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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一点可爱》作者：岁湉
　　文案：
　　鹿梨凭着一张初恋脸刷爆热搜，人美嘴甜，自带仙气bug，一度成为可爱的代名词，被各大综艺接连邀请。
　　一次综艺玩游戏输了，鹿梨接受惩罚，惩罚内容是给喜欢的人打一个电话。
　　鹿梨打给了江绎：“哥哥在吗？”
　　对面声音一顿，漫不经心应道:“在。”
　　鹿梨胆一下大了，乘胜追击：“在有什么用，哥哥又不是我的人。”
　　全场瞩目，对面没了声音。
　　三秒后，直接挂了。
　　鹿梨：……
　　——当晚，鹿梨误把打给亲哥的电话拨给了江绎：“哥哥在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哑着声道：“别说了，哥哥是你的人。”
　　“？”
　　“说人话。”
　　江绎：“…我他妈有点喜欢你。”
　　-
　　“觉得你好，是陷阱也跳。”
　　食用指南：
　　1.青梅竹马系喜欢
　　2.自带仙气的可爱精×不务正业大魔王
　　3.小学鸡追妻，大家关爱一下
　　4.轻松小甜文，真的超甜，不信你看！
　　5.初次尝试娱乐圈，请友好看文，弃文不用告知~
　　一句话简介：傲娇大魔王追妻小技巧（？）
　　立意：爱应该永远冲上云霄。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梨/江绎 ┃ 配角：┃ 其它：


第一章 “配不上你。”
　　《多一点可爱》
　　文/岁湉 2020.11.03
　　青城国立体育馆内，音浪和各色应援灯似漫沙席卷而来，将七月惯有的热烈掀了个彻底。
　　金曲奖颁奖典礼后台也因为贵宾休息室里的神秘人物乱作一团。
　　“贵宾室那谁啊？比拿大满贯的池屿排场还大。”
　　“谁知道啊，听说是F1赛车手，圈子里的粉丝全部疯了似的跟人买票，也不知道是不是来领奖的？”
　　“这么夸张？不会吧，我还听说今年新人奖是池屿师妹。”
　　“池屿师妹！！！谁啊？”
　　另一个女生听了几句又兴奋地凑近了些。
　　跟在后头听了许久的女孩子也偷偷挪近了几步。
　　“嘘……小声点，姓还挺特别的，”女生说到关键的地方，声音又小了一个八度。
　　“姓鹿，好像叫鹿梨？”
　　！！！
　　“咳咳咳！”
　　还没听到贵宾室神秘嘉宾的八卦，鹿梨率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差些被手里的奶茶呛得岔不过气。
　　咳嗽声打断了两人分享八卦，两个女生脸上有了点惊慌。毕竟是还没公布的奖项，要是被娱乐记者听见做文章少不了要挨导演一通骂。
　　两人惊惧的眼神往身边咳嗽的女孩身上瞧。
　　“咳…不好意思，贵宾休息室……”鹿梨留意到女生警惕的眼神，改了口，“…隔壁的小休息室要往哪个方向走？”
　　女生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
　　贵宾休息室隔壁，不就是没名气小演员聚集地吗？
　　视线又拉回鹿梨身上，探究的意味明显了许多。
　　鹿梨眉眼偏果汁相，杏眼瞳色很深很清亮，眼型偏长且眼尾稍稍扬起，下巴小巧微微上翘，笑起来会拉长一点点，衬着少了些清冷气。
　　明明长相就是圈里最缺的治愈系初恋脸，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小演员。
　　为首女生在心里道了声可惜，伸手指了指右边的方向。
　　“你往右边走就可以了。”
　　点完头，鹿梨几乎是连跑带跳的逃离了女生探究的目光。
　　适时方逾清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进来。
　　鹿梨缓了缓呼吸，把手里只剩几颗珍珠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清清你到休息室了吗？”
　　“到了到了，小梨你什么时候来？”方逾清在电话那头提了点音量，“我快在休息室无聊死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我马上回来。不过清清，有个事…”
　　方逾清像是知道鹿梨要说什么，反应很快地拒绝了，“不用，我真没事。也不用为了安慰我说池屿不会来的话。”
　　“……”放在以往鹿梨还真会这样干，但这回被一些事打乱了节奏，鹿梨没那个心情。
　　鹿梨：“…你觉得江绎这人怎么样？”
　　方逾清：“？”
　　她发现鹿梨不是指池屿的事，松了口气：“江绎挺……”
　　方逾清突然想起刚听完的八卦。
　　“不是吧！小梨！你真要和江绎联姻啊！”
　　走廊对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鹿梨这才意识到，刚刚不小心按了免提。
　　方逾清说的话，对面也听见了。
　　鹿梨抬眸，视线看向对面过来的身影。
　　打头的那个男人穿着张扬的赛车手服，平直的肩线被分割得凛冽，优越的眉眼尽数拢在暖黄灯光里，染上了层柔色。
　　经身边人提醒，才掀起眼皮慢悠悠看了一眼。
　　桃花眼本就似笑非笑，偏浅的眸色落进光，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散。
　　身边的人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对比下那份漫不经心便又肆意了几分。
　　看见男人的瞬间，鹿梨顿悟。
　　原来贵宾室的神秘嘉宾是…江绎。
　　林涛耳尖，听见电话里那一声就被带跑了话题：“江绎，刚刚电话是不是在说你？”
　　就几秒的空，男人掀了掀眼皮看过去，依旧是冷淡的表情，懒洋洋的。
　　小姑娘头垂得很低，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秀气的五官，但心虚的表情意外放大了些，不知做了什么心理建设，倏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哦。
　　是不和你这傻逼一般见识的意思。
　　须臾，林涛看着人逃跑这才反应过来，“艹，刚刚就是鹿梨吗？她真要和你联姻啊？”
　　话掷地有声，身旁男人表情正色不少，不过视线依旧没从窜逃的身影移开。
　　鹿梨今天穿了件水蓝色落地长裙，逃跑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优雅，像只心虚的小孔雀。
　　“想知道？”他挑眉，看向满脸好奇的林涛，尾音拉长，语调稍显倦懒。
　　林涛点头。
　　男人潋滟的桃花眸轻挑，须臾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不咸不淡地勾起，慢悠悠道——
　　“关…你屁事。”
　　“……”
　　-
　　因为碰见江绎，一整个晚上鹿梨都有些走神。
　　可能是因为江绎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也可能是趁她走神时方逾清递过来的那口黑咖啡，鹿梨一晚上睡意全无，翻了好几个身尝试入睡，果不其然都是失败。
　　数了好几千只羊，眼皮终于有了点沉下来的趋势。
　　微信突然弹进来一条推送，鹿梨意识有些混沌，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条八卦新闻。
　　【江诚集团继承人江绎密会一女子】
　　抓住人眼球的无非是，江绎，密会，女子。
　　江绎？
　　江绎密会女子？
　　思绪清楚了些，鹿梨认出来照片里江绎穿的就是今天的那件赛车手服。
　　被这条微信提醒，鹿梨迟疑地点开江绎的对话框，往上拉了拉聊天记录，才想起来之前邀请江绎联姻的荒唐事。
　　虽说鹿家和江家是世交，但那也是上辈的交情了。那时候她母亲还在，两家极力撮合过江绎和鹿梨，不过两人从小就不太对付，尽管两家人极力撮合，两人还是互相嫌弃，娃娃亲的事也只好作罢。
　　要不是家里拿婚事压她，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天她像是征婚广告一样，写了一大堆的理由妄想把自己嫁出去。
　　江绎听完，慢吞吞发了句话过来。
　　【江绎：我考虑一下。】
　　考虑？
　　还要考虑？
　　鹿梨面无表情点开八卦新闻仔细读了一遍，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她居然妄想江绎做个人。
　　还让他考虑一下。
　　【lulu梨：在？之前的事…当我没说过。】
　　【江绎：？】
　　江绎那边应该还在逍遥快活，鹿梨没想到江绎秒回了，不由迟疑了下。
　　【江绎：说吧。】
　　说吧？说什么？
　　行，拒绝的理由是吧。
　　鹿梨正准备敲字，被这两个字提醒，动作一停，赶紧上网搜了几个分手的理由。
　　——你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
　　——是我配不上你，我们只能做朋友。
　　酝酿好了控诉的悲情情绪，鹿梨打开微信界面，心情愉悦地敲了几个字，正准备发表“分手”感言。
　　江绎那头消息立马弹了进来。
　　【江绎：说吧。】
　　【江绎：你谁？】
　　心态突然有些爆炸。
　　鹿梨失眠的脾气占了上风，随手送了江绎个拉黑大礼包。
　　【lulu梨：…你爸爸（微笑）】
　　-
　　第二天鹿梨因为失眠精神状态欠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身，倒了杯水，开始刷微博。
　　她的微博号没认证，靠着日常vlog吸了不少粉，再加上方逾清大号跟她互关，看着粉丝也不少，不过水平也只是评论几百罢了。
　　所以这一上号，鹿梨就傻了。
　　微博像是大战了几百个回合还分不出胜负，评论还在不断地涨。
　　【陆曦然@了你。】
　　脑子宕机了几秒，鹿梨回神。
　　今年颁奖典礼爆了个两个大冷门，其中一个就是新人奖旁落，换成了选秀出来正当红的新人陆曦然。
　　在国外时，陆曦然和鹿梨师从同门，再后来参加了国内选秀顺利出道，还发了单曲。本来也与鹿梨无关，坏就坏在陆曦然这回的单曲和鹿梨出道曲的音轨基本相同，等同于抄袭。
　　一晚上，要不是她拦着方逾清，估计方逾清一定冲上去给她讨个公道。
　　鹿梨本来就想这样算了。不过看完陆曦然@自己的声明，突然就不想就这么算了。
　　像是心有灵犀，微信的消息震动了一下。
　　【方逾清：小梨！陆曦然也太过分了！艹，老娘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绿茶。】
　　【方逾清：小梨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我去勾搭池屿都要给你出口气！还什么池屿师妹，她要脸吗？】
　　鹿梨看着对话框还在输入，笑了一下，继续打字。
　　【lulu梨：优雅女明星不要讲脏话。】
　　【方逾清：优雅女明星一大早就看见这么浓郁的绿茶，也忍不住口吐芬芳呢~~~~】
　　鹿梨平时笑点也不低，但看见方逾清符号拖的长音不由就笑了出来，没再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今天去哪吃饭？”
　　方逾清听着鹿梨的语气还是轻轻松松，不由气从中来：“吃什么饭！我一大早上都气饱了。”
　　“那要不要去吃陆曦然的饭？”
　　……
　　热搜之后，陆曦然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的手机号码，发了短信过来。鹿梨当然知道吃陆曦然这顿饭没这么容易，按着陆曦然发过来的地址找过去，不过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高级会所。
　　位置不在闹市，反而有点偏僻，外头看起来有点萧条，但里头依旧纸醉金迷。
　　鹿梨推开包间的门，里头就静了下来。
　　包间内灯光昏暗，烟雾与酒气萦绕，鹿梨没看清人脸，对着大概方向：“不好意思，陆曦然在吗？”
　　提到陆曦然的名字，几个人明显有了反应，离得最近的男人开了口。
　　“找曦然的吗？她刚去洗手间了。你在这等等吧。”
　　见鹿梨一直站在门口，男人又建议道：“美女进来等吧。大家都是曦然的好朋友，害羞什么？”
　　陆曦然的好朋友？
　　她可没这么荣幸。
　　鹿梨回绝，疏离的意思很明显：“不用。”
　　鹿梨的反应激起了几个人的调笑，“是不是怕我们啊？我们又不会欺负你，你说是吧，江绎？”
　　见陆曦然没有回来，鹿梨心里大致也清楚这是陆曦然给自己的下马威，转身想走，又因着话里的名字生生停了下来。
　　江绎在里面？
　　这回鹿梨直接从门口窜了进去，眼神乱扫，在找江绎的身影。
　　“别找了，在这。”
　　倚在角落黑色皮质软沙发假寐的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找他，手往上抬了抬示意，眉眼有些倦怠，像是没休息好。
　　鹿梨没想到江绎原来大晚上不睡觉，是和陆曦然的狐朋狗友鬼混。
　　现在居然还心安理得躺在沙发上，瞬间就没了好脾气：“起来。”
　　因着鹿梨这一声，包间里的目光都聚过来，落在江绎和鹿梨身上。
　　谁都知道青城圈子最不能惹的就是江诚的太子爷江绎，但眼前这个小甜妹不但语气不善，还对着大少爷那张帅脸一通臭骂。
　　“你他|妈谁让你跟陆曦然混在一起啊！”
　　“还你谁？你谁？你是人吗？江绎做个人吧你！”
　　江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把这通骂放在心里，终于站起身来，对着小甜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小甜妹听到江绎的话，骂了句谁要你这傻逼送，气呼呼先往门口走了。
　　还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众人等了几秒，也没等来太子爷的怒气。
　　眼睁睁看着江绎慢条斯理地跟在人身后。
　　就这？
　　没了？
　　实在不像江绎平时的作风。
　　靠近门的男人还记得陆曦然的委托，拦住鹿梨的去路，调节气氛地笑了下，有些奉承地问：“江绎，这是？”
　　鹿梨张了张嘴，觉着自己的身份的确有些难解释，往后看了江绎一眼，语气不耐地提醒：“问你呢。”
　　江绎似是没睡醒，反应慢半拍地“啊”了一声，把鹿梨拉到身边，介绍道：“我爸爸。”
　　鹿梨：“………”


第二章 “看在你爱我的份上。”……
　　鹿梨翻了个白眼，直接推门出去找方逾清，没管包间内众人震惊的表情。
　　方逾清因为有些事中途离开了一下，不过刚刚骂江绎的空，方逾清发了个短信过来，说是被困在洗手间了。
　　等鹿梨把方逾清解救出来，方逾清似乎是经历了什么大战，有些狼狈。
　　看到鹿梨，方逾清冷着的表情一瞬卸了下来：“小梨你总算来了。”
　　鹿梨心里有了猜测，但也觉得方逾清和池屿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怎么被困在洗手间了？”
　　“池屿在这。”
　　显然四个字足够解释方逾清在这的理由了。方逾清手心还被划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正从伤口处涌出来，看起来有些严重。
　　方逾清委屈巴巴地补充：“来的时候碰上池屿了，起了点冲突，然后跑进去一着急反锁了。”
　　方逾清因为疼嘶了一口气，逞强道：“再说了，那在池屿面前喊疼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刚刚要不是池屿追过来，她至于这么狼狈吗？
　　鹿梨大概了解了情况，松了口气，玩笑道：“那疼死你算了。”
　　“你敢！”
　　鹿梨不是第一次看方逾清躲池屿，又无奈道：“你说你老躲池屿师兄干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当年池屿和方逾清分手的时候很匆忙，匆忙得没来得及要一个理由，方逾清就一意孤行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惜放弃正当红的事业。
　　鹿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人之间的确有些事还没结束。只是方逾清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方逾清看了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笑了下。红棕色波浪大卷，浓妆下的眉眼勾着笑，应了电影里风情万种的样子。
　　可现在风情万种的脸唇角拉下来，不大开心。
　　“为什么我碰上他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呢？我不想在他面前过得不好。”
　　“世界上的人不能全用好坏来区分，还要用喜不喜欢来区分。我以前喜欢他，他现在拿了大满贯得主，我觉得很好。”
　　“但我不想他来招惹我了。有些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放不下也是过去。
　　……
　　关于池屿的事，鹿梨也不好劝什么，重要的还是先处理方逾清的伤口。高级会所也算周到，前台备有医药箱，鹿梨问服务员要了些消毒酒精和创口贴，正要回去。
　　身侧走过来一个骂骂咧咧的人，嘴里嘀咕了几声，提到了一个鹿梨非常敏感的人名——江绎。
　　鹿梨不由多注意了几眼。
　　这人也穿着赛车手服，胸前的标志和江绎那件似乎是同一个，不过衣服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江绎穿上身的那股张扬气。
　　鹿梨下意识想起江绎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似乎穿什么样的衣服都隐藏不了他身上那种张扬肆意的气质。
　　还真是有点讨厌。
　　林涛因为临时被江绎叫出来做事，明显不太情愿，一路骂骂咧咧，看身边站了个女孩子，骂江绎的话瞬间静了音，仔细一瞧，瞧出了不对劲。
　　“你是鹿梨吗？”林涛有点兴奋，看鹿梨没反应又补充道：“我们见过的，在颁奖后台。”
　　鹿梨思绪被拉回，终于想起来当时江绎身边好像就是他。
　　鹿梨嗯了一声，看林涛也要了些消毒酒精和创口贴，不由多问了句：“是江绎受伤了吗？”
　　林涛没犹豫：“不是他，他怎么会受伤。他让别人受伤都来不——”
　　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林涛你还不走？”
　　鹿梨转头，江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身上那件张扬的赛车手服已经换成了舒适的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凛冽的锁骨。
　　眼皮半敛着，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语气很淡，肆意又狂妄。
　　林涛还有些不服：“你就会使唤老子，你惹的事还要老子来擦屁股…”
　　江绎也淡定，只是用了一贯的身高压制，站在原地睨他：“你走不走？”
　　林涛似乎还有些小把柄在江绎手里，咬牙切齿说了句老子懒得计较，拿着东西就走了。
　　林涛走后，江绎自然地走到鹿梨身边，扫了眼鹿梨手里的东西：“你哪里受伤了？”
　　鹿梨看见江绎在林涛面前嚣张的样子，回想今天在包间那一出，江绎其实还挺给她面子的，反而自己撂下他走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好脾气地回答：“不是我。”
　　江绎“哦”了一声移开视线，显然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鹿梨也没问刚刚林涛提的事，江绎不说，她也不是非要知道江绎刚刚到底对别人做了什么。自她出国后，昨天是第一次见着江绎。
　　江绎似乎也变了很多，不再是她熟知记忆里的那样子。
　　鹿梨又看着江绎问前台要了顶黑色鸭舌帽，也不知道江绎是不是又要去约会，不过也没问出口。
　　两人沉默地在前台站了一会，其间，鹿梨又看着江绎打了好几个哈欠，忍不住嘱咐道。
　　“困就快点回去。”
　　“你是做了多剧烈的运动，能这么困？”
　　江绎居高临下看她，无声地哂了一下：“你觉得…那种事情在这里说合适吗？”
　　在江绎说完这句话后，前台那些服务员看过来的眼神就变了，要多八卦就有多八卦。
　　“……”不要脸。
　　当着大庭广众，鹿梨也继续不了刚刚的话题，随口一问：“你现在回哪？回江宅吗？”
　　“不回。”江绎把那顶鸭舌帽扣在头上，顺势压了压帽檐。
　　看样子是要走，要去约会。
　　既然不回江宅…鹿梨脑海间闪过那篇八卦新闻，又装作不在意地提醒了下：“下次你还是别跟着陆曦然混了…”
　　闻言，江绎抬眸瞥了她一眼，眼神透露着不屑，模样狂拽。
　　意思明显是。
　　你瞧我像是跟着陆曦然混的人吗？
　　鹿梨狠狠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又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好在江绎丝毫没怀疑：“那…那下次也别让陆曦然跟你混了。我不想在江伯伯面前替你解释。”
　　江绎意外沉默了几秒：“知道，不会麻烦你。”
　　麻烦？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是让江绎离陆曦然远点好吗！
　　江绎这狗怎么听不明白。
　　不过鹿梨懒得解释，只是翻了个白眼：“那我先把创口贴拿给清清，你快回去睡吧。”
　　江绎又看了鹿梨一眼，有些好笑：“怎么？我醒着都碍着你了？”
　　“……爱睡不睡。”
　　-
　　鹿梨回去的时候在方逾清身边还是看见了池屿，而且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持，好像在说什么。
　　鹿梨走近，迟疑地喊了声。
　　“池屿师兄。”
　　鹿梨视线往下，留意到方逾清原本受伤的手心已经被处理过，贴了个创口贴，鹿梨松了口气，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池屿嗯了一声，手没放开方逾清。方逾清躲，他就抓得更紧，但神色依旧很冷淡，好似疯狂纠缠的人不是他。
　　池屿淡淡开口：“人我先带走了，下次还你。”
　　没等鹿梨点头，池屿就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方逾清走了。一时走廊就空了，只剩下鹿梨一个人站着。
　　鹿梨还有些没回过神，想起刚刚池屿和方逾清的对话，心情有点复杂。
　　——都过去了，什么理由重要吗？
　　——重要。方逾清我们的事还没过去。
　　也不知道两人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还看什么，人都走了。”
　　“还真因为他们的事伤心了？”
　　身后的人似乎也知道方逾清和池屿有着些什么误会，所以看鹿梨发呆，不禁提醒了下。
　　“没必要担心他们，还不如。”
　　江绎说到一半没了声，视线移向被鹿梨握住的手。
　　鹿梨发现江绎还没走，反应慢了一拍，没躲开江绎伸过来的手。
　　不过几秒后，在江绎还想旧计重施之前，鹿梨反客为主，做了反应。
　　鹿梨瞪他：“江绎！你能不能不敲我头，很痛啊！”
　　江绎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似有若无地笑了下，吊儿郎当道：“我敲你怎么了，打是亲骂是爱，我打你说明我…”
　　鹿梨松手，吃痛地捂着额头，话比脑子快：“拉倒吧，我骂你还是因为爱你呢！”
　　四下无人，空气因为鹿梨的话沉寂了几秒。
　　爱？
　　等等。
　　因为她爱江绎？
　　爱个屁！
　　她什么时候能改改口无遮拦的毛病。
　　鹿梨心虚地偷看了眼江绎。江绎似乎怔了下，没抓住嘲笑她的最佳机会。
　　鹿梨虽然不矮，但站在江绎面前还是差了一个头多的距离，只能仰头偷看江绎，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江绎发现鹿梨在看他，压低了帽檐，无声地笑了一下。
　　鹿梨看得懂。
　　大概意思是--
　　就你这小样，还偷看本少爷。
　　即使鹿梨没有什么心思，羞耻也一时占了上风。
　　“要怎么说你才信，我刚刚真的没有！没…”
　　“当…当我没说行不行…”
　　“…当我放屁也行…”
　　“算了！随便你怎么想，我先走了。”
　　解释到最后，看着江绎也不相信。鹿梨索性懒得挣扎，干脆率先逃离这尴尬至极的场面。
　　鹿梨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去哪？”
　　江绎的声音低哑了些，收敛了平时那种张扬，因着空荡的空间晕上了几分柔和，听起来并不讨厌。
　　“干嘛？”
　　鹿梨嫌弃地扭头，视线正巧撞入江绎微勾着的桃花眼。桃花眼眼尾狭长，末端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浅琥珀色的眸子在鹿梨身上停顿了下。
　　“看在你爱我的份上…”江绎若无其事道，“我送送你。”


第三章 “我要和哥哥结婚。”
　　鹿梨正纠结在“爱你妈爱”和“谁要你这傻逼送”中选一个让江绎死心，江绎那顶鸭舌帽一下子提醒了鹿梨：“你不是要去约会吗？”
　　“约会？”似乎这个词鹿梨不常使用，江绎用了几秒思考，“和你？”
　　“当然不是！”和陆曦然。
　　鹿梨不想再聊下去，很快妥协：“我住酒店，你送到门口就好。”
　　江绎没问，到地下车库领了辆和人一样张扬的蓝色超跑。
　　但不是昨天在新闻里见到的那辆骚断腿的红色拉法。
　　鹿梨：“…你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还…不够低调？真要和你哥一样开劳斯莱斯送你？”江绎眉很轻地挑了一下，把帽子按在鹿梨头上。
　　帽子还有江绎身上的味道，是很舒服的海盐味道，混着些淡淡的柑橘调甜味，意外得很温和。
　　鹿梨抬眼，有些惊讶：“你干什么？”
　　“怕有记者，你就委屈一下。”江绎语气轻淡，像是习以为常，“不然明天和我上八卦新闻的就是你了。”
　　鹿梨虽然刚回国，但是也听说了些江绎的事。江绎刚接手江氏，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盯着江绎出丑的人也多的是。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答应接手江氏。
　　她也不是不清楚这些，只是明明江绎肆意狂妄惯了，即使要接手似乎也不会在意新闻写些什么，所以今天的江绎更反常了。
　　“你也会怕记者？”
　　鹿梨扒拉了下鸭舌帽，试图摘下又一把被江绎按了回去，压低了些帽檐：“戴好。”
　　眼前视野一下窄了，那股海盐的气息靠近了些，鹿梨有些不悦地仰起头看江绎。
　　江绎眉眼也生得张扬，不笑的时候桃花眸含了些漫不经心的意味。但现在那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眸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江绎又从包装袋里拆开口罩也给鹿梨带上。
　　察觉到江绎的认真，鹿梨小声嘀咕：“这样搞得我像你地下情人。”
　　江绎没应，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显是听见了，动作凌乱了些，“别乱想。”
　　须臾，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算了，你自己戴。”
　　“哦。”鹿梨接过口罩，还试图从江绎表情中挖掘出什么，“那…你有没有别的地下情人？”
　　江绎看向她。
　　鹿梨没犹豫，“…行，我自己戴。”
　　江绎开车倒是很稳，鹿梨没坚持几分钟，困意席卷靠着座椅眯了会。大概是因为陆曦然的事没有休息好，鹿梨意外睡得很好。
　　以至于到酒店的时候，鹿梨意识有些发沉，没清醒。
　　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她和江绎联姻，但江绎像八卦新闻写得那样在和陆曦然约会，而她伙同哥哥一起去揭穿了那对狗男女。
　　“到了。”有人出声，替她开了车门。
　　和梦境重合，鹿梨对着给她开车门的人鞠了个大躬，“谢谢哥哥！”
　　面前的人像是没猜到鹿梨的举动，在原地愣了几秒，几秒后笑了。
　　须臾，鹿梨眯了眯眼，还不太适应光线，她用手挡住，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看见江绎在笑。
　　不是那种不可一世漫不经心的假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连同唇角旁的梨涡都显了出来，浅浅的，出奇得好看。
　　这种想法几乎是惊吓，鹿梨一下子清醒了。
　　鹿梨有些不可置信：“你笑我？”
　　鹿梨的脸都藏在口罩里，江绎没看清表情，不过也能猜得到大概，他笑：“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简而言之，除了你还有什么好笑的。
　　鹿梨认清现实后，闭了闭眼，想了想刚刚的梦。
　　“都怪你，我都想我哥了。”
　　江绎眉轻挑，有些无辜：“怪我？”
　　“要不是你昨天闹绯闻，我至于…”梦见我跟我哥去…去捅你老窝。
　　剩下一句话，鹿梨脸都憋红了也没说出口，只能含混过去：“要不是你开车技术让人昏昏欲睡，我至于…”
　　江绎最在意别人说他的开车技术。
　　他似乎是气笑了，但只是问：“是吗？”
　　鹿梨刚想点头，他瞬间收了笑，“下车。”
　　鹿梨没想到江绎这么绝情。
　　语气卡得很死，没有商量的余地。
　　“下就下，神气什么？”也许是心虚，鹿梨只是用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声。
　　但下了车，江绎没有直接开走，反而跟在鹿梨身后，像个幽灵一样，偏偏存在感又很强。
　　鹿梨不习惯，忽地转头：“你干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被江绎一把拎到身边。
　　他低头，靠着鹿梨耳边：“小声点，有记者。”
　　不是吧。
　　鹿梨狐疑地看向江绎。
　　这狗不会运气太好了点吧，就这都能遇上记者。
　　鹿梨小声问：“这都到停车场了。还有记者啊？”
　　鹿梨身高够不着江绎，一只手撑着轻轻跳了一下，语速很快，从江绎耳边擦过，余留淡淡的葡萄柚气味。
　　两人还在走，不过速度突然缓了下来。
　　江绎拉着鹿梨停下：“站着别动。”
　　他转身看向停车场角落，声音一瞬冷了下去：“出来。”
　　鹿梨在旁不嫌事大地提醒道：“你让他出来就出来，他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她和江绎是同一阵线，收敛了点：“你想干什么？”
　　江绎扭头，本来想说些什么，看见闪出来的人影只是压低了鹿梨帽檐。
　　声音很轻，但有着一惯的张扬。
　　“等着。”
　　鹿梨视线被全部阻绝，只能看见纯黑色的帽檐。
　　从小到大只要江绎这样说，就一定能摆平，她没反抗，顺从地沿下看自己的鞋。
　　今天为了压住陆曦然的气场特地穿了双高跟鞋，可惜连陆曦然都没见着。
　　而且她穿着高跟鞋还比江绎矮这么多，江绎小时候是背着她偷偷喝了多少牛奶，真是可恶。
　　前方传来声响，鹿梨没忍住，悄悄抬了抬帽檐。
　　还没看见人，就被人抓了包。
　　“别偷看。”
　　鹿梨又默默放下手，朝声音的方向喊：“你好了没啊，我累了。”
　　江绎删了几张照片，往鹿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对着面前的人说：
　　“还拍什么了？”
　　“真没了，说实话今天我也不是来堵江少爷您的。”记者心疼地盯着江绎手里的相机，知道一晚上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语气更加委屈，“我就是碰巧拍到了。”
　　是谁说江家太子爷的新闻最好跟的，要不是他求饶得快，这太子爷能把他的相机都砸了。
　　记者说着往女孩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女孩子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眉眼，但身影莫名的熟悉——
　　“啪”的一声，让记者回神。
　　江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有点不耐：“看哪？”
　　记者赶紧收回眼，不敢再看。
　　……
　　鹿梨等了一会，江绎终于走了回来。
　　他拍拍鹿梨：“走吧。”
　　“江小绎你比乌龟还慢！”
　　鹿梨边走边还不忘控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江绎停下来也盯着鹿梨看：“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现在倒是挺上道了。”
　　以前的她还只是个跟在江绎身后一个劲地叫哥哥的小屁孩。
　　母亲去世后，鹿梨在江家住过一段时间，换了个新的环境，鹿梨几乎整天都沉默寡言，垂头丧气，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在学校也不太顺利，时常会有人找麻烦欺负她。要不是江绎惯着，生活还真过得没这么顺心。
　　过去总是有让人羞耻的本事，鹿梨非常识相地闭了麦。
　　又小声地反驳：“那我不是长大了嘛。”
　　“长大？”
　　“刚刚要不是我反应快，”江绎顿了一下，把鹿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慢悠悠道，“你就成我小情人了。”
　　江绎的样子明显就是嫌弃。
　　平时绯闻对象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再不济也轮不上她。
　　鹿梨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自己被江绎排除在外，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
　　“怎么？我给你当小情人还委屈你了？”
　　“你一个花边新闻常客好意思嫌弃我。”
　　“没嫌弃，”江绎补充，语气很欠，“但也挺委屈的。”
　　“你委屈什么？”
　　“非要我说出来吗？”
　　江绎这样说，鹿梨差些真以为自己对江绎做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认真检讨了自己的行为。
　　除了提过联姻。
　　除了说过是他爸爸。
　　“……”
　　鹿梨勉为其难：“那行吧。你委屈。”
　　话题没再继续，鹿梨看江绎还跟着她往酒店走。
　　“你还不回去？”
　　“困。”江绎声音很轻有一点沙哑。
　　鹿梨这才发现，这一天江绎的状态都不太对。除了怼她的时间，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几天没睡觉了？”
　　江绎眼皮没抬：“两天吧。”
　　“……”
　　这样都没猝死也是个奇迹。
　　不过鹿梨也理解，江绎现在除了赛车还要兼顾江诚集团，的确不容易。
　　于是鹿梨好心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江绎，自己又开了一个。
　　等空下来，鹿梨才跟江母报了个平安。
　　江母倒是不担心江绎：“小梨你回国啦，我这几天整理东西才翻出你和小绎小时候的视频了，太可爱了。”
　　鹿梨迟疑了下，怕是什么黑历史：“是吗？”
　　江母雷厉风行，立刻把视频发了过来。
　　鹿梨点进去看。
　　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子一脸稚气指着一个背对着她的小男孩，毫不客气地说。
　　“我要长大。”
　　“长大了我要和哥哥结婚。”
　　“长大了就可以当哥哥的小情人了。”
　　小情人？
　　鹿梨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大胆。
　　接着，画面里的小男孩转过身来。
　　眼神有点漠然，冷着脸，威胁道：
　　“你试试？”


第四章 “他不对劲啊。”
　　鹿梨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
　　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哪个小兔崽子改了她的闹钟。
　　鹿梨正想发火，留意到床边留的纸条和早餐，一瞬熄了火。
　　【想算账，可以来公司找我。】
　　公司？鹿梨才反应过来江绎没休息几个小时又去处理集团的事了。
　　一时也不知道江绎说这话是个什么心情。
　　反正也不是想让她去算账的心情。
　　鹿梨吃着白给的早餐边跟电话里的对象吐槽：“你说江绎他是不是有病啊。”
　　方逾清想了想才开口，“也可能是激将法，他今天走的时候还担心你想不开。”
　　鹿梨差些被鸡蛋卡住：“我想不开？”
　　“我想不开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觉得你想不开，还让我开解开解你。”
　　鹿梨抓住了关键词，江绎觉得。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她过生日，江绎给她送了个很丑很丑的吉娃娃玩偶，吉娃娃惨兮兮的好像被蹂/躏过，瘦瘦小小，还是个受到惊吓的表情。
　　他说，像你，我觉得你喜欢。
　　为了躲池屿，方逾清接了个古装剧的戏，一大早就进山里拍摄去了，山里信号不好，方逾清那头依稀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你不是心心念念那个新人奖吗，昨天还被陆曦然戏弄了，可能是因为这个。”
　　因为陆曦然那条微博她也受到不少关注，舆论发酵，也有不少采访伸出橄榄枝邀请，不过鹿梨通通拒绝了。
　　伸出橄榄枝是假，不怕事大是真。
　　她虽然看不惯陆曦然，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得陆曦然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只想着让陆曦然好好道个歉。
　　鹿梨把面包全部塞进嘴里，敷衍道：“那照你这样说，他还挺好。”
　　“你们从小闹到大，我还以为你从国外回来不会跟江绎一般见识了呢。没想到还这么能折腾。”方逾清轻笑了下，没在意，“对了，有一个综艺导演口碑挺好的，看不上陆曦然反倒挺喜欢你的。我经纪人就替你接了，没关系吧？”
　　“也不是多重要的综艺，那个导演人挺好的但得罪了人，综艺一直被压热度，你就当去随便玩玩，要是大热综艺我还不敢替你答应呢。”
　　方逾清提醒：“你这次可是瞒着你哥回来的。”
　　提到鹿沉，鹿梨的情绪一下低了不少：“我知道。他还因为支持我被家里逼婚了。我本来想这次拿个奖向我哥证明自己。结果…”
　　身为明城四大家族之首的鹿家虽然在许多领域独大，但家族在大众视线里一向隐身。骨子里还有些书香门第的清高气，觉得唱歌跳舞这些都是不务正业。
　　要不是鹿沉替她承担起这些，她可能也不会勇敢地走到现在这一步了。不过没领到国内最有份量的新人奖，鹿梨不知道要怎么去说服家族的其他人，甚至连同鹿沉的婚姻都成了她谈自由的筹码。
　　方逾清：“所以你那天才说要跟江绎联姻？”
　　鹿梨没否认，但又小小地补充了句：“不过我跟他八字不合。要是相亲相爱，那得下辈子了。为了我哥，勉强还能过。”
　　方逾清笑出声来：“那万一江绎不愿意呢？”
　　鹿梨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被这个现实打击到了。
　　“我觉得还是谈谈刚刚那个综艺比较好。”
　　“综艺有什么好谈的，”开完玩笑，方逾清才正色了些，“我刚刚帮你问了个事，你真的冤枉江绎了。”
　　“我冤枉他什么了？”
　　“他颁奖典礼那天就没跟陆曦然在一起，他被董事会那帮老古董训了一整个晚上。”
　　被训了一晚上？什么事能训一晚上？
　　鹿梨迟疑了会：“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就故意挑他的错呗。颁奖穿赛车手服来，采访态度也不好。刚在德国比完比赛就突然被催着飞回来颁奖，换我态度也不好。”方逾清顿了顿，“还有一个事，他鸽了一个老总的女儿，听说老总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你嫌弃江绎，但人家有的是人喜欢。”
　　鹿梨没想到还会有人喜欢江绎，还哭得梨花带雨。
　　“谁？”
　　“那人你也认识，陆曦然。”
　　-
　　晨间的总裁秘书室总是格外热闹。
　　“太刺激了吧，小梨这是公开向陆曦然宣战？”
　　“小梨长得这么可爱，竟然说这样嚣张的话。我喜欢，不愧是小江少爷的青梅竹马。”
　　“我刚刚还磕到了他俩的cp！”
　　话音未落，一道冷冷懒懒的男声先传了过来。
　　“准备下资料，过几天开个董事会。”
　　秘书室正热火朝天讨论，没料主人公就在眼前，一下静了下来。
　　主人公今天穿了黑色西装，打了领带，表情冷冷淡淡，因为眼下没休息好的青色显得有点颓废，但张扬的气质很出众。
　　见全秘书室都盯着他看，江绎抬眼：“有意见？”
　　“没没没！”
　　江绎看着一群人散开，慢吞吞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涛。
　　江绎接通，很没精神地应了一声：“有事？”
　　“你自己怎么回事，两天没睡，还能失眠？真没事？”
　　林涛问的也正常。鹿梨在颁奖礼后台看见江绎也是因为江绎临时受命代表江诚集团去颁奖。
　　那时候江绎刚比赛回来，连身上那件赛车手服都没换，自然后来让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请去喝茶了，训了大半个晚上，结束结果又让对家赛车手拉去“恭喜”了一整天，就没能睡过觉。
　　不过江绎想起鹿梨非常大方地把他推进自己房间，嫌弃让他快睡的样子，他突然就失眠了。
　　酒店房间里还有葡萄柚的气味，虽然很淡，但存在感很强。
　　像鹿梨说话那个画面一样，一直在江绎脑海里打转。
　　小姑娘嫌弃的表情很明显，有些不悦：“你能不能不要跟其他女人闹绯闻，很烦诶。”
　　他正想笑，被下句话梗住。
　　鹿梨用更认真的神情看他：“当然也不要跟我，我更烦。”
　　——我更烦。
　　江绎差点被气得笑不出来。
　　思绪回笼，江绎漫不经心道：“暂时死不了。”
　　“没事我挂了。”
　　“别！有事。”林涛听江绎要挂，连忙出声，“那个，鹿梨的事。”
　　挂电话的动作迟疑了下，江绎皱眉：“说。”
　　“鹿梨她上热搜了，和你。”
　　江绎突然有点头疼，心想停车场那记者的图不是被他截下来了。
　　怎么还有？
　　过了几秒，江绎觉得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他哑着笑了一声：“这点小事压下来还不简单？”
　　“有必要跟我说？”
　　林涛看着江绎刚转发的微博，在心里骂了句您老要是不在意那算了。
　　但还是乖乖把视频转给江绎：“你自己看。”
　　【@每天都要磕磕磕糖】：颁奖典礼限定cp，狂放不羁赛车手×委委屈屈天籁蜜嗓。因为这对不是爱豆，我放心磕了，圈地自萌。
　　视频开头是两个人的采访分镜。
　　主持人：“今天为什么来颁奖典礼？”
　　鹿梨：“来领奖。”
　　江绎：“来颁奖。”
　　主持人：“那结果呢？”
　　鹿梨：“没领成。”
　　江绎：“没颁成。”
　　两人的动作有些神似，但语气一个天一个地。
　　江绎默了几秒：“就这？”
　　林涛有些激动：“就这还不够？你看你递话筒那个，还不够！”
　　新人奖宣布之后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采访完正巧两人站得近，鹿梨的话筒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就顺手递了过去。
　　江绎难得解释：“她那个话筒没用。”
　　“没用就没用，至于你给吗？你这绯闻体质不得避着点。主要是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涛还在长篇大论，江绎又想起鹿梨那句话，哂了一下：“说完没，我挂了。”
　　林涛顿了顿，有点邀功的意思：“不过你也不用紧张，她也不止和你一个人上热搜，我觉得她和池屿就比你配——”
　　江绎没再犹豫，挂断了电话。
　　-
　　方逾清替鹿梨接的综艺内容是个音乐综艺，每期以参与者的原创曲进行竞演。但具体比赛规则还在保密。综艺设定和音乐理念方面都非常出色，不过导演得罪了人，这样的综艺也只能糊得安安静静。
　　不过鹿梨也不在意，打开自己粉丝数少得可怜的微博号宣传了下小糊综艺。
　　【lulu梨：小梨要踏上新的旅程啦！挑战自我！】
　　微博一发，底下还挺热闹。
　　——梨梨子要参加音乐综艺吗！期待！我真的好喜欢梨梨子的专辑概念！
　　——池屿师妹观光团，师妹真的好初恋脸。
　　——清清姐妹团来也！酷酷的甜妹谁不爱呢。
　　——有没有磕cp认识甜妹的吗？
　　——哈哈哈楼上那个你以为来看甜妹能磕到真的吗？甜妹万能cp体质。
　　鹿梨没反应过来。
　　【lulu梨：什么cp体质？】
　　一大堆热情网友上线。
　　——你要是聊这个我就不困了。
　　——绎鹿有你是真的，我已经说累了。
　　——屁，逾鹿才是真的，美女cp谁不爱呢？
　　——是师兄妹组合不好磕吗？快跟我垂直入坑。
　　鹿梨一头雾水看着那层画风越来越歪的楼，才知道自己是火了。颁奖典礼那天，不止她和陆曦然的事上了热搜，还有她的万能cp体质。
　　不止她和江绎，还有她和方逾清，她和池屿，甚至她和陆曦然…
　　鹿梨第一次见识了网友嗑糖的能力，没忍住好奇心点开纷纷@她的视频。
　　【@每天都要磕磕磕糖】：小梨all向，万能cp体质，和谁在一起只要放上甜歌都能吐粉红泡泡。甜妹万岁！
　　视频把呼声最高的绎鹿有你被放在开头，鹿梨一进去就看见采访完自己委屈巴巴出来的样子。
　　想起没得奖那个时候自己还装作不在意，结果表情没控制住，羞耻感瞬间就涌了上来，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鹿梨没关掉视频。
　　接着江绎也采访完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没看镜头，反而侧头淡淡盯着她，神色不明，直到看她使劲在折腾话筒，眉眼才舒展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鹿梨呼吸稍稍一顿。
　　那时候江绎随手把话筒递给她，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现在看，倒有点微妙。
　　结合下边的评论，鹿梨彻底乱了。
　　——酷盖和甜妹太好磕了，建议结合江绎让主持人把奖给陆曦然的反应，食用更佳。
　　——双标得明明白白，垂直入坑现场。
　　——我就没见这大魔王笑过，感谢甜妹！
　　——大魔王开号以来只关注了甜妹，我出不去了。
　　？
　　江绎关注她干嘛？
　　鹿梨退出去，看了眼通知。
　　【ONE绎关注了你】
　　【ONE绎转发了你的微博】
　　鹿梨点进江绎的主页。
　　江绎的关注列表只有她一个人，发的微博也少的可怜。
　　除了刚转发的那条，还有一条转发微博，竟然不是夺冠而是澄清绯闻。
　　【ONE绎：假的。】
　　但底下评论像是习惯了这些假的八卦新闻，依旧是祝贺江绎夺冠，鹿梨往下翻了翻，多了几条和比赛无关的评论。
　　——不是吧不是吧，大魔王还会澄清？爷青结。
　　——以前也不见大魔王澄清，怎么这次这么积极，他不对劲啊。
　　——他真的不对劲，他刚刚关注了我家甜妹，他想追她。
　　江绎？追她？
　　怕自己做梦，鹿梨立马退了出去。
　　鹿梨私信发了个问号过去。
　　差些受评论蛊惑问一句江绎是不是喜欢自己。
　　对面几乎是秒回。
　　【ONE绎】：不懂礼尚往来吗？
　　关注我一下。
　　鹿梨：……


第五章 “房子塌了。”
　　接着鹿梨花几分钟重新认识了下江绎。
　　作为F1为数不多的中国选手，江绎只凭着颜值就让F1赛事的票价翻了几倍，甚至让更多人了解到了赛车这个小圈子。
　　但F1的圈子里，更多的是因为江绎的实力。江绎接触F1不过两年已经是领奖台的常驻选手，风格和人一样张扬，话很少闷声拿冠军，不过一开口就是修罗场，人称大魔王。
　　这次德国分站赛夺冠又圈了一大批颜粉和技术粉，微博粉丝竟然比鹿梨多了几倍。鹿梨竟然觉得成为江绎的唯一关注有点压力。
　　不久后，粉丝得知江绎关注鹿梨，果然顺着网线纷纷下场。
　　——大魔王连队友都没有关注，不要@林涛，不要@林涛
　　——谁看见那个递话筒的笑能不入坑呢。
　　——你们清醒一点！大魔王以前的绯闻对象哪个不是肤白貌美长腿辣妹，这回可是甜妹。
　　---你别说，阅尽千帆大魔王被甜妹征服的剧情不香吗！！！
　　一时绎鹿有你风头无两，在cp中一骑绝尘，但很快粉丝觉察出了不对。
　　——大魔王的唯一关注不见了，是被甜妹移除了吧。
　　——艹，还真是。
　　——艹，还真是。
　　——艹，爷的房子塌了。
　　……
　　不过移除江绎后，鹿梨丝毫不知道网上这些言论。
　　颁奖典礼后是鹿梨在综艺开机前难得的假期。青城刚下完一场小雨，空气里都蕴着清朗水汽。窗外碎金似的光线落进房间里来，迷蒙的雾气和日光缠绵着，一切平和又安静。
　　这种平和被急促的消息声打断。
　　鹿梨还没睡醒，强撑着意识在床边摸过手机点开。
　　【方逾清：急！梨梨你哥又又又又被逼婚了！】
　　鹿梨也不知道自己看见这条微信的时候是什么思想感情。
　　就感觉脑子嗡的一下懵了，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顿了几秒，才慢慢敲字。
　　【lulu梨：到哪步了？】
　　睡意被搅乱，鹿梨起身胡乱倒了杯牛奶，恹恹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也不是鹿沉第一次被逼婚了，但每次都给她糊弄过去了。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没拿奖逼着鹿沉去领证。
　　都二十一世纪了，但鹿家还是这副做派。
　　过了几分钟，方逾清又发了最新动态过来。
　　【方逾清：在相亲了。】
　　【看那女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会拉着你哥去民政局，而且你哥没有拒绝的意思！】
　　民政局？不拒绝！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可就来不及了。
　　鹿梨这下急了，生怕鹿沉因为她做出些妥协的事。她在鹿沉高中借书证里看见过一个女孩子，虽然鹿沉一次也没提过，但那个女孩对鹿沉一定很特别。
　　母亲死后，鹿家没落，企业被旁支蚕食，她被鹿沉送到江家，后来是鹿沉一手撑起了鹿家。而她在鹿沉保护下，才能随意选择自己的人生。鹿梨终于明白，她以为的自由从来不是她争取来的。
　　她唯一能做的，也是用她的自由来换。
　　【了解过那女的是什么来头吗？】
　　【你就跟我哥说这婚我来结！他不可以！】
　　【方逾清：跟谁结？】
　　【lulu梨：废话，江绎啊。】
　　她上哪去找一个跟江氏这样优越条件，还能让鹿家无话可说的合作对象。不过江绎答不答应还是个问题。
　　鹿梨算盘还没打好，方逾清回了条语音：“你哥相信了，准备一下吧。”
　　这就？相信了？
　　鹿梨：“我哥他还说什么了？”
　　“你哥他沉默了会，然后说他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么笃信青梅竹马一定能产生感情。”
　　“……”也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产生感情。
　　比如她和江绎。
　　-
　　原本十点的会议硬生生拖了三十分钟，江绎才看见浩浩荡荡从门口进来的董事们。
　　为首的是陆曦然的父亲：“不好意思啊，小江总，我们记错时间迟到了几分钟，你不会介意吧。”
　　在场的董事年纪几乎都比江绎大几个来回，即使江绎不满也得等着，不能冲撞他们这些元老。不然就不要怪他们给江绎穿小鞋了。
　　江绎坐在主位，指尖轻点了下桌面，语气也轻松：“不介意，陆董事也就迟到了三十分钟。毕竟陆董事年纪大记性不好，也该退位让贤了。”
　　退位让贤。
　　陆董脸上堆的笑意一下僵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绎那一眼压了回去。
　　几秒后。
　　江绎收回眼：“能开始了吗？”
　　让江绎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接手江氏，被动了面包的董事们自然心里都不太服气。这回也是想给江绎一个下马威，本以为江绎也会像颁奖礼后那样全部受着，没想到一来就用陆董杀鸡儆猴，管理层大换血。江绎也只是看着玩世不恭好摆弄而已，统统安静得不敢说话，只有汇报工作的声音。
　　“礼貌”让陆建华退位让贤后，没有董事再像之前那么嚣张，安静得像群鹌鹑。江绎嫌会议无趣，方案的内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绎轻瞥了眼屏幕，微信界面鹿梨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闪动。红色的感叹号赫然在目。
　　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亮着的屏幕上，笃笃的声音在安静万分的会议室里，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汇报方案的人轻轻试探了下：“小江总？”
　　“嗯？”江绎回神，“你继续说，别管我。”
　　众人发现，江绎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被消减的荡然无存，似乎又成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多半松了口气。
　　几秒后，吉娃娃嚣张的咆哮声倏然在会议室响了起来。
　　奶凶奶凶的。
　　“……”
　　众目睽睽之下，江绎打开微信界面。
　　红感叹号后边跟着。
　　【lulu梨：哥哥，结婚吗？】
　　_
　　错手发出那句微信后，鹿梨突然后悔了。
　　心虚地迅速撤回。
　　荒唐的事鹿梨也不止做过一次，但联姻这件事谁先提谁吃亏。鹿梨坐在休息室盯着微信看了几分钟。
　　敌不动我不动。
　　然后，敌动了。
　　没想到江绎刚好看到，语气淡淡地回绝了。
　　【哥哥有联姻对象了。】
　　鹿梨思绪中断了几秒，卡壳了。
　　有联姻对象的意思是——
　　心情被搅乱，想法只好胡乱扔在脑后。
　　刚刚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也统统在江绎的厚脸皮前消失殆尽。
　　鹿梨悻悻：【…发错了。】
　　对面许久没回，鹿梨松了口气，视线和推门进来的陆曦然撞了个正着。
　　本来两人不应该对上，不过就是那么巧。鹿梨新敲定的综艺宣传片拍摄场地和陆曦然撞了。
　　两方协商后打算先让陆曦然拍。而陆曦然不知道因为什么，拍摄状态一直不好，整个上午进度缓慢。小糊综艺因为咖位不够大说话也没分量一直被推迟，鹿梨就在休息室里等着。原本陆曦然有单独的休息室没必要过来，但非要摆谱来鹿梨在的休息室。
　　鹿梨一早就发了微博回应，再加上知道江绎和陆曦然的事，鹿梨对着陆曦然笑不出来。
　　陆曦然经过的时候更是一个眼神没分过来。
　　工作人员目光也往她们两个人身上瞧，八卦意味明显。
　　方逾清正巧回来，撞上这一幕，她把手里的奶茶塞到鹿梨手里：“小梨，刚刚陆曦然那眼神怎么觉得是你对不起她啊，那眼神像…”
　　鹿梨利落打开奶茶吸了一口：“像什么？”
　　“像你抢了她的男朋友。”
　　“屁！那也得是她抢了我…”男朋友。
　　这几字还没出口，鹿梨觉得不大对劲。
　　在方逾清的眼神下，鹿梨果断改口：“那我也得有啊，难道不是吗？”
　　“再说了我发的是实话。”
　　陆曦然正巧看到鹿梨转发的那条微博，脸色更差了。
　　【lulu梨：@陆曦然不用挑拨，关系也不好///陆曦然：关于音轨的争议我会请专家证明，不过我和梨梨都是池屿师兄的师妹，也是好朋友，希望大家不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lulu梨】
　　休息室里的气压很低，但鹿梨也不想理会，自顾自刷着手机。
　　动作刷到某条视频的时候停顿了下。
　　是江绎前几天夺冠的视频。
　　视频里喝彩声漫天，江绎开车门下来，穿着那身张扬的赛车手服，边走边摘下头盔，微挑着的桃花眼轻描淡写掠过镜头，恰巧对上了。
　　江绎眼神没什么波动，但混着那股张扬劲，出奇得蛊惑人心。粉丝在颁奖典礼上的疯狂也不是没有道理。
　　鹿梨经历了几秒这种真实感，突然被弹出来的通话框吓了一跳，差点心虚得把手机扔出去。
　　“江小绎你干嘛！”
　　陆曦然听见那个名字注意力也慢慢移过来。
　　“谁说放黑名单就不能发错了。”
　　“那是你的错。”
　　“谁让你考虑了。喂，我不想跟你吃饭好不好？”
　　“……”
　　挂完电话，鹿梨才发觉陆曦然盯着自己看。
　　被迫结束通话，鹿梨心情不算太好，但她意外地笑了下。
　　接着鹿梨站起身，在众人目光下走到陆曦然身边，居高临下：
　　“聊聊？”


第六章 “我就是欲擒故纵。”……
　　拍摄结束，天已经黑了。
　　青城的夏夜夹杂了几分凉意，鹿梨套了件外套沉着眼皮往外走。
　　导演组还在收尾，人进进出出忙碌得很。
　　后边有人叫住了鹿梨：“鹿梨吗？”
　　鹿梨扭头。
　　后方不远处站了个男人。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鹿梨看不清眉眼，语气有些迟疑：“你是？”
　　男人走近，笑着摘下口罩：“盛弋。”
　　盛弋这个名字鹿梨倒是有些印象，这次颁奖典礼爆的第二个冷门就是盛弋，拿下了年度最佳作曲奖。之所以冷门是因为以往每次盛弋都拒绝领奖，这次竟然接受了。
　　天才作曲家总是有些地方让人想不通。好在人倒不像传闻中那样冷淡，不同于江绎的张扬，盛弋是连笑都很温柔的人。
　　鹿梨点了下头：“好巧，你也在这啊。”
　　盛弋嗯了一声，问了句：“要回去吗？”
　　“嗯，刚拍完，正要回去。”鹿梨没多解释，“你呢？”
　　“我也刚结束。”
　　两人不熟也没有其他话要说，气氛很快就冷了下去。不过都往外走。
　　室外光线昏暗，远处霓虹灯光把混沌的夜色划开。
　　背光之处，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色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松散地开了颗扣，微微敞着，露出大半的锁骨，少了正装的几分庄重，反而显得肆意。
　　他半倚着墙，眼微微垂着，有些散漫地划了几下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亮光反射在他张扬的眉眼上，明暗分明。
　　鹿梨认出了人，没想到江绎真的会来等她，没顾虑大喊了一声，发觉身边有人才收敛了点：“江绎！”
　　听到声的那一瞬，男人眼皮略微掀起，浅色的桃花眸不咸不淡地看过来。
　　正巧和鹿梨对上。
　　鹿梨怔了一两秒，看着江绎收了手机走过来，他见鹿梨身边站了人，视线轻轻移过去。
　　不过话还是对着鹿梨说：“走？”
　　鹿梨想起之前看的视频，不由心虚，没反驳地点了点头。
　　江绎先转身往门口走，盛弋叫了他的名字：“江绎。”
　　两人像是认识。
　　但江绎没回头，背影也依旧张扬。
　　……
　　直到上车江绎也没半分要解释他和盛弋事的意思。鹿梨沉默了会，偷偷观察了眼江绎。
　　江绎神色依旧散漫，但看得出来不太高兴，只是自顾自开车。
　　鹿梨纠结了好久，还是没问。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身份。
　　她找陆曦然之所以没聊出个所以然来是因为陆曦然提到了联姻的事。不只是她哥被逼婚，江绎也是。
　　注意到鹿梨偷偷瞥过来，江绎唇角牵了一下：“不会明目张胆地看吗？”
　　“我有这么明显？”鹿梨狐疑收回视线，“你被逼婚了？”
　　“你哪听来的？”
　　“陆曦然那，所以你说考虑好了是因为这个？”江绎今天打电话说考虑好了敢情是拿她挡陆曦然这个烂桃花。
　　“不是。”江绎嗤了一声，“我再落魄也不至于被他们威胁这种事。但是你怎么和盛弋一起走出来？”
　　“就碰巧，意外，偶遇，你懂吗？”鹿梨一连说了好几个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生怕江绎听不懂。
　　“偶遇？”
　　恰巧碰上红灯，江绎踩下急刹车，差些把鹿梨甩出去。
　　两人认识，但显然不是愉快的关系。鹿梨紧抓着安全带，才问：“我还想问你呢，刚刚盛弋喊你怎么不应？”
　　江绎淡淡：“关系也不是很好，没必要问候。”
　　话说的还挺符合江绎风格的，鹿梨张了张嘴问不出来了。
　　看着红灯转绿，换了个问：“现在去哪？”
　　刚经历完记者偷拍，鹿梨突然觉得和江绎在一起不大安全。
　　撇开江诚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江绎这脸也挺赏心悦目的，尤其在赛车场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张扬肆意的样子，简直是少女收割机。
　　江绎手搭在方向盘，侧眸看向她：“别这样看我。”
　　？
　　她没怎么看江绎啊。
　　鹿梨觉得纳闷，刚想反驳。
　　然后江绎慢悠悠补了一句：“——我们没谈恋爱。”
　　鹿梨从江绎眼神里看出了意思，她的眼神给江绎发送了个信号——她心虚。她一直对他心怀不轨，想跟他谈恋爱，想跟他结婚。
　　“谁稀罕啊？”想起小时候江绎嫌弃自己那样子，鹿梨心情又不太好了，“又不想当你小情人。”
　　“我没说这词，”江绎笑了一下，“怎么？真有想法？”
　　有个屁。
　　但鹿梨看着江绎唇角微微翘起，心情大好，就没计较。
　　心里吐槽了句这张帅脸要是闭嘴就更赏心悦目了。
　　蓝色超跑刚开出闹市，接着在一家店前停下。
　　是家挺有名的川菜馆，平时还需要预定的那种，看样子，江绎提前打过招呼了。
　　鹿梨跟着江绎进去，服务员引着去了房间。
　　江绎熟练地翻开菜单，推了过去：“点菜。”
　　鹿梨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爱吃的送了回去，转念一想又问服务员：“有不辣的菜吗？”
　　在川菜馆问有没有不辣的菜，听起来也有点强人所难。鹿梨有点为难地看向江绎。
　　鹿梨味觉特别迟钝，喜欢偏重一点的口味。而青城口味偏淡，因为这个鹿梨刚到江家时还特别挑食，后来江家特地给鹿梨请了个做重口味的厨师。
　　但鹿梨记得，江绎是不吃辣的。
　　江绎神色没变化，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就这样。”
　　房间门关上，鹿梨才问：“你现在能吃辣了？”
　　“能吃一点。”江绎慢悠悠看着鹿梨，“不过你怎么还是喜欢这些？”
　　被江绎话一堵，鹿梨顿了顿：“少管我。”
　　她的确是个恋旧的人，喜欢吃的东西一定会吃到腻，喜欢的玩具破了也舍不得丢，就连联姻对象第一反应想起的都是眼前这张不可一世的脸。
　　尽管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尽管眼前这个人缺点多的不得了。但比起另一个陌生人，那还是江绎更好。
　　鹿梨闷闷回了一句，江绎不知道鹿梨突然又怎么了，不过习惯了。
　　一直到上菜，鹿梨都没理江绎，只顾着自己吃。不过也是真是饿到了，在休息室一整天除了奶茶，鹿梨没进过食。
　　江绎吃的不多，倒是真应了他那句“能吃一点”。他还就真的只能吃一点。
　　但看见鹿梨吃饭很香的样子，稍微多吃了一点。
　　倏然，鹿梨的提示声响了一下。
　　她边鼓着嘴，边打开微信。
　　【您有一个新的好友验证。】
　　鹿梨点开，看完又不动声色地盖住手机继续吃，丝毫不理会。
　　须臾，似乎想起什么，鹿梨突然出声：“我有些话要说。”
　　江绎夹菜的动作滞了一会，然后恢复正常：“如果是要跟我结婚的话，可以，但没必要。”
　　“……”
　　鹿梨沉默了好几秒，她也不知道江绎哪来的自信。但这次她竟然只花了几秒就适应了。
　　她淡淡开口：“哦，也没有。就是想说一下，刚刚有个人加我。”
　　鹿梨拿着手机在江绎面前晃了晃，但故意让江绎看清了人名。
　　盛弋。
　　“是盛弋？”
　　鹿梨收回手机：“抱歉，我无意让你看见这个。”
　　江绎：“你就是故意的。”
　　鹿梨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绎对盛弋有这么大的意见，但是看江绎跳脚的样子感觉的确不赖，于是当着江绎的面嚣张地点了同意。
　　-
　　点完同意的结果当然非常惨烈，江绎气得几天没理鹿梨，鹿梨也落个轻松丝毫没有负罪感，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在家里写小糊综艺的新歌。
　　但新歌一点也写不出来。
　　事实上也不是丝毫没有负罪感，只是粉饰太平的逃避心理占了上风。但鹿梨一不留神就会想到联姻的事。
　　跟陆曦然聊聊之后，鹿梨发觉联姻不像她想象中简单，和江绎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再提。
　　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谁能说清楚江绎不会遇到一个他很喜欢的女孩子。但鹿梨确信，那女孩子不可能是她。
　　工作室内，散乱着的写了一半的废谱里，全都写了江绎的名字，后边还跟了个叉，鹿梨叹了口气，去客厅倒了杯水，看见赖在她家躲池屿的方逾清跟她的状态也差不多。
　　鹿梨走近，在方逾清身旁的位置坐下。
　　“清清，你就没有工作了吗？”
　　方逾清握着遥控器换了无数个台后，停下来看她：“没有。”
　　“我经纪人说，让我放弃这糟糕的演艺事业。”
　　“怎么就糟糕了，之前不挺好的吗？”
　　“哪个之前？遇到池屿之前吗？”方逾清赞同，“那是挺好的。”
　　方逾清童星出道，一路顺风顺水。一点苦没吃过就连着拿了好几个有分量的新人奖，又成了年纪最小的影后，一时风光无两。
　　然后就碰上了她的克星——池屿。
　　复出之后，方逾清就一直不温不火，接的也是小角色小网剧。
　　现在更过分了，连小角色都没有了。
　　唯一一部邀她去演的古装剧，对手戏指定要让池屿来。不用思考也知道是池屿那人施舍给她，顺便寻仇的。
　　“和池屿一起演戏，还不如让我在家呆着呢。”
　　想着，方逾清把枕头当成池屿砸了好几下。
　　“我这糟糕的演艺事业看来是要完了。”
　　鹿梨心想，那样挑衅江绎之后，她的联姻也可能要完了。不过鹿梨还是打算先安慰方逾清，微信抢先响了好几下。
　　【盛弋：我替曦然跟你说声道歉。】
　　【音轨的事她已经发了声明。】
　　鹿梨不清楚盛弋和陆曦然的关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回什么。
　　方逾清凑过来看，“艹，盛弋啊？你怎么加上的。”
　　“拍宣传照那天碰见了，然后当着江绎面点的同意。”
　　“那江绎不理你也正常，秘书室里都说没见过江绎会生气。你说要跟他联姻，转眼又和盛弋这样的人联系。盛弋，天才作曲家，和你郎才女貌的，比江绎适合多了。再说了你不是说他们认识而且关系还不太好？”
　　方逾清想起这几天江绎秘书室的群里，刷了好多条都是吐槽江绎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也不常在公司，终于找到了原因。
　　“以后你和江绎真联姻了，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你和江绎，媒体也会揪着这个不放。”
　　？
　　想起江绎那天的脸色，虽然江绎的表情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提到盛弋时鹿梨捕捉到了他变化的表情，江绎是生气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原本和江绎不死不休的骨气也消失了一大半。
　　“我那时候…不知道。”
　　仔细想来她和江绎为什么会水火不相容，大概是因为和江绎性子差别太大的原因。从小到大江绎说话做事都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即使是在F1这样追求速度的比赛里也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轻而易举。而她恰好相反，一旦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就会急得不得了。
　　她讨厌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而呆在江绎身边，她发觉事物都不会顺着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最擅长的，无非规避风险。
　　逃避虽然无耻，但有用。
　　……
　　一连好几天，鹿梨都因为方逾清那句话心神不宁。
　　写歌的时候，微信恰合时宜地响了一下，是江绎先打破了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江绎：给你个机会。】
　　鹿梨很不喜欢江绎的一点，话总说一半，让人不知道回什么。
　　但因为有些内疚，鹿梨好脾气敲了几个字过去。
　　【lulu梨：什么机会？】
　　几秒后，对面又慢悠悠发了条消息过来。
　　【当面跟我道歉。】
　　“……”
　　-
　　不知道是不是江绎故意，鹿梨在江绎出门前堵在了门口。
　　江绎穿了身黑色运动服，肩上随意搭着包，看样子是有事要出门。
　　江绎见鹿梨挡在门口，懒懒抬眼：“有事？”
　　态度冷淡得像那句微信不是他发的。
　　被刺激到的鹿梨觉得自己做人未免太过有良心，竟然还真的上门道歉，非常不爽地用整个身体堵住门：“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就有点离谱。
　　自己发的什么自己没点逼数。
　　鹿梨视线抬了下，对上江绎：“你被盗号了？”
　　“还是你失忆了，打你一顿才能恢复的那种？”
　　经鹿梨提醒，江绎才恍然大悟“啊”了一声，问：“来道歉的？”
　　“没事，我原谅你了。”
　　“没想到你还真跑一趟。”
　　语气模仿得活灵活现，像极了那天嚣张的自己。
　　鹿梨终于发觉江绎这是在报复她，要不是她因为联姻乱了阵脚，也不至于发现不了。
　　鹿梨：“要去哪？”
　　江绎慢吞吞道：“少管我。”
　　鹿梨：“我那天有这样吗？你说清楚。”
　　江绎：“哦，你没有。”
　　鹿梨还真没觉得那天的自己这么讨厌，但江绎一学，那种讨厌就被放大了几倍，没忍住打了过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挨打的江绎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原谅你，往旁边让让？”
　　“你说让就让，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江绎似乎是笑了下，手扶着门框，俯身和鹿梨平视：“如果你不让，你就是喜欢我，想对我图谋不轨。”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得很近，鹿梨甚至能闻到江绎身上淡淡的海盐气息，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她慌张的样子。
　　图谋不轨那几个字有温度似的烫了耳尖，鹿梨躲了下，堵着的门口空出一块来。
　　江绎猜到了她一定会让开，气定神闲地背着包往外走。
　　鹿梨更气了，觉得自己被江绎吃得死死的。
　　她追上去。
　　“你去哪？”
　　江绎倒也没有不跟她说话：“去赛车俱乐部。”
　　“我也要去。”江绎人高腿长，迈的步子也比鹿梨大不少，他走一步鹿梨要用两步才能赶上，几乎是跑着朝江绎喊。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说明你喜欢我，想玩欲擒故纵！”
　　前面江绎突然不往前走了，转过身看她。
　　“哦，那我不答应。”
　　鹿梨还在低头追江绎的步子，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直直撞进江绎怀里，撞疼了之后才缓缓抬头。
　　“啊？”
　　“我就是欲擒故纵。”


