟着我, 我都暂且容忍了, 但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他这意思, 听着是把自己当作那些无孔不入的私生粉丝和狗仔了。
　　那人一听，立马急了, 从衣兜里翻出一个信封, 递给顾流，“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来只是想将这东西给你。”
　　那信封皱巴巴的，颜色泛黄，边角微微卷起，看着像是被人捏在手中许久。
　　顾流看着那个有些老旧的信封,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他看着那人的黑色口罩和帽子, 微一沉思, 半晌后, 脑海中某个画面一闪……
　　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是他出院那天，混在一群粉丝和媒体记者里的那个黑衣人！
　　他记得, 那天这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也是如同这般，想要递给他一个什么东西……
　　他轻轻皱了下眉, 有些谨慎地再次问，“这什么东西？还有你是谁？为什么不能正脸示人？”
　　那人一听似乎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他几眼，最终也没有摘下口罩。
　　“嗯……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收下这个东西就好……”
　　“那你还是走吧。你不把脸露出来，我不敢相信你。再不走，我直接喊保安了。”
　　这一听，那人才真是慌了，犹豫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用双手缓缓将自己的口罩摘了下来。
　　当那人的那张脸缓缓暴露在灯光之下的时候，顾流心中“咯噔”一声，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张十分狰狞的脸，几乎没有一处光滑的皮肤，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蜿蜒曲折的疤痕，四处都是斑驳的淡粉色，看得人止不住背后发凉。
　　顾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发出声音。
　　那脸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难看来形容了。
　　恐怖、瘆人，叫人不寒而栗。
　　光看那张脸，几乎就能将人吓退。
　　一看到顾流那副难以遏制的震惊的神色，那人面上很快闪过一抹惊惶之色，急急忙忙又将口罩戴了回去。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吧……我就说别看我的脸了……”
　　边说，他边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举止间自卑又怯懦。
　　顾流用了好半天时间才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人畏畏缩缩的姿势，顿了顿，才问，“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吗？还有，这个东西又是什么？”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很多年前，我们曾经见过的。”那人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20年前，我还是个妇产科医生……”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顾流，又继续说，“你妈妈的那台手术……是我做的。”
　　顾流顿时震惊地看着他，“你……”
　　关于当年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忘记，尤其有一些场面，放在此时也是清晰得恍如昨日。
　　而他记忆中，在那一场事故中，负责她妈妈手术的，的确是一个罕见的男的妇产科医生。
　　可那时他……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的脸变成了这样吗？”
　　那人苦笑一声问。
　　不等顾流说话，他又自顾自回答道，“20年前，就在给你妈妈做了手术后不久，我就在一次给病人做宫外孕手术时，出了重大的医疗事故，后来，被病人家属闹到医院，给我泼了高浓度硫酸，就此毁了容，工作也丢了……”
　　说话时，他的语气仍旧带有一丝怅惘，分不清是后悔还是遗憾。
　　“不过，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我对不起你们一家人，这都是我该有的惩罚……”
　　顾流眼皮一跳，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还不等他将疑问问出口，便听到那人说，“20多年前，我帮人向你们一家人撒了一个谎。”
　　“你什么意思？”顾流脸色一变，立即问。
　　“刘雅……她不是当初给你妈妈输血的那个女人。”
　　“你说什么？！”顾流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发着狠，瞪着那人，“你最好别撒谎，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时隔二十多年，我为什么要撒谎？”那人叹口气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想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只是……于心有愧。”
　　顾流冷笑一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是……时隔二十多年的愧疚？”
　　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太过明显，让那个男人顿时窘迫起来，小声地辩驳道，“我知道这份愧疚很廉价……但是我是跟自己抗争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找你的。”
　　顾流不置可否，轻嗤了一声。
　　虽然听到这里，他就已经对这人的话信了80％了，可他心中，对于这骤然大白的真相，却一时难以接受。
　　如果他说的才是真相，那这些年他们一家人为此付出的，又算什么？
　　直到此时，他也根本不能心平气和地回忆，那件事这些年来对他们一家人的影响有多大。
　　愧疚、自责，二十年来一直充斥在他和父母的心中。而也正是有这一家人的存在，更让他妈妈这么多年还对他无辜早夭的妹妹耿耿于怀。
　　“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吗？否则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点点头，“当然，没有证据我也根本不会来找你。”
　　仿佛是知道他对他有所排斥，这一回，他没有坚持要将手中那个信封递给他，而是放在地上，抛向他，“这是一份刘雅的录音，你听了就懂了。”
　　顾流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犹豫，一时间，竟不敢弯腰去拿。
　　片刻后，他终于有了动作，缓缓蹲下身子，握住了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他嘴唇嗫喏半晌，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单元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流下意识抬头看去――是一男一女，两双鞋子。
　　他再一抬头，便和那二人对视上了。
　　他看着苏南和陆朝如出一辙的震惊脸，心中突然闪过一丝茫然。
　　就像是突然卡顿的时钟，原本灵活的思绪骤然停住，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直到那个黑衣男人宛如受到惊吓一般，倏地冲了出去，才将他从失神中惊醒。
　　“你怎么在这里？”然而，苏南却先一步开口问。
　　他抓着信封缓缓站起来，看着她和陆朝站在一起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措，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个字，“我……”
　　说什么呢？
　　我住在这里？
　　那他几乎可以百分之一百确信，苏南第二天就会搬走。
　　可如果说是来等她的……
　　但她和陆朝在这深夜里一起回来的样子却让他说不出口。
　　那样的场面仅仅是在脑海中一想，就让他难以接受。
　　真是太糟糕了，在这样一个和他相同立场的男人面前。
　　可是，苏南并未等待他的回答，脸上又冷又倦，似是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十分情愿，直接说，“你走吧，我说过让你别再来了。这样风度尽失的你，根本不像你自己……”
　　听到这句话，顾流维系了一晚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眼神中满是受伤，双重打击几乎让他快要站不稳身子，趔趄一步后，好不容易勉强站稳。
　　下一秒，便见到苏南直接拉着陆朝的手臂往他走来。
　　可她并未看他。
　　眼神冷冷的，直视着前方，擦着他的肩膀走过……
　　顾流混乱的思绪终于在此时清明了一瞬，他猛地伸手扯住她，“那……他呢？”
　　他看着苏南，小声又带着些许卑微地问。
　　苏南顿住脚步，沉默片刻，瞥向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52章 因果
　　顾流独自坐在车里, 没开灯，一缕昏黄的路灯光透进来，将他的下颌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周围很安静, 偶有几阵舒爽的春风刮过，吹得新枝吐蕊，却也吹得他头痛欲裂。
　　那个黑衣人给他的信封原封不动放在座椅上，分明是等待了很多年的真相, 可此时此刻, 他却突然没有了将它打开的欲望。
　　手边的烟灰缸里落满了新鲜的烟头, 喉间已是一片粗砺感，但他却还一支支地继续吸下去, 仿佛停下就会有什么东西遏制不住了一般。
　　他一动不动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心中突然划过一丝茫然。
　　苏南和陆朝一同进出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中，像是一块石头, 压得他全身都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此时似乎应该做些什么，至少不应该无动于衷坐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守着那扇根本不会打开的窗。
　　可这一瞬间, 他却只觉内心格外惶恐。
　　在此之前，他是坚信苏南总有一天会原谅他, 会回到他身边的。他从来没有想过, 她也可能会转身扑向别人的怀抱。
　　和别人恋爱、结婚, 和别人成双成对出现在一切可以出现的场合，并一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这些, 全是他曾经满心憧憬却又畏首畏尾没能办到的事情。
　　所以，因为他错过太多了，亏欠她太多了, 命运难道就要这样连挽回的权利都剥夺吗？
　　顾流不敢想，脑海中却又止不住地闪现着这一段话。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可苏南突然对别人放下戒心这个事实却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若是只有他们二人的纠葛，无论她拒绝他多少次，对他有多少的埋怨，他都可以一直坚持下去，死皮赖脸也好，真诚悔过也好，他都会不顾一切继续向她走去……
　　但如果他已经成了她感情的第三者了呢？
　　他已经成了一个出现得不合时宜、并且十分多余的外人了呢？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
　　是放她去幸福？还是等她回来？
　　良久，顾流微微垂下眼，黑暗将他满眼的痛意悄无声息遮盖下去，只留下一声，深长而满含悔意的叹息。
　　*
　　楼上苏南家。
　　“对不起啊，陆朝，今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
　　苏南给陆朝倒了一杯水，随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有些抱歉地说。
　　是她太冲动了，这大晚上的，再怎么也不该为了一时之气，把一个男人请回自己家里。
　　眼下孤男寡女坐在一起，让走也不是，让留更不是，满室都蔓延着一股尴尬之感。
　　陆朝显然也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闹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瞥了眼苏南局促不安的眼神，又随着她飘忽的视线望向窗户，心中某个浮现多日的疑问就像是找到了某个突破口，终于渐渐明朗过来。
　　他喝了口水，然后问苏南，“公司知道你和顾流的事吗？”
　　苏南正走神想着最后一眼看到顾流时，他那副受伤的表情，闻言一愣，“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你俩是在谈恋爱？你知道我们公司准备合作炒cp吧？我觉得你最好先跟公司报备一下，别到时候口风对不上，容易出事。”
　　苏南先是一惊，然后才后知后觉明白陆朝在想什么。
　　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如果你觉得介意的话，我去跟公司说取消合作好了。”
　　分手这个词让陆朝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二人从前关系竟然这么深，许久后才无奈地笑笑，“我无所谓，只是提醒你一句，怕你到时候两头为难……”
　　为难么？
　　苏南沉默了。
　　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人生就如同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惊喜不断，每日忙忙碌碌的背后，已经让她渐渐将自己的感受遗忘了。
　　身在娱乐圈，很多时候便不能拥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这是个约定俗成的真理。
　　即使她心有异议，却也不得不遵循。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些明白了顾流当初的身不由己。
　　越红，代表自己要放弃的东西越多。
　　流量能将一个人捧到天上，却也能将一个人摔进土里。
　　而最恐怖的东西往往就是其本身。
　　就像她内心深处其实深深厌恶着靠着旁门左道去炒作、卖弄的手段，可又不得不为其妥协，并时刻暗示自己，这是她所自愿的。因为在这圈子里，没有人能真的做到独善其身。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有大把的人争抢着愿意去做。
　　而资本喜欢的是听话、能源源不断地带给他利益的人。
　　陆朝说不想让她为难，可进了这个圈子，走到了这一步，谁还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呢？
　　苏南不能，也不敢。
　　而未来，她想，自己只会更加胆小。
　　心里想的这些东西，苏南没有贸贸然对陆朝说出口，最后只回答了一个，“我没事。一切听公司安排就好。”
　　而陆朝也并未追根究底。
　　毕竟多少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10分钟后，他终于向苏南提出了辞别。
　　苏南自然也没挽留。
　　送走他后，她下意识看了眼空荡荡的安全通道，在原地呆愣了一瞬，然后默默地回了房间。
　　陆朝下楼时，小区里安静得可怕，只偶而听到几阵风声。
　　院子里一盏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没开灯，安安静静的，可隔了好远，却能闻到那边传来一股浓烈到几乎呛鼻的烟味。
　　陆朝从那辆车旁经过时，下意识往里望去，车窗开着，但里面却空荡荡的，前后座都没有人。
　　他回头瞥了眼楼上，意外却又意料之中地发现，这里正好可以将苏南家中的窗户看得一目了然。
　　他在车旁停顿了一瞬，最终也没做什么，转身继续往外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流缓缓从昏暗的角落里踱出来，回到车上，给某人发去短信：“张律师，我有一些关于诈骗定罪的问题想咨询一下，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
　　沈羽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砰”一声就炸得她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而对方却还在继续说，“顾流先生于今日到我局报警，指证你和刘雅女士对他及其家人长达20多年的诈骗，诈骗金额超过500万元，我们……”
　　那边话还没说完，沈羽却像是突然惊醒过来，慌张地挂断了电话。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动着，一时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头顶天光大亮，可她站在路中央，竟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胸腔里心脏不断紧缩着，像是被人拖在地上不断颠簸踩踏，又慌又无助。
　　就在这时，一辆电瓶车不知从哪条巷道里冲出来，车速半分不减，径直朝着她冲了过去。
　　沈羽呆呆地愣在原地，身子僵硬，看着那车极速行驶过来，竟然一动不能动。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她内心不断高呼着，可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砰……咔！”
　　眼看那辆电瓶车立马要朝她撞上去，电光石火间，那车的前轮却突地往旁边一拐，车轮擦过旁边的电线桩，刮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后，又瞬间汇入了来往的车流。
　　过了许久，站在原地的沈羽依旧心跳如擂鼓，眼睛瞪得极大，牙关紧咬，看着那辆电瓶车驶过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恐惧。
　　下一秒，她似是才从劫后余生的惊险中回过神，双腿一软，全身的力气都一泻而尽，“咚”地一下坐到了地上。
　　她头顶的帽子被风一吹，顺势掉在了她的脚边。可此时此刻，她却提不出一丝力气将它捡起来。
　　这里是城市中心的位置，一条街上分别坐落着法院、警察局和政务大厅。
　　每日来往行人数不胜数，于是一个痴痴坐在路边，浑身狼狈，脑门上还挂着一片冷汗的女人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沈羽侧面打量她许久，片刻后，有些探究地走过来，一边向她伸出手，一边直盯盯地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您好，需要帮助吗？”
　　巨大的惊吓让沈羽一时放低了戒心，再顾不得隐藏自己那张脸，像是救世主一般望向那个女孩子，说，“谢谢你，我……”
　　“你是沈羽吧！”手刚伸到一半，那女孩子却猝不及防问道，沈羽一怔，甚至来不及解释，便又听到那人大声重复，“你果然就是沈羽！我没认错！”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沈羽这个名字在普通大众群里，或许还没有这么高的知名度，可在经历过苏南那一件维权风波后，沈羽这两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出现频率极高的词汇。
　　而此时此刻，在这熙攘的街头，这一句惊呼更是如同巨石入水，瞬间便惊起数层浪花，原本那一群偷偷摸摸关注着她的行人飞快地接受到这话里的讯息，并以最快的速度举着手机冲向此处。
　　不足片刻，沈羽便被人群层层叠叠包裹在了中央，甚至外层还有行人不断汇入。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个不停，一道道白色的闪光灯不断往她的脸上凑过去，并且伴随着接二连三的议论声。
　　――“沈羽？！真是沈羽！我靠！我这是什么运气！”
　　――“这就是那个私生女？！我以为多漂亮呢，结果还不是丑八怪一个！果然那对渣男贱女生出来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哇！宝宝们，你们看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谁！沈羽，你们认识吧！就是苏南他爸出轨生的那个私生女啊，对了，她妈还是杀人犯那个……感谢‘渣男贱女都该去死’这个宝宝送的游艇哦……好的，我一定会帮你们多骂几句的……”
　　……
　　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奚落声中，沈羽满脸狰狞，将头死死埋在自己的膝窝中，双手抱头，妄图将一切声音和镜头都隔绝在外。
　　可显然这是毫无成效的，那些刺耳又不堪的词汇依旧格外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像是刺，又像是火，将她的精神反复鞭挞、折磨。
　　让她变得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晓得不断地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想，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苏南她妈没本事留住男人，凭什么怪在她身上？
　　她妈骗了人的钱，为什么要让她受罚？
　　她爸快死了躺在病床上，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头到尾根本无错之有，明明是所有人对不起她，可他们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她？


第53章 闵勋
　　“演员沈羽风波后首现身, 被路人于街头围攻，形容憔悴，举止怪异, 疑因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崩溃……”
　　晚上7点，正是夜间新闻播出的时间。
　　此时，普通中老年人多数都聚集在电视机前认真观看新闻, 年轻人也混迹于各个娱乐场合尽情玩乐。
　　医院的护士, 刚刚为沈见换上一瓶液体, 又捂着嘴连忙逃离这满屋的臭味。
　　苏南刚签了一个代言合同，再过半个小时, 她还和谢之立约好, 要去见一个制片方。
　　而刘雅，却正在看守所里, 和一个穿着西装，系着黑色领带，浑身打扮得一丝不苟，文质彬彬的男人面对面坐着。
　　“有人给我推荐, 说你是打肇事逃逸这类官司最有名的律师。你知道远见公司吧？那公司的总经理是我老公。如果你能帮我打赢这个官司，我绝对会给你提供一份相当丰厚的报酬。”
　　来见面之前, 刘雅刻意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 配上她此时这副有些倨傲的表情, 乍一看去，倒有几分她风光时的模样。
　　可惜这副姿态没能持续太久, 很快就在对方的无动于衷下败下阵来，她从容的表情很快出现裂痕，脸色一白, 看着对方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这么大的好处？你尽可以去调查，我……”
　　“我信你。”对方终于开口。
　　只是那语气与其说是信服，倒不如说是嘲讽，“你们财大势大，当然什么都可以办到。”
　　不知是否因为长久的封闭关押让刘雅的精神力变得比以前脆弱不少，这一刻，她竟毫无察觉对方语气中的异样。
　　闻言有些炫耀似的笑起来，“算你识相。你可要知道，几年前我都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现在？如果不是这次被人在背后使了阴招，就凭那个说不定骨头都烂成泥的死人，是绝对奈何不了我的……”
　　“只要你早点把我从这个见鬼的地方弄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过是死个人而已，老老实实拿了钱闭嘴不就好了，居然敢这么不知死活地捅出来……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越说，她脸上的表情越兴奋，眼神中却带有几丝不正常的狠厉。
　　可与之相反，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脸色却愈发暗沉，他轻放在腿上的双手更是狠狠攥紧了，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不可宣泄的情绪。
　　“你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分贵重轻贱吗？”他低声问。
　　刘雅表情一顿，顿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问题搞蒙了，一时分不清他究竟只是单纯想问这个问题，还是借这个问题想表达其他的东西，“什么？”
　　“我想问，你从头到尾，有没有对你当年撞死的那个人，存有一丝怜悯之情？”他抬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被隐在一副厚厚的镜片之后，窥不清半分神色。
　　刘雅犹疑了一瞬，敏锐迟钝地回归，这一瞬，她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她有些谨慎地看向对方，皱眉瞧着那人看似毫无攻击力的五官，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海中某个画面突然一闪……
　　刘雅双眼猛地瞪大，有些惊讶，又有些恐惧地看向对方，“你是……你是那个……”
　　“对，我就是被你撞死的那个人的儿子。”男人冷冷地说道。
　　“看来，你还没把我忘了。”
　　*
　　刘亚边走边骂地从一个酒吧后门走出来，顺手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却发现裤兜空荡荡的，除了一个手机之外，连一分钱都摸不出来。
　　他顿时又大声骂了几句脏话。
　　走了好一会儿，他似是气不过，将手机掏了出来，拨出一个电话号码，一接通，他顿时像是个炮仗似的，冲着那边一通痛骂，“妈的！你在哪儿！赶紧给老子转点钱过来，老子今天遇到老千，输得……”
　　谁料还没说完，那边又“咚”地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气得他顿时将手机一把摔了出去，直接大声地在大街上骂起街来。
　　什么难听骂什么，把沈羽一家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手机在地上发出嗡嗡的响声都没发觉。
　　而在一街之隔的私家菜馆里，苏南戴着帽子口罩，穿得十分低调，刚刚从车上下来，很快又被服务生引领着进了一个雅致的小包间。
　　里面早已有人了。
　　第一眼见到的，是穿一身中山装坐在显眼位置的谢之立，待走进去后，才看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人。
　　居然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那人长相格外英俊，偏英伦风的大双眼皮，瞳孔颜色极浅，高鼻梁，脸部轮廓深邃，身上只单穿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简单穿着，却将其五官衬托得有些惑人的妖异。
　　他一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后，突地对着她露出一个满含格外赏心悦目的笑容。搞得苏南莫名脸红起来，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最后还是谢之立出声解了围，“愣着干嘛，快来坐下。”
　　苏南一时脸更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结果坐下才发现，那男人就坐在她正对面，一抬头，他那张笑脸就毫无遮挡直接撞进她的视线内，苏南愣是反应了好久，才终于将自己脸上的热意散去。
　　不久后，谢之立便率先开口，“既然都来了，那我还是先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
　　他笑意盈盈地指着那个男人对苏南说，“这是闵勋，我一个好友的儿子，刚回国不久。”
　　顿了一顿，他又指着苏南准备向那人介绍，“这是……”
　　“苏南。”那人却笑着说道，“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尤其苏南，看着对方那完全陌生的脸，根本想不起，自己在何时与他有过交际。
　　而闵勋却似是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耐心地解释说，“你那张照片，在法国时尚圈很火的。”
　　他嘴角带笑，目光坦然地盯着她，“我个人更是非常喜欢。”
　　他的表情看着并不十分严肃，却又毫不随意，这样似真似假的模样有些意外的让人感到心情愉快。
　　这一瞬，苏南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微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回说，“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他说的那张照片，苏南大概有些清楚，是之前她为beauty杂志拍的那个封面，因为她当时上封穿的那条白色及踝长裙是一个法国品牌的新款，封面释出不久，便被收录进了品牌的年度大赏内。
　　后来又不知怎的，这张照片突然被一家法国的小众杂志社报道了，随之竟意外地得到了许多时尚圈人士的认同。
　　甚至那之后，创立于法国的beauty的母刊还向她发来了登封邀请。
　　“不，你很美，”闵勋却笑着说，“这一点无需谦虚。”不知是否因为久居国外的原因，虽是中国人，但他说话时却不像其他成功人士一般喜欢说三句藏三句，普通的谈话也像是一场暗自的博弈。
　　头次面对对方抛来的这样干脆利落的直球，苏南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应对，可在此之外，她又有些欢喜，因为对方对她的肯定。
　　这段时间以来，她在娱乐圈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可人人看到她，永远都会一同想起别的名字。不管是沈羽也好，顾流也好，甚至是其他毫无相干的陌生人。
　　而其实，她更想要的，是自己的努力和成绩被人看到。
　　她没想到，第一个给予她认同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甚至暂时只能算作陌生人的男人。
　　于是破天荒的，苏南头一次这样迅速地对一个人放下了戒心，她看向闵勋，格外真挚地说，“真的非常谢谢你。”
　　对方则是再次回予了她一句夸张的夸奖，“你不用谢我，事实就是，你真的很适合穿gf，是你让它变得高级起来了。”
　　（gf是那个法国时尚品牌girl friend的简称。）
　　一开始苏南对闵勋的说话方式非常不适应，甚至非常的不自在，可此时只是闲谈了几句，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无形中就放下了心防。
　　这是个十分善于和陌生人相处的人，苏南很快意识到。
　　而这一点，实在要算个优点。
　　闵勋大学是学的戏剧学，但又对视觉设计有所涉猎，在他极富技巧的话语引领下，二人很快便越聊越投机，渐渐的，竟无意中将谢之立的存在都遗忘了。
　　留下后者一头雾水听着二人天书似的谈话，不知为何，分明他才是中间人，却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不过他却并不觉得生气，反而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交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好半天二人才停下话头，苏南后知后觉看向谢之立，顿觉抱歉，“不好意思啊，谢编，我们刚刚聊得有些忘我了。”
　　虽然知道他和自己的母亲有了那样一层关系，可她还是无法自然地改口叫叔叔。
　　而谢之立只是笑笑，“我不妨事……”
　　他微一停顿，又继续道，“既然你们聊好了，那咱们就步入正题吧。”
　　二人皆点点头。
　　“《青橄榄》这个剧本，我写了很久，也花了很多心血，曾经还一度差点被人胡编乱改糟蹋了，所以以后，我不再想把这个剧本交给其他人。而今天把你们找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你们可以把这个会面当成是和普通朋友的一次聚会，对于这个项目有些什么建议或者意见，都尽可以说出来。”
　　他转头看向闵勋，“闵勋你先说吧，为什么想要投资我的这个剧本？”
　　意外的，一谈起正事，闵勋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有些严肃，他沉吟片刻后，抬头看着谢之立，“谢叔叔，你知道的，我从小是看着你的戏长大的。”
　　谢之立点点头，“然后呢？”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违背家里的意愿，跑去国外读戏剧专业吗？”
　　“当然，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商人，如果你想让我从商人的角度来谈谈。那我只能说，我之所以舍得花钱的原因，肯定是因为看到了大荧幕可观的前景和其能带给我们的巨大的利益。电影不同于电视剧更新换代的速度，一个好的作品，它必然是长盛不衰的，即使数年数十年之后，它依旧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并且这份影响力，它是能够冲破国界冲破种族的。甚至在很多年后，它还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价值。”
　　“但归根究底，从我个人的经历而言，我其实一直怀有一丝私心。那就是在它身上我能够看到一种希望。你们知道每年的金椰电影节吗？一开始，它并不出名，甚至举办这个电影节的地方也只是法国的一个小城市，但数十年过去，它却逐渐成为了国际最权威的几大电影节奖项之一，甚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也逐渐成为了一个艺术性的标志。”
　　“我留学时，每年金椰电影节举办期间，学校都会专门给我们一个假期，去电影节参观学习，但你们知道吗，其实每一次去，我都非常不情愿。”
　　他停下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因为我总被人问一个问题，这一次你们国家有几部电影参展？这一次你们国家的作品获奖了吗？往往那些人问这些问题时，都十分不友好，甚至是奚落的，可我却连辩解都不能。因为答案不言而喻，永远是zero……或者，I'm sorry。”
　　他说话语速并不算快，徐徐道来，却又引人入胜。尤其他那语气中满满的自嘲，让苏南听得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苏南能够明白闵勋的意思。
　　国内电影行业的发展在近些年总是各大论坛的讨论主题，工业化、局限化，这是现今电影行业倍受诟病的根源。
　　当然，从前的很多年里，不是没有人想要去改变这一点，可每每都功败垂成，不得不妥协在了资本的重压之下。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商业片有票房，而文艺片更容易得奖。
　　但商人却并不在乎奖项这种摸不到看不着的虚无的东西，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利益。什么东西能让他们的投资最快地取得收益，那他们就更喜欢什么。
　　上到导演演员制片方，下到龙套场务临时工，没人敢孤注一掷地押宝，没有人会愿意冒险去投资一部注定不会带来巨大利益的电影。
　　有思想有内涵的影片不是没有人想拍，而是，没有胆量去拍。
　　这是整个行业大环境所注定的。
　　苏南还记得前几年，某个多年来一直坚持自己自费拍摄文艺电影的导演，被高利贷追债，重压之下跳楼身亡的消息震惊全网。
　　许多人在微博里缅怀、遗憾、甚至痛诉这个行业，但结局呢？根本毫无改变。
　　“所以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做一部与现在那些复制粘贴似的商业片不一样的片子。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充满底气地带着它走向国际，并且满含自豪地对人说出它的国籍。”闵勋认真地说。
　　“所以你觉得我们这部电影会成为你要的那部片子吗？”谢之立突然打断他，问道。
　　“当然，”闵勋说，“我一向相信我的眼光，况且，我也相信你的能力，谢叔叔。”
　　他看向谢之立，“你的作品和他们的不一样，能让我看到一个故事的灵魂。”
　　他似乎是习惯了用夸张的形容词去夸奖一个人，就连对着谢之立，也下意识用上了一些矫情的词汇。然而谢之立听完却一脸平静，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表情看不出究竟是满意或者不满意，沉默了一瞬后，又偏头看着苏南，“那南南，现在换你了。”
　　苏南还沉浸在闵勋说的那番话中，甫一听到谢之立的问话，她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大概是她的反应实在是迟钝得有些傻气，故而她的话刚出口，就听到闵勋轻轻笑了一声。
　　苏南表情一僵，随即她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浮现一丝羞赧。
　　好在谢之立并没有介意这个小小的插曲，他面色平静，温声向她重复道，“我记得你说过，从一见到这个剧本，就很喜欢。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喜欢？”
　　苏南收回思绪，几个深呼吸后，终于稳住心神，静下心来思考谢之立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她却苦笑一声，无奈地说，“我说不上来。就是不知道怎么，一看到这个剧本，一看到四青这个角色，我内心就非常触动，特别特别想体验一回她的人生。其实细细想来，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单纯的喜欢。”
　　“嗯。”一直面无表情听着他们回答的谢之立，此时终于发出了一声肯定。
　　他端坐了片刻，然后用手轻轻蘸了下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体版房子。
　　对他们二人说，“你们的想法很多，期望很多，对未来的展望也很远大。但其实我想对你们说的只是，不管是电影也好，电视也好，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的诞生，显然是任何一个环节缺一不可的。剧本，就像是这个屋顶，为整个作品提供了最基础的框架范围，演员和导演，我认为是是构成这个屋子四面的墙，墙修得厚薄与否，是否稳固，是否合格，都要依据各自的能力和发挥。而闵勋你所说的资本、投资……其实更像是这墙外的涂鸦、花草，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一个房子的价值，却不能决定它的优劣，因为只要一个房子能够满足风吹不倒、雨淋不湿，能够为人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地，那它就已经是合格了。”
　　“如果你去向一个没有住所的流浪汉推销一所四面落地窗，门前带小花园，楼顶有游泳池的别墅，你觉得这合适吗？”他反问道。
　　而二人一时无语，答不上来。
　　桌面上的水渍很快就干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色印痕。
　　谢之立用手擦掉那个印痕，又神情认真地对二人说，“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把这部电影当作一个任务，或者一个使命去做，更不希望你们对它的成绩或者未来抱有过高的期望――没有期望，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不管演戏也好，制片也好，你们需要做到的，其实只是心无旁骛地去完成自己本身的任务。成品如何，命运如何，这不是你我两个人能决定的。”
　　话虽如此，可谁又真能做到这一点呢？
　　苏南想着，下意识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谁知正好对上对面闵勋扫来的目光。
　　二人隔着大半张桌子，短暂地对视了一瞬，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着转开了。
　　苏南虽然收回了视线，可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一闪而过，让她还没察觉便又倏地消失了。
　　兴许是之前谈论的话题太过沉重，后半段时间，三人并没有接着之前的话题往下聊，而是开始闲谈起其他的小事来。
　　茶过三巡，已经是夜里10点左右。
　　虽然全国都已正式入春，可在北市，夜里依旧有些凉。
　　苏南今日才去见了广告商，身上穿得单薄，几人刚走到门外，她便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然而下一秒，一片暖意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闵勋轻手轻脚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在她看过来时，又礼貌地后退一步，说，“原谅我的小私心，让我当一回绅士吧，女孩子身体弱，当心别病了。”
　　这话一出，苏南原本想要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反手扯着他的大衣衣摆，小声道谢，“谢谢你。”
　　“我说过了，这是我的小私心，你不用道谢。”他看着她笑说，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此处不比店里，几盏路灯昏昏黄黄，照得人的五官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因此苏南并不确定，那一瞬间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她欲盖弥彰似的转过身，急切地往外走去，“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下落空了，身子在半空中停滞一秒，又猛地向一旁载去。
　　“啊！”
　　“小心！”
　　二人的声音瞬间重叠。
　　与此同时，苏南双手大张，像一只惊惶的蝴蝶，猝不及防扑进了一个带着茶香的温暖的怀抱里。