第七章 “我心会疼。”
　　我就是欲擒故纵。
　　江绎眼神自上而下落在鹿梨的脸，漫不经心的桃花眸勾着，语气很认真，鹿梨都觉得自己在梦里。
　　脸一下就红了。
　　然后。
　　落荒而逃。
　　鹿梨没有国内驾照，正好方逾清没工作就自告奋勇送鹿梨来了，等了没多久，鹿梨跑回车里的时候，方逾清竟然发现鹿梨脸红了。
　　“小梨，你脸红了。”
　　“啊？有吗？”鹿梨疑惑地看向方逾清，虽然脸上的温度是有点高，她解释，“可能是刚刚跑太快了，热的。”
　　“少来，你体寒，小时候跑步脸都没这么红。”方逾清非常直白地揭穿了鹿梨。鹿梨和平常人有些不一样，就连夏天手心都是发凉的，哪会有什么热得脸红的说法。
　　“刚刚江绎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喜欢你？”方逾清看着鹿梨，果断地下了结论。
　　喜欢？
　　那可能是想太多了。
　　鹿梨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
　　“然后呢然后呢？”方逾清听完，忍不住八卦了下，“江小绎也太会了吧。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他不就是单纯不想让我去赛车场吗？”鹿梨把手心贴在脸颊，试图降降脸上的温度。
　　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来解释江绎这种反常的行为。
　　因为不想她干扰他，所以不惜用这些话来阻止她。
　　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其实她也没有和想象中那样讨厌江绎，讨厌到老死不相往来。
　　“也是，江绎又不是平常人，我说不准。”方逾清接话，“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副漫不经心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我就没见他说过一句能让人听懂的话。就之前我们一起去夏令营的时候，你记得吗？”
　　鹿梨虽然在江家呆了段时间，不过和江绎一起的时间还没有方逾清的长。
　　听见鹿梨嗯了一声，方逾清继续说，“他说夏令营无聊拒绝了，结果那天他来了一小段时间，我问他，他说他狗丢了，来找狗的。”
　　“找狗？他养狗了吗？”鹿梨想了想，也没搜寻出江绎养过活物的记忆。
　　“是吧，他哪里养过狗。说得还像真的一样。而且就他平时漫不经心那欠揍样，他养的狗也肯定像他。”
　　话题被拉远，鹿梨想象了下那副画面，突然被逗笑了。
　　-
　　因为陆曦然道歉，加上公关做得好，网上没有骂声，都是一片夸陆曦然知错就改的评论，鹿梨看了几篇通稿就突然没了兴趣。
　　直到陆曦然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陆曦然约的地方是在市郊的一家咖啡馆，占地面积很大，这离赛车俱乐部不远，适合小憩。
　　消费人群非富即贵，陆曦然和鹿梨在其中也没这么显眼，谈话的环境安安静静。
　　“虽然我说不计较了，但也不是很想和你见面。”
　　“我们也不是随便可以约出来聚聚的关系。”
　　两人的关系被鹿梨直白地说出来，陆曦然的笑僵了一下。正想补充一句，须臾想到盛弋的警告没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好声好气地：“我知道歌这件事是我的失误，希望你不要介意。”
　　耳机里传来方逾清的声音：“陆曦然有所图啊，这么安分。”
　　约的地点不算热闹，方逾清不放心生怕陆曦然做些什么，非要跟鹿梨连着线。只要陆曦然一动手，她就立刻冲进去。
　　对于陆曦然的意图，鹿梨也这样想。
　　她直接问：“你有什么求我的事吗？”
　　果然听见陆曦然答：“有点事。”
　　“你不是说把江绎让给我吗？”
　　“怎么反悔了？”
　　“小梨，你什么时候把江绎让出去了！联姻怎么办！”耳机里默了几秒，方逾清才扯着嗓喊道。
　　那天听到陆曦然要和江绎联姻，鹿梨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只是破天荒地觉得江绎还挺抢手。
　　“我好像也没说让啊，江绎又不是个东西。”
　　话一语双关，让陆曦然不知道鹿梨是尊重江绎还是在骂江绎。
　　“江绎不是个东西？”
　　鹿梨立马撇清：“这是你说的，不是我。”
　　她也表现得非常宽容：“如果你硬要这样理解也没问题。”
　　陆曦然一噎，没说出话来。
　　就像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鹿梨眼里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她甚至不屑和她抢。
　　但现实让陆曦然清醒过来。
　　“可江绎说他联姻对象是你。”
　　“他真这样说？”陆曦然的语气不像作假，鹿梨想起江绎开玩笑的那句——哥哥有联姻对象了。
　　好像也不是玩笑。
　　“你不知道？我有证据，你这样是害了他！”这件事本来陆曦然不想提，因为是她自己发现的。江氏要和鹿氏联姻。
　　明城的四大家族里，鹿氏是最低调的家族，所以陆曦然之前都不知晓鹿家那个千金就是鹿梨，直到她听见江绎的谈话。
　　“他是用赛车换--”
　　“说够了？”
　　身后的男声冷冷淡淡打断，尾音还带了点散漫。
　　鹿梨最期待的证据没有听到，反倒看见江绎走近，横亘在陆曦然和她之间。
　　这样的尴尬没持续几秒，江绎皱着眉把鹿梨拉走，表情显然是不想再和陆曦然有一点接触。
　　鹿梨被江绎拉着走，没挂电话，方逾清在那头也听见了：“江绎为什么这么生气啊？他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鹿梨小声嘀咕：“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啊。”
　　她也没把江绎让出去啊。
　　江绎没说话，只是看了鹿梨一眼。
　　气得够呛。
　　鹿梨偷偷道：“他更生气了。”
　　“你的悄悄话能再小声一点吗，你觉得我是傻子？”江绎还是无视不了鹿梨，不耐地开口。
　　鹿梨脑子里还真在想“这傻子为什么这么生气”，突然有种被揭穿的感觉，她挂完电话，小声又快速地反驳：“没有！”
　　江绎：“你怎么和陆曦然一起？”
　　总不能和江绎说她和陆曦然在讨论把他让出去的事吧。
　　鹿梨赶紧岔开话题：“那你呢，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训练吗？”
　　江绎没好气地看着鹿梨：“狗丢了，来找狗的。”
　　狗丢了，来找狗的？
　　鹿梨有些记忆重合了起来——
　　我问他，他说他狗丢了，来找狗的。
　　鹿梨突然记起夏令营的事。
　　那是她呆在江家最后一个夏天，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为了庆祝一中建校一百周年，学校组织的夏令营高中三个年级都可以一起去。本来鹿梨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但学期过后她就要回明城，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她还挺舍不得青城的一切的，包括江绎。所以她邀请江绎一起去夏令营，江绎嫌无聊毫不犹豫拒绝了。
　　她特别生气，但她没说，那天晚上她在房间气了很久很久，第二天甚至气得没和江绎一起上学。
　　后来去夏令营的当然只有她和方逾清。好在大家都玩得开，鹿梨没想起江绎不在的事。
　　夏令营里有一项胆量挑战，鹿梨虽然胆子小，但不好推辞也就答应了。胆量挑战的地点是一个主打冒险的主题公园，鹿梨分配到的是民俗村部分。
　　似乎是为了加剧那种恐怖性，整个民俗村没有开灯，只有院子里零星挂的几个大红灯笼。红光惨兮兮地照在地上，时而传来几声猫叫，活脱脱成了鬼片里的画面。
　　队友是一个比她胆子更小的男生，一听见点风吹草动就害怕不得了，还要鹿梨安慰。鹿梨平时都是被人保护的，安慰着突然从这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保护别人的快感，被这种兴奋驱使着，鹿梨竟然也不是很害怕。
　　一路没遇到什么危险，鹿梨也就放松了警惕。后来碰上一只野猫，吓得男生掉头就跑，而她没跑掉，被猫抓伤了一道。等鹿梨反应过来，男生早跑远了。
　　大晚上一个人被扔在陌生的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刚刚的勇气也仅限于有人的时候，鹿梨直接往几层阶梯一坐，闭眼不敢再看周围。从小鹿梨痛感超群，比平常人更怕疼，虽然只是几道轻微的抓痕，疼痛在鹿梨身上仿佛放大了几倍。
　　青城晚上的温度有些凉，鹿梨穿的又是件及膝的短裙，很长一段时间鹿梨都没有动，只是用手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姿势抱住自己，不安在黑夜里放大，那种无助感很强烈地撞在心头，钝钝地疼。
　　她在想，她是不是应该长大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依赖别人，母亲在世时她依赖母亲，母亲去世后在鹿家她依赖她哥，在江家她依赖江绎。她的潜意识里是不愿意长大的，可因为母亲的死，因为江爷爷的死，她看着她的哥哥和江绎在这一瞬间长大。
　　有这么一个瞬间，鹿梨觉得离开这些她熟悉的人和事也能让她突然长大。
　　这样的想法没持续太久，拼命抱住自己的鹿梨听见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像落水的人一样，想要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
　　她抬头，看见月光打在少年张扬的眉眼上。
　　月光驱散了红光诡异的气氛，变得很干净很平和。
　　少年脱下外套罩住她，然后蹲下身来，拉着她的手嫌弃地检查了下伤口。
　　“你怎么像吉娃娃一样，这么娇气。”
　　“想什么呢？”
　　被江绎轻轻一敲，鹿梨回神。
　　少年的眉眼和眼前的江绎重合，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显然，夏令营那天江绎找的也不是什么狗，而是她。鹿梨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问：“那找到了吗？”
　　“这不是在找吗？”江绎淡淡回了一句。
　　然后发现了鹿梨的不对劲，补了一句，“你看见我的狗了吗？”
　　因为那个记忆里的少年，鹿梨忍了下，没发脾气：“没有。你继续找吧。我先回去了。”
　　鹿梨转身往回走，江绎似乎猜到什么，也跟在身后。
　　乌云隐去日光，天突然暗了下来，空气都变得很安静。
　　鹿梨不习惯这种安静。
　　“喂，江绎。”
　　江绎嗯了一声，示意听到。
　　鹿梨做了几下深呼吸还是没忍住。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我就不能当个人吗！”
　　“我是你招招手就会屁颠屁颠过去的小狗吗！”
　　被鹿梨痛骂了一番，江绎反而笑了下。
　　过了几秒，江绎开口：“对不起。”
　　想了许久，鹿梨也不觉得江绎是在为说她是狗道歉。
　　江绎又看她：“你还真是。”
　　“以前我不是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鹿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人话吗？
　　少年的滤镜一下碎了，鹿梨气得转身就走，没留意脚下的石头，来了个平地摔，摔得惨烈。
　　为了压下陆曦然的气势，鹿梨挑了双恨天高的高跟鞋，也是造成惨烈的原因。疼痛袭来，鹿梨也不知道是先该觉得疼还是觉得丢脸。
　　而后，还是觉得丢脸。
　　脚崴了，连动都很吃力。她总不能在江绎说完那番话后屁颠屁颠地求他帮忙吧。
　　江绎倒是没说什么，轻车熟路地弯腰伸手拉她。
　　又被她避开。
　　“没摔疼？”江绎语气很轻地扬了一下。小时候鹿梨就怕疼，破个皮都能泪汪汪的，更何况是这么直挺挺摔在他面前。
　　“我摔疼你就开心了？”鹿梨瞪回去一眼。
　　“不是。你摔疼——”江绎慢慢蹲下来。
　　然后，盯着她看。
　　“我心会疼。”


第八章 “我们没可能。”
　　我心会疼。
　　江绎用那双桃花眼盯着她看，眸色很浅，看不到尽头，让鹿梨想起了夏令营那晚温柔的月色，至少在那一瞬间，鹿梨觉得江绎是真心的。
　　直到她看见江绎微扬起来的唇角，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耻辱。
　　她忘记了江绎是没有心的。
　　“你故意的！”
　　“是啊，我故意的。”
　　得逞后江绎显得非常坦荡，他半蹲在鹿梨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鹿梨恼羞成怒：“你怎么什么都信？”
　　鹿梨扭头不再理会江绎。
　　也不打算从地上起来，今天算是栽在江绎手里了。
　　鹿梨也有些搞不清刚刚到底自己在幻想什么，竟然真被江绎一句话就给打动了，这样一想，就更气了。
　　江绎半蹲着，有些无奈，思索着刚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姑娘背对着他，自以为气势冲天，却不知在江绎眼里，就只是不禁逗闹脾气的吉娃娃，气呼呼地撒泼。
　　突然之间，江绎觉察出什么，轻笑出声。
　　“喂，生气了？”
　　“你说呢？”鹿梨没好气地应。
　　腿上擦破皮，鹿梨从小就怕疼，轻嘶了一声，眼泪差些被疼痛逼出来。
　　“那我错了，原谅我吧。”
　　这次江绎没再逗她，不过尾音松松懒懒吊着，认错的态度怎么听也不够诚恳。
　　鹿梨回头看，江绎仍旧蹲着，甚至调整了下姿势让鹿梨更好趴上去，安安分分不回嘴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刚刚的示弱大概只是怕自己疼死在这，鹿梨犹豫了下，自己这样的确走不了路，和江绎的账以后算也行，但江绎是真的能做出把她丢在这的事。
　　权衡之下，这才别扭地趴上江绎的背，闷闷道：“没原谅你。”
　　江绎侧眸看她一眼，笑了：“嗯。”
　　怕江绎变卦，她趴在江绎背上，死死地抱着江绎的脖子。
　　江绎迈了几步，终于扭头看她，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光：“你是想把我勒死吗？”
　　一听鹿梨立马松了手，重心不稳差些往后倒，又马上抱住了江绎，抱得更紧了。
　　她的唇正好蹭了下江绎的侧脸，鼻尖嗅到了些独属于江绎的气息，淡淡的海盐味道，心跳声突然之间震耳欲聋。
　　“这回你是想…”江绎顿了顿，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出了口，“考验我？”
　　那种不知名的心动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恍若从未拥有过，只是错觉。
　　鹿梨面无表情，甚至撒气似的打了下江绎的肩：“闭嘴。”
　　路似乎越走越长，乌云压下来，空气中蕴着湿意，看样子是要下雨。两人走得远，离商业区距离还有些远。
　　被打之后，江绎倒是很安分。
　　途中也没有要扔下自己的打算，鹿梨松了口气。
　　夏令营的事想了想，鹿梨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夏令营那天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啊，”江绎没有要承认的打算，吊了下鹿梨胃口，“忘了。”
　　鹿梨一直很相信一句话：有些事如果不问清楚只会让自己烦恼，如果问清楚结果也不会变得更糟。
　　大概是没放太大的期望，江绎装傻的时候鹿梨也感觉不出什么失望。反正潜意识里她没把记忆中的少年和现在的江绎相提并论。
　　她轻快地哦了一声，然后留意到越来越暗的天色。
　　远处墨黑色的云席卷，聚成一大块朝她们的方向而来，一滴雨点悄无声息地落在鹿梨脸上，然后是两滴。
　　一场暴雨势在必行。
　　鹿梨把脸靠在江绎肩上，似乎安静了下来：“我们去哪？”
　　“赛车俱乐部。”江绎侧着目光，看了眼鹿梨，“还好吗？”
　　鹿梨实话实说：“不太好。”
　　因为小时候溺过水的缘故，鹿梨最讨厌下雨，总觉得透不过气来。平时也不大愿意在下雨天出门。
　　之后，江绎没再听见鹿梨说话，她安安静静地靠在肩上，脆弱得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难得不和他闹。
　　倒是不习惯。
　　“鹿小梨，你能说句话吗？”
　　鹿梨趴在他肩上，恹恹地拒绝：“不能。”
　　还挺乖。
　　江绎唇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
　　暴雨很快倾盆而下，在暴雨下得更大之前，江绎背着鹿梨到了赛车俱乐部。鹿梨那时脸色已经白了。在众人目光下江绎冷着脸提医药箱进了休息室，关上门。
　　处理全程江绎都皱着眉，鹿梨皮肤白，深紫色淤青看起来就有些触目惊心。
　　好在没伤到骨头，伤口只是看着摔得严重些。
　　鹿梨嘶了一声：“你轻点。”
　　“这么多人在，你觉得我能动作重一点吗？”江绎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悠悠开口。
　　鹿梨其实也不能忽视这些目光，浑身不自在，但伤口疼得让她没有思考这些的精力，听江绎这样一提，鹿梨才看向门外。
　　门外聚了一小群人，纷纷透过玻璃看他们的举动，鹿梨认出其中一个，是经常在江绎身边的林涛，被拥在中间。
　　“谁让你把他们关在门外，他们好奇心更重了。”
　　鹿梨垂眼看给她处理伤口的江绎，神情专注认真。到俱乐部的时候刚下起雨，江绎就把他的外套给了自己，自己头发和身上都被打湿了，黑色短袖还没来得及换下。
　　“让他们进来那就不只是好奇心重了，”江绎语气很轻，棉签擦拭伤口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翼翼，“他们会直接逼问你。”
　　江绎不用说，鹿梨也能猜到是些什么内容。
　　这回她很轻快地接受了江绎的好意：“那还是不要让他们进来了。”
　　外边的林涛没听到这些对话，反而作为唯一一个认识鹿梨的人，被身边的人逼问了个遍。
　　“这小姑娘和one是什么关系啊？one这表情就挺心疼的。”
　　“之前那些来搭讪他的美女摔成什么样也没见他心疼过。这小姑娘有点手段，你说是吧，涛。”
　　“涛，你快说说啊。这小姑娘真是one女朋友吗？”
　　林涛一一敷衍过去，心想要是让你们知道这两人只是两看相厌的冤家那还得了。
　　江绎处理完伤口，手拎着医药箱出去，打开门立刻被一群人拥住，江绎神情依旧散漫，接着把门拉好，“想知道什么？”
　　众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都想要抢占先机问出爆炸性新闻。
　　江绎扫视了一番，慢条斯理道：“我都不会说的。”
　　众人：“……”
　　-
　　训练休息室里。
　　林涛骂骂咧咧关上柜门，动作猛了些，传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江绎，我快被他们问得头皮发麻了，你说这些赛车手怎么这么八卦，一直追着我问你和鹿梨的事。”
　　自江绎背着鹿梨出现在俱乐部，林涛就开始了浑浑噩噩的一下午，被围观的俱乐部选手问了个遍，要不是林涛知道两人不对头，林涛还真信了。
　　“随他们问。”江绎没抬眼，输密码拉开柜门。
　　手机里多了几个未接来电，江绎动作顿了一下，退出去，看向林涛：“怎么？你也好奇？”
　　“也不是。不过也有点。你说你和鹿梨老是两看生厌，要是以后一起生活那该多烦恼。”换衣间里没人，林涛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自顾自说着。
　　从颁奖典礼以来，他就没见过两人和平相处过。鹿梨看着性子温温软软，可就是没对江绎好脾气过。日后相处起来，想想都让人头疼。
　　“两看相厌？”江绎重复了一遍，手把柜门按了回去，“你哪里看出来的？”
　　“难道不是？那还能是偶像剧欢喜冤家？”林涛纳闷，怀疑了下自己的判断，很快又把怀疑抛在脑后，“我是真的挺惊讶你会答应和她联姻。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结婚这事至少也要找个没这么剑拔弩张的吧。我现在觉得，你们两个就不能呆在一起。”
　　林涛开始也不是没动过撮合两人的想法，不过相处下来，他觉得江绎和鹿梨性情过于不同，即使被凑在一起也只能各过各的，犯不着互相折磨。
　　江绎垂眼听着，又看了眼江母发过来的消息。
　　【小绎，不许你祸害小梨。】
　　【你们不适合。】
　　见江绎不反驳，林涛胆子又大了些：“再说了鹿梨这样温温软软的小仙女，多的是人喜欢。你不是说在颁奖典礼上和她是久别重逢吗，也不见鹿梨有多高兴，而且她取关你，亲手拆你两的cp，现在你俩cp榜500+，你不会觉得你们真有可能吧？”
　　江绎抬眼，似乎觉得好笑，唇角勾了下。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他和鹿梨是两看相厌的关系。
　　他手搭上林涛的肩，十分敷衍地拍了拍：“嗯，你说得对。”
　　“我们没可能。”


第九章 “最讨厌你了。”
　　从俱乐部回来之后，青城下了一整夜的雨。
　　夏季的雨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江母得知鹿梨受伤的消息，非要亲自过来瞧瞧，被鹿梨拒绝了。
　　不过字里行间透露出，江母并不太把她要和江绎联姻当回事。鹿梨也没料到，最大的问题竟然不是江绎不同意，而是根本没人相信。
　　两个人从小闹惯了，只要一不留神就能打起来，换鹿梨也很难相信，这样的两个人能说喜欢对方，要和对方结婚。
　　用方逾清的话来说，就是没有cp感。鹿梨想起前段时间她和江绎的cp来，想要挣扎一下。
　　循着记忆，鹿梨点开超话。
　　明晃晃看见了排名。
　　绎鹿有你，cp榜500+。
　　简介上写着：正主取关，be。
　　鹿梨：“……”她关注回来行吗。
　　外边的雨声越来越嚣张，新歌毫无灵感。鹿梨终于从满是废稿的录音室抬起头来，给方逾清发了个微信：
　　【lulu梨：清清你和池屿师兄怎么样了？】
　　【方逾清：和好了。】
　　【方逾清：屁，刚刚是池屿！小梨你别理他！】
　　可以想象，方逾清那边的慌乱情况。鹿梨忍笑，敲字。
　　【lulu梨：所以你们和好了？】
　　方逾清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有点气急败坏：“没有！我跟他不可能和好！”
　　过了几秒，方逾清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讨厌池屿了！”
　　如果忽略那头还有男人轻笑声的话，的确是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鹿梨一直没等到方逾清的消息。无聊地敲敲键盘，时不时发出几个无调的旋律来，心里倏然想起江绎的脸。
　　他小心翼翼给她上药的样子。
　　其实也没有这么讨厌。
　　果不其然，这种想法被发现后又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微信又沉寂了段时间，方逾清才发过来句欲盖弥彰的话。
　　【小梨新歌有主题了吗？】
　　鹿梨把腿小心翼翼搭在小沙发上，想了一会。
　　【lulu梨：没，但想写点不一样的。】
　　【方逾清：小梨要不你写首情歌，陆曦然这次不就是拿着你的处女作改的。】
　　陆曦然这次得奖的歌用了鹿梨处女作里头的一段旋律。那也是鹿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歌，灵感来源于一个昙花一现的天才作曲家，只有一个代号——L。
　　那是鹿梨最像情歌的歌。
　　无论谁第一次见到鹿梨都会觉得她写的歌也会像人一样甜。但恰巧相反，鹿梨试图让人们忘记这些。
　　她的歌前卫大胆，甚至是疯狂的。
　　和情歌搭不上边。
　　鹿梨似乎是不敢相信方逾清发过来的消息，又问了一遍：【情歌？】
　　【方逾清：你再想想你的白月光作曲家，写首情歌！说实话我好怀念甜甜的小梨，你还没谈过恋爱就要和江绎联姻了，好可惜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是！你可以和江绎试试啊！】
　　鹿梨打了个问号回去。
　　【试什么？】
　　方逾清很快回了，甚至带了个期待的表情：【试着和江绎谈恋爱。】
　　鹿梨觉得方逾清疯了。
　　但她竟然想了下这种可能性。
　　她觉得她也快疯了。
　　为了打断这个想法，鹿梨几乎是把小时候的恶魔江绎想了一千万遍。
　　又不由自主想起下午江绎淋湿的样子。
　　明明自己都被淋湿了，干嘛还那么认真给她上药。
　　江绎平时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方逾清也不止一次和她吐槽江绎的性情，怎么看也不像个靠谱的人。但江绎认真起来，其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思绪被打断，鹿梨翻了翻朋友圈，加了林涛之后，朋友圈就被活跃的林涛占满了。
　　她的朋友圈其实不大热闹，小时候的玩伴全都散的差不多，出国之后更是没怎么交朋友。今天在俱乐部看林涛围着被人追问她和江绎的事，突然好像明白为什么江绎会和林涛做朋友了。
　　【涛：这有个人淋雨生病了死活不让我叫医生。】
　　图配的是一只表情很臭的狗，冷冷拽拽的。
　　鹿梨想起方逾清说的那句“就他平时漫不经心那欠揍样，他养的狗也肯定像他”，马上联想到江绎。
　　不知道为什么，鹿梨就觉得林涛是在说江绎。
　　鹿梨不放心，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磨磨蹭蹭打了过去。
　　铃声从前奏到副歌都很熟悉，是她的新歌。
　　过了半分钟，电话终于接通。
　　那头出声：“嗯？有事？”
　　语气依旧懒懒散散，是一副改不掉的大少爷做派，只是让人怎么也忽略不了加重的鼻音。
　　鹿梨点在键盘上的指尖一顿，敲出个不和谐的音符：“你感冒了？”
　　对面沉寂了会，才慢悠悠应道：“有点。烧到39.7度。”
　　这淡淡的语气让鹿梨觉得江绎还有些得意，仿佛烧到39.7是什么光荣的事。
　　本来的暖心问候也被江绎这样一堵，忘了要说什么。
　　“哦，多喝热水。”鹿梨突然词穷。
　　那头江绎似是轻笑了下，语气轻佻：“能说点别的听听吗？”
　　烧成这样还笑的出来呢。
　　那你还挺厉害？
　　出于人道主义，鹿梨忍住了，但觉得缺了点什么，又补充道，“向你学习。”
　　“学你身残志坚还能吹牛皮。”
　　“……”
　　-
　　挂完电话，鹿梨后半夜没怎么睡着。
　　一直想起江爷爷去世后的场景。
　　江爷爷的葬礼那天，青城几乎所有的权贵都来吊唁了。
　　青城权贵一个一个给江爷爷送上花圈，江绎就穿着一身黑的西装，站在灵前看着他们送花圈，不言不语，表情平静，看着并不悲伤。
　　哭丧的时候，江绎也只是站着，什么也不做。
　　江母气急败坏地打了江绎，说你爷爷这么疼你，你都不哭着送他一程。
　　被打的江绎依旧挺直地站着，像是对过去一切的反叛，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反叛。
　　他从不是规则的遵守者，他从来就不是囚笼里的鸟。
　　江家老来得子，对江绎都是百倍呵护，其中江爷爷为甚，疼爱的同时，对江绎也更加严格。江爷爷是世界知名的钢琴演奏家，小时候她玩玩具，江绎就只能困在琴房练琴，而她试新衣服时，江绎因为没练好书法被江爷爷责备。
　　这样的生活，在江爷爷去世那天戛然而止。那几天，她甚至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江绎不孝这样的话。
　　她想，那时候江绎应该是恨极了江爷爷，才会在葬礼上用这种方式告别他的过去。
　　江爷爷去世后，江绎不再碰钢琴，独属于他的小琴房也被锁了起来，再无人问津。
　　直到她后来回到江家，意识到琴房里还有她藏起来的小秘密，才偷偷摸摸跑到小屋去。
　　为了让江绎安心练琴，要穿过一片银杏树林，才能在尽头看见一间小木屋。小木屋四周都被银杏树环绕着，秋末树叶变黄，入眼是金灿灿的一片。
　　她到的时候，门还严严实实锁着，但窗户开了。银杏随风落进窗里，她踮脚往里望，窗帘吹起一角。
　　钢琴边坐着一个少年，背对着她，双手搭在琴键上做着准备的姿势，但始终没有弹奏，似乎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挣扎。
　　久到鹿梨都失去了耐心，她揉了揉站麻的腿，转身准备离开。
　　熟悉的钢琴声从木屋里飘出来，每个音符仿佛都带了少年的那份沉重，一个一个压在人心上。
　　那是江爷爷最喜欢的曲子——《爱的忧伤》。
　　小时候她还听不懂这曲子的意思，江爷爷那时候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你长大就明白了。
　　她一瞬变得很难过。
　　也许江绎也不是因为厌倦那种被压抑的生活，厌倦江爷爷的管教才那样反叛。
　　他只是在对江爷爷的爱做出反叛，他被囚在了爱里。
　　他足够骄傲，他不许自己难过，悲伤。即使是难过，他也要轻描淡写的，表现出他没事。
　　从那以后，他张扬肆意，像一团生生不息的火。
　　梦中的钢琴少年背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银杏的海里。
　　鹿梨发现自己是哭着醒的。
　　-
　　林涛逼着江绎灌了几颗退烧药进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因为发烧，江绎一夜都睡得昏昏沉沉。身上的温度也没有因为几颗退烧药有降下去的趋势，头也疼得厉害。
　　醒来的时候，江绎强撑着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想起林涛离开前说的那句“逞强也不是什么好事”觉得好笑。
　　的确，逞强不仅没用，而且还会让鹿梨对他冷嘲热讽。
　　一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
　　天光大亮，外边还下着小雨，江绎怔了一会，才听见急促响起的门铃，频率夸张得像是帮他拆家的。
　　江绎皱眉，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就见着这样的场景。
　　面前的人像是匆匆忙忙过来的，身上的外套领子都没翻好，肩上被雨打湿了点，脸颊还有哭过的痕迹。
　　鹿梨委屈地抬眸看他，然后泪眼汪汪地扑进他怀里。
　　“江小绎！我最讨厌你了！”
　　最讨厌。
　　你了。
　　很熟悉的话。
　　江绎视线移至鹿梨受伤的脚踝，难得皱了皱眉：“你怎么来的？”
　　明明自己受伤还没好，还哭成这样跑过来。江绎也不至于幻想鹿梨因为良心发现才来的，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怀里的人没说话。
　　江绎又耐心地问：“受什么委屈了？”
　　鹿梨还是没有说话。
　　江绎什么都能处理得很好，唯独对着鹿梨一点办法都没有，抬手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轻轻拍了拍鹿梨的背，安慰道：“要是因为我母亲对你说什么话了，你不要听，如果你想联姻…”
　　他们不合适这些狗屁的话，他从来不放在心上。@泡@沫
　　可他好像忽略了鹿梨还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子而已。
　　她还是会在意别人说的闲话。
　　会在意一个无关的人不分是非的评价。
　　过了好久，鹿梨才忍着呜咽声问他。
　　“你身上好烫，没烧坏脑子吧。”
　　刚刚认真为鹿梨打算的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江绎看着鹿梨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连脑子都不带就一瘸一拐跑过来跟我说这个？”
　　鹿梨没管江绎的话，抹了抹眼泪，抬手探了下江绎的额前。
　　温度很烫，像在着火。
　　这回她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鹿梨快要急得哭出来。
　　倒是江绎不习惯了，拉下鹿梨给他测温度的手，语气依旧懒懒散散的：“喂，鹿娃娃，我还没死呢。”
　　“不用帮我哭丧。”
　　被江绎这样的话一提醒，鹿梨清醒过来。自己这样忙里忙慌地跑过来，才显得奇怪。
　　但做完那个梦，她怎么也放不下心，她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或许只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鹿梨生气地把江绎推进房间里，全程也不和江绎对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你明明就有事。”
　　江绎正想笑，忽的留意到鹿梨脸侧过去躲着他哭。


第十章 “屁颠屁颠过来。”……
　　她在哭。
　　从小到大江绎最害怕鹿梨哭。
　　他还记得小时候鹿梨生日，他送了个吉娃娃玩偶，鹿梨二话不说就哭着躲起来了。
　　之后他也没敢再放肆。
　　江绎怔了下，须臾又恢复平时漫不经心的表情。
　　装作嫌弃的样子把鹿梨拉到身边，扯了张纸擦了擦哪里都是眼泪的脸。
　　“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
　　“你还笑得出来？”鹿梨别开脸，用纸挡住肿起来的眼睛，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形象不大美观。
　　江绎没接她的话，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伤口。
　　包扎的绷带因为她一路磕磕碰碰散了一大半，松松地缠绕在白嫩的脚踝，失去了保护的作用，伤口就露在外头，很显眼。
　　“不疼？”他轻道。
　　伤口被触碰的一瞬间，痛感蔓延到了鹿梨全身，她咬牙：“疼！”
　　“疼就好。”江绎点头，满意地收回手。
　　“江绎，现在可是你生病！”而不是。
　　而不是来假意关心她的伤口，看她笑话。
　　鹿梨看着蹲着给她看伤口的江绎，认真的样子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发着高烧，还能强撑着精神开她玩笑。
　　“生病不也挺好的。”
　　江绎确认鹿梨伤口没什么事后，才坐在鹿梨身边，慢慢开口。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蔓延至他们脚边。
　　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隐在光影里，江绎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鹿梨差些就要气得质问他说些“生病哪里好了”的话。
　　这样的感觉阔别已久。
　　让鹿梨想起很久很久的以前。
　　江绎也是这样，明明为她打架受伤却忙着安慰她的以前。
　　其实好像一点也不讨厌。
　　江绎侧头看向鹿梨，光影明暗分明，拓下江绎张扬的眉眼，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成了房间里最亮的光。
　　“我这样。”
　　“你不是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吗？”
　　几秒后，鹿梨得出了一个结论。
　　同情江绎不如同情狗。
　　……
　　“你就这么对待病人的？”
　　被推倒在床上，江绎眉眼难得怔楞了下。
　　也不知道鹿梨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硬生生把他压着。鹿梨压着他陷进松软的床里，单手压在床上，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姿势也很微妙。
　　鹿梨冷着脸开口，语气却很软：“闭嘴。”
　　一副懒得跟他废话的酷妹语气。
　　江绎看向鹿梨，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近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能闻到鹿梨身上的葡萄柚气味。
　　连同鹿梨覆上来手温凉的触感。
　　很淡的甜味中混着酸，像坠入冰块的特调果汁气泡水。
　　即便是酸涩的，也很让人上头。
　　他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他不是没想过和鹿梨联姻的事。在他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用自己所谓的自由作为筹码的事情，但如果联姻这件事能解决鹿梨的麻烦，他也愿意用这种方式去达成目的。
　　江父江母的婚姻，让江绎觉得婚姻里没有爱情并不是多可怕的事。如果婚姻就是好好相处，一起生活，像朋友一样的相处生活也不赖。
　　出于这一点，他可以和鹿梨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这一瞬间，江绎觉得他可能和鹿梨做不了一辈子的朋友。
　　-
　　来的时候鹿梨特地去买了药，站在桌前对着药品说明书捣鼓了一阵，她走过来把水递到江绎面前。
　　“吃药。”
　　江绎看着鹿梨摊开手心，里头放了十几颗五颜六色的药，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放在江绎手上，威胁道。
　　“一颗一颗吃。”
　　“不吃完我就向伯母告状，说你——”
　　见江绎也不反驳，鹿梨下了判断。
　　“烧傻了。”
　　江绎抬眼看她。
　　鹿梨逆光站在他面前，葡萄柚的气味还未散开，空气中轻微的苦涩被甜味替代。
　　人畜无害的脸蛋上，那双杏眸含着笑意，似乎真的在说“你这傻子”。
　　江绎气笑了。
　　就这样，在鹿梨监督下，江绎哭笑不得地把那十几颗药分成十几次，吃一颗药，喝一口水。到最后江绎也分不清他是在喝水还是吃药。
　　大概这就是鹿梨对于他的报复。
　　-
　　看着江绎乖乖吃完十几颗五颜六色的药丸之后，鹿梨应付完江母，又用体温枪给江绎测温，看到37.3的温度总算松了口气。
　　“消气没？”
　　江绎看着小孔雀大松一口气的样子，才问道。
　　消气？
　　她生江绎什么气了？
　　根本没这回事。
　　鹿梨几乎没花时间反应：“我哪里生气了？”
　　“没有，不是，不可能！”
　　“我能被你这只狗气到？”
　　鹿梨口是心非的样子对江绎来说很熟悉。
　　但江绎这次懒得和鹿梨计较。
　　他垂眼应：“你说是就是吧。”
　　“你怎么会来找我？是不是联姻的事搞不定？”
　　江绎这样问，鹿梨心里头那股火就莫名其妙被浇灭了。为什么江绎总是觉得她是有事才会找他。虽然刚刚江母邀请她去江家但实际上她暂时也没有因为联姻受到什么限制。
　　想归想，鹿梨没料到自己会不经大脑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也许是鹿梨太过直白，在这种气氛下也不像是开玩笑，被质问的江绎迟疑了下，然后淡淡道。
　　“因为你出国这六年从来没找过我。”
　　直到联姻。
　　说不在意是假的。
　　怎么会不在意。
　　明明在青城的时候这么依赖他，决定出国后却能狠心得一眼都不看他。
　　想起自己的时候，竟然是联姻的时候。
　　被江绎一提，鹿梨想起了那段过去。
　　在国外的这段经历并不算愉快，鹿梨其实不太愿意提及。出国后她几乎和国内所有人断了联系，连方逾清都是后来在美国遇到才重新联系的，更别说想着去联系江绎了。
　　虽然她有时候也会从新闻上看到他的绯闻女友又换了几任，但她终究没有去找江绎八卦过。
　　直到鹿沉第一次因为她差点答应商业联姻，她才向江绎推荐过自己。但除此之外，她找江绎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好像很难不让江绎觉得自己是工具人。
　　但鹿梨莫名很理直气壮。
　　“我不找你，你不能来找我吗？”
　　“我又不是狗，每次都会屁颠屁颠过来。”
　　虽然也是有几次屁颠屁颠想回来找江绎，但完全不是江绎不来找她的理由。
　　“我出国后，伯母每年都会给我寄生日礼物。你呢？你呢？连个屁都没有！”
　　要是以往，江绎应该会慢条斯理地反驳。
　　但意外的是这次他听见鹿梨的话，眸色意外地深了些：“有的。”只是没送出去而已。
　　鹿梨正想问，桌面上的手机的消息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鹿梨没好气拿过手机递给江绎，江绎没接。
　　江绎：“你打开吧。手机没上锁。”
　　鹿梨哦了声，顺着江绎的话点开语音条。
　　说话的是两人都很熟悉的声音——池屿。
　　“我这边没问题，沉寂了这么久要不要回来作曲？所以这次你作曲名还叫…”
　　语音戛然而止。
　　鹿梨手里的手机被江绎利落抽走，及时退出。
　　鹿梨视线迟疑地往上移，仰着头看他：“你有病？”
　　“后面的内容你不用听了。”退出的及时，没让鹿梨听见什么关键信息。但因为心虚，江绎看着云淡风轻，但动作有些慌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你？”
　　听着池屿话里的字眼，江绎也不是像表面上彻底放弃了音乐。江绎最后成为了一个赛车手是鹿梨从来没想过的事。
　　虽然够帅够酷，符合江绎张扬的性子，但江绎的音乐天赋是被从小夸到大的。
　　而她也比不上。
　　这种天赋是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加上全部的以后也无法达到的水平。
　　她甚至在想，如果江绎现在还作曲，会不会比盛弋还要厉害。
　　“你作曲名叫什么？我去关注一下。”鹿梨问，并且看好时机伸手去抢江绎的手机。
　　两人之间身高差距太大，江绎没花太大力气，只是左手轻轻往头上举，右手挡着鹿梨乱伸过来的手，垂眸看着鹿梨，其间眸中的慌乱荡然无存。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那算了。”鹿梨死心得很快，“不过你既然作曲，你认识L吗？”
　　“L？你为什么觉得我认识他？”江绎似乎是冷笑了下。
　　横空出世的天才作曲家除却盛弋，还有一个人。
　　不过不同于盛弋，L以孤篇压歌坛。
　　既然江绎讨厌盛弋，那L也不会入江绎的眼。所以对于江绎的态度，鹿梨丝毫没怀疑。
　　“也对，像L这样温柔的人怎么会和你做朋友。”
　　-
　　没敌过江母的热情邀请，一小时后鹿梨看见了江母亲自派来的司机在楼下等待。
　　鹿梨跟江绎一起坐在后座。
　　不过一个朝左看视频一个朝右闭目养神，丝毫不搭理对方。
　　夏日的燥热和沉闷被隔绝车窗外。正碰上青城的堵车时间，老/江按了好几声喇叭，不见车流前进，因为冷着的气氛，不自觉调高了空调温度。
　　接着飞速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了一眼后座——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两侧，中间空出的距离能坐得下两百斤的大胖子。
　　想起夫人吩咐的任务，老/江又皱了皱眉。
　　老/江也算是看着两人长大，小江少爷和鹿小姐看着男才女貌，但把两人凑在一起倒是一点也看不出甜蜜的样子。老/江思索着，突然被冷淡沙哑的声音提醒。
　　江绎睁眼，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
　　“能专心开车吗？”
　　因为感冒药的缘故，江绎有些发困，上车后一直在闭目养神。老/江没料到江绎闭着眼也能注意到他的行为，赶紧收回眼。
　　“好的，小江少爷。”
　　江绎随意“嗯”了一声，随后正了正身。
　　距离和鹿梨拉近了点。
　　但依旧是礼貌的社交距离。
　　前方道路疏通，车流在慢慢前进。老/江松了口气，准备好心里的答案和夫人交差。
　　突然余光见着本来看视频的鹿梨眼神在江绎身上顿了一两秒后，一脸害羞地扑进了江绎怀里。


第十一章 “我觉得你冷。”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
　　所以刚刚只是为了在他面前避嫌，女孩子的脸皮薄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虽然觉得奇怪，但在情理之中，老/江在心里暗道一声误会了，连忙移开眼，随着涌动的车流前进。
　　颇有种你们后排小情侣干什么我都看不到听不到的意思。
　　手机屏幕还堪堪亮着，显示着鹿梨和江绎刚刚的聊天记录。
　　也证明刚刚鹿梨不是一脸害羞地扑进江绎怀里，而是咬牙切齿。
　　被鹿梨扑进怀里的江绎似乎真心笑了下，鹿梨瞪他，他丝毫不为所动。在前排盲区的地方靠在鹿梨耳边轻道：“演戏不赖。”
　　“彼此彼此。”鹿梨不敢放肆，只是趴在江绎耳边用同样的方式反击。
　　知道去江家是场鸿门宴，但鹿梨没料到还没到江家就要开始配合演出，装出两人相爱的样子。
　　过了几秒，江绎自然松开她，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但仔细观察能见着耳后的皮肤在微微发红。
　　挑衅完，鹿梨也没想着故意挪远，两人倒是比刚进车的时候亲近许多，至少看不出避之不及的嫌弃。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江绎身上的海盐味道，竟起了点助眠的功效，鹿梨眼皮沉了沉。
　　昨天因为江绎这狗失眠了大半夜，再加上这么多年里鹿梨连照顾自己都没这么用心，突然困意袭来，鹿梨强撑着眼皮：“好困。”
　　她习惯性拉了下江绎的衣角，头缓缓靠在江绎肩上，语气像是和江绎谈判：“我就靠一会。”
　　江绎的视线没离开过鹿梨，当然知道鹿梨是困了。
　　依照往常，江绎都会果断拒绝，但鹿梨安静卖乖的时候，他不忍心说不行。
　　这回也一样。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样你吃亏了。”
　　鹿梨似乎知道江绎要说什么，突然睁眼，对上江绎的视线。
　　杏眸一片迷蒙，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道：“我也让你靠一会。”
　　江绎失笑，她知道个屁。
　　-
　　黑色宾利驶入江宅，路边的夜灯亮起。说起来这还是鹿梨回国后第一次来江宅，尽管已经过了八年，但一切的事物都好像很熟悉。
　　江母是个急性子，做事风风火火，已经耐不住性子在门口等着她们。
　　两人一走过来，江母就乐呵呵拉着鹿梨进去：“小梨，让我看看，你都瘦了，今天的菜是我特地请了你超级喜欢的那位大厨做的，快来尝尝。”
　　反而是江绎冷冷清清地落在外边，不过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冷落，也慢条斯理地跟进去。
　　鹿梨爱吃的菜摆了整整一桌，江母拉着鹿梨坐下，往鹿梨碗里夹了块辣子鸡，颇有兴致地问：“合不合口味？”
　　鹿梨笑着点头，然后特别大方地也给身旁的江绎夹了块最辣的。
　　“吃吧。”
　　江绎瞥了她一眼。
　　鹿梨回了个挑衅的表情。
　　江绎是江家唯一一点辣都不能沾的人，虽然之前他说自己能吃一点，但鹿梨试了试辣度，认定这不是江绎能接受的程度。
　　谁让江绎刚刚在车上这么不给她面子。
　　明明她都说了，靠完也给他靠一下。没想到他直接从后边扯出个抱枕，隔在两人之间，生怕被占便宜。
　　夹完菜，鹿梨扭头和江母说说笑笑，岁月静好。
　　就像不在意江绎到底吃不吃一样。
　　江绎盯着那块满是红油的辣子鸡觉得好笑。过了这么多年，对付他怎么还是这一套。
　　不吃怕是都走不出这个大厅，江绎一哂，发现鹿梨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
　　鹿梨在江家时，江母几乎把鹿梨宠上了天，现在也一样。
　　江母闻声，看向江绎：“小梨夹给你的辣子鸡你是不喜欢吗？”
　　鹿梨附和道：“小绎哥哥，你是不喜欢我给你夹的这块辣子鸡吗？”
　　“那我重新给你夹一块。”
　　小绎哥哥？
　　江绎眉轻轻挑了一下。
　　——觉得离谱。
　　小时候可没少因为这句小绎哥哥吃亏。
　　江绎挡住鹿梨的动作，用筷子夹起那块辣子鸡，对着鹿梨，忍辱负重地笑了下：“我吃。”
　　“小绎也会吃辣啦？”
　　看着江绎面色不改地吃完鹿梨夹的菜，江母多了点满意的表情，终于把老/江回来说的那些话听了进去。
　　虽然孩子打打闹闹，终归还是会迁就对方的。
　　……
　　晚饭过后，江母拉着鹿梨讲了几个小时的话后，不出意料地把鹿梨留了下来。
　　鹿梨出国后，江家还是保留了她的房间，里头的摆设都和从前一样，在江绎的对面。
　　鹿梨换完衣服，一头扎进被子里。
　　刚换好的被子上还留着午后阳光的气味，鹿梨猛地嗅了下。
　　忽的想起在车上隔着枕头也能闻见的海盐气味。
　　淡淡的，混着柑橘的甜调。
　　意外得温柔。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江绎这样一个张扬的人会喜欢这种味道。
　　当她靠在江绎身上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放下了所有防备。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听见L的那首曲子一样。
　　让人觉得很温柔很可靠。
　　……
　　过了几秒，鹿梨倏然坐起来。
　　然后鬼使神差推开了对面的门。
　　一推开，画面先入了眼。
　　江绎正在换衣服。
　　准确地说，是没穿衣服。
　　江绎宽肩窄腰身材绝佳，因着经常运动的缘故，后背的肌肉线条很流畅漂亮，有着极具力量性的美感。
　　对于美的事物，鹿梨一向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的。
　　鹿梨怔了会，见证了美男脱衣的全过程。
　　听见推门声江绎扭头看了一眼，和鹿梨四目相对。
　　对视三秒后。
　　他开口：“还打算看下去？”
　　因为做了亏心事，鹿梨先移开视线，在江绎再开口之前，疯狂解释：“你不能怪我！你刚刚门没关！”
　　江绎懒懒“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又把黑色卫衣套了回去。
　　几步迈到门口，站在鹿梨跟前：“有事？”
　　眉眼轻敛着，语气也他妈淡。
　　一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样子。
　　长大以后，鹿梨再也没遇到这么社死的情况。
　　她对江绎的肉/体有兴趣这种事打死也不能承认。
　　即使是出于欣赏的目的。
　　鹿梨郑重道：“有点事。”
　　她抬头看了江绎一眼：“能不能进去说？”
　　鹿梨说归说，动作一点也不像在征求同意，仗着身高优势从江绎身边钻进去。
　　江绎只是堪堪在鹿梨身上顿了一秒，这回关了门。
　　见江绎反应平淡，鹿梨松了口气，开始兴致勃勃参观江绎的房间。
　　从小到大江绎这毛病就没改过，房间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但江绎这样说，她就越好奇，越想进江绎房间。
　　小时候不知道多少次想溜进江绎房间，每次都被江绎发现关在门外。
　　这回总算有了机会。
　　但扫视完一周，鹿梨纳闷道：“你的房间也没什么秘密嘛，为什么之前防我像防贼一样。”
　　江绎顿了顿：“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
　　“哦，那你现在不会了。”鹿梨走过去，在书架上拿下一本曲谱，“我帮你改改这个坏习惯。”
　　江绎抽走鹿梨拿着的曲谱，毫不客气地补充：“你也一样。”
　　“我能是别人吗？”
　　“我们什么交情，碰都不能碰？”
　　“好歹我在楼下还喊你小绎哥哥，不能给个面子？”
　　听见话里的几个字眼，江绎精神了不少。
　　他轻笑，加重了语气：“小绎哥哥？”
　　“你当上幼儿园呢。”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哥哥才不让我跟你讲话呢。他说你会带坏我。”
　　“我？带坏你？”江绎似乎很意外。
　　江爷爷去世前，江绎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正因为如此也是她仇视的对象。
　　鹿梨看着江绎把曲谱放回书架，很不服气地想反驳，看到书架上的另一本曲谱的时候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钢琴家要保持水平，除了天赋还有更多的练习，一天也不能落下的练习。
　　江爷爷也是那样培养江绎的。
　　从幼儿园就开始培养。
　　做别人家的孩子真的很难。
　　她突然问：“小木屋还在吗？”
　　“还在吧。”江绎随口说道。
　　过了几秒，他又问：“你现在想去？”
　　鹿梨眼里突然有了光，她期待地问：“可以吗？”
　　在鹿梨期待的目光下，江绎慢慢吐出几个字打消了她的念头：“我没有钥匙。”
　　小琴房自爷爷去世之后，他也很少去。最后一次去，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似乎是为了放下，他索性把钥匙扔了，不给自己留一丝的念想。
　　听到江绎回答，鹿梨啊了一声，有点遗憾：“我还想去看看呢？”
　　江绎站在鹿梨面前，似乎感受到她突然而来的低落，思想挣扎了下，正想开口，倏然手被鹿梨拉住。
　　他视线往下，在鹿梨拉住他的手上迟疑了几秒。
　　才开口：“怎么了？”
　　鹿梨想起自己还在小琴房旁边藏了把钥匙，兴奋地拉住江绎，得意地卖了个关子：“你没有……但我有啊！”
　　鹿梨是说做就做的类型，她拉着江绎往外走，步子一跳一跳的，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但身后的人停住了脚步，她扭头，心情颇好地叫道：“小绎哥哥不打算陪我去吗？”
　　江绎没什么表情，但很明显是答应了：“我拿个东西。”
　　鹿梨就看着江绎在衣柜里拿了件运动服的外套。
　　“不是吧，江小绎，现在才八月，你出门就穿这么多了。这么年轻就怕冷？你这样不行啊。”
　　江绎似乎没在意鹿梨的称呼又变成了江小绎，只是把拿在手上的外套往鹿梨头上一罩，“给你的。”
　　给她的？
　　她不冷啊。
　　鹿梨觉得江绎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她纳闷地把外套扯下来，塞回江绎怀里：“我不冷。”
　　青城的夏天夜里比起明城来说冷上许多，但鹿梨体寒怕热，八月的天身上恨不得只穿一件吊带的小短裙，即使是简单舒适的睡衣，也是两根吊带的模样，细细的。莹白的灯光细碎散下来，锁骨弧度自然优美，泛着些闪。
　　江绎潋滟的桃花眸状似无意地在冷白锁骨处停留了片刻，旋即移开视线，用怀里的外套挡住，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觉得你冷。”


第十二章 “我有不答应你吗？”……
　　抗议无效后，鹿梨认命地穿着江绎的外套拉着江绎往外走。
　　与其说拉，不如说是拽着江绎的衣角走。
　　小琴房在银杏树林的尽头，夜里穿过银杏树林，对于鹿梨来说一个人做不到，这也是鹿梨拉上江绎的原因。
　　鹿梨腿伤还没大好，又胡乱冲，江绎只能背着鹿梨，夜里路看不清，不只要找路还要顾着鹿梨的伤口，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鹿梨。
　　“你倒是看看路。”
　　“我不是怕嘛？”鹿梨的音色很清透，说话软软糯糯的，现在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听起来格外入耳。
　　和唱歌时是截然不同的。明明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唱歌时却能表现出保护全世界的勇气。
　　江绎怔了会，想起前几天池屿让他重新作曲的事。
　　从小在爷爷的压迫下，他也以为他会沿着音乐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但他骨子里全是对传统的反叛，又怎么可能会像爷爷期待的那样，做一个享誉世界的钢琴家。
　　离琴房越近，鹿梨越能感觉到江绎的情绪不太高。
　　但她不敢提，只好像往常一样无缘无故挑江绎的错。
　　“往右一点，我把钥匙埋那个方向了。”
　　“不是这，再右一点。”
　　“再提要求我就把你丢在这。”江绎冷冷提醒道。
　　鹿梨怂怂地哦了一声，“不提了。”
　　“江小绎。”
　　“嗯？”江绎发现今天晚上的鹿梨话格外得多，但他还是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说过了十年了，钢琴会不会坏了？”
　　提到钢琴，江绎的声音明显低了些，有点漫不经心：“也许吧。”
　　因为聊天，银杏树林的小路也好似很短很短，没过多久，隐在树林尽头的小木屋就露了出来。
　　小木屋门口还开着灯，昏黄的灯光晕得格外朦胧。
　　鹿梨找了钥匙开了门，小木屋里头的电力设施都还能用，借着门口的光开了灯，小木屋里头摆设如初，连同施坦威立式钢琴上都看不到一点灰尘。
　　看样子是有人定期过来打理，没让这架贵得离谱的钢琴报废。
　　无论过了多久，终究有人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小天地。
　　……
　　鹿梨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兴奋地拉着江绎来到钢琴边：“我想听《梦中的婚礼》！”
　　“想听自己弹。”
　　江绎没有理会，挑了个地方坐下看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鹿梨兴致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时候江绎因为音乐天赋而大放异彩的时候，鹿梨就仗着哥哥母亲的宠爱把所有的爱好试了个遍，其中当然包括钢琴。
　　不过好像是上帝把音乐天赋都给江绎了，鹿梨的钢琴一直是短板，弹一首曲子总要出现几个失误。偏偏见证者每次都是江绎。
　　“自己弹就自己弹。”
　　想让江绎弹是没有希望了，鹿梨翻开琴盖，坐下，循着记忆断断续续弹出一段旋律。
　　江绎像个没有感情的检查机器，坐在一旁出声提醒：“弹错了三个音。”
　　江绎越提醒鹿梨就越想起自己被江绎支配的小时候，一首《梦中的婚礼》活脱脱弹成了决战紫禁城之巅。
　　简直就是对施坦威钢琴的不尊重，不过现场没有观众，鹿梨弹了一段就累了，认清自己不是弹钢琴这块料，不想再和江绎较劲。
　　琴声突然停了下来，江绎看向鹿梨：“不弹了？”
　　鹿梨苦着脸：“不想长大了还被你批评。”
　　因为鹿梨的示弱，江绎似是笑了，眉眼舒展开，再没有刚到琴房时的压抑。
　　他在鹿梨身边坐下，侧头看向她笑，上挑的桃花眼含了笑意：“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鹿梨应：“你不也是。我以为你变了。其实你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江小绎。”
　　“是就是吧。”
　　江绎收回视线，把手搭在琴键上。
　　终究还是给她弹了首《梦中的婚礼》。
　　鹿梨看着江绎的手走神了一会。
　　那本应该是双钢琴家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在琴键上翻飞，连同落下的弧度都流畅优美。
　　让人不由可惜。
　　鹿梨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江绎，你为什么不碰音乐了。你明明很有天赋的。”至少比她是有天赋的。
　　她拼命想要摘到的星星也许江绎伸伸手就能够到了。
　　“比我有天赋的人太多了，”江绎表情滞了一下，很快回归平静，“不缺我一个。”
　　就比如天才作曲家没了他，也会有盛弋。
　　不想再谈论这个，江绎拉开了话题：“你为什么想听《梦中的婚礼》了？”
　　“哦，因为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这个机会了，只能在梦里想想了。鹿家逼婚的手段越来越高明，我怕我哥哪一天就因为我答应了。”想到鹿沉的事，鹿梨心里还是发愁，明明是自己放弃唱歌就能解决的事，但现在弄得一团糟。
　　不但没人相信她和江绎能在一起，连另找一个联姻对象都是虚无缥缈的事。
　　可联姻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鹿梨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只能找别人结婚了。”
　　鹿梨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在谈论明天换件什么衣服一样，没发现江绎的脸色冷了些。
　　他问：“你是说，结婚对象是谁都可以？”
　　鹿梨：“反正没有区别。”
　　“盛弋也可以吗？”
　　鹿梨不知道为什么江绎这么在意盛弋，她到处翻动东西在找自己藏起来的小秘密，随口道：“可能吧。要是他愿意的话。反正是谁都要培养感情。”
　　秘密是小时候放的，甚至连鹿梨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放在具体什么地方也不记得了。她一个人在琴房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看见江绎还坐在钢琴面前若有所思，从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持续这种状态。
　　“江绎能帮我找找东西吗？”
　　“就是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外边应该有个礼物盒。”
　　“这个吗？”
　　江绎这回没有不理她，在她说了盛弋之后。
　　鹿梨看过去。
　　信封外边的礼物盒已经没了，而那个浅蓝色的信封被江绎轻飘飘地捻着。
　　“对！”鹿梨狂奔过去，夸赞道：“江小绎你怎么找到的，我找好久了。”
　　江绎慢悠悠站起来，没理鹿梨，只是把手举高了点。
　　鹿梨继续说：“快还给我，让我看看里面东西还在不在。”
　　见江绎没什么反应，鹿梨直接踮了踮脚跳着去够江绎手里的信封。
　　“快还给我！”
　　“幸亏你碰见的是我，”
　　江绎的手放低了些，鹿梨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人畜无害的脸堆上笑容：“爱你，绎绎。”
　　江绎本来也没心情逗鹿梨，但鹿梨对这个信封似乎太过看重，他眉轻轻挑了一下，手突然抬高，微微低身俯在鹿梨耳边慢条斯理说道：“…要是换别人就还你了。”
　　“……”
　　“江小绎你这狗！”发现自己被戏弄，鹿梨趁势一跃，单手勾住江绎的脖子，使劲把人往下拽。
　　江绎没有防备，被鹿梨一拉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倒，下意识伸手撑在了琴键上，压出几个没有意义的音符。
　　几个音符过后，是鸦雀无声。
　　鹿梨愣了，做之前她没发觉这样做吃亏的完全是她自己。
　　她卡在钢琴和江绎之间，几乎是被禁锢在江绎的怀里，勾住脖子的那只手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不该放。
　　鹿梨慌张地抬眼，发现江绎正看着自己。
　　浅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进她眼底，似乎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不得不承认，江绎眉眼是很招女孩子的类型，浅色眸子看起来漫不经心，有时候又好像让人看进了眼底，心思也昭然若揭。
　　呼吸交缠的距离，搅得人心乱。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只堪堪一秒就让鹿梨失控。
　　此时传来的淡淡的海盐味道把鹿梨拉回了现实。
　　甚至清醒得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但退无可退，整个人背靠在钢琴上，寂静的气氛被突然响起的琴键上晕得格外暧昧。
　　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把江绎思绪拉回来。
　　但他没打算放开她。
　　他视线低垂，里头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狂肆。
　　手机铃声像是救星一般，打破了这种旖旎的气氛，鹿梨心里那条绷紧的弦才突然松了些。她手抬高，看清了来电。
　　“江…江绎，电话。”
　　江绎也看到了，动作顿了一两秒才松开鹿梨。
　　鹿梨拿着手机匆忙跑到了门外，但还没从那种氛围中出来，连声音都是虚的：“哥哥。”
　　电话那头顿了下，嗯了一声。
　　“你和江绎怎么回事？”
　　刚经历那种暧昧的氛围，鹿梨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态度也没平时坦荡：“嗯…我们，我们…就那样啊。”
　　听着鹿梨不平缓的呼吸声，鹿沉平静道：“小梨你真的喜欢江绎吗？”
　　似乎是想到什么，鹿沉默了几秒：“小梨，哥哥不是在反对你们在一起，我知道你们有感情基础，只不过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江绎才做出这个决定，而不是因为我的事牺牲你自己的幸福。你要做你自己。”
　　你要做你自己。
　　母亲去世后，鹿沉一直是这样告诉她的。
　　可当她发现做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种代价是鹿沉替她来承担。她本以为只要她离开她熟悉的人或事她就能长大。事实上，她并没有真正长大。
　　情绪被调动出来，鹿梨深吸了口气，试图把眼泪忍回去：“哥哥我没有牺牲什么。我跟江绎相处很好啊，为什么不可以。”
　　“我其实真的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啊。”
　　“我知道。但我会担心你。”
　　鹿沉性格冷淡，但对着这个妹妹格外疼惜。事关鹿梨，鹿沉就更加放心不下。
　　“过段时间，我会抽空过来，你和江绎一起来见我。”
　　她和江绎一起见鹿沉？
　　可好像现在江绎都没有答应和她联姻。
　　鹿梨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几秒，被江绎轻易抽走手机。
　　“对，我也在。”
　　“好，我们会去的。哥。”
　　江绎轻描淡写地回应完，在鹿梨疑惑的目光中把手机塞回她手上。
　　“还有什么事没解决吗？”
　　江绎神色不像鹿梨那么僵硬，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在琴房发生的一切。
　　鹿梨摇头，问道：“不过你为什么管我哥叫哥？”
　　要知道，小时候因为她的缘故，江绎从来不愿意喊鹿沉叫哥。
　　唯一的可能，鹿梨不太敢猜测。
　　“不明显吗？以后你哥就是我哥。”
　　小木屋外昏黄的灯光，把江绎的神情晕得很朦胧，但鹿梨依稀能听懂他的语气。
　　以及她逐渐明晰的雀跃。
　　“你答应了？！”
　　江绎视线下敛，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暖黄灯光大片从顶上倾泻下来，拢住面前雀跃的人。
　　鹿梨清亮的杏眸落了光，眼尾稍稍扬起，笑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原本压下去的想法不动声色地占领了全部感官。
　　他神情异样，有些话呼之欲出。
　　随后，他单手抬起，挡住鹿梨面前肆意的光。
　　也挡在两人视线之间。
　　声音很轻，语气也是一样的散漫，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我有不答应你吗？”