第54章 嫉妒
　　时间一瞬间静止了。
　　苏南一脸惊恐, 看着悬在她头顶上方闵勋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而后者，也不知处于什么原因, 没有将她放开。
　　于是二人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地对视了好半天。
　　直到被一声响亮的“咔嚓”声惊醒！
　　二人回过神来，急忙站好，从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黑暗中, 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冲着二人拍着, 快门声一声声响个不停, 一直拍到二人将他发现才迅速地将相机放下。
　　苏南瞬间皱起眉，还不等开口, 便听到身边的男人轻呵一声, “你是谁？！”
　　这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那男人就像兔子似的, 转身就跑。
　　这条街背后便是北市著名的不夜城，一条整街上大大小小超过十间酒吧，尤其到了夜里，更是人群熙攘、鱼龙混杂。
　　那人逃跑的速度相当迅速, 身子就跟泥鳅似的，一转眼就钻进了人群中。
　　几人小跑着追了两步, 没追上, 便不得不放弃了。
　　不敢再往前, 否则以此处人群的密集程度，苏南很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而现在他们就三个人，当真出现追堵事故，就真的完蛋了。
　　于是几人顾不得再去追回那个狗仔, 当机立断，准备先回家再说。
　　苏南今日过来，是由助理送过来的，本想打电话叫人来接，谁知出了这么个意外，因而便不得不接受了闵勋的好意。
　　闵勋的车也同他这个人有些类似，是一款有些外放却又并不高调的车型，通体银灰色，车内隐约散发着一股茶香。
　　一闻到这个味道，方才在门口那一幕便又猝不及防浮现在苏南脑海里。
　　原本以为那茶香是他方才在店里沾上的，没想到竟是他车上熏香的味道。
　　苏南正有些走神，闵勋却突然转头看她，“你平时喜欢听音乐吗？一般听什么音乐呢？”
　　边说，他边打开了车载音响。
　　随即，一段低缓轻柔的音乐便在车内响起。
　　这是一首法语歌，女歌手嗓音略带低哑，喁喁私语般的歌词让人听得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很快便让苏南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听到闵勋的问话，苏南犹豫了一瞬，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都挺喜欢的，但没有特别爱听哪一种，因为我对音乐实在一窍不通，哈哈。”她干笑了两声。
　　闵勋也随着低笑了两声，看着她说，“实不相瞒……我对音乐也……”
　　“不过你知道留学的时候那些法国同学都很浪漫的，你要是不懂一点音乐那可就太丢人了……”他笑说。
　　而苏南一听也笑了，不知为何，虽然她和闵勋认识还不超过半天，但二人相处起来，便已然十分自在。
　　闵勋是个特别善于找话题聊天的男人，更善于让对方放松。
　　这托他的福，段时间以来，苏南一直紧紧绷着的精神，到此时终于得到了松缓。
　　这种感觉，让人难以抗拒。
　　一路闲聊，闵勋将苏南送到她家时，已经很晚了。
　　没让苏南为难，他礼貌地在小区门口提出了告辞。
　　而苏南就站在原地，面带笑意目送着他的车渐渐远去，正准备回家，还未转身，却又看到闵勋将车开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苏南疑惑地问。
　　后者将车停在她跟前，降下车窗，突然将手机递给她，“看我的记性，明明思考了一路，要怎么在不冒犯你的前提下向你要联系方式，结果一紧张就忘记了。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拥有你的电话号码？”
　　苏南闻言顿时一愣，她看着闵勋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一字一字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输进去。
　　将手机还给他时，苏南莫名地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她的手机在手心里振动起来。
　　苏南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随即，闵勋在车上笑着说，“是我的电话号码，虽然不道你愿不愿意，但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打给我，我随时都有时间的。”
　　苏南一听，心里瞬间升起一抹复杂。
　　不知是不是她太多心了，闵勋虽然哪里都好，但偏偏就是他太好了，总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做这一切会不会太熟练了？
　　明明二人只是初次见面，明明他的一举一动对于两个刚刚相识的人而言，是格外不合时宜的。
　　但他就是有本事，让这种不合时宜变成顺理成章。
　　这让苏南觉得有些不安。
　　好在不等她多想，对方很快就再次告辞，而这一回没有再回来。
　　苏南看着他的车子渐渐驶远，直到消失在了街角后，才转身往回走。
　　没想到，刚走几步，便有一人突然从黑暗中走出来，最后堵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怎么？今天不邀请他上楼了？”顾流脸色煞白，双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一副不知多久没休息过的疲态，盯着苏南问。
　　他这话问得着实不能算作友好，声音更是干哑难听，苏南眉心一皱，心里闪过一丝不耐，不答反问道，“你又来干什么？我告诉过你……”
　　“是啊，陆朝可以来，那个男人也可以来，只有我不能来……凭什么，苏南你告诉我，凭什么？！”顾流突然大声吼道，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满的不甘和愤怒。
　　往日里永远都保持理性的男人，此时就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一样，几乎遏制不住自己眼里、脸上的情绪，一步步朝苏南走近，“南南，为什么只有我不行？为什么只拒绝我、推开我，明明他们……”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里像是火烤似的，又烫又煎熬。
　　他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她了。
　　他以为自己能放手，能成全，可事实却是，当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回家，一起说说笑笑时，他的内心嫉妒得发狂！
　　心脏就像是被人生生掏出来攥在手心，捏紧、再捏紧，挤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胸腔里就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条口子，生气一丝丝地漏出去。
　　又痛、又毫无办法。
　　“苏南，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在骗我？你……”他依旧直盯盯地看着她，边走边喃喃道，瘦削的脸上满是茫然又痛心的神情，甚至还隐约有一丝癫狂。
　　苏南被他步步紧逼着往后退，看着他的神情，眉心紧紧皱起，低声喝道，“顾流！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他的动作一顿，头低着，呆呆地看着脚下昏暗的地面，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干什么？！”
　　须臾后，他才又抬起头，表情瞬间变得格外痛苦，看着她说，“南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原谅我……”
　　苏南一怔，嘴巴动了动，嘴里剩下的半句话却没能顺利说出来。
　　良久，她才叹口气，对他说，“我没有恨你，也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很累了，以前我们很开心的，可现在什么都变了，你不是当初的你，我也不是当初的我了。所以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知道吗？”
　　她小声而轻柔地对他说。
　　她从不认为两个人分开了就必须要当仇人，恨一个人太累，不如变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而这句话却没能说出口。
　　她那句话不知哪个词汇戳中了顾流的敏感神经，让他顿时冲上来，捏住了她的肩膀，用一副惊惶又痛恨的表情质问道，“那你觉得谁可以让你开心？是陆朝？还是刚刚那个男人？”
　　“苏南，你究竟有没有心？！”
　　激动之下，他无意识用上了十分大的力气，捏得苏南的肩膀一阵刺痛。
　　苏南用力挣扎着，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可顾流那双手就像是铁链一般，纹丝不动。
　　“顾流，你先放开我……你……”她痛得深吸着气，身子被他的动作带得连站都站不太稳。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冷静？”他却不为所动，苦笑一声后，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我怎么可能冷静……我怎么可能放开你……你心这么狠，我放开了，你就会逃走的……南南……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分手……”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身子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突然贴上了她的耳朵。
　　温热而轻柔的触感一触即过，可却让苏南全身都仿佛过电似的，猛地一颤。
　　下一秒，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顾流！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
　　双手被禁锢住不能动作，她便用力抬起双腿，狠狠地向他踢去。
　　愤怒之中，她丝毫没有收敛力气，次次都往他最脆弱最吃痛的地方用力踢去。
　　可顾流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身子丝毫不动，只将她的上半身搂得更紧。紧到苏南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挣扎，
　　“顾流，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她闭着眼睛，缓缓说。
　　顾流的身子一顿，原本用力绷紧的肌肉瞬间卸了力，双手臂环着，虚搂着她的背。
　　他没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子立在那里。
　　苏南也沉默了一瞬，随后微微叹口气，张嘴说，“你……”
　　“唔。”
　　没成想，剩下半截话被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苏南双眼猛地瞪大，瞳孔里清晰印出顾流那双闪着莹莹泪光的眼睛。


第55章 决绝
　　顾流的唇有些冷, 贴在她唇上时，像是一块冰，冻得苏南倏地颤抖了下。
　　她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妄图将他推远。
　　但这毫无作用。
　　顾流一手盖在她的脑后，一手搂紧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径自加深了这个吻。
　　“顾流！你……”
　　苏南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谁料她刚一张嘴, 就被他趁虚而入。
　　他的动作完全没有条理, 舌尖激烈地在她口中扫荡，逼得苏南毫无应对之力, 一退再退。
　　身子也被他推得往后退去, 直到她的踝部抵住花坛边缘，脚下趔趄一下, 踩进了松软的土里，随即后背便狠狠地直接撞上了一颗大树，震得头顶上方的树叶漱漱作响。
　　苏南的后脑勺隔着顾流的手猛地磕到树干上，让她一时吃痛, 牙关一用力，狠狠咬住了他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盈在口腔内, 并顺着嘴角渐渐滴落下来。
　　顾流下意识“嘶”了一声。
　　而苏南便趁此机会, 双手用力掰过他的头, 脸一别，终于躲开了他的唇舌。
　　没了他的支撑, 苏南腿瞬间一软，随即双手撑着树干重重地喘息起来。
　　她的脑海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像是灌了无数倍的铅, 连抬手都没法办到。
　　下一秒，一个重重的脑袋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顾流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喷在她的颈部皮肤上，热意散去，又余下一点微凉。
　　苏南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一旁有清风吹过，将她在挣扎中弄乱的发丝吹到她的侧脸上，搔出一丝丝痒意。
　　顾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苏南身上那种独特的气味，心中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
　　他眷恋地贴住她的脖颈，喃喃道，“南南……”
　　他想对她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他还没开口，却听得寂静的空气中突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声。
　　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脸上便已有一股火辣辣的痛意倏地传来。
　　那是苏南用尽全身的力气扇出的一个耳光。
　　而顾流的动作终于随着这个耳光骤然停止下来，他的身子僵直，像是被定住了，连呼吸都一滞。
　　“顾流，你还是人吗？你这样，真让我觉得恶心……”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愠怒或是羞恼，甚至她说话前还冷笑了一声，可就这短短几个字却让顾流身子一抖，随即轻轻地颤抖起来。
　　苏南的眼神却冷得可怕，她抿着嘴，腮帮子紧紧绷着，双手用力，继续将他的身体往外推去。
　　但那人就像是一座石铸的雕塑，依旧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脖颈间传来一股凉意。
　　一滴一滴，沿着她的脖子流进了她的衬衣里。
　　随即，自己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声。
　　“我有哪里错了，我都会改的。你可以打我、骂我、不理我，但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南南……我是真的很爱你，爱你爱到发疯发狂……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我该怎么做……”
　　“南南，求求你别离开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朝得到宣泄一般，顾流的嗓音干哑而消沉，那声音忽高忽低，漂浮在空中，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子，站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不知何去何留。
　　苏南蓦地停下了推搡的动作，声音却依旧发冷，“你别这样，顾流，我们已经分手了，已经不可能再重归于好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他是有过前科的人。
　　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听完她这句话，顾流一瞬停下了动作，只是她脖颈间的凉意却一直不散，同时还伴随着低哑的抽泣声。
　　苏南就那样冷着脸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双手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偏过头，背着他的目光说，“既然都分手了，以后我们只有桥归桥，路归路这一个结局。”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没有风，树冠在路灯下投下了一个静默的影子。
　　就像他垂头站在远处的样子。
　　颓丧、绝望、消沉，一股复杂而又浓烈的情绪在他周身蔓延着。
　　苏南抬头看着昏沉的天空，耳朵里不断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声，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咚”声。
　　苏南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声音发源处。
　　只见昏黄的路灯下，顾流双膝跪在地上，背躬着，双手撑在地上。
　　他低着头，用那副沙哑的嗓子祈求道，“南南，我不可能忘记你……求求你，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坏，我是个人渣，但我真的都改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他双肩抖动着，整个人呈现出一副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姿势。
　　可苏南就那样看着他，最终一个字没说，抬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留下路灯下一个孤独而消沉的影子。
　　*
　　半夜突然下起了雨，一阵淅淅沥沥的春雨突然降落下来，顷刻，还伴随着一阵响亮的春雷声。
　　苏南批了件开衫起床，客厅的窗户大开着，已然飘进了不少雨水，她没开灯，现在客厅里默默吹了一会儿风，随后才过去将窗户关上。
　　外面雷声依旧在响，苏南躺回床上却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脑子里全是空白，明明什么都没想，可就是莫名感到一股烦燥。
　　最后，直接将被子掩过头顶，逼迫着自己睡去。
　　这一夜，刘楚忙完工作，回家后就直接睡了过去。
　　中途隐约听到一阵雷声，脑袋清明了一瞬后，又再次被浓厚的睡意取代。
　　他睡得很熟，但却做了个噩梦，梦到顾流被人陷害，污蔑他吸'毒，微博上所有人都在骂他，出门时还有人朝他们扔鸡蛋扔烂菜，他一边护着顾流往外挤，一边焦急地向他们解释道，“这不是真的，是有人要害他！”
　　他一连将“有人要害他”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才在一阵阵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中骤醒过来。
　　他愣愣地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足足顿了好久，才猛然发现手机在他的枕头下轻轻振动着。
　　刘楚后知后觉擦掉满头的冷汗，顺手掏出手机。
　　一看，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他不敢耽误，迅速接通，“喂，苏南姐……”
　　他不知道苏南为什么会在这个深夜给他打电话，但猜也能料到，一定是因为顾流出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对方下一秒便说出了顾流的名字，“你来把顾流带走吧。”
　　“什么？！”
　　他觉得自己脑子突然转不过来了，什么叫把顾流带走？从哪里带走？
　　“他在我家楼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打这一回电话，要不要来把他带走随你。他之后要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一说完，那边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留下刘楚一人呆呆地握着手机坐在床上。
　　又一声惊雷过后，他终于反应过来，手机一扔，急忙从床上跳了起来，抓了衣服裤子匆忙地往外跑去……
　　刘楚一路风驰电掣，以接近平时二分之一的速度很快到了苏南的小区楼下。
　　下意识就要往苏南住的那栋楼冲去，可冲到一半，他的余光却瞟到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端端立在路灯下面，细密的雨雾让他看起来愈发萧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尊静默的雕像。
　　刘楚看了好久，才终于认出，那竟然是顾流！
　　不知为何，今夜这场春雨下得格外大，路面的低洼处很快积了一滩滩小水塘。
　　刘楚脚步飞快，踩着水坑迅速向那边冲过去。
　　等他跑近时，顾流的身子已经在雨中摇摇欲坠了。
　　他身上原本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风衣，此时已完全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待看清他的脸后，刘楚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顾流的脸此时根本毫无血色，眼睫垂着，看不出究竟还是不是清醒。
　　“顾流哥！顾流哥你怎么样了？！”
　　刘楚一把丢掉雨伞，冲过去搀扶住他的双手，试图将他扶起来。
　　没料到他手一碰，顾流的身子便瞬间向一旁倒去。
　　*
　　苏南是直到第二天才知道昨晚她和闵勋被人偷拍的那张照片被传到了网上。
　　爆料的那个人配文是：苏南深夜约会神秘富商，举止亲密，疑恋情曝光。
　　那照片拍得极其巧妙，照片里苏南和闵勋面对面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身上披着他的黑色大衣，而他的手又温柔细致地搂着她，完全看不出当时紧急的情况。
　　乍一看，的确像是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
　　就连叶笙都被骗过了，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你究竟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
　　苏南看着那条微博下各种臆测各种猜测的评论，脑袋都闷疼起来。
　　她无奈地解释道，“笙姐，那只是电影的投资商。”
　　叶笙却有些不信，最近陆雪传出了结婚传闻，她便一直忙着处理她的事，对苏南有些忽略了。
　　“既然是投资商，那怎么他的衣服会在你身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起来了？苏南，你别是给我走捷径去了吧？”
　　走捷径是圈内人含糊的说法，指的就是那一类为了资源，不惜出卖身体的那一类艺人。
　　叶笙一向相信她，可眼下居然能问出这种话。
　　不用想都知道那张照片的影响力有多大了。
　　苏南揉着脑袋无奈解释道，“笙姐，你真的误会了。那个人叫闵勋，是谢编介绍的熟人，当时他看我冷，出于礼貌才把衣服给我的，而你说的搂搂抱抱，就更是冤枉我了，你没看出来是我脚下踩滑了吗？笙姐，闵勋真的全程就是好心，我们两个就才认识1天都不到，怎么可能就发展出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苏南用手轻轻锤着脑袋，可还实在疼得厉害，于是她走到客厅，掰了一颗止痛药生吞下去。
　　那边叶笙叹口气，“苏南，你真是……在公共场合，再怎么也不该……算了，现在你让我相信也没有意义，关键是我们要怎么让别人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你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流量和路人缘，要是此时爆出和‘金主’的丑闻，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让闵勋帮我们解释一下行吗？”苏南皱眉问。
　　早知道昨晚那个狗仔能搞出这么大的事，她就是冒着再大的风险，也要把照片追回来？
　　可此时后悔显然没有什么用了。
　　叶笙却急忙说，“别！你要让他发声，还不如让闵勋承认你们在交往……”
　　苏南惊了，“笙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叶笙：“怎么不可能？你自己想想，究竟是恋情的负面舆论更重还是‘□□上位’的影响更大？”


第56章 双更合一
　　“可是笙姐,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现在撒了这个谎，那就意味着我以后会为了这个谎言去撒更多的谎。而, 人不可能一生都活在谎言中，否则迟早都会遭到反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终究叹口气，说, “那随便你, 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好解决, 不管那个闵勋只是好心也好, 乐于助人也好，那张照片都是难以解释的事实, 加上他敏感的身份，舆论根本不好控制。现在网络上的声量就已经在朝负面发展，我们要是再不提出解决方案，那真的就晚了。”
　　苏南闻言, 眉心皱得更紧。事到如今，再说后悔不后悔什么的显然都已经晚了, 当务之急肯定是要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 要怎么才能……
　　正沉思着，却突然听到叶笙在那边叫了一声。
　　“怎么了？笙姐？！”苏南心里咯噔一声, 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好的直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叶笙严肃的声音，“苏南,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你自己上微博去看吧，这件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了。我先去把公司和最近谈的几个合作方稳住，你必须在1个小时以内决定好，我们才能抓紧时间出公关通稿，这次真的不能再拖了……”
　　苏南挂了电话，一时间眼皮竟也不安地跳动起来，她手指悬在微博图标上，好半晌才下定决心按下去。
　　结果整整花了五分钟才点开微博界面。
　　入目便是一排暗红色的大字――苏南顾流恋情［爆］。
　　而在这行大字旁边，还另有一排大字――苏南深夜暗会富商［爆］。
　　光是这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就让苏南整个人都懵了。她甚至不敢点开热搜，光想也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她想不通，她和顾流为什么……
　　迟疑了一瞬，苏南终究还是点进了第一条热搜。
　　高高挂在页面最顶上的就是某个不知名媒体的微博，底下配有一段视频。
　　封面则正是昨晚她和顾流在楼底纠缠的那一幕。
　　点进一看，整个人傻眼了。
　　完整的近5分钟视频，将她和顾流从见面到分开的全过程拍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是以一个极其相近的距离拍摄的。
　　这是谁做的？
　　苏南根本想不到。
　　一般人连她小区的大门都进不来，何况还是在深夜里。
　　她揉着脑袋，手指下意识往下一拉，顿时，一条条获得数十万高赞的评论映入眼帘：
　　――苏南，我愿称之为海之女王，真的太nb了！居然同时把这么两位搞到手。
　　――这个女人终于翻车了，我早就说，当初她那样装可怜，搞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一样太做作了，果不其然吧……
　　――沈羽好惨，说不定也是被她搞下去的。
　　――讲道理，一码归一码，苏南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代表沈羽就能洗白了，她一家人做的事早就铁板钉钉没得洗了好吗？
　　――坐等一个三方回应，我倒是要看看苏南这个小妖精这次又要搞什么手段！
　　……
　　苏南猛地关掉微博，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在原地踉跄一步后，好不容易才扶着沙发站稳。
　　她右手摸着胸腔里缓缓跳动的心跳，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
　　好奇怪，发生了这些事，她居然在慌乱之中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异样感觉。
　　心里也骤然轻松了，就像是担忧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事情再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一样的轻松。
　　她闭着眼睛，在原地站立了片刻，许久后白下定决心似的睁开眼，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
　　顾流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全身都又酸又软，提不出一丝力气，亦分不清身在何处。
　　他在黑暗中缓了许久，才终于在房门外传来一点儿轻微的响动时彻底清醒过来。
　　这房间的布置不算陌生，但这个房子他已经许久未曾踏足了。
　　这是当初他和苏南一起挑选的房子，房间的颜色、构造全是结合了他们二人的喜好一起制定的。
　　而他们二人更是在这个房子里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只是如今，却因为一个人的冷漠离去，而突然变得毫无生气。
　　只要一进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初他们二人在这里生活、亲吻、温存的画面。
　　而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感到害怕。
　　他怕苏南以后真的不会再回来，也怕这个房子最终只能成为他一生难以释怀的回忆。
　　突地，门外传来一人有些焦灼的声音，“现在他还没醒，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先照常处理，如果……”
　　顾流闻声轻轻皱了下眉，然后出声喊到，“刘楚……”
　　没想到一开口却是又低又哑的嗓音。
　　他勉强清了清嗓子，再次加大了音量喊，“刘楚，进来！”
　　门外的动静倏地停止了，片刻后，房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细缝，刘楚穿着围裙支了个脑袋进来，“哥，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顾流使劲撑着自己身子坐了起来，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用那副干哑的嗓音低声问，“什么时间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用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说，“哥，你要不再歇会儿吧？昨晚上陈医生过来看了看你，说你先前的伤口好得还不彻底，现在又受了凉，最近都最好静养……”
　　纵然是一片病态，可黑暗中顾流的眼神依旧充满着威胁力，他不满地看着刘楚，缓缓重复道，“刘、楚，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隐约听到刘楚苦笑了一声，然后才不得不对他说，“不是什么大事……”他含糊道，“就是你和苏南……”
　　刘楚说话时多少有些不情愿，自从昨晚冒着大雨将顾流带回来，他就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他是看过当初苏南和顾流在一起时的样子，知道二人多年的感情有多不易，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苏南太过绝情，多年的感情说放就放，一丝余地都不留。
　　兴许是因为在病中，顾流全然没听出刘楚那怪异的语气，下意识急问，“苏南怎么了？”
　　他这副焦急的样子，又让刘楚心中的不满多了几分，顿时也忘记了平日里的唯唯诺诺，有些酸唧唧地说，“哥，你何必这么急，人家多的是人护着，难道还少一个你吗？”
　　这下子，不管顾流有多迟钝，也听出了他的不对劲。
　　脸色顿时一沉，也肃色道，“刘楚，你给我端正点态度，我最后再问一遍，苏南出了什么事？！”
　　刘楚胆儿再肥，也知道此时顾流是真的动了怒，这下再不敢阴阳怪气，老老实实交代，“有人拍到了你和苏南姐昨晚在一起的视频，还有人拍到了苏南姐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照片，这些是今天一起被发出来的。”
　　顾流一听，甚至来不及体会自己心中的苦涩，就已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口中片刻不停地发出指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无论有没有控制住？还有苏南回应了吗？”
　　刘楚急忙往前走了几步，扶住顾流摇摇欲坠的身子，嘴里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哥，事到如今，你还要帮她吗？她根本都不在乎你了，你干嘛还……”
　　“住嘴！”顾流立即喝道。
　　其后又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咳咳……”
　　“你……你不要乱说……咳咳，苏南她……”
　　“苏南苏南苏南！哥！你除了苏南，能不能为自己想想？！你也是个艺人，这几个月为了苏南得罪公司，得罪粉丝，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有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吗！还有，你这几个月忙来忙去，做了这么多，人家领你的情了吗？”
　　“我知道你舍不得和苏南姐这么多年的感情，可是她早就不爱你了，你做再多，又有什么用？你难道不知道爱情是双方都情愿才能长久的吗？”
　　他破罐儿破摔地说道。
　　说完，他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慌张地看着顾流，像是怕他动怒。
　　谁知对方的动作却突然停止了。身子也僵在原地，双睫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才低声开口，说，“你说得对。”
　　“感情是要双方共同努力才能维系，才能长久。”
　　刘楚听完一愣，随即脸上一松，有些开心地说，“哥，既然你懂了，那……”
　　“可是，你不知道。”顾流打断他，“从来不懂这个道理的，都是我。是因为我在从前没有用心去经营我们的感情，才让苏南在那么多的日子里渐渐失望，渐渐对我们的未来丧失信心……”
　　“你问我知不知道我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顾流自嘲地一笑，“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只是在做从前我没能做到的那些事。我想尽力弥补，尽力改变，我还很爱她，想要她哪怕给我一丁点儿机会，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人或许就是这么贱吧，总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最珍贵的是什么。才知道自己从前错过的是什么。”
　　*
　　下午2点，安静了一天，也挨骂了一天的苏南工作室的官博终于发出了一条律师声明。
　　声明主要是对几个恶意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的营销号和一些涉及严重人身攻击的黑粉提出警告。
　　而关于苏南和顾流自己闵勋的关系却并未直接回应。
　　这让等待了一天真相的粉丝和路人们都不免大失所望，甚至有些原本还保有一丝理智的路人都瞬间倒戈，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当中。
　　还好关于网络上的负面通稿和的恶意评论，不仅有苏南公司的公关团队，还有浩瀚'这一专业公司参与，因而即使事情发酵了接近半天，也还没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只是不管早晚，苏南总归需要拿出一个恰当的说法出来，否则难以对粉丝和那些为她说话的路人交代。
　　终于，在等待近一天后，终于由苏南本人亲自纂写并发出的一篇长微博，在傍晚6点，这个流量极大的时间段发出来了。
　　@苏南：
　　大家晚上好。首先对各位一直关注并支持我的粉丝和观众们说一句抱歉。由于我本人的私事占用这么久的公共资源，原非我本意，只是思前想后，斟酌许久，考虑到很多事情如果不解释清楚，很多人就会一直误会下去这个原因，最终我还是决定将一切都通过这个方式告诉大家。
　　关于网络上我和顾流先生的传闻，虽然事到如今，我不愿承认，但我也不得不说一句，我和顾流先生的确曾是情侣关系。只是，这段关系，早已于3个月前正式结束。
　　这段曾维系超过十年之久的感情曾是我百般珍惜并万分珍重的东西，可由于我们二人对未来和彼此的感情及规划都逐渐出现分歧，因此，在3月前决定分开。
　　从3月至今，我个人感情方面一直处于空窗期，绝不存在出轨、脚踏两只船等等事实，希望各位不要再对此事进行添油加醋、造谣抹黑，否则我将合理利用法律手段维护我的个人权利。
　　其次，关于网络上的广为流传的我和一神秘男子举止亲密的图片实属恶意抓拍。图片中的男子实为我通过某位前辈介绍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当晚见面，也是单纯的私人行程，稍后将会释出监控录像，针对这一事件我个人以后将不再解释，也希望广大粉丝及观众们勿要以此发散、大做文章，否则我也将用法律手段进行维权。
　　最后，我想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身为演艺圈的一份子，我在享受其带给我的各种福利时，自然也做好了将会承担它所将引发的一切负面影响，但，不论我的解释是否能得到所有人的信服，我都决定亲自发微博解释。因为我不想撒谎，谎言或许能带给我一时的安定，却不能让我一世安宁。
　　虽身不由己，但依然想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毫不意外，又把不堪一击的微博程序直接弄崩溃了。
　　而等到修复好后，一直监控着舆论风向的苏南的公关团队才发现，广大路人关注的竟不是苏南那条微博本身，而是她配的那张图片。
　　图片中是一张撕碎了的合照，两张面孔虽然年轻，却也不难认出那是谁。
　　而最引人注目的，更是照片最底下，一句黑色的手写的字：
　　被狗咬一口，足足疼十年。眼瞎、爱过，已断。
　　这短短的不足二十个字的一句话，却似乎蕴含了无数讯息。
　　导致所有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不免对着这张照片猜测起来。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信息好大啊！又是“狗”，又是“眼瞎”的……这是明涵吧？！
　　――我的天，这俩人谈了10年真是惊掉我的大牙！意思是，顾流还没出道就开始谈恋爱了？
　　――10年都没被爆出来也是真牛……我记得他俩有交集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吧？想一想还真是有点厉害。
　　――听苏南这话的意思……是顾流做了什么事对不起她？还是说我理解错了？急需一个课代表！
　　――得了吧！这是苏南惯用的伎俩了，反正每回出了事，她就卖惨呗……真是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呵呵。
　　――我也觉得，真存在那种我独自美丽，独自清高的人吗？还是在娱乐圈里……不得不说，苏南真是一朵绝世白莲花。恶心！
　　在网友议论纷纷的时候，苏南却对不断攀升的私信和评论列表一概无视，她先是冷静地和闵勋通了电话，随后才又上线去转发了一条他发出的澄清微博：
　　［转发］@苏南：很抱歉，改天请你吃饭赔罪。//@闵勋：一觉睡醒，听说我被传包养小明星了？饶了我吧，就是我有心，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吧？［监控视频］。
　　监控视频完整截取了几人从出门到一同去追那个狗仔的全过程，理所当然的，也将照片中被刻意裁剪掉的谢之立的身影也一道释放出来。
　　随后，还更有不止一个当晚饭店的服务生在评论里证明，几人当晚的确全程都在包厢里谈事情，甚至连门都没关，绝对不可能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
　　当然，苏南这事发展到如今，解释得再清楚，也依然有不少人不依不饶地不相信她的一切说辞，并且还借着这场风波，想要利用舆论压力迫使她退圈。
　　不过，绝大多数路人还是在视频证据出来后，暂时偃旗息鼓，停止了对她脚踏两只船及潜规则上位的指责以及讨伐。更多的却是对她和顾流二人那10年感情的好奇与猜测。
　　――刚刚看到有人在问时间线，我简单捋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啊。如果真像苏南所说，她和顾流10年前就在一起了，3个月前才分手的话，那苏南出道那么多年，从来不拍亲密戏份的原因就是因为顾流了？那苏南以前和顾流在一起的时候一直不火，结果和他分手后立马爆红了？感觉有很大的问题啊！
　　――对啊，你们是不是忘了，以前顾流在圈内的名声是什么了？大名鼎鼎的娱乐圈浪子，那可是和无数人传过绯闻的，还有那个被封杀了的沈羽，你们都忘了这两人以前有多暧昧了？
　　――顾流本来就是渣男一个，真是白瞎了大美女了！
　　――楼上苏南的水军来洗了？做人不要太绿茶好吗？仗着顾流没发声就恶意造谣呗。众所周知，顾流是浩瀚的大股东，等人家声明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苏南滚滚滚！造谣人家大帅哥恶心不恶心！就算是真的谈过恋爱又怎样，这种分手就踩你一脚造谣你出轨的女人谁敢要啊！
　　一时间，苏南的黑粉竟和不少顾流的极端粉丝站到了同一阵地，一起痛骂起苏南来。
　　只是不久后，却又在一条微博后，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顾流：汪汪汪。是我眼瞎，把全世界最好的姑娘弄丢了。


第57章 新年快乐
　　“多宝、鱼跃和丽人都提出要终止和我们的合作, 另外芝麻视频和龙腾游戏也表示需要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合作……总之，这次你的事让公司损失不少，你要做好准备, 等这个风头过去，公司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让你这么自由了。”深夜12点，灿星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市场部、公关部的工作人员正连夜加班加点对今日这场事件做复盘与制定下一步的营销方案。
　　唯有苏南坐在叶笙办公室里, 已沉默了许久。
　　叶笙喝了一口凉水, 勉强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看了苏南几眼，才又继续, “不过呢……不管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今天这事，咱们还得谢谢顾流。他那条微博, 简直是为你把大部分的火力都吸引过去了。你知道的，这几年女权主义在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你这件事，恰好又成了一个□□。据我所知, 带了顾流多年的经纪人，很可能会因此被公司辞退, 而他本人受到的影响, 更是一点儿不比你少。”
　　听到这句话, 沉寂了大半天的苏南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但片刻后, 又渐渐敛去，嘴角几动，最终却没有说话。
　　叶笙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 见状眉头不着痕迹地一挑，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10年前……你才16岁吧？念大学了吗？高中可不允许早恋哦。”
　　苏南闻言，一脸惊愕地抬头看着她，然而后者却又立刻摆摆手笑道，“行了，别介意，今天你我都崩得太紧了，调剂一下而已。”
　　调剂完了，自然又要进入新一轮的战斗。
　　而这个战斗就是如何挽回苏南正不堪一击的口碑和商业价值。
　　尤其是要稳住当下的舆论风向，不要让事态往更坏的方面发展。
　　好在不知是否是被顾流的插手打了个措手不及，苏南这事足足发酵了两天，才让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蹲在顾流的微博骂了两天的网友们，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回过头想起这件事的中心人物――苏南。
　　只是此时，显然已经晚了。
　　有了前车之鉴，苏南的公关团队早已在这两天铺天盖地地发了一套完美的公关通稿，并且同时还在这期间将后续的公关方案也制定出来了。
　　因而这迟来的讨伐风波最终没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甚至很快便又被层出不穷的娱乐圈丑闻彻底掩盖了。
　　之后一段时间，苏南推掉了仅剩的几个通告，整整在家沉寂了近半个月。
　　不过这半个月她却并没有闲着，因为原本走近死胡同的沈见的侵权官司突然有了起色。
　　就在她和顾流的恋情被曝光的第三天，她的律师就打电话过来，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今早有人匿名给我寄了个快递，你猜里面是什么？”
　　苏南问，“是什么？”
　　“一份天大的礼物。”
　　――沈见近十年以来，从公司的账务上给刘雅和刘亚两姐弟总共超过1千万的转账记录。
　　沈见这个人实在谨慎，将他自己的账务流水做得非常干净，可经不住家里有个愚蠢至极的枕边人。
　　这整整10页的流水记录就像是一把万能的钥匙，“轰”地一声为苏南这个官司打开了一扇极其开阔的大门，让她的前路瞬间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有了这个关键证据，官司的进程瞬间往前推进了好几步，再加上沈见如今只是个日日卧床、口齿不清的病人，根本无法做出应对之策，所以整个流程无形中更是走得极快。
　　到了这一步，苏南总算能够放下心来，全心全意扑到自己的事业之上了。
　　四月初，由苏南、陆朝主演的电视剧《左边》正式上线，该剧采取台网同步播出的方式，同时在C省卫视、芝麻视频同时段播出。
　　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这部经历许多挫折终于得见天日的剧在上线首日就创下了新年的收拾记录。
　　虽然档期并不算绝佳，但大开大合的剧情发展和引人入胜的感情戏份却征服了所有观众。
　　尤其是片中两位主演成熟的演技，更让一众原本并不看好的观众们大跌眼镜。
　　许多人也是到此时才发现，原来出道多年一直不温不火的苏南，业务能力竟也意外的不错。
　　除此之外，该剧另外一个看点则是片中原本饰演女主角的那个演员全程进行的换脸处理，毫无违和感的画面让观众耳目一新，好感度更是增加不少。
　　原本已经渐渐沉寂下来的苏南的个人感情生活又被人旧事重提，苏南和顾流的名字再次上了热搜。
　　只是这一次大众的风向却全然不同，或许是因为有电视剧的加持，观众们不再对二人指责谩骂，反而用二人当初的那两条微博玩起梗来，许多条例如“许澜有梁禹，苏南有顾流，美女都被渣男拱了，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的言论层出不穷，一时间，在网络上掀起了极大的网络热潮。
　　甚至连某江文学网站的同类“破镜重圆”的小说都被人翻出来类比，戏说“这真是比小说还小说的情节”。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始，《左边》的收视更是一路长虹，刚刚播出一周，就再次破了收视及网播量的双记录。
　　此后，苏南的行程再次充实忙碌起来。
　　4月10日那天，苏南和助理一早就从机场出发，经过近6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海南。
　　还未落地落地，就有一群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在机场等候着。
　　待苏南一露面，所有人都一哄而上，一位穿着白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张白色的卡纸走到苏南跟前，“苏老师好，感谢你不远万里来参加《我们恋爱了》这档全新互动类综艺，现在，我们将有一个任务交给您。”
　　苏南没想到这节目这么快就开始录制，看着眼前这个编导，有些茫然地接过那张纸，下意识问，“是什么任务？”
　　“您的第一个任务是随即抽取一位嘉宾，并在之后亲自为他传达第一个任务。”
　　女工作人员笑着向她解释，随后从身后人手中拿出一个抽签筒递给苏南。
　　苏南点点头，笑着答应，“好。”
　　她随手从那个红色的抽签筒里抽出了一张纸，随后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将其展开。
　　然而一看到那个名字，苏南却蓦地一愣。


第58章 一日“男友”
　　是巧合吗？还是刻意安排……
　　她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随后又意识到此时正对着她的摄像机，后知后觉地收起心神，抬头朝摄像头一笑, 并将那个名字展示出来――
　　陆朝。
　　《我们恋爱了》节目组财大气粗，为了这档综艺，直接包下了一个海景酒店进行录制。
　　苏南抵达酒店时正是傍晚，夕阳铺满整个海面, 昏黄的光芒印在玻璃上, 有种惑人心神的美丽。
　　苏南放下行李, 在阳台上短暂休息了片刻，便听得节目组的人来敲门了。
　　过来, 自然是敦促她去执行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的。
　　在路上通过闲聊, 苏南已得知，本期节目一共有4男4女, 8位嘉宾参加，除了最晚的需要从国外直飞回来的一位女嘉宾外，其他的嘉宾都将在今晚8点前抵达。
　　人来了，自然不能闲着, 故而有一些非集体性的任务需要完成。
　　同工作人员交谈片刻后，很快, 苏南便领着几台摄像头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酒店的6楼。
　　这一整层算是男生宿舍, 除了几位嘉宾外, 还额外住了些工作人员。
　　她拿着标记着陆朝房号的任务卡一间间找过去，没想到陆朝还没找到, 却意外地撞上了另一位嘉宾。
　　男人一副刚刚洗漱过的样子，身上只穿了套简单的灰色男士睡衣，头发湿答答地搭在额头上, 正一脸惊讶地看着门外正打量房门的苏南。
　　苏南目光下意识在那人身上扫了一眼，托对方那张好看的脸的福，虽然对方是张生面孔，但她已大致认出了这人也是一同参加节目的嘉宾。
　　只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后，才发现眼下这初见就遭遇的状况着实让人有些尴尬，苏南定了定心神，正想硬着头皮开口打招呼，便见那人已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对着摄像头及苏南坦然招手道，“嗨。”
　　苏南一愣，后知后觉回了句，“嗨。”
　　“我叫沈向，你好。”
　　沈向？名字没听过。难道是个素人？
　　“你好，我叫苏南。”
　　对方看着她手上的卡片，有些好奇地问，“需要帮助吗？”
　　苏南友好地摇摇头，“不需要，谢谢你。”
　　辞别沈向，苏南往前又走了一截路，终于找到了陆朝的房间。
　　苏南敲了门，没几声，房门便被人从里至外打开了。
　　二人近日为了电视剧宣传一同参加了不少综艺采访，故而一见到她，陆朝并不惊讶。
　　他笑着看了眼她身后的摄像机，轻笑着问，“这是有备而来啊？”
　　苏南摇了摇信封，“这是有任务而来才对。”
　　“任务？是什么？”
　　陆朝接过来拆开一看，信封里躺着一张白色的任务卡。
　　他神色有些奇怪，顿了一顿后，对着镜头朗声念出上面的字，“恭喜你们成为第一期的心动情侣，现在请你们前往超市购买食材，共同准备今日的晚餐。”
　　心动情侣？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讶，随后又都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目光。
　　节目组的目的到此时已经很明显了，估计是知道二人的电视剧现今正播得如火如荼，所以想在第一期就通过二人炒作，以此来达到一炮打响的目的。
　　虽然没有提前知会他们这一点让人有些不舒服，但仔细想想又实在没有正当理由发难。毕竟从答应参加这个综艺伊始，两家公司便达成合作要一起炒作的，这一点，也是与节目组沟通过的。
　　陆朝到底是出道多年的“老油条”，率先回过神来，言笑晏晏地说，“那……就请多多指教了，一日‘女友’。”
　　*
　　另一边，顾流这大半个月的日子却不好过。
　　由于他自作主张发的那条微博造成的影响太大，整个公司都遭到了不小的重创，好几个相关部门的高层被开除，其中就有他的前任经纪人吴楠。
　　顾流自出道开始就签在华上影视，这些年为公司带来的效益不可计数，公司显然也不可能因为这小小的一个负面新闻就同他解约，但这件事却总要推个人出来当替罪羊。
　　几番博弈之后，吴楠就成为了这只羊。
　　当然，他的出走，也没让顾流得到什么便宜。
　　吴楠是从他出道不久就带他的经纪人，这些年虽然自作主张犯过不少小错误，可在关键事情上还是会给他足够大的选择权利。
　　但眼下他这一走，顾流瞬间就变得被动起来。
　　以顾流现今的地位，公司的确不能过多插手他的决定，可这回公司预备给他更换的几个经纪人都是在圈内有一定知名度的，旁的不说，肯定不会向吴楠那么好说话，甚至还可能给他带来诸多不便。
　　为了这件事，顾流整整和公司拉锯了两周，才终于夺回一城，以近一年内无缝进组至少两部电影，并累计达成50亿票房为条件，换回了吴楠的一年观察期限与他自己一年的自由抉择权。
　　如果这期间顾流再次出现重大舆论事件或者逾期完成任务，届时，不止吴楠会被开除，连顾流也将面临违约风险。
　　虽然这个合约看似风险极高，可已是顾流能争取到的最大的利益。
　　毕竟这一次的事件对他的影响太大，粉丝脱粉数也几乎达到最多，就连公司的股价都因此一降再降，他自身没有存货，除了上一部玩票性质的和沈羽一起出演的电影外，也快要两年没有新作。
　　一个演员没有作品，那就意味着要凭白消耗自己的商业价值和人气，公司里许多高层私底下本就对他有不少怨言，这回也是存着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他的意思。
　　顾流对此心知肚明。
　　“谢导有个本子已经等了你两年，只要你开口，他的团队很快就可以开工，需要我去联系他吗？”
　　经过一场风波，吴楠成长不少，心里也更加明白，自己能到这个程度，都是因为顾流有意保他，所以面对他时，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整个人都沉淀不少。
　　顾流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看好了一个本子。”
　　顾流自从获奖后就名声大噪，各种各样的剧本就如同雪花似的往他手里飞，有人老老实实通过公司向他发出邀请，也有人找关系私底下联系他，吴楠早已习惯。
　　因此闻言后，他面色不改，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点着，问，“哪个导演的？已经谈过片酬了吗？剧本怎么样？班底和开机时间有没有……”
　　“剧本你看过，《青橄榄》。”顾流沉声说。
　　吴楠倏地一愣，手指悬在平板上方许久才缓缓落下，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有些迟疑地问，“那个项目……班底……”
　　因为沈羽，他曾在顾流的授意下接触过这个项目，自然也知道自从谢之立将剧本回收后，这个项目就陷入了瓶颈。
　　谢之立的剧本的确令人趋之若鹜，可他实在太是个尽善尽美的编剧，从导演到投资商，再到客串演员，他都要求极高，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剧组加塞进一些演技极差的爱豆和资源咖。
　　原本圈内几个投资公司就因为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做派而打消了投资念头，才最后找上了闵勋。投资到位，演员和导演班底也最终确认，眼看很快就能开机了，谁成想，这时候，苏南爆出了负面新闻。
　　这条新闻一出，即使顾流把大部分的负面舆论都引到了自己身上，却也不能阻止苏南的口碑陡然直降。再加上她在电影圈内本就属于新人，演技和商业价值都并不稳定，所以一夜间，她就成为了资方档案里的风险艺人。
　　照常理来说，对于还没正式开拍的项目，面对这种风险艺人，剧组一般会选择替换掉这个演员，但苏南特殊，她有谢之立力保，意味着她绝不会退出这个项目。
　　剧组要保她，愿意为她赌，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她承担风险。因而不久后，原本已经确定出演的男主角的团队临时反悔了，他的经纪人更是直接在微博里内涵苏南，放话绝不和她出现在同一镜头里。
　　有这个前车之鉴后，其他的艺人碍于各方面的考量，也不敢贸然接下这个剧本，一时间，这个项目便再次陷入停滞状态。
　　近几日，更有导演团队传出违约的传闻。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项目已经成了个烂摊子，谁接下都是愚蠢至极。
　　如果是从前，一听到顾流说要插手这个项目的话，吴楠是一定会一口否决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此刻是和顾流站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再怎么，也不敢轻易违逆他的意思了。
　　所以听了他的决定，也只敢隐晦地暗示几句。
　　可顾流却反问他，“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吴楠听完先是一懵，停顿片刻后，随后露出个有些无奈的表情，“你说得对。”
　　也对，有他在，何愁没有投资和班底。
　　再不济，他自己就是资本。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什么人能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
　　事实也正如吴楠所说，在第二日吴楠通过某些手段有意无意地漏出顾流即将出演的消息后，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投资商都一改漠视的做派，积极地向其抛来橄榄枝，其中更是不乏专业的电影团队。
　　直接将苏南和谢之立整了个措手不及。
　　苏南收到消息时正在海南录制综艺，刚和陆朝完成超市采购任务返回，面对镜头，她不敢细问，只简单说了两句，便挂断了。
　　陆朝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敏感地察觉到她情绪突然高涨起来，随口问，“有什么好事吗？”
　　苏南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她心里终于轻松下来，回说，“的确是好事，等确定了再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陆朝似笑非笑地开玩笑道，“对‘男朋友’还这么见外？”
　　话一出，苏南倏地愣了。
　　而看着实时影像画面的节目组们却个个神情激动，心中不约而同想道――“首期的宣传噱头有了！”
　　他们聚精会神看着苏南，期待着她的回应。
　　然而片刻后，苏南却并未如他们的意，她只是浅浅地笑了下，说，“大概是因为我们还不够‘熟’吧。”