第十三章 “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江绎眉眼尽数隐没在光影里，抬手的瞬间视线被阻绝，鹿梨也没看清江绎的表情。
　　鹿梨皱眉，稍微不悦地伸手把挡在面前的手拉下来，试图看清江绎的表情。
　　“江绎你能说句人话吗？”
　　“你还是没说你到底答没答应。”
　　“答应还是不答应？”
　　光影下，鹿梨连同任性着非要问个清楚的表情也很生动。
　　就像以前一样。
　　也让人不得不在意。
　　江绎无奈，狂肆的情绪逐渐平息，那股温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笑了一声，说话的气息刻意起来，但一惯的张扬，趁鹿梨没反应过来，用力揉了下她的脑袋。
　　“我说。”
　　“反正都要培养感情。”
　　“要不要跟我培养？”
　　这种臭屁的语气让鹿梨恍然想起了她第一次去找江绎联姻的事。
　　她诚恳卑微的语气，和江绎爱答不理的样子。
　　不由气从中来。
　　她笑了一下，装作为难的样子：“我考虑考虑。”
　　-
　　回房间后，鹿梨才后知后觉自己亏了，简直就是被江绎牵着鼻子走。
　　她说考虑考虑的时候，江绎的表情也不是很意外。
　　他掐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给你五分钟。”
　　“再考虑就不答应你了。”
　　五分钟，五分钟。
　　五分钟她就答应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没坚持长一点时间！”
　　“江绎这狗，毁我青春！”
　　“就这样你把自己卖了？”方逾清听着鹿梨吐槽两人八卦，忍不住笑出来。
　　“能说好听点吗？这是屈服了。”鹿梨大字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不然我能怎么办，早知道娃娃亲能救我一命，我也不至于这么爽快地和江绎决裂。就应该当初死缠烂打搞好关系。”
　　两人小时候的娃娃亲也是被自己搞砸的。
　　怪不了江绎。
　　江绎送她搞怪吉娃娃之后，她哭着躲起来把大家吓坏了。
　　当天就让江母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去好好骂了江绎一顿。
　　江母大大咧咧，在各种事情上一直都是任由孩子们发展，不过唯独在婚姻观上特别固执。因为她和江父是商业联姻，她最常和鹿梨母亲念叨的就是——感情不可强求。
　　既然两人性子不合，也没必要非要结成怨偶。
　　“说实话，我还不知道怎么让江伯母同意呢。”
　　“那也是江绎该考虑的事。要不是他祸害你，你至于找不到联姻对象？”方逾清毫不客气，“你高一的时候不是有人喜欢你，给你送情书结果被江绎约出去，让他好好学习。”
　　“啊？有吗？那不是因为那人想欺负我吗？”
　　“小梨，你是不是人傻了，你这么可爱谁会想欺负你。”方逾清突然想到鹿梨刚来青城时被孤立的事，语气凝重了些，“抱歉，小梨我是不是提到你伤心事了？”
　　鹿梨刚到青城的时候，在学校里被针对过。那时候似乎谁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不合群死气沉沉的人，她自己也不喜欢这样自怨自艾的自己。因为母亲的突然去世，她幸福的生活似乎戛然而止，变得可怨可悲起来。
　　回忆越美好，才越残忍。
　　好在江绎在她身边吵吵闹闹的，她没太多心思拿来伤心。
　　“没有，没有，都过去了。”鹿梨看着天花板的灯，回忆道，“说实话，我已经记不起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了。反正江绎已经替我摆平了。清清你说那男生不是想欺负我，那江绎那天怎么打架受伤了？”
　　“屁，他不会跟你讲他替你出气了吧，”方逾清没忍住，“那天他让那男孩子好好学习，没劝动，所以用行动教导了一番。准确的说，他因为那人说喜欢你，跟人打了一架。”
　　“所以我一直以为江绎是喜欢你的。”
　　鹿梨接近半分钟没说话。
　　方逾清又开口，语气有点迟疑：“小梨，你…不会被骗了这么多年吧。”
　　鹿梨：“……”
　　日。
　　真的被骗了这么多年。
　　江绎这狗毁她青春。
　　-
　　拐过三楼转角，是江父的书房。
　　江绎没犹豫，径自敲了门走进去。
　　江父站在窗前，窗外被夜的墨色压得沉闷，江绎顺着江父视线看了一眼，才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说过了，陆家的事我没做错。”
　　江父听到话里的字眼，才转过身。
　　江父几年前开始身体一直不好，集团的事也慢慢放权出去，不过直到今年江绎才愿意接手江诚，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陆家千金丢脸，架空了陆家在江诚的权力。
　　“你是因为鹿梨那小丫头才这样做的？你明明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江父面色沉着，“即便是我同意和陆家联姻，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摆脸色给我看。”
　　江绎随意坐下来，眼神对上去，一笑：“我哪敢？”
　　“你有什么不敢？”江父咳嗽了一声，在桌前坐下，桌面上还摆着几位董事对于江绎的弹劾，但江父没提，反而揪着鹿梨的婚事，“就算你今天怎么说我也不可能答应，你母亲也一样。你以为婚姻是儿戏吗，你说行就行？”
　　不同于江母，江父似乎一早就看出两人并没有相爱，依旧是打打闹闹的样子，瞧不出一点合适的样子。即便是结婚，也只能是怨偶。
　　“你和母亲行，我和她为什么不可以？你和母亲不是没有爱情也生活这么多年了。”江绎情绪很淡，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再说我不是都答应继承你的集团了，你还哪里不满意？”
　　“不满意我可以改。”
　　“你这是改的态度吗？”三两句话，江父就被江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说说你怎么改？”
　　“当然是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江绎眉眼顺从，似乎是真的要听从江父的安排。
　　可熟知江绎性情的江父岂会相信，他难得叹了口气：“陆家的事我可以不追究，除了和鹿梨结婚这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鹿梨她是你母亲好友的女儿，按道理我没理由阻拦。但这么多年过去，要喜欢也早喜欢了，但很明显你们不可能。”
　　“不可能？”江绎想起众人对他和鹿梨的评价，眉眼浸了些不屑，“怎么就不可能？”
　　“还是您觉得我跟陆曦然更配？”
　　江父气急：“现在我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是吗？”
　　“要是你要这样理解，我也没意见。我该说的都说了。”
　　江绎压根没想用这几句话说服江父，他站起身，利落转身，几步迈至门口，脚步一停，“身体不好就早点睡，也不要操这么多心，我会看着解决。”
　　“你给我站住！如果你要和鹿梨结婚，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先放弃你的赛车。”
　　“她不能因为同样的原因失去她的父亲和丈夫，你懂吗？”
　　江绎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下，没再迈开步。
　　在鹿梨很小的时候，鹿梨的父亲就去世了，死于一场意外的赛车事故。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诅咒，江绎如今也入了赛车职业赛。
　　似乎是在强调他和鹿梨一点都不合适。
　　江父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江绎的性子他最为清楚，对于江绎来说自由比什么天大的情义都重要，因为鹿梨的事回来接手江诚已经是天大的反常了。
　　如今让江绎放弃赛车，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出声强调：“既然拿命在玩，就不配说负责这件事。你和小梨的事也强求不得。”
　　“嗯，我偏要强求。”
　　外套上还余留着淡淡的葡萄柚味，江绎似乎还能依稀想起在小木屋的一系列画面。
　　以及自己答应了鹿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我会放弃。”
　　-
　　小糊综艺开机之前先要拍个采访的物料。
　　由于导演得罪了人，许多接到邀请的明星都拒绝了，生怕殃及池鱼，纷纷划开界限。来的人倒让鹿梨意外了。
　　有天才歌手的名号加持，池屿也没必要用综艺带热度给自己立人设。这种不被宣传的综艺的宣发效果可以说还没有池屿发的一条微博好用。更何况接这个综艺就等于和章玉导演一起挑衅了那个人。
　　鹿梨愣愣地看池屿走过来。
　　上次陆曦然道歉的事，一大部分还是池屿帮的忙，鹿梨也不好因为方逾清的关系刻意疏远池屿。
　　“师…师兄？”
　　“上次我有点事，没好好打招呼，”池屿倒没有鹿梨那样别扭，坦然伸出手，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合作愉快。”
　　两人打了招呼，一起走进录影棚。
　　因为鹿梨的万能cp体质，两个几乎一进去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艹，为什么小梨跟谁都好配！”
　　“这是池屿吗，他怎么会来啊啊啊啊，明明就很温柔啊wsl”
　　“师兄妹太好磕了！！圆梦了！！”
　　“绎鹿有你be得轰轰烈烈，呜呜呜……”
　　在全民磕cp的大背景下，鹿梨也勉为其难地习惯了。
　　只不过很不好意思地问了身边的池屿一句：“师兄你没关系吧？”
　　“嗯？”池屿有些心不在焉，继而垂眼看向鹿梨，笑了，“没关系。”
　　接下来是一小段采访。
　　工作人员准备了可能会问到的问题，鹿梨等待的时候翻了翻。
　　鹿梨视线被一个问题吸引。
　　你喜欢的作曲家是谁？
　　心里毫不犹豫地出现一个名字。在采访的时候鹿梨也是这样回答的。
　　L.
　　一个孤篇成名的天才作曲家。
　　因为答案出乎意料，主持人愣了下，但又很快调整过来：“那小梨有和他的什么故事可以跟我们分享吗？”
　　大概是鹿梨说起L的时候，连杏眸都是在放光的，不止是主持人，在场众人都以为这样一个天才作曲家和面前这样充满着热忱的天籁歌手好像应该会有一个故事。
　　池屿也微微侧目，看向鹿梨，眼神里有些思索。
　　被主持人一问，鹿梨眸中的光慢慢暗下去。
　　“没有故事。”
　　当然不会有故事。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大概就是因为念念不忘。
　　出国后，在无名街头听到那首旋律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那时的她试图离开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在异国他乡试着长大，但现实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摔倒，摔得惨不忍睹，也不会再有人站在她身边，再把她拉出来。
　　过了几秒，鹿梨抬眼笑起来：“但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是那首温柔的曲子把她从暗无天日的生活里拽出来。
　　不是温柔，也不是很温柔。
　　而是很温柔很温柔。
　　多加很多个很温柔。
　　池屿听着眉心跳了一下，这话里的主人公可没这么温柔。
　　这节目还是他恶狠狠逼他来的。
　　-
　　采访过后，一些片段被整理着发上了官博。
　　因着池屿和鹿梨的热度，小糊综艺还是争气地上了热门话题，迈出了第一步，是个好开头。
　　网上讨论度最高的就是鹿梨告白白月光作曲家L的片段。
　　——但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工作室里。
　　池屿注意到江绎躺在沙发抱着平板已经看了一个早上，这句话也循环了几百遍。
　　女孩的声音很软，带着坚定，里头似乎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即便是听几百遍，依旧让人很上头。
　　这里就有一个上头的。
　　池屿出声提醒：“你已经看这片段几百遍了。”
　　江绎抬眼：“嗯。我再看几遍。”
　　池屿失笑，没再劝。
　　“这回是真的决定回来了？L”
　　池屿去鹿梨那个音乐综艺，也是因为江绎的原因。
　　L这个名字重新活跃在大众视线中是池屿没料到的事，不过更没料到的是江绎会以L的身份来找他。池屿和江绎认识的时间不短，但自从五年前江绎放弃作曲，两人的交集似乎渐走渐远。池屿虽然可惜，但看见江绎在F1叱咤风云还是放弃了劝江绎重新作曲的冲动。
　　没想到这回江绎竟然很轻松地答应他回来作曲。
　　让江绎松口重新开始作曲，他整整努力了五年都没说动。
　　而他的小师妹仅仅一句话就足够了。
　　“你的赛车不可惜吗？”
　　即便江绎来找他，池屿也知道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江绎没这么多精力去兼顾这么多东西。
　　潜意识里两人都明白，他必须放弃掉什么。
　　江绎来池屿这就代表，赛车成了被放弃的选项,江绎可以继续玩，但F1职业的事就难说了。
　　闻声，江绎关掉平板，依旧散漫地靠在沙发上看他。
　　“你记不记得，五年前你也是这样问我的？”
　　你放弃作曲不可惜吗？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问题。
　　重新被池屿问出了口。
　　池屿：“所以你还是一样的回答？”
　　就算是现在想起来，池屿依旧觉得那时的江绎意气风发，张扬得像一团火。
　　有着世间最狂的敢。
　　这也许就是江绎和他，和盛弋最大的不同。
　　有得有失才是他的人生。他得到的永远都会比失去的来得更加辉煌。
　　江绎嗯了一声，“不过我想比完今年的赛。”
　　对他来说，赛车不像钢琴一样，是种执念，是种无法割舍的东西，而是一种发泄的方式。如果开始只是为了发泄情绪，逐渐接触后赛车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即便是放弃，也想风风光光的，而不是像五年前一样落荒而逃，就因为区区一个盛弋。
　　江绎：“哦，对了。我回来作曲这件事在确定之前，连方逾清都不能说。”
　　“当然你的小师妹也不能。”
　　他的小师妹？
　　池屿看着江绎，眼神里有些玩味：“好像不只是我的小师妹吧。”
　　甚至那首五年前那首曲子灵感也好像来自于他的小师妹。
　　兜兜转转还是被最该听到的人听到了。
　　江绎忽略池屿话里的言外之意：“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在她口中说出我很温柔这件事很离谱。”
　　从来没有人会把温柔这个词安在他身上。
　　“所以想再听几遍。”


第十四章 “拿出你婚前的气势来！”……
　　F1青城站的比赛在即，作为俱乐部夺冠的热门选手，江绎在公司和俱乐部之间来回奔波，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赛车这种比赛也讲究手感，如果没有长时间的训练也不能保证水平，更何况是江绎这种对自己比对别人还狠的人。
　　虽然做什么江绎看起来都是漫不经心轻描淡写，但林涛还是不得不肯定江绎在任何事情上的认真程度。
　　只要他想，他会花心思，会努力，会付出一切。
　　“你也别太拼了，这样到下周周末开赛你吃不消，你前几天就淋了一点点雨还发烧。”林涛看江绎刷圈回来，苦口婆心地劝着，“这样不行啊。”
　　“我不行你来？”江绎摘下头盔，边走边淡淡看了林涛一眼。
　　这回青城站是国内最后一站，对中国选手来说更是意义非凡。但在F1比赛史上近乎诅咒的主场毒奶是躲不过的。
　　十次比赛，有九次赛车手都会在主场失去冠军。
　　而江绎想要的，是在主场拿到冠军，然后光荣退役。
　　这也是他这么拼命的理由。
　　林涛也明白这个道理，“jeffrey因为训练太过失误的事，你忘记了？”
　　“没忘，这次我不会。”
　　虽然江绎在F1里已经算是赫赫有名的赛车手，但去年青城站比赛时，对手jeffrey失误，直接和江绎同归于尽，双双脱离轨道，只能遗憾退赛。
　　“说起来真是气死我了，就最后一圈，那小子失误也就算了竟然拖你同归于尽，结果让史蒂文捡了便宜。”
　　jeffrey比江绎小上一两岁，性子比起江绎更狂，不过和江绎不同的是，这人垃圾话也多，在比赛电台里的话多是被“哔”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Jeffrey特别喜欢和江绎比较。平常选手在赛场上争锋相对，下了场都会握手言和，但Jeffrey也算是个奇人，他对江绎的敌意贯穿始终，江绎越不屑理会他，他就越来劲。在比赛里会故意压住江绎的发车位置，在失误时不惜罚分也要撞向江绎，在比赛后更是不用说。
　　江绎和Jeffrey的恩怨也算是在F1赛事里传开了。
　　“赛车场上输赢本来就是无常的，”江绎走进休息室，把脱下的头盔放在桌上，没在意，“怎么？你比我还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那小子差点把你撞进医院了。”林涛骂骂咧咧，越骂越来劲，“这回他参赛，我什么也不干，就挡在他车前压车，让那小子吃点教训。”
　　看见林涛愤愤不平的样子，江绎倒是没说出阻拦的话。
　　“不做违反体育竞技精神的事就行。”
　　“我水平你还不放心？”见江绎没反对，林涛乐呵呵的，“对了，这回史蒂文家族赞助我们俱乐部，今晚庆祝你去吗？”
　　“不去。我有点事。”江绎回应得果断。
　　F1分站赛事即将告一段落，江绎也如众人预料成了赛季积分榜上排名第一的赛车选手，甚至给车队拉到了几个新的赞助，其中就有史蒂文家族企业的赞助。
　　这次青城站的比赛就是由史蒂文来交接。
　　“史蒂文专程为你来的，你真不去？”
　　江绎没搭腔，径自收拾东西。
　　随即，有东西从柜子里掉出来。
　　江绎动作一顿。
　　弯腰，把脚边的东西捡起来。
　　浅蓝色的信封。
　　因为时间久远，蓝色淡了许多，但依稀还是蓝色的。
　　封口被封牢，没有打开的迹象。
　　明显是他在琴房找到的那封。
　　上次忘记给鹿梨了。
　　林涛眼尖，赶紧凑过来：“这什么啊？情书？”
　　情书？
　　之前他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
　　不过现在也可以这样想想。
　　江绎把信封放回柜子里：“不知道。”
　　“就不打开看看？”
　　江绎反问：“你好奇？”
　　“不…不好奇了。不过你真不跟鹿梨说比赛的事啊？”林涛被江绎看得心里发虚，打了退堂鼓。
　　“有必要吗？”
　　“……”
　　林涛被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噎到了。
　　“说不定人家想来呢？”
　　“她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毕竟她的父亲死于这种赛车事故，如果是自己，他也不会想再接触。
　　“你怎么知道她不感兴趣啊，虽然吧她看着可可爱爱的，但我觉得鹿梨会喜欢的。你邀请她试试，毕竟你主场，你有面子。”
　　江绎开口：“你认真的？”
　　“反正你也不怕什么主场毒奶嘛，再说既然你和鹿梨真要联姻，那也算半个车手家属，就不配去演播室看你比赛吗？”
　　F1比赛为了拉足趣味性，也会邀请赛车手的家属去演播室观看比赛，记录下夺冠或是其他特殊时刻的反应。
　　江绎顿了顿：“我们没打算公开。”
　　“不是吧，你这是耍流氓，别说你妈不信，我也不信你们有一腿。就不能学学其他的联姻模范夫妻？”
　　“比如？”
　　“你比如个给我看看？”
　　“比如？”林涛想了想，没想出例子来，下了判断，“照你们这种相处模式，一般的表面功夫也没用啊……”
　　江绎难得地笑了一下：“滚。”
　　-
　　在综艺正式开拍之前，鹿梨最日常的生活还是在工作室里准备要用的新歌。
　　工作室内，鹿梨对着写出来的废稿皱了皱眉。
　　在创作过程中，灵感枯竭往往是正常的现象，但很长时间她都写不出满意的一首歌。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她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这上面没有天赋。
　　工作室里看不出外头的时间，鹿梨缓过神，垂眼看了眼时间，发现温愿发过来的消息。
　　【温愿：梨？换一个环境还是没灵感吗？】
　　【温愿：你不要太着急了，这回综艺可以先用之前你写好的。千万不要把自己逼的太急了。】
　　温愿是从鹿梨第一首歌负责到现在的制作人，而现在鹿梨写不出歌的情况，最着急的是温愿，也是温愿建议鹿梨回国，换一个新环境。
　　比起着急，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工作室专业的设备摆得满满当当，鹿梨看着被自己弄得乱成一团的调音台，叹了口气。
　　她回了个好的表情包，放空了近十分钟，思绪终于被消息声打断。
　　【方逾清：呜呜呜小梨，池屿这流氓我再也不想理他了。】
　　鹿梨无奈：【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方逾清：我说不出口。你能信几年前池屿这个被我一逗就脸红的人现在竟然！竟然！这么！不要脸！】
　　【有空吗？小梨我们去认识男人！狗男人都去死吧！老娘才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鹿梨发了小梨哭泣的表情包过去：【我要写歌但写不出来，呜呜呜太痛苦了。】
　　过了几秒，方逾清发了个语音过来，：“小梨，要不跟我出去找找灵感？”
　　……
　　半小时后，T.D酒吧门口。
　　方逾清拉着鹿梨进去，“听我助理说，这酒吧帅哥可多了。”
　　鹿梨抬头看，金灿灿的灯牌上龙飞凤舞地写了T.D两个字母，在一众高档的奢侈品商场附近，更显得招摇过市。
　　生怕人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看了好几秒，鹿梨才问：“你助理还说这个啊？”
　　“里头人非富即贵的，哪会把我这个小明星嫖男人…啊不…逛酒吧的事说出去。”方逾清笑眯眯的，心里早打好了如意算盘。
　　鹿梨似乎是认真替方逾清考虑：“里头男人非富即贵的，哪个你招惹得起？”
　　“清清，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男人什么的不重要。”
　　“拉倒吧，小梨我还不知道你，还不给我进去？”方逾清推着一脸不情愿的鹿梨进去，“你就是怕。”
　　鹿梨欲哭无泪：“你也没说是来酒吧找灵感啊。”
　　“从小到大除了江绎，你身边有别的男孩子吗？拿出你婚前的气势来！”
　　也许是因为有冷着脸的江绎在鹿梨身边，其他男孩子也没敢凑上来自讨没趣，导致鹿梨这种应该最受异性喜欢的类型，在中学时期竟然没人送情书告白。
　　方逾清痛心疾首：“你桃花就是被江绎克了，现在还要和江绎联姻，太不值了。”
　　“你前几天不还让我试着和江绎谈恋爱吗？”
　　“那是前几天，江绎他配吗？他不配！都是狗男人！你知道F1分站赛下站在青城吗？”
　　鹿梨摇头：“这有什么关系？”
　　“他邀请你了吗？不是说家属会被邀请去看比赛吗？”
　　鹿梨想了想，之前看视频的时候好像也有赛车手的家属在赛上加油，但她实际上也不算是江绎的家属，不邀请她也很正常。
　　鹿梨正想解释，被方逾清抢先：
　　“他要真想和你联姻，连这种消息都不告诉你，这样怎么让你哥相信？你说他占着你的坑，又不付出实际行动，是不是耍流氓？你说他配吗？”
　　哦。
　　好像是不配。
　　-
　　因为鹿梨实在是对酒吧里的帅哥不感兴趣，方逾清劝了几次都没劝动，只好让鹿梨坐在比较角落的地方，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
　　酒吧内声音喧闹，方逾清朝着鹿梨耳边大声道：“小梨，你在这等我。记住，这里的男人非富即贵，千万别使出你的跆拳道。”
　　因为鹿梨的跆拳道黑带水平，方逾清丝毫不担心鹿梨的安全问题，反而担心了下来搭讪男人的安全。
　　鹿梨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论一个小哭包如何成为以一敌五的跆拳道黑带选手，鹿梨表示，有一个天天挑衅你打不过他的讨厌鬼，谁都能。
　　所幸，凭着跆拳道她还是有赢过江绎的。
　　鹿梨坐在沙发上喝完了整杯果酒还不见方逾清回来。
　　她打开微信界面，打了过去。
　　“清清你要回来了吗？”
　　“小梨你再喝一杯果酒我就回来了！”
　　“哦，好的。”鹿梨挂了电话，果酒突然从天而降，身边靠过来一个男人。
　　鹿梨侧头看向男人的方向。
　　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不过碧眼帅哥穿了件骚断腿的花衬衫。
　　鹿梨默默移开了视线。
　　问道：“有事吗？”
　　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好像是不太会说中文。
　　憋了好久就憋出句，你好cute半土不洋的中文。
　　以及美女你叫什么名字类似的法语。
　　鹿梨顿了顿：“这酒？”
　　这回碧眼帅哥听懂了，也说了句中文：“送你的。”
　　“谢谢，不用。”
　　碧眼帅哥想解释，但半天憋不出中文。
　　鹿梨只好开口用法语回复：“我听得懂法语。但这酒真的不用了。”
　　碧眼帅哥明显还不想放弃，干脆用法语表达：“你太可爱啦，我想认识你。你有男朋友吗？”
　　看在说这句话的人是帅哥的份上，鹿梨忍住自己想要展示自己跆拳道黑带的冲动。
　　微笑道：“没有。”
　　碧眼帅哥更来劲了，也更直接了：“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宝贝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嘛。”
　　手也不自觉蹭过来，鹿梨浑身一震，倏然站起来，默不作声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
　　碧眼帅哥似乎发现自己的举动吓退了鹿梨，急忙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抱你想亲你。”
　　“……”
　　鹿梨在碧眼帅哥面前站定，心里搜索了一下法语的骂人词汇。
　　但想了想方逾清的嘱托，还是打算就这样算了。
　　她说：“抱歉。”
　　她转身要走，被碧眼帅哥猛地抓住。
　　鹿梨皱眉，身体下意识地想反扣住碧眼帅哥的手。
　　正想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jeffrey,”
　　风带过柑橘调的海盐气味，昏暗的灯光下，说话的人几步过来挡在她跟前。
　　江绎单手拦下碧眼帅哥碰鹿梨的手，实实地挡在鹿梨面前，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须臾散漫地笑起来。
　　用中文慢悠悠说道——
　　“放开你的脏手，懂？”


第十五章 “你是不是吃醋啦？”……
　　碧眼帅哥当然是没听懂, 不过他认出了拦着他的人。
　　“one？”碧眼帅哥表情一下子变了，唇角扯笑，用法语骂了句脏话, “让开。”
　　看着碧眼帅哥变脸, 鹿梨竟然有点庆幸刚刚幸亏没打回去，偷偷从后头探头看了一眼，又被江绎手往后一扯，护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清两人的局势。
　　江绎也笑：“让？”
　　“我要是不让呢？”
　　鹿梨被江绎拉到身后, 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手被江绎握得很紧, 似乎受了昏暗的环境的蛊惑, 她心跳跳得很快。
　　两人的争吵声吸引了周边的目光，碧眼帅哥似乎没有经历过这么难堪的情况, 有点气急败坏：“这个女孩子是我先看上的。one，你凑什么热闹？”
　　气氛僵持了下, 这回江绎也不像往常一样不在乎，反而坚持的很，一步都不肯让。
　　碧眼帅哥注意到江绎身后的目光, 语气才缓了些，别扭地用中文说道：“womentantan.”
　　江绎没搭腔，只是桃花眸挑着, 觉得好笑。
　　过了几秒, 他才慢悠悠用法语回：
　　“你连中文都听不懂，我有必要和你谈谈吗？”
　　确实。
　　没必要。
　　鹿梨满意地点点头，江绎气人的程度有所长进。
　　江绎拉着鹿梨想走，被碧眼帅哥拦住。
　　碧眼帅哥费劲地用中文说道：“泥萌不去揍。”
　　鹿梨认真听了几遍才听出这是在说“你们不许走”。
　　看样子今天不说清楚是走不了了。
　　鹿梨想要上前用法语和Jeffrey解释清楚，被江绎拦在身后。
　　他声音很轻, 握紧了鹿梨的手：“我来解决。”
　　鹿梨哦了一声，没坚持，站在江绎身后。
　　Jeffrey是典型的外国帅哥长相，个子也高，但江绎站在他对面丝毫没有逊色，反而有种把Jeffrey比下去的气场。
　　江绎平时穿的一向随意，不外乎黑色系运动装，但今天里头意外穿了件白得发光的衬衫，长身玉立，在花里胡哨的Jeffrey对比下，看起来有了点可靠温柔的感觉。
　　受方逾清影响多了，鹿梨平时看男人的眼光也有所变化，但骨子里的审美是很难改变的。鹿梨自小就对温温柔柔的类型有莫名其妙的好感。
　　鹿梨看着江绎后脑勺感慨，今天江绎这狗好像是有点帅。
　　过了几秒，鹿梨拉了拉江绎衣角，偷偷在江绎背后说：“喂，江绎，你今天好帅啊。”
　　“……”
　　和Jeffery对峙的江绎抽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意思大概是——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夸我。
　　法语算是学起来比较费劲的语言，但在江绎身上明显不是这么回事，他操着一口比法国人还正的腔调和Jeffrey沟通，游刃有余的样子让整个人都多了一些致命的吸引力。
　　鹿梨盯着看了几眼，怕自己陷进去，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既然有江绎，鹿梨这个半吊子更不会插/进去，也没仔细听谈话的内容。
　　几秒后，碧眼帅哥看见了熟人，气势才再次嚣张起来：“史蒂文，我说过如果邀请了one，我是不会来的。”
　　叫做史蒂文的人是个壮汉，肌肉发达，不常笑，一看就不好招惹。但他看见江绎的时候有些意外，随后是更热情的招呼：“one，你不是不来吗？”
　　江绎躲开史蒂文搭过来的手，嗯了一声，视线在Jeffery气急败坏的脸上顿了一秒：“他，你自己解决吧。”
　　既然是史蒂文邀请的，江绎没理由不给史蒂文面子。
　　史蒂文没有马上回应，倒是好奇地看向江绎身后的鹿梨：“one，这是？”
　　史蒂文热爱中国文化，也很认真学中文，对于平时的交流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发音很标准。
　　鹿梨听懂了，她看向江绎，好奇到底江绎这回会怎么介绍。
　　江绎没放开她的手，对着史蒂文介绍：“哦，我妹妹。”
　　妹…妹你个头。
　　渣男才有好多个妹妹。
　　听完，鹿梨面无表情地推开江绎，站在史蒂文跟前，伸出手：“他介绍错了。”
　　“我重新介绍一下。”
　　“我是他爸爸。”
　　江绎：“……”
　　史蒂文暂时还不能理解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看着江绎重复了一遍：“爸爸？”
　　不过见鹿梨向他伸出手，史蒂文一知半解地伸手想和鹿梨握手，被江绎抬手拦了下来。
　　他散漫道：“她说是就是吧。”
　　话罢，江绎忽略身边听不懂对话的Jeffrey，想拉着鹿梨离开。
　　被史蒂文叫住。
　　“one，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今天不能好好聊聊吗？”
　　江绎转身，桃花眼挑着，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史蒂文听出了些不耐烦：“改天。”
　　“我得送她回家。”
　　鹿梨一听，惊讶道：“原来你不打算把我扔这啊？”
　　“……”废话。
　　江绎垂眸看她，：“…你说呢？”
　　“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这是酒吧。
　　什么叫这种地方。
　　被灯光晃得眼疼，鹿梨抬手挡了下，眯眼看着江绎：“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江绎从上到下把鹿梨打量了一遍，才轻轻地笑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
　　“所以你是来找男人的？”
　　哦。
　　鹿梨想起刚刚江绎介绍她的话。
　　恍然大悟。
　　举一反三，江绎是来找女人的。
　　刚刚说是他妹妹，是怕她影响他撩妹了。
　　方逾清那几句话重新出现在脑海里，江绎不配。
　　她愤愤开口：“渣男。”
　　须臾，她甩开江绎的手，转向史蒂文：“他不跟你聊，我跟你聊。”
　　史蒂文这才看清江绎身边的女孩子。
　　女孩子今天穿了件吊带红格子短裙，衬得皮肤很白，清亮的杏眸盯着人看，笑起来的时候很甜，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是超级可爱的类型。
　　也难怪Jeffery会喜欢。
　　Jeffery见鹿梨甩开江绎的手转头，惊喜叫道：“史蒂文，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在鹿梨甩开手后，江绎周边的空气似乎一瞬冷了下去。史蒂文面对这副场面觉得压力山大。他无论是在赛场上还是生活中，担任的都是和事佬的角色。
　　他悻悻地拦着Jeffrey，礼貌地拒绝了鹿梨：“不好意思。”
　　鹿梨也没有非要和史蒂文聊聊的意思，见史蒂文拒绝，她爽快地点点头：“那下次聊。”
　　“还有下次？”
　　随声音一起下落的，还有把鹿梨罩得严严实实的外套，眼前一下黑了。
　　外套上的海盐气味浓了不少，甚至有些霸道地几乎侵袭了鹿梨所有感官。
　　这次江绎没有再和史蒂文打招呼，径自掉转方向，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拽着外套里的鹿梨往外走。
　　鹿梨好不容易才从宽大的外套里钻出脑袋来，颇为不悦地瞪他：“你管我？”
　　听见鹿梨反抗，江绎停下来，看了她几眼后，倏然屈下身来，和鹿梨平视。
　　浅琥珀色的眸子恰巧落了些光，在昏暗环境下格外吸引人，像上乘白兰地酒中澄澈的琥珀色，很纯很透，也无波无澜。
　　“我不管你。”
　　我不管你。
　　话轻轻淡淡，却好似让鹿梨心空了一块，站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
　　为什么江绎就能把话说得这么绝情。
　　鹿梨怔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有点委屈，眸里泛了泪光。
　　如果江绎不管她，她好像还挺难过的。
　　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分清楚是因为什么才难过。
　　几秒后，没等鹿梨想出所以然来。
　　江绎突然用手弹了鹿梨脑门。
　　“想得美。”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啊！疼！”鹿梨没反应过来，实实地挨了打，心里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消散在这种疼痛中，只记得用眼神控诉江绎。
　　江绎毫不客气地把外套扯好，盖住鹿梨裸露在外边的手臂：“疼就对了，不疼不长记性。”
　　“你才不长记性！”
　　经历了情绪波动，鹿梨说话都有些绷不住自己的形象。
　　明明是个可爱的小软妹，出口的语气恶狠狠的。
　　但江绎听来，并不觉得面前的人是只小老虎。
　　“那你说说你长什么记性了？”
　　鹿梨回了个礼貌的微笑，毫不客气地给了江绎一拳。
　　“只要能达到目的，偷袭也是可以的。”
　　许久不在鹿梨身边，江绎倒是不知道鹿梨力气这么大，被打的地方还真有点疼。
　　但他听见鹿梨的话，莫名其妙地笑了：“没忘记就好。”
　　“后面还记不记得？”
　　后面？
　　那时候江绎在江母的逼迫下当她跆拳道的陪练，可惜她怎么也学不会，江绎就手把手地教，一边教还要一边嘲讽她。
　　有次切磋的时候她偷袭江绎，帐总算是狠狠地算了回来，只不过胜利只维持了几秒，她就被江绎制服了。
　　他说，教你打人，可不是让你打我的。
　　鹿梨的记忆力一直被夸到大，旋律听过一遍就能哼出来，对于这种常规记忆更是不会出错。
　　但她像是想到什么，别扭地开口：“我忘了。”
　　鹿梨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让江绎觉得好笑。
　　笑的时候梨涡浅浅地显了出来，恰巧被鹿梨明明白白地看到：“你能别笑吗？我看着不爽。”
　　她补充：“我不爽是会打你的。”
　　说着，还摩擦了下拳头，对他咬牙切齿。
　　小老虎不至于，小猫咪倒是真的，在面前得学会示弱。
　　江绎失笑，屈服于鹿梨的魔爪下：“好，我不笑了。”
　　……
　　过了几分钟，江绎的手机弹了条消息进来，他扫了一眼，笑意瞬间落了下去。
　　鹿梨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江绎的情绪变化。
　　她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江绎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送你回去。”
　　接着手机像催命似的响起，催促着，江绎看了一眼又掐灭。
　　鹿梨又问：“真没什么事吗？”
　　“就是俱乐部的聚会，不去也可以。”
　　“是上次八卦的那堆？”
　　江绎想了想：“比上次应该更多。”
　　他强调：“更八卦。”
　　好像更八卦才是重点。
　　不过江绎的八卦谁不爱听呢。
　　鹿梨想了一会问：“林涛在吗？”
　　江绎没回个准话：“大概。”
　　“啊！那我要去。”鹿梨兴奋起来。
　　江绎垂眼看她，语气很淡，但很明显不高兴：“怎么？他在你这么高兴？”
　　“啊？不能吗？至少我认识他啊，不然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多尴尬。”鹿梨想了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尴尬，“你今天这么帅，要是有别的女孩子过来，我怎么办？”
　　“……”
　　默了几秒，江绎终于开口：“我又不会丢下你。”
　　须臾，觉得不够又补充：“这么帅也不会丢下你。”
　　鹿梨：“……”
　　男人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鹿梨跟着江绎进了个包间，包间很大，里头人更多，乌泱泱一片。
　　视线在她和江绎身上来回转。
　　窃窃私语的话她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帮人根本就没放低音量。
　　混杂着各种语言，一句句都入了耳。
　　“one的小娇妻看起来好可爱啊。”
　　“终于看见one带着女伴来了。”
　　“one的女朋友这么可爱难怪不舍得带出来。”
　　“……”
　　有一瞬间鹿梨希望自己听不懂这么多国家的语言。
　　鹿梨听得麻木，既然江绎不解释，她也懒得解释，看见角落里的林涛，立马脱离江绎窜了出去，把江绎丢在被八卦的人堆里。
　　江绎被人围着，眼睁睁看着鹿梨跑到林涛身边。
　　没良心。
　　-
　　不过即使这样鹿梨也没逃过众人的八卦，因为在江绎身上问不出，干脆把全部火力都对准了鹿梨。
　　Jeffery首先凑过来，好像还没放弃：“美女怎么称呼？”
　　江绎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站在鹿梨身边：“她叫鹿梨。”
　　“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来，”江绎扫视了一周，对着如狼似虎的目光，坦然道：“问我。”
　　……
　　所幸江绎替鹿梨挡了绝大部分八卦，鹿梨一晚上没什么烦恼，开开心心蹭了一顿夜宵，看着江绎被一堆人灌酒。
　　她丝毫不心疼。
　　直到林涛有些着急地拉她过去，偷偷在她耳边唠叨。
　　“鹿梨，江绎好像醉了，要不你去看看？”
　　“他过几天要比赛可不能喝废了。”
　　鹿梨啊了一声，来不及反应就被推到江绎身边。
　　现场基本默认了她是江绎的小娇妻，纷纷让出了条道，突然让鹿梨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你喝醉了？”
　　即便是喝完酒，江绎的脸也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丝毫看不出有一点醉酒的迹象。
　　“没。”江绎似是不自觉地拉了鹿梨一下，把鹿梨护在身边，“你信他们？”
　　江绎和Jeffrey的恩怨已久，也不知是谁告知Jeffrey江绎即将退出F1的消息，Jeffrey看江绎也眉清目秀起来，起码没因为鹿梨再争锋相对。反而搞得像生离死别，非逼着江绎喝酒，不喝就是不尊重对手。
　　Jeffrey说得夸张，调动起俱乐部全员的共鸣，非得一杯接着一杯的给江绎灌酒。
　　要不是明里暗里还挡了不少，等会真走不出这房间。
　　淡淡的酒味侵袭着感官，醉谈不上，但江绎思绪的确有些没缓过来。
　　把鹿梨扯到面前的时候，也像半推半就，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
　　鹿梨也不清楚江绎的酒量，只是觉得江绎是有点奇怪。
　　身边一堆人看完江绎反应抢先应和。
　　“one肯定是醉了。”
　　“肯定是。我还以为one的酒量很好呢，才几杯就醉成这样。”
　　江绎平日不碰酒，众人没想到江绎酒量真的不行，连Jeffrey看到江绎喝醉都有些惊讶，似乎发现了对手什么致命的缺点。
　　鹿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能走吗？”
　　江绎盯着她看，停顿了许久才继续回答：“能。”
　　鹿梨礼尚往来地把外套又盖在了江绎身上，拉着江绎往外走。
　　说是拉，其实不太准确，鹿梨没花多大力气，江绎几乎是自己跟着走的，只不过依着众人的角度看来，江绎的确是被鹿梨拉扯走的。
　　史蒂文在后边感慨：“没想到one的小女友还挺有力气的。”
　　鹿梨脚步一顿，过了几秒，更快地离开了房间。
　　也许是从小养成的默契，在众人面前，鹿梨没戳穿江绎的演技。
　　一过转角，鹿梨感觉到肩上一轻，江绎直了直身，没再靠着她，转身发现江绎眼底一片清明，一点都没喝醉。
　　心里的猜测成了真。
　　“你的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江绎盯着鹿梨笑：“过奖。”
　　声音被烈酒灼得沙哑，混着轻浅的笑意，很不正经，好像真觉得鹿梨在夸他。
　　鹿梨听得耳廓发烫，她脸木了木，转移了话题：“你喝了多少？”
　　“不多，也就几杯。”江绎看她奇怪的表情，问出的话也很奇怪，“需要我向你报备吗？”
　　鹿梨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听久了江绎小娇妻这个称呼，有一瞬间，自己还真当真了，真觉得能管着江绎了：“不了，那你自己能回去吧？我要去找清清了。”
　　出来这么久，鹿梨刚刚给方逾清发了消息，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在嫖男人，没回她。
　　不过就方逾清的脾气，不见得能看得上酒吧里的人。
　　像池屿师兄这样能牢牢长在方逾清审美的也是少数。
　　安慰了下自己，鹿梨转身想走，被江绎拉住。
　　“你这是…”江绎定在原地，对着她若有所思，没有用疑问句，“要抛弃我。”
　　说来也奇怪，江绎语气这样吊着，反而给鹿梨一种自己是渣男的感觉。
　　无论是什么时候，江绎都很理直气壮，像是没有理亏的时候。
　　都是她的错。
　　她踮脚，伸手堪堪够到江绎的脸，学着江绎散漫的语气拍了拍：“喂，江小绎，你不是没喝醉吗？还要我送你回家？”
　　江绎站在原地没动。
　　他逆光站着，鹿梨看了近半分钟才发现江绎脸红了。
　　被她拍过的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鹿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好像自己也没花力气吧。
　　怎么就红了。
　　不会真醉了吧。
　　鹿梨在脑中世界大战，还是没忍住：“你脸怎么这么红？”
　　江绎：“…没红。”
　　鹿梨像是听不懂话，还戳了戳江绎梨涡的位置：“你脸越来越红了。”
　　江绎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可惜不常笑。
　　脸其实也不常红。
　　鹿梨觉得新奇。
　　江绎眸色沉了沉，握住鹿梨戳梨涡的食指，小声告诫：“别碰。”
　　温度很烫，像发烧一样。
　　鹿梨想起江绎会逞强，思想挣扎了下：“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江绎意外没反对，反而很享受鹿梨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
　　只不过他退了几步，和鹿梨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十分怕被鹿梨占便宜。
　　他扬眉看她：“还不走？”
　　鹿梨：“……”看在江绎喝醉的份上，她就原谅他一次。
　　鹿梨敷衍道：“走走走。”
　　顺便给方逾清发了个提前撤退的表情包。
　　鹿梨在前，江绎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怎么也显得有点怪异。
　　还是鹿梨先不习惯。
　　她知道她不应该和醉鬼计较。
　　但明显江绎也没醉到那种程度，她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她就要送他回家？她明明是来找灵感的，灵感没找到，还得送江绎回家。
　　鹿梨复盘了下今天晚上的事，明明就是江绎先窜出来，挡在她和Jeffery面前。
　　她用余光观察了江绎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刚刚Jeffery在的时候，整个人都剑拔弩张的，失了平时的分寸，好像是在吃……
　　她喊：“江绎。”
　　“嗯？”江绎垂眼看她。
　　鹿梨顿住脚步，站在江绎面前，无形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鹿梨招招手，示意江绎：“你低点，我够不着。”
　　江绎这回竟然顺从地低了低身，几乎与鹿梨平视：“你要干什么？”
　　吐字的时候，鹿梨能闻到些微江绎身上沾染的酒气，很淡，对上没什么表情的脸，鹿梨突然很想试着打破一下江绎这副样子。
　　她几乎没用什么力，揪住衬衫领口，轻轻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两人脸瞬间贴得很近，比上次在琴房的时候还要近。
　　但鹿梨心思坦然，果酒混着葡萄柚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江绎脸上，有点痒，有点心动。
　　“刚刚你是不是吃醋啦？”


第十六章 “让我心乱。”
　　你是不是吃醋啦。
　　问的倒是坦坦荡荡。
　　不过鹿梨显然没有话里那个意思, 只是问问而已。
　　像小时候的恶作剧一样。
　　她想让江绎露出有点堂皇的表情。
　　她盯着江绎的脸看了几秒，发觉江绎好像没有吃醋的理由，悻悻地松了手。
　　反而是自己脸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 开始懊恼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啊？没有吗？”
　　鹿梨呵呵了几声, 弯成笑眼：“我还以为有呢。”
　　江绎盯着看了几秒：“你有病？”
　　“你才有病。”
　　几秒之后，鹿梨看着江绎慢条斯理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她的淡蓝信封。
　　“还想不想要了？”
　　那天在琴房一慌，忘记了去琴房最重要的目的，她本来就是去找信封的，结果最后只是把自己迷糊迷糊地给卖了。
　　威胁的路子屡试不爽, 但想起憋屈的那天, 鹿梨就平不下心来示弱, 她深吸了口气，没理会江绎的威胁, 反而示意了下拳头。
　　“虽然我是你手下出师的，但是我对你可不会留情。”
　　江绎一听, 倒是比听见之前那句夸赞更开心一点，“哦？原来你还对我留情了。”
　　“……”屁。
　　江绎这狗果然听不懂人话。
　　鹿梨忽略江绎的话，问：“你拆开看了吗？”
　　这个信封呆在江绎那也有几天了, 按照江绎这狗的性子，肯定已经看过了。
　　“我像是偷看你情书的人吗？”
　　这回江绎竟然没怎么逗她，直接把那封“情书”递到鹿梨手里。
　　情书？
　　鹿梨视线慢慢下移至手里的信封。
　　信封很轻, 里头好像是装了一张小卡片, 但绝对不是情书。
　　“谁说是情书了！”
　　鹿梨长相没有攻击感，是很容易亲近的类型，照理说是男女老少通吃，偏偏高中时期连一封情书都没有，只能被追求者众多的江绎羞辱。
　　恋爱经历至今为零。
　　江绎体谅道：“没谈过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
　　用的是吊儿郎当的欠揍语气。
　　“你谈过吗？你谈过吗？你谈过吗？”
　　鹿梨泄愤般用拳头锤了锤江绎心口, “我没谈过还能嘚瑟死你了。”
　　“我当然没——”
　　试探出问题的答案，江绎似乎是松了口气。
　　直到听见下一句——
　　“我想谈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追我的人海了去了，怎么也得挑出一个来。要不是你高中断我情路，我能单身到现在？”
　　高中。
　　断她情路。
　　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就无止无尽地飞出来，糟糕的想法一时占据了思绪。
　　江绎：“…谁告诉你的？”
　　说忘记好像有点假，但他又很想纠正鹿梨的说辞。
　　“那男生本来就不太可靠，我这是替你…”把关。
　　话没说完，被鹿梨抢先。
　　鹿梨本来还不太信，现在看见江绎的反应，发现方逾清说对了，高中时江绎就是不怀好意：“你承认了？！”
　　“骗了我这么多年，江小绎你没有心！”
　　被鹿梨控诉着，江绎不自觉退了一步。
　　高中时，鹿梨的追求者其实并不比他少，要不是他从中阻拦，说不定真能成一对。
　　江绎表情滞了滞，张了张嘴，没解释出来，干脆破罐子破摔。
　　“没有心就对了。”
　　“你就当我没有心。”
　　“？”鹿梨觉得江绎说了一大堆，就是没和她说到同一点上，“你说什么？”
　　江绎特别理解地开口：“这样你是不是好接受一点？”
　　语气散漫，满是敷衍的意思。
　　尤其配上一身正经的白衬衫，一副渣男样。
　　鹿梨盯着江绎，过了好久才慢吞吞道：“所以我是跟个不是人的东西讲话吗？”
　　“……”
　　-
　　一场斗嘴之后，鹿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信封上。
　　信封的确没被开启过，鹿梨检查了下，当着江绎的面打开。
　　从里头倒出一张卡片来。
　　未见全貌，立马被鹿梨塞了回去，没让人看清写了什么。
　　江绎看她：“你心虚什么？”
　　“没什么。”鹿梨利落收好，若无其事道，“我送你回家。”
　　“……”
　　这话题转的真生硬。
　　江绎视线在信封上停留几秒，再次强调：“我对你的情书真的不感兴趣。”
　　鹿梨理直气壮：“感兴趣也不给你看。”
　　-
　　说是鹿梨送江绎回家，实际上两人都喝了酒，只能乖乖地等着司机来接。
　　下车时，鹿梨随口问道：“喂，江绎，过几天你是不是要比赛了啊？”
　　江绎皱了皱眉：“你听林涛说的？”
　　“我就不能自己知道吗？再说了F1比赛是很难知道的事吗？”
　　只要有心，F1比赛的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况这事都被方逾清念叨了这么久。
　　江绎这语气，分明就不想让她知道的意思啊。
　　为什么呢，鹿梨想了想，没想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可以去给你加油啊。”
　　江绎重复了一遍：“加油？你确定不是去捣乱的？”
　　依着以往的恩怨，鹿梨的确会。
　　但比赛这么重要的事，她也不会拿来开玩笑。
　　不过江绎竟然是这么想她的，她在江绎心里的形象原来已经卑劣到了这种程度。
　　鹿梨还想辩解，听见江绎似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
　　“你来，我就够心乱的了。”
　　-
　　F1的比赛设在周末，方便了工作日抽不出空的人，也逐渐成了新兴的娱乐节目。
　　虽然玩不起，但观赏性还是很强的。
　　尤其是有个夺冠热门的中国选手，这选手还长了张收割少女心的脸，光看就能值回票价。
　　当然依着F1官方规定，前三才有资格脱下头盔，赢得露脸的机会。
　　不过江绎排位赛就拿了个杆位（杆位：正赛发车顺序第一的位置），基本奠定了比赛的胜局。
　　这回F1比赛的票抢售一空，连同站台票都无一幸免。
　　临近开赛，工作人员已经忙忙碌碌开始各种检查和准备。
　　江绎已经在休息室换好了红色的赛车手服，穿蓝色赛车手服的jeffrey从门外走过来。
　　比赛方给不同车队都准备了休息室，jeffrey过来想说什么，江绎几乎不用猜。
　　是赛前专属对他的垃圾话环节。
　　jeffrey也有狂的资本，不但家里有矿，还全力支持他玩赛车，年纪轻轻就进了世界最好的车队。可偏偏江绎一来，这些优势全然消失。
　　江绎用着二队的车夺冠之后，他一路退步，甚至被退换回二队。jeffrey傲气受不了这种委屈，直接换了个车队。
　　至此，两人的恩怨也结下了。
　　江绎这回没忽视，站在原地看他：“毕竟是最后一次了，我听着。”
　　jeffrey被江绎这幅坦坦荡荡的样子激到了：“比赛场见，这回我一定拿冠军。”
　　这回没说脏话。
　　江绎似是没料到，顿了几秒才应：“好。”
　　“不过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不来看你比赛吗？”那天jeffrey也看出江绎和鹿梨的关系，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
　　他看得出来，江绎很护着鹿梨。非要找个比喻的话，那就是老虎对小绵羊的那种护着，势在必得。
　　问到鹿梨，江绎想起那天他斩钉截铁拒绝她的样子：“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吗？”jeffrey惊讶了下，“那天她特地问了比赛，我以为pear很感兴趣呢。”
　　“pear？”江绎重复。
　　鹿梨就鹿梨，取什么别的名字。
　　“pear啊，她好可爱，她还问我——”
　　jeffrey的话被江绎沉声打断，他轻搭了下jeffrey的肩，眼神没分过去：“赛场见吧。”
　　江绎单手翻进围栏，视线扫过惊呼的人群中，观众席都满了，是难得的热闹。
　　比以往都要能感受到那种热烈的氛围。
　　八月底的青城温度已经降了下去，微风，按道理说，是比赛的绝佳季节。但因为以往在青城站发生的意外不少，赛方不得不更仔细一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
　　江绎站在靠近起点的围场边上等待，见裁判催促开赛，他利落地戴好头盔，坐进赛车的驾驶舱。
　　第一圈是暖胎圈，不计入正式比赛成绩，为保证正式比赛的安全性，赛车通过跑圈利用地面摩擦来提高胎温，尽快达到轮胎的工作温度。
　　跑完一圈，五盏红灯逐个亮起。
　　江绎抓住时间差，几乎在五盏红灯熄灭瞬间，红色赛车吸引众人目光随之冲在了最前面，夺得第一的位置。
　　解说似乎也很激动地喊了句：“漂亮。one发车不错，只要守住第一的位置，很稳。”
　　“这回涛好像是盯死了jeffrey，虽然jeffrey发车位置不错，但涛看准时机挡在了jeffrey身前，让jeffrey的发车优势化为乌有，很好，我们又听到了jeffrey熟悉的垃圾话…嗯被消音的环节。”
　　赛外每个观众都能听到F1转播的各车队电台，这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比赛的趣味性，看比赛的人往往比比赛的人有更好的体验。
　　“赛车还挺有意思的诶，难怪江绎会喜欢。”
　　鹿梨还是第一次看现场赛车比赛，听着解说也没什么障碍，比想象中热血多了。
　　“不是吧，江绎真没给你vip的票？没邀请你来？”
　　方逾清被鹿梨拉着来看F1比赛的时候还以为是江绎给的票，没想到还是靠自己拿的票。
　　“他说，我来他心会乱。”鹿梨兴奋的表情滞了下，“才不告诉他。”
　　下车之后，鹿梨越想越气，她的形象在江绎那只剩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及“她来就是捣乱”了。
　　偏偏这样说，她就越想来看看。
　　此时，导播切到以绝对优势领先的江绎身上，“one一如既往地稳，今年后边跟着的竟然不是jeffrey，哈，jeffrey被涛压住了，看来涛这回比赛是要死咬着jeffrey了…毕竟上次也是jeffrey的失误导致one遗憾退赛的…”
　　“jeffrey上次怎么让江绎退赛了？”
　　“小梨你没了解吗？”方逾清听了一会，侧头向鹿梨解释，“去年jeffrey在不具备超车条件的时候强行超车，结果和江绎撞上了，因为这事江绎差点进医院躺了半个月。”
　　方逾清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能在医院躺半个月的事也不像是小事，鹿梨听的时候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这么严重吗？”
　　“赛车这种极限运动本来就容易发生意外，连有届车神都在赛场意外去世了，小梨你也不要太紧张。一般情况是不会的。”
　　鹿梨从小接触这方面少，只能不懂就问：“那位车神是谁啊？”
　　方逾清因为之前逃避池屿的时候也接触过赛车这方面，她想了想：“英文名应该是Ares吧，二十年前的事了吧。现在赛车安全性高了很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但那位车神真的太可惜了，他创下的记录太难打破了。”
　　Ares，战神。
　　这个名字在鹿梨脑海停留了几秒就一晃而过，没留下印象。
　　不清楚情况，周边观众就爆发了一波尖叫，鹿梨注意力被拉了过去：“发生什么了？”
　　方逾清摇头：“不知道。”
　　随之导播室里的解说也发出了一声惊呼：“国内单飞成功的新人歌手陆曦然来到了导播室现场，也是在期待冠军的产生吗？”
　　“是的，我期待one夺冠。”
　　是陆曦然的声音。还特意放软，带着笑。
　　鹿梨还没说话，方逾清先炸了：“这就是江绎不邀请你的理由？赛方总不会无缘无故请陆曦然来吧！”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啊，都说不让了，怎么还跟你抢男人。”
　　抢男人？
　　这几个敏感的字眼立马吸引住了周边几个观众，往两个人脸上看。
　　鹿梨心虚地压了压帽檐，顺便检查了下方逾清的口罩，确认没人发现才松了口气：“清清，你小声点，你虽然没池屿师兄火，但起码还是演员啊。”
　　起码还是个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看到这种女人就能不粗口了吗？”方逾清假笑道，“我可不是这种女人。你看见哪个长相这么妖的女人好好说话。”
　　方逾清复出没转型成功，后来因为长相彻底成了坏女人狐狸精的代名词，也就破罐子破摔，放飞性格，反而挺吸粉的。
　　鹿梨也喜欢方逾清这种有一说一的性格，但也得分情况。
　　“可是，清清，我不喜欢这么多人注意我。”
　　即便成了歌手，属于她的高光时刻一直都是舞台上，在平时鹿梨不喜欢被太多人围观。
　　“好好好，我小声点骂。”方逾清看鹿梨为难，连声应下来，“你看完比赛真就回去了？”
　　鹿梨嗯了一声，她又没有告诉江绎，难道在这等着被江绎嘲讽吗。
　　方逾清刚想说话，jeffrey车队的电台传来了熟悉的垃圾话。
　　“fuck！我要加速了，不要妄图阻止我。”
　　比赛已经到了57圈，马上就要到最后一圈，江绎的领先位置一直没被打破，jeffrey着急了。
　　车队的策划师没阻止，jeffrey狠狠踩下油门，超过压着他身前的林涛，跟在了江绎身后。
　　比赛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候，现场观众惊呼一阵跟着一阵。鹿梨没听清方逾清后边说的话。
　　“清清，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方逾清恨铁不成钢：“算了，看完比赛再说。”
　　鹿梨点头，终于在欢呼声中第一次听见了江绎的声音。
　　“和jeffrey的距离是几秒？”
　　隔着电台，江绎的声音也像蒙了层雾，压得更加低沉，语速依旧很缓，和jeffrey那头紧张的氛围完全不同。
　　听起来陌生又熟悉。
　　这是鹿梨不曾了解过的一面，比起那份张扬肆意，更多的是认真。
　　在欢呼声中，最后一个直道结束，jeffrey错失机会。
　　“这是one今年第十个冠军，基本锁定了年度总冠军的位置，让我们再次恭喜one！”
　　喝彩声中，江绎慢条斯理地拉开车门，像往常一样穿着那套张扬的赛车手服，边走边摘头盔。
　　似乎外界的欢呼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鹿梨在比赛过后被方逾清拉到了内场，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江绎走过来，她没迈动腿。
　　因为她带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江绎好像没认出她来。
　　鹿梨正犹豫要不要趁江绎没发现之前落荒而逃。
　　没过几秒，江绎视线慢悠悠地落在全副武装的她身上。
　　云淡风轻的脸多了点表情，不过鹿梨没分清是不是高兴，似乎是有点意外又有点原来如此的表情。
　　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鹿梨隔着口罩揉了揉自己的脸，思考该说些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江绎走近，站在鹿梨跟前，用手轻轻抬了抬鹿梨的帽檐。
　　鹿梨怔了会，帽檐被挑起，她的角度恰巧能望进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头多了些情绪，浮浮沉沉的。
　　“让我心乱，”他慢条斯理地瞧着，须臾唇角扯出笑来，好整以暇地看她慌乱的样子。
　　“对你这么重要？”


第十七章 “进哥哥的鱼塘。”……
　　每次跟江绎说话, 鹿梨都有种上学时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她试图听懂江绎话里的意思。
　　但这次没成功。
　　她干脆把口罩也拉下来，那种慌乱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抬眼看着江绎。
　　“我倒是没看出你心乱了。”
　　被鹿梨嘲讽, 江绎比起在赛场的面无表情, 总算多了些笑意，梨涡浅浅地显了显：“我就是客气客气，怎么，你来不是为了看我心乱？”
　　“……”
　　这的确是江绎说得出来的话。
　　“我想看你还能给我表演一个吗？”
　　江绎也好声好气地回：“抱歉，不能。”
　　那你问个屁。
　　看在这张帅脸的份上, 鹿梨懒得计较：“反正比赛我也看完了, 我就先走了。清清还在等我。”
　　比赛结束, 鹿梨本来想着直接回去，方逾清看不惯陆曦然, 非要拉鹿梨进来和陆曦然比个高低，陆曦然倒是没来, 她倒被江绎笑了，没捞着好。
　　没等江绎说话，鹿梨已经拉好口罩, 压了压帽檐，想往通道走，正巧视线撞上捧着花过来的陆曦然。
　　鹿梨脚步一顿, 留意了眼陆曦然抱在手里的花, 是送给江绎无疑，而什么都没准备就来的她显得有点随便了。
　　要知道用方逾清的话来说，她和陆曦然算是情敌。但其实鹿梨没多大的感觉，她对江绎又没那个意思，倒是陆曦然现在抱着花走过来, 鹿梨才有了点她和陆曦然是情敌的实感。
　　在鹿梨愣神的空，陆曦然踩着高跟鞋从通道过来，后边跟着一堆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朝她和江绎的方向过来。
　　出于本能，鹿梨下意识想避开。
　　在有进一步动作之前，江绎似乎察觉到了鹿梨的想法，他越过鹿梨走向陆曦然。
　　……
　　陆曦然见江绎朝她走过来，脸上的笑更明显了，摄像师也抓住了一瞬间，镜头推了上去。
　　对于赛方来说，陆曦然要来F1的比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陆曦然单飞成功，又趁热度一举拿下新人奖，如今看出陆曦然就是为江绎来的，更是一百八十个愿意，想挖出个独家来。
　　镜头对上江绎无波无澜的脸，表情依旧很淡，他扫过几台摄像机后，基本了解了情况，他站在原地，和陆曦然之间留了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在镜头面前，江绎没有拒绝她的意思，陆曦然一喜，鼓起勇气把花推了出去：“恭喜你夺冠。”
　　江绎视线在花上顿了两秒，没接。
　　他说，“谢谢。”
　　伸出去的手直接僵在了空中，陆曦然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知道赛方要邀请嘉宾，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即便不是因为联姻，对于江绎的喜欢，她也确信她比任何人都多，但江绎人总是冷冷淡淡，让人捉摸不透。
　　那天说陆家要和江家联姻之后，江绎就再也没搭理过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这种落差让她受不了。
　　今天在镜头面前，又是这样。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陆曦然看着江绎，眼里带了点企求的意思：“你…你能接受我的花吗？”
　　在众人的压力下，江绎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
　　江绎倒没心思猜测陆曦然的心思，他视线越过陆曦然，落在趁乱逃走的鹿梨身上。
　　因为口罩鸭舌帽全副武装，看起来其实很打眼，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鹿梨似乎注意到江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又和江绎对上。
　　这种眼神似曾相识，像极了高中时她撞见其他女生向江绎告白，江绎看她的眼神。
　　高中时江绎人气就高，每逢节日，总有一堆女生前仆后继地向他告白，不出所料都是被拒绝，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去告白了，然后学校里就传起了江绎其实喜欢她的谣言。
　　开始鹿梨也没当真，要是见过江绎小时候那一本正经拒绝她的样子，就不会觉得江绎喜欢她了。
　　即使这样，勇敢的人也勇于挑战不可能。
　　有一次，有个女生故意挑了她在的时候，当面和江绎表白。
　　江绎也像现在这样看她，似笑非笑地等她的反应。
　　她能有什么反应。
　　鹿梨面无表情地示意了下，压低帽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鹿梨回他的表情，江绎觉得好笑，唇角勾了下，回眸见陆曦然还举着那捧花，非常不解风情地问：“你这样举着不累？”
　　在旁边拍摄的摄像师也看出江绎对陆曦然不太热情，但还是想吐槽。
　　人家觉得累，你倒是接啊。
　　江绎说完注意到陆曦然依旧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散漫地笑了下：“摄像机拍着呢。”
　　意思很明显，摄像机拍着，不想丢脸就别送了。
　　他不会接。
　　在原地已经僵持了一段时间，再拖下去真就成笑话了，陆曦然不甘心地收回了手，想找话题但发现她能说的都会被江绎怼回去，她默了默，终于找回了点自信。
　　“下次我还会来给你加油的。”
　　-
　　鹿梨一路上碰上不少赛车选手，经过的时候总有些似有若无打量的目光，都是那天晚上见到过的，鹿梨头越垂越低，生怕有人认出她来。
　　那天也没想过会来看比赛，她甚至觉得自己不会和赛车有任何接触，她懒得澄清。
　　没想到今天就遭报应了，陆曦然那等于公开告白，她这个“小娇妻”看起来就尤其可怜兮兮，还是这副装备来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事与愿违，身后果然有人叫住了她：“pear！你来看比赛了啊！”
　　Jeffery本来失去冠军的失落心情突然因为鹿梨消失了：“你等着，我下次绝对拿个冠军给你看看，这回纯属one运气好！”
　　鹿梨一看走不了了，只好站在原地陪聊：“Jeffrey我今天还有事，我们改天？”
　　“是和one一起吗？”Jeffrey叹了口气，“我听到刚刚他的采访了。”
　　“采访？”
　　“啊？pear还不知道吧，赛方请了一个年轻歌手来，是特邀过来采访one的，她好像很喜欢one呢，one看着好像也很喜欢，我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笑着聊天呢…”
　　后面的话鹿梨没听清。
　　只听清了那句江绎也很喜欢。
　　是喜欢陆曦然吗？
　　鹿梨突然有种不战而败的感觉。
　　像陆曦然这种会示弱的女孩子死缠烂打好像没有男生抗拒得了吧。
　　更何况明知道江绎有很大机会夺冠，她也没准备送给他的花。
　　她以为她不会在意，其实她会。
　　就好像她高中时看见有女生向江绎告白那样，那时候她才有一种实感，原来江绎这狗也是有很多人喜欢的啊。
　　原来江绎的生活里不是必须有她的。
　　方逾清看见鹿梨出来，惊讶了下：“小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约是刚刚的想法太过奇怪，鹿梨语气不太积极，恹恹地垂着眼。
　　“你觉得我还能和江绎聊什么？”
　　“江绎人呢？”
　　“哦，他和陆曦然在一块。”鹿梨回想了下，“还挺配的。”
　　“小梨！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鹿梨好奇地发问：“那我该说些什么？”
　　总不至于是和陆曦然说一样的话。
　　鹿梨不敢想。
　　方逾清为难了下，虽然说江绎答应鹿梨联姻，可两人关系好像一点没变：“就…恭喜他拿冠军？”
　　“陆曦然应该说过了。她还送了花。江绎挺高兴的样子。”
　　“你也拿着花去找江绎恭喜他，我就不信了他能摆脸色给你看。”
　　“我…我说不出口。”
　　“小梨你和江绎就真没话说？”
　　“也不是。”
　　只是对着江绎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连恭喜他夺冠的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好像挺简单的。
　　鹿梨想法一股脑涌了上来，觉得烦躁，她把口罩拉下来，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别说江绎了，我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一会答应她，一会又和陆曦然笑着聊天，若即若离的。
　　“还是说我以前就看错了他？他本来就这么——”
　　想了好几秒，鹿梨没想出个确切的形容词，忽的看见转角出现的身影，一个词撞进了她脑海里。
　　“海？”
　　江绎是不是把她当鱼养了。
　　-
　　采访完，江绎换了衣服来找鹿梨，正巧听到了鹿梨评价他的话。
　　怕鹿梨被媒体发现，他这才走过去接了陆曦然的话，没想到不但不念着他好，反而说他养鱼。
　　方逾清想了想还是应该撮合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她开口：“那江绎你送小梨回去吧，我刚好要去一趟经纪公司。”
　　说完，方逾清就立马撤了。
　　两人站的地方是赛方准备的备用休息室门口，几乎在最里头，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鹿梨眼睁睁看着方逾清跑了，而她被江绎堵在门口。
　　江绎换了身全黑的运动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眉眼压下满身的黑，反而张扬得不得了，还带了点痞气。
　　他笑：“我怎么就海了？”
　　明知故问。
　　鹿梨别开眼，别扭道：“这种话还要我亲自说出口吗？”
　　江绎又问：“你怎么不给我送花？”
　　又提花。
　　鹿梨的脾气又窜了上来：“你不是有陆曦然给你送了吗？我送很重要？”
　　“我没收。”江绎垂眸看她，唇角微微勾着，“我这不是等着你送吗？”
　　“别的女人的花我不收。”
　　“你的可以。”
　　“等我送？”听到这番话，鹿梨更斩钉截铁了，“你做梦。”
　　这不是海王发言是什么！
　　这就是！
　　鹿梨突然庆幸她先认清了江绎的真面目，不至于真被当成鱼养。
　　意识到这点，鹿梨的态度松了些，一脸天真地对着江绎：“不想进小绎哥哥的鱼塘，所以，少招惹我。”
　　表情是天真无邪的，语气倒真不好招惹。
　　“啧，”
　　江绎眉轻轻挑了下，上扬的眼尾皆是散漫，语调不急不缓，带着点笑。
　　“哥哥的鱼塘里，”
　　“不就你一条鱼吗？”


第十八章 “是又怎样。”
　　哥哥的鱼塘里。
　　不就你一条鱼吗。
　　江绎靠得近, 声音虽然很轻，但鹿梨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听错。
　　自认为不是鱼的鹿梨脸木了木，被这番海王言论搅得心乱。
　　最近江绎真的怪怪的, 怪到连她自己也很奇怪。
　　以前的她无论江绎怎么逗她, 她都不会当真，可刚刚她好像是在吃陆曦然的醋。
　　她的反常好像就是在江绎答应联姻之后开始的。
　　是这层关系让她觉得她有资格干预。
　　鹿梨觉得自己不能多想。
　　鹿梨蹲了下身，迅速逃离了江绎的禁锢，站得远远的。
　　离江绎几米之外的距离，避之不及。
　　江绎站在原地, 动作没变, 视线侧过来看她, 眼神明显有些怪异，带了点探寻的意味。
　　为了掩饰自己想法, 鹿梨假咳了一声，拉开话题：“你刚刚去采访了？”
　　江绎嗯了一声, 敛眸回答：“说了点关于比赛的事。”
　　鹿梨似乎不太相信：“没别的？”
　　既然采访的是陆曦然，那陆曦然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才对，当众给人施压是陆曦然最喜欢做的事。
　　她明明都看见陆曦然给江绎送花的时候, 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江绎见鹿梨防备的样子，慢悠悠把手插回口袋，随意地倚在门边, 看着她笑：“不然还能说些什么？”
　　鹿梨看见江绎笑, 忽的想起他在赛场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外界的欢呼好像与他无关，现在却因为和她谈论陆曦然而有了些烟火气。
　　是陆曦然调动起了江绎的情绪。
　　“你不会想了些乱七八糟的？”
　　她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被戳穿的鹿梨死不承认：“没有。”
　　虽然口头不承认，但鹿梨的心情是很容易被人察觉的，尤其是江绎。
　　“那你站过来点。”江绎理直气壮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不然我不信。”
　　鹿梨闻言，略带嫌弃地又退了一步。
　　“没有就是没有！你才想了些乱七八糟的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只有几步远，鹿梨能很明显看到江绎的唇角勾了下，模样狂拽。
　　仿佛在说。
　　——是又怎样。
　　-
　　小糊综艺没有上星的压力，几乎在协调好各方行程后马上开拍，好像晚开机一天就是损失。
　　鹿梨也因为这种紧赶慢赶的综艺进度，忙了起来，没工夫想其他的事。
　　小糊综艺主打原创，要求参与者用原创曲进行音乐竞演，最后的竞演结果通过现场观众投票和专家投票综合产生，期间采用边拍边播的方式。
　　虽然是综艺，但也有竞技的色彩，鹿梨刚回国名气也很有限，除了出圈的cp体质外，说实话并没有被大众知晓，国民度甚至比不上单飞的陆曦然。
　　音乐实力更是被低估。
　　温愿和方逾清商量的时候也是希望她通过这个综艺突破自己的瓶颈，早点达到她的目标。
　　但鹿梨不大乐观，看到自己在第一期里的反应更是惨不忍睹。
　　第一期的节目的主题是“一个人的故事”。
　　显而易见，节目想从每个嘉宾的音乐故事下手，给一个大致定位。
　　而对于长居国外的鹿梨来说，也给了关键词。
　　鹿梨拿到提示的时候，心突然像被击中了般，停顿了几秒才缓过来。
　　异乡人。
　　的确是很精准的概括。
　　对于现在的鹿梨来说，把任何地方称为家都有些牵强。
　　过去的二十三年里，她做的最勇敢的决定就是花了六年的时间去追梦。
　　初在国外的日子很难熬，她没有熟悉的环境，没有朋友，生病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隔离着，触不到世界的温度，跌跌撞撞的，寻不到方向。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咬牙坚持了六年。
　　她小声嘀咕了声，没料到被收音的麦克风录了进去：“艹不是吧，刚来就给我立孤儿人设？”
　　摄像机还在拍摄着，后期播出的时候，屏幕那头的弹幕笑疯了。
　　【节目组这悲情音乐放得挺应景，就是不巧被甜妹打破了。】
　　【本来还挺好哭的，硬生生被甜妹整笑了。】
　　【这就是甜妹的力量吗，连中国话都说得这么优美？】
　　为了更加贴合主题，节目组还特地考古了鹿梨几年前的出道视频，才考虑出这样的设定，也没想到追梦的艰难就被鹿梨一笔带过，活脱脱破了这种煽情的氛围。
　　虽然拿着异乡人这个关键词，但后来的气氛也没严肃到哪去。
　　鹿梨就当是在拍vlog，被节目组cue着流程往前赶。
　　青城八月末的天是最舒服的，风里都透着股惬意的因子。
　　享受的空，鹿梨视线意外在路边拿着吉他的少女身上停留了几秒，少女身边已经被围了一群观众，奇怪的是，少女并没开始演唱。
　　她在看着鹿梨，示意鹿梨走近。
　　鹿梨指了指自己，少女又点头，鹿梨走近了些才发现有摄像机在拍摄，人群才聚在这。
　　她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少女是节目组安排的，具体作用还不知道。
　　知道是节目组的安排，鹿梨谨慎了几分，对少女的邀请也有些犹豫。少女把鹿梨拉到前边，笑意盈盈：“你好啊，二十三岁的鹿梨。”
　　二十三岁的鹿梨。
　　鹿梨生怕少女下一句就蹦出那句话，抢了少女的话，有点迟疑：“所以你是？十九岁的鹿梨？”
　　弹幕沉寂了几秒，以更快的速度刷屏。
　　【哈哈哈哈哈甜妹又自己cue自己的故事线了。】
　　【完了，这就是节目组的千层套路吗哈哈哈】
　　【我刚刚怎么没想到，所以这女孩子扮演的是十九岁的小梨啊啊啊】
　　鹿梨这段视频播出火速刷上热搜，也有很多人考古，考古得多了，什么都有，鹿梨在异国街头唱了一首歌的视频也被扒了出来。
　　视频里的女孩子还很青涩，穿着一身草绿色制服裙，领口扎着同色蝴蝶结，杏眼瞳色很深很清亮，眼型偏长且眼尾稍稍扬起，皮肤白得晶莹剔透，干干净净。
　　她怯生生地被拉上台，安安静静地唱完了一首歌，眼里蕴着光。
　　-
　　事实证明，鹿梨的预感都是错误的。节目播放得很顺利，其中最出圈的莫过于十九岁时鹿梨的那段视频，凭着那张初恋脸直接上了好几个热搜，话题度热度不减，反而有压下大火综艺的趋势。
　　小糊综艺逆天改命，羡慕了一众资本。上帝给鹿梨关了一扇“音乐之窗”的同时，没忘记给鹿梨开一个“综艺之门”。
　　数个综艺邀请纷至沓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鹿沉的一通电话，因为鹿氏收购不顺利，鹿沉推迟了来青城的时间。
　　方逾清看鹿梨松了口气的样子，安慰道：“你哥又不是洪水猛兽，小梨你不要怕。”
　　鹿沉，如今明城鹿氏家族的掌门人，掌握着鹿氏集团的生杀大权，性格冷淡，手段狠厉。
　　更具神秘性的是，这位掌门人只活跃在名利场外，很少抛头露面。
　　但对于两人来说，鹿沉并不陌生。
　　鹿梨摇头：“哥哥他看到我在美国时候的视频了，好像不太高兴。”
　　出国是鹿梨自己的决定，当然这个决定的推动者还有鹿家的其他人，鹿家直系如今只有鹿沉和鹿梨两人，也逃不过寻常的豪门恩怨明争暗斗。
　　鹿梨很少跟鹿沉说自己在美国的事，显然从视频里看来，鹿沉觉得他的妹妹在国外生活得并不算愉快。
　　“说起来，小梨，你在国外怎么不联系我们？”方逾清说道，“要不是我去美国碰见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联系我了。”
　　鹿梨不敢说是。
　　但她这样想过。
　　除了应付繁重的学业，鹿梨还要为生活忧虑，以及不让鹿沉担心。
　　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方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异国街头横冲直撞。
　　怕自己陷入这种情绪，鹿梨随手点开最近播放的视频，苦哈哈地带过了话题：“现在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吗，这样就好啦。”
　　缓冲成功，画外音先入耳。
　　是F1比赛的纪录片。
　　自从那场比赛回来，鹿梨似乎对赛车有了兴趣，时不时会找视频看看。
　　见鹿梨在看F1纪录片，方逾清突然想起来：“我记得我去美国那年，江绎也去了，啊，想起来了，就是他成为F1职业选手的那年。”
　　“他在纽约比赛，没去找你吗？”
　　“啊，”进度条猝不及防被往后拉了一段，镜头恰好切到江绎漫不经心的脸上，鹿梨怔了一下，
　　“他有来找过我吗？”


第十九章 “明天要不要去约会？”……
　　纪录片没暂停, 顺着时间轴继续播放。
　　镜头对准了江绎那张脸，张扬狂妄，偏偏态度漫不经心得让人在意。画外音问：“可以问一下, one这回来纽约比赛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江绎打量了眼镜头, 视线轻描淡写顿了几秒，在嘈杂的人声中，他这样站着，脸上表情很淡，眼半垂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流逝得很慢, 滴滴答答的声音消失在他淡漠的眼神中，全世界万籁俱寂。
　　须臾, 他盯着镜头，轻轻地笑了下, 语气极淡，敷衍道：“收获没有，遗憾倒有一个。”
　　明明与平日里的笑没什么区别, 但硬生生让鹿梨走神了。
　　直到方逾清叫她名字，鹿梨才“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暂停了视频。
　　心里预感似乎强烈得呼之欲出。她抬头看向方逾清：“江绎来纽约比赛了？”
　　方逾清提醒道：“嗯, 就你刚刚看的这场比赛。这也是他进二队拿的第一个冠军。”
　　自此打败jeffrey, 在赛场上所向披靡，在F1比赛史上有了姓名，彻底成了职业赛车手。
　　鹿梨想了想，否定了：“可我真的没在纽约见过他。”
　　要是江绎想来找她，一定不可能找不到, 她住的地址告诉了江伯母，江绎也是应该知道的。
　　“小梨，会不会是他来找过你，但你不在，两人没见到？”
　　在和江绎的相处中，鹿梨突然发现自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要是在她试图逃避的时候，江绎来找过她，好像自己才真的是把江绎当成工具的人。
　　她这样的人，还质问江绎有没有良心。
　　她好像很没良心。
　　但鹿梨还存了份期望：“那他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哦，也是，他既然去找你了，有什么不能等你的理由？”方逾清分析了下，果断放弃自己的想法，“可能那时候压根他就没想起你在纽约。”
　　鹿梨被鹿沉送到纽约的事没有大肆宣扬，知情者不多，再加上所有人都觉得鹿梨在专心攻克学业，没敢去打扰。
　　要不是方逾清当时正是低谷期，也不会去找鹿梨。
　　鹿梨轻轻附和了一声，但心情不知道因为什么低落了下去。
　　低落的心情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慢慢下沉，几乎要落到谷底。
　　“小梨，你和江绎上热搜了。”
　　鹿梨的思绪一秒被方逾清惊呼拉了回来。
　　方逾清直接把热搜界面推至鹿梨跟头，手机都差些怼到鹿梨脸上，惊讶程度不亚于看到池屿。
　　屏幕界面停留在微博热搜上，“爆”字前头的那条话题叫#绎鹿有你，未来可期#。
　　要是吃瓜路人不点进去，指不定会当成某个小鲜肉的粉丝口号，不过点进去就会知道，这是一个cp名，而且里头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能掀起一阵波澜——
　　刚刚锁定世界冠军的F1职业赛车手和凭借初恋脸刷爆热搜的甜系歌手。
　　cp粉圈地自萌，出超话很少会提及正主大名，磕糖也是低低调调地磕，这回之所以会刷上热搜，是因为正主太明目张胆了。
　　刚刚江绎转发了夸鹿梨初恋脸那条微博，注册多年的僵尸号因为鹿梨活跃得像个高仿号。
　　鹿梨视线在词条上顿了几秒，才想起来开口问：“这热搜什么意思？”
　　方逾清是冲浪一级选手，这回也很快就了解了情况：“你和江绎的cp火了。”
　　两人高赞微博下的热评，网友都已经磕疯了。
　　【但凡大魔王稍微收敛一点我也不会磕成这样！】
　　【作为颜狗，这两人的颜真的逼我不得不磕！】
　　【众所周知，大魔王关注了甜妹等于大魔王喜欢甜妹，大魔王转发甜妹等于公开表白！得出结论，大魔王这回栽了！】
　　【呜呜呜大魔王爱的还不够深沉吗，被甜妹移除之后，锲而不舍地关注，官方认证的号都快变成高仿号了！】
　　……
　　方逾清一边看一边感慨：“这cp名取得还真挺玄学的，你和江绎一路过来，生活里不一直有对方吗？”
　　“要是他们知道你和江绎从小认识现在还要结婚，未来可期，那还不磕疯了？”
　　绎鹿有你，一路有你。
　　她一路走来，江绎都好像不曾缺席。
　　这样一想，两人还真有点纠缠不清，小时候打打闹闹，长大了也没办法不和对方斗嘴。
　　“我们结婚又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有什么好磕的。”鹿梨否认，觉得自己不能往深了想。
　　“难说，江绎说不定真的喜欢你。”
　　喜欢？
　　几乎同时，微信提示音一响。
　　声音似乎隔了一秒才传进鹿梨脑海里，一下拨乱了心里那条弦。
　　微博被搅得昏天黑地。
　　而主人公像是毫不知情，再平常不过，微信发来一句：
　　【明天要不要去约会。】
　　-
　　鹿梨凭着张初恋脸刷爆热搜，上百万赞的微博下，评论异常热闹。
　　【女孩子是世界的宝藏!太甜太可爱了，谁能不爱小仙女!】
　　【这是我见过最最最仙又浑然天成的初恋脸了！用语言表达不出来的那种！】
　　【讲真，这个画面在我心里封神了，妈妈，天使下凡了啊啊啊】
　　【不知道怎么说，她就是那种特别的漂亮。我好喜欢。】
　　……
　　江绎用小号给每个夸鹿梨的评论都点了赞，又慢悠悠切大号转了一遍。
　　“我的祖宗啊，你是真不嫌自己的号没了。”林涛看着江绎一顿操作猛如虎，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江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瞥了林涛一眼：“当然。”
　　“喜欢人家不能用小号表达吗？非得用你尊贵的大号表达？”
　　江绎半靠在沙发上，仿若是真诚发问：“小号表达够吗？”
　　还真不够。
　　去你大爷的。
　　上次鹿梨移除粉丝后，两人的cp“绎鹿有你”be得彻彻底底，没想到青城站赛后江绎又关注了回去，“绎鹿有你”cp粉仰卧起坐，起死回生。
　　正主都坚持不懈，你还能放弃吗！
　　不可以！给我狠狠磕！
　　抱着这种想法，“绎鹿有你”的cp势如破竹，占据了cp榜一席天地，江绎倒是没排斥这种，反而继续坦坦荡荡表达对鹿梨的兴趣。
　　林涛骂骂咧咧地，没狠心把手里的抱枕砸过去：“你不是一向不主动不拒绝的吗，这回这么激进？”
　　倒也不是不主动不拒绝，江绎对待追求他的任何女孩子都是行动不积极，但拒绝的时候果断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在圈里人气挺高，时常传出绯闻，但多半子虚乌有。
　　让江绎赶上去示好，鹿梨还是第一个，都移除粉丝了还能屁颠屁颠关注回来，而人家一点回关的意思都没有。
　　要不是林涛知道两人关系，也要误会江绎对鹿梨图谋不轨了。
　　“不是你说我们不可能的吗，”江绎眉轻轻挑了下，给鹿梨发了条微信，不疾不徐地接了话，
　　“我这是在给你们建立正确的期待。”
　　林涛默默转过头，不想搭理。
　　你不如说是洗脑。
　　过了段时间，林涛又转回来，问：“今年比完真不继续了？不是玩得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退出？”
　　“之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赛车对我来说只要体验过就可以了。”
　　说实话，最开始车队经理不让江绎进一队不是因为江绎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他在赛车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胜负欲。正因为没有胜负欲他才会永远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享受速度，享受刺/激，而结果对于他来说远远没有在赛场上发泄来得重要。
　　赛车只是江绎人生路上的一条岔路，走过以后总要回到正轨的。
　　林涛倒没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江绎这样退出挺可惜的：“那你就回家继承家业了？也是，家大业大，是挺不好操持的。”
　　江绎抬眼，轻嗤了声：“被你说的，多没出息似的。”
　　林涛感慨：“毕竟以后只能叫你江绎江少爷，而不是one了，想起来就有点不大痛快。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我比我自己拿冠军还开心。”
　　江绎揭穿了他：“嗤，你倒是拿个冠军给我看看。”
　　林涛没理，继续说：“啊，我记得那时候是在纽约吧，你还在二队，jeffrey狂妄得不得了，天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你后来调到一队，我的受难日还不知道哪天结束。”
　　江绎轻笑了一声：“知道就好。”
　　“但我有件事挺好奇的，”林涛说，“你在纽约怎么就有遗憾了？”
　　江绎：“？”
　　“遗憾？”
　　“你被纪录片采访那时候我不是在后边吗，我听见你采访的话了，你拿完冠军采访还说没什么收获，真的挺——”林涛补充了个词，“欠揍。”
　　江绎想起来了。
　　在纽约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车队经理放到二队，意外拿了个冠军，领奖的时候，史蒂文的女朋友恭喜史蒂文拿季军，当众亲吻了他。
　　受当时的氛围影响。
　　就还挺羡慕的。
　　那一瞬间他突然也很想听到一个人的恭喜。


第二十章 “你对我图谋不轨这事。”……
　　明天要不要去约会。
　　方逾清走后, 鹿梨趴在床上盯着这条微信看了半个小时，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江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和她是能说约会的这种关系吗？
　　但她现在又问不出江绎到底喜不喜欢她这种问题，纠结等于白搭。
　　鹿梨磨蹭了下, 又矜持地等了十几分钟才回：【？】
　　江绎倒是秒回, 似乎是一直在等她的回复。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约会。】
　　还没等鹿梨发“为什么我要和你约会？”的消息过去，江绎已经耐不住性子发了条语音过来。
　　江绎的声音带着点倦意，懒懒散散的，一如既往的狂妄，但在鹿梨面前收敛了点, 还颇为体贴地解释了下约会的原因。
　　“我们得在你哥面前表现得像对情侣。”
　　表现得。
　　像对情侣。
　　这回倒是挺当回事。
　　鹿梨想起在江宅时, 江绎说过的培养感情, 纠结的心态立刻浇了个透心凉。
　　江绎根本没约会那个意思。
　　她直接问：【去哪？】
　　这回好像是把江绎问倒了，快一分钟了他才回：【没想过, 你想去哪？】
　　没想过还这么理直气壮。
　　鹿梨脾气差点上来，但想起方逾清跟她说的话——江绎说实话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帮你解决了很多麻烦。
　　她收了收脾气：“愿愿姐让我录个vlog，明天要不我们去青城以前那些地方逛逛？”
　　鹿梨爆火几乎是一瞬间的，没人推波助澜, 初恋脸的人设就已经深入人心了，温愿觉得固化形象对鹿梨以后的发展不太好，最近一直催着鹿梨出些能展现性格的日常vlog。
　　用温愿的话说就是, 你要利用好这次机会表达自己, 表达自己想唱什么样的歌。
　　如果不想被人限制在固化的形象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江绎又简洁地回了个语音，声音依旧的倦：“要去新街？”
　　在青城的时候，鹿梨和方逾清几人几乎形影不离，最常去的就是新街, 但江绎每次总是拒绝她们，鹿梨没想到江绎会提这个地方。
　　鹿梨迟疑了下，才敲字：【也可以。】
　　“什么叫也可以？”这回江绎笑了一下，尾音稍稍扬起，“你不是最喜欢去了吗？”
　　最喜欢去。
　　这些鹿梨没跟江绎说过，每次提议去新街的总是方逾清，但其实是因为鹿梨喜欢才总去的。
　　新街是青城出了名的古老街道，虽说取名为新，但其实是老城区在改造后才改名为“新街”，也有辞旧迎新的意思。
　　与新街道相比，新街不够宽阔不够现代，也不够有气势，但存在久了，人们好像也习惯了新街的存在，人来人往，遍地生活的烟火气，也舍不得把新街的痕迹抹去，几番僵持之下，新街才得以保存下来。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缺少了那种世俗的温度，才会那样渴求在热闹的人群中获取温暖。
　　才会不厌其烦地，次次都想去。
　　鹿梨回国后倒是一次都没去过新街。这种小小的事情江绎竟然记得，鹿梨心情突然被搅乱了，就像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被掀开一角，既怕人看到，又怕没人看到。
　　她小心翼翼地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去新街？】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也不知道江绎在打什么，鹿梨等得发困，她打了个哈欠，起身要去倒水，才看到江绎回了简洁的两个字。
　　【猜的。】
　　“………”
　　-
　　次日清晨，新街口。
　　新街人流量大，两人现在都算公众人物，都安安分分地带着口罩出门。
　　远远地，鹿梨就瞧见人高腿长的江绎全副武装，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站在新街口的牌坊下等她。
　　只是漫不经心在那站着，就吸引了一众经过人的目光，不住地往江绎身上瞧。
　　一贯的黑色系运动服也换成了白衬衫牛仔裤的搭配，单肩背了个包，中规中矩的，但任谁看都不会觉得低调，反而招摇得很。
　　那种张扬的气质是掩不住的。
　　鹿梨耐着探寻的目光走近，拉着江绎靠边站着，避了避路人投过来的视线：“你怎么穿得这么招摇？”
　　江绎听见，垂眼看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还招摇？”
　　来之前，鹿梨千叮咛万嘱咐江绎要穿得低调一点，江绎这才这样中规中矩地来了，听见鹿梨嫌弃，脸上下一秒就差些露出“女人你这还不知足”的表情。
　　争论一番，鹿梨终于发觉不是这样穿有问题，而是江绎有问题。
　　无论是什么样的衣服穿在江绎身上，都低调不了，最后还是屈服了。
　　新街自改名以来也已经十多年，其中的文化渐渐成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甚至会遇到来新街参观的国外明星。
　　两人混迹在人群中，虽然气质出挑但并不会有什么被人认出来的风险。鹿梨松了口气，才平下心来逛。
　　新街两边都是人气极高的商铺，鹿梨逛了一会，给vlog拍了些素材，才发觉身边的江绎都没怎么说话，只是跟了她一路。
　　明明是江绎提议的，但本人只是提议，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鹿梨站定，想说的话被江绎抢先。
　　江绎视线在鹿梨站定的商铺前顿了顿，然后开口问她：“想吃冰？”
　　鹿梨愕了几秒，才发觉时机正好让她停在一家甜品店前，她站在门口等着江绎过来，像极了小时候她对江绎有所求的场面。
　　也难怪江绎会误会。
　　鹿梨没解释，嗯了下，像是很客气地随口问了一句：“你吃吗？”
　　江绎回答得很快：“不吃。”
　　鹿梨对甜品没有瘾，但她试过，难过的时候吃甜的真的能让心情好一点。
　　甜品的意义分享大过于吃，而显然江绎没这意思，鹿梨吃的兴致也消减了几分。
　　她目光失望地落下来，想拉着江绎走，江绎站在原地没动，反向拉住她，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像赐了鹿梨多大的恩典——
　　“但我可以看着你吃。”
　　-
　　虽然江绎信誓旦旦说不吃，但等鹿梨的草莓碎冰上来，鹿梨发现江绎在盯着她看。
　　目不转睛地，好像对她的甜品很好奇。
　　与鹿梨相反，从小江绎就对于食物没有什么欲望，但此时江绎表现出来的兴趣明显多出了正常范围。
　　鹿梨在江绎的眼神下胆战心惊地尝了一口，甚至没尝出草莓味来。
　　“我再给你点一个？”
　　江绎不出意料地拒绝，视线也很快移开：“不用。”
　　她又挖了一大口冰往嘴里送，稍纵即逝的凉和甜混在一块，好似让人有了错觉的幸福感。
　　鹿梨随口提起：“你昨天？”
　　“嗯？”江绎看她，“什么昨天？”
　　两人坐在窗边，渐渐上扬的日光大片地打在江绎侧脸上，他眉眼低敛着，修长的指尖搭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地敲了敲。
　　鹿梨收回视线：“哦，没什么。”
　　她一瞬间想通了，她和江绎上热搜的事在江绎看来根本就没什么，那些转发也是为了表现给她哥哥看。
　　而她倒是像cp粉一样当真了。
　　“没什么？”江绎凑近了些，试图看清鹿梨的表情，须臾才慢悠悠地问，“昨天你为什么要关注我？”
　　草莓碎冰略微有些化了，鹿梨心虚地低着头，用勺子挖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地抿。
　　鹿梨缓了缓，才感觉到脸上升起来的热度：“我不是说这个。”
　　昨天两人的热搜在榜上挂了一整天，鹿梨没忍住点进了超话，一条一条翻过去，还真把自己看进去了。
　　江绎点赞转发的盘点博下，cp粉对这一行为，简直用了十八倍镜来磕糖。
　　【要我说，你们不觉得大魔王点赞的内容很妙吗？他给甜妹十九岁唱歌和自己二十岁拿冠军的内容点了赞！甜妹十九岁时在纽约街头唱歌，大魔王那时候可是在纽约比赛！】
　　【谢谢，磕到了。】
　　【同谢，另外我补充一点，青城站大魔王冠军很稳，事后还是陆曦然采访，讨论热度很高，然后！大魔王又关注了甜妹！在小糊综艺给甜妹做宣发的时候！】
　　【大魔王心机boy实锤，热度都给甜妹蹭，不是爱是什么。】
　　……
　　鹿梨看完还真有点恍然，就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也能被看出那么多门路来，退出的时候，她手滑点了关注江绎。
　　就短短几秒，她就慌乱取消了。但那个时间差几乎让整个超话过年了，就差吹锣打鼓昭告天下了。
　　还好有理智的后援会组织了下，鹿梨手滑的事没有大肆传播，昨天只是在超话里成了“纪念日”。
　　鹿梨不确定江绎是从哪知道的，又问：“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能知道了？”江绎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还颇为了然——
　　“你对我图谋不轨这事。”
　　鹿梨：“……”
　　她面无表情地拎起另一个勺子舀了冰，往江绎嘴里一送，“甜吗？”
　　江绎猝不及防被鹿梨喂了一口，凉意在舌尖绽开，难得怔愣了下，过了几秒，他眉皱了下，评价道：“甜。”
　　“吃甜的容易做梦，”鹿梨杏眼弯了弯，笑成一对月牙，“你应该多吃点。”


第二十一章 “我们的友谊彻底结束了。……
　　江绎浅琥珀色的眸子在鹿梨的笑眼定了几秒, 直至鹿梨开口才算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鹿梨问：“要不要再来一口？”
　　鹿梨问的时候还特地凑近了些，独属于鹿梨身上的葡萄柚气息盖住了甜甜的草莓味。
　　但口中的甜意还未消散，片刻的失神悄然而至。
　　鹿梨感觉到江绎身体僵了一下, 须臾额头被一根手指推了回去, 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了，留着给你做梦吧。”
　　江绎起身，顺带拉上口罩，“vlog要不要我帮你拍？”
　　这是今天江绎屈尊降贵说的第一句帮她的话。
　　鹿梨当然不会拒绝，但话出口变成了埋怨：“你怎么不早帮我拍？”
　　“你又没说。”
　　“你也没问！”
　　“那行, 我的错。”
　　江绎这次妥协得太快, 鹿梨没什么胜利的喜悦感。过后又觉得不对劲, 江绎说好的约会现在什么进度也没推进，光顾着拍vlog了。
　　但鹿梨也不好提示得太过明显, 她叫住江绎。
　　“江绎。”
　　“嗯？”江绎正拿着桌上的单反，修长的指节扣在相机上, 垂眸检查电量，认真的程度不亚于在赛场上调试赛车。
　　加上白衬衫的滤镜，好像离绝世好男友的距离很近很近。
　　“你觉不觉得, ”鹿梨走近了点，戳了戳江绎的手臂，试图找寻认同感, “我们表现得不像对情侣。”
　　鹿梨的力度就像小猫隔着衣料蹭了蹭, 连同鹿梨的话都放得轻轻软软，仿若在江绎耳边吹气，有点发痒。
　　江绎不得不在意鹿梨突然的靠近，他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那你想做点像情侣的事？”
　　总归要应付她哥哥，鹿沉又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鹿梨反问：“不是你说的吗？”
　　要培养感情, 要做对情侣。
　　江绎眉轻挑了下，坦然承认：“行，我说的。”
　　鹿梨没谈过恋爱，也不清楚情侣之间会做什么事。鹿梨虽然在国外呆得久，但骨子里还是传统占了上风，也没融进国外的氛围里去，一直是独来独往，仿佛和世界脱了轨。
　　“江绎，情侣之间都做些什么啊？”
　　鹿梨倒是难得有虚心求问的样子，但问的竟然是这种问题。
　　“你问我？”
　　“你不是谈过恋爱吗？问你怎么了？”鹿梨嘟嘟囔囔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有点后悔来之前没和方逾清打听一下。
　　“谁告诉你我谈过？方逾清吗？”江绎视线慢悠悠落下来，语气很淡。
　　“我猜的。”
　　江绎笑了下：“猜？”
　　被江绎的笑蛊惑，鹿梨才想起好像没人跟她说过江绎的恋爱史，她的认知全来自绯闻八卦，就算假的占一大部分，也有漏网之鱼吧。
　　“那你谈过吗？”
　　“废话。”
　　江绎一句话把鹿梨接下来想问的都堵了回去。
　　废话的意思，不就是谈过吗？
　　鹿梨觉得自己没误会江绎，两人关系又没到互相袒露情史的地步，打破砂锅问到底总归不太好。
　　鹿梨看着江绎拿着单反推门出去，他站在门边，拉着门，侧眸看她：“还不过来？”
　　被江绎一喊，鹿梨才回神，跟上去。
　　跟上去才发觉自己像江绎的小跟班，一点都不浪漫，也一点都不情侣。
　　她就不该寄托在江绎身上。
　　鹿梨连跑带跳跟在江绎身边。
　　“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最近一段时间江绎都忙得不着地，连影都看不到，青城站后江绎也没参加赛车比赛，要不是他还会每天联系她，鹿梨还真以为他和外界断了联系。
　　“公司的一些事。怎么对我这么好奇？”
　　也不是好奇。
　　就是方逾清跟鹿梨说，这段时间江绎很忙，但这么“忙”的江绎还每天不厌其烦地给她发消息，让鹿梨有一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给了鹿梨一种底气，突然之间心情变得很好。
　　“那你今天也忙吗？”
　　“不忙，推到明天了。”
　　回答完，江绎发觉鹿梨心情雀跃了点，开口问：“怎么心情这么好？”
　　“没有。”
　　话音未落，飞驰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带过一阵风，鹿梨被江绎护在怀里。
　　手也被江绎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常年都是凉的，但江绎相反，性子冷冷淡淡的，手却格外温暖，两手贴合，掌心的温度渐渐趋同。
　　鹿梨没反应过来，抬头看江绎，心跳也随之越跳越快，脸上烧起来，热得发烫。
　　像在预告一个不可能的到来。
　　江绎皱了下眉：“手还挺冷的。”
　　鹿梨躲避了下江绎投过来的视线，垂眼停留在江绎牵着她的手上，但没想要挣脱开，解释道：“我手一直挺冷的。”
　　“你不知道吗？”
　　“没牵过怎么知道？”江绎挺理直气壮，“现在知道了。”
　　鹿梨：“……”
　　江绎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鹿梨别扭了几秒，又想到在鹿沉面前表现得可能要比现在亲密多了，就任由江绎牵着。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气氛如死水般的寂静，与周边热闹的喧闹声格格不入。
　　鹿梨低头追江绎的步伐，不小心发现江绎为了配合她，每步都比平常小了一点，两人步伐都在刻意保持一致。
　　以前两人一起走到最后，总是她连跑带跳地才能跟上江绎的步伐。
　　好像是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鹿梨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两人走了几步，鹿梨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小手拉了下，她视线下移，看见的是一张天真澄澈的脸。
　　“姐姐买花吗？”
　　拉着她的小男孩，脸蛋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个小小的梨涡，像有魔法一样拉近了人之间的距离。
　　“我们福利院说，今天我要卖掉这些花才算完成任务，姐姐可不可以帮帮我？”
　　小男孩篮子里的不是花店里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娇灌的玫瑰百合。
　　只是很简单在路边就能摘来的野花，几簇团在一起，粉粉蓝蓝的，生机勃勃，很有朝气。
　　不过太过普通，引不起经过路人购买的欲望，篮子里还满满当当，显然没卖出去多少。
　　鹿梨半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笑着回答：“好啊。”
　　鹿梨挑了几束，突然皱了下眉，杏眸一下亮起来，向小男孩提议道：“要不把这些小野花都编成花环，这样应该很好卖。”
　　在国外她去花店打工的时候就是靠编花环卖掉了有瑕疵的存货。
　　虽说鹿梨不愁生活费，但在制作音乐方面开销太大，偶尔有空她也会做一些轻松的兼职，顺带着寻找灵感。
　　编花环的经验派上了用场，鹿梨几乎沉浸在这种帮助小男孩的快乐里，没发觉镜头也在记录。
　　记录下少女灵动的每分每秒。
　　少女穿着朦胧的白色纱裙，在秋日里恍若融进花的气氛里，是最明艳的一朵。
　　“我教你，先拿三朵花这样往里抽，拉出来，然后重复……这样就完成啦！”
　　鹿梨举着做好的花环，朝着江绎问：“江绎！好看吗？”
　　江绎一顿，视线不知道落在花环还是人上，才慢悠悠答：“好看。”
　　果不其然，鹿梨编的花环样式多样，再加上小男孩的“魔法攻击”，没一会篮子就卖空了，只剩了几朵有瑕疵的小花，还有鹿梨最开始编的那一个。
　　“你怎么没把这个卖出去？”
　　小男孩眸光清亮，盯着鹿梨看：“姐姐这么好看，我想把这个花环送给姐姐。”
　　江绎在身边嗤了一声。
　　小孩子年纪不大，借花献佛这一套倒是用得挺好。
　　“叔叔也想要吗？”
　　听见江绎不屑，小男孩看向江绎，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早熟，一开始就发现江绎对自己有点敌意，这下更是抓准了机会，那声称呼咬得很清晰。
　　叔叔。
　　鹿梨还没怎么看到能让江绎吃瘪的人，一时很新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发现鹿梨在笑，江绎淡淡看了她一眼：“他怎么不叫你阿姨？”
　　“姐姐这么好看，当然要叫姐姐啦。”小男孩举着花环，小心翼翼带在鹿梨头上，戴好了才满意地点头。
　　“哦？那叔叔是长得不好看吗？”
　　江绎还没在外貌上吃过亏，尤其是被一个这么小的小屁孩挖苦，十分过意不去。
　　他半蹲下来，直直地盯着小男孩，诱哄道：“叫声哥哥，给你买棉花糖。”
　　因为江绎话里的棉花糖，小男孩还真有点犹豫，在男人的自尊心和棉花糖两边摇摆不定。
　　他盯着面前的“叔叔”看了几秒，“叔叔”的眉眼生得很好看，就像他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一样，不对，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身上那种张扬的气质特别出众。
　　他又可怜巴巴看了眼身边的鹿梨，发觉这个叔叔追问的时候，带了点威胁的意思。
　　“想要吗？”
　　最后还是用一句哥哥换来了甜甜的棉花糖。
　　鹿梨看着诱哄成功的江绎唇角慢慢勾起，心情大好的样子，又克制不住身体里的邪恶因子，她凑近。
　　“我叫你声哥哥能换棉花糖吗？”
　　江绎看她一眼：“你试试？”
　　眼神和小时候无异，带了点威胁的意思。
　　但鹿梨熟视无睹，她拉着江绎的袖口，撒娇似的耍赖。
　　“哥哥，我也要棉花糖。”
　　“哥哥，给我买嘛！”
　　站在棉花糖小摊前，众人八卦的视线射过来，江绎无奈妥协：“要什么味的？”
　　“草莓味！”
　　……
　　江绎把草莓味的棉花糖递给鹿梨，看她一眼：“你倒是不知道客气。”
　　鹿梨也笑着看他：“跟你客气什么？”
　　完成任务又拿到棉花糖的小男孩满足地看着两人斗嘴，好奇地问：“姐姐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被棉花糖收买，江绎已经荣幸地从“叔叔”变回了“哥哥”。
　　“啊？”
　　“朋——”总不能说江绎是要和她结婚的朋友吧，鹿梨顿了下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哥哥和姐姐看着关系很好。”
　　她和江绎看着关系很好吗？
　　鹿梨看向江绎，发觉江绎也在看自己，没有移开的意思。
　　这是在等着她说答案？
　　鹿梨没理清楚，又拉回视线反问道：
　　“那你觉得姐姐和哥哥像什么关系？”
　　小男孩沉默了会想起刚刚江绎威胁他的话——
　　“叔叔和姐姐可是要做情人的，差辈份可不大合适。”
　　瞬间打通了思路，小脸先无辜地偷看了眼江绎，然后直直看着鹿梨，声音稚嫩却一字一句真挚地砸在人的心里：“哥哥他想和你做情人。”
　　鹿梨看向江绎：“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江绎若无其事嗯了声——
　　“我们的友谊彻底结束了。”


第二十二章 “你梦到我了？”……
　　约会过后两人都很忙碌, 鹿梨几乎被行程填满了生活，江绎也飞去法国巴黎比赛，每日问候也断了几天。
　　“特殊待遇”突然消失, 让鹿梨有些不习惯。
　　“过几天要去拍《我抓住你了》, 有几点要注意，小梨，小梨？”
　　“啊？”鹿梨回神，问，“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是不是没休息好？”温愿还没回国, 鹿梨的通告全都是方逾清负责, 最近一段时间鹿梨总是盯着手机看, 有些奇怪。
　　“还是说你和江…？”
　　“没…有，没有。”鹿梨盖住手机屏幕, 火速否认。
　　“清清刚刚你说综艺有谁会去啊？”
　　方逾清：“哦，暂时不清楚, 节目那边签了保密协议，在录制之前不能泄露。你只管去就是了，只是从今天就要准备出发了。”
　　“这么快？”
　　“节目反响太好, 想做个小特辑，内容分量也会多很多，嘉宾档期都紧, 只能加紧调度。”
　　《我抓住你了》是快鱼tv的大型企划剧情类综艺, 邀请的嘉宾多是近段时间有热度的明星，收视率节节高升，而鹿梨作为大火的甜系歌手也收到了节目组的邀请。
　　温愿考虑之后，还是帮鹿梨接下了，这也意味着鹿梨近半个月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了。
　　鹿梨哦了一声, 问道：“清清，你以前喜欢上池屿有什么预兆吗？”
　　猝不及防提到池屿，方逾清第一反应竟然是平静，好似那段时间已经离她远去，那段疯狂的热爱已经全部淹没在岁月中，想起来的时候只是感慨。
　　“预兆？”
　　不知从何所起的情，哪里会有预兆。
　　“小梨，你是不是喜欢上江绎了？”
　　心脏倏然因为听见这两个字悸动了下，鹿梨下意识否定：“没有。我在想我的新歌。”
　　方逾清被带歪了话题：“啊！！小梨你终于想写情歌了吗？”
　　鹿梨点了点头。
　　前几天温愿收到鹿梨发过去的vlog素材，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这vlog谁帮你拍的？”
　　“啊？有问题吗？”鹿梨自己没有检查过，心里突然一紧。
　　“问题是没有，就是拍摄者视角拍的和你歌的风格有差别，可能会固化你的形象，但这并不一定是坏事，”温愿尽量委婉地提出，“小梨你发现了吗，你和你想要表达的风格一直是有偏差的。”
　　鹿梨一默，低声道：“我知道。”
　　鹿梨的第一首歌是最像鹿梨自己的歌，正因为像自己才这么真挚。她试图让人忘记她的样子，其实她才是她的样子。
　　鹿梨一直试图让大众忽略她本身甜美的长相，专注在她的歌曲上。因此歌曲风格多半与甜美无关，强调的是一种反差。
　　但其实甜美的长相是种可以利用的武器，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正如vlog中鹿梨甜美的长相和她本身的性格都是吸引人的，并不需要刻意去打破它。
　　不需要刻意压抑自己的本性，逼迫着自己长大，逼迫着自己成熟。@泡@沫
　　“看得出来你和拍摄者相处方式很轻松，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听见你第一首歌一样，这也许才是你真正想表达的东西。我希望能看到你更多的可能性。”
　　“愿愿姐，我…会试试看的。”
　　-
　　鹿梨飞到明城时，明城天气不好，雾蒙蒙一片，飞机盘旋了几圈才缓慢落地。
　　因为鹿梨在微博上爆火，方逾清没敢让鹿梨明目张胆地出机场，鹿梨带着口罩，拖着小行李箱在航站楼迷茫地站了一会。
　　回明城，鹿梨没有告知鹿家众人，本来是打算悄悄地拍完，悄悄地走。
　　鹿梨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太过全副武装导致节目组来接她的人没认出来。一个强壮的人影先站在了鹿梨面前，通身黑，压得人有些压力，鹿梨视线往上移，费劲地抬了抬。
　　“你是鹿小姐吗？”
　　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明显不好招惹，也不像是节目组派来接她的人。
　　鹿梨迟疑地点了点头：“你是节目组来接我的吗？”
　　“鹿总等会会亲自送你去。”
　　保镖口中的鹿总，也就是鹿沉，鹿梨的心放了一大半，但几秒后心又提了起来。
　　鹿沉远在海外收购，怎么会突然飞回明城等她，最可能等着她的，是鹿家的人。
　　鹿梨多了几分防备：“哥哥他在哪？”
　　话音未落，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稳稳停在鹿梨面前，车门被打开，里头空间满眼的黑，保镖手往里指示了下：“鹿小姐请进。”
　　手里的行李被保镖挟持，面前的劳斯莱斯停在航站楼前，仿佛无形中成了焦点。
　　鹿梨沉默了几秒，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等会哥哥能不能不开着劳斯莱斯送我？”
　　保镖没答话，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小梨，还不上来？”
　　男人声音寡淡，语调不急不缓，指节在玻璃窗轻轻敲了下。
　　“哥哥！”听见鹿沉的声音，鹿梨一瞬间安心了。
　　鹿梨上车后，劳斯莱斯平稳行驶。
　　车内的男人侧脸线条疏淡清冷，用手撑着假寐，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眼眸半阖，敛下眉眼中微挑的弧度。
　　鹿梨又叫了一声，鹿沉这才缓缓抬眸，看向她：“这回回来明城，怎么不告诉我？还是说，你不打算回来了？”
　　敛着的桃花眼透过镜片看向她。
　　平静冷淡的目光下，是风起云涌。
　　“没有，我就是怕你忙。”
　　鹿家旁系不少，但直系凋零得如今只剩鹿沉和鹿梨两人，寻常豪门之间的你争我夺也是逃不开的，自鹿母去世，鹿沉一人承担起了整个鹿家，一步一步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其中艰难鹿沉从不说，但鹿梨却是明白的。
　　“所以你在美国的时候从来不联系我？”
　　鹿沉果然没忘记鹿梨在美国没联系他的事，鹿梨笑着，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想敷衍过去：“我不想你担心嘛。”
　　“再说了，我在美国也活蹦乱跳的。”
　　鹿沉语气很淡，但通身气势压得鹿梨心虚：“要是不活蹦乱跳，我就不只是这样放过你了。”
　　“好嘛好嘛，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鹿沉没明说，也不方便让鹿梨知道，他反问，“你和江绎怎么样了？”
　　问到江绎，鹿梨又想起那句话来——我们的友谊彻底结束了，一下搅乱了平复的心情。
　　她内心好像是期待着这一瞬间的，不过还没经过沉淀和确认，她不敢承认。
　　“挺好的。”
　　至于是哪种好，鹿梨暂时还没分清楚，到底是不是方逾清说的喜欢。
　　从鹿梨这又得到同样的答案，鹿沉难得笑了下：“你们倒也默契。”
　　“我们？”
　　鹿沉提醒道：“江绎，他这段时间没少提你，或许真是我猜错了。你们不是不适合。”
　　不是不适合。
　　鹿梨不知道江绎跟鹿沉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字里行间能听出来，鹿沉是松口了。
　　被同意的开心占了一大半，鹿梨拉着鹿沉的手：“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还没同意。”
　　“小梨，父亲去世的时候你还太小，可能你不记得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了。”
　　鹿沉语气沉了些，冷淡的声音里意外多了些无奈：“二十年前，父亲死于赛车事故，母亲不许我们再提。我也没想过我的妹妹会喜欢上一个赛车手。”
　　“就算那人是江绎，我也不能轻易同意。”
　　鹿父去世时，鹿梨很小，才三四岁岁的光景，还是不记事的年纪，日后鹿母不许任何人提这件事，这件事也就被湮灭在记忆里，但鹿沉不会忘记，是这场意外造成了鹿家之后的分崩离析。
　　鹿沉语气从没这么沉闷过，压得鹿梨心里难受，鹿沉一人承受的记忆里，她不能替他分担。她忽的想起方逾清提过的人名，连时间都对上了。
　　Ares，二十年前死于赛车事故。
　　-
　　鹿沉回来是因为鹿氏集团的高层会议，正巧知道来鹿梨来明城这才过来接她。
　　谁都知道，鹿沉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有求必应，鹿梨的请求自然没拒绝。
　　不过即便这样，鹿梨也成了综艺节目中最晚到的人，还意外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盛弋。
　　盛弋年少成名，更是数次斩获金曲最高奖项，偏偏性子冷淡，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
　　尽管如此，讨论度也不比任何歌手演员差，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那张精致到能出道的脸。
　　鹿梨没想到盛弋会来，站在原地怔了几秒，盛弋倒是单独跟她打了招呼。
　　除了认识的盛弋之外，还有两男一女，鹿梨在来之前大概在网络上搜索了新闻，大抵没有差错，走过去认人的时候没什么障碍。
　　穿胭红色长裙的是女团出身的蒋姜，身边站着的是年纪比她还小一点童星出身的姜霖。
　　最年长的是业内的常青树影帝贺云。
　　《我抓住你了》作为快鱼tv大型企划剧情类综艺，也是下了血本，在场的嘉宾这段时间讨论度都很高，任何一个都能掀起波澜来。
　　这回特辑是欧洲中世纪主题，嘉宾要先抽签决定扮演的角色，然后拍摄宣传照。
　　现场礼让的气氛很浓，没有什么冲突，嘉宾先后抽取了自己的角色。
　　鹿梨抽到的是个很讨喜的角色——公主，被诅咒的公主。
　　一听就觉得有阴谋。
　　蒋姜很亲切地先凑过来拉住这里头唯一一个女孩子——鹿梨。
　　“我抽到的是魔女，小梨，你抽到什么啊？”
　　“公主！太适合你了！”
　　身边的姜霖委屈巴巴地拿着抽签结果：“为什么我又拿到了小王子！”
　　姜霖童星出身，凭借着大爆电影中小男主角色崭露头角，也随之陷入了一种魔咒，总是只能演些小男主。
　　“知足吧，贺云前辈是恶龙的仆人。”
　　“那盛弋前辈是…”
　　闻言盛弋展开手里的纸条，朝向鹿梨眉眼弯了弯：“骑士。”
　　被诅咒的公主，魔女，骑士，小王子，恶龙的仆人…
　　没一会鹿梨就理清这一期节目的大概剧情——被魔女诅咒的公主受恶龙囚禁，等待着骑士来拯救她。
　　-
　　拍完宣传照才算是综艺正式开机，鹿梨拍完宣传照后和几人一起住进了节目的任务地点古堡。
　　睡在古堡当晚，鹿梨就做了个梦，骑士屠龙的梦。
　　她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古堡里，而那古堡里居住着一条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龙。
　　恶龙身长数十丈，全身覆着坚硬的鳞片，眼露红光，凶狠异常，周边的百姓深受其害，纷纷派遣勇士去屠龙。
　　可惜恶龙刀枪不入，喷出的火焰能覆灭整个国家。周边的国家被迫臣服在恶龙的威压之下，忍辱负重。国王忍痛把被诅咒的公主献祭了出去，今天就是献祭公主的日子。
　　场景一转，鹿梨看着自己躺在覆满鲜花的水晶棺材里，沉睡着。
　　少女闭眼平躺着，长睫一动不动，恍若死了一般，古堡幽暗灯光投射在身上的湖蓝色纱裙上，天鹅颈沿上的皮肤也白得晶莹剔透，干干净净。
　　有一种易碎的玻璃感。
　　令人难以接近。
　　这一刻她是被献祭的祭品，也是传说中被诅咒的少女，注定要湮灭在恶龙魔爪下的可怜公主。
　　古堡里唯一的生存者——扶棺的仆人敲了下水晶棺材侧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古堡内。
　　轻道了一声：“主人，祭品到了。”
　　一秒。
　　两秒。
　　……
　　空气如死水般寂静。
　　充盈在空气中的淡淡葡萄柚气味代替了回答。
　　恶龙闻言，慢慢向公主靠近，越近脚步声越重，直至停在公主的水晶棺前，对着连纤睫都在轻轻颤抖的公主，说道。
　　“你等的骑士被我杀了。”
　　“你也终于落入了我的陷阱。”
　　那条恶龙是江绎。
　　鹿梨立刻睁开了眼。
　　恶龙嘶哑呢喃的声音从耳边越离越远，逐渐归于平静。
　　眼前是古堡房间一贯的布置。
　　幸好是梦。
　　鹿梨开窗，迎面而来的风侵袭感官，阻绝了几分思绪蔓延。
　　过了几分钟，那种心悸没缓解。
　　鹿梨近半月莫名其妙的情绪突然爆发了，没忍住，朝江绎半个月都没打通的电话打了过去。
　　这次拨通了。
　　鹿梨没等江绎出声。
　　“江绎，你混/蛋！”
　　江绎：“？”
　　“嗯？你再说一遍？”
　　江绎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没休息好，但收敛了点张扬气，语速也放得缓。
　　好像还有点温柔，让鹿梨和梦里的恶龙区分开来。
　　但鹿梨更气了：“被梦里的你气到了！”
　　听完，江绎反而笑了一声：“梦里的我？”
　　“你梦到我了？”
　　你梦到我了？
　　隔着屏幕，江绎那种勾着笑的样子瞬间出现在鹿梨脑海里，脸“唰”一下红了起来。
　　“没…没有！就是梦里出现了一条狗，特别像你，特别讨厌。”
　　尤其是那种势在必得又漫不经心的可恶语气，让鹿梨觉得自己像躺在水晶棺材里耗尽希望的公主。
　　因为羞耻心，鹿梨没说出口。
　　“所以，把你气到了？”江绎语气轻扬，像是对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倒是听不出嘲讽的意思，反而听得出来，心情还算不错。
　　语气像是在说“那真是对不起了”。
　　可惜丁点诚恳的态度也看不到。
　　“one你在跟谁聊天？”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声，鹿梨反应过来，现在法国巴黎应该是下午，F1比赛在周末，也就是明天，他应该在加紧训练。
　　“最近在训练没怎么摸到手机，所以没给你发消息。”江绎答非所问，“今天你是不是去参加综艺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事我当然知道。”
　　你的事我当然知道。
　　语气很理直气壮，但好像不太讨厌。
　　“所以你现在也在训练吗？”
　　周遭还有喧闹的人声起哄，江绎皱了下眉：“嗯，在训练。”
　　“那你先训练？”
　　鹿梨听见有人喊江绎，声音不自觉小了点，“不耽误你训练了。”
　　说完立马挂了电话。
　　江绎又后知后觉地打回来：“你挂我电话？”
　　“没有啊。”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哦，那你还有事吗？”鹿梨强作镇定，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柔柔地倾泻在白净的脸上，杏眸清亮，唇角弧度不自觉扬了下。
　　电话那头，江绎默了一会，笑了一声，声音轻且缓：
　　“晚安。”
　　这声晚安成了鹿梨的兴奋剂。
　　那天约会鹿梨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但现在可以明确的是。
　　她和江绎的友谊确实是结束了。
　　从头到尾，结束得彻彻底底。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江绎了。