第59章 告白
　　车里氛围一瞬变得有些凝滞, 陆朝脸上的笑意亦随之僵硬了几分，随后才又恢复如常。他“呵呵”笑了两声，打着哈哈混了过去。
　　此后一路, 二人都避而不谈这个话题，东扯西扯地聊了会儿，总算让二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如常。
　　让观看着实时画面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二人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到9点, 刚一下车, 就碰上其他几对也正从外面返回。
　　苏南这才知道, 原来今天并不只有她和陆朝二人被选中成为所谓的“心动情侣”。
　　除了一个女艺人由于行程原因未能抵达，导致有个男嘉宾落单留在酒店单独完成任务之外, 其他所有艺人都进行两两配对, 并分别布置了不同的外出任务。
　　她和陆朝是去超市采购食材，并一同烹饪晚餐, 而另一个女歌手莉莉和她的搭档作曲家长河的任务则是亲自去岛上的农户家里购买椰子、芒果等水果回来，并为众人制作甜点。
　　还有一对男团女团的爱豆组合，他们的任务却要复杂得多，首先二人要在当地人常去的广场上举行路边公演, 再用收到的“报酬”去和小摊贩进行物物交换，最后将得到的东西带回酒店为众人录制的大客厅进行装饰。
　　这一组也是最先抵达海南的, 几乎忙碌了一下午, 才终于换到了足够多的小东西回来。
　　苏南没想到, 唯一剩下的那个嘉宾居然就是今日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沈向。
　　不过他自己一个人似乎也很自在。几人一同进去时，正巧碰见他正笑着和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聊天, 不知他说了什么，将对面那群女人们逗得个个笑得前俯后仰，一片欢乐的样子。
　　直到他们出现, 那些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沈向笑着朝他们走来，温温和和同他们打着招呼，“你们回来啦。”
　　莉莉似乎早与他见过，第一个开口，好奇地问道，“咦，你没有出去吗？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沈向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开手意有所指地说，“你不如猜一猜？”
　　众人这才看到原来他此时身上穿的竟是一条农夫裤，大概是他的气质卓然，闷绿色的宽大裤腿脏兮兮的，套在他身上竟也要全不显得土气。
　　这人的外在条件，就算是要出道也完全不会输当红的小生吧，苏南想，怪不得节目组会在一群圈内人中额外邀请到这一个素人。
　　女爱豆小白凑了个脑袋出来，猜道，“向哥这是做农活去了？”
　　“我们这不是恋爱综艺吗……还需要做农活吗？”一看就娇生惯养长大的男爱豆薛城一脸担忧地迟疑道。
　　“嗯……你看我们这又买菜做饭，又卖艺赚钱的……就是多个农活应该也不奇怪吧？哈哈……”长河好脾气地玩笑说。
　　只有苏南认认真真地研究了沈向的脏裤腿好一会儿，才笑眯眯地说，“沈先生这应该是去采了蜂蜜吧？”
　　闻声，其他几个皆不约而同一脸震惊地偏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连沈向都有些出乎意料，“你怎么猜到的？我哪里露馅了吗？”
　　苏南还未开口，便听到一人在她背后说，“苏南是看到了你裤腿上沾的花粉了……”
　　陆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南身旁，向莉莉和小白说，“刚刚我们回来看到这附近有个蜂蜜园，周围种了好多野花，很漂亮，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哇哦。”二人异口同声哄道，随即又相视一笑，面带深意地看着陆朝和苏南，“陆朝哥很懂苏南姐嘛……最佳拍档啊……你们都这么有默契了，还来上节目，不会是来给我们撒狗粮的吧？”小白鬼精鬼精地调戏说。
　　莉莉立刻附和，“对呀……我妈最近在家追剧，天天跟我打电话抱怨说许澜和梁禹还不在一起……我今晚就告诉她让她看我们节目去……”
　　这俩人都是外向开朗的性子，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一时闹得苏南还有些尴尬。
　　好在当事的另一位惯来擅长调节气氛，三两句话，就打着哈哈混过去了。
　　闹了一通，众人这才又投入到各自的任务当中。
　　苏南和陆朝也拎着食材进了厨房。
　　回来前二人都已经说好了，今晚的主厨是陆朝，苏南厨艺实在不佳，就承担了洗菜的活儿。
　　莉莉和长河在吧台那边有条不紊地做着甜点，小白和薛城则吵吵嚷嚷地在大厅里闹来闹去，沈向此时倒又不见了踪影，剩下苏南和陆朝二人单独挤在厨房里。
　　苏南在陆朝身旁洗着菜，突然就想到了刚刚莉莉和小白开的那个玩笑，心里莫名有些别扭起来。
　　还有今天陆朝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也让她有些介意。
　　“苏南？”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陆朝叫她。
　　苏南回过神，茫然地问，“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叫你都听不见。”他笑说。
　　苏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哦，没事儿，刚刚没听到……你叫我有事吗？”
　　陆朝也没追问，指了指她手边的那个小碗，“你把剥好的蒜递给我一下……”
　　“哦哦，好的。”
　　苏南将碗递给了他，陆朝接过，把蒜头倒进锅里，翻炒片刻后，又抓了一大把红彤彤的辣椒段丢进锅里，然后熟练地翻炒着，很快，室内就传来一股爽辣的浓香。
　　陆朝今晚准备煮火锅，一来对大家并不熟悉，还不了解各自的口味，火锅是唯一一种几乎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食物；二来此刻时间已晚，火锅快速又便利，不仅能调节气氛，还能帮助大家磨合脾性，一举两得。
　　没多久，小白和莉莉就闻着味儿相携窜进了厨房里。
　　“哇！是火锅！我的最爱！”小白手舞足蹈地嚷嚷着。
　　“嗷！我一个月有演唱会，我不能吃！你们太罪恶了！”莉莉假兮兮地哭诉道。
　　陆朝拿着锅铲转身安慰她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一个番茄锅，你可以吃……”
　　“真的吗？！太好了！陆朝你真是绝世好男人！苏南，你上不上？不上我就要来喽？！”
　　苏南拿着一朵西兰花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怎么接口。
　　果然她的性格还是不太适合这种真人秀综艺吧……
　　好在莉莉并未较真，嚷嚷了几句，又被长河叫了回去。
　　小白也在偷偷喝了一罐酸奶后回到了大厅里继续她的“装饰”任务。
　　二人一走，厨房里热闹的氛围倏地就降下来了。
　　苏南却狠狠地松了口气。
　　陆朝抬眼看了下摄像头的方向，不动声色地背过身挡住镜头，低声看着苏南，问，“是不是我今天说的那句话，让你很介意？”
　　苏南被他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提起那个话题，手下慌忙地把洗好的香菇又丢进了盆里揉搓起来，“你……你说什么呢？我没有，是你想多了。”
　　“是吗？”陆朝有些不置可否，顿了顿，不知想了些什么，又开口说，“苏南，其实以前拍戏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只是后来被……的出现打消了念头。可现在和你呆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所以你要不要趁着这个节目考虑一下我？”
　　陆朝对苏南有好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拍戏时就时常觉得心动，不过他原以为那只是因戏生情，戏一拍完感情自然就会淡了，没想到这份心动却持续到现在。
　　之前因为顾流和苏南的事情他也曾短暂地放下过一段时间，但自从半月前二人闹出那场风波后，他的心思就又偷偷地在心里冒出了头。
　　以前他本不打算找圈内人恋爱的，因为这个圈子太乱，乱到在这滩浑水中能独善其身的人寥寥无几。可对苏南他却破例了，因为这么多年的演绎生涯，足够让他认清楚苏南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善良又果敢，正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曾畏首畏尾，不敢示好，可也不知是否因为此时氛围太好，让他突然就生出了一份勇气，在节目录制中，就大胆地对她诉出衷肠。
　　这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海南的夜色降临得很慢，窗户外仍是一片清亮的深蓝，只需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
　　不远处的吧台处，莉莉正和长河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不小心漏洒出的果汁，在他们身旁，小白也咋咋呼呼地指挥着薛城将气球贴到天花板上……
　　只有厨房里的气氛整个凝滞下来。
　　空气就像是被胶水粘上，黏糊糊的，难以流通。
　　苏南脑子里也乱得像是浆糊，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她想不通，为什么陆朝会在这种时刻说这种话。
　　明明在她的认知里，陆朝一直是一个举止有度，善于审时度势，从不给人难堪的绅士。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对她说出这句话，还是以一副不容置喙，非要得出结果的做派。
　　然后下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却突然显现出顾流的脸，好奇怪，明明决定不再同他有任何牵扯，可她一想到他，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莫名的别扭。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不安。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的提议？”见她不说话，陆朝又向她走进了一步，脸上分明还是笑着，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苏南皱着眉，她心里自然是有答案的，可她又想着今后还要一同录制节目，就感到很是为难。
　　半晌，在直接拒绝他和婉转转移话题中终于做出了一个选择，她嘴巴嗫喏半晌，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二人不远处响起：
　　“饭还没好吗？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第60章 打断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苏南更是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腰抵住流里台的边缘才停下来。
　　而陆朝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猝然被人打断，气势一瞬又消沉下去, 他表情一僵，有些慌忙地转过了头，欲盖弥彰似的拿着锅铲在咕咚咕咚冒着大泡的锅里翻炒了两下。
　　沈向却状似对二人的异样毫不知情，他踩着拖鞋, 挤到二人中间, 闭眼深溴了几口, 随即眼带欣赏地拍着陆朝的肩膀，说, “哥们儿, 厨艺不错啊……以后咱们就靠你饱口福喽。”
　　他的举止有种放荡不羁的随性感，这与一向循规蹈矩的陆朝完全不同, 后者也似是对他的行为毫无办法，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好……好的。”
　　沈向没再打趣他，只是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随即仿佛不经意地瞥了眼苏南，嘴角噙着一抹难以言说的笑意, 转身时随口道, “呀, 都快10点了……”
　　等他慢悠悠地晃出去，苏南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皱了下眉，低头小声说，“我其实……”
　　陆朝打断她, “抱歉，今天让你为难了。”
　　她略带惊愕地看着陆朝，而后者不知是羞愧还是尴尬，没回视她，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只将目光放在冒着袅袅热气的锅里，“以后我不会了。”
　　他到底还是不够有勇气，甫一受挫，甚至不敢听她的答复，就又倏地缩回了壳里。
　　苏南皱着眉看了他几眼，然后转过了头，不再说话。
　　等到二人将晚餐所需的食材一一准备好搬到了客厅里时，陆朝又已恢复了原状。
　　他本就是在圈内摸爬滚打过多年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文过饰非，不管出了多大的事，也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来他这一项技能实在修炼得炉火纯青，当晚其他几人都没有看出来二人之间的异样，唯有沈向，时而以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打量着两人。
　　众人虽然都是头一回见面，但托这顿热火朝天的火锅的福，气氛竟也并不尴尬，尤其有莉莉和小白这两个活宝在，室内时而便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而一墙之隔的导播间却格外忙碌，剪辑师和后期导演从傍晚一直坐到现在，就为了剪辑出第一版有爆点的预告。
　　这时，电脑画面突然播放到苏南和陆朝在车上的那一段，正当陆朝说完那句话后，后期导演立刻急匆匆地喊道，“停！”
　　画面暂停在陆朝略带期待地看着苏南的那一幕。
　　“这一段一定要剪进预告里面，最好放到第一幕去……”后期导演搓着手兴致勃勃地说。
　　“那刘导，苏南的回答正片里要不要留着？”
　　“肯定不能要啊！你第一次做后期吗？到时候把苏南有个笑着的画面剪到这后面来，最好能营造一种遐想的氛围……原本的回答太不得劲了，绝对不能剪进去……”
　　“哦哦，好的！”
　　“就是要呈现出一种害羞默认的意思是吧？我懂了！”
　　*
　　顾流今日的行程是去拜访一位导演。
　　这位导演在圈内名气极大，算是新中国以后，最早一批靠拍摄文艺片立足的名导，只是奖运不太好，每回送出国参与评奖的电影都会遇到一部特效商业大片，以至于至今已70岁高龄，却依旧没能实现自己的“国际名导”梦。
　　大约是实在心灰意冷，这个导演近几年已渐渐淡出了圈子。
　　顾流当初曾在参加一个电影节时与这位导演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导演印象很是深刻。
　　因此这回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老爷子住在北市一个四合院里，虽然年龄已至古稀，精神头却很好，每日雷打不动会沿着护城河竞走上一个小时，回来后再打会儿太极，舞会儿剑，除了怀才不遇的遗憾之外，也算是个生活圆满的老人。
　　顾流到时，老爷子刚从外回来，见到他连眼神都没给一眼，板着脸就自顾自进了屋子。
　　乍一看去，就只是个性格怪异不好相处的小老头。
　　不过顾流对这人的脾性早有耳闻，今日过来也是做足了准备，并没有这么轻易就被吓退。
　　他面色不改，一边笑着将手中提着的小盒子递给面带歉意的老太太，一边跟着人进了门。
　　“哎呀，来就来了，破费什么。”
　　顾流温声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听说您爱听昆曲，晚辈前些日子又正好得了卷周老的《长生殿》和《牡丹亭》的录像带，我自己留着没什么用，所以就给您带来了。”
　　老太太原还想回拒，然而一听却坐不住了，惊喜地“呀！”了一声，喜不自胜地问，“可是周XX老先生？乖孩子，你是如何得到的？花了不少功夫吧？”
　　顾流一见她的反应心里就倾时有了底，自然没打算将自己是让宋历从他奶奶那里偷来献宝的这个事实说出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晚辈是偶然得来的，您不必介怀。”
　　话虽如此，老太太又何尝不知道这东西的贵重之处，尤其对于像她这样的昆曲爱好者来说，是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罕东西。
　　可以说顾流属实是个送礼的鬼才，这东西简直送到了老太太心坎上，后者立刻抱着盒子不撒手了。
　　进到院子里，老爷子已换了身练功服，在院子里扎着马步，一偏头看到顾流，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哼”了一声，质问老太太，“你怎么回事，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敢往家里领？！”
　　老太太正被顾流的小礼物哄得心花怒放，哪里听得这老头子的混账话，嘴一抿，眼一斜，那气势汹汹的派头就出来了。
　　“你个老头子，管我要领谁进来，小顾今儿个可是我的贵客，你少管。”
　　转头又看着顾流慈爱地说，“乖孩子，你别跟他计较，这老头儿越老越不懂礼数。”
　　顾流抿了下嘴，努力忍着笑，换上一副谦虚诚恳的表情，“不怪老爷子，是晚辈叨扰了才对。”
　　老太太一听心里更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也不怼老爷子了，欢欢喜喜地把顾流迎进了屋子里。
　　把老爷子闷得够呛。
　　进了屋子，老太太立刻给顾流倒了杯茶，“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来，咱家里只有茶，没有你们年轻人爱喝的那个什么咖啡的。”
　　顾流恭敬地接过来，“不妨事，我也爱喝茶的。”
　　老太太闻声便放心了，随身坐在他对面，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一盏茶后，顾流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安安静静的院子，这才转过头有些难以启齿地对老太太说，“其实今天我过来是有件……”
　　“来找老爷子的吧？”老太太笑眯眯地打断他。
　　“是的，”顾流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晚辈的确是有事相求。能不能麻烦您……”
　　“放心吧，那老头子好奇心重着呢，绝对坚持不过十分钟，你耐心再等等，他肯定马上就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句有些刻意的咳嗽声，随即便见到老爷子背着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道，“这什么鬼天气，动了几分钟就发渴了……”
　　这话一出，顾流和老太太同时沉默了，后者朝他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看我说得对吧。”
　　顾流顿时哑然失笑。
　　待老爷子走进来，坐在一旁喝起茶来，老太太这才十分有眼色地站起身，“今天还没浇花……”
　　一边说，一边退了出去。
　　室内立刻便只剩这二人。
　　老爷子依旧没看顾流，径自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后者倒也不急，温顺坐在下首，耐心地等着。
　　半晌，老爷子才终于搁下茶杯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看吧，今儿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干嘛？”
　　顾流站起来，转身朝向他，不敢拐弯抹角，说，“有个戏想找您拍。”
　　老爷子闻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了一口茶，直接回拒道，“不拍，我早退圈了，你另请高明吧。”
　　“您就不问问是部什么戏？”顾流抬头看他。
　　老爷子却缓缓摇头，双眼微闭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什么戏也不拍，你不用多费口舌。”
　　“您难道就不觉得遗憾吗？这么多年的执念，您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顾流急了，向他走了一步，“我记得几年前在电影节上见到您，您还对我们这一辈年轻演员说过‘做这一行，是要靠坚持与不断尝试才能继续下去的’，那为什么您自己不能继续尝试呢？”
　　也不知顾流这段话里的哪个字眼触怒了对方，只见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气哄哄地站起来，指着他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说教！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滚！”
　　顾流虽然对这老爷子阴晴不定的性格早有耳闻，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皱了皱眉，试图安抚住对方的情绪，“对不起，您先……”
　　“我让你走你没听懂吗？！”对方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眼看他还想说话，登时横眉竖眼，随手抓起靠在一旁的木剑当成棍子，直接将顾流往外赶，“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以后不准再踏进我家一步……”
　　老爷子这像是真的发了火，甩着剑一点力气没省，硬是把顾流一个一米八几身强体壮的大男人硬是抽得吸了几口凉气。
　　“哎呀呀！怎么动起手来了！孙义清！你还不给我把剑放下！”
　　眼看再不阻止，顾流都快给打懵了，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老太太急忙冲了进来，一手拽着顾流往身后藏，一手抓住了那把剑往后一扯。
　　片刻后，终于消停下来。
　　老太太臭着一张脸站在孙老爷子面前，一点不顾及顾流这个外人，直接一通臭骂，“迂腐！老古板！一根筋！丢不丢人？害不害臊？70岁的人了，还跟人孩子动手了？你打人这么能耐，怎么就没能耐去拍戏了？”


第61章 努力
　　老太太在家里威力不浅, 孙老爷子直接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坐在座位里，连头都不敢抬。
　　但依旧绷着一张脸, 不愿示弱。
　　老太太骂完转头看向顾流，“好孩子，有没有受伤？”
　　其实顾流背上挨过打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着，但他哪敢说实话, 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抱歉地安慰着正在气头上的老太太, “您放心，我真没事, 老爷子下手不重的。”
　　老太太对自家老头儿那里不了解, 不过既然顾流都给了台阶，她也不再端着, 转头瞪了孙老爷子两眼后，留下一句，“不准再动手，人孩子大老远找上门来, 你跟人家好好说清楚”后，又出去了。
　　“孙老……”等待片刻后, 顾流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谁知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对方一口打断, “行了, 别白费工夫了。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他站起来背着手往另一个房间走去，“你自己坐满半个小时就走吧。”
　　不给顾流再次出声的机会, 孙老爷子直接一把关上了门。
　　最后，顾流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老爷子再见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傍晚, 顾流脱了上衣俯卧在床上。
　　身后刘楚正拿着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一遍抹一边碎碎念道，“哥，你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都快成林黛玉了……”
　　说着话，他一时不察，手上没注意力道，棉签一下子用力戳到了顾流的伤口上，疼得后者无意识发出了一声闷哼。
　　“啊！对不起对不起啊！哥！你没事儿吧？”
　　顾流眉头一紧，默默吸了口气又松开，“我没事，你小心一点。”
　　“哦哦，我知道了。”刘楚不敢再大意分神，继续认真地给顾流上药。
　　这老爷子虽然年龄已大，但力气是真不小，顾流背上落下了横七竖八好几条淤痕，光看着就觉得疼。
　　何苦呢，这是……
　　仔仔细细地上完药，刘楚看着顾流的伤口，嘴巴又痒起来，试探着问，“哥，你之前不是说要追苏南姐吗？怎么最近都没看你去找她了？”
　　顾流眼睛闭着，闻声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说，“她现在不会想见我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低落。
　　“那……”刘楚想了想，最终没想到更委婉的方式，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是准备放弃了？”
　　“不可能。”顾流哑声说，“我只是在没做好准备之前，不会去见她而已。”
　　“我以前亏欠她太多了，我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弥补不清，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想哪怕送她一份，她真心期待的礼物。”
　　这份礼物，就是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大胆地让她去享受的电影。
　　他们从前在一起时，他总是太自我，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以为让她衣食无忧，让她平安免于伤害，就是对她好。
　　但他不知道那并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一份真挚而又坦率的感情，一份可以让她真心投入并且有所收获的事业，还有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是她渴望的。
　　只是可惜，这一点他明白得太晚，苏南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样挽回，她都不愿再回头了。
　　事到如今，在苏南的心里，他已经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手里没有一个筹码。
　　要想去赌她的回头，便只能以最卑微的姿态去为自己争取哪怕一丝的希望。
　　吃再多苦，受再多伤，这也是他自找的。
　　刘楚有些感慨地看着顾流的后脑勺，他没想到，这个曾受尽追捧的男人能真的这样不顾一切去挽回一个人。
　　“可是孙导他不愿意，那咱们又怎么办呢？要不换个其他的导演？我记得之前你和陈导合作的时候，他就表示以后有机会还想和你合作……”
　　而且陈导是现今票房最高的几个大导之一，眼光毒辣，最会抓人眼球，由他操手的电影，票房至少都能稳定在10亿以上。
　　这对身负票房任务的顾流而言，已是最保险的原则了。
　　可顾流却一口否决，“不行，陈导是擅长拍商业片的导演，突然来拍文艺片肯定会水土不服，而且他喜欢边拍边改剧情，到时候，这个剧本肯定会被改得面目全非。”
　　苏南一开始看重的就是这个剧本本身，要是被改了，还是她原本喜欢的那个故事吗？
　　“那去年金鹿奖最佳导演黄导呢？他这几年的片子都……”
　　“那更不行，黄导很排斥新人，他的拍摄方法也不适合苏南……”
　　“那……”刘楚无话了。
　　他其实想说，你这么费尽心思，事事考虑到苏南，就不担心如果自己玩不成任务怎么办吗？
　　可最终他没说出口。
　　“所以孙导那边……”
　　“我会再去的。你没听过有句话叫三顾茅庐吗？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被拒绝一次，又有什么。”
　　顾流起身随手拿起衬衫披上，他走到窗前，默默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窗外渐渐降临的夜色，说，“我相信人的心，总归是软的。”
　　*
　　苏南这边是在综艺录制的第二天一大早才听说顾流准备参与他们这个电影项目的。
　　只是谢之立忙着和几个投资商见面，没能细说。
　　加之苏南明显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快意，也不敢贸然拒绝。
　　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得劲。
　　在床上沉思了会儿，苏南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于是她只能短暂地放下纠结，批了件衣服起身去看。
　　此时时间还早，不过海南天亮得快，走廊里已经一片明亮，在苏南对面的那个房间外正有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女人背对着她打电话。
　　“您自己多注意身体，等我下个月忙完就回来看您……”
　　“您有不舒服的一定得去医院看病，别想着替我省钱，我赚钱不就是给您花的吗？”
　　“那行，我要忙工作了，不跟您说了啊，拜拜……”
　　苏南看着那人挂了电话，顿了一顿，迟疑着喊道，“谢音……姐？”
　　那人果真回过头来，见是她，一时也愣了，随即倏地笑开，“苏南，是你啊！”
　　苏南瞬间就开心起来。她出道后的第一部 剧就是和谢音合作的，那时候对方也并不火，二人饰演戏份并不多的一对闺蜜，一来一回数天后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虽然后面因为谢音意外走红，行程爆满的原因联系渐渐减少，可二人感情依旧很好。
　　“你要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差点就拒绝了呢。”谢音拉着她的手嗔道，“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二人重逢，几乎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工作人员来给二人传达今日的任务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今日几人的任务依旧是户外活动，一男一女各自组成4个小组，去海边做游戏，获胜的组合可以得到一日约会权，而失败的三个队伍则要承担起酒店的清扫任务。
　　一听到这个任务，苏南战战兢兢了大半天，直到最终的分组结果下来后，她才松口气。
　　还好，她和陆朝没有再次被分到一起。
　　今天她的搭档是长河，而陆朝和小白分到了一组，至于刚来的谢音，则是和昨日落单的沈向在一起。
　　吃完午饭，一群人便向海边进发。
　　这时正是旅游淡季，海滩上游客极少，苏南原以为碰不见多少路人，谁知刚出酒店就迎面遇上了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居然还是她的粉丝。
　　“啊啊啊啊啊！”对方认出她后，瞬间激动地尖叫起来，然后飞快地跑过来。
　　“姐姐！居然真的是你啊啊啊！！姐姐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
　　苏南这还是第一次在路上碰见自己的粉丝，一时心里感觉有些奇妙，又挺开心的，她笑着点头，“可以的。”
　　“啊啊啊！太好了！”小女生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速写本，满含期待地递给她。
　　在看着她签完名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们可以一起拍个照片吗？”
　　说完似是怕她为难，急忙打了个补丁，“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的！今天能碰到姐姐我就非常开心了！”
　　苏南越看越觉得这女孩子特别可爱，哪里舍得拒绝她，“可以拍照。”
　　“不过，”她温柔地说，“在节目正式宣传之前，帮姐姐保守秘密好不好？如果提前泄露的话，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呢。”
　　被她这样温柔地看着，小女生早就被迷得头晕眼花，连她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便小鸟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好的，我一定会的！”
　　她双眼放光看着苏南，心里甜得冒泡。
　　姐姐真是人美心善，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姐姐的温柔呢？
　　那个和她分手的顾流，就是个眼瞎心盲的臭渣男罢了！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配得上姐姐，还好他们分手了！
　　一直到苏南和节目组的离开，小女生都还在心里默默骂着顾流。
　　许久后她终于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新鲜出炉的亲笔签名，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后知后觉地在原地欢快地蹦了几蹦，随后迅速拿出手机郑重其事地将签名正面侧面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
　　又将刚刚二人的合照翻出来，修图――马赛克――气泡文字一条龙，最终编辑成一条微博发送出去。
　　――【今天运气超好遇到了姐姐！！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温柔得要命，我好想娶呜呜呜……做法祈祷姐姐以后千万不要再遇到某人那样的渣男了！】


第62章 游戏
　　顾流养了一晚上伤, 第二天又早早地去了孙老家。
　　不过今日他却没了昨天的好运气，在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直到临近中午, 才看到老太太一脸抱歉地出来劝他，“乖孩子，你今天还是回去吧，那老头儿犟得很, 怎么都不肯, 你等也是白等。”
　　顾流没想到这人真能这么倔, 可要他就这么放弃，又实在不甘心。
　　于是即便第二天碰了一天的壁, 第三天顾流依旧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孙老家门外。
　　不过这天他运气显然比昨日好得太多, 刚到孙老家门外，就看到老爷子穿了身白色的练功服, 黑着一张脸从门里出来。
　　大概是没料到他居然真这么有毅力，连着三天都过来，孙老爷子没能及时脱身，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又把顾流带回了家里。
　　进门碰到老太太, 正端着一盆白色的小果子走出来准备晒，看到他俩一起回来, 瞬间也不晒果子了, 急忙跟着二人又走回了屋子里。
　　顾流落在孙老一步之后, 正要跟上去，却突然被老太太扯住了手臂, “老爷子同意了？”
　　顾流想了想刚刚老爷子那句“进来吧”，一时也摸不清这究竟算不算是同意的意思，因此眨了眨眼, 说，“还没有。”
　　“这老头，”老太太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拽了他的手就跟了上去，“你放心，今天奶奶给你做主！”
　　孙老沉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后抬头，刚想叫顾流的名字就看到老太太端着个小簸箕气势汹汹地扯着顾流过来了。
　　“孙义清！”
　　“你这是干嘛？”老爷子吓得急忙把茶杯放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今天直接给个准话，到底要不要答应！”说着“要不要”，可老太太的表情却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给你好看的模样。
　　唬得老爷子愣是不敢开口说不。
　　可就这么轻易地妥协了，又实在不得劲，孙老闷着一股气沉默着，半晌，他看到老太太手里那盆果子，终于想到了个法子。
　　“你今天要是自己把这盆白果收拾好了，我就答应你跟你去拍那个什么狗屁戏！”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老太太甚至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数给生生气笑了，“你可真是……”
　　老爷子那张黝黑的脸上诡异地飘过一抹红晕，随即尴尬地转开了头，生硬地问，“怎么样？！你做不做？不做就走吧！”
　　那可是一整盆白果啊，去壳去芯，手脚麻利的熟手也几乎要处理一天，更何况是顾流这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大明星。
　　老太太面露不忍，本想为他求个情，谁知顾流却想也不想，满口答应，“好！我做！”
　　顾流说完，还为表决心似的，立刻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拿了白果就往外走。
　　“唉！你这孩子，哪里能做这个？！”老太太抢都抢不了，瞪了孙老一眼后，急忙追了出去。
　　留下孙老一人坐在屋子里，反悔不是，不反悔也不是，想跟出去看看，又实在抹不开面子，最后只能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院子里，老太太看实在劝不过来顾流，没办法，只能叹口气坐下来和他一起给白果去皮。
　　这小小的果子很不好处理，顾流没剥几个指甲就被擦出了血痕，可他却一声不吭，连疼都不喊，看得老太太是又心疼又喜欢得不行。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老太太年龄大了，思想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时候，不知道微博、微信是什么，连顾流是谁都一知半解，只晓得是个演员。
　　因此问起话来便有些随意。
　　好在顾流并不介意，有些乖巧地回，“今天28，还没结婚。”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是吗？”老太太登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模样好看吗？是做什么工作的？啥时候带来让奶奶看看……”
　　顾流的表情有一瞬变得十分僵硬，好久后才松缓下来，他低着头，闷声说，“嗯，她特别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和我一样是个演员……”
　　*
　　“怎么样？累不累？”游戏中场休息时间，苏南坐在沙滩椅上，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长河拿着饮料过来，递给她，“如果不舒服就说，我看今天天气预报快30度了，别中暑了。”
　　苏南微笑着谢过，“我没事，谢谢你，长河哥。”
　　后者笑着在她身旁坐下，看向不远处正玩闹着的几人，感慨道，“我真是老了不爱动弹了，你看陆朝和薛城精力真好。”
　　不远处薛城正和莉莉全神贯注地堆着一个沙碉。
　　另一边小白抱了个帆板正闹着要去海里玩儿，而作为她同伴的陆朝则是好脾气地一边扶着她，一边小声指挥着她前进。
　　没多久，小白一不留神，突地栽进了海里，又被陆朝眼疾手快半搂着扯了出来。惊呼声和说话声隐约传到这里，听得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下。
　　长河偏过头看着苏南，故意打趣道，“你不吃醋吗？”
　　苏南闻声无奈地看着他，“长河哥，你怎么也这样啊……”
　　“我和陆朝真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她无力地解释道。
　　这才一天，她就体会到了那些娱乐圈绯闻的负面影响了。做什么，去哪里，总有人把她和陆朝混为一谈，连圈内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半知不解的路人了。
　　长河见她表情不对，立刻打着哈哈说，“哎呀，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苏南哪能跟他计较，叹口气悠悠道，“我知道……”
　　休息近半个小时，游戏再次继续，不知去了哪里的沈向和谢音也一齐回来了。
　　苏南瞟了眼二人，不知为何，总觉得谢音的表情有些怪，可她心里揣着事，并没能多想。
　　这是游戏的最后环节了，名字叫做“沙滩版两人三足”。
　　几对临时情侣需要将两条腿绑到一起，并且穿上潜水鞋，进行赛跑。
　　由于在之前的游戏中，都是莉莉和薛城这一队获胜了，所以在这个游戏中，二人得到了极大的优势，能够领先其他几对3秒钟开始。
　　苏南和长河二人都是比较佛系的，对游戏的胜负意欲不大，所以准备时也不慌不忙的。反观其他三组，却都已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将绳子来回调整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最不受掣肘的方式。
　　尤其是莉莉和薛城二人，两双眼睛几乎放着光直盯盯瞧着前方，身上皆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看得苏南和长河二人居然紧张地咽起了口水。
　　“额，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安全最重要。”长河说。
　　“对对对，”苏南郑重地附和道，“享受过程就好。”
　　旁边有工作人员听到二人的话，倏地笑起来，说，“苏南老师，长河老师，不要那么早放弃啊！一切都有可能呢！你们别忘了输了可是有惩罚的……”
　　长河对着摄像镜头温柔一笑，说，“我觉得做清洁挺好的，还可以锻炼身体……”
　　苏南也跟着一本正经地说，“扫地还能锻炼手臂肌肉，确实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笑起来。
　　大概是这两人表现得实在太没有斗志了，让导演们不太满意，害怕这一期没有看点，于是经过一番商量后，工作人员给他们各自换了站位，让陆朝站在了苏南旁边。
　　愣是安排了一出旧爱变新仇的剧情。
　　让看穿一切的长河又偷偷笑了起来。
　　而陆朝和苏南这两位当事人却没反应过来，一个看着远方发着呆，一个一边被小白拉着商量对策一边偷偷瞧着苏南的脸。
　　这二人周围的气氛未免也太暧昧了。
　　看着摄像镜头不偏不倚对准陆朝脸的长河心想。
　　几分钟后，比赛终于正式开始。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原本占尽先机的一号种子选手莉莉和薛城刚出发几秒钟，就被笨重的潜水鞋绊了一跤。
　　就在二人摔作一团，正艰难起身的时候，有一个队伍却飞速地冲出重围――沈向和谢音。
　　那二人的速度快得简直如履平地，让远远落在其后的几人和节目组一时都看呆了。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才看清为什么那二人的速度会这么快――原来是沈向将谢音整个人抱了起来，一个人迅速跑过去的。
　　可此时看清也没有办法了，二人已在这期间幽幽地踏过了终点，获胜了。
　　“这个沈向……还真是……”沉默半晌后，长河又无奈又好笑地失笑道，“不按常理出牌。”
　　“居然还能这样吗？！”躺在地上还没能成功翻身起来的薛城也回过神来，一脸震惊地说。
　　“哈哈哈算了算了，今天就让着他好了。”
　　胜负心极强的莉莉却意外地没有发作，反而痛快笑出了声，她解开绑在自己和薛城之间的绳子，利落地翻身而起，无所谓道，“刚刚苏南和长河不都说了吗，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你们说是吧？”
　　被她cue到的二人心虚一笑，不约而同说，“是啊。”
　　苏南笑过了，又将视线投向谢音和沈向二人，下一秒，她的笑意却僵在了嘴角。
　　等等，不是她眼花了吧？
　　她怎么看到沈向偷偷亲了谢音一下？！！


第63章 独一无二的爱情
　　虽然苏南很想相信是自己眼花了, 可事实却告诉她不是。
　　因为在场看到这幕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陆朝、长河、小白、莉莉、薛城……还有所有的工作人员，甚至包括摄像镜头，都将二人的一举一动, 全然记录下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懵了，看着沈向和谢音二人突然旁若无人地拉扯起来。
　　半晌后，被震惊到的节目组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有些惊喜又有些忧心忡忡地匆匆结束了游戏环节。
　　原定的惩罚环节临时取消了, 剩下的时间便留给了他们自由活动。
　　除了沈向和谢音。
　　苏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望了不远处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的二人, 一时感到有些担忧。
　　谢音和沈向……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南。”她正想得出神，却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回头一看, 是表情有些怪异的陆朝。
　　“怎么了？”她问。
　　对方面上闪过一抹迟疑, 随后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她说, “你等会儿没有安排吧？我想约你去海滩上走走，可以吗？”
　　他的表情很不安，脸颊上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羞涩, 微微泛着红。
　　苏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迅速地闪过一个想法, 下意识本想拒绝, 可迟疑一瞬后, 又改变了主意。
　　“好，可以。”
　　*
　　天刚蒙蒙亮, 顾流便一个电话打给了刘楚，让他立刻给他订一张飞往海南的机票。
　　北市飞往海南总共需要接近6个小时，而最早的一班飞机则在早上7点。
　　刘楚一脸茫然, 迷迷糊糊把票订好了，才迟钝地清醒过来，问，“哥，你去海南干什么？！工作吗？哎呀！我忘记给我自己订票了！”
　　顾流听着那头手忙脚乱的穿衣声，无奈道，“你别急。不是工作，你不用跟着我。”
　　听筒里动静倏地停止了，片刻后，听到刘楚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那哥你去海南干什么？公司不是说最近让你先避避风头吗？要是你在机场被人认出来了……”
　　顾流听得有些不耐烦，加上通宵熬夜的后遗症，一时竟觉得头疼欲裂，“行了，你别管了，我会注意的。”
　　他皱眉挂断了电话，随后对着清凉的夜色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在原地缓了会儿，转念想到自己迫不及待要去海南告诉苏南的那个消息，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经过飞机延误、堵车、走错路等一系列坎坷之后，顾流终于在当天下午5点抵达了苏南下榻的酒店。
　　由于整个酒店都被剧组包下了，所以四处都显得有些荒凉，整个酒店管理得也很严密，四处都有保安在巡逻。
　　不过这难不倒顾流，他联系了节目组里一个熟识的工作人员，然后偷偷进了酒店，并且还打听到了苏南的住处。
　　只是临到上楼，他心中却又胆怯起来。
　　万一苏南还是不想见他怎么办？
　　万一苏南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怎么办？
　　他一时头脑发热飞过来，是不是又会让她困扰？
　　在楼下焦灼地思索了大半天，他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正准备上楼。
　　一晃眼，突然看到苏南正从电梯里出来，身旁，还有一个和她看似亲亲密密的男人。
　　那一瞬间，顾流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连那男人的脸都没看清楚，便下意识闪身一躲，将身子藏进了旁边的柱子后面。
　　很快，身后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同时伴随着二人细细的说话声，“莉莉和小白他们说要去那边的野花园里拍照，你想不想去？待会儿我们回来，我可以陪你过去。”是一个男声。
　　“嗯，到时候看有没有时间吧。”这是苏南的声音，随即又听到她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谢音和沈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便听不到了。
　　顾流身子僵硬地贴在柱子后面，心跳如擂鼓，听着那二人如同耳语般的说话声，头突然又疼了。
　　他很想去看一眼那二人此时是以一种怎样的姿势在对话，可他却仿佛身不由己，身子半点都动弹不得。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没多久，那絮絮低语朝伴随着二人的脚步声又缓缓远去了。
　　顾流这才鼓起勇气探出了半个身子，往门口看去。
　　可这一看，却让他瞬间愣住了。他的双眼微微泛红，双手缓缓握紧了，在身侧颤抖着。
　　那边苏南和陆朝正亲热地凑在一起说话，二人的距离格外近，近到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陆朝鼻息间一定能闻到苏南身上那种有些甜又有些暖的香味。
　　那一刻，顾流隐约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又疼，又闷。
　　苏南以前很抗异性的接触的。
　　从前那几年苏南不拍亲热戏份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他荒唐无理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抗拒一切异性。
　　或许是她父亲从小对她造成的阴影太深刻，以至于她很难对男人放下戒心，更别谈心生好感。
　　除了顾流。
　　所以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以为，自己对于她的意义是特殊的，是不可替代的。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唯一的人了。
　　她会对着另一个人自在地玩笑，会不拒绝另一个男人的接触，会和另一个人谈笑风生，甚至不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目光发直愣愣地盯着二人，脚下一动，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他却又蓦地停住了步伐。
　　门外有几个工作人员推门而入，刚好和那二人迎面碰上，几乎是一秒钟的事，只见苏南倏地就从陆朝身边弹开了，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红晕。
　　“苏老师陆老师要出去约会吗？”几个工作人员笑着打趣道。
　　顾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南，心里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心跳越来越快，迫切地想听到苏南的回应。
　　可事实却注定让他失望，苏南没有说话。
　　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而陆朝却朝她走过去一步，半真半假地回道，“怎么，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祝两位老师约会愉快哈哈哈哈……”几个工作人员哄笑着跑远了。
　　而顾流耳朵却像是被什么堵上了一般，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二人远去。
　　“谢谢你啊，苏南，刚刚没有当面拒绝我，要不然，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走到外面无人处了，陆朝这才长松一口气，转头看着苏南问。
　　天知道刚刚那几个工作人员开二人玩笑的时候，他心跳几乎都停止了，而看着苏南虽然面露尴尬，却并没有直接给他难堪的时候，心跳得又有多快。
　　苏南本还怕刚刚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会让他误解，正想解释，眼下一听他的话，却开不了口了。
　　于是她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儿。”
　　陆朝微笑着看着她，苏南的皮肤很白，平日里不化妆时就很好看，此时被太阳一晒，脸上微微泛着红，便显得气色更好了。
　　她头微微垂着，一双又卷又翘的睫毛轻轻地扑闪着，像是一双翅膀，看得人心里发痒。
　　看着看着，陆朝突然伸手碰了她的睫毛一下。
　　空气瞬间停滞了。
　　苏南双眼瞪大，一脸惊讶地看向陆朝。
　　由于太过震惊，她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推开他。
　　而后者惊讶的程度却不亚于他，陆朝一脸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然做出了那么冒犯的举动。
　　于是二人就那样面面相觑地对视着。
　　陆朝看着苏南，心里闪过一抹慌张，正要将手收回来，可不知怎的，半途却突然拐了个弯，落在了苏南手臂上。
　　“苏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突然说。
　　随即又像怕她开口打断似的，一鼓作气说道，“我认识你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知道你有多不容易。看到你受苦，我会心疼，看到你被骂，我也觉得心疼……所以，我想……”
　　他突然觉得紧张起来，咽了下口水，才又看着苏南轻声问，“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没有顾流火，也没有他有钱，可我相信，我可以做到很多他不能做到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会洁身自好，一定只喜欢你一个，不管是剧组也好，活动也好，绝不会和别的人暧昧、纠缠不清……”
　　“所以，你愿不愿意呢？”
　　他奋力压抑着自己几乎跳到喉咙眼的心跳，表面上看着一派镇静，面不改色地看着苏南，实则两条腿都已经开始发软，又期待，又害怕听到她的回复。
　　这番话他其实已经准备了很久了。从昨晚被沈向打断的那时开始，他就一直反复在心里排演、组织，试图总结出一段最恰当的话来打动她。
　　可想好了，他却又提不出勇气了。他实在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总怕会让别人难堪，会让自己难堪，直到亲眼看到沈向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谢音的那一幕，他才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机关，突然生出了勇气。
　　他不否认自己在这段话里使了点小心机，明知道苏南对顾流万分避讳，却又故意用他来刺激她。
　　可他当好人已经当倦了，实在不想在爱情上面，也依旧做个坦荡荡的君子。
　　于是他看着苏南并不算好的脸色，最后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想要一份独一无二的感情，可是顾流不能给你，不是吗？”


第64章 请求
　　如果几个月前, 有人告诉顾流，苏南会不要他，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他对自己和她的感情一直有种盲目的自信, 就是觉得，无论他做什么，苏南都会无条件的包容他。
　　可几个月后的现在，他终于自食恶果了。
　　海南夜晚的天空也是蓝色的, 伴随着阵阵海风和海浪声, 夜色终于渐渐降临。
　　顾流在车里整整坐了三个小时。
　　看着酒店门口人来人往, 几个眼熟的面孔进去又出来，来回好几遍, 苏南都还没回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内心越来越焦灼，很想抽烟, 但最终忍住了。
　　他不想再以一副狼狈颓废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
　　又等了半个小时，就在顾流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那二人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在路口。
　　与出去时有说有笑的模样不同，二人此时的表情要凝重得多, 也不知道二人究竟说了什么，乍一看去, 连陆朝这个向来对谁都温柔和气的人, 都笑得很是勉强。
　　顾流的车停在酒店外一颗大树下。
　　这里刚好在酒店大门与路口之间, 隐蔽又安静。
　　二人恰好也在此处停下来。
　　“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明晚还要赶一个通告是吧？”
　　这人还真是，明明刚刚都被她拒绝了，却依旧这么温柔。
　　苏南突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默默叹口气，故作无事地回，“嗯，是有个通告，所以明天早上录完就立刻要回去了。”
　　“那等几天庆功会再见喽？”陆朝扯了扯嘴角说，“还有，我之前听你提起过准备进一个电影，最近有些风声传到我这里来了，那个电影……是不是不太顺利啊？”
　　苏南一愣，突然想起自己至今还没问清楚谢之立那句“顾流参与”究竟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没跟陆朝实话实说，只是苦笑了一下，回，“是……不太顺利。你知道的，现在大环境不太景气，要把一个项目开起来，很不容易……”
　　陆朝点点头，“也对。反正你也别太担心，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对了，我今晚本来想跟你说的，我认识一个导演，应该挺适合你们那个剧本的，今天我也跟他打过电话了，他表示愿意参与。你可以考虑一下……”
　　苏南又是一愣，随即有些感动地看着他，“陆朝……真是很……”
　　“行了，别跟我煽情了。”他急忙打断她，随后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搞得我多可怜似的……”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你记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到时候自己联系他吧……老爷子叫孙义清，你应该认识……”
　　“孙导吗？！”苏南脸上顿时又惊又喜，双眼几乎放着光，看向陆朝，“你说的是《情伤》的那个孙导吗？我们之前就试着联系过他的，可是那时候他明明拒绝了！”
　　“陆朝！你真的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她激动得在原地打转，“天呐，居然真的可以请到孙导……”
　　她是内敛的性子，极少会出现这么大起大合的情绪波动，此刻却实在太兴奋，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孙义清导演是苏南最喜欢的一个导演之一，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就曾经把他拍的每一部电影都进行过拉片学习，即使后来正式进了圈子，她都还时常回顾他的片子。
　　可以说，孙导几乎算是苏南职业生涯里奋斗目标一般的人物。
　　她一直都梦想着要拍一次孙导的电影。
　　这一点，顾流是清楚知道的。
　　这正是知道这个内情，所以这一回，他才那么费尽心思地去说服孙老。
　　可现在呢……
　　他好多天的努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别人邀功了？
　　顾流终于忍不了了，他沉着脸，一把打开了车门。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二人吓了一跳。
　　他们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第三个人，苏南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可等到看清楚那人是谁后，又转为了一片冰凉。
　　她骤然拉下的脸色让顾流瞬间冷静了下来。原先准备好的一腔说辞也都无意识吞回了肚子里。
　　一股冷风刮过，顾流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去求过孙导这件事，他不能告诉苏南。
　　因为她此时对他已是厌恶至极，连看到他都会觉得厌烦，更别说还愿意选择相信他。
　　尤其是和陆朝一比，他或许在苏南眼里就真的成为了强抢别人功劳来为自己邀功的那种无耻之人。
　　见他站在原地不开口也不动，苏南直接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说话的语气又冷又硬，其中更是满含不耐。
　　顾流闻言身子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抬头看着苏南，不敢胡乱说话，甚至不敢靠近她，只能咽下委屈，眼带祈求地说，“我想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他将自己的身段放得格外低，整个人卑微又可怜，当着另一个情敌的面，其实这让他十分屈辱，可没有办法，他早已不能像从前那样，强势地去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因为苏南，早就不要他了。
　　苏南眉心一皱，当即便转过身，“不用了，我们早就桥归桥、路归路，断干净了，没什么可谈的。”
　　“等等！”顾流往前追了几步，“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电影的事情，不会纠缠你的，就半个小时……不，就十分钟，好吗？”
　　苏南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后者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无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愣了一瞬，这也错失了一口回绝的时机。
　　她站在原地，想到谢之立和她打电话，说起项目可能能够重新开始的时候兴奋的语气，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好，我可以跟你谈。5分钟，把你想说的话说完吧。”
　　能让她同意已是不易，顾流哪还敢跟她讨价还价，只能小声应了，然后偏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陆朝。
　　后者却根本不搭理，只是走到苏南跟前，低声问她，“需要我陪着你不？”
　　他话说得小声，顾流一个字都没听见，他看着凑在一起的二人，心里只觉又酸又涩，眼睛更是嫉妒得发红。
　　苏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顾流复杂的眼神下摇摇头，“不用了，只是几分钟而已，不会出什么事。而且里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不敢乱来。”
　　陆朝不置可否，看了顾流一眼，说，“我在门口等你，别怕。”
　　最后这两个字，他是刻意扬了声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说给顾流听，而后者果不其然，闻声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腰抵住了车门。
　　陆朝满意地走了。
　　剩下苏南一脸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顾流。
　　夜色不深，路灯在二人头上微微散发着昏黄的光。
　　顾流身子整个都笼罩在树影里，他身上穿了一套黑色的正装，里面一件灰蓝色的衬衫，整个人像是刻意打扮过，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成了大背头。
　　可他的脸色却实在算不上好看，他瘦了很多，双颊微凹，让饱满的颧骨显得有些突出，下颌的棱角则是更加分明，甚至有些锋利。
　　这一次见面，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不同。
　　除了外貌上的改变外，最大的还是他的气质。顾流身上那种长久存在的强势而自信的感觉一点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现在看着她时，眼中散发出的东西――卑微和忐忑。
　　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连带着他的瞳孔也随之闪烁着。
　　半晌，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我……”
　　只有一个字，却又没有下文了。
　　苏南皱了下眉，率先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个电影？”
　　“因为我？同情我？”她嗤笑一声。
　　随即看到顾流一脸激动准备辩解的样子，又冷冷地补充道，“顾流，不要对我撒谎。我只想听实话。”
　　顾流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目光发直，盯着苏南瞧了半晌。最后有些颓丧地承认道，“是。但不是同情。”
　　顿了顿，他低着头小声地解释说，“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补偿你……可是，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归根究底，是因为我有私心，哪怕只是一起拍戏，当个普通同事，我也想和你呆在一起。”
　　“但是我真的没有同情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甚至没有立场为你做什么。你……本来就是该吃这碗饭的，以前是我耽误了你，我知道的，就算没有我，你靠自己也能火，也能往上爬……”
　　“但我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再有牵扯，甚至不愿意见我……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件事了。”
　　“苏南……”他痛苦地看着她，小声祈求道，“我不要求你原谅我，也不会再请求你和我重新开始，我只是想在一个离你近一点点的地方。你不想见我的时候，我就躲起来，你不想和我在剧组以外的地方有交集，那我就绝不出现，只要让我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好吗？”


第65章 喵！
　　最终苏南没有直接答应顾流。
　　但也没有拒绝。
　　因为从她自身而言, 她的确是再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但一部电影，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参与。
　　谢编、闵勋，和那么多前期准备的工作人员……
　　她不可能因为自己一时之气, 辜负了大家的付出。
　　同时，她也没有资格代替他们答应他。
　　“你我从前如何，今后如何，我都不会在意了。那些爱恨, 我早就放下。既然我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我不可能永远避免和你出现在一个场合, 但同时，我再也不会和你有超过同事的其他关系, 你想做什么, 想进什么剧组，没必要跟我说。”
　　“你说的不会再来纠缠我, 不会再来打扰我，你能做到，那很好，如果你不能做到, 那我也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
　　“顾流，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苏南说完, 没再看他, 直接转身就走。
　　剩下顾流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夜色中, 一动不动，喃喃道, “可是我还放不下……”
　　*
　　第二天上午，录完第一期节目的结尾，苏南便坐上了回北市的飞机。
　　时隔大半个月, 苏南又恢复了正常工作，而今天的通告就是参加某个她刚刚合作的代言品牌的站台活动。
　　落地北市，苏南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美容室，选礼服、化妆，全套造型做下来，整整花了接近两个小时。
　　此时已是下午6点，北市的黑夜也渐渐降临，路上车水马龙，堵得人苦不堪言。
　　苏南正看着窗外五色的霓虹灯发呆，突然听到叶笙在旁边说了句，“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她转头问。
　　叶笙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屏幕上一个视频，“你的那个综艺，开始预热了！”
　　“这么快，”苏南惊了，急忙将手机接过来，谁知一眼就看到了她自己的脸。
　　是她和陆朝在车上的那段谈话，被掐头去尾，单独剪了出来，而后期还专门给二人中间p上了个粉色的爱心！
　　简直将暧昧又晦涩的氛围体现得淋漓尽致。
　　恍然一看，苏南都差点以为这是真的了！
　　“我本来还怕你不情愿，现在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嘛……”叶笙打趣道。
　　苏南这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悠悠叹口气，将手机还给叶笙，“笙姐……你高兴就好。”
　　“行了，不开你玩笑了……说真的，你现在要真是突然说跟谁在一起了，我才是绝对不会同意呢。你的事业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电视剧也越播越好，前途一片光明，我吃饱了同意你去谈恋爱……”
　　“你放心吧，笙姐，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会再犯傻了。”
　　“那就好，女人还是应该安心搞事业嘛……”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市中心某个商场门外。
　　还未下车，几人就被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了一跳。
　　“今晚这里还有什么别的活动吗？”苏南惊讶地问。
　　虽然这是市中心，可在这个点儿了，人群再多也多不了这么多，简直是挤得连下脚之处都没了。
　　叶笙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让司机先继续往前开一截，自己也是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工作人员。
　　等待她打电话的间隙，几人皆不约而同地往外张望着，其中有个小助理看着看着，突然激动地摇着苏南的手臂，“姐！你看那里！那里有人拿着你的应援手幅！这些人不会都是你的粉丝吧？！”
　　苏南下意识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那里有一个女孩子拿了一叠印着她头像的手幅在人群里派发……
　　可要就凭此说这些人都是她的粉丝的话……
　　“怎么可能，应该都是路人。”
　　“为什么不可能呢，姐，你不知道你现在可火了，你和陆朝哥的cp超话都冲到前三名了呢！”
　　这苏南还真不知道，可网上热度高是一回事，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线下能有这么多粉丝……
　　正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此时叶笙却打完了电话，有些无奈地出声打断了她，“你还真别不信邪……今天这些人啊，估计还真是因为你来的。”
　　不等她问话，叶笙扬声吩咐司机，“咱们绕个路，从商场背面的3号停车场进去……”
　　“笙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因为我来的？”
　　叶笙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微微眯起，笑道，“你知不知道昨晚许澜终于‘重生’了？”
　　“什么？”苏南一愣。
　　“今天过来的这些人啊，大部分都是看了剧的cp粉，昨天的剧情一播，他们就自发发起了一个‘帮梁禹追妻’的活动，本来只在线上参与的，结果你今天的活动一公布，他们居然临时决定来线下支持你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南茫然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可是圈里名副其实的一线小花了！”
　　所以圈内才流传着一句真理――演员的立身之本永远是作品。
　　苏南前段时间热度一骑绝尘，可实际活粉却寥寥无几，眼下不过是一部剧播出，就在短短数日里吸引到了几倍的粉丝。
　　虽然现在这些只是cp粉，剧粉，可只要她源源不断地有作品上映，那就不愁这些人不能转化为她的粉丝。
　　叶笙这句话后说得太过直接，让苏南一脸目瞪口呆地沉默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岛上录制综艺，的确不知道她和陆朝的剧中cp群体已经发现得这么庞大了，可即便听了叶笙的话，她却依旧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一小时后，她站在品牌搭建的舞台上，听到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苏南！苏南！”时，她才终于相信，自己好像……真的红了。
　　今日举办活动的主办方经过临时加增安保，协调备案后，见到这个场面，顿时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国产的平价化妆品品牌，在国内一直属于超市开架水准，曾经也风靡一时过，可由于这两年源源不断的国外高端化妆品的涌入，市场越发狭窄，最终被挤压到了边缘地位。
　　请代言人这件事他们公司早有计划，可这个人选却一直难以定夺。想找有人气的新生小花吧，代言预算实在难以承担，可若是找二三线艺人，又实在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苏南突然红了。即使是以一种十分新奇的方式爆红，但她本身的关注度却正是品牌想要的。
　　因此经过探讨，公司决定和她签约。
　　其实她前段时间出事时，公司内部也有人提议和她解约，但最终被否决了。
　　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不过。他们没人想到，苏南在刚刚经历过负面绯闻后，竟还能靠着本身的业务能力，靠着自己的作品翻身！
　　品牌pr在现场越看越感慨，到了中途，他实在等不及了，直接给总部打去了电话，让他们赶紧准备和苏南谈下一步合作的事宜。
　　“你现在可是公司的摇钱树，他们肯定会让你赶紧进组，谢编筹备的那个电影究竟怎么样了？一个月内能开起来不？如果不行，你要做好公司给你接其他本子的准备。”
　　回程路上，叶笙跟苏南说。
　　苏南也很苦恼，“我也不知道……”
　　“你找个时间打听一下吧，看谢编那边的进度，如果实在不行，我才好提前给你看剧本，免得到时候太被动了。”
　　“好的，我知道了。”
　　苏南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2点左右了。
　　四处一片寂静，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一片黑暗，整个小区都像是陷入了沉睡。
　　苏南上楼时意外发现已经消失许久的自家对门的那个新邻居好像又回来了，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露出了一个方便面盒子的轮廓。
　　她下意识看了两眼，才有些谨慎地回了自己的家。
　　说来奇怪，这个邻居搬来很久了，可她竟一次面都没见过，怎么想，都让人有些不安。
　　原本经过上回的事后，叶笙建议她搬家的，结果她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搬走。
　　毕竟在北市没有几个小区的安保条件能比得上这里，更何况，这世界又不是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不管她搬去了哪里，也会被人找到。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掏出钥匙插进锁眼里。
　　刚准备拧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苏南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拽紧了背包带子，做出防卫的姿态，“是谁？！”
　　她大着胆子问。
　　没有动静了。
　　她看着一片昏暗的安全通道处，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谁在那里？！”她又大声问。
　　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声音，头顶的声控灯亦倏地亮了起来。
　　而苏南终于借着这片刻的光亮，看清了黑暗中发出声音的那个东西。
　　是一个纸箱子。
　　准确说，是半个纸箱。
　　那一瞬间，苏南脚步突然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前看到那些新闻的片段，曾有艺人的私生粉找到了偶像的住处，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还……
　　苏南目光发直，眼睁睁盯着那个纸箱，一时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声控灯再次熄灭时，她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喵”。