第二十三章 “我教的，有问题吗？”……
　　挂完电话那头, 耳边起哄的声音还未停止。
　　在哄闹的人群中，江绎冷却几天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模样少了几分训练时生人勿近的气息, 眼尾稍稍上挑, 浅琥珀色的眸子泛着细碎的光，唇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下。
　　“哟，晚安？one这回是又是跟哪个漂亮女孩说晚安？”
　　“one刚刚是笑了吗？是笑了吧！”
　　“来训练这么多天总算是看见one笑了，one冷着脸太压抑了。”
　　“你别提了，one本来不准备来巴黎这场, 心情会好才怪。”
　　“难得看见one心情这么好, 明天比完赛要不聚一聚？”
　　……
　　江绎会来巴黎比赛, 众车手也是没料到。不出意外，等今年年末车队拿下总冠军, 江绎退役的消息也会随之登上各大体育报刊。
　　至于理由，未知。
　　属于江绎的时代太过短暂, 江绎不比以往任何一个名垂青史的赛车手逊色，这么年轻就退役总是有些让人可惜。
　　不过既然江绎已经做出了决定，绝大部分赛车手当然是乐见其成, 巴不得少一个这样的对手。何况连劲敌jeffrey都和江绎有了和解的趋势，众人态度都和缓了许多。
　　反常的是，来比赛的江绎似乎心情不大好, 这几天训练几乎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一见江绎笑了，气氛也就闹了起来。
　　江绎笑意还未收尽，抬眼懒懒打量了下众人：“都这么想知道？”
　　答案众人几乎没有异议，一致通过。
　　成为职业赛车手以来，江绎其实难得有和他们圈子有什么交集,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除了比赛和绯闻，基本见不着人影。
　　不只是外界，连同天天一起比赛的同僚都对这位在F1掀起惊涛骇浪的未来新星的情史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大魔王心情这么好。
　　几秒后，众人知道了，是怎么样的人，能让大魔王心情这么糟。
　　“那谁能告诉我，这次陆曦然是谁放进来的？”
　　江绎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远处的人影上，虽然问的轻描淡写，但语气明显不是玩笑。
　　青城赛后，陆曦然那句“下次我还会来给你加油的”被江绎压了下来，没在网络上掀起什么大浪，但该看到的人也都看见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表白了。
　　在场不会有人不懂，大热女团成员对这位在役赛车手感兴趣了。
　　巴黎站的比赛，陆曦然果然如她所说，也来了。江绎到巴黎的当天，陆曦然也住进了同家酒店。
　　时机太过巧合，不怪江绎多想。
　　陆曦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又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也知道江绎说得不是什么好话。
　　但她也习惯了。
　　她走近，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打破了众人的沉默，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反而让陆曦然有了点底气。
　　自己这样，江绎总有一天能习惯，习惯就离不开了。更何况，这回她手里有筹码。
　　高跟鞋稳稳地踩在江绎面前的地上，身边的人也识趣地离开，做完思想工作陆曦然才抬头看江绎。
　　前段时间陆家在江诚的权力被江绎架空，都是江绎的手笔。江家和陆家也算是世交，本没必要争锋相对，就因为联姻那层关系，江绎对她的态度几乎是大转折。
　　年少时江绎在葬礼忤逆长辈的事，几乎在青城圈子里传了个遍，没几个不知道江绎的性子。
　　江绎特立独行，桀骜不驯，就像个疯子，知晓他性子的人都避之不及。这样的人却能因为一个人放弃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荣耀。
　　她之所以上赶着来，是因为江绎要退役的事。
　　陆曦然：“江绎，我们可以聊聊。”
　　见江绎不搭理，陆曦然做了个深呼吸才说道。
　　“聊聊鹿梨。”
　　江绎这才看了她一眼，“呵”了声，冷冷下了判断。
　　“你还挺闲。”
　　-
　　次日，嘉宾要提前开始准备妆发。
　　鹿梨因为昨晚刚明确自己心意，失眠了一晚上，快到凌晨四点才重新睡回去。
　　被闹钟吵醒递上任务卡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没料到全被节目组录了下来。
　　后期还配了公主也要睡觉觉的特效，可爱值被拉满。
　　节目实际上从今早起床就开始录制，事后嘉宾才知道这是隐藏摄像机，但播出时，观众是知道的，看到这一幕，弹幕疯狂地刷起了屏。
　　【原来公主也和我一样睡不醒哈哈哈…】
　　【节目组定的时间太早了，小梨全程都没睁眼睛，像个小奶包，好想rua！】
　　【你们不觉得公主这个设定很中二吗，但放在鹿梨身上毫无违和感。】
　　【附议，感觉小梨就是那种城堡里养出来的公主，举手投足都特别有气质！】
　　【附议+1，小梨看见工作人员第一反应是打招呼吗，好有礼貌！】
　　【小梨素颜也好好看啊，仙女连早上起床的样子也好好看！】
　　【我突然get大魔王为什么喜欢小梨了，连起床都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哪里找，像我早上起来只会口吐芬芳…】
　　……
　　“啊？所以我是要去他们起床吗？”鹿梨缓了缓神，总算弄清了任务。
　　其中一个编导解释了下：“是的，准确的说是公主醒来的那一刻，古堡开始复苏，数百年的故事得以重…”
　　鹿梨点头，没等编导说完就飞速跑出了画面：“好的！我知道啦！”
　　播出时这段也不出意料被剪进了正片，惹得观众哈哈大笑。
　　女宾的房间在古堡三层，男宾房间在古堡四层，出于考虑，鹿梨先去了蒋姜房间，临到开门又跑回了自己房间，蹑手蹑脚抱出了一只不明生物，镜头拉近才发现是——尖叫鸡。
　　后期播出，又被剪出了笑点。
　　【姜姜大美女快跑啊啊啊，这里有个奇怪的人抱着尖叫鸡过来了！】
　　【节目组不没收道具的吗？等等，带着尖叫鸡录节目好像也不是仙女该做的事吧！哈哈哈哈哈哈】
　　【睡着睡着，晴天霹雳一声鸡叫，太有代入感了，我已经开始笑了了】
　　【有一说一，鹿梨综艺感好像也还可以。】
　　……
　　鹿梨对弹幕评论丝毫不知，抱着尖叫鸡小心翼翼推开了蒋姜房间的门，蒋姜还在睡觉。
　　鹿梨非常虔诚地道了个歉，几秒后，房间被魔性的鸡叫声打破了寂静。
　　蒋姜一秒就弹了起来，出于偶像包袱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是？”
　　鹿梨反被蒋姜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轻了下去：“我来叫你起床。”
　　蒋姜一瞬也反应过来这是节目的安排，视线停在鹿梨拿着的尖叫鸡上：“这尖叫鸡也是节目组送的？”
　　“不是，我带的。我怕节目组吓我，所以带了好多东西…”
　　“所以带来吓无辜的我？”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蒋姜问道：“公主殿下，我是不是第一个被叫醒的？”
　　鹿梨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蒋姜抱了个满怀：“啊！我太荣幸了！”
　　鹿梨：“你有隐藏任务吗？”
　　“没有没有。”
　　在鹿梨看不见的方向，蒋姜露出一副属于魔女的表情，得意地笑了，后期配上了“你被诅咒了，公主殿下”的字幕。
　　弹幕哗然。
　　【好家伙，我竟然弄不清谁是受害者。】
　　【好家伙，天真的我不知道我以为这是个单纯的起床任务，节目组套路太深了…】
　　【姜姜大美女的魔女笑容好带感！】
　　【说真小梨的cp体质真是太强了，我竟然看出了魔女和公主的cp感！】
　　……
　　叫醒蒋姜后，两人兵分两路，鹿梨负责叫醒盛弋，再集合叫醒贺云。
　　盛弋对声音敏感，导演组给盛弋安排了四层最角落的一间，鹿梨心虚地把叫早的尖叫鸡放在转角楼梯一侧，小心翼翼地去叫盛弋起床。
　　不同于叫蒋姜的轻松，鹿梨面对着盛弋总有点尴尬，导演组看鹿梨站在盛弋门口许久，终于忍不住在耳麦里提醒：“盛弋前辈没有裸睡，你放心。”
　　“我当然放心。”鹿梨对着镜头来了一句，“要是盛弋前辈裸睡，要担心的是你们。”
　　导演组：“……”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有了导演组的保证，鹿梨终于迈开了第一步——推开了盛弋的门。
　　推门的瞬间，盛弋那头也拉开了门，两人就这样实打实地撞上了。
　　盛弋醒得早，身上穿得端端正正，一点起床气都没残留。
　　“早…啊。”鹿梨小幅度挥了挥手，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盛弋的神情很冷，带了点不可逾越的疏离感，但看到鹿梨的瞬间，眉眼弯了下，回了声：“早。”
　　……
　　蒋姜叫醒姜霖那边是鸡飞狗跳，不过好在也顺利叫醒，随后五人都到了古堡大厅，带上眼罩分别被带到五个房间。
　　导演组没有宣读规则，沉默中，耳麦里分别发布了每个人的任务。
　　鹿梨的耳麦缓缓传来机器冰冷念台词的声音。
　　“二号嘉宾已就位，《抓住你了》特辑第一篇章《被诅咒的公主》，即将启动。”
　　“嘉宾抽中角色公主，状态：被成功诅咒。”
　　“任务：破除诅咒。任务宣读完毕，谢谢参与。”
　　滴的一声，声音被切断。
　　鹿梨：“……”现在做节目连破除诅咒的方向都不提示的吗？
　　过了几秒，耳边没再出现任何声音，所以这算是——开始了？
　　鹿梨脱下眼罩，房间里已空无一人。鹿梨所在的房间像是古堡中用来收藏宝藏的密室。
　　密室基调偏冷，墙面是中世纪有名的哥特式纹理，上头都挂满了名画，密室正中上方被名画簇拥着的一副油画——画的是一个少女。
　　少女身穿一袭洁白长裙，头戴花冠，端坐在绿茵草坪上，及腰的金黄色长发柔顺地垂至坠着宝石的裙摆上，水润清亮的眸似是点了水，正对着微笑，被圣洁的光笼罩着，虔诚美好。
　　而身边气氛突然冷了下去，少女身后站了只恶龙，正露出他尖利的獠牙。
　　油画的少女几乎和鹿梨无一差别，鹿梨看了几秒，感慨节目组果然耗资巨大。
　　感慨的空，门被急促地敲响。
　　推开门的是一个老妇，身着欧洲中世纪宫廷服装。
　　她嘟嘟囔囔地推开门：“我的公主殿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今天就是魔女阁下预言的大雪夜，公主殿下乱跑出来是会让老国王担心的。公主殿下要快些躲到禁地才能不被恶龙找到。”
　　鹿梨询问：“躲起来？”
　　老妇似乎是怔了一下，才娓娓道来：“公主殿下降世时，魔女阁下预言公主殿下一定会被恶龙绑架的，当然魔女阁下也预言骑士能拯救…”
　　不知何处而来的钟声敲了第一下，堵住老妇接下来的话，她惊呼：“哦，我可怜的公主殿下，已经来不及了，你得快随我躲起来。”
　　鹿梨很快进入了角色，被老妇催促了几声，离开了密室，来到古堡大厅。
　　古堡大厅富丽堂皇，众人翩翩起舞，好像是在开舞会，鹿梨的脚步停住了。
　　大厅被重新布置了一翻，左侧是正在奏乐的宫廷乐师，众人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丝毫没有公主被诅咒的氛围。
　　老妇又催促了一声：“公主殿下，趁着舞会，我们要快些躲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说过会有骑士来救我？”鹿梨朝舞池中央看了一眼，推测着问道。
　　老妇毕恭毕敬地开口，口吻满是虔诚：“骑士当然会杀死恶龙来拯救公主殿下。”
　　鹿梨提起裙摆，微笑：“很好，我想我现在应该去找一下骑士。”
　　导演组：“……”不带你这么改剧本的。
　　脱离剧本内容，老妇愣了一下，又匆忙道：“公主殿下不要玩闹，快随我躲起来。”
　　几番试探，鹿梨也摸索出规则来，既然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那就意味着不用按部就班听从npc的话。
　　大厅里镜头的不少，一定是个突破点。
　　鹿梨提起裙摆往舞池中央去，身边的人恍若没感受到鹿梨走近，依旧忘我地跳着。
　　钟声敲响了第二下。
　　大厅音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鹿梨穿梭在其中，看见了也被定住的“骑士”。
　　“骑士”看到她的到来，眉眼舒展了下，示意了下左侧的宫廷乐师。
　　鹿梨意会，走近看见了玫瑰花旁摆着的任务卡。
　　【演奏一首乐曲，把骑士叫醒。】
　　鹿梨蹙眉想了一秒，拿起身旁小号吹了一段《好运来》。
　　小号的声音存在感极强，在大厅里还荡回了点回声，连同监视器后的导演组，全场寂静。
　　后期还剪进了导演组的叹气声，无可奈何地说了声：继续吧。
　　【这不是想把骑士叫醒，是想把骑士送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小提琴出身的仙女会选小号呢…】
　　【能吹点阳间能听的音乐吗哈哈哈哈哈】
　　【导演组怕是没想到自己请的不是甜系歌手，而是祖宗哈哈哈哈…】
　　“骑士”被顺利叫醒，盛弋看着鹿梨笑：“没想到你还会吹小号。”
　　“也就会这首。”鹿梨十分不好意思，“接下来应该是什么？传说骑士会杀死恶龙，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除了骑士，其他角色都没上场。在鹿梨吹完小号之后，钟声敲响了第三下。
　　盛弋思考了下：“舞会才刚开始，说明恶龙还没来，钟声敲响十二下的时候可能才是恶龙抓你的时候，所以我们…”
　　“我们要在钟声敲响十二下之前完成任务！”
　　盛弋点头：“对。”
　　两人往原先“公主”逃往的方向走，一路没遇到什么机关，光线暗下去，只有走廊两道点起的油灯，被风吹得时明时灭，气氛渲染得更加压抑。
　　一入黑暗未知的环境，鹿梨的话明显少了很多，只是低头看路，一步一步走得都很慎重。
　　盛弋低声问：“是害怕吗？”
　　鹿梨抿着唇否认：“还好，我们继续走。”
　　鹿梨不怎么怕黑，但她对不确定的事物更敏感一些，容易受到惊吓，没想到来节目第一次就要经历古堡历险，难免有点防备。
　　通道被一扇大门堵住，上了锁，锁很古旧，上头蒙了层灰，显然就是仆人说的禁地。
　　鹿梨看到锁的时候似乎记忆一下子拉回了小时候。
　　小时候鹿梨忘性大，钥匙带一把忘一把，长久下来，鹿梨的柜子就没上过锁。
　　去青城鹿梨被孤立以后，柜子也成了众人恶作剧的地方，每天早上都能发现假蛇假青蛙…直到有一天某人教她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了她们。
　　鹿梨还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坚强一点，没想到越吓胆子倒是越小了。
　　盛弋听鹿梨默念了一句，从头上拿下个发卡，在锁上捣鼓了下，锁直接开了，开锁的样子很熟练。
　　导演组又一次陷入的沉默。
　　但导演组也不能跳出来说不能这样开，眼睁睁地看着鹿梨推开了禁地的门。
　　盛弋：“鹿梨…”
　　开完，鹿梨才一脸无辜地问：“啊，不能开吗？”
　　她欲盖弥彰地把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然后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刚刚那段掐掉，重新来。”
　　镜头里出现鹿梨的笑脸，笑得一脸无害，总导演终于骂骂咧咧地问了一句：“鹿梨怎么还会开锁，谁教的？”
　　坐在监控室看了许久的人眼神暗了暗，终于懒懒散散地开口：“我教的，有问题吗？”


第二十四章 “我的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 监控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众人视线纷纷移向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侧脸隐入黑暗中，轮廓被划分得凛冽, 双手交叠在剪裁良好的手工西装上, 潋滟的桃花眸慢条斯理地看着大屏幕，仿佛对画面的内容不太在意，语气很淡。
　　但偏偏声线里头晕着点没睡醒时的沙哑，自带威压，在安静的监控室内无比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朵。
　　要是仔细辨认, 就有人能发现原本该在巴黎进行F1比赛的人不知为何出现在这了。
　　男人虽然从录制开始就没说过话, 但存在感一直不低, 如今一说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总导演的气焰一下消了下去，与其说是消, 不如说是压了下去，他脸色僵了下：“小江总…”
　　快鱼tv近日被江诚收购, 虽然消息还未透露出去，但眼前这位已经是快鱼tv最大的金主了。何况金主的几重身份，任何一重他都惹不起。
　　总导演从刚刚开始心里就战战兢兢, 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日理万机的金主突然关注起他的综艺，不仅亲自参加还千里迢迢赶回来监制，听说连比赛都没比。
　　走廊内原先设定的吓人机关都被金主否决, 如今鹿梨开锁, 金主也出声维护，透露出来这位金主好像和外界猜测的一样，对鹿梨有点兴趣。
　　江绎缓缓开口：“让她继续。”
　　总导演急忙点头，耳麦里提醒鹿梨继续。
　　无数个摄像镜头拍下的影像悬挂在整面墙壁，居中的大屏幕依旧是少女笑起来的样子, 似乎开锁这件让众人震惊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并不奇怪。
　　江绎盯着画面，迟迟未开口。
　　随后，眼神慢悠悠地落在鹿梨身边的盛弋身上。
　　-
　　镜头那头。
　　鹿梨欲盖弥彰把锁安了回去，收到了导演组继续的通知。
　　她丝毫没被开锁的事影响，仿佛刚刚那段已经在她脑海里掐掉了：“那现在我们就是去找开禁地之门的线索了，既然刚刚是仆人带我去的，那钥匙仆人肯定知道在哪！”
　　面对着镜头，盛弋眼神也一变再变：“开锁这技能…是谁教你的吗？”
　　鹿梨兴致勃勃的表情僵了下，想起之前盛弋和江绎见面时微妙的气氛。两人显然有些过往，鹿梨也不好提江绎。
　　她转学来青城后，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礼尚往来。别人用一分回敬你，你也一样。
　　青城一中有个不入流的恶俗，那就是排斥外乡人。那时候的鹿梨还说话还带着明城软软哝哝的口音，自卑且怯懦的语气，和一中格格不入，自然也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后来江绎看不惯，教她反击，教她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绎教她还击恶作剧的方式简单粗暴——既然他们往柜子里放假蛇，你也可以。
　　虽然唯一一次还击失败了，但开锁这个不入流的技能连同江绎替她撑腰的事被鹿梨一起记了下来。
　　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道理，需要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惯着她替她撑腰的人。
　　鹿梨突然发觉她和江绎争锋相对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无论她怎么闹江绎好像从来没用过分的方式对待过她。
　　……
　　鹿梨想了一会，才别扭地开口：“是个很讨厌的人教我的。”
　　但鹿梨说话的时候，杏眸像点了水，很清亮，藏不住多余的心思，显而易见的雀跃。
　　鹿梨说完，乐呵呵地转向镜头：“不好意思，这段也掐掉。”
　　“……”
　　导演组默契地看了眼坐在监控室里的男人，无语凝噎。
　　找了新思路，鹿梨很快跑回了大厅，遇到了先前的老妇：“哎呀呀，公主殿下，钟声敲响第七下了，快随我来！”
　　“噢！骑士阁下，老国王正在书房等你！”
　　老妇一句话交代了两人各自的方向，鹿梨面向盛弋，有点无奈：“看来这次是得听话了。”
　　盛弋唇角带了点笑意，笑意未达眼底，他微微屈身，拉住鹿梨的手，朝鹿梨行了绅士礼：“那公主殿下，只能等会再见面了。”
　　-
　　盛弋和鹿梨被分开，鹿梨重新跟着老妇走过那条刚刚走过的走廊，两边油灯全部被点亮，亮亮堂堂的。
　　老妇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一段话：“我可怜的公主殿下，主会保佑你，三个祝福赐予圣洁的公主，第一赐予公主无上的美貌和权力…第三保佑公主不会被恶龙杀死…不要害怕那一个诅咒，那一个诅咒…”
　　npc重复了好几遍，鹿梨才听出这是在给观众补充故事的世界观。
　　她身上的确有一个诅咒，不过暂时不伤及性命。
　　长久悬着的心倏然放了下去。
　　她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的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而恶龙身边并不是最危险的。所以钟声不是对于她的限制，而是对她的提醒——恶龙要来了。
　　不一会，禁地的门出现在眼前，老妇念念叨叨地打开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遗憾道：“我的公主殿下，前面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鹿梨终于问了一句：“这真的是躲避恶龙的地方吗？”
　　“噢，当然是，公主殿下。”老妇的神色有些慌张，“恶龙怎么敢来禁地呢？”
　　禁忌之地必然要拼命遮掩，老妇异常的反应已经给了鹿梨答案，这不是躲避恶龙的方式，而是献祭她的方式。
　　恶龙来之前也未停止的舞会，钟声敲响前老妇的急切，意思就是在敲响第十二下钟声，公主一定要进入禁地，向恶龙献祭自己。
　　在庞大的王国面前，她不值一提。老国王还是决定用献祭她的方式，来得一方安隅。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机器声音：
　　【嘉宾觉醒，即将面临选择：是否选择被献祭？】
　　这就等于提示鹿梨，她猜对了。
　　她松了口气。
　　想起老妇念叨的那句——第三，保佑公主不会被恶龙杀死。
　　既然不会被恶龙杀死，不如赌一把。
　　似乎是真的入了戏，面前的少女朝老妇缓缓行了公主礼，两旁的烛光摇摇曳曳落在少女雪白的脸上，蒙了层淡淡光晕，洁白长裙澄澈无瑕，有着贵族皇室都不曾有的气度，毅然决然地踏进了禁忌之地。
　　禁地的另一边，森林被氤氲的雾掩盖，蒙蒙一片，看不清前路。
　　在鹿梨选择完的那一刻后方门被合上，鹿梨没有退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雾的尽头是一片草地，与油画上毫无差别。
　　鹿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猜想这就是遇见恶龙的场景了。
　　她整理了下裙子，干脆在原地等到钟声敲响了第十一下，才抬眼，目不转睛盯着雾的尽头。
　　心脏似乎预知到什么，剧烈地跳动着。
　　雾的尽头倏然出现一个身影，修长挺拔，如刀削玉立。
　　如梦中一样出现。
　　恶龙嘶哑低喃的声音还留在耳畔，骑士被杀死的警告也逐渐清晰。
　　他浅琥珀色的眸子穿透浓雾，如同渐入迷途的疏星。
　　鹿梨顿悟，公主被献祭的瞬间也就是——破除诅咒的瞬间，要是她试图逃避只会永远得不到拯救。
　　这才是故事的开头——公主“醒来”的那一刻，古堡开始复苏，数百年的故事得以重…新开启。
　　只是恶龙怎么会是…
　　他应该在比赛。
　　在鹿梨愣神的空，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你终于来了——”
　　江绎定定停在鹿梨面前，眸子慢条斯理地落在她身上，语气似乎强调了下，“我的公主殿下。”


第二十五章 “恶龙的小女仆。”……
　　油画的预言成真, 浓雾散去。
　　少女身穿一袭洁白长裙，头戴花冠站在草地上，及腰的金黄色长发柔顺地垂至坠着宝石的裙摆, 水润清亮的眸惊愕地对着眼前的恶龙。
　　恶龙视线缓缓打量着勇敢闯入禁忌之地的公主, 近乎虔诚地牵起公主的手，语气似是带着笑，声线却暗暗压低，勾出了些危险的意味。
　　——我的公主殿下。
　　——确定要献祭自己吗？
　　镜头定格在此，画面渐隐入黑暗, 音乐戛然而止。
　　综艺播出之后, 这段空屏几秒, 弹幕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恶龙好坏！我好喜欢啊啊啊啊啊啊】
　　【有没有人科普下恶龙，我太可以了啊啊啊啊！】
　　【姐妹！我来科普了！恶龙是正在追甜妹的在役F1赛车手one, F1颜值天花板！】
　　【没想到我的限定cp还有一天能再同屏呜呜呜呜，绎鹿有你是真的！】
　　【大魔王追妻都追到这了, 绎鹿有你有什么资格be！快跟我回超话做数据！呜呜呜妈妈不允许我的cp不在一起！】
　　【等等，所以刚刚公主觉醒，诅咒被破除, 这只是故事的开始！节目组套路好深！】
　　【这段中二的设定呜呜呜也太童话了吧！！我愿意花钱看一百期恶龙公主的日常！】
　　【在吗，节目组，我花钱还不行吗？】
　　【血书+1】
　　……
　　回到录制现场, 是故事的开头。
　　两人相遇的那一瞬间, 耳麦里传来了任务，把鹿梨想问的话压了回去。
　　【公主觉醒，诅咒破除，成功存活。第一篇章结束。恭喜嘉宾进入第二篇章《勇士屠龙》。】
　　【小王子觉醒失败，进入恶龙的囚禁室, 等待拯救，其余嘉宾成功存活。】
　　话里的意思就是，姜霖没有完成任务，在第一环节就被淘汰了。
　　后知后觉逃过一劫的鹿梨：“所以刚刚我要是不选被献祭，我就得拜拜了？”
　　“当然，我的公主殿下。”江绎显然已经进入了角色，连同笑都带了点恶龙的暴戾，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捉摸不透的危险。
　　不过江绎意外得适合这种风格，话里行间丝毫不让人出戏。
　　公主殿下这几个字说得让人脸红心跳。
　　…这人还挺入戏。
　　鹿梨慌乱地移开眼，平复了下不正常的心跳，扯了个话题问道：
　　“那被献祭后的我现在是…什么？”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既然公主被献祭后，故事结束的瞬间也得以开始。这古堡的主人如今成了恶龙，被献祭后节目组也不能凭空让她消失，那只能是成为恶龙的…
　　似乎是为了应证鹿梨的猜测，江绎眉轻挑了下，恶趣味地提醒道。
　　“恶龙的——”
　　“小女仆。”
　　-
　　钟声敲响第十二下，舞会消失，烛火熄灭，古堡陷入沉寂，遍地荒凉，恶龙成了这里的主人。
　　她自然也成了恶龙的小女仆。
　　外头大雪纷纷，禁忌之地却依旧生机勃勃，恶龙颇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小女仆慌乱地除草。
　　事实上，在监控室的导演组对鹿梨破坏花巨资买来的草地十分痛心。
　　禁忌之门被敲响，恶龙的仆人行了礼：“主人，有客人来了。”
　　鹿梨除草的任务终于停止，她瘫坐在草地上，此时耳麦里终于响起提示的声音：【公主被恶龙成功囚禁。任务：帮助骑士杀死恶龙。】
　　几秒过后，恶龙出了禁忌之地。
　　恶龙的仆人却未离去：“公主殿下。”
　　“啊？”
　　“魔女预言，今日骑士会来杀死恶龙，公主殿下只需趁恶龙不备…”
　　恶龙的仆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由宝石装饰的锋利匕首，放在公主面前。
　　公主盯着匕首思索。
　　恶龙的仆人补充道：“这是需要公主殿下做的选择，选择成功就能拯救古堡里的所有人。”
　　……
　　江绎再一次推门进来，垂眼看她：“需要去见位客人。”
　　“客人？”
　　江绎低低笑了声，没想隐瞒：“是位你想见的客人，你要自由了。”
　　你自由了？
　　鹿梨因为这话愣了下，又很快恢复。
　　“好的！恶龙阁下！”鹿梨跟上，藏在裙摆里的手已然多了把杀死恶龙的匕首。
　　节目播出后，上帝视角的弹幕纷纷刷屏。
　　【不会吧，甜妹真要杀死恶龙吗？】
　　【我的cp连在综艺里也be了吗呜呜呜不要】
　　【我相信有反转！】
　　【公主被恶龙囚禁，其实恶龙也没伤害她，但公主一直没停止想过逃离恶龙啊，我突然好难过。】
　　【前面的姐妹，这是任务，小梨不知情为了活下去当然要逃离恶龙啊，只是综艺啊别太真情实感了…】
　　鹿梨跟在江绎身后走出禁忌之地，场景切换到幽深的长廊。
　　手里握的匕首与手心温度相衡，她知道在这长廊她就应该作出决定。
　　“江…恶龙阁下…”鹿梨显然没有江绎入戏的快，差点叫出江绎的名字。
　　“嗯？”江绎脚步慢下来，直到鹿梨与他并排，才道，“有事？”第二篇章是《勇士屠龙》，那也就意味着江绎和盛弋要对上了，根据剧本的自由度，结局应该有两个，不是恶龙死就是骑士死。
　　没有猜错的话，江绎已经知道盛弋是骑士了。
　　要不是导演组不知道盛弋和江绎的关系，不然鹿梨还真以为是导演组为了节目效果故意把两个人搞成对立的关系。
　　想到这，鹿梨换了种说法，才接着说：“预言说，骑士会杀死恶龙阁下。”
　　江绎站定，敛眸看向她，眼底晕着几分笑意：“哦，那公主殿下认为我和骑士谁会被杀死？”
　　这句话在鹿梨心里相当于是在问，他和盛弋她会选哪一个？
　　鹿梨没想到江绎会直白地问出口，思绪断了几秒，在公主的立场和自己的立场之间来回跳跃，没想出所以然来。
　　最终露出一副“别想套路我”的表情，笑意盈盈地说：“恶龙阁下，你觉得呢？”
　　恶龙才不会问谁会被杀死的话，江绎会。
　　因为鹿梨的小聪明，江绎唇角扯了下。
　　他伸手拉住往前走的鹿梨：
　　“不用往前走了。”
　　“啊？为什么？”
　　被江绎拉住，两人手心隔着冰冷的匕首相触，温度倏然烫了起来，幸好黑暗中脸红的程度认不太清，只能发觉鹿梨的动作僵硬了些，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谋杀恶龙的阴谋好像突然之间败露了。
　　“因为，我不想被杀死。”
　　江绎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理由真的这么简单。实际上坦坦荡荡地在告知鹿梨，他早就看穿了这个陷阱。
　　“公主殿下想逃离我。”
　　“不是吗？”
　　像是为了迎合那种微妙的气氛，江绎手里的烛火应声而灭，月光影影悼悼，两人的影子似有若无被投射在繁复的玻璃花窗上，朦胧而禁忌。
　　倏然，两人的影子趋近，落在一处。
　　男人侧脸半隐入黑暗中，薄唇轻启，声色敛下几分蛊惑，认真提议道——
　　“永远做我的小女仆。”
　　“永远呆在我身边，不可以吗？”
　　播出后，这段也大刷了一波存在感，惹得弹幕接连尖叫。
　　【啊啊啊啊为什么调高亮度也没用！我想看发生了什么！！】
　　【恶龙太会了！！让我来！！我愿意！！】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也太苏了吧，竟然不知道该魂穿哪一个！】
　　【我竟然不想让恶龙被杀死呜呜呜呜呜这龙太香了】
　　【节目组下次镜头能搞亮点吗，根本看不清，我好急！】
　　……
　　事实真相是恶龙趁公主不备带上了属于奴隶的铃铛。
　　鹿梨后知后觉，手里的匕首被抽走，才发现自己是被江绎的美男计利用了。
　　黑暗中，鹿梨被江绎拉着走，咬牙切齿地晃着手里的铃铛，铃铛声在走廊回荡：“这就是你的任务？”
　　“准确的说，不是。”江绎看她一眼，“不过也算完成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杀死骑士？”
　　江绎轻笑：“你猜？”
　　“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鹿梨念念叨叨，对刚刚江绎的套路非常不服气，“有本事，下次你别声东击西。”
　　“我一定不会被你得逞的。”
　　“不会有下次了。”江绎没放开鹿梨的手，反而握紧了几分。
　　被江绎抓紧，鹿梨发觉江绎情绪不太对，想起来，低声问：“对了，你不是在巴黎比赛吗？怎么跑回来参加综艺了？”
　　江绎没说话，只是耐心把两边熄灭的烛火点亮。
　　挂在墙壁上的油画慢慢显出来。
　　鹿梨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忘了继续问下去。
　　油画色调偏冷，天色黑得深沉，像晕不开的浓墨，月亮半掩在厚重的云里。
　　恶龙递给跪着的仆人一把宝石装饰的匕首，和鹿梨拿到的那把一模一样——如今在江绎手上。
　　那是恶龙试探公主的把戏。
　　恶龙的仆人从黑暗中出现，微笑里终究是多了几分无奈：“公主殿下，你该相信主人的。”
　　铃铛在暗夜中晃动，盖住了雪落下的声音，清脆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
　　铃铛声消尽，鹿梨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我的任务是。”
　　“让公主殿下爱上我。”
　　江绎垂眸看她，似笑非笑地轻嘲了下，不知在叹恶龙还是自己。
　　“事实上，是我先爱上了公主殿下。”


第二十六章 “被囚禁了…”……
　　——事实上, 是我先爱上了公主殿下。
　　被放在鹿梨手上的匕首，温度还留存着些许体温，与温凉的手心相合。
　　镶嵌在匕首上的红宝石在烛火中愈明, 折出的光泽在恶龙俊美暴戾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浅琥珀色眸子如疏星, 又如烛光，明明灭灭，像恶龙的希冀，微弱而神秘，终究捉摸不透。
　　爱意坦坦荡荡又无处寻觅。
　　江绎说得太过认真, 鹿梨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不是台词, 半分钟后, 理智把她拉回了剧情。
　　预言保护公主不被恶龙杀死，恶龙无法伤害公主, 只能以戏弄公主为趣。没想到的是在骑士来临之前，恶龙爱上了公主。经历长达数月的相处, 公主却从没有放弃过逃离恶龙的想法。
　　恶龙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失败告终，结果显然易见，恶龙爱上了公主, 而…
　　啧，这公主不喜欢恶龙啊。
　　鹿梨唏嘘了下，终于看向入戏的江绎, 笑声与清脆的铃铛声同时响起, 少女的笑意漾在脸上，丝毫不惧，也无爱意。
　　“那即便我不爱你，恶龙阁下也要把我囚禁在身边吗？”
　　江绎只笑，眼底已然收尽爱意, 只剩淡淡的怜悯，犹如神祇对平凡众生的审判：“永远呆在我身边，不好吗？”
　　“即便知道自己囚禁住的只有躯体，恶龙阁下也要如此吗？”
　　“是啊。”江绎的声音飘入凛冽的寒风里，在这个大雪夜，似乎一吹就散了。
　　“既然公主殿下不爱我，人在也是好的。”
　　话一语双关，倏然触动了鹿梨内心的想法，她站在原地，手心上还依旧放着匕首，没有收起。
　　恶龙似有若无叹了口气，抬起手把少女的手连同匕首包裹在手心里头，慢慢收紧，轻声道。
　　“公主殿下，我们要去见见今天的客人了。”
　　-
　　鹿梨晃着手里的铃铛跟江绎走到大厅，此时耳麦里终于响起提示的声音：
　　【嘉宾任务成功，第二篇章《勇士屠龙》成功存活。】
　　鹿梨：“……”
　　她任务不是失败了，怎么还能成功。
　　她忙不迭地看向江绎，江绎也回看了她一眼，眼神丝毫不心虚，气定神闲端着恶龙的架子。
　　对于未知的未来，也一惯的自信张扬。
　　有时候鹿梨甚至都分不清是江绎在演恶龙，还是说那条不惧世人的恶龙本就是他。做事那样张扬果断，即使是得不到的东西也能轻而易举放下。
　　节目开始后，鹿梨总算在大厅看见了蒋姜，盛弋，但没见到被淘汰的姜霖和刚刚的贺云。
　　“贺云前辈呢？”
　　“因为你的选择被淘汰了。”
　　“所以要是公主开始没选择杀死恶龙的匕首，恶龙的仆人就不会死？”
　　江绎没说话，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那被囚禁的我权力还挺大。”鹿梨笑，话里咬牙切齿地强调囚禁这个词。
　　恶龙会囚禁公主鹿梨理解，但江绎也做出了这个选择是因为什么？
　　江绎和她不同，即便是游戏也能玩的得心应手，囚禁她的原因只能是为了赢，也不知道让着她点。
　　“嗯。”江绎似是因为这句话笑了下。
　　蒋姜看着她跟着江绎出来有些吃惊，没猜到恶龙会由江绎来扮演。
　　鹿梨打了个招呼，手上的铃铛也随之作响。
　　蒋姜喜欢极限运动，对于F1也有了解，江绎一出来她就没藏住她惊讶的表情。等鹿梨走近，蒋姜没忍住：“小梨，你这是？”
　　“被囚禁了…”鹿梨怨念地看了一眼江绎。
　　……
　　游戏结束蒋姜不幸淘汰，存活的三人分离，故事也到尾声，每个人的耳麦都缓缓响起一句提示的话。
　　被恶龙囚禁在房间的鹿梨听到的是：
　　【没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全部。】
　　没有另一个世界？
　　那就是告诉自己选择不可逆。
　　至于选择什么，似乎从她走出禁忌之地就已经有了结果。江绎和盛弋两人都在身边，最后也只能是恶龙和骑士决斗，左右跟她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鹿梨听完那句提示，几乎等于放弃游戏，大字躺在恶龙精心准备的房间里，抬头发呆，止不住想起江绎在幽静长廊对她说的那番话。
　　监控室二号编导终于忍不住提醒：“嘉宾不可以消极怠工，存活的三人都有胜利的可能。”
　　“公主胜利的可能？”
　　“对，公主也有胜利的可能，所以公主殿下不要放弃希望，骑士还没有拿到杀死恶龙的匕首。”
　　“杀死恶龙的匕首？”鹿梨神情一滞，瞬间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了那把江绎给她的红宝石匕首，铃铛也随鹿梨的动作泠泠作响。
　　伴着晃动的铃铛声，鹿梨开口：“是江…不，恶龙给我的这把？”
　　先前任务成功的提示似乎重新浮现在眼前。
　　原来公主拿到了杀死恶龙的匕首，也就是帮助骑士杀死恶龙。她的任务当然也算成功。
　　“你是今晚最重要的一环，公主殿下把匕首交给骑士，公主殿下就胜利了。”
　　鹿梨垂眼看手里这把匕首，这是在到大厅前江绎硬塞到自己手里。
　　江绎明目张胆告诉她他识破了她的诡计，但还是把匕首塞给她了。那他知不知道把这匕首给她，是把他的生死交给了她。
　　这是恶龙的意思还是江绎的意思？
　　“那我要是不呢？”
　　“那公主只能带着铃铛在这永远生活下去…这个世界就是全部…”
　　——没有另一个世界。
　　她只能继续被囚禁在幽暗的古堡内受恶龙戏弄，古堡外暴雪终日，有如她永无天日的世界。
　　耳麦里交代完世界观，鹿梨的表情也随之轻松了些：“早这样说，我不就明白了。”
　　“现在我往哪边才能找到骑士？”
　　“向左先遇见恶龙，向右先遇见骑士，公主殿下做好决定了吗？”
　　少女依旧穿着那一袭白色长裙，及腰的金黄色长发，不同的是，手腕上的铃铛一个一个连缀在一起，随着少女动作晃动，声音延伸至长廊尽头，倏然消尽。
　　随之响起的还有少女的回答。
　　“我决定好了。”
　　节目播出时，剧情在这戛然而止，屏幕瞬间暗下。
　　几秒后，又缓缓亮起。
　　古堡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花园里种满娇嫩的玫瑰，每条长廊都亮起不灭的烛火。
　　音乐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吟唱，沙哑低沉，混着铃铛声，喃喃讲述尘封在远古的一段传说。
　　【一切善都是由恶而生，一切神都是恶魔之子。若世界再一次迎来龙降世，请赐予他爱，他由恶而生，他为爱而…】
　　公主被恶龙的铃铛囚禁，而恶龙被心灵的铃铛所束缚。
　　铃铛是恶龙的心脏，他把心脏交到公主手上，只要公主轻轻一动，他的爱意就无处可藏，无处可匿。
　　他同时又把杀死他爱意的匕首也送给公主。
　　他不是为了囚禁公主，而是把自己的爱囚禁在公主身边。
　　他被囚禁在爱里，而公主没有教会他爱。
　　——如果没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全部。
　　独属于恶龙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永远呆在我身边，不好吗？”
　　“呆在你身边，能为我在城堡的花园种满玫瑰，在每条长廊点上不灭的烛火吗？”
　　恶龙默了几秒，才沉沉地笑：“当然，我的公主殿下。”
　　人声混入音乐戛然而止，画面再未亮起，字幕慢慢隐现。
　　【恶龙献祭自己，给公主造了一个梦。】
　　……
　　弹幕沉寂几秒，彻底炸了。
　　【艹艹艹，没看懂，所以最后公主没选择恶龙！！！！但甜妹选择了？】
　　【明显be了，公主没教会恶龙爱啊！】
　　【我看懂了！！我来解释！！这个be的剧情是传说，之前公主被献祭，龙再一次降世就是传说重新开始，一遍一遍不断重演，但这次不爱恶龙的公主选择了恶龙，所以结局变了！！恶龙为公主造了个梦！是he！！别哭姐妹们！！】
　　【我人看没了，所以公主不爱恶龙，但甜妹选择了大魔王！！我磕到了什么绝世甜糖！！】
　　【公主明显就爱上恶龙了！恶龙那句告白是个人都感动了！！】
　　【公主明显不爱啊，甜妹也没感动啊，你们瞎高/潮什么？】
　　……
　　节目播出后，绎鹿有你势如破竹，无论是be还是he都被热衷产粮的太太们剪出了世纪大片的感觉。
　　鹿梨在综艺里的表现可圈可点，粉丝量飞速增长，随之的还有江绎巴黎站退赛的消息。
　　江绎没参加巴黎站的比赛。
　　T.D.酒吧内。
　　主人公的情绪远没有外界描述的精彩，反而出奇地平静。
　　方逾清一边刷微博一边兴致勃勃地问：“我好好奇啊，小梨能告诉我，你最后为什么选择了恶龙吗？公主不是不爱恶龙吗，为什么还会选择被囚禁在古堡里？”
　　鹿梨垂眸晃着自己手里的酒，纠正道：“我是选择了江绎。”
　　“江绎不就是恶龙？有区别吗？”
　　鹿梨卡了两秒，好像是没区别。
　　唯一有区别的是，公主不爱恶龙，而她好像是喜欢上江绎了。
　　江绎明明有赢的可能，却还是把匕首给了她，那是不是说明除却恶龙对公主的爱意，江绎也有点喜欢她。
　　但这种感觉还没来得及脱离剧情来确定。在她做选择之前，大厅的钢琴响起了钢琴的旋律，是新的曲子。
　　那是L的风格。


第二十七章 “以为你喜欢江绎。”……
　　T.D酒吧内灯光迷离, 些许光线经过时落入鹿梨失神的眸中。
　　倒在酒杯中的上乘白兰地酒，被一晃再晃，澄澈的琥珀色液体被灯光穿透, 轻轻晃动, 泛起波澜。
　　方逾清敲了下玻璃杯沿，鹿梨才恍神。
　　“小梨。”
　　鹿梨啊了一声：“怎么了？”
　　“是我要问你怎么了？突然找我来酒吧，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
　　方逾清侧头看鹿梨的反应，判断道：“小梨，你很不对劲。”
　　鹿梨心空了一拍, 才轻轻问, 问的话也像是问自己：“怎么不对劲了？”
　　是啊, 她不对劲。
　　她为什么会不对劲。
　　江绎是江绎，L是L, 她为什么要把他们相提并论。
　　也没必要相提并论。
　　方逾清视线划向鹿梨杯中的液体，才发觉事情有些严重。
　　浓度很高的白兰地酒, 一杯下去可就难清醒了。
　　方逾清边说边拿住鹿梨手里的酒，推远了一点：“是不是江绎他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别喝这么烈的酒。”
　　“那个服务员能给她换杯果酒吗？”
　　鹿梨摇头，挡住方逾清推酒杯的动作：“清清我没想喝，我就看看。”
　　“他……也没有惹我生气。”
　　明明他没有, 她却更生气了。
　　她一直觉得她和江绎之间, 没什么隔阂，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也还愿意跟他分享，跟他炫耀，无论什么, 都是。
　　可实际上隔了这么多年，江绎藏起来的秘密她一件都不知道，她却好像被江绎看透，那一点点刚冒出苗头的喜欢都被江绎掌控着。
　　她十分被动。
　　鹿梨看向方逾清，问的问题八竿子都打不着：“清清，你为什么喜欢演戏啊？”
　　“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清清你不想说也可以…”
　　没想到鹿梨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一直被她压在心底，每次提起都轻松带过，但这次她有些不想敷衍过去了。
　　方逾清收起笑的样子，沉默了几秒：“不，我想说。”
　　“演戏每一天都很新奇，能遇见不同的人，但有时候好多个瞬间都漫长到像是过完了一生。我的悲喜对于世界所有人来说也许都不重要，但当我成为我扮演的角色，他们的喜怒哀乐会承载着我的，被世人看到。”
　　“我喜欢被看到。”
　　方逾清心里本就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如今说出来倒是轻松了些。
　　她也并没有那么坚强，放弃得那么洒脱。那也是因为喜欢那个人而已。
　　“那当初…你为什么放弃？”
　　方逾清无奈地笑：“是因为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吧。”可惜她现在不确定了。
　　方逾清的声音被喧闹的音乐声盖住，但鹿梨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江绎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放弃的？
　　“小梨，我一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去这么远的地方学音乐，不只是我，谁都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条路，这条路太难了不是吗？”
　　和那个人一样，义无反顾踏上音乐这条路，为了成全他，她放弃了演戏。
　　被方逾清问倒，鹿梨没回神，许久才喃喃道：“是啊，太难了。难到，我好像忘了我为什么喜欢。”
　　-
　　淡蓝信封里藏着她的秘密，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卡片。
　　卡片上头，女孩的心思甚至连一句明显的话都找不着。
　　画的是一架钢琴和一个落款。
　　鹿梨没想到，多年之前自己藏起来的秘密，她会看不懂。
　　直至她听见大厅那首钢琴曲，才想起淡蓝信封里的卡片里——
　　那架刻着江绎名字的钢琴和她的落款。
　　她忽的想起她是怎么开始这一切的。
　　小时候江绎学钢琴，她也学，但她总没有江绎学得好。
　　她拼命的学，也没有江绎学得好，似乎她和江绎之间的距离被天赋卡得死死的，不可逾越。
　　她开始也不服气，不甘心，但她看见弹钢琴时江绎眼里的光，她突然明白了这种不可逾越的天赋，是即便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得过的。也许她的天赋并不在此，也不用强求。
　　回明城的她并不会再想起江绎，也不会想起自己曾经对钢琴的执着。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只会越来越不同，江绎应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而她应该在哥哥宠爱下肆无忌惮地闯祸，见面的时候只会越来越看不惯对方。
　　鹿梨以为他们会是这样，是鹿家发生的变故悄然改变了这一切。
　　她来到青城的江家时，江绎见到的她已经变了样子，怯怯懦懦的，眼神里也没有肆无忌惮的嚣张，而她见到的江绎还是那个样子，张扬狂妄，被江爷爷逼着练琴，然后轻描淡写拿回个让她触手不可及的奖杯。
　　他们的人生依旧不同，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她越过越糟，江绎越过越得心应手。
　　反常的是，她搬到江家之后，江绎少了几分小时候和她争锋相对的气势，对她实施了所谓的“人文关怀”。
　　他会教她用他的方式还手，也会偶尔施舍似的满足她那些“过分”的要求。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光景，又好像不一样。
　　她有了想做的事。
　　她开始练小提琴，开始捡起扔掉的乐理，一步一步地朝那个朦胧又确定的目标前进，她拼命靠近，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等来的是江爷爷去世，江绎背着大不孝的罪名把钢琴永远埋葬。
　　后来她独自一人去到美国，生活学习，一路跌跌撞撞，再没有人为她撑腰，替她说话。
　　直至那个下午，被老师批得什么都不是的她心情低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美国街头，听见那首曲子。
　　她有了追逐的人。
　　环境依旧喧闹，但鹿梨似乎又穿过喧闹的人声中，听见了街头L的那首曲子，刻骨的温柔将她包裹，用缓慢又轻柔的语气道，你的身边还有我在啊。
　　十九岁的她就这样眼底藏进了钦慕一个人的光，义无反顾。
　　-
　　话题无疾而终，鹿梨也没有再提，见鹿梨情绪稳定下来，方逾清被家里的电话催了回去。
　　临走前，方逾清还是问了一句：“那小梨我得先走了，不要再喝酒了，要不我让江绎来接你？”
　　“不用，他已经够忙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综艺结束近半个月她都没找过江绎，现在麻烦他似乎太说不过去，她连自己的心都没看清，不知道用什么情绪面对江绎。
　　方逾清走后，鹿梨异常安分，只是坐在吧台，一遍又一遍拒绝过来搭讪的人，恨不得身上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鹿梨，你怎么在这？”
　　鹿梨艰难辨认出昏暗灯光下的人：“蒋姜？”
　　蒋姜跟身边的男人耳语了几句，朝她走过来。
　　“没想到鹿梨你也在这啊，要是知道就应该拉着姜霖那小子来的，他可喜欢你了，上次你走得太匆忙，他没来得及跟你表达对你的喜欢。”
　　上次鹿梨听完那首盛弋弹奏的曲子，拍摄结束后就匆匆离开了，姜霖还可惜了一番。
　　“对我的喜欢？”
　　“姜霖是你粉丝，哦，也是我弟。”蒋姜笑了笑，“不像对吧，一点都没有他姐姐身上的优点，我让他勇敢点。在节目里差点没憋死我。”
　　蒋姜大大咧咧，几句简简单单的话说得让人心情轻松了不少。
　　和姜霖虽然是姐弟，但在节目中藏得好好的，要不是蒋姜自爆，没人会发现，既然蒋姜直接告诉她，也算是信任她。
　　鹿梨也笑着接话：“下次也可以啦。”
　　“啊，也是。不过他可烦人了，你意思几句就好。说多他回家得翘小尾巴了。”
　　鹿梨边笑边答应下来。
　　“说起来，鹿梨你也不像经常来酒吧的样子，怎么突然在这？心情不好？”
　　被蒋姜一问，鹿梨心里的情绪突然慌乱了起来。
　　她强装镇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股慌乱迷茫的情绪似乎落了地，只剩下平静。
　　她坦然道：“心情是不好。”
　　蒋姜见鹿梨坦坦荡荡，也笑：“那我陪你喝一杯？对了，喝醉有人能来接你吧，我可不负责送美女回家。”
　　鹿梨有些不稳地端起酒杯，笑：“当然。”
　　看得出鹿梨酒量不太好，蒋姜按下酒杯：“算了算了，我就说说，酒就免了，陪你聊聊天。我可看见网上说的了，江绎是没参加巴黎站的比赛直接飞到明城参加综艺的。”
　　“嗯，是啊。我搞不懂他。”鹿梨因为喝了那口浓度高的白兰地，已经有些醉意，说话丝毫没有攻击性，念念叨叨的，可爱得很，“你说他比赛的时候挺帅的，我还指望他拿一个冠军呢，我还打算他拿完冠军就向他表…”
　　顿了几秒，鹿梨才接上去：“表达感谢。嗯，表达感谢。”
　　“你可别大喘气了，我还以为…”蒋姜听完松了口气。
　　鹿梨追问：“以为什么？”
　　“以为你喜欢江绎。”
　　鹿梨表情一滞，随后皱了皱眉：“江绎这人不能喜欢吗？比赛的时候是挺帅的，就是…就是…”
　　手势半天没比划上来，话也没说出来。
　　“也不是不能喜欢，就是他身边有个甩不掉的讨厌鬼，听说还要联姻？喜欢他会很麻烦。”
　　“联姻？”鹿梨一瞬清醒了过来，有些心虚。
　　要和江绎联姻，还甩不掉的讨厌鬼不就是她吗？
　　她不敢看身边的蒋姜，把酒杯里的白兰地全部闷头喝了，才问，声音轻了几个八度，像是飘出来的：“姜姜，你从哪知道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和你有过矛盾的陆曦然，她和我之前在同一个女团。”蒋姜解释，“如今单飞，本来我也不该在意她的事，不过我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一下。陆曦然这人很难缠，江绎碰见她真算是倒霉了。如果你喜欢江绎也会很累的…”
　　“所以要和江绎联姻的是陆曦然？”
　　蒋姜点头：“我也是刚知道，陆曦然也去了巴黎，还住在江绎住的那家酒店，比赛前天天都会去训练场地，江绎可能是不想见陆曦然才退赛回的国，至于为什么来综艺，可能还真有鹿梨你的原因。”
　　蒋姜的话信息量太大，喝得晕乎乎的鹿梨花了半分钟思考。
　　脑海里删减到只剩一句，陆曦然也去了巴黎，比赛前的那几天。
　　话说了几个来回，鹿梨已经有些昏昏沉沉，蒋姜拿鹿梨指纹解了锁，翻了翻通话记录，发现短短半个晚上，一个联系人连打了三十通电话。
　　显然着急得很。
　　不过这备注…
　　谁还没有个家族问题呢。
　　蒋姜在鹿梨面前挥了挥手：“鹿梨，这备注谁啊？能打吗？”
　　鹿梨凝眸看了好几眼，才疯狂摇头：“不能打，不能打。不能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太难看了！太难看了！”
　　看来鹿梨还算喜欢这个对象。
　　蒋姜硬着头皮拨了回去，几秒的沉默后，响起了鹿梨新歌的铃声，随后被接通。
　　蒋姜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你是鹿梨的联姻对象吗？”
　　“……她说我是她联姻对象吗？”男人声线微沉，似乎被气笑了，“那我是。”
　　“是她要找我吗？”
　　“啊，是这样的，鹿梨现在在T.D酒吧，她喝醉了。”
　　“……”
　　电话几乎没犹豫，就被挂断了。
　　蒋姜挂完电话才后知后觉。
　　刚刚鹿梨那联姻对象声音是……
　　乱套了，真的是全乱套了。


第二十八章 “是想和你，更进一步的关……
　　蒋姜立刻摇了摇鹿梨, 表情像犯了天大的错。
　　“鹿梨，你醒醒！我好像刚刚不小心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
　　“啊，”鹿梨费劲地睁开眼, 眼前的蒋姜已经有些重影了, 她手挥了好几次才抓到蒋姜的手，“姜姜，你对不起我什么？”
　　“那个。”被鹿梨抓着手，蒋姜想起刚刚对鹿梨说的那番荒唐话就心虚，偏偏她的语气还尤其义正言辞。
　　她刚刚是骂了江绎的联姻对象。
　　不, 似乎等于骂了鹿梨。
　　从综艺开始, 蒋姜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 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
　　她忽略了鹿梨和江绎的关系。江绎就是不想被陆曦然纠缠，才回来找未婚妻的, 而她…
　　这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料范围内。
　　“我刚刚，打给了你的联姻对象…”
　　从蒋姜口中听到那四个字, 鹿梨眉头一瞬皱了起来，语气很不确定：“联姻对象？”
　　“谁啊？”
　　随后，蒋姜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江绎。”
　　眼前的小脑袋又立马垂了下去, 装死似的不吭声了。
　　-
　　江绎赶到T.D酒吧的时候，鹿梨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蒋姜把喝醉的鹿梨放置在沙发上，鹿梨平时看起来安安分分的, 喝醉也很乖, 不闹。
　　但鹿梨躺在沙发上后，只肯瑟缩在角落的一小块地方，任蒋姜怎么拉也不肯动。
　　上次综艺之后蒋姜也是第一次见江绎，蒋姜看着江绎过来，又想起刚刚她对鹿梨说的话。
　　陆家和鹿家, 是她弄错了。
　　她不仅误会江绎的联姻对象是陆曦然，而且还不小心在正牌未婚妻面前告了个状。
　　她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江绎，我刚刚好像不小心说了陆曦然的事，她不是你的联姻对象，对吧…”
　　“陆曦然？”江绎语气很淡，边把脱下的西装外套盖在缩在一团的鹿梨身上，边盯着女孩酡红的脸，“她才是。”也只是联姻对象。
　　鹿梨缺的只是联姻对象。
　　他和鹿梨只能是联姻对象。
　　不过不同的是。
　　近半个月后的今天晚上，江绎终于以L的身份收到了鹿梨的电话。
　　在工作室里，L的电话响了好几遍，江绎都没有接。
　　直到池屿问：“你不接？”
　　自从上次听到盛弋弹那首钢琴曲后，鹿梨像是故意躲着江绎，近半个月两人都没碰上。江绎也终于懂了，陆曦然口中，所谓的秘密武器，不过是盛弋。
　　他抬眼，懒懒补充：“她是打给L的，不是我。”
　　池屿：“L不就是你吗？”
　　“那天是盛弋弹的。”
　　“你就让盛弋冒充着？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退赛飞回来。盛弋知道你不会承认，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
　　“要是你不想让鹿梨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又怎么会让她知道？”
　　总有一天鹿梨会知道，他就是L的。
　　不过不知道，这一天，是死前的哪一天。
　　池屿看不惯：“要不要我给你念念体育头条？”
　　江绎知道池屿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看向他：“池屿，我真的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他不在意惯了，以后也一样。
　　江绎不仅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热搜常客，也是最近赛车界最大的批判对象。就因为上次江绎巴黎站退赛回国参加综艺，已经被各大体育媒体写成拿了几个分站赛冠军，就自大狂妄地不把比赛放在眼里的赛车败类了。
　　直接把江绎之前拿的荣誉全都否定了。
　　当事人不着急，身边的人已经看不过去了。
　　“江绎，无论是one还是L，那都是你。”
　　“你觉得鹿梨会不在乎吗？你以为她看不到，你被媒体说的这些吗？”
　　池屿说得没错。鹿梨能看到得只是江绎，而L对于她来说还只是一个不确定的人。
　　鹿梨连拨了几个电话后，江绎手机沉寂下去，再没有响起，好像鹿梨对L的执着也不过如此。
　　又过了几秒，吉娃娃嚣张的咆哮声突然在工作室内响了起来，鹿梨又发了条消息给L，或是给他。
　　【我想和你谈谈。】
　　江绎不知道鹿梨猜到了多少。
　　他突然想，即便鹿梨只把他当联姻对象，那也是好的。
　　但这种想法只持续了短短的半个晚上。
　　江绎开口问：“她说我是她联姻对象？”
　　“那个，她手机备注上…不，没什么，没什么。”蒋姜摇头。
　　蒋姜觉得自己不应该做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坏朋友，立刻把话憋了回去。她已经在鹿梨面前提了陆曦然，可不能再让江绎觉得鹿梨不喜欢他了。
　　古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何况联姻对象是自己喜欢的人，是多幸运的事。
　　蒋姜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
　　江绎耳力不差，他重复：“备注？”
　　“真没什么！”
　　蒋姜没来得及抢回鹿梨的手机。
　　江绎垂眸，拿着鹿梨手机重新拨通，终于看见鹿梨的界面显示的字。
　　屏幕上微弱的亮光打在江绎张扬的眉眼上，他蹙了蹙眉。
　　须臾，他才轻轻嗤了声：“果然是。”
　　蒋姜很心虚，她好像到目前为止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但江绎听完显然没放在心上，眉眼如常敛着，表情很淡，眼底像无波无澜的海：“她一个人在这？”
　　“我看见的时候鹿梨是一个人，不过你放心，她身边搭讪的人都被她拒绝了。”蒋姜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太对劲。
　　酒吧光线很暗，但蒋姜似乎看见眼前的男人眼神慢悠悠落在瑟缩在角落的身影后，终于笑了下——
　　“还挺自觉。”
　　-
　　鹿梨即使是喝醉，也异常安分瑟缩在角落里，丝毫不让人觉得麻烦。也不知道从哪养成的这习惯，小小一只缩在角落，像个没人喜欢的小可怜。
　　江绎在鹿梨面前蹲下，视线与侧卧在角落的鹿梨相对。不知道今天喝了多少酒，鹿梨不仅脸蛋酡红，连同脖子那块皮肤都微微泛红。
　　江绎又喊了几遍名字，鹿梨才强打起精神，眼睛睁了睁。
　　试图认清眼前的人。
　　长达半分钟，睁开眼的鹿梨一句话没说。
　　被酒气氤氲，杏眸蒙了层朦胧的雾，眼神茫然又无辜地和江绎对视着。
　　眼神里差些就透露出“你是谁啊”的疑惑。
　　江绎盯着鹿梨，唇角轻微勾了下：“不认识我？”
　　鹿梨迟疑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
　　随后，少女咕咕哝哝了一句，才苦恼地开口：“我也不知道啊。”
　　@泡@沫
　　“……”
　　喝醉就六亲不认的性子让江绎又气又笑，正想站起身，发现手被鹿梨死死拉住。
　　抓得很紧，生怕他跑了一样。
　　“不认识的人你也拉这么紧？”江绎没甩开鹿梨的手，只是明目张胆扫过鹿梨脸上茫然的表情。
　　鹿梨这才拍了怕脑袋，恍然大悟：“我当然认识啊，你不就是我的…我的…”
　　“就是你的什么？”
　　鹿梨似乎是突然感觉到冷，缩了下，嘟嘟囔囔地：“晕。好晕啊。”
　　身边的蒋姜瞬间感觉身边气氛冷了不少，这样下去依着江绎的脾气甩开鹿梨一走了之也说不定，她试图开口解释，但发现江绎只是无奈笑了下，通身脾气又收了回去。
　　对喝醉的人这么好脾气，江绎还没有过。
　　也没有因为没得到答案，就一走了之。
　　他伸手把鹿梨身上的外套拢好，盯着看了几秒。
　　才发觉一直以来是自己太急了，隔了六年不见，鹿梨一回来他就想跳过了解那一步，直接让鹿梨喜欢他。
　　可事实上，他也不够了解这个只肯瑟缩在角落里的鹿梨。
　　鹿梨的脸皱成一团，终于又说了一句话，不过不是对江绎。
　　“姜姜，我还想吐。”
　　被鹿梨突然提起的蒋姜恨不得不立马逃走，也不愿意站在两人身边当电灯泡。
　　江绎看向蒋姜，话还没出口。
　　“姜姜，我收回刚刚的话，我承认江绎这人的确不行。”
　　身边的蒋姜快哭了，也更后悔了。
　　不是，小梨你别说了。
　　你联姻对象兼暗恋对象在身边呢。
　　江绎视线拉回到鹿梨身上：“哦？他哪里不行？”
　　但鹿梨丝毫没察觉问的人不是蒋姜，她低头思考了几秒，自言自语着，一字一句都带了不满：“嗯…哪不行？不喜欢我这点就不行。”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鹿梨颇不认同，反驳道：“现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江绎的、确、不、行，对吧，姐妹。”
　　姐。妹。
　　从联姻对象到了姐妹。
　　醉到已经连男女都不分了。
　　蒋姜在旁边一会感慨鹿梨刚刚告白太虎，一会又被拉回了现实。
　　她忍不住开口：“那个，要不江绎你告诉我地址，我送鹿梨回去，你也挺…挺忙的吧。”
　　“江绎？哪里有江绎！”听到这两个字，犹如紧箍咒，鹿梨一秒从缩着的角落爬了起来，浑身都很警惕。
　　江绎偏冷的笑隐入黑暗里，浅琥珀色的桃花眸气定神闲盯着鹿梨，语气既倦懒又坦坦荡荡。
　　“这有。”
　　-
　　在那声回答后，鹿梨被江绎送回了别墅。
　　安分了一路，到别墅时鹿梨似乎是积攒满了力量，闹腾个不停。
　　从玄关到卧室一路，江绎拖拖拽拽才把鹿梨塞进被窝里，没过多久，那颗小脑袋又从被子里钻出来，定定地看着他。
　　他看了鹿梨一眼：“现在认识了？”
　　鹿梨的脸现在还没过酒劲，酡红一片，十分安分地点了点头。
　　“行，你别忘就行。”
　　江绎已经完全放弃跟鹿梨讨论这个话题，盯了几秒因为缺水被鹿梨舔得娇艳欲滴的嘴唇，然后移开，给鹿梨倒了杯水。
　　“喝了再睡。”
　　而鹿梨还异常执着他刚刚的问题。
　　终于算是想起来了，惊喜道：“啊！你不就是我的联姻对象吗？”
　　联姻对象。
　　他还真不想一天晚上被提醒这么多次。
　　江绎还算耐心地拂开遮挡鹿梨视线的碎发，顿了顿：“只是联姻对象？”
　　鹿梨突然警惕起来，抓紧了手里的被子，无意识地往后缩了下：“不然你还想是什么关系？”
　　看鹿梨防备的样子，江绎觉得好笑。
　　他盯了一两秒，察觉到鹿梨的表情越来越不可描述，像一只下一秒就要炸毛的吉娃娃。
　　越是这样…
　　江绎身体往前倾了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鹿梨也偷偷往后挪了一点，江绎前进一点，鹿梨就往后挪一点。
　　她底气散了点，断断续续地重复了遍原先的话：“你…你…你还想是什么关系？”
　　“是想和你，”江绎单手拦住鹿梨往后躲的动作，很刻意地停了两秒，
　　“更近一步的关系。”
　　鹿梨像是受了惊吓，忘了后退。不过只有几秒，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那你喜欢我吗？”
　　被鹿梨提醒，江绎想起综艺里那一幕，借着恶龙的身份说真话还真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想到这，他笑了下：“嗯。”
　　鹿梨视线在他脸上顿了几秒，突然凑近了些，抬手触碰到江绎的下巴，稍稍用了些力，强迫江绎抬眼看她。
　　江绎似是没反抗，和鹿梨对视，眸中澄澈的琥珀色愈发通透，又深不可测。
　　“所以啊，喜欢我的话，”鹿梨挑着他的下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格外真诚——
　　“就少做点对不起我的事吧。”


第二十九章 “昨天对不起你的事，谈谈……
　　等鹿梨从宿醉中醒来,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遮光的窗帘被拉得很紧，透不过光，鹿梨丝毫没察觉外边天光大亮, 直到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画面,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如果再给鹿梨一次机会，那么鹿梨一定会回到昨天晚上，把那杯高浓度的白兰地推得越远越好。
　　酒是魔鬼，酒绝对是魔鬼。
　　这个魔鬼把她仅有的理智通通揉碎丢掉，然后勾起她所有荒唐的想法和欲望。
　　坐在床上, 她苦恼地薅了薅头发, 长发被揉得乱糟糟的, 毫无章法地散在肩上。
　　一闭眼，记忆就像走马灯一样开始回放。
　　房间还依旧暗着, 如同昨夜酒吧昏暗的环境，江绎好整以暇看着她撒酒疯, 然后好像被气笑了。
　　【江绎？哪里有江绎！】
　　【这有。】
　　她在刚荣升为她暗恋对象的人面前。
　　耍。酒。疯。
　　不用想象，她那时候的样子一定猖狂又狰狞。如果有警察把她带走的话，一定是嫌她太丢人了。
　　“怎么办, 怎么办啊——”
　　鹿梨痛苦地扎进被窝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好不容易想在江绎面前人模人样，这倒好, 不但没人模人样, 而且社死了。
　　床边手机的微信提示音恰合时宜地响了一下。
　　鹿梨心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做了好几遍思想工作，才颤抖地打开。
　　看见温愿的名字鹿梨松了口气，但几秒后精神重新紧绷了起来。
　　【梨，今天能商量下新专辑的事吗？】
　　……
　　温愿处理完国外的事飞回青城, 告知鹿梨后续的行程陆续被排满，没给鹿梨纠结社死的时间。
　　鹿梨的vlog按照原定时间发布，同时，新专辑的先行曲也要在一周内发布，先前因为鹿梨灵感缺失，新专辑被推到了后半年。
　　再过半月已入深秋，随着鹿梨热度渐高，新专辑不能再拖，温愿约鹿梨到工作室商量。
　　鹿梨发布第一首歌之后，几乎马上有很多公司抛出了橄榄枝，不过要求都是必须延续她的出道风格，只有温愿在知道她要尝试其他风格后，还坚持要签她，近四年来都是温愿全权负责她的事。
　　鹿梨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见里头的人说了一句请进。
　　她推开门，看见温愿已经在等她了，她原先的长发被剪短，穿了身职业装，干练得很。
　　温愿示意了鹿梨坐下，先谈正事。
　　“你今天来，主要是之前说过的新专辑的概念和主题，还有定先行曲的事。我知道你最近写歌不太顺利，所以关于新专辑制作的事，我给你准备了个小小的礼物。”
　　“还有礼物？”
　　温愿笑着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鹿梨：“当然，绝对会让你很惊喜。”
　　鹿梨接过这份会让她“惊喜”的文件，迟疑了几秒，没敢打开，又听着温愿提起。
　　“对了，你上次参加《抓住你了》播出反响很好，节目组希望我们配合参加一下快鱼tv的常青树综艺《周周都要见》，我看了看你行程，刚好有空。”
　　《周周都要见》是由快鱼tv打造的全民性质的综艺节目，每期以主持人和嘉宾的互动为主，游戏环节新颖，在流量最大的周六晚上首播，周日回放，近十几年来经历几次改版长盛不衰，积累了极好的口碑和路人粉。
　　如果能上《周周都要见》，几乎等于走上了国民性的第一步，《抓住你了》作为大热综艺，如果能和《周周都要见》联动，也能起到很好的节目效果和宣传效果。
　　对于鹿梨新专辑的宣传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鹿梨当然没有问题，但。
　　她突然想起。
　　综艺里嘉宾是不是还有个江绎……
　　鹿梨偷偷试探了一下：“那个，愿愿姐，参演嘉宾都有谁啊？”
　　温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没察觉到鹿梨的拘谨：“应该是《抓住你了》特辑的嘉宾，你应该都认识了，蒋姜，姜霖…嗯，盛弋行程没确定。”温愿见鹿梨还没打开文件，提醒道，“还不打开看看？”
　　“哦。”
　　鹿梨翻开文件，是一首曲子。
　　是一首完成度很高的曲子。
　　“这是？”
　　“我特邀的天才作曲家给你做的曲。”温愿感叹道，“果然是天才，我才约了短短几天，他就发了首完整的曲给我，还特别适合你，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量身定做。
　　鹿梨木木地看向温愿:“哪个天才作曲家？”
　　综艺结束后，温愿不知从哪弄来了L的联系电话，鹿梨一直没敢联系。直到那天酒醉，她一股脑打了十几通电话，差点没把L烦死。
　　她还以为L没看到那几封短信，想就此息事宁人。
　　L已经这么多年不作曲，没理由因为她重新开始。
　　“L。你想得没错，他复出的第一首曲子是给你写的。是不是很大的惊喜？”温愿突然想起来，“啊，他说，词用你发给他的那篇小作文就挺好。”
　　小作文。
　　她给L写的小作文，被看到了。
　　她不想活了。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鹿梨否认。
　　“那行，没问题的话，你今天配合《抓住你了》那边录一场直播，宣传下参加《周周都要见》的消息。”
　　-
　　下午的直播没有太大的难度，节目组通知了地点，又简单跟鹿梨对了下流程。鹿梨拿着自己那部分的台本，反复看了几遍，熟记于心。
　　蒋姜来得晚，一看鹿梨也在化妆间，立刻奔了过来。
　　“鹿梨！”
　　鹿梨看见蒋姜昨天醉酒的画面又浮现了出来，非常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蒋姜察觉到鹿梨的异常，打完招呼后没再说话。
　　直到让助理支开化妆间的人，才凑到鹿梨身边，声音小了点：“你昨天回去之后还好吗？没直接把江绎扑倒吧？”
　　“……”
　　她对江绎的想法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她强装镇定地看着蒋姜：“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蒋姜点头，还在回忆：“昨天还挺像。”
　　蒋姜答得不算确定，但能确定的是，昨天喝醉的她的确所向披靡。
　　鹿梨愈发相信自己脑海里荒唐的那一幕是存在的。
　　热烈的酒气与她的呼吸交缠，给梦里的她壮了胆。
　　她挑起江绎的下巴，视线堂堂正正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眸。被她指尖蹭过的那片肌肤也慢慢烫起来。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江绎的脸。
　　对着那张蛊惑她的帅脸，诚恳地告诫道：少做点对不起我的事吧。
　　少做点。
　　对不起我的事。
　　鹿梨又试图回想了下当时江绎的表情，可惜宿醉后劲还没过去，一想就头疼，不自觉打断了鹿梨继续深入地想下去。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鹿梨：“我昨天…”
　　被鹿梨提醒，蒋姜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实在对不住！昨天我不该把你留在江绎身边的，不过你昨天太虎了，我实在没拦住！那个，不会真扑倒了吧？”
　　“……”说不定。
　　蒋姜又说：“那个，扑倒了也没事，这波我们不亏。剩下的，姐妹我跟你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把江绎拿下的！”
　　“更何况你和江绎有婚约，怕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听了几句，鹿梨发现自己跟不上蒋姜的思路了。
　　蒋姜这意思是不仅知道她才是江绎的联姻对象，而且还看出了，她喜欢江绎。
　　鹿梨：“你知道了？”
　　她和江绎性子截然不同，也没多少人真觉得他们的娃娃亲能成。更重要的是，没人会认为她会喜欢江绎。
　　但现在有了。
　　蒋姜：“害！鹿梨你早说你才是联姻对象我也不至于……不过没事，基于昨天你如此虎的明示，江绎肯定感觉到你喜欢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鹿梨听完丝毫没有高兴的情绪，满脑子都是。
　　他感觉到你喜欢他了。
　　按照江绎的性子，还不得得意个半天，之后时不时提醒她一下——
　　她竟然对此生劲敌江绎产生了这种不可描述的感情。
　　光是想，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够糟糕了。
　　鹿梨纠结了几秒，挣扎着问了句话。
　　“你…你的意思是我昨天等于告白了？”
　　似乎是感受到鹿梨怀疑人生的那股绝望，蒋姜回的也十分没有底气。
　　“是…是啊。”
　　鹿梨半天没从这个消息里缓过来，她果然比自己想象中更猖狂。
　　对江绎的欲望也更强烈。
　　“鹿梨，这不丢脸，我之前说江绎身边有个陆曦然很麻烦，但是…”
　　鹿梨制止还想继续回忆下去的蒋姜：“停，被说了，姜姜。”
　　“让我静静。”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想面对。
　　她不应该为昨天的她负责任。
　　尤其是让她为昨天那个挑着江绎下巴的她负责。
　　一想到丧心病狂的自己，鹿梨就忍不住抱着手里的抱枕道具使劲地撞。
　　期间，鹿梨的电话也时不时响起，不出所料全被鹿梨挂断。
　　蒋姜没忍心，问：“鹿梨，你…你还好吗？”
　　“啊？”
　　鹿梨木木地抬起头。
　　额头上那块白皙的皮肤被自己撞得通红。
　　她点头：“我很好。”
　　蒋姜：“……”白问。
　　“那个，电话你不接吗？”
　　鹿梨生无可恋：“哦，我不接。”
　　随后手机振动起来，鹿梨本能跳起，抓住手机就想挂断。
　　没响够两秒，电话自己被挂断。
　　鹿梨看着被挂断的联系人名字怅然若失。
　　思绪断了一两秒，被一条提示音唤了回来。
　　是江绎发过来的。
　　微信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但字字都在鹿梨心里哐当哐当地响。
　　【醒了不接我电话？】
　　【昨天对不起你的事，谈谈？】


第三十章 “我不想努力了，我想谈恋爱……
　　对不起她的事。
　　昨天江绎对不起她的事。
　　！！！
　　荒唐的后续鹿梨一直没想起来, 因为没有底，所以只能任由江绎胡编乱造，江绎这语气, 明显是荒唐的后续非常激情？
　　她和江绎不会…真的…
　　鹿梨突然觉得江绎说的这两句话很让人浮想联翩, 忍不住想要问。
　　昨天他到底哪对不起她的了。
　　不过现在重要的也不是这个，要是她直接问过去，江绎直接吐出个“你把我扑倒”或是“我把你扑倒”了的话，都不好收场。
　　昨天的事怕是翻不过篇了。
　　但装死显得太过刻意，她倒是说点什么才能跳过这个话题。
　　鹿梨纠结了半天, 聊天框敲下一大片, 又通通删掉, 才发现对面也一直是输入中的状态。
　　鹿梨也好奇江绎要说什么，手不自觉停在江绎的头像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屏幕显示。
　　【我拍了拍江绎。】
　　“………”
　　鹿梨在原地定住了，一片死寂之后。
　　事实证明, 比社死更绝望的是，微信的拍一拍。
　　江绎像是礼尚往来，也拍了拍她。
　　【江绎拍了拍我, 被我一下推开了。】
　　这回鹿梨有些崩溃地又撞了好几下抱枕道具。
　　因为鹿梨动作太大，直接把蒋姜引了过来：“你和江绎没事吧？江绎今天不来？”
　　“不…不知道。”鹿梨心虚地把手机往后藏，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他不来也跟我没关系。”
　　“哦？那你还是想他来的, 对吧？”蒋姜显然不会顺着给鹿梨台阶下，笑嘻嘻地问。
　　鹿梨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屏幕。
　　不。她不想。
　　《抓住你了》的直播会由各大视频网站联合播出，热度更是在app上疯涨，还没开播就涌进了一大堆等待的粉丝们。为了更即时的看到观众的反应，现场放了一台巨大的tv实时播放直播界面。
　　弹幕也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其中画风清奇的各路cp粉混了进去。
　　【啊啊啊特辑杀我，恶龙公主最棒！】
　　【栽进了恶龙这个坑，谁曾想真人cp更好磕！！】
　　【绎鹿有你不he，我直播吃他们的小孩！】
　　【前面的，我不同意，甜妹是cp届共享资源，不能抢！我们清清也需要。】
　　【是魔女公主没有排面了，姜姜天天cue甜妹，这糖不比绎鹿有你真多了？】
　　【你们都忘了骑士和公主吗！其实特辑是双结局啊！还有，天才作曲家加天籁甜系歌手现实更配啊。】
　　……
　　随着争论，鹿梨也和蒋姜一同入了镜，这回参加直播的只有《抓住你了》的特辑嘉宾。
　　贺云和盛弋由于行程问题都没有出席，而姜霖因为拍戏走不开，所以直播只有鹿梨和蒋姜两人。
　　开场白环节，轮到鹿梨时，摄像机拉近了些，镜头怼上去眉眼也丝毫没一分的缺陷，鹿梨打了个招呼。
　　蒋姜介绍完，主持人又调侃蒋姜问了几个问题，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转到了鹿梨身上。
　　主持人挑了了个在弹幕中提及率很高的问题：“我想大家都看到了，还没直播的时候，屏幕就被小梨的各路cp粉疯狂刷屏，小梨似乎在拉郎界尤其受到大家偏爱，对此，小梨你是怎么看的呢？”
　　“谢谢大家对于我的喜欢。”鹿梨先是笑了一下，“不过在拉郎界受欢迎，是我很好用的意思吗？”
　　鹿梨的语气像极了一个看破红尘的工具人，在场众人都哈哈大笑，大屏幕cp粉清奇的画风又混了进去，甚至站起了队形。
　　【不是！宝贝，是夸你和谁都有cp感！】
　　【呜呜呜太多家抢甜妹了，甜妹可是拉郎界共享资源，仰卧起坐的绎鹿有你绝不认输！】
　　【绎鹿有你绝不认输！】
　　【逾鹿绝不认输！】
　　【师兄妹组合绝不认输！】
　　【荔枝酱（梨枝姜）绝不认输！】
　　“荔枝酱？”蒋姜坐在鹿梨身边读了屏幕上的弹幕，欣喜道，“我喜欢这个好吃的名字。”
　　鹿梨小声赞同：“我也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与此同时，弹幕疯狂刷过“荔枝酱果然是最甜的！”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音效，整个大屏幕突然之间被烟花雨炸开了，“荔枝酱果然是最甜的！”也被酷炫的大字幕盖住。
　　这是快鱼tv新推出的打赏方式，最高金额的打赏的特效就是烟花雨，能把整片屏幕炸开，还能拥有一个超级无敌酷炫的大字体弹幕。
　　《抓住你了》作为大热综艺，鹿梨等人也拥有了独特的特效内容。
　　此时，屏幕弹幕被好几条“鹿梨”大字体弹幕占满，打赏烟花雨的是个注册的新号。
　　还没来得及认证，但是江绎没错，想象了下江绎开着直播打赏的画面，鹿梨差点腿一软。
　　主持人临场反应很棒，马上找回了主动权，“啊，虽然今天one没有来到直播现场，但是原来one在和大家一起看直播呢。”
　　弹幕疯狂刷过“绎鹿有你好有排面！”
　　蒋姜对着大屏幕喊道：“也给荔枝糖一个排面！”
　　“砰”地一声，江绎又打赏了一个烟花雨，花里胡哨的弹幕重新挡住屏幕。
　　【提醒一下，cp名都喊错了。】
　　蒋姜站起来指着屏幕：“没有我这个魔女助攻，恶龙和公主能成吗？还不快点跟我道歉。”
　　砰砰砰，烟花雨又下了三场。
　　【向你道歉。】
　　【荔枝糖有排面。】
　　【荔枝酱没有。】
　　一来一回，弹幕里都笑疯了，看着蒋姜和江绎隔空battle，鹿梨也在这种氛围里躲过一劫，强装镇定。
　　主持人看节目组的示意，往下cue了流程。
　　“大家都很喜欢特辑里的恶龙公主cp，两人的名场面也特别多，应观众投票要求，我们特地准备了一个特辑嘉宾的小彩蛋，让大家回顾一下恶龙公主的绝美爱情。”
　　节目组准备的是一个简短剧情的彩蛋，包含了特辑的每个人。从开始不肯陷害公主的小王子，到保护公主的骑士，以及各种剧情的可能性。
　　如果魔女没诅咒成功，公主遇到的就是小王子。
　　如果公主没有踏入禁忌之地，骑士正在飞奔过来拯救的路上。
　　如果公主摘下恶龙的铃铛，那骑士就能找到恶龙囚禁公主的房间。
　　剧情的每一步，都有一个关键的一秒，那一秒钟的选择在时间长河中不值一提，却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可惜没有如果，万般的可能性最终像宿命一样，指向恶龙和公主。
　　用上帝视角重新回顾，鹿梨才恍然大悟，有些内疚：“所以姜霖第一轮就被淘汰是因为不愿意陷害我？”
　　蒋姜在旁边补充：“不过他淘汰之后后悔了，不要内疚，小梨。”
　　弹幕立马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之后直播氛围很好，大获成功，结束前，节目组临时加进了一个游戏环节。
　　“好的，在直播结束之前，我们有个游戏小环节，让小助理把小梨和蒋姜的手机给我们拿过来，我们来个突击检查，复制粘贴，看看大家都存了什么东西。”
　　主持人微笑：“弹幕也可以参与，我们节目组会在里头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不仅可以获得惊喜大礼包还可以向小梨或者姜姜问一个问题哦。”
　　节目组很快就把两人的手机拿了上来，鹿梨还在回想她之前到底复制了什么内容。
　　总不至于跟江绎有关吧。
　　看完蒋姜复制内容之后，摄像机拉近，鹿梨有点心虚。
　　在录制现场，鹿梨颤抖地按下了粘贴键。
　　【是的，我坦白从宽，我不想努力了，我想谈恋爱。】
　　“……”
　　大屏幕沉寂几秒，弹幕炸开了，非常默契。
　　【大魔王，在？出来排个队？】
　　【这时候得出击啊，大魔王你行不行？】
　　【大魔王，在？甜妹不想努力了想谈恋爱，懂？】
　　【大魔王，在？行？懂？】
　　……
　　砰砰砰几下，烟花又散开。
　　随着烟花炸开，大屏幕被晃眼的字幕挡住。
　　【但凡她说话算数。】


第三十一章 “赌你喜欢我。”……
　　直播结束的有惊无险, 《抓住你了》和《周周都要见》的联动计划也彻底宣传了出去。但鹿梨终究是因为大屏幕的弹出来的话失神了。
　　蒋姜见证了整个名场面的诞生，一下台就好奇地点开了绎鹿有你的超话。
　　一考古完，彻底磕疯了, 跑到正主面前嚎：“啊啊啊啊啊啊, 鹿梨我真的磕到了，你和江绎太太太太太太甜了。”
　　鹿梨还因为江绎的话心神不宁：“啊，姜姜你说什么？”
　　蒋姜看着她一脸兴奋：“快看我给你发的！”
　　蒋姜给她分享了一条微博，是前15分钟发布的，但转赞评已经上万。
　　【我的cp每天都有糖磕：[cp]#绎鹿有你[超话]#
　　我的cp太强了所以我的手速也无敌！这回绝对是神仙视频！
　　“这次, 我大胆试探, 赌你喜欢我。”
　　*大魔王暗恋史前世今生小甜饼[/cp] 】
　　单凭文案的几个词, 鹿梨本能抗拒点开，但没抵住好奇心, 在蒋姜一脸期待下点了进去。
　　BGM响起，画面拉回到她十九岁在街头唱歌, 与此同时，二十岁的少年在众人欢呼中拿下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冠军。
　　少女在镜头里笑着，而少年视线似乎隔着分镜落在十九岁的少女身上, 表情很淡。
　　随后两人分镜消失，在禁忌之地，江绎缓缓停在她面前, 眼神落下。
　　他的话混合着bgm的高潮, 语速不紧不慢被渲染出宿命感的意味。
　　——你终于来了。
　　下面还配有字幕。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公主殿下，然后他只盯着她看，盯着她笑。】
　　随后画面迅速转换，在她把藏起匕首跟上江绎时，江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一下。
　　看着抱怨被囚禁的她, 看着使劲在折腾话筒的她，都笑了。
　　鹿梨都不知道原来江绎对着她的时候，有这么多时间都在笑。
　　……
　　蒋姜没忍住八卦道：“你刚刚和江绎那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电话不接，非要隔空对话？”
　　“那只是我粘贴的话。”似乎是为了压下那些不知名的情绪，鹿梨强调。
　　那只是她和万千人一样都有的共鸣，至于江绎的回答，她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鹿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存下了这句话，当被成千上万的人看见时，她像是找回了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心情。
　　她一路走来，天赋不是平辈里最高的，唯一能告诉自己的就是靠努力。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地走好每一步，很努力地想要追上那个记忆里的钢琴少年。
　　潜意识里，她是期待着的。
　　后来的后来，谁也没想到。十九岁的她还在追逐十五六岁的江绎，而二十岁的江绎已经完全选择了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却同样前进着。
　　江绎张扬肆意不受束缚，而她负重前行。
　　人生有很多个可能，但就像恶龙公主一样，那个剧情中关键的一秒，她选择了向江绎靠近，万般的可能性被她刻意改变，最终像宿命一样，决定了一切。
　　她发现现在的她不只是想追逐江绎，还有一个逐渐明晰的强烈的欲望。
　　她的努力一开始就没有这么纯粹，现在受外界刺激，更是把那份功利展现得恰如其分。
　　她想谈个恋爱，对象是江绎。
　　“所以你怎么想的？江绎这意思是你拒绝他了？”蒋姜回想了下，越想越不对劲，“不是，昨天不是挺适合坦白的吗，你们两昨天真没发生点什么？”
　　“你还想发生什么？”鹿梨没花时间思考，但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她觉得熟悉。
　　似乎昨天她也这样说过。
　　你还想是什么关系。
　　前面那句是……
　　“鹿梨，那个，你有电话。”蒋姜见鹿梨发呆提醒了下。
　　“哦，”鹿梨垂眸看向手机的通话界面。
　　她顿了一下，随即接通。
　　“哥哥。”
　　鹿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小梨，你生日要到了，有什么礼物想要吗？”
　　生日，她的生日。
　　鹿梨恍然，等青城入了深秋，很快又要到她的生日了。
　　鹿梨出生于立冬节气，在众人的期待中降生，鹿家还特地请来高人算了一卦，可惜高人说鹿梨的生辰八字不太好，老一辈迷信，之后没少提。
　　也因为这个，母亲去世之后，鹿家的长辈没少为难她。
　　那时候生日对于鹿梨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提醒，年年不缺席地提醒她，是她克死了父亲，是她让鹿家分崩离析。
　　出国之后，生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久而久之鹿梨就不过生日了。
　　被鹿沉提醒，鹿梨才记起这是她回国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都差点忘了，”鹿梨笑，“不过我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呢。嗯！不对，今年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哥哥出现在我面前！”
　　通话里似乎混入了助理催促的声音，鹿沉顿了几秒，倒是笑了：“生日我回来看你。”
　　“好啦，我知道我亲爱的□□理万机，不用特地给我打电话。”鹿梨嘟嘟囔囔，“我的生日不是还有几天吗？”
　　“我这是，”鹿沉意外停了一下，“怕你想和江绎一起过生日。”
　　听到江绎的名字，鹿梨彻底乱了，胡乱应付了鹿沉几句，连忙挂断。
　　挂完电话，鹿梨才如释重负。
　　在身边听了几句，蒋姜问道：“鹿梨，你快生日啦？那我可要给你准备份最让你难忘的礼物！”
　　鹿梨点头：“那也不用了，生日我不太在意的。”
　　“那怎么行，女孩子的每个生日都是很珍贵的，过一个少一个。诶，对了，今年你生日想和谁过啊？”
　　鹿梨忽的想起鹿沉说的话——我这是怕你想和江绎一过生日。
　　和江绎一起过生日。
　　鹿梨觉得她得克制这个想法。
　　“还能有谁？自己吧。”鹿梨胡乱搪塞，喝了口水压惊。
　　“自己过多没意思。要不，跟江绎暗示一下？”
　　鹿梨差些被水呛到，咳了几声：“江绎？暗示？”
　　“女孩子嘛，喜欢一个人可以先暗示下他喜不喜欢你啊。要是江绎愿意跟你过生日，那么说明他可能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他也对你有想法。”
　　“这样的吗？”鹿梨没谈过恋爱，蒋姜说的头头是道，差些把她唬住了。
　　蒋姜一把拍在鹿梨肩上：“当然，相信姐妹我，没有追不到的男人，只有不努力的妹！不过我觉得像江绎这种男人，还是保留一分理智比较好，毕竟陆曦然是有点麻烦。”
　　陆曦然果然还是横亘在她和江绎之间。
　　看鹿梨情绪低了些，蒋姜揽着鹿梨：“不要担心，陆曦然比不过你，你勾勾手指，江绎不就……”
　　蒋姜顿了下，鹿梨垂着头问：“怎么不说了？”
　　“那个，过来了……”
　　鹿梨低头拨弄着矿泉水瓶：“真这么容易的话，我也不至于…”
　　“那个鹿梨，江绎过来了。”蒋姜捏了下鹿梨的肩，小声地提醒道。
　　“啊？”鹿梨倏然抬眸，视野里撞进了个熟悉的人。
　　江绎怎么来了？
　　鹿梨第一反应是跑，犹如回国时和江绎在颁奖典礼上狭路相逢，她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大步往前迈逃跑那样。
　　不过那时候是挑衅，而现在是心虚。
　　“鹿梨。”
　　江绎叫了她的名字。
　　鹿梨的身体似乎比大脑快了几秒，立刻停在了原地，没迈开腿，眼睁睁看着江绎走过来。
　　蒋姜见状，也立马跑路，跑路的时候还和鹿梨挤眉弄眼了一番，门也随即被关上。
　　“你怎么来了？”
　　“找你。”江绎云淡风轻地看她，“昨天的事我们谈谈？”
　　鹿梨调节气氛地笑了几声：“啊，昨天没什么事吧，不用这么严肃，瞧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
　　“哦？以为你把我怎么了？”江绎眉轻轻挑了下，瞧着鹿梨的反应，“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
　　话说的很暧昧。
　　不能怪鹿梨多想，事实上鹿梨的确是在想，看见江绎的脸之后，昨天断片的画面断断续续地被想起来。
　　她拍完江绎的脸之后，好像是，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鹿梨硬着头皮道：“我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江绎显然来了兴趣，表情有点意外，“你以为我今天来是和你商量的吗？”
　　“不…不然呢？”鹿梨底气不足，连身高都比不过江绎，只能强行抬眼看他。
　　出路被江绎挡住，经过直播那一波，今天也不可能当无事发生。
　　鹿梨咬牙切齿，绝望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想怎么样，”江绎有些好笑，“就是，昨天的事…”
　　鹿梨急忙打断：“昨天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哦？你倒是说说，”江绎顿了几秒，垂眼看她，打量了一番，“你犯了什么错。”
　　鹿梨别扭道：“你不是知道了吗？非要我说出口，让我这个女孩子多不好意思啊？”
　　江绎似乎是不信，居高临下看她：“你会不好意思？昨天你摸着我脸，说那句话的时候可没不好意思。”
　　被验证那些荒唐的画面并非做梦，鹿梨有些慌了，怕后头有她更接受不了的东西：“我说什么了！”
　　江绎拖腔带调地“啊”了一声，桃花眼似笑非笑，语气张扬又肆意——
　　“你说，想和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第三十二章 “便宜谁占不是占。”……
　　青城入秋之后, 温度一瞬降了下去。
　　鹿梨身上穿的还是直播时的礼服，但想到昨天的事，她丝毫感觉不到了冷, 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 房间内的气氛也过分得奇怪。
　　昨天短短一个晚上，她和江绎就能这么深刻地交流了？
　　想和江绎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这好像是喝醉的她会说的话，她想更进一步，而不只是只有个联姻对象的身份。
　　时不时从别人口中听见江绎和陆曦然两个总是纠缠在一起的名字，她也会在意, 特别在意。
　　她想和江绎谈恋爱这个想法也许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开始发酵了。
　　这样直白的欲望, 也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不顾后果地说出这些话。可现在的她格外清醒, 做不了昨天荒唐的事，也不能做。
　　江绎也不着急, 只是看着鹿梨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频频作响，咬牙切齿地在想她到底有没有说过。
　　他垂眼笑, 看来是真忘了。
　　还在纠结的鹿梨倏然抬眼，看见江绎稍扬的唇角，才发觉事情不对。
　　这话要真是她说的, 江绎不会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无论是面对她的喜欢或是不喜欢，江绎一向都是很明确的。
　　很明确地给出一个答案，拒绝。
　　正因为如此, 她才一直把这种若即若离的靠近当成玩笑, 当成两人之间暗暗较劲的游戏。
　　但这回，她要像蒋姜说的一样试探一下。
　　鹿梨把被捏得伤痕累累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语气尽量还原成原先玩笑的样子，看向江绎的眼神里似乎泄露了点认真。
　　“你…你怎么不说我放火抢劫，想脱你衣服呢？”
　　江绎似乎得到了一个新思路, 神色没太惊讶，扬眉问她：“你还有这想法？”
　　“没…没有！”被江绎坦坦荡荡的眼神刺/激到，鹿梨忘了后续的想法，只想找回自己的底气，“但你也不能趁着我不记得昨天的事就占我便宜啊！”
　　明明江绎就知道她不记得昨天的事。
　　还要拿她没做过的事来试探她，然后乐此不疲地看着她慌乱掩饰。
　　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鹿梨越想越气，越气就觉得自己底气越足。
　　江绎低眼，似有若无地笑了下，然后逼近了一步：“谁占谁便宜？”
　　两人之间本来还有一两步的距离，江绎这样靠近，两人之间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
　　鹿梨只能抬着头看他，忘了反应。
　　江绎的脸上表情很淡，桃花眼微敛着看她，几秒后，他朝愣着看他的鹿梨忽的笑了，语气格外强调了下：
　　“说。话。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亲密，连同彼此呼吸都沾染了对方的味道。鹿梨鼻尖能闻到，江绎吐字时的气息混着的海盐味道。
　　很淡，也很让人心乱。
　　这话迅速拉回鹿梨理智，她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被江绎虚扶了一把，看她站定才放开。
　　江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刚刚，整个休息室里只有鹿梨一个人心乱了。
　　鹿梨拉开距离，才含糊搪塞了句：“便宜谁占不是占。”
　　江绎没说话，思量着面前和鹿梨的安全距离。
　　不远不近，但刚刚好能把他们拉远。
　　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即使他们都在试探着靠近，也永远都像是停滞在了原地。
　　综艺之后，鹿梨就像因为在刻意躲着他。直到昨天他看到鹿梨的备注，才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池屿说，无论是L还是one，最终对于鹿梨来说都是他。但有些话鹿梨不会对L说，也不会对他说。
　　能知道的只是那个，保守秘密的联姻对象。
　　喝醉酒的鹿梨比平日都要可爱，也更小心翼翼地藏着以前的她。
　　在别墅的时候，鹿梨捧着他的脸说：“我好羡慕陆曦然啊，她从来都不会怕她做错什么，永远都能保持那副气人的样子，那么有底气，可是我……还有她可以喜欢你，她好像比全世界都要喜欢你。”
　　他想说，你不用羡慕陆曦然。
　　话未出口，鹿梨先垂手放开，眼里的光也一同落了下去：“但我不可以啊。”
　　……
　　现在鹿梨还十分戒备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对他这个联姻对象非常客气。
　　即使他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今天的他也应该装作无事发生，任由自己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江绎终究是没能忍受这种僵持的气氛。
　　他喊她：“鹿梨。”
　　“啊？”鹿梨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想好了应付江绎的所有说辞，只要江绎提昨天，她就装傻耍赖。
　　“我跟你说，你别想…”
　　但江绎只是拉住她的手腕，似是无奈地笑了下，语气中的不正经全然被认真替代：“鹿梨，你能不躲我了吗？”
　　-
　　vlog和先行曲同天发布，这些行程早就预热过，一经发布，就一瞬冲上了热搜，以不可预料的趋势发酵着。
　　鹿梨微博也从原先的几百评论变成数秒上万评论，任何一项数据都向鹿梨证明，她现在很受欢迎，连同她的歌一起。
　　对她新风格的肯定。
　　微博上闹得不可开交，直播APP一片宁静，鹿梨刚打开软件，人在陆续涌进来。
　　“啊，这个时间，人怎么这么多？”
　　鹿梨惊讶了下。
　　这个直播账号是在参加《抓住你了》综艺的时候申请的，不过后来热度越来越高，鹿梨也时常上线，混成了个人号。发布vlog和先行曲之后，温愿没拦着鹿梨开直播。鹿梨就趁着人少开了个临时直播，想看看反馈。不过没想到，人多的出乎她想象。
　　直播弹幕瞬时刷新。
　　【日日日先行曲是什么神仙，小梨真的越变越厉害了！虽然以前也很好，但现在的百变小梨我太喜欢了！】
　　【cp入坑的，但是小梨的歌太能打了！先行曲直接冲榜一了。】
　　【不是刷，是真的好听，小梨太适合这种风格了，有少女心思又很坚定地往前冲的感觉！】
　　【今年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甜妹这个宝藏！】
　　鹿梨本来还在为吃不到草莓冰难过，但突然发现被陌生人认可比吃草莓冰还要开心一万倍，她打开镜头。
　　“今天直播，是因为突然想吃冰啦！但是没有冰，不过你们夸我比我吃冰还开心！”
　　“想吃什么味的，我喜欢草莓味。”
　　“很喜欢先行曲的歌词？嗯，我也很喜欢。因为很喜欢，没花多少时间。”
　　cp粉都是见一点苗头就能磕上的八倍镜女孩，不一会就发现了不对劲，混迹在众多评论里，并不显眼，但鹿梨看见了。
　　【好喜欢歌词里那句“爱应该永远冲上云霄”啊，感觉特别适合大魔王（不是），但@ONE绎在吗？过来听听。】
　　【姐妹你一说我也觉得有大魔王那味了。永远不服输冲向甜妹，你说对吧@ONE绎。】
　　【你们怎么都在@ONE绎了，我跟你讲不要@ONE绎，对吧@ONE绎。】
　　【听见了没，甜妹让你冲，大魔王加把劲？@ONE绎】
　　……
　　快鱼直播最近多了一项弹幕@人的功能，鹿梨一路扫下来，发现cp粉都在@江绎。说实话，先行曲的灵感的确来自于江绎。是因为看见赛场上的江绎，她好像又找到了写歌的理由。
　　她想把所有能留住，或者不能留住的想法都记录下来。
　　但被众人曲解，纷纷@江绎，鹿梨有些慌乱，怕江绎也发现她的这种小心思。
　　这样@下去，说不定江绎真出现了。
　　虽然说她是答应江绎不躲着他了，但老是被揭穿心思也难免会有逃避的心理。
　　为了转移话题，鹿梨故意读了几条无关的弹幕：“我的生日快到了？对，立冬，跟谁过？”
　　思绪一瞬间又转到江绎，鹿梨不自觉顿了两秒：“今年生日跟哥哥过。”
　　弹幕没发觉不对劲。
　　【啊啊啊啊甜妹原来有哥哥吗？能有甜妹这种神仙妹妹，哥哥也肯定是绝世帅哥！好想看看！】
　　【让我看看。】
　　【也让我看看绝世帅哥叭！】
　　……
　　话题扯远，鹿梨才笑：“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能共享哦，当然如果你们是我哥哥女朋友，那另说。”
　　弹幕纷纷哈哈哈开始认领身份。
　　【等一个哥哥爱的号码牌！】
　　【等号码牌+1】
　　【有门铃声！甜妹！】
　　【甜妹好像是自己一个人住吧，小心一点。】
　　鹿梨听见门铃声，思绪断了一秒。
　　倒不是因为怕不安全，鹿沉在鹿梨入住之前就确认过别墅的安保措施，肯定不会有问题，来的只可能是熟人。
　　可如果是方逾清，不会按门铃。
　　她起身，向弹幕解释了下：“我一个人住，我也不清楚是谁，我先去看看。”
　　鹿梨胡乱穿上鞋，跑到门口。
　　“谁？”
　　“我。”随着密码锁滴滴打开的声音，江绎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
　　鹿梨看着江绎轻车熟路地开了她家的门，不由发问。
　　“那你以为我上次是怎么把烂醉如泥的你送回家的？”江绎不知觉进了门，扬了下手里的袋子，“不是想吃草莓冰吗？正好在附近。”
　　鹿梨这才发现江绎带了新街的草莓冰，上回她和江绎约会时吃的那种。
　　还是两杯。
　　她看着两杯草莓冰，兴奋道：“都是给我的？”
　　“这么贪心，想吃两份？”江绎看她，理直气壮补充，“当然是一杯。”
　　“另一杯呢？你要吃？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现在喜欢了。”
　　开心完，鹿梨才想起江绎知道她想吃草莓冰肯定是看了直播。
　　“你在看直播？”
　　“嗯？”江绎从纸袋里拿出草莓冰，若无其事道，“碰巧看见了，就看了个开头，就听见你嚷嚷着吃草莓冰。”
　　“哦。”鹿梨没敢再问下去，拿起自己那份草莓冰要往工作室的方向走，被江绎叫住。
　　他看她：“不一起吃？”
　　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想到是江绎，直播还开着，鹿梨点了下头：“我直播还没结束呢。”
　　算是解释。
　　“行。”
　　江绎抬眼笑了一下，不过表情反倒是像在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吃还挺多理由”。
　　鹿梨有些迟疑，这回江绎亲自来也不是这么容易碰到的事。经直播弹幕提醒，她生日是快到了，而且鹿沉这回被鹿家拖住，立冬赶不到青城。
　　她生日跟谁过的事其实得重新打算，蒋姜说得也没错，要是江绎愿意陪她过生日，也算前进了一大步。
　　但鹿梨没想好怎么说：“那…我先过去？”
　　回工作室的时候，鹿梨偷看了眼江绎。
　　江绎慢悠悠在沙发坐下来，打开他那份草莓冰，面无表情地挖了一勺。
　　鹿梨跑回工作室，手里多了杯草莓冰，把弹幕炸开了。
　　【草莓冰！甜妹吃上草莓冰了！是外卖吗？】
　　【技术流分析，甜妹住的是别墅，外卖很少见，而且这是新街的草莓冰，新街草莓冰不外卖！】
　　【不外卖？好家伙，那就是有人来给甜妹送草莓冰了。】
　　【好家伙@ONE绎，你再不来，甜妹要被拐走了。】
　　【情敌来了情敌来了！你还不急？@ONE绎！】
　　“……”鹿梨边吃着草莓冰边看弹幕刷屏，心情有些复杂。
　　江绎所谓的情敌就是他自己，他当然不急。
　　鹿梨慢吞吞挖了几勺冰就听见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一瞬被弹幕刷屏，鹿梨心里的那条弦瞬间也绷紧了。
　　她欲盖弥彰地站在门口，挡住直播的镜头，门开了条小缝。
　　江绎就站在门口，鹿梨压低声：“有事？”
　　江绎点头，把手里只挖了一勺没动过的草莓冰也递给鹿梨，顺便歪了下往门内看，立马被鹿梨伸手挡住：“有事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嘘，不要说话，不要露脸！”
　　江绎笑了下，也学着鹿梨压低声：
　　“不要露脸，不要说话就可以？”
　　鹿梨猛地点点头，安抚道：“乖，我直播结束就出来。”
　　鹿梨紧张兮兮的样子，让江绎觉得自己是她在家藏的那个不能公开的情人。
　　他轻挑了下眉，无声地说了句话，随后转身离开。
　　鹿梨其实没看清江绎的口型，不过总算逃过一劫，她回到直播镜头，尴尬地笑了笑，吃完手里的草莓冰，刚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好啦，草莓冰也吃完了，今天……”
　　话音未落，记忆中的烟花雨以更大的规模炸开。
　　嚣张又招摇的大字体弹幕挡住鹿梨的直播界面。
　　【我本来还想低调地问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既然如此。】
　　【草莓冰让你一个人吃，这生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了吧？】
　　鹿梨：“……”
　　她突然猜到了江绎离开前的那句口型。
　　-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下，须臾唇角微弯——
　　这可是你说的。


第三十三章 “你不能否认我的可能性。……
　　是她说的, 不露脸不说话就可以。
　　江绎也的确没有露脸没有说话，但他在直播一连发了三条这么晃眼的字幕！！
　　被烟花雨挡着，鹿梨看不清弹幕都在疯狂地刷些什么, 大致也能猜到弹幕的局势能有多混乱, 现在关掉直播虽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总比江绎再说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要好。
　　鹿梨当机立断，关掉直播，立马跑到了客厅。
　　江绎正侧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脱至一边, 身上只穿了件衬衫, 慢条斯理垂眼看着亮着的屏幕, 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
　　与在直播上搅得风起云涌的人, 恍若两人。
　　她果然不能放任江绎一个人呆着。
　　她生气地走近，试图抽走江绎的手机。
　　没料到江绎早有防备, 反向一扯，她松得慢，还没等反应, 身子一瞬往前倾，江绎似是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她，最终她半扑在江绎怀里, 没摔在地上。
　　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又一次被打破, 但这次比以往更近。她的鼻尖碰到江绎的下颚，轻轻蹭过。
　　她下意识抬头，倏尔撞进江绎浅琥珀色的眸里。
　　近看，那片琥珀色更加澄澈，很纯很透。
　　里头的情绪打着旋, 肆意地把慌乱的她藏进去。
　　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但鹿梨一时还是忘了反应，也忘了生气。
　　江绎目光沉着，视线缓缓下拉在她嘴唇定了两秒，须臾又轻描淡写地往上移，定定地看着她。
　　鹿梨有点慌，甚至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你的生日，”他倏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却收敛了几分张扬的意味，叫人听出无端的亲昵感来，“和我一起过吧。”
　　似是邀请，又像是请求。
　　江绎的语气一瞬拉回了鹿梨的思绪，她后退一步，站起身，慌乱地随口扯了个理由。
　　“我要跟我哥哥过。”
　　答案在意料之中，江绎神色没太惊讶。他直起身，眼神坦坦荡荡地划过她的表情，带了点思量，又像是早就猜到，他看向她，懒洋洋道：“小骗子。”
　　江绎没接着说，但鹿梨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
　　他知道鹿沉不会赶回来，给她过生日。所以他才这么理直气壮地戳穿她的谎话。
　　可鹿沉不回来给她过生日，跟江绎又有什么关系？明明江绎从小到大也不大看重生日这事，更是对她小时候嚷嚷要过生日这种行为不屑一顾。江绎突然提议要和她过生日，总不会是为了给她过一个生日吧。
　　鹿梨分出精力来思考江绎说和她过生日的用意，说出的话却跟生日没有什么关系，比起的生日的事，好像眼前的事更重要。
　　“你刚刚不也骗人了？”
　　“你不是不喜欢草莓冰吗？”
　　刚刚江绎递给她的草莓冰一勺都没少，来的时候还要强迫她分他一杯。他好像就喜欢跟她反着来，要说真和她反着来，他又亲自把草莓冰送上了门。
　　江绎把手机放下，盯了鹿梨好几秒，而后语气倒是正经了许多：“鹿梨，是谁告诉你，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的？”
　　“你不能否认我的可能性。”
　　第一眼喜欢就是喜欢，借由习惯喜欢上的又怎么能长久。
　　鹿梨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又憋了回去。没人教过她，是她自己认为。这个世界让她保留了这种认知。
　　可这个世界对江绎不是如此，她和江绎不同，他是自由的。
　　“喜欢是会变的，”
　　江绎慢悠悠站起来垂眼看她，话似乎意有所指：
　　“要是我开始喜欢了呢？”
　　-
　　吃完草莓冰，江绎没急着离开。即便是他赖着不走，鹿梨也没有理由赶走。
　　先行曲发布之后就是紧张的年末新专辑筹备，L写的曲也加入了发布的歌曲队列，不出所料应该是作为主打歌。
　　临时更改主打歌，对于新专辑的筹备工作来说也是负担，除却固定的行程，鹿梨天天都呆在工作室为新专辑收尾，刚刚的草莓冰也只是一场意外。
　　鹿梨跟温愿解释完刚刚的情况，温愿倒是看得挺开，反而劝慰鹿梨：“梨，你也不用紧张刚刚直播one的举动，我这边观望了下，主要有两种声音，不过对于你目前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主打歌的事敲定。”
　　既然温愿这样说，鹿梨也不愿意搅和在其中，也不管家里是不是有江绎，沉心下来编曲。工作室里几乎没有时间可言，沙漏里的时间缓缓掉落。
　　总算收好主打歌的尾，鹿梨才趴在工作台眯了会，不过在外行程赶，在家的时候又忙着编曲写词，鹿梨一觉都睡得昏昏沉沉。
　　还做了个梦。
　　梦见她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身高不过一米一左右，小小一只。
　　穿着独家定制的公主裙，在鹿家的花园里没有烦恼地跑着。
　　而身边的人忙前忙后，正准备她六岁的生日会。
　　母亲叫了她的名字，正跑着的她停下来扭头往回看，也看到了江母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跟她年纪相仿，个子却比她高上不少。
　　她扑进母亲怀里，才好奇地打量小男孩。
　　小男孩有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眸色出奇得浅，唇红齿白，精致如同妖孽。
　　他眼神漠然，也同样打量着她。
　　母亲笑着向她介绍：“这就是你江伯母的儿子，还不叫哥哥？”
　　除了哥哥之外，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看痴了几秒，然后小声喊了声哥哥。没料到，“哥哥”收回眼，转身就走，搭理都没搭理她一下。
　　鹿梨没意识到，他俩仇也就这么结下了。
　　当时的她只是觉得委屈，她这么讨人喜欢，为什么“哥哥”不喜欢她。
　　生日宴会开始时，“哥哥”也一直背对着她，不屑与她有什么交流。
　　江母也知道自己孩子的性子，她好脾气地抱着鹿梨：“小梨不要难过，哥哥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鹿梨点点头，又听着江母跟母亲聊了几句天。
　　“这小绎不是还没长大吗？你不要总跟他提和小梨的娃娃亲，孩子总会不舒服的。”
　　“这娃娃亲还不是得他自己乐意，我是真喜欢小梨这孩子，要是以后他俩成了，我们不也放心吗？”
　　“长大的事谁说得清，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不要插手。”
　　“好好好，我听你的。联姻这事可不能落在我俩孩子身上。”
　　……
　　听了一长串，鹿梨只听懂了原来她和那个“哥哥”长大是要结婚的。
　　她问：“只有长大才能跟哥哥结婚吗？”
　　她的话逗乐了江母和母亲，江母回答：“是啊，长大了小梨就能嫁给小绎哥哥啦。”
　　须臾，她穿着公主裙一脸稚气地指着江绎，毫不客气地说：“我要长大。”
　　因为那时候的她只知道，长大了就可以和“哥哥”结婚了。
　　此时，话题里的“哥哥”也慢慢转过身，看向她。
　　他似乎对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他冷着脸，威胁道：“你试试？”
　　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的鹿梨看到那种眼神，一下就哭着跑了。
　　她没办法接受，原来和她哥哥一样好看的人会讨厌她。
　　她以为，全世界都会喜欢她的。
　　……
　　她边哭边跑，跑得都累了，身后的声音也轻了下去。
　　她大声抽泣着，没哭多久，就发现身边多站了一个小女孩，定定地看着她。
　　从小的礼仪让她看见小女孩那一瞬间，立马收住哭脸，朝小女孩笑了下。
　　小女孩却没有回她一个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很冷，像她刚刚在“哥哥”那看见的一样。
　　立冬的天，冷风吹过，小女孩的眼神更冷，只穿了一件公主裙的她在轻轻地发抖。
　　她愣了一下，也忘了哭。
　　身边是个小小的池塘，她看着小女孩抿着唇，突然笑了一下。
　　后边的手一推，她掉进了立冬的池塘里。
　　刺骨的冷，她挣扎。
　　慢慢她失了力气，她下沉。
　　然后她感觉到有双手拉住了沉下去的她。
　　鼻尖轻轻蹭过淡淡的海盐气味，她从梦里惊醒。
　　她仍旧在工作室里，她的身上被披上了薄毯，身边是看着她的江绎。
　　她像是大梦初醒裹紧身上的薄毯，声音带了点哑，还有梦里的惊悸：“你怎么不敲门？”
　　江绎站在工作台旁，垂眼看她，声音也放得很轻：“看你睡着了。”
　　是她在工作室睡着了，江绎没忍心敲门。
　　鹿梨哦了声，又缓了口气，不敢再闭眼回想。
　　“做噩梦了？”江绎开口，但语气很确定，似乎是猜到了。
　　“算是吧。”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喘不过气的感觉还有。那种无助的感觉，也还在。
　　她郁闷道：“还是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推我，明明我和她那时候都不认识。”
　　江绎神色一动，也知道鹿梨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你不是一直记不起她的样子吗？”
　　“是啊，梦里她只有表情，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看不清小女孩的脸，所以溺水的阴影也一直在。同样的，她也记不清救她的人，唯一的记忆只是那双手。
　　时间过了那么久，让鹿梨更无助的时候不是没有，但每每想起来，只有这段模糊的记忆永远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害怕，全世界讨厌她。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看鹿梨还在想，江绎指尖在冲好的柠檬水旁敲了下，“喝点？”
　　此刻的江绎似是很通情达理，语气也比平时平缓。
　　鹿梨没客气，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如果能想起来，我一定要谢谢救我的人。”
　　“救你的人？你不如感谢我。”江绎闻言笑了一声，敛眸敲了几下面前的键盘，明显是不相信她能想起来。
　　这场溺水和江绎脱不开关系，长辈的玩笑而已，也不知道骗着她，敷衍着点她。要不是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她，她也不至于哭着跑出去。
　　鹿梨捧着柠檬水，柠檬水还温着，隔着玻璃指尖依旧能触到那份暖。
　　她随口反驳：“那又不是你。”
　　想到那天鹿梨溺水的画面，江绎动作顿了一下，琴键下压，出错的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也似是拨乱了心里那根弦。
　　“为什么不能是我？”


第三十四章 “我不还欠你个生日礼物？……
　　鹿梨没听出江绎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她捧着玻璃杯, 抬头看江绎，像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嗯？什么？”
　　江绎没说话, 也没看她, 在琴键上又敲了一下。
　　江绎弹的是她扔在工作台上的终稿，鹿梨才后知后觉江绎之前那个音，好像是弹错了。
　　数十年来，只要江绎弹钢琴就没失误过，精准得像个冰冷的机器, 和他张扬肆意的样子大相径庭。明明性子这般张扬, 弹钢琴时却把自己压抑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中。
　　被江绎弹错的音提醒, 鹿梨才想到小时候的江绎。
　　刚见她的时候，江绎也不过七岁。那时候的江绎已经能在世界级的演奏厅进行钢琴独奏, 而她只是个被鹿家惯坏了的娇气小女孩。
　　他张扬的性子已经被这样那样的规矩束缚，一切的一切已经被安排好。
　　他们截然不同。她的存在, 无非就是提醒他这一切。
　　他讨厌她的原因，隔了很久很久，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了。
　　鹿梨不自觉把玻璃杯放下, 偷看了江绎一眼，想道歉。
　　过了几秒，江绎瞧着她没喝几口就放下的柠檬水, 终于开口：“喝完。”
　　脸上表情也依旧很淡, 带着平日里的张扬，仿佛刚刚一瞬的落寞只是鹿梨的错觉。
　　鹿梨哦了一声，端起柠檬水乖乖喝完。
　　看着鹿梨喝完，江绎才端起空了的玻璃杯，打算走。
　　鹿梨欲言又止：“你刚刚……”
　　“嗯？”江绎脚步顿住, 回眸看她，“想感谢我？”
　　“嗯…也不是。”
　　鹿梨的话被江绎漫不经心的表情堵住，刚刚过生日的事拒绝得太快，她有点后悔，不过她没想好用什么方式说出口。
　　但感觉这样说不太郑重。
　　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毯，挪了几步，站在江绎面前。
　　“我想问你个问题。”
　　江绎垂眼看她，话很简短：“问。”
　　“你为什么要和我过生日啊？”
　　鹿梨丝毫不提刚刚拒绝的事，表情也很平静，只是随口一问。但问出口的语气只要一听就能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她很好奇，比起好奇，更多的是紧张，紧张这个答案。
　　江绎也不正面回答，反倒扬眉问她一句：“你觉得呢？”
　　勇气用光，鹿梨视线下拉没敢看江绎的眼睛。偏偏两人站的近，她的视线落在江绎哪都不太合适。
　　她只能垂眼看着自己用手攥得很紧的薄毯，都已经被揉皱了。有些答案，看起来已经呼出欲出，又不敢轻易知道。
　　鹿梨又把问题推了回去：“那你觉得呢？”
　　鹿梨的语气已经带了点不确定，问出口时也时轻时重，她生怕江绎没听清，再问一遍。
　　再问一遍得不到答案，她也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即使鹿梨不看，也能感觉到江绎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明晃晃的，让人忽视不了。
　　空气静默两秒。
　　江绎很明显地笑了一下，勾着散漫的劲，语气还有些理直气壮。
　　“我不还欠你个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他欠她的生日礼物明明就不止一个。
　　鹿梨抬头正想反驳。
　　一瞬陷入那片琥珀色的海里。
　　他垂眸看她，突然很轻很轻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就当还你了。”
　　-
　　排完《周周都要见》的彩排，鹿梨跟导演打了招呼，才回了自己的休息室，开门看见温愿在等自己。
　　鹿梨迟疑了下才走进去：“愿愿姐。”
　　温愿站起身，皱着眉把手机递给鹿梨：“不知道是哪个买了营销号，现在铺天盖地都是你和one直播那天的消息，偏偏在这时候。”
　　“直播那天？”
　　手机界面停在热搜榜上，第一是#鹿梨生日#。
　　鹿梨不明所以打开，才看见里头的内容。
　　是江绎那日在直播发的弹幕被截了图，以及出镜率很高的两人同框照片。
　　营销号三言两语就写出了重磅瓜的意味。
　　【听说立冬是鹿梨生日，不知道one生日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营销号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字一句都在挑拨质疑两人的关系。
　　底下评论早就翻了天，吵架的，吃瓜的，塌房子的，热火朝天。
　　其中两派评论泾渭分明，你一言我一语，不分伯仲。
　　【还有谁不知道one是江诚继承人吗，鹿梨这明显是傍上豪门了。】
　　【还有谁不知道是大魔王在追甜妹吗，这不是在追吗，谢谢提醒我磕的cp要成了】
　　【one这不是明显玩玩鹿梨吗，鹿梨也没这么简单，想着往上爬。知情人士说家里都给one安排了未婚妻，这cp你们磕的下去？】
　　【甜妹住的是别墅，还不是家，她上回直播拿出的是纯手工小提琴，说是哥哥的生日礼物，你品，起码几十万好吗。甜妹还用靠大魔王往上爬？】
　　【还有还有大魔王这样子像是会好好听话吗？好家伙，我又脑补出大魔王即使对抗全世界也要喜欢甜妹了，kswl】
　　【谢谢，磕到了。】
　　【甜妹新歌也很好磕，爱应该永远冲上云霄，绎鹿有你的爱给我冲上云霄！】
　　……
　　好在还是cp粉占了大头，路人进来也只是吃吃瓜当八卦看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到的人太多了，强行公关会适得其反。进来的路人看了观感反而不好。”温愿解释道，“如果没人营销不会这么快上热搜，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得罪圈内的谁，我好做打算。”
　　鹿梨回国后，综艺参加了不少，不过除了蒋姜几个人，其他都不熟悉，短时间也没想出自己挡了谁的路。
　　看鹿梨摇头，温愿又问：“one和你除了热搜上说的，还有其他关系吗？”
　　温愿一直不太过问鹿梨的家庭和隐私问题，歌手本身靠作品说话，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像谈恋爱这种事，她都不会干涉，不过这回有点特殊。
　　one不仅是赛车手，还是江诚集团的继承人。
　　商界风风雨雨，身在名利场，得罪人太容易了。one这样高调，指不定有人仗着这层关系给鹿梨使绊子。
　　除了热搜上说的，还有什么其他关系。
　　鹿梨迟疑地看着温愿，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联姻对象这层关系。
　　一直以来也没人把鹿梨和明城鹿家联系起来，要是说了，那等于是自爆。可温愿不比其他人，她已经算是她朋友了。
　　鹿梨啊了一声：“愿愿姐，你指什么？”
　　温愿看她，又补充：“你和one有没有谈恋爱，我好提前做好准备。”
　　和one谈恋爱。
　　也就是和江绎谈恋爱。
　　谈恋爱。
　　鹿梨又忽的想起那天被江绎揉脑袋的感觉。
　　他明明力度很轻，她却好像有些晕眩，雀跃得找不着北。
　　她想谈恋爱。
　　-
　　立冬这天鹿梨的行程本应该刚好结束。
　　长达半月的新专辑准备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年末档期的《周周都要见》。
　　不过正巧小糊综艺收尾在立冬，和江绎的约定也自然而然没能实现。
　　江绎那句“知道了”她看了十几遍，终于死心。
　　本来生日对鹿梨来说过不过没什么关系，但一旦心里有了点什么期待，这种想法就会蔓延开，临到头不过是场空期待。
　　鹿梨整期综艺都提不太起劲。
　　综艺最后的环节是在游乐场的许愿池旁。
　　许愿池其实就是个小人工湖，里头养了很多锦鲤，水位很浅，和之前鹿梨溺水的小池塘很像。
　　鹿梨怕水，但事先不知道拍摄地点离水这么近。
　　一走近就觉得有些压抑。
　　身边的工作人员感觉到鹿梨的不适，开口问了一句：“小梨，不舒服吗？”
　　鹿梨摇头：“没事。”
　　说实话之前她对水的畏惧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不过自从重新梦见自己溺水后，她看见水就会给自己一个消极的暗示，那种压抑也只是她心里的感觉而已。
　　她不能一直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她要试着去克服，去习惯。
　　鹿梨一直坚持到了拍摄结束，等到拍摄末尾一大群玩偶推着精致的蛋糕过来，身边的人为她唱起生日歌，鹿梨才发现这不只是综艺收尾。
　　小糊综艺一路走得很艰难，但导演每期都用了心，临到结束时，正巧是立冬，也就瞒着鹿梨准备了生日惊喜。
　　唱生日歌时，鹿梨被拥在一群玩偶其中，事实上也不尽然，每当其他玩偶要凑上来的时候，玩偶熊就护得死死的，看起来像把鹿梨圈在怀里。
　　玩偶熊很高，鹿梨抬头看它，但脸被巨大的头套挡住，鹿梨又觉得都是错觉。
　　她现在看谁都像江绎。
　　为了转移注意力，鹿梨看了眼离得不远的许愿池，水很透，能看到锦鲤在水中□□，也能看到硬币掉落在池底。
　　听说许愿池许愿很灵，鹿梨不知觉往许愿池边靠近了一步，把那枚躺在手心里的硬币攥得很紧。
　　倏然，玩偶熊用它的小胖手拉了她一下，好像是怕她站得离水太近。
　　它接着指了指它旁边的位置，意思是让她站在它旁边。
　　鹿梨回神，硬币还依旧没扔出去，她想了下，站在了玩偶熊身边。
　　身边的工作人员还在协调，没人注意到玩偶熊和鹿梨的互动。
　　导演拍手：“好，最后我们拍个照。三二一。”
　　镜头定格的瞬间，身后的玩偶熊似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胖手，轻轻搭了下鹿梨的肩。
　　鹿梨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导演已经喊了结束。
　　“好！结束！大家辛苦了！”
　　拍摄结束，节目组都进入收尾工作。
　　鹿梨还能时不时听到工作人员的祝福，她一一谢过，想起刚刚那群玩偶和那只玩偶熊。
　　手里那枚硬币依旧躺在手里。
　　鹿梨倏然扭头往后看，一大群玩偶已经簇拥在一起离开，个个背影摇摇晃晃，那个玩偶熊走在一侧，比身旁的玩偶都高出一截，慢条斯理地往前走。长手长脚的优势被隐藏在巨大的玩偶服里，尽管他觉得自己帅气地往前走，但也改变不了从鹿梨视角看过去，就是一双小短腿在嘚瑟地往前迈步。
　　似乎注意到鹿梨的目光，玩偶熊脚步定住，圆润的身体灵活地转过来。
　　用它的小胖肉嘚瑟地朝她招了下手。
　　鹿梨后知后觉。
　　刚刚结束的时候。
　　她好像是被。
　　玩偶熊偷偷地抱了一下。