第66章 小十
　　苏南曾经和顾流收养过一只流浪猫, 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全身毛茸茸，鼻头粉□□白的，眼睛很圆, 瞳孔是好看的异色瞳。
　　那时顾流还没正式出道，不像现在这么火，通告这么多，两人便花费了很多时间来养它, 从一只小奶猫养到快要10斤, 两人成天苦恼着要如何让它减肥。
　　但是, 后来这只猫却在某一天走丢了。
　　他们两个人在小区附近找了很久，最终也没能找到。
　　那时候苏南伤心了好久, 顾流还曾想要重新给她买一只小猫, 但最终被苏南拒绝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能接受另一只猫。
　　可此时此刻, 她一看到那只纸箱里的猫，整个人就愣住了。
　　因为这只猫几乎和她曾经养过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白色，同样的异色瞳，唯一不同的, 是这只猫还小小的，刚断奶的样子。
　　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把那只猫捧起来, 毛茸茸的肚皮贴着她的指腹, 又软又暖, 让她的心瞬间就化了。
　　“喵喵~”她小声学着猫叫，伸出一支手指轻轻地逗弄着 她的下巴, 而那只小猫也很亲人的样子，懒懒地在她掌心发出一阵小小的呼噜声。
　　就这短短一瞬间，苏南立刻决定要养它了！
　　她在纸箱子里翻了翻, 找到一张写着“新生小猫求收养”的纸条，上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卡通猫头，下面仔细解释了一下遗弃小猫的理由，说是在小区里捡到的小猫，但因为自己家人对猫毛过敏，不能养猫，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给小猫找主人。
　　这个人表示小猫已经打过疫苗，也带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是一只很健康的猫咪，如果后续有需要，他可以和新的主人共同承担养育的费用。
　　这封信写得很诚恳，同时还附上了小猫的体检报告和打了疫苗的凭证，甚至还有一份过敏原报告单，以至于苏南很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说辞，自然也忽略了这只猫油亮的毛发完全不像是曾经流浪的小猫。
　　她立刻就把猫咪带回了家里，用自己的羊毛围巾简单给它做了一个小窝。
　　安顿好小猫咪后，她却还没有睡意，拿出手机一一记下明天要出去给小猫买的东西。
　　深夜露重，可苏南在这个晚上，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种睽违已久的满足感。
　　一种自己也有了牵挂、也有了陪伴的满足。
　　所以第二天苏南起了个大早，带着小猫咪，去了宠物医院，检查完身体后，又去了专门的宠物超市，采购了一大堆东西。
　　回到家就欢欢喜喜地布置起来。
　　谢之立打来电话时，她正在组装一个猫爬架。
　　而小猫则在旁边探头探脑地抓着窗帘的流苏。
　　“喂，谢老师？”她一手抓着小猫帮它把挂在窗帘上的爪子取下来，一边接起电话。
　　“喂，苏南。现在不忙吧？”
　　“我不忙，谢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些关于电影的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今晚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这样啊……”她想了想自己的行程，随即答应道，“今晚吗？我可以的！”
　　“那行，咱们就晚上见了。对了，提前跟你说一下，还可能有另外的投资商过来。”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南继续把猫爬架组装好，再收拾了下房间，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没等多久，助理便给她送来了午餐。
　　开门时，她听到小助理在外面嘟嘟囔囔，“这是什么……”
　　打开门才看到，她正拿着一个礼品袋研究。
　　“怎么了？”
　　“苏南姐，这东西放在你门外……”
　　“什么东西？”苏南疑惑地接过来看。
　　结果看到那个纸袋里居然装满了逗猫棒！
　　随意一翻，更是让人惊叹，这里面几乎包含了所有种类的逗猫棒，甚至没有一个重复的。
　　“哇！苏南姐你什么时候养猫了？！”小助理看着躲在沙发下的小猫惊喜地问。
　　由于陌生人的出现，小猫明显受到了惊吓，无奈，苏南只能先把东西放下，过去安抚小猫咪。
　　“刚养的呢，还有点怕生。”
　　“好可爱啊，给它取名字了吗？”
　　“取了，”苏南温柔地抚摸着小猫的下巴，“叫小十。”
　　这是原先的主人给小猫取的名字，虽然他说苏南不喜欢可以换。可她却没有换。
　　因为她想到了十年前自己养过的那只猫了。
　　她愿意相信，这是相隔十年的重逢。
　　谁知小助理一听却愣了，十年，苏南姐和顾流恋爱……
　　她看着苏南一脸温柔地哄着小猫咪的样子，最终没有把这个猜测问出口。
　　大概真的只是巧合吧？
　　下午苏南一直在家里看剧本。
　　这段时间以来，公司接到了不少剧本邀约，其中不乏大制作、好班底，叶笙挑选过后，最终给她定下了两个，让她自己选择。
　　这两个剧本都是拟定年内开机的，剧组班底差不太多，只是一个是电视剧，另一个是电影。
　　苏南其实更喜欢演电影，因为可以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钻研剧情，但叶笙却建议她接电视剧，因为集数多，能更好地帮她固粉。
　　“你现在虽然火了，但还没拿到有分量的奖项，电视剧虽然逼格没有电影高，但集数和吸粉能力是电影远远不及的……”
　　苏南研究了一下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于是她果断决定先去见了谢编再说。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这次谢之立定的地方很是隐秘，是一个实行黄金会员制的茶楼。
　　苏南到得很早，雅间里只坐着谢之立一人，服务员默默将茶水给她呈上后，又轻轻地合上了门。
　　“怎么来这么早？”对方惊讶地问她。
　　“今天刚好在家休息，就想着早点过来了。”苏南乖巧地回。
　　“在家休息？难得有空闲，怎么没和男朋友出去约会？”
　　“什么？男朋友？”苏南愣了。
　　“对啊，我昨天看到新闻了，那个小伙子叫陆朝吧？几年前我曾经和他见过面，挺好的，是个踏实可靠的孩子。”
　　苏南顿时想起节目组昨天放出来的那条预热微博，顿时感到有些无奈，“谢老师，您误会了。”
　　“他和我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迅速组织起语言，结果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居然难以向他解释清他们二人的这一种“虚假恋爱”关系。
　　“总之……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叹口气，无力地说。
　　而后者却以一副“我知道、我懂，你们年轻人真爱玩儿”的表情看着她，说，“好好好，我没有误会。”
　　苏南觉得这件事好像越解释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她想了想，正准备再次解释，这时，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三声敲门声。
　　有人来了。
　　于是苏南的话又被堵回了肚子里。
　　她无奈地跟着谢编站起来，心想等会儿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他老人家解释解释，一直让他误会着，总让人有些不安。
　　然而等到她看清来人后，这个念头瞬间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的，进来的人是顾流。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正是几个月前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历。另一个，则是闵勋。
　　“你们怎么一起到了？”谢之立迎了上去，随后指着宋历对苏南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苏影的宋总，这是苏南。”
　　“嫂……苏小姐你好！”宋历有些拘谨地朝她伸出手，看表情似乎有些惶恐。
　　而苏南当着谢之立的面，实在不太好直接拒绝，但又不能勉强自己挤出一副笑模样，因此有些冷淡地和他握了下手，“你好。”
　　松开手后，苏南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顾流，直接转身坐回了位子上。
　　剩下几人虚假地寒暄着。
　　过了好久，所有人终于都安稳落座。
　　六边形的木制茶桌，一人分坐一边，闵勋坐在苏南左边，而她右边的位置则是空着，再远一点，坐着顾流。
　　“今天把你们找到一起，还是想聊聊各位对《青橄榄》这个项目的看法。闵勋呢，是我们早就谈好了，要作为第一投资商参与这个项目，而宋总则是最近才和我联系的，他们公司是专业的影视剧公司，经验丰厚，和我也合作过，信誉比较有保证，但因为我和闵勋已经有约在先，所以还是想要征询一下你的想法。”
　　闵勋喝了口茶，随后笑着抬头，“只要谢叔叔愿意，晚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我想问宋总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想要来投资这个项目？”
　　明明是一副人畜无害的长相，可苏南听着，却总觉得有些强势之意，让人背后一凉。
　　这个感觉自然不是她自己才有，被问话的宋历亦觉得闵勋那笑有些碍眼，不过他这个常年混迹于个个交际场合的老油条却并不接招，只是半真半假地看着他回道，“闵总莫不是因为我贸然来分走您的一杯羹而不爽了？可这实在怪不得我啊，这个项目有谢编亲自坐阵，又有苏小姐鼎力参演，实在让人眼馋啊……”
　　“希望闵总能给我宋某人一个机会，我相信我们可以合作共赢的。”


第67章 鸿门宴
　　莫名的, 苏南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凝滞气氛从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她看着满脸笑意盈盈的二人，又扫到在坐在一旁一直保持着安静的顾流，眼皮突地一跳。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惊雷，不久后，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雨声，窗外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在雨声中, 闵勋骤然绽出个格外灿烂的笑, 端着茶杯举向宋历, 说道，“当然。宋总愿意和我们合作, 是我的荣幸。以后若是闵勋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 还希望宋总多多指点。”
　　宋历也笑了，眼含深意地看了看顾流, 从善如流回了杯茶，“好说。”
　　都是商场上打拼的人物，这二人将不显山露水修炼得炉火纯青，真心假意都被藏在面皮之下, 实在难以看懂这几句话是否有其他的含义。
　　苏南坐在一旁，沉默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寒暄, 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大概知道了谢之立今晚叫她过来的目的。
　　果不其然, 半晌后, 宋历出声叫住了她的名字。
　　“苏小姐。”
　　苏南抬头，没说话。
　　对方却举着茶杯径直走到她身边来, 随后郑重其事地向她鞠了一躬，“很抱歉，几个月前因为一些不愉快的事, 导致当时无意间冒犯了您，在这里我要向您正式地说一声对不起。”
　　苏南看着他的头顶，面色平静，依旧没说话。
　　而宋历弯着腰的动作犹豫了一瞬，随即想起来之前顾流对他说的那番话，咬咬牙又忍住了。
　　继续说，“我保证当时的事情纯属是个误会，后来我也认识到了我自己的错误，苏小姐大人有大量，请一定原谅我！”
　　苏南听着他的声音，脑海中突然想起二人那一回不愉快的见面。
　　其实那时，比起生气，她更加感受到的，其实是屈辱。因为顾流，因为沈羽，因为她心中一份难以自我消解的感情。
　　可这份屈辱，早已随着她对顾流的心如死灰，也一并释怀了。
　　现在这个时刻，旧事重提，对于她其实毫无意义。甚至还有些让人发笑。
　　于是她偏过头，淡淡开口，“宋总严重了，苏南不敢怪罪您。”
　　宋历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无意识将视线投向顾流。
　　――怎么办？
　　后者却没看他。
　　顾流双眼直直地看着苏南，从进门后就一直绷着的脸有一瞬透出了一丝柔弱，但眨眼又消失不见。
　　就在宋历准备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时，坐在一旁的谢之立终于发话了，“苏南，宋总已经够有诚意了，你就松个口吧。”
　　转头又笑着看着宋历，“宋总，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小侄女不懂事，如果得罪了您，还望多多包涵。苏南现在年纪还小，如有不妥之处，我会慢慢教她的，以后她在圈里遇上了事，希望你也能看在我的份上帮衬几把。”
　　他是圈内极有资历的老人，在外说话也是极有份量的，眼下能开口调和二人的关系已是不易，更别谈他话里话外对苏南隐秘的偏袒了。
　　那充满慈爱的语气，和一个父亲对子女充满私心的维护如出一辙。
　　宋历意外于他的语气，和他口中的那个小侄女，他以为苏南和谢之立虽然有上一辈的缘分在，那也终究相隔多年，没什么特别的情分，找她拍电影，也只是看在故人的份上。
　　原来他们关系竟然这么亲密吗？
　　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顾流。
　　然而后者也是一脸愕然。
　　顾流当然不知道苏南和谢之立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像是父女一般亲近。
　　从前她和他在一起时，是真的孑然一身，圈内圈外除他之外根本没有亲近的人，加之她性冷，根本也不愿和人保持一种长久的亲密关系。
　　所以她和谢之立……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一直不停，间或又带上了几声惊雷。
　　雷声中，苏南呆呆坐在位置上，眼眶微微发红，随后，又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其实谢之立这几句话惊到的不只是他们二人，苏南也不例外。
　　她从小就没感受过父爱。
　　虽然母亲很爱她，但她的爱是细腻、温柔和带着一丝愧疚，这和那种磅礴而包容的父爱不同，前者叫人心软，后者却让人心酸。
　　而这一刻，苏南就突然觉得心酸起来。
　　虽然她和谢之立一直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关系，她甚至连一个亲密的称呼都没改，但她偏偏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样子。
　　她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其实他还算年轻，刚刚50岁，可他头上已经变得一片花白，在这明暗交错的灯光底下，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其实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即使他满腹才华，即使他功成名就，但他依旧避免不了会对从前的遗憾耿耿于怀，会因为后辈的前途奔波操劳。
　　他们初见时，他还是一个并无多少世俗欲望的人，在偏僻的山里，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是认识她后，他却变了，如此繁琐地去准备剧本，组织班底，拉投资，找导演，选演员，事事亲力亲为，却不发一语。
　　如果不是今晚这场聚会，她根本体会不到他的苦心。
　　他是在维护她。
　　也是在告诉他们，她虽然没有父母，但也有人为她做主，也有人为她保驾护航。
　　她并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打拼，只要她想，她也有人可以依靠。
　　所有人都那么沉默了一瞬，半晌后，苏南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站起来，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回敬了宋历一杯热茶，“宋总，从前种种我们都既往不咎了，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她想，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释怀了。
　　他想给她懂的，和她应该在意的，应该是以后的海阔天空。
　　如果永远陷在从前的不愉快中，而白白错过一个又一个的机遇，那才是得不偿失。
　　*
　　几人结束这场聚会时已经很晚了，从茶楼出来一看，大雨已经不知在何时停止了，路面湿漉漉的，夜色中也蔓延着一股白色的雾气。
　　谢之立和宋历相谈甚欢，出去的路上，依旧不忍停下。
　　而苏南则正被闵勋拉着询问北市的某一个景点，二人落在后面，小声地说着话。
　　唯独剩下一个顾流，一个人走在中间，形单影只，看起来莫名的落寞。
　　几人走到门口，谢之立意犹未尽地截住了话头，转过身正欲对几人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见到头顶半块招牌摇摇欲坠地刚好悬在几人头顶。
　　眼看着一阵风吹过，挂住这招牌的绳子倏地被吹松了，霎时，那半块牌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往下砸去。
　　“小心！”他面色骤变，大声喊道。
　　苏南本就看着谢之立，因此事发时，她也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间，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抓住了一只胳膊顺手就往旁边拽去。
　　与此同时，她身后也有一个黑影猛地朝她扑来。
　　但她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谁，便听得身边很快炸出一声巨响――“啪！”
　　短暂的嗡鸣声过后，苏南终于在一阵急促的喧闹声中，睁开眼，看到自己手上拉着的那只手。
　　黑色西装，白色衬衣，是闵勋今日穿的衣服。
　　而她身后……
　　她缓缓松开闵勋的手，转头看着顾流。
　　他的姿势很怪异，一只手护在她的头顶，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半身倾向她，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将她的背后护着。
　　牌匾的残骸就堆在不远处，幸运的是没能砸到人。
　　可这边三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直到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地朝几人跑过来，顾流才沉默着从她背后退开。
　　苏南眉心一皱，张了张嘴，本想对他说一句话，可他却根本不再看她，微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径直擦着工作人员的肩膀，走到了另一边。
　　苏南下意识朝他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步。
　　可随即便被身边的人拉住。
　　闵勋笑着摇了摇苏南拉过她的那只手，“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怎么办，我可以申请以身相许吗？”
　　在这种惊险的时刻，苏南听着他的玩笑话却感到了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看着顾流，却只见对方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往外走了。
　　“诶！哥！”宋历叫了他两声，但他却置若罔闻，迈着大步越走越远。
　　没办法，要真让他一人以这种状态出去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宋历立马抱歉地对几人告别，迅速地追了出去。
　　顾流身高腿长，步子本就迈得比旁人更大些，更何况他此时还除外一种类似于“赌气”的情绪当中，宋历连追带跑，好不容易才在他走到闹市区前赶上他。
　　“我说哥哥！祖宗！你这是干嘛呢？！显摆你腿长还是咋的？”宋历截住顾流的步子，强迫他停了下来。
　　“不是你怎么又不开心了？是因为嫂子拉了别人没拉你吗？那不是情况紧急，下意识的反应吗？你至于吗？！”
　　见顾流不说话，他又自顾自说，“你说你真是，磨我准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谈成了，临到关头你来这么一出，你想想你今天在谢编那里的印象还能不能好？”
　　“所以呢，我不走他就能对我印象好吗？”顾流奚讽地开口。
　　原本还有几句话要说的宋历突然被他打断，一时无语。
　　的确，今晚谢之立设的这个局，明面上看着是十分积极地想促成合作，实则就是刻意针对二人，尤其是顾流的一场鸿门宴。
　　从他在局上和宋历谈笑风生，做出一副惺惺相惜之态来，而对顾流却不管不问，让他坐了一晚上冷板凳就不难看出来。
　　但这种事，根本无从化解。
　　毕竟是他们主动找上去的，是他们求着要和他合作的，不管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也好，为了给苏南出气也好，他们也都只有咬牙认了。
　　毕竟顾流还想和苏南重归于好。
　　“你啊，追人都快把自己整个人改头换面，搭进去了，要是以后真把嫂子追回来了，可千万别再作了。”


第68章 开机
　　整个四月, 苏南的粉丝就像误入瓜田的猹，忙得不可开交。
　　刚还沉浸在她的新戏中不可自拔的时候，她的综艺就强势官宣了, 然后综艺第一期开播的当晚，她的电影又猝不及防开机了！
　　从前苏南的粉丝在一众小花的粉丝中总是显得没什么底气，连吵架都要低人一头，就因为苏南没有任何作品和实绩。
　　而现在终于等到苏南第一部 担主的电视剧播出, 就又看到她的事业百花齐放, 一时, 粉丝们像是过节一般，纷纷在微博上欢快地庆祝起来。 
　　但与此同时, 她的最新合作对象是顾流这一点却又在微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以前圈里也不是没有旧爱时隔多年再次合作的先例, 但像苏南和顾流这样，二人官宣即分手的余韵才刚刚过去, 就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样子一起拍戏，这让才吃了二人瓜的众人大吃一惊。
　　自然，有不少人指责苏南又当又立，一边卖绝情人设吸粉, 一边又和顾流藕断丝连。
　　但意外的是，这一部分反对的声音却被另一部分人的声音压了下去――苏南和顾流的cp粉。
　　不知是看剧上头还是猎奇心理, 就在二人爆出将合作一部电影的消息后, 网上突然涌现出一大部分磕“流苏”追妻火葬场的粉丝们。
　　而且这个群体还随着苏南新剧剧情的不断转换, 越来越壮大，甚至几乎达到了与苏南陆朝二人的cp粉势均力敌的程度。
　　不过网络上的风风雨雨, 苏南却无暇顾及，因为电影开机的第二天，她就又飞回了海南, 进行第二期节目的录制。
　　这几天，剧组主要拍摄的是顾流个人的戏份，而苏南的戏份却大部分都需专门转场至北市附近的一个大山里。
　　这天苏南刚抵达海南，就遇到了一大群她和陆朝二人的cp粉来接机，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间或夹杂着两个年轻的男性面庞，一见到她，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而这些呼声，更是在陆朝紧跟其后出现在大厅里时达到了顶峰。
　　连苏南看到陆朝都被吓了一跳。
　　然而等看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之后，心里终于明白了什么。
　　陆朝不知从哪里过来，推着一个行李箱，而另一只手却捧着一束向日葵，笑意盈盈向她走来。
　　临到跟前，还对她说了一句，“真幸运。”
　　苏南呆呆看着陆朝走到她面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已经拒绝过陆朝一次了，而这次当着摄像机镜头和个个粉丝的面，苏南不好再次不给他面子，想了想，最终将花接了过来，礼貌道谢说，“谢谢。”
　　陆朝顿时松了口气，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回了句，“谢谢。”
　　这两个字的意义不言而喻，就像这束普通向日葵的话语也不言而喻一样。
　　当晚，一条名为#那些年你曾小心翼翼爱过的女孩#悄无声息空降热搜前十，又在不久之后被人顶上前三。
　　显而易见，点进去就是陆朝在机场为苏南送花的这一幕。无数cp粉在话题里兴奋地表示“磕到真的了”，也有不少人在里面分享出自己的苦恋故事。
　　其中有一条微博被淹没在众多cp粉的尖叫声中毫不起眼：
　　――我见过最小心翼翼的爱情，是一个人追悔莫及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
　　顾流拍摄完今日的最后一场戏份已经是半夜了，疲惫和压力让他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少，搭配上他那为了造型专门留的胡茬，一时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无限风光的大明星。
　　礼貌地和工作人员道过谢后，他终于按捺不住，走到卫生间里迫不及待地点上了一支烟。
　　辛辣而清香的烟雾被吸进口中，总算让他紧绷的精神松解下来。
　　抽到一半，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幽幽走近。
　　下一刻，穿一身立领中山装，神情严肃的谢之立突然出现在门口。
　　顾流下意识将烟藏回身后，偏头闷声咳了两下，随即站直身子，恭敬道，“谢编。”
　　兴许是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有些让人难以忽视，又或许是由于某些其他的原因，谢之立停在了他身前，用一种复杂而怅惘的目光盯着他。
　　半晌，他才突然开口，“其实我真的很不喜欢你。”
　　顾流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下，随即有些自嘲地附和道，“我知道。”
　　虽然他在片场时并未为难他，甚至在他诠释出一个极好的剧情后还不吝夸奖，但他身上那种不赞同、不欣赏的气息却无时无刻都存在着。
　　他知道他讨厌他，甚至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他。
　　“苏南这些年很不容易，我一直觉得愧对她，因为没能更早地和她见面。”
　　谢之立却突然转移了话题。
　　顾流看他似乎想要和他深聊的样子，一时觉得有些意外，想了想，说，“她被她妈妈教养得很好，她一直没有怪过任何人……”除了我。他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虽然苏南一直说不恨他，不怪他，可他知道，在她心里是埋怨着他的。
　　她是那种不愿意去同别人争抢的人，她一直坚信的就是该是自己的就牢牢抓住，不是自己的就不多看一眼。
　　但得到珍惜过却又不得不狠心放弃的人，总会在她心里留下一根刺。
　　他不知自己是否在日复一日的痛悔中变得有些病态，但事实就是，很多时候，他会庆幸自己在她心里留下了那根刺，因为，至少这样能让她不会轻易将他彻底忘记，彻底放弃。
　　听到他的话，谢之立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是真的讨厌你……”
　　“但是，”他话音一转，说，“你比我幸运，也比我狠。”
　　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年默默退出，是一种漂亮的成全，可时过经年，回头来看，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就因为那一丁点儿毫无意义的自尊心，他就落荒而逃。
　　这一点，顾流比他心狠多了。
　　他不在意将自己搞得狼狈，更不在意在苏南面前卑微示弱，只要他能得到他想要的。
　　说完这句话，谢之立便不再犹豫，就好像他就是为了来给顾流说这句话似的，叹口气，又走了出去。
　　顾流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直到背在身后的手指被狠狠地烫了一下，他才恍然回神。
　　他看着手指上那一片微微泛红的皮肤，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随后熄了烟往外走。
　　另一边，苏南第二次的综艺任务也有序地录制完毕了。
　　回剧组那天，正好赶上顾流正在拍摄一场重要戏份。她迅速换好衣服，做了造型，一进摄影棚里就被一声怒吼吓了一大跳。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读过剧本？！‘六六沉默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窗外一阵凄厉的哭声，他终于疲惫而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知道什么是呜咽吗？！你刚刚那是呜咽吗？！重拍！”
　　苏南看着头顶一片花白，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孙老爷子，莫名抖了下身子，不敢开声，小心翼翼地往里摸了过去。
　　里面候场的女二号没发现她悄悄过来了，还在和旁边的小助理低声吐槽说，“孙导真的太过分了，这么骂顾师兄。他是不是对师兄有意见啊？师兄的演技那么厉害了，他还要为难他，每场戏都至少拍5遍，最后又都不用……”
　　小助理站在她旁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苏南，她有些害怕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谨慎地扯了扯女二号的衣袖，小声提醒，“心姐，别说了。”
　　后者这才看到苏南，不过她倒是不慌不忙，甚至还不屑地觑了苏南一眼，嘲讽道，“你怕什么。”
　　这个演员叫做木心，在片中饰演六六的未婚妻，苏南出演的四青在电影里和她有很多对手戏，但无一例外，都是剑拔弩张的剧情。
　　这人是宋历公司签的新人，年轻漂亮，只是有些心高气傲，苏南在开机当日就和她进行过一场对手戏。平心而论，她的演技还算及格，尤其是适合电影中那个目高于顶的女二号，但不知为何，私底下她却有些看不惯苏南。
　　像现在这样不分场合地嘲讽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此时苏南不想跟她计较。
　　她找了个离她较远的位置坐下，随后看着那边还在大发雷霆的孙导。
　　整个片场寂静无声，只听得孙导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可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候场的演员听得他的骂声，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说句不好听的，这里所有人加起来的咖位都没有一个顾流大，要真是他被惹恼了，撂挑子不干，那估计这里所有人都得完蛋。
　　然而顾流表现得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他故作不经意地扫了苏南所在的方向一眼，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狠狠“扇了巴掌”下面子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又走回布景台里，眼神无波无澜，对孙导说，“对不起，刚刚是我的状态不对。麻烦您再来一次吧。”


第69章 一更
　　整整1个小时, 顾流和孙导二人就像是卯着什么劲似的，一个不断黑脸喊重拍，另一个就一声不吭神态自若地上。
　　终于在重拍10遍后, 孙导不情不愿地服软似的喊了通过。
　　顾流紧绷的身子这才松缓下来，他随手用手背擦掉额头的薄汗，随即接过刘楚递来的保温杯，猛地灌了一口。
　　一偏头, 却突然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苏南……和闵勋。
　　二人不知在聊着什么, 脸上各带几分笑意, 身子亦挨得很近，近得彼此的吐息都可相闻。
　　顾流突然觉得有些口舌干燥, 他看着那幕, 喉结不耐地上下滚动几下，终究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敛下眉眼，生硬地转过了头。
　　那边闵勋正邀请苏南和他一起去参加一个私人酒会。
　　“一个我在国外的圈内朋友组织的酒会，会有一些我学校里的教授出席，他们之中有好几个都曾担任过金椰电影节的评委, 和他们打好关系，会对以后我们电影评奖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 据我所知, 去年在金椰电影节最大奖中投出关键一票的史蒂芬教授对你个人也十分欣赏, 我想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去参加，那我相信他本人一定会非常愿意为我们牵线搭桥。毕竟你也知道, 外国人也是十分注重‘圈层交流’的，如果能通过他打破这个界限，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说话时闵勋面色还算沉稳, 可那双眼睛却难掩激动，细看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苏南听完心中莫名有种异样感，可一细想，却又无迹可寻。
　　闵勋这个人，她接触虽然不久，但她自认对他也有一定了解，他本心不坏，除了对电影有些执念外，一直是个温柔而优雅的商人。
　　他没理由会害她。
　　于是最后，苏南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得到苏南肯定的回复后，闵勋的表情有一瞬的放松，随即又恢复成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他并未久留，和谢之立打了个招呼后，就又离开了。
　　出去路上，闵勋经过空荡荡的卫生间时，停下来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他先用法语打了个招呼，随即又换成麻利的英式英语。
　　“我这边已经搞定了，你怎么样？史蒂芬教授确定可以出席吗？”
　　……
　　“当然。你帮我告诉他，人我已经说服好了，只要他愿意来，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
　　“是的，肯定是他喜欢的。”
　　……
　　“太好了，那我们不见不散。”
　　闵勋激动地挂断电话，在卫生间外停留片刻，便匆匆地走了。
　　待他的身影离开后，却见一人面色阴沉地从里间走出来。
　　顾流身上还穿着下一条戏所需的戏服，酒渍斑斑的白衬衣随意扎在裤腰里，配上他略显颓废的妆容，整个人都呈现着一股落魄的气息。
　　唯独他的眼神中闪现着几分狠厉。
　　他和苏南不同，从一开始，不管从各自的立场还是他浑身透露出的气息而言，他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丝毫好感。
　　他能在他身上看到他内心深处格外浓烈的野心，这种野心让他感到不安，尤其是在他频繁出现在苏南周围时，这种感觉几乎达到了最高点。
　　此前，在第一次看到他和苏南有牵扯后，他就曾经派人调查过他。
　　意料之中的，这个人身后的背景异常的干净。
　　他父亲是华裔富商出身，闵勋自小也是天之骄子，但这人格外耀眼的成长经历中，却有一件事，令顾流非常介意。
　　那就是，在他大二那年，曾传出过他和本系主任的绯闻。虽然最后被两位当事人澄清，但那件事后，闵勋却破格被选为CAD协会的新人代表，这个协会是法国当地高校联合成立的一个组织，由于协会的创始者对亚洲人存有偏见，所以自设立伊始就流传着一项不成文的规定――不允许亚裔学生加入。
　　而和闵勋传绯闻的这位系主任却恰好是这一任CAD的理事。
　　他的加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透露着一股令人犹疑的感觉。
　　顾流想到这里，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他对闵勋过往的一切其实都毫无兴趣，更无意去追究他的为人，可他不希望苏南因为他出什么事。
　　想了想，他最终给某人打去了一个电话。
　　“你帮我查一查闵勋学校里一个叫做史蒂芬的教授。”
　　*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怎么，还想再续前缘？”
　　灯红酒绿的会所后门，一条流浪猫小声扒拉着一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食物发酵的酸臭味顿时蔓延开来，逼走了路口两个深夜赶路的路人。
　　流浪猫在饭盒中找到一只啃了半截的鸡腿，幽绿的双瞳小心翼翼瞥了眼这方，随即迅速地拖着鸡腿窜上了围墙，很快，便不见踪影。
　　深幽的巷道倏地恢复寂静，片刻后，随着一声打火机的“咔擦”声，四青终于开口。
　　她一手夹着细细的女士香烟熟稔地吞云吐雾，一手轻而缓慢地敲在斑驳的墙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闷笑出了声。
　　眼前男人没有开口。
　　他面色格外苍白，双手焦躁地不停擦在裤缝上，凌乱的头发被夜风吹乱，在地面上投映出一个诡异的影子。
　　他痛苦地看着对面那个穿一身吊带红裙，身姿摇曳的女人，“四青……我……”
　　才刚说了两个字，却被对方狠狠打断，“抱歉，我的新名字叫LiLy，先生别叫错了。”
　　lily，英语中的百合花。
　　然而这个名字，比起唯美，更像是一种讽刺，讽刺着她此时此刻的一切遭遇。
　　男人闻言瞬间愣在原地，眼中痛意更甚，他慌张地朝女人走了两步，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巷子里，有些凄惶，又有些绝望，他说，“四青，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再也不要回来这里，再也不要……”
　　他一把抓住女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他身子猛一颤抖，随后，喉间剩下的半截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茫然地看着女人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左边胸腔里那颗超速跳了一整天的心脏终于不甘地逐渐停滞缓慢，最终，恢复如初。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巷口由远及近传来，四青目光擦过他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穿着一双高跟鞋，通身大牌的女人身上，目光沉寂几分，有些憋闷地吐出喉中那口烟雾，冷声道，“你未婚妻来接你了，宋先生。”
　　身后女人停在二人一米之后，并未分出一丝眼神给她，只是一脸微笑着，看着男人的背影，轻声说，“宋之，爸妈还在等我们过去吃完饭，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男人下意识攥紧了四青的手臂，可与此同时脑海中却一闪而过养父母的脸……
　　片刻后，他缓缓垂下头，松开了手指。
　　……
　　“好，咔，这一条过了！”
　　随着孙导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拍摄现场终于再次喧闹起来。
　　苏南背过身微微低头狠狠呼了好几口气，依旧没能将口中的烟味吐干净。
　　她并不喜欢烟味，之前也根本不会吸烟，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拍戏需要，她压根儿不会碰一口。
　　口中似有若无的烟味让她感到有些烦躁，苏南微微皱了下眉，正要转身，却突然看到身前出现一瓶淡蓝色的漱口水。
　　苏南抬头看着顾流，没接。
　　后者顿了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瓶漱口水放在了她身前的桌面上，立刻退后一步，小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你应该没有准备这个，而我恰好多了一瓶。”
　　说完，他从未等到苏南的回复，便沉默地往外走去。
　　苏南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变化太大了，就像是一夜间换了个壳子，从前那种自作主张的傲慢半分不见，取而代之则是一种克制的距离感。
　　偶有几个回眸，她依然能在他眼中窥到几分婉转的情意，可他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不顾她的意愿强迫过她，接近过她。
　　最多，就像是这瓶漱口水一样，偶尔给她一点恰当距离之外的小呵护。
　　这种小心翼翼的呵护，实在让她难以狠下心来拒绝。
　　苏南看着眼前的小瓶子，犹豫片刻，终究是叹口气，拿了起来。
　　在门外角落处静默站着的顾流看到这幕，嘴角终于展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正要提步离开，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顾流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瞥了眼室内正拿着漱口水和小助理说话的苏南，悄无声息地捏着手机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无人处，他才接通。
　　“喂。”
　　“顾流，你问的那个人我查到了。”
　　闻言，顾流眼神一暗，“怎么样？有问题吗？”
　　“有，而且问题还大得很。说起来，那个人你应该认识。”
　　“什么？”
　　“三年前米兰春夏时装周你出席过吧？”
　　顾流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是，那又怎么了？”
　　“你还记得在那场时装周上声名大噪的华裔模特肖燕吗？”
　　“肖、燕？”顾流轻声念出这两个字，不知为何，他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一时却想不起那人……
　　“就是那个刚刚爆红一周，就暴毙在法国男友家中的模特。”对方低声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顾流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张脸。
　　是了，这人他的确认识，当初在时装周期间，二人还曾参加过同一个品牌的晚会，当晚，她还曾以粉丝的身份和他拍过一张合照。
　　只不过，短短一周后，她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当时这个新闻一度震惊整个时尚圈，消息传回国内，还曾引发了一场对时尚圈“糜烂”风气的讨伐。
　　顾流眉心皱得更紧了些，哑声问，“你问这个人干什么？”
　　他的内心隐约产生了一股焦躁的感觉，就像是危险降临前突然冒出的一种暗示性的直觉一般，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而对方下一句话，便验证了他的这种不祥的直觉。
　　“肖燕那个比她大20岁的男友，就是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史蒂芬教授。”听筒里传来对方冷冷的声音，“顾流，你应该听说过，当初肖燕死相非常凄惨，也曾有媒体猜测，她可能是被人虐'待至死的。而那个史蒂芬教授，曾被人在学校论坛里匿名爆料过，有严重的虐'待倾向。”
　　“而且，他格外钟意华裔女性，过往三年里，与他传出过不雅传闻的女性，无一例外，全是华裔。”


第70章 二更
　　苏南回到酒店连饭都顾不上吃, 就一连录制了三个品牌视频。
　　随着最近她的新剧热播，她的商业价值也是水涨船高，原本好几个观望的品牌都又发来合作邀请, 也有几个本就已有合作的品牌提出续约，但苏南的名气今时不同往日，所以叶笙这次并未急着给她接太多的商业广告，用她自己的话来说, “你要走的路线, 不应该和现在那些流量女星一样, 商业价值的体现更应该是贵精而不贵多，以后你的代言合作我们都要好好挑选一下。”
　　录制完视频, 苏南终于得了空可以休息片刻。
　　她坐在沙发上, 皱眉揉着太阳穴，只觉身体疲倦得半点都不想动弹。
　　最近通告越来越多, 她也越来越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就连身体都不住地向她发出抗议，这个月经期突然提前了半个月，把她吓了一大跳。
　　事到如今, 她也终于能理解顾流从前的不容易了。那时候他比她的处境还要困难不少，新生流量, 舆论压力, 粉丝压力, 在这样的重压下，他每次和她见面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想来, 私下自己只会更累。
　　正想到出神，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咚咚咚”, 很克制的三声。
　　随即手机收到一条讯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谈一谈……”
　　苏南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心中一时纠结。
　　她不知道如今二人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好谈的，他难道又想旧事重提？可脑海中不免回想起他这段时间的种种言行，最终，她还是起身给他开了门。
　　只是开门前她刻意换上了没有半点暴露的日常着装，再怎么样，二人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总该保持距离。
　　顾流下戏后回酒店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过来了，他的头发还微湿着，发尖滴落的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暗渍，无形间为他的气质增添了一分柔软。
　　这让原本打算开门后绝不给他好脸色的苏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儿神，这一耽搁，也错失了率先发难的良机。
　　而顾流看着她的打扮，也眼神微黯，垂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苏南闻言又是一愣，随即面色冷淡地说，“有什么事，你说吧。”
　　顾流身子一顿，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就……在这里说？”
　　“不然顾先生还想去哪里？”苏南嘴角微微勾了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顾老师进我的房间不太好吧？所以有事就在这里说吧，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谈吧？”
　　她这番话让顾流喉中一哽，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所以你想和我谈什么？”苏南看着他。
　　她的语气几乎毫无起伏，可顾流却能从中听出浓浓的冷淡，她现如今是真的和他无话可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流心中又开始闷着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我是想来告诉你，闵勋……”说到这个名字时，他面上闪过了一丝嫌弃，顿了顿才继续，“闵勋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他那个人……野心很大，手段也不太、干净，你和他相处，要多小心一点。”
　　他没把查出来的东西全部告诉她，因为那个真相，连他都觉得恶心。虽然苏南进圈多年，可她一直接触到的东西，依旧只是这圈子最浮于表面的浅浅一层，内里最肮脏的东西，她全然不知。
　　而他也并不想她重走他的老路。
　　他希望，她仍旧对自己的未来、职业保持一种单纯的热枕和喜爱，而不是打碎自己已知的一切，又不得不被事实推着继续往前走。
　　然而不解释的后果就是，苏南一丝一毫都不信他。甚至，她觉得顾流这番话只是出于对她的占有欲作祟。
　　苏南下意识皱起了眉，“顾流，你什么意思？”
　　她心中感到有些厌烦，“我和你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吧？你凭什么再来干涉我的交友，我的生活？”
　　她回想起闵勋文质彬彬的样子，下意识在心中和他现今这副“小肚鸡肠”做了对比，“或许闵勋的某些行为在你眼中显得有些不妥，可他只是出于爱国心切而已。你也是一个中国人，是一个演员，难道你觉得他想要将中国电影带向世界这个你所谓的‘野心’是错的吗？”
　　顾流哑口无言，心里因为她话里话外的偏袒感到无比委屈，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从他开口的瞬间，从他敲门的瞬间，或许更早，从他在日益繁忙中，遗忘了她的感受，在纷繁复杂的娱乐圈，逐渐迷失自己的那一瞬间，他就错了。
　　如今她对他的一切防备和不信任，只是他的咎由自取罢了。
　　他默默咽下口中的苦涩，垂着头，小声对她说，“苏南，我知道从前我做了很多错事，让你不愿意再信任我，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恶意和私心，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同事。我真的只是出于对你的担心才说这些话。就算你不愿意相信我说的一切，那你就当只为自己着想，想想你好不容易才有起色的演艺事业，如果这种时候，你再爆出什么负面新闻，你又要怎么办？”
　　看着顾流卑微的模样，苏南心内一动，他说的话的确没错，她走红短短半年，就已经经历过好几起重大事件，现在刚刚稳定下来，万一她……
　　想想，她答应闵勋确实有些草率了。
　　她为了电影去见见那位史蒂芬教授的行为并没有可指摘的，可如果换个更为正式的场合……
　　沉思须臾，苏南缓了脸色，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温柔得发腻的声音，“哎呀，顾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二人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往后看去，是木心。
　　此时她正穿着一身异常“清凉”的衣服，盯着顾流。
　　还不等对方答话，她又像是没看到苏南的存在一般，径直抬步走向顾流，“顾老师，看到你真是太巧了，我正想去请教你一下剧本上的有个问题呢……”
　　深更半夜，就穿着仅由两根比头发丝粗不到哪里去的黑色吊带，化着一副面粉腮红的桃花妆要去找他探讨剧本？
　　都是成年人了，谁能读不懂她的司马昭之心呢？
　　苏南见状，片刻前才柔软下来的心又变得坚硬无比了。
　　她眉梢一挑，嘴角挤出一个讽刺的幅度，冷冷看着顾流说，“看来顾先生工作实在繁忙，连半夜都得不到片刻休息，那苏南的个人交友问题就不劳烦您操心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说完，她一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摔上了门。
　　顾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在了门外。
　　他着急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在她房门一步远的地方，颓然地停止了动作。
　　此时此刻，苏南还愿意见他吗？
　　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他狠狠攥紧了手掌，缓缓偏过头，有一种略带狠厉的眼神看向另外一个女人，“我只警告你这一次，不要对我，对苏南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宋晓怎么把你送进来的，我就能怎么把你赶出去。人贵在要懂看脸色，不要自取其辱！”
　　他很少会这么不客气地威胁一个人，更何况对面还是一个女人。直到亲眼看到他这么冷酷的模样，木心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她想起几分钟前以及躲在墙角偷看到他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是什么。
　　*
　　回到房间，顾流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危险状态。把拿着晚餐进门的刘楚吓了一大跳。
　　他放下东西，悄悄地靠近他，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怎么了？是谁得罪你了吗？”
　　顾流没说话，只兀自揉着太阳穴。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木心的突然出现几乎让他前功尽弃，而眼下苏南显然更不愿意相信他了。
　　甚至，他有些悲哀地想，除了拍戏，她或许连见他都不愿意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哥，你又是因为苏南姐……吗？”这时刘楚突然猜测说，“我觉得你不能太心急的，苏南姐被你伤了心，肯定没那么容易原谅你，可只要你坚持下去，我相信迟早她会心软的。”
　　“你看那些粉丝不就是这样吗？之前知道你们恋情的时候还反应特别激烈，结果最近又瞌起了你们的cp，昨天苏南姐那个综艺发起一个‘最希望谁临时出演’的投票里，他们还把你投到第一位去了呢……”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顾流突然抬起头问他。
　　刘楚一顿，呆呆地看着顾流下意识重复道，“我说苏南姐的那个综艺……”
　　“我知道了！”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流打断。
　　“你……知道什么？”
　　顾流看着窗外笑了下，“没什么。只是觉得，拍戏间隙偶尔参加一期综艺，也挺不错的。”


第71章 一更
　　虽然那天和顾流的谈话不欢而散, 但事后苏南自己好好想了想，也觉得贸然答应闵勋这件事十分不妥。
　　不过，一时间, 她却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拒绝他。
　　最近《青橄榄》拍摄得非常顺利，自从那天孙导让顾流重复拍摄一条戏拍摄了数十遍后，最近的进程都变得异常的快速。
　　剧组上下分工协作也越来越默契，就连木心都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变得低调谨慎起来。
　　甚至那天还专门虚心来找苏南对了一场戏, 从前那种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做派全都不见了, 甚至偶尔有几个瞬间，苏南还能在她眼里看到几丝畏惧。
　　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她不解, 可却也没有更多时间容她细想。
　　转眼又到了综艺录制的日子。
　　最近通告越来越多, 品牌活动、时尚晚会还有各种电视电影颁奖晚会纷纷开幕，苏南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为了不耽误剧组进程, 她几乎每拍一场戏都要做足十分的准备，就怕因为自己导致重拍。
　　好在越拍她就越发现，自己和孙导的契合度居然很高。
　　她在电影这个圈子算是新人，一些艺术表现手法其实还延续了电视剧的那一套, 偶尔会显得并不专业，可这种时候, 只要孙导稍稍一提点, 她的演技就会像是焕然一新般, 发生巨大的改变。
　　这是一个十分擅长调'教新人的优秀导演，这一点, 苏南越来越能体会。
　　也正是因此，苏南也愈发感谢陆朝，当初他能在她这么困难的时期, 将孙导介绍给她，真的是一份特别大的恩情了。
　　抵达节目录制的地方又是半夜。
　　由于节目和电视的双重热播，最近由于苏南个人的价值而赞助节目的品牌越来越多，比如这一次，就有一个官方景区主动和节目组提出合作，免费为嘉宾提供录制场地。
　　这个地方在四川，是一个以自然风光闻名的景区，平日里游客众多，这一回专门关闭了其中两个较大的景点来为众人提供拍摄地点。
　　其实录制之前，苏南还曾考虑过要不要从节目下车，她觉得这样电影综艺两头跑总归不是个办法，一不小心，就会耽误双方进程，可是两方团队对她却格外宽容，只拿综艺这边来说，节目组这边甚至主动提出去和其他嘉宾协商拍摄时间，争取既不浪费她的时间，又不会让其他嘉宾产生怨言。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可偏偏他们还真的做到了。
　　这让苏南又感动又抱歉，也因此，彻底打消了中途退出的念头。
　　四川天气偏湿，夜里更是四处笼罩在一片浓雾里，苏南坐车颠簸近两个小时才好不容易在凌晨抵达目的地。
　　此时四周万籁俱寂，到处都能听到清脆的蛙鸣，偶尔还有几声不知名的虫啼声。
　　一下车，更有一股清新的青草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虽然地势偏僻，却的确不失为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苏南不过在夜色中站了片刻，便觉得自己连日来疲惫消解了大半。
　　因此虽然只短短休息了三四个小时，但等到正式录制时，她的精神看起来却十分饱满。
　　状态看起来甚至比其他几个人还要好上不少。
　　只不过，当她在节目录制现场看到顾流的身影时，再好的状态也维持不了表情了。
　　好在现场除她之外的其他嘉宾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都眼含震惊地看着他。
　　当初他和苏南的绯闻可谓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二人冰释前嫌官宣合作电影，众人还能瞎眼说一句“敬业”，可如今同上一个综艺又是什么情况？
　　众人心中一时都有些复杂。
　　反观当事人之一的顾流却淡定得很，在导播向众人介绍了他的“恋爱品鉴官”身份之后，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还能如常地和大家打招呼。
　　其他人见状，虽然心里吃瓜的欲望都快从眼睛里泄露出来了，却也不得不故作热情地欢迎他的到来。
　　只有苏南一个皱眉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她看着顾流，眼中全是陌生，她根本无法理解，他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从前她和顾流还在一起时就知道，他这人是非常不喜欢上综艺节目的，因为他觉得过度的曝光会不利于观众对他角色的投入度。
　　可是为什么从前一个综艺都不愿意上的人，会愿意来参加这样一个综艺节目？
　　因为她吗？她不信。
　　可惜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全然不察她的异样，今日顾流的出现对于嘉宾或许更多的是愕然，可对于节目组却实在算是个意外之喜，他本身的关注度和他与苏南二人的情感纠葛注定这一期播出就又会引发热议。
　　节目的话题度和热度是不用再发愁了。
　　全组上下都为此兴奋着。
　　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下，节目录制很快步入正轨。
　　今日的任务也是分组进行。
　　而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纯属巧合，在之后的分组中，顾流通过抽签被分到了苏南和陆朝这一组。
　　旧爱新欢的组合，简直又让在场众人免费看了一出好戏。
　　不过戏没看多久，就不得分开去进行各自的任务了。
　　苏南这边分到的任务是去当地人家里为他们做一顿午饭。这是上一期播出后，观众和粉丝们投票选出的任务，包括她和陆朝继续组队，也是观众投票促成的。
　　这段时间她和陆朝的cp粉越来越多，二人的cp超话也一直高居超话榜首，因此任务内容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暧昧。
　　就像今日，他们的任务看似只需做一顿饭，可前往当地人家里的途中，二人却要被绑上一条连接带，并且这条带子还会贯穿任务始终。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不能随便解开。
　　不足一米长的连接带让二人不得不全程保持着略显亲密的距离，走路、上车，分分秒秒都挨在一起，甚至一不小心就会来个亲密接触。
　　这让二人多少都有些尴尬。
　　而顾流则更是看得双眼通红，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还不是最难忍受的，当他亲眼看着陆朝细致体贴地照顾着苏南，她脚滑，他便立刻扶她一把；她上车，他就提前帮她调整座椅，明面上表现得风度翩翩，像只是他人好处处照顾搭档，可暗自又表现得就像是苏南的正牌男友一般无微不至时，内心这才体会到什么是爱而不得，什么叫做煎熬。
　　于是全程他都沉默地独自坐在副驾驶上，一眼都不愿回头去看，偶尔听到后座两人低微的谈话声，也是生生忍住了回头的欲望。
　　苏南正在因为孙导的事情再次感谢陆朝。她想了很久，对这件事她似乎真的无以为报，请吃饭太轻薄，送礼物又太敷衍，想来想去，这份人情似乎只有把它欠在那里才最妥当。
　　反而陆朝听了她的话却有些不自在，因为当初他也是抱着或许能帮到她的想法试探着打了个电话，并没有付出多少努力孙导就一口答应了，而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早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人去找过他了。
　　此时面对苏南这样真心实意的感谢，陆朝难免觉得有些心虚。可看着她这样真挚而信任的眼神，他又实在提不起勇气将真相据实以告。
　　就让他藏一个小小的私心，这也并不算欺骗她，应该没有关系吧？
　　陆朝分神想道。
　　与此同时，苏南也在走神。
　　虽然她已经尽量避免不抬头，可不经意间，她还是能看到顾流那个孤单的背影。
　　其实他的性格是与综艺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他在日常中就并不是那种善于表现自己的人，很多时候，面对那些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能如常地谈笑风生的人时，他更多是扮演着一个内敛而不善言辞的角色。
　　他这种“沉闷”的性格让他在走红初期吃过不少苦头，虽然后来被这个圈子打磨得圆滑了些，可显然，他依旧不适合参加综艺。
　　只是单单坐在那里，就无形中给人一种距离感，让人无法接近。
　　这种感觉甚至影响到了一旁的司机，让原本侃侃而谈的人话越来越少，最后居然也沉默了。
　　苏南看着前方，内心渐渐生出了一丝怜悯，下意识叹了口气。
　　他，这又是何必呢。
　　刘楚也同时在感慨。
　　他跟在苏南三人这一辆车后，同几个导播看着监控镜头里实时传送回来画面，止不住地叹气。
　　从顾流提出要来参加综艺的那时，他就一直担心着会出现这个画面，而现在，果不其然出现了，他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专门赶工请假，到这里来和摄像机相顾无言有什么意义呢？
　　不仅牺牲了自己难得的休息时间，还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相亲相爱。
　　刘楚只是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了。
　　可向来高高在上、以自我为中心，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顾流偏偏忍下来了。
　　甚至他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外，看不出分毫端倪。
　　只是这种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因为他们几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而三人在此的第一个任务也终于展示在他们面前。
　　面前是一条将近20米长的泥水沟，而在泥水沟前竖着一块展示牌，上面写着――“义气过河”。
　　同时，展示牌前还安静摆着两双黑色的雨靴。
　　几乎是一看到这幕，三人便不约而同地理解了游戏的意思。
　　三个人，两双鞋，义气，连接带。


第72章 二更
　　不得不说, 节目组为了攒足噱头真是煞费苦心。
　　这样的安排几乎是明着把“我在搞事”这几个字写在屏幕上了。
　　三人见状同时变了脸色。
　　而节目组却还一本正经地为几人介绍着规则，“四川是亚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潮湿, 每年5月到10月是多雨季，而今年更是从4月开始便开始持续降雨，因此土壤也一直处于湿润状态。在农村，雨季时当地人家中最常配备的东西便是雨靴, 现在就请三位老师通过自我协商的方式决定出如何利用两双雨靴穿过前方这一片泥泞地带, 并成功抵达任务地。”
　　一听完一段话, 苏南就皱起了眉。
　　节目组这不是说笑吗？
　　他们三个成年人，除了背着或者抱着一个人, 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过去吗？
　　更何况, 她和陆朝身上还有一条连接带。要走只能二人一起走，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那就意味着, 在这个规则之下，三个人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南心中突然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很莫名的，虽然再清楚不过这只是一个综艺, 一切都不能较真。而且前几期她和陆朝也做过不少类似的任务，可是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 她偏偏就是感到有些不情愿。
　　陆朝其实有些尴尬。
　　虽然他喜欢苏南, 很想和她亲密接触，可当着另一人的面做这种事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甚至这个人还是她的前男友。
　　他苦恼地思索片刻, 正想开口和节目组商量一下不要在这件事上为难他们，余光却突然看到身边的人动了起来。
　　还不等反应过来，便看到一直低头沉默着的顾流一言不发迅速往前走, 一直走到那块任务牌前也不见他停下来。
　　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因为顾流看也没看那两双雨靴，直接一脚踩进了泥坑里。
　　要知道，因为他今日要来参加节目，是专门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做这身造型的。挺括又工整的灰色衬衫配一条黑色西装裤，脚下更是穿了一双黑色高定皮鞋，全身上下都哪样单拎出来都是价值不菲的单品，但他居然真的就这样毫不介意地走了进去。
　　一时间，不只是苏南和陆朝，就连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被他吓到了，急忙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搞笑呢，他们的本意只是让新欢旧爱的戏码演得更刺激一些，可没真的想为难他们。
　　尤其是顾流，以他的咖位主动提出来参加这个节目，本就是他们走了狗屎运才得来的机会，这么一搞，等节目播出后，他们还不被他的粉丝骂死吗？
　　但此时再想对策已经太晚了。
　　顾流已经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原本干净的裤腿全部沾满了泥点儿，从双踝以下的地方更是直接被泥染成了土色，鞋子陷在泥里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泥地并不好走，何况他还是穿了一双格格不入的鞋子，短短二十米，虽然他已尽量保持着风度，可也难免走得有些难堪，高大的身子在泥地中缓慢前行着，时而被脚底的淤泥吸得左右摇晃，然后又艰难地努力保持平衡。
　　这一幕，看得苏南心里突然很不好受。
　　他们认识太多年了，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生活优渥的天之骄子，即使拍戏时，也从未这样狼狈过，风光、耀眼，这才该是他的常态，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这些原本钉在他身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分手后的情侣相见，都会期待前任在和自己分开后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困顿，可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希望的明明是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而不是看着曾经深爱过的人，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要死要活、一蹶不振。
　　她曾亲眼见他走向顶峰，此时又怎么忍心见他一朝跌落云端……
　　在苏南不忍的目光下，顾流经过重重困难，最终还是踏上了对岸的青石台阶。
　　他出了太多汗，后背已经湿透了，灰色衬衣洇出一大团汗渍，紧紧贴在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擦掉额头的汗水看向他们。
　　一对上苏南的目光，他似乎愣了一瞬，随后目光躲散着看向其他地方。
　　好在这时工作人员突然开口，担忧地喊话问他，“顾老师，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顾流下意识崩了下腿上的肌肉，刚刚走到一半他踩到一块石头狠狠扭了一下，此时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不知伤势如何。
　　可他却没有开口。
　　要他当着爱人和情敌的面示弱这种事，是他的自尊心所不允许的。
　　“我没事。”他摇着头回。
　　事实证明，在综艺里他的演技也能如常发挥，所有人都被他云淡风轻的表情骗过去了，几个工作人员闻声大松一口气，随即细致的安排起剩下两人过去。
　　有雨靴的帮助，苏南和陆朝二人很快也到了对岸。
　　当着工作人员和旁边不少当地围观群众的面，即使三人都各怀鬼胎，但也并没有直接表示出异样。
　　而是正正经经地投入到了后续的录制任务中。
　　三人陆续进入到眼前这栋外墙长满了斑驳青苔的砖瓦房中，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老房子的霉腥味。房子内部也十分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套老旧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相框，里面胡乱贴着几张黑白照，除此外，就只剩一个老式的烤火炉，此时里面还有几截没有完全熄灭的木炭。
　　一看这摆设，就知道主人的经济条件并不算好。
　　见三人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去，当地景区的负责人这才上前来为几人介绍。
　　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是一对80多岁的高龄老夫妻，二人唯一的女儿几十年前就因病早亡了，剩下二人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地方。
　　这个景区在四川西北部的大山里，位置偏僻，除了发展旅游业以外，极少有其他挣钱的路子，所以本地的年轻人几乎都选择了外出务工，以至于留在当地的都是这样的老年人。
　　老年人体质极差，加上山区和四川气候的特点，所以大多数都有风湿之类的老毛病，一到雨季，基本没有劳作能力，只能靠编一些手工艺品在景区叫卖糊口维生。
　　因此这一次景区负责人请来节目组，其实除了宣传景区本身外，也有为景区里这一些孤寡老人寻求各界帮助的意图。
　　而今日的任务重点，就是这些老人了。
　　这一点，其他几对那边也都和苏南他们这边差不多。
　　得知了这个任务的深意后，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严肃，尤其是之后看到那两位老人后，更是不忍。
　　虽然已经是五月份，但两位老人依旧穿着厚厚的棉衣，老爷爷的手因为长期被竹刺刮割，显得格外粗糙，厚厚的老茧和瘢痕遍布全掌，光是看着都叫人心中一紧。
　　而老婆婆因为风湿病发作，更是连床都下不来，半卧在床上生涩又不好意思地用刚学的普通话跟他们说抱歉。
　　看着那两位朴素却又真诚的笑容，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世界上还有人这么艰难地活着，那他们这种从小衣食无忧的人还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呢？
　　众人忽然就感到心情有些沉重了。
　　而一直到几人开始任务，才好不容易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
　　这栋房子的厨房在侧门处，是一间单独隔离出来的小屋子，据老爷爷说，这还是去年几个大学生志愿者来这里做义工时给二老建起来的，因此条件反而比正屋好上不少，锅灶餐具都还算干净，只是唯一的难度是这里没有燃气，还需要手工生火。
　　进到厨房，三人难得放下成见商量了一番，最终的决定是有烹饪经验的陆朝和不能与他相隔超过一米的苏南准备食材，顾流则独自去旁边的林子里搬运柴火。
　　虽然后者对苏南和陆朝又要独处一室这件事非常不舒服，可又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安排。
　　于是当刘楚好不容易等到小助理给顾流送来干净衣服，捧着去找他时，见到的就是微博上拥有超过4千万粉丝，双手还曾被圈内媒体戏称“应该上保险”的顾流非常随便地捧着一捧干枯树枝迎面走来的画面。
　　刘楚看着顾流那污渍满满的衬衣和被树枝勾得凌乱的头发，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来参加的是恋爱综艺，明明说好是要来追妻，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求生节目？
　　他突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质疑。
　　“哥，你这……”顿了顿，他艰难地抑制住自己不解的眼神，看着其他地方，问，“现在你……要换衣服吗？”
　　顾流却显然已投入到了节目录制中，闻言看了眼一旁的摄像镜头，皱起了眉，“现在正在录节目，有事待会儿再说。”
　　说完，他一眼都没再给刘楚，直接抱着捡来的树枝往厨房走。
　　他是那种要么不做，一做就要全心投入的人。
　　以前他不参加综艺也就罢了，现在参加了，那他就绝不会做那种耍大牌、使特权，处处都要搞特殊，让大家难做的人。
　　这样想着，顾流一把推开了厨房的大门。
　　可下一秒，他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几步远的地方，苏南正被陆朝拉着手搂在怀里。