第三十五章 “我想许个愿。”……
　　@泡@沫
　　玩偶熊招完手之后就跟上玩偶们在拐角消失了。
　　刚刚那一瞬间, 鹿梨心里那种强烈的预感似乎得到了验证。
　　看鹿梨在走神，导演他走到鹿梨面前。
　　喊了鹿梨一声。
　　鹿梨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刚刚玩偶熊转过来看她的举动来看, 它肯定是认识她。
　　“小梨, 这个综艺真的要谢谢你来。你以后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你说我一定帮忙。”
　　小糊综艺的爆火和鹿梨脱不开关系，这个年轻女孩年少独自求学，非但在国外闯出一条路来，如今也在国内大放异彩, 也许不久后就能看到她更高的成就。
　　单是这份坚持, 这也让他对鹿梨起了几分钦佩。
　　鹿梨笑着说：“导演其实是我才应该谢谢你。”
　　圈子里最讲究人际关系, 而这个综艺也是因为导演得罪了资本才被压，鹿梨也很明白综艺爆火跟自己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她只是恰好碰上了而已。
　　反而是因为这个综艺，才让大家开始了解她, 让她自己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有偏差的。
　　她写不出歌，是因为她先给了自己限制，先给自己制定了很多规则, 就像以前的江绎一样。
　　他们都在找回自己。
　　“别这么客气，你以后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你说我一定帮忙。”
　　导演的话一锤定音, 提醒了鹿梨。
　　要说有什么事的话。
　　鹿梨攥紧手里的硬币, 像是要确认什么：“我好像现在就有件事需要导演帮忙。”
　　拍摄这么久也没见鹿梨有什么要求，鹿梨一直都是嘉宾里最没有脾气最好说话的一个。
　　鹿梨开口求他帮忙，导演答应得很爽快：“只要我能帮，绝对没问题。”
　　鹿梨想了一会：“能不能叫玩偶他们回来？”
　　让玩偶们回来？
　　刚刚的玩偶并不在综艺的安排里，都是临时找来的群众演员。
　　导演看向玩偶离开的方向, 已经没影了。
　　他也没想到鹿梨会提这种要求，表情一瞬间滞住了，没分清鹿梨是不是在开玩笑。
　　鹿梨看导演为难，才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有些无理取闹。
　　她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自己衣服的摆，几秒后才下了决心：“不行的话，就要那只玩偶熊也行。”
　　她今天一定要确认一件事。
　　也许，只为她自己。
　　导演看向鹿梨，有些好奇：“小梨你认识玩偶熊吗？”
　　鹿梨否认：“……不认识。”
　　玩偶熊带着头套，只是有些动作似有若无地让她想起江绎。
　　她忽然想起她十九岁生日那天，也在街头偶遇了一群玩偶，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其中会不会有一个玩偶一直看着她，在她身边徘徊，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刚刚鹿梨的语气很诚恳，也不像是开玩笑。
　　这么乖的女孩子这么久也就提了这一个要求，导演拍脑袋答应了：“行，今天你生日，我这就让人给你把那只玩偶熊叫回来。”
　　导演吩咐工作人员去找玩偶熊之后，鹿梨又打开微信，看了遍聊天记录。
　　除了结尾的那句“知道了”，江绎还真一句都没说。
　　她垂下眼，心情有些怪异。
　　思绪被江母的电话打断，鹿梨收了收心思接通：“伯母。”
　　电话那头的江母还在巴黎的机场，她皱了皱眉，又把话筒拉进，换成笑脸：“小梨，生日快乐啊。我的礼物让小绎带给你了。”
　　被助理催促了下，江母有些不悦，接着问：“小梨你最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鹿梨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才低低地嗯了声。
　　“没关系，就只做了一次噩梦，之后就好多了。”
　　“溺水这事一直都是我和你母亲的心病，当时我们要是不说那些玩笑话，你和小绎小时候可能也不会这么……”江母说到一半，突然笑了，“算了算了，今天你生日，别说这些不高兴的话。等过几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一连忙了几个月，也没机会再去江家看看江母，江母既然提起，鹿梨也笑着答应下来。
　　“对了，小绎今天不是说给你过生日，他在吗？”
　　“他不在。”
　　对于玩偶的事，鹿梨还没确定，也不好说出口。
　　江母骂骂咧咧：“这次要不是巴黎有个大秀不得不来，伯母一定好好给你过生日。”
　　“没关系，是我放了他鸽子。”鹿梨听着江母生气，又不自觉帮江绎解释了下，“再说我都长大了，生日怎么过都一样，不用像小时候那样。”
　　“哪能一样？”江母明显不同意，“下次我亲自监督他给你过生日。不，我现在马上打电话让他过去。这孩子每次都这样，上次在美国也是。”
　　鹿梨听着江母话里有话，又想不出在美国时江绎到底做过什么，只能顺着江母的话题问：“美国？”
　　听鹿梨问，江母才补充：“他二十岁去纽约参加比赛的时候。明明就在纽约，让他给你送个礼物还不乐意。后来那礼物还不是我亲自给你的。”
　　……
　　十几分钟后，在导演的吩咐下工作人员终于带着那只玩偶熊过来。
　　玩偶熊跟在工作人员后边，走路的样子俨然换了一个人。
　　导演拉着玩偶熊过来：“小梨你看看，是不是这只？”
　　她的预感似乎出了错，鹿梨变得很不确定，随后她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玩偶熊带着头套，根本分不清里头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又或是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期待的那个。
　　鹿梨想着揭穿又怕打破这种微妙的秘密。
　　如果不是呢。
　　玩偶熊站在她面前，隔着头套看她。看她走神，抬起它的小胖手在鹿梨面前晃了晃。发现自己没引起鹿梨的注意力，它又把手收了回去，站在鹿梨身边，也不说话。
　　鹿梨把头抬起来：“今天是我生日。”
　　话明显是对着玩偶熊，她继续说：“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今天我放了一个人的鸽子，但是他好像也不怎么在意。不过没关系。”鹿梨拉起玩偶熊的小胖手，把手里的硬币交在玩偶熊的手上，“我怕水，你能帮我扔个硬币吗？”
　　“我想许个愿。”
　　玩偶熊头垂了点，看着躺在手心的硬币，像在思考。
　　许愿池的水很浅，在阳光折射下，能看见一个个扔在池底的硬币像镀了层黄灿灿的光晕，锦鲤在水中游动，泛开一层层的波，打破表面的平静，搅得波光粼粼。立在池中的喷泉前是一尊雕刻很精致的雕塑神像，泉水从中涌入，又从这流向四面八方。
　　雕塑神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阿佛洛狄忒女神，她掌管世间一切爱情。
　　传说，只要背对喷泉从肩以上抛一枚硬币到水池里，爱情就会永恒，许愿者的愿望就能实现。
　　落日余晖落在女孩的肩上，她微垂着眼，视线在女神像上停了几秒，须臾又侧向玩偶熊，安静地等着玩偶熊回答。
　　那枚硬币承载了她的希冀，此时此刻，她把百分之百的信任都给了玩偶熊——
　　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至于是爱情还是其他愿望，在这一刻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她信任它。
　　玩偶熊正想帮鹿梨扔出硬币。
　　可惜小胖手太过笨拙，没能抓住硬币，许愿的硬币从手心滑落，一骨碌地往前冲。
　　硬币横冲直撞地往许愿池的方向冲，玩偶熊下意识想追上那枚硬币，也跑了出去。不过在巨大的玩偶服下，长手长脚的优势明显被压制，众人只能看见玩偶熊撒开小短腿在追赶着一个硬币。
　　仿佛在追什么重要的东西，生怕没追上。
　　在硬币滚落下水道之前，玩偶熊用小胖手一把压下了硬币。
　　视线被笨重的头套挡住，玩偶熊稍稍透过头套的空，看见硬币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玩偶熊才算是松了口气。
　　它小心翼翼捡起硬币，放在手心，打算走近把硬币扔进许愿池。
　　面前的路被人挡住，微苦的葡萄柚气息突然近了些。
　　因为追赶，玩偶熊的头套摇摇晃晃，还没来得及扶正，鹿梨又趁机弄歪了些，角度恰好能探入头套内部，确认了那双眼睛。
　　之前的猜测全部验证。
　　穿着玩偶服就肆无忌惮地觉得她不会发现。
　　鹿梨咬咬牙，踹了下玩偶熊的屁股。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
　　玩偶熊把鹿梨抱进了怀里。


第三十六章 “我当然会。”
　　这回玩偶熊是明目张胆地抱了一下。
　　玩偶熊抱着鹿梨转了个方向, 自己背对着，离许愿池只有几步的距离。
　　因为身高差，鹿梨整个人都被迫埋在玩偶熊的怀里, 闻到了独属于江绎身上的海盐味。
　　她出声喊他：“江绎。”
　　玩偶熊似乎是本能地嗯了一声, 随后才发觉不对，抱鹿梨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听见鹿梨开口。
　　“这样好玩吗？”
　　玩偶熊此时安安分分地答：“不太好玩。”
　　说话的间隙，玩偶熊看鹿梨的位置远离了点许愿池，才慢悠悠放开了鹿梨。
　　他说：“你离许愿池太近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
　　众人看着鹿梨对着一只玩偶熊生气都有些吃惊, 鹿梨脾气是出了名的好,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扬着一张笑脸, 弯起杏眼的笑容甚至被评为最治愈的笑容，是片场的小太阳, 是一看就让人心情很好的存在。
　　众人看着“小太阳”气急败坏地踹了下玩偶熊的屁股，接着被玩偶熊抱进怀里。
　　任谁看, 都觉得不对。
　　第一直觉都是想知道鹿梨身边的玩偶熊是谁。
　　导演跑过去，鹿梨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眉眼中还有些气没消下去。
　　两人离许愿池很近, 刚刚要不是玩偶熊揽了下鹿梨，鹿梨很有可能会掉下去。
　　导演想起鹿梨的禁忌，才懊悔道：“你刚刚这么急跑到许愿池边上, 要不是玩偶熊, 我罪过就大了。”
　　鹿梨因为生气之前都没发觉，她扭头看向两米远的许愿池，突然有些眩晕。
　　恍惚间，好像又一次经历了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如果她再往前一步。
　　所以刚刚江绎抱她，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害怕她像小时候掉进水里。
　　鹿梨深吸了口气：“刚刚我真的没…”
　　眼前的视线被隔绝, 挡住了许愿池，也挡住了鹿梨对水的恐惧。
　　鹿梨的话被玩偶熊打断，它用那只小胖手捂住了鹿梨的眼睛。
　　“我知道。”
　　鹿梨明明是想对自己说，玩偶熊却抢先回答。导演看了眼还在围观的工作人员，又把好奇忍住了，看着眼前有些奇怪的气氛，调解道：“既然认识的话，小梨你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玩偶熊还没放开，除了眼前的黑，鹿梨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我知道，和微信冷冰冰的“知道了”很不一样。
　　不是敷衍，他也许真的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在害怕什么。
　　今天出现在这也绝对不是为了逗她玩。
　　是为了还她生日礼物。
　　一个他欠她的礼物。
　　-
　　逐渐远离看八卦的人，鹿梨才放开玩偶熊的手。
　　头套内视野不清晰，江绎只能任由鹿梨离开，被拉着走的期间，他忽的觉得今天这事他做错了。
　　他听了林涛出的鬼主意。
　　给鹿梨制造了一个惊喜。
　　江绎看鹿梨甩开自己的手，他无奈笑了下，声音有点哑，似乎也不觉得被鹿梨认出来很难堪：“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鹿梨抬眼看着玩偶熊。
　　从玩偶熊推蛋糕上来的时候她就怀疑了。但苦于没有证据，又或是怕自己认错人。
　　怕自己这些强烈的预感都是错觉，都是一场空。
　　直到玩偶熊帮她扔硬币，去追掉在地上的硬币。她才有了些底气，同时也觉得很生气，至于生气的是什么，她不清楚。
　　从江母和方逾清的话里，她对江绎清楚的认知被搅乱，她发现这和她认为的江绎并不一样。从前她觉得江绎只把她当作一个逗乐的对象，但今天她又觉得她的喜欢好像得到了回应。
　　这种感情似乎很复杂，她想理清楚，但很难。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哦？是吗？”
　　说着，玩偶熊终于摘下头套，露出了张扬的眉眼。
　　一整天都面对着玩偶熊，如今鹿梨终于看见摘下头套的江绎。
　　在头套里有些闷热，他额前细碎的湿发被入冬的风吹乱，他单手抱着头套，桃花眼弯着，唇角上翘，似乎因为她这句话心情很好。
　　入冬的天，夜黑得快。
　　暮色四合，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只有眼前的人还尚清晰。
　　鹿梨又问：“你怎么会来？”
　　光晕似乎从他身上向四周散开，张扬的眉眼间也漾着笑。
　　江绎没回答鹿梨的问题，反而尾音轻扬了下，提醒道：“我还欠你个生日礼物。”
　　“来给你补一个，”江绎反问了句，“不乐意？”
　　脱下头套，似乎又是原来的江绎了，鹿梨收了收自己的心思，计较道：“一个怎么够？”
　　“哟，”江绎垂眼打量她，装作惊讶的样子，“还挺贪心。”
　　鹿梨伸手：“还有江伯母的礼物呢。”
　　“不惦记我的礼物，惦记她的？”江绎看鹿梨伸出手，有些好笑。自己真是给个小没良心过生日了。
　　鹿梨揭穿道：“不是伯母让你给我过生日，你会来吗？”
　　江绎唇线倏然拉直，眸色很深，藏着些鹿梨察觉不出的情绪。
　　半晌后，他气极反笑：“我当然会。”
　　“我给你过生日就那么像狼来了的故事吗？”江绎语气散漫，话顿了下，“我记得，这是我们第一个约定。”
　　鹿梨理亏，没底气哦了一声。
　　之前的生日不过是她理所当然地觉得。
　　她和江绎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一向说话算数。最好以后每个生日，都给我个机会。”江绎刻意停了两秒，视线落在鹿梨身上，才慢悠悠补上，“证明自己。”
　　鹿梨意外被江绎这番话说得脸有点发烫，但她对上江绎眼神，也坦坦荡荡地问：“那今天你打算怎么证明？”
　　江绎都没不好意思，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今天是她生日，许个这样的生日愿望不过分吧。
　　江绎听完鹿梨的话，眉间倒是舒展了些，笑道：“这不是要证明给你看吗？”
　　……
　　等江绎换完玩偶服，天黑得差不多，夜里的游乐场又换了一番光景，华灯初起，把所有黑的地方都照亮了。
　　两人的身份都不适合混在人群里，但这游乐场本就是江诚的产业，规避了人群，鹿梨任江绎光明正大拉着，发现江绎带她去的许愿池。
　　“怎么还来这？”
　　也许是呆在江绎身边，对水的恐惧感也没有这么汹涌。夜里的许愿池周边都缀了彩灯，一闪一闪的，立在中央的阿佛洛狄忒女神像被莹白的光拢着，在水的光影下比白天的更加柔和美好。
　　江绎拉着鹿梨在离许愿池几米以外的地方站定，他慢慢松开手掌，里头还躺着鹿梨给她的硬币。
　　他低眼看她：“不是要许愿吗”
　　鹿梨看着阿佛洛狄忒女神像，忽的想起她把硬币交给江绎时的心情。
　　传说，只要背对喷泉从肩以上抛一枚硬币到水池里，爱情就会永恒，许愿者的愿望就能实现。
　　她想许的愿是…
　　她点头。
　　江绎得了她的回答，终于眉心终于松了下，慢条斯理地往许愿池走。
　　抓耳的嗓音在夜色中晕开，轻轻淡淡的，但尤其的张扬——
　　“接着许。”
　　鹿梨看着江绎走到许愿池边，他背对许愿池站着。
　　将硬币从肩以上往后抛出了她的那个硬币。
　　硬币随着一声闷响入池，那一瞬，许愿池的喷泉一齐往上，水花附着莹白的光往外散开，光晕也打在江绎半边侧脸，拓下些许清影，他唇角勾出一抹笑。
　　他朝她走过来，仿佛预演过一般。
　　鹿梨发现，她心跳不像话地跳得很快。
　　“有许愿吗？”江绎走近，长眸勾着，朝她笑，“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答应的话一定算数，不像有人。”
　　话里意有所指，强调了下鹿梨放他鸽子的事。
　　的确也是。
　　鹿梨知道是自己放了鸽子，但在江绎来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她为所有人考虑了，唯独没有替江绎考虑。
　　她一直想着长大，成长的代价也包括失去自己的时间，它告诉她不能这么任性，她应该为其他人考虑，而不是只为自己。所以，她选择了不为江绎考虑。凭什么呢？
　　生日对以前的她来说，的确和平常每天没什么不同。十九岁生日那天，她依旧在练习室没日没夜地练琴，因为没有什么期待的事，她没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旦有了想一起过生日的人，一切都不同了。她会从约定那天就期待着和江绎过生日，会胡思乱想地猜江绎的行动。
　　但最终她发现，她被长大的她限制住了。
　　“你能别提了吗？”鹿梨抿唇，“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放你鸽子。”
　　“我又没骂你，你怎么就…”看鹿梨好像是被自己惹哭了，江绎话顿了下，动作终于慌了些，稍稍低身和鹿梨视线相平，看着她蹙了蹙眉，“我没想惹你哭。”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给她过一个一定要难忘的生日。
　　“不哭我就把礼物给你。”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鹿梨的眼角，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刚刚我开玩笑的，我不提了。我不提了。别哭好不好？”
　　有时候，也许离释放情绪就差一个缺口。
　　鹿梨此时停在这个缺口，她试图压制心里奇怪的想法，如果没人来关心她来安慰她，她也可以咬牙填上这个缺口。但，有人在意，比起难过，她更应该高兴些。
　　她压着哭腔，终于还是忍了回去，委屈巴巴问：“什么礼物？”
　　“这下感兴趣了？”江绎眉轻挑了下，终于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要就来抢，你抢到我就给你。”
　　江绎把手举得很高，故意不让鹿梨看清。鹿梨咬牙踮脚去够，依旧没逃脱够不着的命运。她不甘心地放弃，发现江绎手低了一下，她一跳就轻而易举够到了江绎手里的礼物。
　　江绎故意给她放水了。
　　她攥着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江绎理不直气也壮：“你的生日礼物。”
　　等于白说。
　　鹿梨干脆自己打开盒子，在打开之前，她的手被江绎按住。
　　他看向她，眼神难得认真。
　　“有件事我得解释一下。我是特地来给你过生日。”
　　“我不想被你误会。”
　　他一字一句地强调，“一点也不行。”


第三十七章 “急着和他谈恋爱。”（双……
　　我不想被你误会。
　　一点也不行。
　　江绎没松开手, 依旧拦在鹿梨和礼物之间。
　　有些事似乎要趁着这时候才能解释清楚。
　　惊喜是临时起意不假，可生日礼物他准备了很久很久。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他做任何事都不是随随便便的，尽管其他人这样那样评价他, 他并不在意, 但他发现他一点也不想被鹿梨误会，无论是陆曦然的事还是生日的事。
　　“我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江绎低眼看她，语气很轻，但话压在心上分量很重, “会给随随便便的人过生日。”
　　鹿梨对上江绎的视线, 眉眼有些失神。
　　江绎字里行间强调的词句, 她听得很清楚。
　　他是在说，他不给随随便便的人过生日。
　　在他心里, 她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鹿梨的杏眸还含着泪，看向江绎的时候, 光恰巧落进去，水亮水亮的，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江绎蹙了蹙眉, 有些无奈：“所以，能给我点面子吗？”
　　他掐了下她的脸：“笑一笑。”
　　鹿梨还有些茫然地看着江绎，任由江绎掐着她脸, 眼神定定地看着。江绎似是叹了一声, 随后她手臂被他抓住，轻轻往他的方向一扯，而后摁在怀里抱着。
　　身后的喷泉表演结束，缭乱的光影安分下来。
　　在夜色中两人沉默了半分钟，江绎下巴靠在她头上, 鹿梨听见江绎声音微哑，勾出的尾音有些缱绻，似乎对她毫无办法——
　　“都给你过一天生日了。”
　　-
　　立冬过后，就是《周周都要见》的档期。霸榜综艺《抓住你了》和老牌综艺《周周都要见》的大型联合，自然也是花了大心思，在拍摄之前就已经宣传了出去。
　　拍摄当天是固定的周六，也占用了鹿梨原本的休息日，一早就被叫起来做造型，背台本。
　　综艺的大概流程已经彩排过了，但其中还有关于个人问答的部分。《周周都要见》作为收视率王牌，对于每个上台的嘉宾都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如果能有单独的舞台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小糊综艺的导演和《周周都要见》的导演恰巧是同门师兄弟，之前说的人情也总算趁着这个机会还给了鹿梨。
　　鹿梨新专辑将在周日零点发布，周六《周周都要见》就是鹿梨第一个舞台。
　　为了展现出最好的效果，鹿梨起了个大早，临到化妆的时候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小梨，是不是很困？”化妆师边笑边跟鹿梨聊天，“早知道你皮肤这么好不太用化妆，应该让你晚点来。”
　　鹿梨还抬不起眼，闭着眼含含糊糊答着：“没关系，我想表现得好点。化妆师姐姐，帮我化好看点吧。”
　　“好好好，我仔细帮你化，绝对是今天最好看的。”
　　“化妆师姐姐你太偏心了，我也要化得最好看！”
　　身后突然传来蒋姜的声音，还隐隐带着抱怨，不过话里全是玩笑。
　　鹿梨揉了揉眼，强撑着精神往后看了眼：“姜姜？”
　　“小梨，你来得好早。”蒋姜摘下帽子，大大咧咧往身边的椅子一坐，“好久不见。”
　　鹿梨不为所动：“明明前几天刚见过。”
　　“别戳穿我嘛，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们都五天没见了。我这几天可受罪了，明明女团都快解散了，年末还得合体，现在天天看见陆曦然那张趾高气昂的脸，我都烦了。”
　　蒋姜丝毫不掩饰队内不和的事实。陆曦然和蒋姜的那个女团早就名存实亡，团内两大ace陆曦然和蒋姜是团内发展势头最好的。
　　陆曦然凭着金曲新人奖成了乐坛四小歌后，蒋姜也凭着《抓住你了》综艺出圈，狠狠立牢了内娱唱跳第一女爱豆的人设，两人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再聚到一起各看对方不顺眼。
　　更何况因为鹿梨的事，蒋姜更不待见陆曦然。
　　“还没解散呢，就说这种话，真不怕记者揪你的小尾巴？”
　　化妆师和蒋姜明显是熟识，话里也尽是玩笑，只是提醒。
　　“我们团不和这还是秘密吗？”蒋姜说道，“陆曦然这人就喜欢鸠占鹊巢狐假虎威，你说对吧，鹿梨？她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她的联姻对象是你…”
　　鹿梨疯狂给蒋姜使眼色，故意咳嗽了声，蒋姜接收到信号。
　　“行行，我不说他名字，就叫他心动选手。来，你心动选手最近挺安分，你们怎么了？”
　　当着化妆师姐姐的面，鹿梨有些不好意思：“没怎么，就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怎么追他？”
　　“你要追他！他让你追他？”蒋姜一连问了好几句，“不许追！”
　　“不…是。他不是挺受欢迎的吗，他也没说喜欢我，再说他的性格就是那样若即若离的，”鹿梨顿了下，“…我不确定。”
　　江绎给她过生日那天似乎超越了联姻对象的界限。
　　也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不确定江绎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两个人相处太久了，所以他知道她所有的想法，知道怎样的安慰才对她最有效。
　　也许所有的亲昵只是十几年的感情堆积起来的第一反应。
　　只要他不说喜欢，她就不敢确定。
　　“他不是愿意给你过生日吗？这他还能忍着不说？”蒋姜明显不太相信，“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急死我了！我可是你俩最大粉头，不能让我失望！”
　　“我也挺急的。”鹿梨思索着，慢吞吞回答，“急着和他谈恋爱。”
　　“所以我打算追他一下试试。”
　　蒋姜：“怎么追？”
　　鹿梨摇头：“还不知道。”
　　身为化妆间里第三人的化妆师，听着越来越云里雾里的话，有些心慌：“你们一个女爱豆，一个女歌手在化妆间里谈什么恋爱问题。当心让别人听见。”
　　蒋姜歪头看向化妆师笑：“化妆师姐姐，是我们可爱的小梨不配得到甜甜的爱情吗？”
　　化妆师边笑边无奈看了眼任由她折腾的鹿梨，鹿梨皮肤很白很透，没什么需要遮的地方，偏果汁相的眉眼乖乖敛着，很讨人喜欢。
　　这样又乖又可爱的女孩子活该有人宠着。
　　“配，很配，特别配。”
　　蒋姜满意地收回眼，问起鹿梨：“对了小梨，他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
　　“啊？”鹿梨侧眸看向蒋姜，“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诚实回答：“他送了我一把钥匙。”
　　“但也不是钥匙。”
　　鹿梨摸了下自己胸前的项链，是钥匙形状的坠饰。
　　回忆忽的闪回生日那天的场景。
　　打开小盒子之前，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小饰品。她以为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礼物——江绎敷衍她的。
　　没想到盒子内里躺着一把钥匙。
　　但这钥匙怎么看也不像钥匙，单有钥匙的型，上面镶着碎钻，反而精致得像条项链的挂坠。
　　她本以为礼物到此为止，但她没想到这把钥匙真的能打开一个房间。
　　藏着她这二十四岁以来所有生日礼物的房间。
　　江绎真的给她补上了二十四年的生日礼物。
　　她看着满房间的生日礼物总想问些什么，却终究因为不知名的情绪问不出口。
　　江绎只是把精致的钥匙交到她手心，然后慢慢合拢。
　　“你的生日礼物，”
　　须臾，他看向她怔楞的眉眼，才满意地扬了下唇，“我补上了。”
　　……
　　这样的用心，任由谁都很难不喜欢上。
　　但同时又让鹿梨有些不能确定这钥匙的意思，一连胡思乱想了好多天。
　　它到底是不是把钥匙。
　　蒋姜先替鹿梨问出了口：“这钥匙应该单独定制的吧，就拿来开门是不是都点浪费？”
　　鹿梨后知后觉地点头：“好像是有点浪费。”
　　“所以他肯定喜欢你！”蒋姜果断下了结论，“谁会给一个联姻对象准备这样的礼物！换我！我不会！他肯定就是喜欢你！”
　　连蒋姜都知道没人会给一个联姻对象准备这样的礼物。
　　她好像是有点确定了。
　　-
　　《周周都要见》准时在周六晚八点开播。
　　嘉宾里最先出场的是鹿梨，不止是场内观众欢呼，连同直播时弹幕也被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甜妹绝了！这裙子好好看！】
　　【这是什么迪士尼在逃公主呜呜呜公主请多多营业吧!】
　　【期待新专辑初舞台啊啊啊啊，给我冲！】
　　【果然女孩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甜妹笑起来太治愈了！】
　　开场鹿梨和蒋姜合作一起跳了段女团舞，小时候鹿梨什么都学了点，跳舞的基本功是有的，女团舞也不在话下。
　　各家都有粉丝礼仪，终于看到荔枝酱合体，默默观察的CP粉纷纷被炸了出来。
　　【啊啊啊啊甜妹跟姜姜一起跳女团舞了，这是什么双子星仙女！】
　　【我的荔枝酱一定要一直一直做好朋友啊！】
　　【荔枝酱是最甜的！最甜的！！最甜的！！！】
　　【甜妹穿白，姜姜穿红，是什么红玫瑰和白玫瑰啊啊啊啊啊，谁不说一声绝配！】
　　看到荔枝酱CP粉的战斗能力，各路粉丝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下：……万能cp体质果然名不虚传。
　　后面也是《抓住你了》的其余嘉宾，也是正火的颜值小鲜肉，粉丝不少，不过比起开场的鹿梨和蒋姜来说还是少了点话题度，节目开始主持人也是先从鹿梨问起。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小梨呢在《抓住你了》里很受欢迎，还和one扮演的恶龙被票选为最佳综艺cp，对此小梨你怎么看？”
　　鹿梨被蒋姜暗示才发现这应该是她台本里自由回答的内容，因为问题是临时加的，鹿梨今天来的太早，因为困意没打开台本确认。
　　“首先真的没想到恶龙和公主这么受大家的欢迎，不过这是《抓住你了》节目组的故事设定好，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喜欢故事里的公主和恶龙，不过，”鹿梨笑了一下，看向蒋姜，“如果要是我身边的魔女不把我推给恶龙的话，最佳综艺cp就是我们了。”
　　除了荔枝酱CP粉的哀嚎，弹幕一片哈哈哈哈飘过，都在夸鹿梨情商高。
　　节目过半，闲聊调侃嘉宾的环节过去之后，是万众瞩目的游戏环节。
　　《周周都要见》的游戏几近改革，但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新元素，最重要的是嘉宾们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反应，时常惹得观众哈哈大笑。
　　这回的游戏是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接力，失败就要接受吃柠檬或者芥末的惩罚，最终失败的队伍要选出一个人来接受无敌惩罚。第一部 分是鹿梨和蒋姜的猜题板环节。 
　　一个背对着题板，一个比划，在30s内猜出两个以上就算成功。
　　主持人介绍完规则，工作人员快速摆好道具。
　　由鹿梨来猜，蒋姜来比划，这就开始。
　　第一题：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这怎么演啊】
　　【好难，真的好难。】
　　观众先看着蒋姜伸出四根手指，鹿梨问：“是四个字吗？”
　　蒋姜疯狂点头，然后接着指了指鹿梨。
　　鹿梨：“我？”
　　蒋姜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像在拿什么东西，又做了个开门的动作。
　　鹿梨垂眸看了自己胸口的位置，不太确定：“生日礼物？”
　　主持人：“答对了！”
　　【等等开门和胸口为什么是生日礼物，我寻思着有什么不对】
　　【是不是跟她们的小秘密有关？】
　　【肯定是。】
　　【诶，我发现了甜美好像是带了条项链。】
　　【荔枝酱默契十足！那肯定是姜姜送的！】
　　然后等到第二题，两人就陷入了默契怪圈，在30s内失败。
　　蒋姜看着眼前的柠檬片和芥末酱皱起了眉，她侧目发现鹿梨面不改色地吃了片柠檬片。
　　又接着全员失败了几次，鹿梨几乎面不改色地吃了所有的柠檬片。
　　蒋姜：“小梨，你没事吧？”
　　“没事，我味觉比较迟钝，感觉不太到。”鹿梨偷偷对蒋姜说，未料被节目收了音，“我替你吃芥末酱。”
　　等鹿梨帮蒋姜吃完芥末酱，主持人首先警告：“不可以互帮互助，小梨这样就要接受最终惩罚了。”
　　鹿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好的，我下次不会了。”
　　【哈哈哈哈哈，甜妹吃着最辣的芥末酱说着最甜的话！吃完芥末酱还能笑！】
　　【好家伙，甜妹那芥末酱挤得太老实了吧。】
　　【姜姜都看呆了，不愧是酷酷的甜妹！】
　　【甜妹还愿意替姜姜吃芥末酱，人真的好好。】
　　【甜妹人其实特别好啊，看着可可爱爱的，关键时候还特别体谅人，礼仪特别好。】
　　主持人最后出来总结，鹿梨和蒋姜所在的队伍由于超时，成了失败的一方。等到选最终惩罚人员的时候，几个人纷纷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现场很和洽。
　　主持人解释道：“大家都非常积极的认领惩罚，不过呢为了节目的公平公正，我们采取抽签的方式抽出惩罚的最终人选，最终人选是鹿梨！”
　　鹿梨游戏环节结束，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芥末酱的辣，坐在自己位置一直在喝水，看到主持人cue到自己才缓缓抬头，啊了一声。
　　鹿梨很快认清了现实，非常自觉地站出来，往装着惩罚的箱子抓出了一个纸团，她慢慢展开，镜头特地给了个特写。
　　惩罚内容：大冒险——给喜欢的人打一个电话。
　　鹿梨：“……”
　　一瞬间，现场连同后来的直播弹幕都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节目组，这个太刺/激了！】
　　【今天是各大cp粉塌房现场吧，我先来绎鹿有你be了…】
　　【甜妹有喜欢的人，绎鹿有你又be了，我为什么就是不死心呜呜呜】
　　【呜呜呜呜姐妹我也是我忍不住了，甜妹拒绝大魔王这么多次，我图什么呢，我还不是图大魔王能感动甜妹吗？】
　　【大魔王给甜妹买草莓冰这些事难道是假的吗？呜呜呜呜呜】
　　【振作一点姐妹们，万一甜妹喜欢的人就是大魔王呢，接着看！】
　　……
　　弹幕炸作一团，现场也没好到哪去，蒋姜没想到鹿梨会在节目里抽到这种惩罚，那不是下一步就要打给江绎了。
　　蒋姜拉下麦克风，疯狂向鹿梨使眼神，小声喊道：“小梨，小梨。”
　　鹿梨攥着那张纸条侧身看向蒋姜，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什么？”
　　蒋姜直接在全国观众面前和鹿梨说上了悄悄话：“你要给江绎打吗？”
　　给江绎打？
　　鹿梨回神。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喜欢的人打电话。要是被江绎拒绝岂不也是在大家面前了。
　　风险很大，不过即使江绎拒绝她，她也能借着这样的大冒险死活不认。
　　是个追江绎的好机会。
　　主持人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让工作人员把鹿梨的手机拿上来。
　　“好的，既然这样，我们开始最后的惩罚环节。”
　　鹿梨经历了思想大战，磨蹭着，终于点开联系人那栏拨了过去。
　　“喂，”电话接通，鹿梨试探着问道：
　　“哥哥在吗？”
　　对面似乎是没料到鹿梨会这样说话，顿了下，须臾用散漫的语气慢悠悠应了声：“在。”
　　他问：“有事？”
　　江绎没有直接挂断，鹿梨先松了口气，随后才想起这个电话的目的。
　　她做了下深呼吸，接着江绎的话乘胜追击：“在有什么用，哥哥又不是我的人。”
　　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下，须臾轻笑了声，笑意很轻很淡，又被压了下去。
　　全场寂静，连同弹幕都空屏了几秒。
　　三秒后。
　　对面直接挂了。


第三十八章 “…我他妈是有点喜欢你。……
　　镜头只停留在告白后被挂断鹿梨茫然无辜的表情, 后续播放时，综艺便切进了广告里。
　　连同沉寂的三秒，弹幕彻底爆发了出来, 被疯狂刷屏。
　　【……就这？挂断的后续呢, 快给我放出来！】
　　【这切得太突兀了，后面的内容是我一个尊贵的vip不能听的吗？！给老子放出来啊啊啊啊】
　　【还有人能拒绝这样子的甜妹？我不信？】
　　【不是吧，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甜妹喜欢的这男人肯定绝了吗，刚刚那声笑快把我带走了！苏到腿软！】
　　【我也是！还有还有甜妹撒娇问哥哥在吗，那男人回一个在我差点昏倒！】
　　【+10086】
　　【绎鹿有你cp粉默默提一句, 这男人声音有点点像大魔王, 但是吧大魔王没这么温柔讲过话, 我不敢确定……嘤嘤嘤】
　　【上面的你觉得大魔王能挂断甜妹电话吗，他这样挂断电话我分分钟脱粉回踩, 追人没个追人样！气死我了，咋不给妈妈争口气, 妈妈还想看他和甜妹谈恋爱呢！】
　　【姐妹暴躁了哈哈哈，不过我也觉得不是大魔王，我甚至有点想站这个神秘男人和甜妹的cp, 就那种暗戳戳委屈巴巴暗恋小女孩啊啊啊最后一个镜头被拒绝的时候甜妹太可爱了！】
　　……
　　与此同时，现场也因为这三秒又经历数秒的哗然，节目堪堪切停, 差点成为节目以来少有的播放事故。
　　身为主人公的鹿梨还在舞台中央, 她低眼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记录，神情有些茫然，还有些后悔。
　　她这样不像在追人吗？
　　江绎他什么意思？
　　他不仅挂断了还笑！
　　先前的预感成了真。
　　她怕自己这样的表现被江绎发现，她对他产生了那种不可描述的感情。
　　她怕江绎察觉到她的喜欢之后是得意。
　　像是证明了，她对他肖想已久, 她非他不可。
　　看现场乱成一团，蒋姜赶紧跑到鹿梨身边，看到了鹿梨对江绎的备注。
　　她直接问：“小梨，你刚刚那是告白吗？”
　　鹿梨嗯了一声，然后缓缓抬头问她：“不像吗？”
　　样子很乖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蒋姜迟疑了几秒，然后承认道：“像，而且还能看出你挺急的，急着跟他谈…”恋爱。
　　“是吧，我都这么明显了，”鹿梨按灭屏幕，望向蒋姜，语气有些疑惑，“他怎么没反应？”
　　蒋姜欲言又止。
　　也不是没反应。
　　鹿梨虽然看着可可爱爱毫无攻击力，但每次告白都挺虎的。
　　虎得让人无法招架。
　　谁会料到鹿梨会在国民性这么高的综艺直接告白，她刚刚差点被吓得忘记呼吸，要是江绎再说一句，事情就彻底不可收拾了。
　　“那个，小梨你下次别这么突然了，吓我一跳。”蒋姜平了平心跳才提醒道，“要是被大家认出你告白对象是江绎还得了。就连陆曦然贴上去大家都…”
　　“都怎么了？”鹿梨问。
　　导演的开机声打断了蒋姜继续说。
　　她皱了下眉，跑回自己的位置：“哎呀，等会跟你说。”
　　广告结束后，再切回来时，画面里的现场所有人都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主持人避过惩罚这项，接连cue了其他嘉宾，其间小状况不断惹得观众频频发笑，刚刚那一乌龙也被带过。
　　鹿梨不得不佩服老牌综艺的临场反应，解决得又快又利落。
　　综艺结尾录了鹿梨新专辑的第一个舞台。
　　之后播出时，也由此舞台一炮打响，创下了历史新纪录。
　　舞台结束，看导演点头，鹿梨才松了松耳返，握着麦克风正准备走下楼梯，突然被姜霖叫住。
　　她侧眸看向姜霖：“姜霖？”
　　为了方便做舞蹈动作，鹿梨的舞台装选的是纯白刺绣薄纱短裙，在舞台灯光下，坠着的碎钻熠熠闪光，鹿梨仿佛置于细碎银河中的万里星光。
　　鹿梨杏眸很深很亮，里头落了光，直直地看向姜霖。
　　姜霖站在台前，看到鹿梨模样后愣了好几秒，随后好似要鼓起勇气说些什么。
　　说之前，蒋姜出现把姜霖揪了回去，唠唠叨叨：“这就忍不住了？还威胁你姐姐？不想活了？”
　　在鹿梨面前被蒋姜教训，姜霖总算有了点难为情：“姐，能别说了吗？”
　　“不能，”蒋姜顿了下，对着姜霖咬牙切齿，“你威胁我的时候想过现在吗？”
　　姜霖求饶得也快：“姐，我真错了。”
　　鹿梨看蒋姜也在，走下台去，看着姐弟斗嘴笑着说道：“姜姜你俩姐弟感情真好。”
　　“跟她关系一点也不好！”
　　“跟他关系一点也不好！”
　　两人异口同声。
　　鹿梨又笑着说：“果然感情好。”
　　“……”
　　姜霖在鹿梨面前有些局促，刚刚向蒋姜示弱的行为似乎有点败坏他的形象。
　　他向鹿梨解释道：“我平时和蒋姜不是这样相处的，小梨你不要误会。”
　　“叫什么蒋姜！叫姐姐！”蒋姜听见这话差点上手，“有没有点礼貌了？”
　　姜霖默了几秒：“……姐。”
　　蒋姜心满意足地应下，又对着鹿梨说：“这家伙就是专门来看你的，我啊就是个工具人。”
　　姜霖：“姐你别这么说。”
　　“哟，现在知道叫姐了，早干嘛去了。”蒋姜看他一眼，“而且我又不是没跟小梨说你喜欢她的事。”
　　姜霖像是受了一个巨大的打击，立马不说话了。
　　上次知道和鹿梨一起参加《抓住你了》高兴坏了，节目一开始是害羞，但后来不是。综艺全程他和鹿梨的接触近乎于没有。
　　公主受了魔女的诅咒所以遇不到小王子，而小王子又因为在第一环节死活不愿意陷害公主，最早出局。这故事就像跟他作对似的，他也想过要是他在游戏里陷害公主，是不是就能和鹿梨有更多的接触了。
　　姜霖不说话了，蒋姜却刚说得起劲：“你看小梨，我说他喜欢你他害羞了吧。”
　　姜霖红着脸否认：“……我没害羞！”
　　三个人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吃了一顿饭，鹿梨想起刚刚上节目时鹿沉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还没回，边和蒋姜说话，边垂眼打了回去。
　　电话接通，她喊了声：“哥哥。”
　　对面似是迟疑了下，几秒后，出声的是个女人：“…他现在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声音很清透，语气还有些飘，很骄纵，但听起来并不让人讨厌。
　　女人？
　　鹿梨愣了一下。
　　近十年来，她都没听说过鹿沉身边有什么女人，即便是助理朋友也是清一色的同性，所以鹿沉不太乐意带她见他的朋友们，说也没必要见，他不会把妹妹交给这些人。
　　仔细听电话那头还有潺潺的流水声，像是洗澡的声音，鹿梨数十年的认知被打破，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哥哥不在吗？那我等会再打。”
　　挂完电话，蒋姜发觉鹿梨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小梨，怎么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哥。”鹿梨问，须臾似乎像知晓了什么秘密，“他身边有女人，而且他好像在…洗澡。”
　　“！！！什么！就就就你那个绝世好哥哥，喜欢借书证里那个女孩十年了的那个哥哥！”
　　“我还有别的哥哥吗？”
　　鹿梨说完，思绪又恍了一下，她今天的确还叫了另一个人哥哥。不过性质不太一样，鹿梨的脸也随着回忆后知后觉红起来，觉察出江绎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子吗呜呜呜，他是不是不喜欢了，也对都十几年了，不放弃才不正常。你哥哥他有女人是好事！”蒋姜还没安抚好自己又试图安慰鹿梨。
　　哥哥身边有女人的确是好事。她也不会那么担心哥哥因为自己找不到喜欢的人了。
　　鹿家分崩离析的时候，鹿梨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鹿沉。依着鹿沉的性子和能力，他不可能再在那时候鹿家继续呆下去，他大可以出国不再管这烂摊子。即使脱离鹿家，鹿沉也依旧会是天之骄子。
　　可因为自己还在鹿家，鹿沉放弃出国，力排众议把她送到江家，一个人背负了鹿家所有的不堪和责任。
　　其中也包括，放弃喜欢那个女孩。
　　鹿梨垂眼，轻轻道：“是好事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鹿梨的眼眶红了红。
　　姜霖先发现鹿梨哭了。
　　他慌乱抽了几张纸，递到鹿梨面前。
　　“小梨，你怎么哭了？”随后蒋姜也发现了，不同于姜霖的不知所措，她直接心疼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不满意你哥哥选的女朋友。”
　　“…不是。我就是觉得我欠我哥太多了。他能有喜欢的人我特别高兴。”鹿梨调整了下情绪，终于笑起来，“等会我就去问问嫂子的事。”
　　藏着喜欢一个人的心多难啊。
　　她只藏了几天，而她哥哥藏了数十年。
　　她失败了一次，也没这么难过了。反正江绎怎么说都是她联姻对象，他们来日方长。
　　-
　　因为高兴，鹿梨喝了点酒。不过蒋姜上次见识过鹿梨醉酒的样子之后，怎么说也不让鹿梨喝醉，和姜霖两人挡了好多酒。最后，鹿梨虽然没醉，但也离醉没什么距离了。
　　在天黑前，蒋姜和姜霖合伙把醉酒的鹿梨送回了家，鹿梨还为了证明自己没醉，在门口朝两个人招了招手，又深深鞠了一躬。
　　扶着门，大声喊道：“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看着砰一下被关上的门：“……”
　　蒋姜看姜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她喝酒了吧。”
　　姜霖对着已经关上的门若有所思：“但我觉得小梨喝醉了也很可爱。”
　　蒋姜面无表情听着自己的弟弟夸鹿梨，狠狠打破幻想：“谁看不出你的心思，但是！作为绎鹿有你的cp粉我警告你，小梨和她联姻对象感情可好了！我亲爱的弟弟你可不能去当小三。”
　　“小三？！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姜霖不在鹿梨面前态度又嚣张了些，须臾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小梨的联姻对象是那那那条恶龙？”
　　“什么恶龙？人家有名字，叫one，叫江绎！”
　　看着蒋姜承认，姜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颓了。
　　他原来从游戏开始就没机会了。
　　-
　　鹿梨关完门，迷迷糊糊给自己洗了个澡，才慢半拍地爬上自己的床，安安分分地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思绪忽的闪回。
　　等会我就去问问嫂子的事。
　　对哦，她还不知道鹿沉打过来是因为什么。
　　如果鹿梨猜的没错的话，鹿沉打电话来是为了和她说女朋友的事。
　　她翻了个身，够了够床边的手机，拿着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床头的夜灯开着，鹿梨点开手机，莹白的光落在有些迷茫的眉眼上。
　　她点开联系人的界面，慢了半拍才拨过去。
　　电话再次被接通，对面没说话，鹿梨觉得这次她应该谨慎一点。
　　她等了三秒，才试着开口：“那个，哥哥在吗？”
　　随后，鹿梨听见杯子打碎的声音，思绪断了几秒，她是不是打扰哥哥的好事了。
　　她蹙了蹙眉，酒精熏得她有些头疼，她闭着眼听了几秒对面的后续，犹豫要不要挂断。
　　打碎的玻璃声逐渐消去，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鹿梨叹了口气，正想挂断。
　　对面出声。
　　男人声音微哑着，在旖旎的夜色里晕开，语气还有些对她无可奈何。
　　“别说了，哥哥是你的人。”
　　“？”
　　听见男人的声音，鹿梨突然醒了下，慢慢拉开距离看了眼联系人的备注。
　　好像是，打错了。
　　但她又有点不想挂断。
　　她迟疑了下，话比理智快了半拍，克制地开口。
　　“说人话。”
　　“……”
　　对面又沉默一会，鹿梨没等来预想中的挂断。
　　她又拉开距离看了看，江绎到底挂没挂断。
　　手机里的男人呵了一声，似乎被她的反应气笑了，又咬牙切齿地承认道——
　　“…我他妈是有点喜欢你。”


第三十九章 “上次你偷亲了我一下。”……
　　我他妈是有点喜欢你。
　　有点喜欢你。
　　喜欢你。
　　你。
　　房间里很安静, 甚至能听到鹿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江绎这句话就在脑海里乱窜，一遍一遍回放。
　　鹿梨思绪神游了几秒后，才发现江绎的话是在说自己。
　　他喜欢她。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不确定地开口：“你能再说一遍吗？”
　　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下通话录音的键。
　　“我录个音。”
　　“……”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很轻, 软糯的音色还混着点气音，听起来很乖很安分。
　　江绎垂眼看向地上摔碎的玻璃杯碎片，须臾视线又移至外放通话的手机上。
　　他半边脸隐在客厅壁灯的灯影里，被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照亮。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接通鹿梨的电话，也是鹿梨第二次对他说这个玩笑。
　　第一次他知道鹿梨打给他只是真心话大冒险, 还是没忍心挂断。
　　而这第二次, 鹿梨也只当着好玩。
　　但他, 这次当真了。
　　大晚上起来喝个水也能被这么折腾，江绎气极反笑：“但我不想说了。”
　　对面鹿梨声音有点急：“再说一遍嘛, 我没听清。”
　　江绎也淡定，往玻璃杯里倒完水, 慢条斯理道：“没听清就等下一次。”
　　“还有下一次啊？”鹿梨似乎恍然大悟，迟钝地重复了一遍，终于说服了自己, “哦，好的。我等着下次听。”
　　“……”
　　等着下次听。
　　还挺有耐心。
　　江绎忍无可忍：“又喝酒了？这副德性？”
　　“哦，好像是喝了一点。”鹿梨顿了几秒, 回忆道, “不过你放心我没醉。”
　　江绎也附和地笑了下，显然没相信：“哦，你没醉。”
　　鹿梨还较劲地反问了他一句：“你不信？你可不能不信，我真的没醉。不然我下次和你比比酒量？”
　　“还有下次？下次我带你去喝酒我就是狗。”江绎想了想又补充，“跟别人更不许去, 不许喝。”
　　江绎话里的语气很强硬，像在管着鹿梨。
　　鹿梨原本在蒋姜面前就憋着告白失败的委屈，如今被江绎这番强硬的语气挑了起来。
　　“狗？你是挺狗的。”喝完酒，鹿梨的思绪明显慢了几拍，但话因为脾气反而直接了不少，“江绎你怎么这么狗呢？还不让我去，不让我喝，你就能？”
　　“就仗着我喜欢你啊？”
　　“……”
　　电话里又传出一段玻璃打碎的声音。
　　知道不应该和酒醉的人计较，但江绎看着茶几上所剩无几的玻璃杯气得想笑。
　　是谁仗着谁喜欢。
　　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还说些让他当真的话。
　　偏偏明天一醒就死不承认。
　　“鹿梨。”江绎喊了电话里人的名字，声音有点冷，“你能说话算点数吗？”
　　鹿梨沉默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那边战略性地没了声音。
　　须臾，才委屈地大喊：“这里有人说我说话不算数，我好难过啊！”
　　“我说话当然算数！说！话！算！数！不算数我就是小狗！”
　　“是小狗！”
　　委屈的样子活像一只弱小又嚣张的吉娃娃。
　　说话不算数，对自己定位倒挺准确。
　　江绎的气似乎一瞬被清空了，想挂断。
　　“我好想要只狗啊。”鹿梨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好像在自言自语。
　　江绎挂电话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拉回耳边：“什么狗？”
　　“像你这么讨厌的狗。”
　　“……”
　　-
　　第二天中午。
　　被宿醉折磨的鹿梨终于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睁眼的瞬间对上的是一只吉娃娃站着观察她。
　　她呼吸顿住，也盯着吉娃娃看。
　　吉娃娃通身白色，小小一只，脑袋呈圆的苹果形，耳朵直立着，眼睛圆而大，好奇地打量着鹿梨。
　　和鹿梨一样，它也觉得鹿梨长得奇怪，它嚣张地叫了声，顺着床头柜跳下，小短腿扑腾扑腾跑出了房间。
　　鹿梨脑海顷刻浮现出昨天晚上的事情。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记忆里播放。
　　鹿梨最后的印象就是，她在电话里说好想要一只像江绎一样讨厌的狗。
　　？？？
　　所以刚刚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首先能确认，这狗不是她带回家的。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是点了通话录音。鹿梨从床上坐起来，手慢慢在枕边摸索了下，终于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和江绎的通话时长是整整两个小时。接着鹿梨僵硬地点开通话录音。
　　录音里她和江绎的声音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我录个音。
　　——但我不想说了。
　　——再说一遍嘛，我没听清。
　　——没听清就等下一次。
　　……
　　鹿梨越听越云里雾里，不过好奇心吸引着她还想继续听下去，房间门突然被人敲了下。她下意识关掉手机，眼睛往门的方向看。
　　江绎散漫地靠着门，低眼看向她：“醒了？”
　　他随口道：“出来吃早…”
　　又突然顿住，纠正道：“吃午饭。”
　　没想到江绎会在，鹿梨僵了几秒，随后慢慢点了点头：“…嗯。”
　　江绎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手拉着门把想重新关上，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鹿梨絮絮叨叨的声音。
　　“江绎你怎么这么狗呢？还不让我去，不让我喝，你就能？”
　　“就仗着我喜欢你啊？”
　　“……”
　　空气再次沉寂了几秒
　　鹿梨欲盖弥彰地关掉录音，尴尬地问：“……你什么都没听到吧？”
　　江绎揭穿她：“什么都听到了。”
　　这意思就是，这些话她的确是对江绎说的。
　　鹿梨卡住了，近半分钟没说出什么来。对她不利的证据是她自己留下的。
　　“谢谢你又提醒我，”江绎看她，“我仗着你的喜欢胡作非为。”
　　对视了几秒。
　　鹿梨下意识抿了下唇，心虚得像只弱小且可怜的小鹌鹑。
　　江绎用指节在门上用力地敲了下，毫无情绪地说：“出来吃饭。”
　　……
　　因为理亏，鹿梨没磨蹭，洗漱完就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看到饭桌上摆了一排她喜欢的菜。
　　她走近，看着江绎把吉娃娃拎到它的饭碗前，吉娃娃朝江绎嚣张地叫了几声，江绎又接着温柔地揉了揉吉娃娃的脑袋。
　　鹿梨一时不知道该问吉娃娃还是江绎为什么在这。
　　她艰难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江绎皱了下眉，也反问了她一句：“你最近没顾上吃饭？快跟它差不多了。”
　　它指的就是。
　　鹿梨视线下拉，和吉娃娃对上。
　　“它又是哪来的？”
　　“好丑啊。”
　　吉娃娃似乎是知道鹿梨在说什么，朝她咆哮了一声。
　　虽然小小一只，声音还挺大的。
　　鹿梨退了一步，小声道：“还凶。”
　　江绎看一人一狗对峙，有点好笑。
　　“不挺像你的吗？”
　　“像我？”鹿梨有点不可置信，杏眸瞪得很圆，“哪里像了？”
　　就很像。
　　江绎唇角扬了下，没回答。
　　他看向鹿梨：“还吃不吃饭了？”
　　鹿梨安分吃完饭，把录音听完才后知后觉她昨天的话江绎是听了进去。
　　他是给她买了只狗，只不过。
　　鹿梨扒拉着抱枕，和吉娃娃对视了一番。
　　想起那个被她扔掉的吉娃娃玩偶，终于发觉不对。
　　江绎是给她买了只他觉得像她的狗。
　　太过分了！
　　她好像没这么丑吧。
　　鹿梨气得想找江绎理论，被率先响起来的铃声拉回现实。
　　是鹿沉的电话。
　　昨天晚上本来想问问哥哥女朋友的事，但她阴差阳错地打给了江绎。
　　鹿梨顿了几秒，接通。
　　“哥哥。”
　　鹿沉嗯了声：“抱歉，昨天晚上我有点事，没接到你的电话。”
　　“没事没事。”想起昨天女人的声音，鹿梨脸一红，虽然八卦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鹿沉：“我知道哥哥你在忙你的事，我没关系的。昨天我就是想问问你找我什么事？”
　　“你今天有空吗？”
　　“啊？”
　　“我今天刚好在青城有个会议，会议结束我来找你。”鹿沉说，“谈一下你和江绎联姻的事。”
　　上次明城之后鹿沉没再和鹿梨提过联姻的事，今天突然一提，鹿梨有些慌乱。之前鹿沉虽然松口了，但字里行间还是不认同她和江绎联姻的事。
　　或者说，他是有点不认可江绎。这还是在鹿梨喜欢江绎的前提下，鹿沉愿意再观察观察。
　　鹿梨没底气地应了下来，挂完电话连和江绎理论的力气都没有了。江绎正巧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颓废哀嚎的鹿梨。
　　他走近看了鹿梨一眼，慢悠悠说了句：“至于这么高兴吗？喜欢下次再给你买一只。”
　　鹿梨突然看他：“你看出来我很高兴？”
　　“不然呢？”江绎反问，然后蹲下揉了揉吉娃娃的脑袋，“能找到这么像你的狗也不容易。”
　　果然是。
　　鹿梨没忍住：“我都说过了，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不知道是谁昨天说自己是小狗的。”
　　“……”
　　“你别想骗我，我明明是说我说话不算数就是小狗！”
　　江绎有些惊讶，对鹿梨的反应也有些新奇，他轻扬了下眉：“这回记得了？”
　　“还记得什么，”江绎站起身来，在沙发坐下，身子懒洋洋靠着，坦然看她，“说说？”
　　江绎的语气总让鹿梨觉得自己像个渣男，好像是不记得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鹿梨硬着头皮反驳：“我之前哪有不记得什么？我什么都记得。”
　　江绎笑：“是吗？我怎么就不信呢？”
　　语气词咬得格外得重，鹿梨觉得江绎是在侮辱自己。
　　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让她想要找回点面子，她尽力回想被她忽略的记忆片段，倒放着拉回。
　　一遍又一遍。
　　倒还真让她想起些忘记的事。
　　鹿梨忽地往江绎的方向挪了点，凑到江绎面前。
　　赤/裸裸的目光从他的桃花眼，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语气很确定。
　　“上次你偷亲了我一下。”


第四十章 “那你这次是，想亲回去？”……
　　-
　　上次你偷亲了我一下。
　　偷亲了一下。
　　鹿梨的眼神赤/裸/裸的, 盯着他看。
　　语气意外地确定。
　　谎话说得堂堂正正，该记得的却不记得。
　　鹿梨又趾高气昂地追问：“是不是？江绎你是不是偷亲我了！”
　　江绎似有若无地笑了声，也盯着鹿梨看, 样子坦坦荡荡：“哪次？”
　　她神色稍愣：“还不止一次…吗？”
　　两人的距离没有拉远。
　　江绎视线下拉, 状似无意地落在鹿梨的唇上，停住。
　　鹿梨被江绎盯得有些慌，下意识舔了下干涩的唇，硬着头皮和江绎对峙着。
　　“那你这次是，”他喉结上下轻滚, 微哑着声, 尾音有点拖, “想亲回去？”
　　空气不知倏然混入了什么，连同江绎的呼吸都是烫的。
　　这回鹿梨像被踩了尾巴, 又不吭声了。实际上她的记忆也很零散，那天她真的是酩酊大醉, 醒来的时候几乎忘了个精光，只记得她挑着江绎的下巴了。
　　只是在那部分记忆里，她对江绎说了些奇怪的话。
　　她对江绎说她羡慕陆曦然。
　　她说她不可以喜欢江绎, 她说她想偷偷亲一下江绎。
　　她知道自己不能把江绎的激将话当真，当真她就输了。
　　因为她发现，她真的不敢。
　　稍微一点点的逾矩都不敢。
　　她默默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强装镇定：“我总不能和……你一般见识吧。”
　　江绎在原地没动哦了声：“所以我偷亲你, 你都能忍？”
　　“……”
　　鹿梨默默补充：“…不太能。”
　　“但…谁会跟狗计较呢。”
　　的确没人会和…说话不算数的狗计较。
　　他知道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鹿梨就想着逃避。这回也一样。江绎没辙了，但又不能冲鹿梨发火，只是气得想笑。
　　鹿梨心虚地把张牙舞爪的吉娃娃抱起来，看着生气的江绎, 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江绎，你从哪这么快弄来只狗啊？”
　　闻言，江绎抬眼，一人一狗都看着自己，丝毫不知道仗着自己喜欢嚣张的样子。
　　偏偏还都是自己招惹的。
　　……
　　鹿梨喝醉当晚凌晨。
　　林涛被江绎的电话吵醒。
　　外边的夜色像晕不开的浓墨，黑得深沉。
　　随后林涛拉开手机的距离，看了眼时间，才沙哑地出声：“你干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
　　江绎话很简短：“有事找你。”
　　“什么事非得半夜找我？”林涛打了个哈欠，“说吧。”
　　“我想把吉娃娃接回来。”
　　“祖宗，你大半夜找我就是让我去把你的狗接回来？”
　　林涛差些发火，但还没忘对面是谁。对面这人做的莫名其妙的事还少吗？
　　这吉娃娃的事就挺离谱。
　　之前在德国比赛的时候，史蒂文不知道因为什么迷上了养宠物，非拉着江绎和他去挑狗，那时候江绎似乎是有些心事，心不在焉地就答应了。
　　等史蒂文拉他们出去那天，江绎全程都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差点不耐烦撂桃子走人。偏偏宠物店的工作人员还看不懂眼色地迎上去，挡住江绎的路。
　　“客人，您想要一只什么样的狗呢？”
　　江绎掀了掀眼：“不想要。”
　　工作人员还往里指了指，热情地介绍：“我们这有很多又乖又可爱的狗，有泰迪，拉布拉多，还有……”
　　在身边的林涛出了一身冷汗，生怕江绎发脾气，在比赛前又上个什么德国体育头条。
　　江绎往里扫了一眼，视线一顿，意外没发脾气。
　　反而看着某只狗好脾气地答了句：“这种。”
　　“我想要这种。”
　　工作人员听他说话表情更热情了，但看到江绎盯着的狗，她突然停住了介绍。
　　眼前的客人五官优越，但全程表情很淡，直到看见吉娃娃，他突然笑了下。
　　微挑的桃花眼晕着点笑意，略微地弯了下，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吉娃娃通身白色，眼睛圆而亮，和人对视的时候还嚣张地叫了一声。
　　她有点不好意思：“客人，吉娃娃可能不怎么乖，也不怎么可爱。我可以给您介绍更可爱，更乖的。”
　　“哦？”江绎听完工作人员的建议反而强调了下：“就要不这么乖，不这么可爱的。”
　　“这样才像她。”
　　不仅点名要不乖不可爱的吉娃娃。
　　还说吉娃娃像一个人。
　　林涛没忍住：“江绎，你是不是有病？挑狗还要挑像人的。”
　　那人是跟他多大仇。
　　江绎淡淡看了他一眼，回他一句：“我乐意。”
　　工作人员不好推辞，带着两人去挑狗，介绍道：“吉娃娃分长毛和短毛，长毛吉娃娃比短毛吉娃娃可爱一点，不那么可爱的话……”
　　反正那人在江绎心里都是这样丑的狗了，按照江绎这记仇的性子，肯定往不可爱了买。
　　“那就买短毛。”林涛确定了，提醒道，“短毛比较不可爱。”比较像你讨厌的人。
　　江绎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
　　然后指着里头那只最可爱的长毛吉娃娃，说：“我要这只。”
　　林涛冷静了下：“非得今天吗？”
　　电话那头的江绎嗯了一声：“不行吗？”
　　“…行是行，你突然搞这出能说个理由吗？”
　　对面顿了几秒，才散漫开口：“有个人想要。”
　　……
　　记忆拉回。
　　江绎淡淡地问：“你不是想要吗？”
　　鹿梨被江绎问住了，她昨天想要只狗，江绎就给她找来了。好像没什么好不满意的。
　　但明明她说想要的是像江绎的狗。
　　她什么时候说想要吉娃娃了。
　　鹿梨刚想开口，门铃被按响，打断了原先的思绪。
　　手机界面也随之显示出一个名字。
　　“怎么办？是哥哥。”
　　鹿梨看向江绎，把手机屏幕也对着江绎，让江绎看清了名字。
　　是鹿沉。
　　江绎视线上移看她：“什么怎么办？”
　　“我哥哥来了。”
　　“哦，那又怎样？”
　　鹿梨：“所以你躲起来吧。”
　　“……”
　　最终鹿梨还没能说服江绎躲起来，鹿梨磨磨蹭蹭地去开了门。
　　门外男人身边还站了一个女人。
　　鹿梨愣了几秒，才喊了声：“哥哥。”
　　鹿沉看到鹿梨身边的江绎也同样有几分意外，但神色又收敛得很好，没有异常。
　　慢条斯理地嗯了声。
　　鹿梨偷偷瞥了眼鹿沉身边的女人。
　　女人五官是精致娇俏的那种，身上的黑色蕾丝裙压下了眉眼里不自觉带出的骄纵气 ，裙子的领口偏低，天鹅颈沿下，锁骨分明。
　　头发随意盘着，有几缕碎发落下耳侧，掩盖不住其间的凌乱，和女人精致的形象有些出入。
　　见鹿梨在看她，女人原本冷着的眉眼才强行舒展了下，唇轻轻翘起，微笑示意：“抱歉，打扰了。”
　　声音和那通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长相也和借书证里的女孩相差无二，只是成熟了些。
　　原来在哥哥身边的一直都是一个人。
　　鹿梨又偷偷看了眼鹿沉，鹿沉表情很淡，明显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女人也不在意，只是在鹿沉身边站着，还在两人之间刻意留出了一段距离。
　　两人现在的关系似乎不太和洽。
　　四人一起进了门。
　　鹿梨跟着两人身后，她连忙扯着身边的江绎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哥哥这事吗？”
　　“嗯？”江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鹿梨扯到了眼前。
　　他被迫屈着身，视线悠悠地停留在鹿梨扯着的卫衣袖口，“你好奇？”
　　鹿梨也发现自己的动作有点急，又不好意思地放了手：“有点点。”
　　江绎站直身：“好奇就问。”
　　鹿梨：“怎么问？”
　　江绎淡淡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还用得着我教你？”
　　“你不是连偷亲的事都能问出口吗？”
　　“……”
　　鹿梨还没来得及纠结这件事，视线直直和鹿沉带来的那个女人撞了个正着。
　　许疏星突然折回看到还在互相斗嘴的鹿梨，表情不自觉滞了下，似乎是隔着他们看到了其他人，她顿了好几秒才向鹿梨微笑道：“不好意思，能问下医药箱在哪吗？”
　　鹿梨点了下头，接着把许疏星带到房间，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和酒精。
　　许疏星抿着唇把黑蕾丝的袖口推上了点，然后露出了一道擦伤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轻嘶了一声。
　　鹿梨看着许疏星的伤口发了下愣。刚刚在门口真的一点都看不出许疏星受伤，进门之后又在她哥哥面前强撑。
　　许疏星就是故意不想让她哥哥知道。
　　她担心地看着：“你没事吧？”
　　提起伤口，许疏星笑得有些难过：“没事。”
　　鹿梨明显有点为难，声音又低了点：“…这是我哥哥弄的？”
　　提到鹿沉，许疏星思绪又拉回：“不是他。”
　　鹿梨：“那你和哥哥…”
　　“被人放了鸽子，刚好他看见了。”许疏星说，“我要是知道他在，我不会让他看我笑话。”
　　鹿梨听得云里雾里，只当两人闹了别扭：“如果你和哥哥有什么误会，应该去说开的。”
　　许疏星笑：“我和他能有什么误会？”
　　还没等鹿梨说话，许疏星突然问：“刚刚那个男孩子是你青梅竹马？”
　　鹿梨上药的动作顿了几秒：“…算是吧。”
　　她和江绎虽然没有实打实地一起长大，但那几年里相处的日日夜夜都有他。
　　许疏星看着鹿梨给她上药，轻飘飘地问：“那你喜欢他吗？”
　　鹿梨的动作停住。
　　顿了几秒，鹿梨才重新拿起棉签给许疏星处理伤口，她轻轻地开口，情绪也有些低：“…大概是喜欢的吧。”
　　“但我还不太确定他够不够喜欢我。”
　　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江绎在身边，也许江绎也已经习惯她的存在。
　　他们之间如果不谈喜欢，借着联姻这层关系，也许他们一辈子都能呆在对方身边。
　　但他们都已经打破了这道防线，让事情变得不可控起来。
　　她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她想逃避。
　　她知道。
　　她要的不是一点点喜欢。
　　而是很多很多的爱。