第73章 没有二更
　　看到这幕, 忍了一整天的顾流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怒意。
　　他几乎是瞬间就将自己片刻前与自己的约定全然忘记，如同三日月的天气一般，顾流脸色倏地变黑。
　　只听得“砰”地一声, 他毫不留恋地将自己先前忍耐着脚踝的剧痛，搞得一身狼狈，费尽心思捡来的木材直接往地上一扔，沉着脸冲到二人中间, 一手猛地将陆朝推倒在地, 另一手则拽着苏南的手往外走去。
　　路过举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时, 他只冷冷地落下一句，“不准拍了。”
　　他的突然发作吓了众人一跳, 陆朝脑袋发蒙坐在地上, 本来还想伸手将苏南拉回来，然而一对上他那双冷冽的眼睛, 心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丝惧意，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而就这一顿的功夫，苏南便被顾流拉着出了门。
　　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苏南被他扯着, 三步并作两步慌忙地往前走去，脚下一松一软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得时而有树枝断裂的声音从二人脚下传来。
　　苏南一开始是真被他吓到了, 等到慢慢回过神来时, 她已被他扯着手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最近山里下了好几场雨, 树林中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潮湿气息，苏南不慎踩到了一小片淤泥, 脚底滑了一下，身子摇晃着连带将他也扯得扭了一下。
　　二人这才被迫停了下来。
　　顾流站在她面前，微垂着头低声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微不可查地闪过了一丝痛苦, 可苏南并未发觉。
　　她背靠着一颗大树，粗砺的树皮将她背后磨得生疼。她稳住身子，下意识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回来，但失败了。
　　他握得太紧了，甚至让她感到了痛意。
　　苏南皱眉看着手腕上那一圈微微发红的皮肤，心中突然涌现起一股无名之火，那一瞬间，就像是连日积累的怒气都一朝爆发似的，她忽地一巴掌甩在他的侧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清幽的树林中，猛地惊起了一群在枝桠上的飞鸟。
　　苏南冷冷地看着顾流，斥道，“顾流！你疯了吗？！陆朝招你惹你了？”
　　说不清是因为这狠狠的一巴掌还是这句冷到发寒的话，顾流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脸上那副失望又嫌恶的表情，脑子里有根弦“砰”地一声彻底断了。
　　而他就像是突然丧失了一切语言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为了一个男人，打了他。
　　这个事实让他连心尖都泛起酸来。
　　苏南这一巴掌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打完她的掌心都还微微发麻，可想而知，他有多痛。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动都不再动一下。只看到他的侧脸很快变红，最后甚至微微发肿。
　　周围忽地刮起一阵微风，树枝上残留的雨滴被吹落下来，兜头淋了二人一身，被这雨水一冰，苏南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她刚刚对他动手了？
　　他……
　　苏南眼皮一跳，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句什么话。
　　可这时，顾流却已先一步从她身前走开了。
　　他松开她的手，偏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头发被雨水一淋，顿时塌了下来，此时软趴趴地搭在他的额头上，将他的眉眼全部遮盖了，这样一看，竟显得格外可怜。
　　苏南隐约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过激了，她明明知道他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却还是不问原因就对他动手了。
　　她想起他进来的那个场面，他会不会是看到陆朝给她贴创可贴的那个画面误会了呢？
　　苏南皱了下眉，心里一时纠结，自己是不是该跟他解释一下？
　　可不等她想出结果，顾流已转过身往外走了。
　　他一步步走出去的背影有些寂寥，仔细看，还能看出他的姿势有些颠簸。
　　苏南晚些回到房子里时，已经不见顾流的踪影了。
　　厨房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冷凝，几个工作人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笑笑。
　　苏南见状皱起了眉头，走到陆朝身边低声说，“……你怎么样了？刚刚没受伤吧？顾流他可能有什么误会，他不是那种……”
　　谁料她一靠近，陆朝就猛地后退了一步，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让两个人都同时一愣。
　　陆朝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摸了摸鼻头，才凑进来对她小声说，“你……别担心，我没啥事。而且刚刚顾流也已经进来跟我道过歉了，说他刚刚心情有些不好，没控制好脾气……嗨，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以前没上过综艺，大概是太紧张压力太大了吧。”最后，他打了个哈哈说。
　　同为男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流是因为什么事发作的，可这种东西，再怎样也不能明说出来。
　　他想起刚刚顾流进来给他和工作人员一一道歉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实话说，顾流刚刚的行为是大大出乎了陆朝的意料，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可居然也能这样忍气吞声，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那一群工作人员和苏南。
　　尤其是后者，内心顿时更加愧疚了。
　　她四处张望了两眼试图找到顾流的身影，然而陆朝却对她说，“你要……找他吗？他已经回酒店了。”
　　苏南一愣。
　　她想到最后看到的顾流的那个背影，心中某个地方突然狠狠地痛了一下。
　　他那么骄傲的人，刚刚是以一副什么样的心情来向大家道歉的呢？
　　莫名的，苏南觉得心里很烦躁，同时又有一丝不安。
　　*
　　顾流其实是因为脚伤才不得不返回酒店治疗的。
　　他伤得比想象中更重，医生一掀开他的裤腿就看到整个脚踝都高高肿起，整个皮肤又红又烫，看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楚和几位工作人员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下一秒医生就宣布出一个坏消息，而在场众人中，却只有顾流这个当事人显得面色如常。
　　不仅如此，他还格外淡定主动地配合着医生的检查。
　　托他这么主动的福，医生最后的检查结果是他并没有伤到骨头，只要静卧休息基本就能恢复。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而此时，顾流的表情却又显得有些失落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刘楚才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哥，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啊？因为你的腿……”
　　顾流背对他坐在沙发上，闻言自讽一笑，像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在自言自语，喃喃道，“我是不是挺坏的？我刚刚居然还指望自己能伤得重一点，最好让她知道后会对我心软，原谅我。”
　　对与不对，坏与不坏什么的……
　　刘楚实在不敢评价他的自嘲。
　　只能硬着头皮说，“哥，苏南姐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们两个肯定是由误会，等她回来了你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虽然他和苏南二人出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可他侧脸上那个显眼的巴掌印便已说明了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和节目组提出暂停录制的原因之一，要是他真的顶着这个巴掌印出现在节目中，那这个节目不被撕到停播就怪了。
　　顾流对刘楚的话却有些心不在焉，解释？她还会愿意听他的解释吗？
　　她和陆朝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他还有没有必要坚持下去？
　　会不会，他这一切努力，最终都不过是徒劳？
　　顾流没能想出结果，便已昏昏睡去了。
　　医生开的几样药中，有一个有安眠药成分，让他睡得格外的死。
　　而就在他入睡后不久，天边突然响起一连串刺耳的惊雷声，随即大颗大颗的雨滴突然就降落下来。
　　噼噼啪啪的雨声动静极大，几乎与天上的闪电雷声旗鼓相当。
　　这场雨下得太大太突然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几个组全部都被困在了任务地。
　　节目组在景区负责人的协助下，紧急组织了救援的人，再联络了各个在外的组，要他们原地待命。
　　然而此时最糟糕的事情却发生了。
　　他们联系不到苏南和陆朝那边的人。
　　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都失联了！
　　这群人，嘉宾和工作人员接近20名，全部没了踪影。
　　“很可能是他们那边的信号塔被刚刚的雷劈坏了，那里在最深的无图山里，附近只有一个信号塔。”景区负责人脸色发白地说。
　　在场的人中，就属他的脸色最为难看，原本是本着宣传的目的邀请了他们来录制，可现在这情况，要是这些明星一不小心出了事……
　　他不敢想下去，后背已全部被冷汗湿透了。
　　他这句话无疑是在众人心上又敲下一记重锤，震得所有人都头脑发懵。
　　现在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这两句话不断在众人脑海中重复着。
　　顾流就是在这种时候醒过来的。
　　不知是不是预感到了这样一种危险的情况，他在睡梦中睡得并不安稳，一个接一个噩梦接踵而来，最后，他甚至还梦到了他和苏南出去旅游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苏南被倒塌的石块压在了底下，他怎么喊都得不到她的回应。
　　下一秒，他就突然被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他揉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问正面带焦急打电话的刘楚。
　　刘楚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他。
　　随后脸色惨白地说，“哥，苏南姐出事了！”


第74章 谢谢你的祝福
　　而看苏南这一边的情况, 却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糟糕。
　　半小时前，她和陆朝二人吃完饭正陪两位老人唠嗑，聊着聊着, 却突然见老爷爷脸色一变，说，“变天嘞！要下大暴雨了。”
　　老爷爷说得信誓旦旦，随即便一个劲催促他们赶紧走, 愣说晚了就走不了了。
　　众人看着艳阳高照的天空, 虽然有些狐疑, 但经不住老爷爷的坚持，最终还是决定提前返回。
　　谁料, 还是晚了一步。
　　刚走出门不久, 天空就骤然黑沉下来，众人见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笑着感叹老人料事如神。
　　可是没多久，大家就开不起玩笑了。
　　头顶开始响起了一阵阵炸裂的闷雷声，闪电劈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声不吭，闷头赶路。
　　但接着不到五分钟, 暴雨就倾泻而下了。
　　密密麻麻的雨滴像是无根水一般, 下得声势浩大, 山林里很快便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当中。
　　其实那时他们就举步维艰、寸步难行了。
　　但他们已经不能选择后退，甚至不能选择停下来, 因为这处正在一个陡峭的山腰上，雨势一大，极有可能发生滑坡断崖,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冒雨前行。
　　车子缓慢地行驶在暴雨中。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如注，车内寂若死灰、急张拘诸。
　　没人说话，甚至连大气都无人敢出。
　　恐惧渐渐蔓延在了每一个人脸上，短短半小时，所有人都变得像是一具毫无知觉的木偶，脸色惨白，满头细汗，看着车子艰难地在山间穿行着。
　　最终，又倏地停了下来。
　　前方不能走了。
　　一块从山坡上滑落下来的巨石将这条路拦腰挡得严严实实！
　　一行人、5辆车，就这样被困在了半路。
　　*
　　酒店里，顾流一听刘楚交代完前因后果，一言不发，立刻抓了衣服就要往外冲。
　　刘楚似乎用了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倏地蹦起来，抓住了他，“哥！你要干什么？！”
　　他吓得音调都变了，双手紧紧攥着顾流的手臂不敢松手。
　　刚刚一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了这件事后他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打电话想向吴楠求助，结果偏偏顾流醒了！
　　他就知道，不管他平时再冷静理智，可一遇上苏南姐的事情，就像一头受惊了的马一样，根本没办法静下来等待。
　　“哥！这次你真的不能去！你知道外面雨下得多大吗？新闻都报道了，说这是几十年一遇的大暴雨，连当地人都不敢贸然出去，你去不是送死吗？！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好不好？你要是出事了，叔叔阿姨怎么办？粉丝们怎么办？那么多人都指望着你呢，哥，我求你了！”
　　刘楚这次是真的怕了他了，说着说着，就差掉几滴眼泪了。可后者，却依旧不为所动。
　　顾流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由于用力过猛，身子晃了下，随后倚着桌角慢慢喘着粗气，“你不用说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我在做什么，我自己清楚得很。危不危险的，我也自会分辨。你不用拿那些有的没的东西来劝我，那些我不想知道。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苏南有危险，而她在等我。”
　　“这些年我愧对她很多，但那些在我看来，都是可以挽回的。可是如果今天，在这种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畏首畏尾，不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的话，那我就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了。”
　　“所以，”他抬头看着刘楚，眼中神色格外坚定，“我要去，一定要去。”
　　……
　　“你们究竟怎么回事？救援的人怎么还不来？你知道被困住的人有多少吗？里面还有两个正当红的明星！他们哪怕其中有一个出了事，咱们都要一起完蛋了！”酒店大堂中聚集着所有负责人，制片方的领导来回踱着步，面色因为发怒而憋得通红。
　　一边被口水兜头浇了个彻底的景区负责人身体直接发起抖来，身子仿佛一夕间瘦了几十斤，连原本合适的衬衣都变得宽大不少，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肩膀上。
　　他眼睛发直看着地面，头昏脑胀地喃喃说道，“驴友，救援，赶不及……”
　　已经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了。
　　一旁的助手惨白着脸给他翻译，“今天早上有一批驴友私自进了西北的无人区，失联了。我们这边的救援队临时接到增援任务，赶了过去，还没回来。替补的救援队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但由于雨天路上湿滑，他们抵达也需要时间。”
　　“那你们就坐以待毙吗？！熟悉景区的工作人员呢？！组织起来一起去找啊！就这么干等着救援队来，一切就都完了！”
　　这句话一吼出来，室内霎时又变得一片寂静。
　　话说得好听，这么危险的极端天气，冒险前去会出现什么后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出了事，大家不过丢份工作，可自己此时出去了，说不准就要丢条命了！
　　玩命的事，谁愿意去？谁敢去？！
　　“我去。”
　　沉寂的大堂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句低沉的话。
　　众人听到，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熟悉至极的声音是谁的，便已见到顾流穿着一身轻便的登山服剥开人群走了出来。
　　“给我一个卫星电话，我过去。”他走到几位负责人面前，重复道。
　　几位负责人一见到他，都傻在了原地，方才还一副趾高气昂训人的制片方领导顿时变成了个畏畏缩缩的鹌鹑，脸色瞬间变白发青，“顾老师……您说什么呢……我们怎么敢让您去……”
　　“不用废话了，我说要去就是要去。你们马上把卫星电话给我准备好，我即刻就出发。”
　　他干脆地打断他。
　　转头又看向大堂，“这里有没有学过或者擅长攀岩的人愿意跟我一起的？不论是谁，都可以！但前提是你们自愿，而且，要保证如果路上发生意外，你们有信心能够自保。”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到回复，一旁的制片方领导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可怕的事，猛地拉住他，“顾老师！”他音调高得都破音了，“这真的不行！谁都能去，但您不行！您可是明星，万一出了事儿……”
　　都是当红明星，可苏南和陆朝两人的影响力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顾流，要是他……
　　“我说过你不用劝我了！有这废话的功夫，不如去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办法！人命关天的事，还有什么明星普通人的分别吗？说出这句话，也不怕丢人！”
　　那一瞬间，众人突然恍惚了下。这样严厉又威严的顾流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他那句满含戾气的呵斥落在所有人心上，就像是一记重锤，将众人狠狠敲醒。
　　原本犹豫迟疑的人终于下定决心，站了出来。
　　“我可以去，我是攀岩协会的黄金会员，曾经参加过国际攀岩锦标赛。”
　　“我也可以去，我从小在大山里长大的，知道遇险后该怎么求生。”
　　“我也可以，我大学是医学专业，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可以给大家做简单的处理，而且我平时经常参加马拉松比赛，体力完全没问题。”
　　……
　　越来越多的人从中站出来，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女人。
　　当然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带上，最后他只点了几个人跟着，剩下的，则是安排他们原地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让人意外的是，他带走的那几个人里，还有一个女人。
　　人群中有人对他的选择质疑道，“顾老师，带女人可以吗？她的体力……”
　　而顾流却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个面色骤变的女工作人员，轻飘飘说，“女人怎么了？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你没听她说，她常年跑马拉松吗？马拉松最需要的是什么？毅力、耐力，缺一不可。在场的人里，有几个可以坚持下来的？我告诉你，因性别而对一个人产生偏见是最愚蠢的行为！女人或许天生体力比不上男人，但论毅力，论后天的努力，她们不比你差。男人能做到的，她们也能做到，男人做不到的，她们还能做到。就凭她此刻敢站出来，就比你强了数百倍，你凭什么敢看不起她？”
　　说完这句话，顾流连看都不愿再看那人的反应，直接转过身就走，“走吧，我们出发了！”
　　那个女工作人员短短时间内就经过了屈辱到感动的转变，她眼眶突然有些湿润，顾流这番话，是真的说到了她心里去。因为女人这个身份，在这个社会，她经历了太多歧视和冷漠，即使她能力强过别人数倍，即使她履历丰富又好看，但只要她的竞争对象是个男人，她就总会遭遇不公平的对待。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所有人面前说出“因性别而产生偏见是最愚蠢的行为”这句话，这种情形，就像是有人拨开厚重的乌云，为人间洒上一点阳光一样，让人感动、感激，甚至热泪盈眶。
　　她看着顾流的背影，内心突然充满了无限的勇气，风雨再大又怎么样，只要有这样的人带领他们，她相信一切的困难都会跨过的！
　　她朝着顾流跑过去，追上他，在他身侧小声说，“顾老师，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说话，谢谢你敢为女人正名。
　　顾流听完却没有什么表情，脚步不停，一边看着前方，一边低声说，“你不用谢我。我以前其实也是个蠢货，觉得男女天生有别，对女人一直怀有偏见。是我爱的人改变了我，是她告诉我，女人和男人没什么不同。我能靠本事名声大噪、声名鹊起，她也能靠自己劈风斩浪，一炮而红。”
　　女工作人员想起他和苏南那段叫人怅惘的旧情，心中顿悟，认真说道，“苏南老师的确很好，很努力。我相信你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顾流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谢谢你的祝福。”他说。


第75章 大结局
　　“轰隆”一声惊雷炸过, 天地间恍然明亮了一瞬，又瞬间恢复黑暗。
　　苏南刚被那雷声吓得心跳加速，副驾驶的车门便倏地被人打开了。
　　陆朝裹着一身湿气坐进来, 随后迅速地将车门阖上。
　　外面的风雨瞬间被阻拦在外，可车内却已浇了个半湿。
　　陆朝全身都湿透了，脸色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隐隐发青, 他转头对苏南说, “完全没办法, 那石头太大了，我们没有任何工具, 光靠人力撬不动。”
　　苏南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雾, 焦灼不安地捏了捏掌心，“那怎么办？这雨越下越大, 完全不像会停的样子……在耽搁的话，说不定今天大家就真的……”
　　虽然她没敢把那个最坏的结果说出口，可陆朝心中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山里下雨时最怕的是什么？
　　雷电、大雨，还有泥石流。
　　如果他们再不从这里离开, 只要雨还一直下下去，那两边的山林土壤迟早会被雨水冲软冲垮, 到时候, 他们所有人就真的会死在这里了。
　　可是……
　　他狠狠攥了下掌心, 看着窗外有些绝望地说，“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们陷入了最艰难的境地，除了等……”
　　他也知道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更应该坚定一点，可他没办法保持乐观, 因为事实就是，他们此时已经面临着最糟糕的情况。
　　孤立无援，没有出路。
　　这八个字回荡在所有人心里。
　　苏南在他这句话中，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身子蜷缩起来。
　　不知道是否人在危机时都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些未圆满的遗憾，但这一刻，她想起了顾流。
　　她想自己这一生果真命途多舛，尚未经事便遭遇家庭不幸，不待成年，又痛失至亲。
　　家庭、事业，哪一样她都未曾真正得到，哪一样都是在她眼前触手可及之处骤然消散，而这些年里，顾流，却是她一片昏暗的生命中唯一的颜色。
　　他曾将她从沼泽中拉出来，也曾给过她最珍贵的安稳时光，即使这一切最终又消失在时光洪流中，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清晰地告诉她，她内心深处唯一还带有眷恋的人，是他。
　　她曾经在决心分手那时就将这份眷恋清除出去的，但显然失败了。因为他和她生命中所有出现的人都不一样，他在她最低谷时遇见她、陪伴她，让她重燃起活下去的希望，让她愿意去热爱生活，敢于去拼去闯，去将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甚至，让她也变成了某些人的太阳。
　　她头抵着窗户，明明没有睡意，可她却缓缓闭上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就不会耿耿于怀那些人那些遗憾了。
　　可昏矇中，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只是如果，她可以平安无事地走出去的话，那对他说一句谢谢吧。
　　这么多年，她都忘记对他说这句话了。
　　不管以后他们还会不会有未来，但她至少应该告诉他一句，当年，她真的是因为他才能勇敢地活下去。
　　因为顾流这个人，她苏南才……
　　“苏南！苏南！”
　　意识消退到一半，苏南忽地睁开眼睛，她双眼瞪大，像是神经质一般猛然回头看着车尾窗户，刚刚，是有什么声音吗？
　　还是说是自己日有所想，出现了幻听，居然凭空听到了顾流叫她的声音？
　　这个疑问刚刚在她心里浮现，窗外不远处又骤然两句更大声的：“苏南！苏南！你在这里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苏南几乎用上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用力推开车门，朝着雨雾中喊道，“我们在这里！”
　　喊完，她站在雨中，看着那个一步步朝她走来的身影，干涩了一整天的眼眶突然又酸又涩，一股暖意随之夺眶而出，眼泪混在冰凉的雨水里顺着她的脸颊淌在了胸前。
　　她痴痴看着他渐渐朝她走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你来了。”
　　*
　　“哦！动了动了！”
　　“大家小心，不要急，动作慢一点，别不小心被它卷进去了！”
　　“来了来了，它往下边来了，底下的人注意避让！”
　　……
　　狂风暴雨中，西北部偏远的山区内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惊呼声，就连空中炸响的雷声都暂时被它盖过。
　　一个身材小巧的工作人员踩着积水跑过来，满脸止不住的笑意，对他们喊道，“路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这个好消息猛地砸在他们耳中，让所有人心里都瞬间沸腾起来！
　　“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出去了吗？”一个女工作人员听完顿时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又倏地夺眶而出。
　　“当然是真的，顾老师带来的卫星电话已经联系上了救援队，他们指挥着他们把石头弄开了，而且救援队也在往这边赶，我们只要再往外走一点就能和他们汇合了……兄弟姐妹们……我们这次是真的能回家了！”说着说着，这个工作人员也哽咽起来。
　　刚才所有人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时心中有多绝望，此时就有多感动，或许一个人只有经历过这种生死一线间的险境，才能体会到生存下来的意义。
　　这一刻，不管是他们，还是那些义无反顾跟随顾流而来的“勇士”们，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耳边全是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只有苏南，不声不响地隔着重重雨幕，一眨不眨地看着忙碌在雨中的顾流那模糊的身影。
　　身体很冷，冷到刺骨，可心里那些久违的温暖却忽然间渐渐回转。
　　陆朝就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她的眼神，眼中逐渐浮现出几丝落寞。
　　他清楚意识到，这些日子自己所做的努力和争取，就在顾流破雨而来的那一瞬间，全都化作了乌有。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妄图插入他们之间吧？
　　他苦笑着想。
　　有谁能比得上“希望”这二字的意义呢？
　　这样的人，就算他们分开，就算他们各自重新开始，她也永远不会忘记的。
　　*
　　这场数十年一遇的大暴雨依旧下得声势浩大，可被困在山谷中的众人却俨然吃了定心丸，不再像方才那样慌张失措，反而在顾流的指挥下渐渐恢复镇静，有序地安排人员车辆缓缓往外离开。
　　雨大路滑，开车比走路更危险，他们舍弃了2辆车，只留下几辆能安装了防滑链的。
　　同时，车上暂时并未载人，以防万一，这一截格外惊险的小路，所有人都必须选择徒步行走过去。
　　而对于这个决定，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一致地选择了听从顾流的决定。
　　其实他的身份在此时略显尴尬，说起来，他不过是一期飞行嘉宾，却在此刻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没有人对他的决定产生怀疑，也没有人抗拒他的指挥。
　　所有人都放下了一切担忧，选择了相信他。
　　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可他偏偏做到了。
　　“我觉得以前我因为我的爱豆，对顾老师有太多偏见了，其实现在想想，像他这样充满了人格魅力的人不火，才是真的天理难容吧。”
　　苏南站在人群后，听见前面的人说。
　　她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一直□□地站在雨中的他，是啊，他那么好，谁能不爱他？
　　一瞬间，顾流像是似有所察般，倏地回头看向了她。
　　一对上她的视线后，他骤然绽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肯定、鼓励，与浓浓的爱意，情意浓得让她眼眶又是一酸。
　　明明就在今天，她才那样对待过他，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埋怨和失望。
　　她急忙低下头抽了抽鼻子，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是垂头看着地上的泥坑时，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缓缓勾了起来。
　　短短半小时，所有人都在顾流的指挥下通过了这困住众人的小山谷。
　　苏南缀在人群后，最后一个被顾流握着缓缓通过这一段湿滑的小路。
　　他带她走过去的脚步迈得格外谨慎，握着她的手也捏得格外紧，就像是捧着什么心爱的东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直到苏南脚底踩到了对面湿软的土地。
　　落地的瞬间，二人心中都骤然一松，苏南忍不住看向他，张开嘴说，“谢……”
　　刚说了一个字，却突然被一声巨响猛地打断！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往声音来源处一看，随后脸上都浮现出了满满的惊恐――原本困住众人的那条小路，此时已经被山坡上倏然垮塌的泥石流盖了个干干净净。
　　那两辆留在原地的车已经完全看不到踪迹！
　　就差哪怕一分钟……她可能就出不来了。
　　这个念头闪现在苏南脑海里，让她身子瞬间绑紧了。
　　惶恐、害怕、不安，所有情绪就像是开闸放出的洪水，轰然席卷了苏南整个人。
　　她身体僵硬，看着那源源不断混在雨水中往下滑落的泥土，半点动弹不得。
　　直到一双手轻轻地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她僵硬地转头看着顾流。
　　好奇怪，分明两个人都被雨水淋得浑身冰冷，可被他双手包裹住的瞬间，苏南却恍惚觉得，有阵阵暖意从他手心中传递到她身上。
　　这种感觉是什么？
　　又像吃了糖果，又像泡在热水里。
　　甜甜的，暖暖的……
　　顾流双手颤抖着将苏南的手狠狠收在掌心，直到感受到她手腕上有力的脉搏时，他一直被悬在空中拉扯的心脏才终于落到实处。
　　出事至今，不过几个小时，可没人知道，在这几个小时里他有多煎熬。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醒，没有来找她，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他已经失去过苏南一次，真的再不敢失去她第二次了。
　　“我……”他紧紧攥着苏南的手，方才像个无坚不摧的巨人一样将大家拯救出来的人，却只能发出一声哽咽。
　　我来了。他是想亲口对她说这句话的。
　　可这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痛失所爱的惶恐后知后觉涌上心头，让他突然说不出口。
　　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想。
　　只要活着就好了，只要她活着，不管还愿不愿意原谅他，不管以后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她只要好好地存在着，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他就满足了。
　　爱一个人，会占有、渴望、患得患失。
　　可爱一个人，也能成全、放手、祝她幸福。
　　要不就这样吧，放她走，不再困着她、拖着她，不再做那条栓住她让她无法自由飞翔的绳子，让她自在地回归到她的天空。
　　在不知疲倦的雷声中，顾流缓缓放开了苏南的手，看着她微微笑开，说，“南南，你现在真的自由了。我们……”
　　“我们和好吧！”
　　苏南却哭着扑到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前，啜泣着说，“顾流，我们重新开始吧……从恋爱开始，从拥抱开始，从牵手开始，从你说‘我叫顾流’开始。我们一切重头来过，好不好？”
　　顾流双手僵硬地放在身体两侧，有些失神地感受着胸腔里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嘴巴动了又动，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耳朵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抬起手，缓慢而珍重地抱住了苏南，用尽全力从干哑的嗓子里挤出个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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