第四十一章 “去确定他有多喜欢我。”……
　　入冬的夜黑得更快, 迎来了天气预报中第一场冬日雨。
　　“原来下雨了。”
　　许疏星出声，声音依旧含着几分骄纵气，很清透, 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鹿梨往窗外看,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觉得有些恍惚。
　　她刚刚的想法似乎有点脱轨了，从她回国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和未来比起来，这太短了。
　　她和江绎都没有到那种非要选择不可的地步，但他们还能来日方长。
　　从一点点喜欢到很多很多爱。
　　如果不是现在, 那一定在未来的某一天。
　　虽然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 但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听着外边淅沥的雨声, 她轻轻道：“但我想试试看。”
　　“去确定他有多喜欢我。”
　　说话的空，鹿梨已经收回视线, 轻轻帮许疏星拉下袖口。
　　许疏星敛眸看着鹿梨，突然说道：“我很羡慕你。”
　　鹿梨没想到许疏星会这样说, 神色稍愣：“羡慕我什么？”
　　她一直不够喜欢现在的自己，她甚至想像陆曦然那样活着，趾高气昂底气十足地活着。
　　如果她是那个六岁的鹿梨,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出口，可以毫不心虚地觉得全世界都会喜欢她，可她不是。
　　她只是二十四岁的鹿梨。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去确定江绎有多喜欢她。
　　许疏星朝鹿梨笑：“羡慕你想得明白啊。不像我, 今天被放鸽子还眼巴巴等着。还在我的克星面前狼狈成这个样子。”
　　许疏星话里的克星说的明显是鹿沉。对于许疏星和鹿沉的关系, 鹿梨有些弄不清了，她问：“在你眼里我哥哥他是怎么样的？”
　　“他？”许疏星似乎是没料到鹿梨这样问，她怔了下，顿了几秒才无所谓地说，“像你刚刚看见的一样。在他眼里, 我就是那样一个没有自尊，只要谁给我一点点好我就会跟着走的人。”
　　“不过正好，他在我心里也不算什么好人，欠他人情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话音未落，许疏星瞥见站在门口的西装身影。
　　她站起身，拢了拢蕾丝边的袖口，抚平裙子的皱痕，朝鹿梨微笑：“那我先走了。”
　　眼神一丝一毫都没落在那个穿西装的人身上。
　　……
　　许疏星走后，鹿沉视线在鹿梨脚边的医药箱上顿了几秒，随后拉回鹿梨身上。
　　问：“她受伤了？”
　　鹿梨点了下头：“不过不严重，哥哥你不要担心。”
　　她总觉得鹿沉和许疏星的关系有些奇怪，又不好再问下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窗户，颇有声势。
　　许疏星这样出去，鹿沉应该会很担心，但鹿沉表情意外得淡，不在意似的。
　　“如果哥哥担心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鹿沉冷淡的声音收敛了点：“不用。”
　　“我想和你谈谈你的事。”
　　空气突然沉了下来。
　　鹿梨能猜到鹿沉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太轻松。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鹿沉不会亲自跑一趟。
　　她下意识低头，欲盖弥彰整理了下齐齐整整的医药箱，轻轻嗯了声。
　　“你和江绎不是因为喜欢才联姻的，对吗？”
　　鹿梨的动作突然停住。
　　“小梨我知道你担心我被鹿家逼婚。”鹿沉开口，“但你不用因为我委屈自己去联姻。鹿家的事我说过我会去解决，不用牺牲你的一辈子来让鹿家众人服气。”
　　“他们只是怕我会影响到他们罢了。他们永远不会对他们现在所拥有的知足。”
　　“二十年前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即使你和江家联姻，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你明白吗，小梨？”
　　明城鹿家身为四大家族之首，族系庞大，唯独直系的血脉零落。比起寻常的豪门恩怨明争暗斗，更为风起云涌。二十年前随着一代车神Ares的陨落，鹿老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
　　但这个消息被鹿家全面封/锁，谁也没能知道，从此以后鹿家就更偏安一隅，不喜欢抛头露面了。鹿梨以为是自己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打破了这一切，但是只要她是鹿家千金的身份永远不被发现，并不会威胁到鹿家的人。
　　真正能威胁到鹿家的是，掌权的鹿沉。
　　所以鹿家想通过联姻来控制鹿沉，即使鹿梨牺牲一切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鹿沉问的语气很淡：“如果不是我发现，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
　　谈话结束的瞬间，刚好吉娃娃扑腾扑腾从门外跑过去，似乎是受了谁的指使，一把扑进鹿梨怀里。
　　伴随着狗叫，江绎也慢悠悠跟了上来。
　　鹿沉没待到最后，和江绎简单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别墅里又只剩下江绎和鹿梨两个人。
　　关上门后，鹿梨又看江绎：“我哥哥跟你说什么了？”
　　江绎抱着吉娃娃，懒洋洋地回：“说什么？”
　　鹿梨有点为难，她总不能直接和江绎说，鹿沉来这是想告诉她，她和江绎之前没有感情联姻的事已经被戳破了。
　　她和江绎也没必要再联姻了，他们要退回到原来的距离，原来的关系。
　　她和江绎如果不是联姻的关系，也不可能这样相安无事地呆着。
　　鹿梨组织了下语言，才说：“他怎么会放任你呆在这？”
　　“他不怕你…”
　　江绎干脆打断鹿梨的话，把吉娃娃塞到鹿梨怀里：“取个名？”
　　鹿梨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低眼看着扒拉自己的吉娃娃，已经不像早上刚来的时候那样警惕了。
　　好像是有点越看越可爱。
　　她问：“它还没有名字吗？”
　　江绎慢悠悠接话：“这不是等着你取吗？”
　　“等我取？”
　　“那不然，”江绎看她，“像你的狗，名字我来取？”
　　江绎的话有些拖腔带调，语气不着边。
　　潜台词就是，想让他指桑骂槐，那就来。
　　鹿梨意外没反驳，她对上江绎的视线：“嗯。”
　　“你来取。”
　　自从和鹿沉说完下楼，江绎就看出鹿梨的兴致不太高，像是有什么心事。
　　如今更是反常的让人手足无措。
　　就像她从夏令营回来的那个晚上，一样乖，一样不反驳他。
　　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他看着就来气。
　　江绎呵了声，轻笑，语气很不好：“鹿梨，你是不是有病？”
　　鹿梨没坚持：“那我取吧。”
　　鹿梨说完这句，江绎表情才算好了点，他问：“打算叫什么？”
　　鹿梨抿了下唇，忽的想起江绎和她的cp名。
　　绎鹿有你。
　　“那它就叫yuni吧。”
　　江绎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扬了下眉，答应道：“行。”
　　他又忽的从鹿梨怀里抢回yuni，慢条斯理往客厅走。
　　鹿梨怀里一空，视线慢了半拍地往上拉。
　　江绎在室内松松垮垮地套着件纯黑卫衣，肩线平直，后背宽而阔，只是比以前的钢琴少年成熟了点。
　　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也是这样看着江绎的背影，下了决心。
　　“江绎，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正走着的脚步一停，江绎侧过身来看她：“想起来了？”
　　江绎的反应没有很意外，也没有不承认的意思。昨天酒醉的时候他是说过喜欢她。
　　不是假的。
　　他有点喜欢她。
　　但只是有点。
　　她又问：“只有一点点吗？”
　　她垂眼慢慢补了一句：“你能不能多给一点。”
　　让她确定一点。
　　让她确定一点再做决定。
　　鹿梨声音放得很轻，两人离得有些远，江绎没听见。
　　他皱着眉，朝她走过来，脚步有点急：“刚没听清，再说一遍。”
　　因为没听清，江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又被他强制压了下去。
　　他站在鹿梨面前，声音温着，好声好气地：“能再说一遍吗？”
　　鹿梨抬头看着江绎，张扬的眉眼刻意收敛了平时的狂傲气，莫名有些慌乱。
　　她原来以为，她和江绎的未来还有很久很久，所以不用着急去做决定。
　　他们可以花很多时间来培养感情，来把一点点喜欢变成很多很多爱，来让她确定江绎有多喜欢自己。
　　让她不害怕这个瞬间的到来。
　　但她还没有等到。
　　就要逼着她做选择了。
　　见鹿梨抿着唇一言不语，江绎也似乎想到些什么，语气有些妥协：“要是你想要yuni，我现在就把它给你行不行？刚刚我只是…”
　　鹿梨打断，喊了他的名字：“江绎。”
　　江绎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话。
　　一切的决定其实都已经做好，只是在等待一个时刻揭穿。
　　在喧闹的雨声里，她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句。
　　“我们不用联姻了。”
　　-
　　冬天的第一场雨下完。
　　鹿梨听到的是蒋姜在彩排时跌落舞台的消息。
　　“小梨，我真的没事！就是崴了脚。”
　　“别听她的，从这么高的舞台上摔下来，非死即伤。”
　　“姜霖！为了小梨，有这么咒你姐的吗！”
　　“姐，姐，疼疼疼！”
　　听着电话里的混乱情况，鹿梨还是亲自去了医院一趟。因为蒋姜跌落舞台的新闻遍地都是，去蒋姜的病房的也多是来采访的记者，病房前祝“早日康复”的花圈挤满了整个走廊。
　　其中有一个的名字格外显眼——陆曦然。
　　和蒋姜水火不融的陆曦然。
　　不过鹿梨没想太多，陆曦然毕竟和蒋姜也还是同事关系，依着陆曦然平时故意表现出来的人设，表面功夫做足也不奇怪。
　　鹿梨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蒋姜一个人。
　　“外面这么多花圈，里面怎么这么冷清？”
　　蒋姜的脚上还打着石膏，被高高悬着，看起来还真有点严重：“别提了，我就是伤了个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车祸了呢，所以我把他们全部赶了出去。”
　　今年年末女团就要解散，蒋姜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年末舞台都忍了陆曦然那么长时间，结果最后因为她摔伤年末舞台也不能参加。
　　蒋姜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凝重了些。
　　“对了，小梨。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本来想着好聚好散的，没料到陆曦然过来挑衅我，我一下没忍住就说了点你的事，她好像对你和江绎联姻这事很敏感，竟然推了我一下。”蒋姜说，“虽然没人看见，要不是陆曦然心虚，她怎么会送花圈过来。”
　　“我之前都错了，她不是个麻烦精，她简直是个疯子。”蒋姜有点懊悔。
　　听完，鹿梨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我…和江绎不用联姻了。”
　　他们不用联姻了。
　　不用了。
　　蒋姜有些吃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用联姻了，你不是还挺喜欢他的吗！怎么会…”
　　鹿梨垂眼。
　　那个雨夜，江绎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
　　他听完，唇线拉得平直，沉默了近半分钟。
　　沉寂之后，在安静的房间里，她终于听见江绎说话。
　　“你哥问我，有多喜欢你。”
　　他语气很沉，琥珀色的眸像一片无尽的海，里头打着旋，只想让一个人陷进去。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答案？”


第四十二章 “那就丢掉。”（二更合一……
　　蒋姜自顾自说了一大段话, 才发觉鹿梨没在认真听。
　　“小梨，你想什么呢？”
　　思绪被打断，鹿梨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她否认：“没什么。”
　　“没什么, 那你表情怎么这么凝重？手里的苹果都被你削没了。”蒋姜盯了她几秒。
　　动作停了几秒, 鹿梨垂眼看向被自己削得只剩个核的苹果，她低声：“抱歉。”
　　蒋姜也没有非要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但她觉得鹿梨不太对劲。明明前段时间还信誓旦旦地要追江绎，今天一看鹿梨的状态，哪里还像要追人的样子, 反而心情出奇地低落。
　　“你之前还不是打算追江绎吗？”
　　鹿梨欲言又止：“是打算追来着, 但……”
　　本来她是打算追江绎的, 她以为他们来日方长，她可以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但是, 现在她和江绎还没有培养出那种感情来。
　　更何况联姻这层关系都被自己扯破了，她和江绎之间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喜欢和被喜欢的关系。
　　陆曦然也可以同样地喜欢江绎, 同样地去追江绎，她好像没有那种特殊待遇再把江绎留在身边了。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涌上来，鹿梨垂眼补充：“我和他不用联姻了啊。”
　　“不用联姻不是正好吗？上次你喝醉他不是很快就来了吗？他明明就喜欢你, 没道理啊。”蒋姜推理着，“就算不联姻，江绎也应该不会不和你联系吧。”
　　鹿梨抿唇沉默了几秒。
　　蒋姜终于发觉不对：“是他不联系你还是你不敢让他联系你？”
　　这回鹿梨动作出奇地迅速, 直接用只有核的苹果塞住蒋姜的嘴, 难为情道：“姜姜，你别说了。”
　　正巧门被人推开，鹿梨和蒋姜两人都齐刷刷看向门口的姜霖。
　　姜霖被两人盯着心里发虚，弱弱地问：“…我怎么了吗？”
　　两人又齐刷刷摇头：“没什么！”
　　“……”
　　有姜霖在，两人终于跳过了刚刚的话题。但话没说几句, 又转到了江绎身上。
　　“那个，小梨，你知道江绎要退役了吗？”
　　蒋姜的话让两个人身形一顿，反应不尽相同。
　　“啊？他要退役？”
　　“姐，你不是不提了吗！”
　　姜霖有些恨铁不成钢。蒋姜不帮自己也就算了，天天还要把江绎挂在嘴边，一见到鹿梨就提。
　　而鹿梨听到退役这个词，表情有些迟疑，只是下意识地问。
　　蒋姜也坦坦荡荡看姜霖：“你姐姐和小梨讲话，轮得到你插嘴吗？安静呆着。”
　　姜霖似乎是有什么把柄在蒋姜手里，真的闷着气在一旁安静呆着。
　　鹿梨开口问：“江绎…他为什么要退役？”
　　“我也不知道，就挺突然的，我还想问问你呢。结果你和江绎不是……”蒋姜顿住，没再提，“没事没事，我就随便说说，他可能就是厌了倦了，毕竟也拿过很多冠军了。”
　　……
　　探望完蒋姜，鹿梨没来及想江绎为什么退役，就被一通电话催着进了新的综艺。
　　自从《抓住你了》鹿梨表现出色，各类综艺节目都乐意邀请鹿梨，更何况《周周都要见》即将播出，鹿梨的国民度会大大地上一个层次，在这之前邀请鹿梨无疑是个明智之举。
　　新综艺是个背包旅行综艺，一共四天三夜。嘉宾在突然通知后一起飞往一个旅行地，其间一起游戏一起旅行度过四天三夜。
　　此刻鹿梨什么都没准备，就被拉上了节目组的“贼车”上。在旅行其间，助理和经纪人都不能跟着，但显然鹿梨身边并没有，真的是被突然“绑”过来的。
　　执行导演笑眯眯地看着鹿梨：“什么都没带吧？”
　　节目主打的就是在慌乱中来一场旅行，自然不可能让鹿梨有什么准备。
　　鹿梨点了下头。
　　在执行导演看着她露出满意的表情之前，她话一转，突然从羽绒服里掏出一只吉娃娃，真诚地问：“这个算吗？”
　　吉娃娃从温暖的羽绒服里被拎出来，非常不悦地叫了一声。
　　节目组：“……”
　　连同节目组的无语凝噎，后期播出时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甜妹真的是太好笑了，不仅带了东西，还带了只活的。】
　　【甜妹迷茫无辜的表情真的太可爱了！不止节目组，连我都舍不得生气。】
　　【甜妹太瘦了吧，羽绒服塞了只吉娃娃都看不出来，甜妹给我多吃点！】
　　【我怎么觉得吉娃娃有点像甜妹啊。】
　　【上面的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1，虽然哪里不对，但简直就是！】
　　录制现场，节目众人盯着吉娃娃有些发愁，以前没有嘉宾会随身携带宠物，也就没有准备过相关的预案。
　　不过，鹿梨既然带了，按照节目的规则也不能把她们强行分离。
　　统筹完，导演叹了口气：“去问问有没有嘉宾对狗过敏？”
　　在旅行前，嘉宾都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之后通过这段陌生的旅途来慢慢熟悉。鹿梨也是因为江绎的事想换个陌生环境好好想想，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了熟人。
　　陆曦然就是这个新综艺的另一个嘉宾。
　　陆曦然看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视线在鹿梨怀里的吉娃娃顿了几秒，随后移开。
　　两人离得不远但刻意保持了距离，鹿梨坐在一旁边自顾自点开新闻界面。
　　江绎即将退役的消息一下就弹了进来，很显眼的标题。明明往常说江绎不好的也是同一批人，但此时的他们却说对于江绎的退役他们感到惋惜，感到遗憾。
　　没人在意这些是不是真心。
　　但鹿梨在意。
　　放弃钢琴之后，江绎又要放弃他的赛车。难道就真的像清清说的，是因为有了更重要的东西，他才放弃。
　　陆曦然忽的走进，瞥到鹿梨的手机界面，嗤笑了声：“别看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早在咖啡馆就知道了吧，还装什么无辜，装什么为他惋惜？”
　　语气讽刺意味很重，似乎陆曦然早就知晓这个消息，但鹿梨确实是第一次听。
　　她忽的想起，上次在赛车俱乐部咖啡馆陆曦然没讲完的话，是被江绎打断的。
　　原来江绎退役这件事这么早就已经决定了。他不想让她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退役吗？”
　　“你问我？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你鹿梨做了什么事。”陆曦然抱臂站着，“我早该想到的，你和江绎根本就不适合。”
　　根本就不适合。
　　这样的话旁人说过太多，就在不久之前，鹿梨自己也这样觉得，她和江绎太过不同，又怎么能理解对方的世界。
　　不过就在刚刚陆曦然评价完，鹿梨又不想承认了。就算她和江绎不适合，那也要试过了才知道。
　　而且江绎有一点点喜欢她。
　　这就是她的底气。
　　鹿梨抬头，难得反驳：“怎么就不适合了？我觉得挺适合的。”
　　陆曦然听了，反而觉得好笑，毫不客气道：“你觉得如果你们适合的话，你们两人的联姻会取消吗？”
　　鹿梨没想到她和江绎的事这么快就被知道了，而且还是陆曦然。
　　“你怎么知道？”
　　听见鹿梨承认，陆曦然反而怔了一下，才讽刺道：“那就是真的了？鹿梨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牺牲他的婚姻他的事业，就凭年少时候说的几句玩笑的承诺吗？”
　　小时候的玩笑都隔得太远太远，被陆曦然提醒，鹿梨才想起来。在她溺水醒来后，她和江绎的婚约就被两家紧急叫停，至于以后的“和平相处”全部是她没有料到的。
　　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只是江绎对她的承诺。
　　-
　　江绎退役的事情，终于官宣。车队没能留住这个年轻的赛车手，只能把江绎真正退役的时间推迟到拿完年度总冠军之后。
　　“想见鹿梨就去见啊，在这看什么她的消息。”林涛没忍住，把手里的抱枕砸过去，“你看她就能来找你吗？”
　　江绎伸手接住抱枕，没抬头看：“不能啊。”
　　林涛难得看见江绎失恋的样子，一开始觉得新奇，现在也看烦了。江绎也没什么其他过激的行为，但失恋的样子比嚣张张扬的样子还讨厌一百倍。
　　“车队为了压榨你的价值，可是拼了命地给你接广告，接综艺。你知道这事现在还在看这些东西？”
　　江绎终于抬眼看：“什么叫这些东西？”
　　江绎还没从绎鹿有你的超话退出来，明晃晃地用尊贵的认证号在刷。对一个人的偏爱一点都不遮掩。
　　林涛瞥了一眼：“难怪上次大半夜让我把吉娃娃接回来。原来是为了给鹿梨。”
　　过了几秒，吉娃娃和某人的形象重合，林涛再次惊呼：“你在德国就谋划这事了？！！”
　　江绎：“…没你想的这么远。”
　　当时在德国，鹿梨突然联系他要和他联姻。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又气又笑，碰巧出去看到吉娃娃，就买下了。
　　林涛冷静下来：“你好好说说，对鹿梨这心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对，所以你之前联姻就是认真的？！”
　　早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和鹿梨的时候，他就已经认真了。
　　江绎按灭手机屏幕，站起身来：“我说的一直都是真的。”
　　只是他没让鹿梨感觉出来。
　　“那为什么不去找她？”
　　为什么不去找她？
　　像鹿梨控诉的那样，在美国的时候，江绎也不是没去找过鹿梨，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没分清楚这些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看见某个人那样脆弱的一面，他不敢揭穿。
　　“因为，”江绎唇角扯了扯，桃花眸微微流转，似乎是想通了，“我在等她啊。”
　　“但这次我不想等了。”
　　-
　　飞机落地，鹿梨在机场等了十几分钟后，yuni也终于从托运箱里放了出来。
　　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鹿梨看，委屈得不行。
　　鹿梨也渐渐熟悉了yuni的脾气，看yuni委屈鹿梨就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节目组众人盯着监控器里yuni和鹿梨撒娇的画面，觉得这吉娃娃是带对了。
　　陆曦然姗姗来迟，节目明明规定不能带行李，她身后还特地跟了几个黑色衣服的保镖拿行李，一路上招招摇摇。
　　机场看他们的人群越聚越多，朝陆曦然走的方向看过来。
　　一眼就看见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撸狗的鹿梨，即便是带着口罩，几秒就有人喊出了声。
　　“姐妹们！那是不是甜妹！”
　　“不是吧，甜妹有养狗吗？”
　　“甜妹！甜妹！”
　　鹿梨听见巨大的喊声，怔了下，缓缓抬头，和叫喊的人群对视上。
　　人群远远和鹿梨对视，马上就确认了鹿梨的身份，随后爆发出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就是甜妹！”
　　“今天蹲对了！”
　　“甜妹真人怎么这么好看！好看哭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鹿梨快跑！”
　　新综艺的行程被泄露了出去，机场突然挤满了各路嘉宾的粉丝。
　　鹿梨：“……”跑？
　　思绪断了几秒，鹿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她在奔跑的路上，身后是一大群粉丝。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喊了声绎鹿有你。
　　脚步不自觉顿住，往后看。
　　在数个应援灯牌中，还有绎鹿有你。
　　小字上还写着：大魔王对甜妹的爱永远不服输！
　　不服输。
　　那天雨夜里，江绎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曦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也往灯牌的方向看去。
　　她的应援色是粉色，但应援海里满眼的白，刺眼得很。公司对她的定位原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初恋风格，她也用着这种风格拿下了金曲奖的新人奖，和蒋姜两足鼎立。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鹿梨就开始超过她，因为风格有些相似，发布的先行曲也压下了她的新歌。
　　更重要的是，鹿梨即将发布的主打曲是L作曲，她嫉妒。
　　和她相比，鹿梨才是那个上帝宠儿。
　　鹿梨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不想要的也会有人替她拿到，只有她，她才需要去苦苦争取，去苦苦哀求。
　　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鹿梨没看出陆曦然的情绪，她皱了下眉：“你能帮我抱一下yuni吗？”
　　陆曦然自然而然看向鹿梨怀里的吉娃娃，吉娃娃通身雪白，她之前就觉得分明在哪见过。见yuni朝她叫喊，她才想起来这就是江绎身边的那只吉娃娃。
　　“它怎么在你这？”
　　在喧闹的人声中，鹿梨没听清陆曦然的话，只当陆曦然是不情愿，没再多说。
　　陆曦然还没开口就看着鹿梨往人群里跑过去。鹿梨跑进人群，人群莫名其妙地静了下来，从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执行导演喘着气：“鹿梨，我又没让你跑，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不好意思，导演。”
　　鹿梨脚步在举着“绎鹿有你”灯牌的女生面前顿住，本来想说些什么，全部憋了回去，诚恳道了个歉。
　　出机场的路有惊无险，粉丝也比想象中里理智多了，齐刷刷地和鹿梨挥手再见。旅行地选在一个反季的海岛，气候正合适。
　　节目还斥了巨资，把几人的居住地定在了临海的独栋小别墅，故事也从这时候开始，路上的物料也会当成先导片剪进去。
　　为了剪出冲突误会，节目组特地把鹿梨和陆曦然分到了一间房。
　　让本来就相看生厌的两人雪上加霜。
　　鹿梨率先逃离了房间。
　　走在花园里，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要联系江绎的事。但没了联姻这层关系怎么说都觉得别扭，解决不了的时候她就喜欢拖着。但这件事明显不是拖着就能解决的。
　　似乎是心灵感应，蒋姜也发了消息过来：【小梨你还打不打算追江绎？】
　　追…江绎吗？
　　突然被放在明面上，鹿梨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我是想追的，但…】
　　但她没想好怎么追。
　　之前在节目里被拒绝地太过彻底，后面酒醉的试探又好像不够正式。
　　蒋姜像不喘气一样发了过来：【那就好！我突然想起来件事，上次没跟你说完。我跟你讲你低估了江绎的影响力，陆曦然德国站的时候不是就去找江绎吗，然后被扒出来，网上全都骂疯了！我本来觉得你和江绎那是般配才没被扒，不是！我就说哪里觉得不对劲！】
　　蒋姜回了一大段，让鹿梨措手不及。
　　【哪里不对劲？】
　　【绎鹿有你全程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对吧，预热了这么久就是不希望你被骂。上次在周周都要见的现场我生怕他直接就暴露了！结果他还好及时挂电话了。】
　　【你想想！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被蒋姜的一串感叹号感染，鹿梨有些迟钝：【是吗？】
　　蒋姜：【是！快给我联系江绎啊不，积极暗示一下！一点都不丢脸！既然追那就好好追！】
　　在蒋姜的鼓动下，鹿梨终于想了个理由。
　　她揪着yuni的耳朵，十分不忍心。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把yuni当成借口。
　　迟疑了几秒，她拍了张照片，违心地发了过去：【快把讨厌的狗带回去，我不想要了。】
　　对面很快就回了：【那就丢掉。】
　　“……”


第四十三章 “你喜欢的人在不在这里？……
　　那就丢掉。
　　鹿梨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还被自己揪着耳朵的吉娃娃。
　　yuni一脸无辜地看着鹿梨, 丝毫不知道江绎要把它丢掉的事。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江绎话里的意思是，他不愿意来。
　　他不愿意来找她。
　　还非要她去找他才行吗？
　　她暗示好像也挺明显了吧。
　　鹿梨纠结了会，还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没这个勇气。几天下来她也和yuni有了感情舍不得扔掉, 只好抱着yuni又心不在焉地回了客厅。
　　新综艺的嘉宾一共有四个人, 但鹿梨刚被通知，这回的旅行还要加上一个神秘嘉宾。除了陆曦然和她，其他两位嘉宾结束行程会陆续在晚上前到达别墅。临到晚上前都只有鹿梨和陆曦然在别墅。
　　嘉宾没到齐之前镜头会把鹿梨和陆曦然有趣的片段捕捉下来，要是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只是少些分量。节目组也没催着鹿梨做任务。
　　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 鹿梨只能一个劲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可惜一整个下午也没见着对话框再抖动。
　　江绎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鹿梨坐在别墅前的秋千上, 脚尖在地上打着旋，有点怅然若失。
　　既然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相对来说轻松一点。
　　反季的海岛阳光正好，草地郁郁葱葱, yuni就在葱绿的草地上打滚，玩得不亦乐乎，丝毫不知自己又成了个借口, 要被人丢掉。
　　鹿梨纠结着打了句话过去。
　　【那…我真丢掉了？】
　　这回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鹿梨消息孤零零地被忽视了。
　　过了几分钟，鹿梨吸了吸鼻子，忽的从秋千上站起来跑向正在玩耍的yuni, 气得要把眼前的狗扔掉。
　　还没来及, 鹿梨被站在门口的陆曦然问住。
　　“你这是想扔掉它？”
　　扔掉它？
　　扔掉。
　　鹿梨迟疑了几秒才看向手里的吉娃娃，刚刚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是想丢掉这只狗。
　　反正江绎不在意。
　　但缓了几秒，鹿梨才发觉自己舍不得，又抱进了怀里，看着陆曦然说：“我不扔。”
　　鹿梨手机对话框突然抖动了下, 江绎终于发回来一个高冷的【你丢。】
　　“……”
　　鹿梨做了个深呼吸，又想改口，颇为为难地对陆曦然说：“你想要吗？”
　　陆曦然看着盯着她的yuni，样子脾气和鹿梨如出一辙，越看越像，越觉得鹿梨这是在向她炫耀：“我想要你就能给…”
　　话被鹿梨打断，鹿梨非常认真地说：“能。”
　　随后才不忍心补了一句：“但你要好好对yuni。”
　　yuni？
　　陆曦然听了就想笑，鹿梨果然是在向她炫耀，这是她和江绎的狗。
　　“你以为我不懂yuni是什么意思吗？凭什么我要帮你养你和江绎的狗？”
　　看陆曦然跳脚的样子，鹿梨也想起yuni这个名字的确藏了点她的小心思，没再提议。
　　两人因为狗的事不欢而散，鹿梨也没再和江绎提把yuni扔掉的事，在别墅的小音乐室度过了剩下的时间。
　　考虑到嘉宾的工作性质，也特地在音乐室准备了相应的乐器，虽然不完备但日常完全够用了，等鹿梨敲出一段能听的旋律，天已经暗了下来。
　　工作人员焦急地跑过来：“小梨，狗好像不见了！”
　　为了保证创作不被打扰，鹿梨特地把yuni放在工作人员身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怎么不见的？”
　　“刚刚都还在的，就一会，你说都快天黑了去哪——”工作人员看丢了后也急，何况yuni一看就是那种贵价的纯种吉娃娃。
　　鹿梨二话不说立马跑下了楼，陆曦然正拿着遥控器在选台。
　　她问：“你看见我的狗了吗？”
　　陆曦然气定神闲地看了她一眼，轻笑出声。
　　“之前不是还想把狗丢给我，说不想要吗？怎么现在急了？有本事就别找啊，我已经帮你丢了。”
　　帮你丢了。
　　陆曦然话说的轻轻松松，但鹿梨急了。
　　差些急哭了。
　　她忽的想起小时候的吉娃娃玩偶，那也是被她扔掉的。
　　她有想过找回来，但回去找的时候早就不知所踪了，久而久之，她就当自己忘了这回事。
　　yuni的事又让鹿梨想起来，原来她不是第一次糟践江绎的礼物，也不是第一次后悔了。
　　从来都只是她不当回事。
　　……
　　太阳西沉，暮色四合时，周边的光线都已经暗了下来。
　　鹿梨在别墅周围找了近一个小时，她拼命地找，天却黑的越快，似乎是有人试图告诉她，有些东西不能等，等她想要的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
　　暮色如掺水的墨在宣纸上洇开一般，弥散在空气中。四周的声音都静了下去，耳边划过夜风的声音。
　　鹿梨失力地坐在路边的草地上，闭眼任凭带着凉意风掠过脸颊，所有委屈的情绪全部被放大，随之眼泪无声滴落。
　　夜色中，谁也没能看见独属于一个人的脆弱。
　　忽的身后的光一开，四周一时如白昼般亮，照亮了全部黑暗。
　　“小梨！yuni找到了！”
　　鹿梨缓缓抬起头，才扭头往后看。
　　眼睛还没习惯光的存在，鹿梨用手挡了挡，眼前的一切逐渐明晰。
　　光似乎被黑暗吞并，除了光，是满眼的黑。
　　在亮起的光之中，唯有朝她走来的人还算清晰，他逆着光朝她走来。
　　光影尽数倾泻在他柔软的发上，覆了层浅浅的光晕，表情朦胧而晦暗。
　　这人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出现了。
　　像恶龙和公主初次见面那样，光的尽头是江绎。
　　他坚定地朝她走来。
　　要是公主试图逃避就永远得不到拯救。
　　她也一样。
　　在鹿梨发愣的空，江绎已经走到她面前，挡住她面前绝大部分的光。
　　让她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向江绎，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好能看清他的表情。
　　江绎神色无异，盯着她看，说话的语气也很淡。
　　“你不是要丢掉吗？”
　　“为什么还要找？”
　　似乎江绎想问的不止这些，但他只是这样问。
　　鹿梨也不知道江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怔了一下：“…你这么在这？”
　　大概是刚刚哭过，鹿梨的声音有些发哑，说话声很轻，尾音带出了点未止住的哭腔，在风中听来格外缥缈，仿佛一吹就会散。
　　“我不来，”江绎低眼看她，留意到她哭红的双眼，毫无情绪地说，“你就打算一直找？”
　　江绎的语气不算太好，但比起微信里冷冰冰的字不知温柔了多少倍。
　　鹿梨垂眼，手心握紧了那把钥匙坠，委屈的情绪慢慢收了回去：“……总能找到的。”
　　钥匙坠已经被她握得温热，温度和手心温度趋合。
　　无论是一个小时，还是一天，还是一夜。
　　她总能找到的。
　　江绎琥珀色的眸子在鹿梨身上顿了几秒，把手里的外套扔给鹿梨，话不知道在夸奖还是敷衍：“那你还挺耐心。”
　　鹿梨点头：“嗯。”
　　她看着江绎，眼神很直白：“以后我都会很有耐心的。”
　　“……”
　　-
　　四位嘉宾到齐后，鹿梨发现江绎还面无表情在别墅里呆着，导演也没催他走，甚至摄像机也这样开着。这才发觉江绎来着也不一定是因为担心她的缘故。
　　江绎就是所谓的神秘嘉宾。
　　时间已到深夜，也不方便进行别墅外的活动。为了确认拍摄的分量，同居的第一天晚上的任务是为了让包括江绎在内的五位嘉宾熟悉彼此的喜好和习惯，以便旅行时的分工。
　　节目组先是拿出了个测谎仪。
　　“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五十个小问题，嘉宾依次把手放在测谎仪上回答抽到的问题。为了让各位嘉宾诚实回答自己相关的问题，我们准备了奖励和惩罚。如果嘉宾回答为真话，奖励旅行经费1000块，回答为假话，那就…”
　　“那就怎么样？”
　　“那就惩罚吃柠檬和辣椒。”
　　节目组默默端出惩罚道具，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唯独鹿梨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味觉迟钝，上次在《周周都要见》狂吃柠檬和芥末也没什么感觉。不过当事人往江绎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游戏很快开始，因为江绎在，陆曦然也没有刻意针对鹿梨，进展得很顺利。终于轮到鹿梨，她伸手往盒子里抽了一张纸。
　　“好，问题是，有没有喜欢的人？”
　　之前都是什么旅行地美食，怎么一到她就成情感问题了。
　　鹿梨一时不是很想回答，又忽的看到江绎的表情，又害怕江绎误会。
　　她顿了几秒：“…有。”
　　话音刚落，测谎仪红灯亮起，滴滴地响了起来。
　　“……”这测谎仪一点都不准。
　　她明明那么喜欢江绎。
　　鹿梨又偷看了眼江绎，发现江绎神色依旧淡淡，有点心不在焉。
　　随后似乎发现了她在看他，才懒懒抬眼和她对视了一下。
　　鹿梨先移开视线，心虚地拿了片柠檬塞到嘴里，游戏继续，按照顺序轮到了江绎。
　　被测谎仪电了之后，鹿梨就死死盯着江绎，没搞明白。
　　为什么她就能抽出这种和节目毫不相关的问题，而且还因为“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种问题惩罚了。
　　江绎从盒子里抽取纸条，展开，里头是空白的。
　　他开口：“空的。”
　　江绎一抽就抽到了里面的彩蛋，节目组赶紧补充：“抽到空的嘉宾可以对任意嘉宾提一个问题。”
　　江绎视线在其余四人身上掠过，在陆曦然身上停留了片刻。
　　紧张得不只是鹿梨，还有陆曦然。
　　刚刚鹿梨的答案让她逐渐确信，鹿梨和江绎之间的确已经不可能了，她唇角微勾，也对上江绎的视线。
　　须臾，江绎又移开，看向陆曦然对向的人。
　　“就想问一下，”他似是忘了鹿梨刚刚测谎仪的结果，继续问，语气疏散——
　　“你喜欢的人在不在这里？”


第四十四章 “先示弱。”
　　你喜欢的人在不在这里？
　　江绎的声音放得很轻, 还刻意关了身上的麦克风，这句话只有现场离得近的几个人听见。
　　他背对着镜头，视线毫不避讳地看向鹿梨。
　　丝毫不在意鹿梨此时此刻是不是用测谎仪来回答。
　　只要鹿梨回答, 他就相信。
　　鹿梨思绪慢了半拍, 才明白江绎这是在问她。她对上江绎的眼睛，意外地没逃避，反而把放在桌上的测谎仪拉近了些。
　　在监控器后的导演看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发觉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只是鹿梨，还有坐在鹿梨对面的陆曦然。
　　节目才刚开始, 别墅里就□□味十足了, 还是神秘嘉宾挑起的。
　　导演急急喊停, 上面特地吩咐关照神秘嘉宾，测谎仪的分量也差不多够了, 也没必要强行把剩下的游戏玩完。接到导演的指示，录制组也乐个轻松, 也没在意江绎到底说了些什么。
　　唯独桌前的几个人还木着，陆曦然还没从刚刚那句话里出来，脸色一下拉了下去, 对面的鹿梨则是抱住了测谎仪，盯着江绎若有所思。
　　江绎先起身，鹿梨跟着起身。
　　“江绎。”鹿梨喊他。
　　江绎根本没停下来, 继续往楼上走, 鹿梨也接着追上去。
　　手里抱着那个测谎仪。
　　楼下的声音慢慢落在身后，隔得很远，江绎听见跟过来的脚步声，终于在门前顿住。
　　鹿梨没料到江绎会回头看她，表情滞了一下才慢慢走近。
　　开口的声音弱了点：“我有事找你。”
　　江绎嗯了一声, 半靠在门边，淡淡看她：“什么事？”
　　鹿梨松了口气，才把测谎仪从怀里拿出来，托在手上，动作还颇为虔诚。
　　想起鹿梨被测谎仪揭穿的画面，江绎觉得有点好笑，桃花眼略微弯了弯：“你这是想干什么？”
　　鹿梨没说话，径自把手伸进测谎仪里，然后自言自语重复了遍刚刚江绎的问题。
　　在按下按钮的同时，她回答：“他在的。”
　　声音出奇地坚定，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会很有耐心。
　　也会很勇敢。
　　测谎仪开始运作，验证比一般时候都更慢，只是转个不停。
　　江绎垂眼看她，眼神里含了些辨不明的心思，也没有打断测谎仪验证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着看她。
　　测谎仪还是没有给出答案，但这次鹿梨像是下定了决心，视线也绝不避开江绎。
　　话仿佛掷地有声，砸在人的心头。
　　“我喜欢的人他就在这。”
　　话音未落，测谎仪停止了运作，仿佛在否定鹿梨说的话。
　　“鹿梨，你不用——”
　　江绎语气似是轻嘲了下，须臾收回视线，不抱希望地转开门把。
　　叮。
　　清脆一声，测谎仪亮起了绿灯。
　　-
　　随着关门声响，负责鹿梨的执行导演也跟了上来。他看着鹿梨站在神秘嘉宾房间门口，眼神有些狐疑，但又不好八卦，恰好发现鹿梨手里拿着测谎仪。
　　他不禁开口问：“我说呢，鹿梨你怎么把测谎仪也拿上来了？”
　　“啊？”鹿梨后知后觉看了一眼测谎仪，“抱歉导演，刚刚我不知不觉就…”
　　“没关系，”执行导演把测谎仪收了回去，“明天还要拍摄，今天就早点休息。对了，刚刚你不在，其他几位嘉宾都已经选择了各自的任务，你只能选唯一剩下的了。”
　　“唯一剩下的是什么？”
　　执行导演微笑道：“财务。”
　　财务一般是旅行综艺里最不讨好的角色，既要管着钱还要照顾其他嘉宾的心情，一弄不好就是一场撕逼大战。
　　“那神秘嘉宾呢？”
　　“啊，神秘嘉宾啊，他不用，在之后的旅行中，他想帮谁就帮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意识到自己和江绎天差地别的待遇，鹿梨觉得后面几天有的是煎熬了。
　　因为不想和陆曦然呆在一块，鹿梨一整个晚上都打算呆在音乐室里。音乐室里背靠的沙发不太舒服，鹿梨煎熬地转了几个身。
　　蒋姜的电话突然打破了这种煎熬：“小梨，快看微博，年度综艺cp今天截止投票！快去投！”
　　被蒋姜催着，鹿梨终于点开看了一眼：“这个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太有用了！看见现在的排名了吗？”
　　年度综艺cp也是年末的一大看头，在快鱼tv人气综艺中，由观众选出最有人气的最佳cp。比起其他人气奖项，这个奖项每年都撕得腥风血雨，但今年似乎投票似乎全往一边倒，没什么悬念。
　　鹿梨点头：“嗯。”
　　“没看出些什么！你和江绎是榜一啊！最佳cp以往都是在颁奖典礼前公开的，意思就是你和江绎要一起拍宣传画报以及一起出席颁奖典礼！”
　　一起拍宣传画报。
　　一起出席颁奖典礼。
　　都是和江绎一起的
　　鹿梨没高兴一会，情绪又低了下来：“他大概不愿意和我一起吧。”
　　蒋姜听完，也急了：“哎呀呀怎么会这样，他不应该生气啊，测谎仪不是验证了你说的是真话吗，他怎么还把你关在门外？”
　　“他可能生我气了。”鹿梨想了一下，“今天我好像又晚了一点。”
　　她应该在江绎问出口之后，毫不犹豫地回答。
　　而不是愚蠢地把期望寄托在一个测谎仪上。
　　测谎仪明明就不准的。
　　察觉到鹿梨的失落，蒋姜连忙安慰：“小梨你已经很勇敢了。要自信！江绎绝对喜欢你，现在只是生气了，要不你先示弱一下，指不定他就屁颠屁颠来理你了。”
　　“先示弱？”
　　“对，先示弱。”蒋姜说，“如果他喜欢你，你示个弱，他可能就不生气了，心疼你还来不及。”
　　心疼你还来不及。
　　鹿梨思考了几秒，被说服了。
　　她和江绎从小到大都是敌对状态，也没示弱过。也许她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习惯，试着去和江绎表达她的想法。
　　鹿梨有些认床，音乐室的小沙发又不舒服，睡的时候不□□分，翻了好几个身，盖着的毯子也随之滑落到地上。
　　音乐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从走廊外透进光来。门口的人看了一眼后，皱了下眉，终于推门而入，随后伸手把毯子给鹿梨盖上，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会吵醒鹿梨。
　　因为江绎的动作，鹿梨动了一下，再没了动静。
　　鹿梨睡觉一直不安分，江绎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看了许久，才慢悠悠地把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一触就不小心解了锁，停在综艺cp投票的界面上。
　　在截止时间的前一分钟，手机的主人终于投了绎鹿有你一票。
　　江绎很快按灭，小心放在鹿梨身边，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江绎低眼，鹿梨依旧在熟睡，好看的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俯身，想用指腹抚平鹿梨皱着的眉心，在他靠近的瞬间，女孩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下。
　　江绎动作一顿，哑声笑了。
　　还学会装睡了。
　　他直起身，脚尖调了个方向，没再管沙发上的鹿梨，睡衣衣角忽的被一只手拉住。
　　“江绎。”
　　鹿梨的声音有点哑，还含着点鼻音，像一只温温吞吞怕生的猫。
　　江绎站在原地，嗯了一声：“干什么？”
　　“你怎么来节目了？”
　　江绎没回答，反倒问她：“你怎么睡这？”
　　“我不想和陆曦然一起睡，我想和你…”鹿梨解释了下，发现解释不明白，她低头看着地板，想起蒋姜说的那句话。
　　她要先示弱。
　　她问：“那…我睡这，你会在意吗？”
　　江绎笑了下，听不出情绪：“所以你想和我一起睡？”
　　鹿梨神色稍愣，又委婉拒绝：“这…不好吧。”
　　“……”
　　“行。”江绎气得想笑，垂眼看向鹿梨拉着的衣角，“那你放开。”
　　经江绎提醒，鹿梨才发觉说了这么久的话，她还紧紧攥着江绎的睡衣衣角。
　　睡衣领口顶上的扣子没扣，被她扯得有些凌乱，锁骨半露半掩，借着门外的光，那一小块冷白色皮肤像在发光。
　　鹿梨脑子有些沉，盯了那锁骨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
　　她后知后觉放开，看着江绎走，又想抓住，手往前一捞。
　　……
　　没了鹿梨的束缚，江绎很快往门外走。
　　忽的听见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然后在黑暗里鹿梨轻轻嘶了一声。
　　他脚步顿住，没转身往后看。
　　鹿梨看江绎停住脚步，原本手磕到桌角也不怎么疼，但有江绎在，这种疼痛似乎放大了好几倍，原本的没事也哽在喉中说不出来。
　　她突然改口：“好疼啊。”
　　鹿梨声音温温软软的，压着点哭腔，语气像是真的受了委屈。
　　“鹿梨，”江绎没转过身，平静地叫了她的名字，黑暗中克制着的关心还是不经意泄露了几分，
　　“你这一套没用。”
　　-
　　夜黑得深沉，林涛再一次被江绎电话吵醒。
　　“我说祖宗，你怎么总是大晚上不睡觉？”
　　江绎也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很淡：“当然是有事。”
　　“什么事？快说！你不是都去鹿梨身边确定去了吗？还有什么能难倒你这个大魔王？”因为被吵醒，林涛的语气不算太好，“再说鹿梨不是喜欢你吗？你还能有什么顾虑？”
　　“…有顾虑。”
　　数十米之外，是他喜欢的人。
　　他平时张扬惯了，以前也没想过他喜欢的人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她把自己裹在自己的保护壳里，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害怕她的不安。
　　他想让鹿梨再确定一点，但他也害怕他逼得太紧，会把她越推越远。
　　“我想让她完完全全地确定。”
　　“不要再迟疑，不要再逃避。”
　　他垂眼轻声道：“但她再这样，我就忍不住了。”


第四十五章 “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服……
　　第一天由陆曦然来安排, 陆曦然安排的行程很按部就班，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转了几个景点，丝毫不考虑旅行支出。由于午餐支出太多, 晚餐的份只能将就着在别墅解决。
　　通过抽签决定, 另外两位嘉宾先回别墅，鹿梨和陆曦然则去超市购买一点晚餐需要用的食材。
　　抽到和陆曦然一组，鹿梨下意识觉得麻烦。昨天为了避开陆曦然，她都去小音乐室睡了，现在还要和陆曦然一起逛超市。
　　然而, 比和陆曦然逛超市更煎熬的是, 她们和江绎三个人一起逛超市。
　　江绎真就像执行导演说的, 想帮谁就帮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插在她和陆曦然之间。其实鹿梨也不知道江绎到底有没有拒绝过陆曦然，但她能知道的是, 陆曦然对江绎没死心。
　　分头行动的时候，江绎还选择了陆曦然。
　　鹿梨一个人逛了超市，按着清单买全了食材, 又接着买了每个人爱吃的零食。这件事又重新占满了思绪，变得纠葛起来。
　　在江绎表明心意之后，是她没能快点勇敢地做出决定, 才会让江绎这样地不相信她。
　　一句惊呼打断了鹿梨的思绪。
　　“小心！”
　　鹿梨回神往前看, 对面的小伙推着货物直冲过来，已经避之不及。
　　鹿梨没来得及反应，先被一阵柑橘调的海盐气味拢住，随后被江绎护在怀里。
　　推车和鹿梨擦肩而过，没受到一点伤害。
　　因为担心, 江绎对着推车的人的声音冷了些：“没看见快撞到人了吗？”
　　推车的小伙刚刚看手机没留神才造成了意外，连着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身边人的声音和记忆里少年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她下意识抬眼。
　　这一瞬间，鹿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慢了半拍。
　　出国以后，鹿梨很少会刻意去回忆以前的事。但自从重新见到江绎之后，和江绎有关的回忆会通通在不经意间跑出来，连同那些细枝末节，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刚到江家的那段时间，因为鹿家，因为被孤立的事，鹿梨变得唯唯诺诺，也不再和江绎作对。虽然他们住在一起，但她总要故意和江绎拉开时间差去学校，好不让人误会她和江绎的关系。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江绎面前过的不好。
　　江绎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没再逗她，两个人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和班里同学的关系都不太好，她没什么朋友，永远都是独来独往。
　　有一次体育课，和以前一样，她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角落静静呆着。
　　男生朝她吹了声口哨，似是故意将篮球往她的方向砸。
　　在她刚来的时候，那个男生示好被她拒绝了，后来一直看她不顺眼。
　　她那时也默认了这种恶意，没想躲开。
　　恍神的空，眼前出现的少年抬手帮她挡住了砸过来的篮球，踩在脚下。
　　为首的小黄毛过来，本来想骂脏话，看见是江绎，换了个腔调：“哟，这不是我们一中未来的钢琴家吗？怎么有心情管这种小事？”
　　少年穿着黑色卫衣，张扬的眉眼稍带了点戾气，他盯着小黄毛，冷着声，一字一句道：“没看见砸到人了吗？”
　　小黄毛又吹了声口哨，毫不在意地看了鹿梨一眼，嬉皮笑脸的：“这不是没砸到吗？”
　　“跟她道歉。”
　　少年冷着脸，伸手扣住小黄毛的手腕，语气很淡，但异常强硬。
　　手里的力度加紧，手腕被扭得生疼，小黄毛哎哟哟了好几声。
　　“何必呢，江绎。不就是个小女生吗？这回给我个面子，下次这个人情兄弟我还你。再说了，因为这种小事伤到您金贵的手，可不值得。”
　　江绎性情乖戾的传闻在一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仗着一身音乐天赋得了学校领导青睐，在一中简直是位惹不得的魔王。
　　比他这个小霸王不好相与多了。
　　“不想道歉？”
　　“这种小事兄弟之间用得着道歉吗？”
　　江绎闻言，松开了小黄毛的手，冷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须臾，他视线下移，看了眼小黄毛脚上的新鞋，慢条斯理地问：“买新鞋了啊？”
　　小黄毛见江绎放开他，觉得江绎也不过如此，顺便跟江绎炫耀了下他新买的鞋：“可不是，这鞋老子可是费了好大劲…”
　　少年弯腰捡起脚下的篮球，他轻道：“刚刚没砸到，是吧？”
　　江绎单手转了下篮球，看了眼鹿梨，接着把篮球礼尚往来地砸了回去，狠狠砸在小黄毛新买的鞋上，新鞋上瞬间有了脏脏的球印。
　　他垂眼淡淡看着，语气有些恶劣：“抱歉，这回我砸到了。”
　　“……”
　　小黄毛憋着满腔的气，也没敢找江绎麻烦，几乎是落荒而逃。
　　鹿梨盯着少年的背影看，少年松松垮垮地套着黑色卫衣，肩线平直利落，高高瘦瘦的，却那样张扬肆意。
　　她喊他：“江绎。”
　　江绎应了声，转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样子依旧的狂，但在鹿梨面前收敛了点。
　　他走近，站在鹿梨跟前，微屈着身，和鹿梨平视。
　　“以后别听垃圾讲话，”他声音放得很轻，语气轻描淡写带过，“没营养。”
　　“……”
　　停顿良久，少年才移开看她的眼，有些别扭地接上：
　　“你的事对我来说才不是小事。”
　　……
　　记忆拉回。
　　她被江绎拉出了节目组的拍摄范围，节目组甚至被责令不要靠近。
　　导演对神秘嘉宾也没办法，只当请了个祖宗，同意了。
　　两人在两面墙的死角边站着，没人能看见他们的举动。
　　江绎眉眼里头的戾气还没收敛下去，鹿梨用手碰了碰江绎的手。
　　“江绎，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绎看向她，身上的脾气一瞬收敛了起来：“没生气。”
　　怕鹿梨不相信，江绎又补充：“没生你的气。”
　　这几天如果没生她的气，刚刚怎么会选择陆曦然。也许从一开始江绎也没拒绝过陆曦然。
　　“江绎，你有拒绝过陆曦然吗？”
　　“拒绝？”江绎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下，唇角微微翘起，毫不避讳，“我根本没给过她机会。”
　　没给过她机会。
　　但他给了她这么多次机会。
　　鹿梨神色稍愣，又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刚刚和陆曦然一起…”
　　她发现她真的很在意。
　　很在意这样的答案。
　　“刚刚？刚刚我…”江绎解释的话停了一下，突然笑了，“你这是吃醋了？”
　　鹿梨否认：“我没有。”
　　她没有资格吃醋。
　　她还不是江绎的谁。
　　江绎还想笑，但突然看见鹿梨左手的伤口，他皱眉：“怎么受伤的？”
　　“没事。”鹿梨下意识地缩回手，藏在身后。
　　随后又强制被江绎拉到面前，他垂眼看着鹿梨的伤口，伤口在不常用的左手上，鹿梨又一整天都刻意避免让他看见，直到刚刚那点意外，才让他看出来。
　　之前没事的时候故意向他示弱，受伤的时候却一句话都不对他说。
　　“能告诉我，你怎么受伤的吗？”
　　须臾，他似乎想到什么，声音压低，有点自责：“是不是昨天弄的？”
　　鹿梨的伤口可能就是他离开前听见的那声响弄得，还有鹿梨那句话，她是真的想让他在意。
　　但他没有立刻回到她身边，反而告诉她，这样的示弱对他不管用。
　　江绎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创口贴的外围，没敢往伤口碰：“还疼吗？”
　　左手伤口上贴了创口贴，如果不碰到根本一点都不疼。
　　经江绎提醒，鹿梨才想起这是昨天她太急才不小心磕在桌角的伤口。
　　她摇头：“江绎，我真的不疼了。”
　　江绎看她，眸子压着旋：“但我心疼。”
　　沉寂几秒后。
　　他垂下眼，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声音低哑至极。
　　“是我做错了。”
　　江绎闷声把攥了一路的盒子拿出来，打开。
　　是两条情侣手链，样子很简单，是海岛特有的款式。
　　不是独一无二，但也是独一无二。
　　是独一份的偏爱。
　　“看到的时候就很想买给你，”
　　“刚刚跑回去买了。”
　　“我刚刚没和陆曦然一起，也根本没给她机会。”他说，“我该告诉你的。”
　　他早就决定即使鹿梨不朝他走来，他也会尽他的全力去靠近她。
　　但他没有告诉她。
　　所以他现在要告诉她。
　　如果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那他就给她很多很多的爱。
　　很多很多的偏爱。
　　“还记得那个雨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鹿梨愣神，很快想起来。
　　——你哥问我，有多喜欢你。
　　——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服输。
　　在那个雨夜，江绎这样面对着她，眸色微沉，说这句话也很坚定。
　　即使是她逃避一千遍一万遍，他也会为之去努力。
　　他会等她真正确定的那天。
　　等她去相信她的未来也可以有一个他。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江绎对鹿梨的喜欢，”
　　“永远不服输。”
　　“所以，你愿不愿意带上这个，”江绎从盒子拿出那条手链，异常真挚地看她，
　　“当我女朋友。”
　　-
　　在一起之后，可能是因为太过兴奋，鹿梨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顶着两个遮不住的大黑眼圈下了楼。
　　鹿梨起得晚，在楼下的小餐厅见到了也在解决早饭的其他两位嘉宾。一位是和姜霖同期出道流量小生祁双意，还有一位是以国民妹妹人设出道的夏沁，两人都选了楼下的房间，
　　两人正在桌边吃早餐，看着鹿梨从楼上下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离得近的夏沁最先发问：“小梨，没睡好吗？”
　　陆曦然和鹿梨的恩怨在圈子里不少人知道，两人又被分到同一个房间，肯定是鸡飞狗跳。看见鹿梨这个持续了两天的黑眼圈，夏沁又了然了几分。
　　“啊？”
　　鹿梨见夏沁示意了下眼睑，才从亮堂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样子。鹿梨困得连杏眸都聚不起焦，她垂眼虚虚地盯了几秒，随后，她扶着椅背无力地坐下来，用手撑着脸。
　　“是没睡好。”
　　第二天由鹿梨来指定旅行地点，陆曦然因为不想碰上鹿梨，一早就吃完早餐，去找个借口走了，五个嘉宾只有江绎还没下过楼。
　　“one怎么还没下来？他要吃早餐吗？”
　　鹿梨听见江绎的名字打了个激灵，这名字大概是江绎最后几次用了，但效果比江绎这个名字还要好，鹿梨的瞌睡立马被赶跑了。
　　桌上的早餐还剩几样。
　　海岛和明城的口味差不多，节目组买来的早餐也大多是带点辣的。
　　鹿梨每个都瞧了一遍，发现没一个是江绎喜欢的，她随口道：“哦，他不喜欢吃这些。”
　　“他不太爱吃辣的。”
　　鹿梨的语气太过习以为常，刚吃完的祁双意想起前天晚上那情况，越发觉得不太对劲。
　　他问：“小梨你怎么对one的喜好这么了解？”
　　鹿梨刚吃了口早餐，还没咽下，突然被祁双意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那是因为她从小就认识江绎吧。
　　鹿梨呛了下，想够到面前的水，但动作越急越拿不到水。身边人影压下，伸手把水放到她面前。
　　鹿梨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缓缓转头。
　　身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垂眼看她。
　　神色依旧很淡，但样子似乎没比她好太多，眼下有一小片鸦青色阴影。
　　几秒对视后。
　　鹿梨没忍住咳了一下，冷白色的皮肤被憋红。
　　江绎把水递到鹿梨手里，抬手给她顺了顺背。
　　他收回视线，接着和祁双意说话：“嗯，她挺了解的。”
　　“我的确不爱吃。”
　　“……”
　　空气沉寂了几秒。
　　鹿梨猛地喝了好几口水，不敢说话，但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呆着。
　　看着祁双意和夏沁震惊的表情，她开始解释：“那个，我跟one从小一起长大，挺…熟的。”
　　江绎在鹿梨身边坐下，也附和着点头看她：“是挺熟的。”
　　“一起长大？！”
　　夏沁一时没压住自己的声音，破了国民妹妹的人设。
　　她听到的圈内八卦明明是陆曦然和one是青梅竹马啊，而且还要订婚来着。但从前天晚上开始她看着就不太对劲，昨天江绎说那句话的时候明明是面对着陆曦然的方向，但她注意到是鹿梨红了脸。
　　鹿梨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算…是吧。”
　　她和江绎虽然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但好歹也有个娃娃亲，才让他们两个人纠缠了这么久。
　　“所以外界磕你们的cp…”夏沁怕自己说出什么出格的话，顿了好久才组织好语言，“所以你们是好朋友，对…吧？”
　　随着投票截止，绎鹿有你也预定下了本届最佳综艺cp的奖。热度有增不减，早就窜上各大头条版面了。
　　拍摄外边敲锣打鼓庆祝，这里头却be得轰轰烈烈。
　　作为绎鹿有你的路人cp粉，夏沁昨天还暗戳戳地磕了一小下，见两人不回答当成默认，彻底心碎了。
　　鹿梨先看了江绎一眼，又觉得在镜头前坦白会让江绎之前做的一切付诸东流。
　　她也想等一个很好的时间，告诉全世界。
　　她真的很喜欢江绎。
　　鹿梨虽然没回答，但——
　　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鹿梨偷偷勾了下江绎的手指。
　　江绎也看向她，对视了几秒。
　　随后，他反握住桌下鹿梨的手，明目张胆地笑了一下——
　　“我可不想和她做好朋友。”


第四十六章 “你能说些能播的吗？”……
　　我可不想和她做好朋友。
　　那是想和鹿梨做什么？
　　现场的气氛因为江绎的话突然变得很微妙。
　　祁双意和夏沁两人默契地看向鹿梨。
　　鹿梨下意识想抽出手, 但江绎抓得有点紧，鹿梨没挣脱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她轻轻嘶了一声, 抬头就看着两张好奇的脸，神色稍愣，立马掩饰着低下头吃早餐。
　　鹿梨想了一晚上，也还没适应江绎女朋友这个身份。
　　昨天因为拍摄的原因，两个人之后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她也没意识到她和江绎的相处会发生什么变化。但今天一早, 她发现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鹿梨缓了几秒, 心虚地看向江绎，想把话题圆回来：“他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好朋友, 我们是仇人。”
　　“……”还挺能说谎。
　　江绎看着鹿梨虚伪地笑，语气很不客气：“见过仇人对你这么好的吗？”
　　“……”
　　鹿梨不服输地反驳：“…你不就是？”
　　江绎愣了几秒, 须臾才满意地点头：“那倒也是。”
　　明明是吵架，但为什么两人身边都在冒粉红泡泡。
　　作为cp粉的夏沁觉得自己带了滤镜，无论这两人做什么她都能看出一种cp感。
　　夏沁盯了几秒还在斗嘴的两人。
　　呜呜呜呜, 太好磕了。
　　她简直想马上回超话过年。
　　-
　　早饭后有一小段休息时间，嘉宾可以自由安排。
　　夏沁最先跑回房间，似乎是要做一件非常紧急的事。祁双意出道时间长, 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很会看眼色地回了房间。
　　江绎盯着鹿梨吃完了早饭，才问：“吃完了？”
　　鹿梨把嘴里的早餐咽下去，点了点头。
　　很不解风情地开口：“你等我啊？”
　　江绎想笑：“不然呢？”
　　在镜头面前，鹿梨收敛了点，正经地问：“有事想说？”
　　江绎回答：“没事。”
　　顺便抽纸给鹿梨擦了擦嘴角：“没事也想找你。”
　　“……”
　　过了几秒, 鹿梨才红着脸和江绎建议道：“你不觉得我们得避点嫌吗？”
　　“避点嫌？”江绎看她，似乎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忽地笑了，妥协道，“行。”
　　似乎是想到什么，江绎说：“伸出手我看看。”
　　鹿梨：“看什么？”
　　“你左手的伤。”
　　刚刚鹿梨挣开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伤口，虽然他立刻放了手，但还是担心自己力度重了。
　　鹿梨无声比了个口型，提醒道：“这有镜头。”
　　“哦，”江绎视线在镜头上顿了一两秒，又漫不经心收回，“那就回房间看。”
　　那就回房间看。
　　监控室里死一般寂静。
　　无数个摄像镜头拍下的影像悬挂在整面墙壁，男人疏散的声音完全被收音器录下，连同画面一起入眼，给房间内每个人不少的冲击。
　　绎鹿有你虽然在微博上占据绝对优势拿下最佳cp，但冬至以来，两人cp的话题从一开始的和谐，逐渐被一股力量带歪，网上好坏评论参半。
　　江绎是江诚继承人的身份基本被敲定，未婚妻的事让鹿梨傍上豪门的言论也越来越多，除了真情实感的cp粉，路人吃瓜意味很重。
　　不过好在cp粉战斗力能打，没掀起大浪来。
　　要是这段播出去，不仅是cp粉的狂欢，而且还可能会成为大型入坑名场面。
　　事实上，导演组也疯得差不多了，其中还有直接磕到这画面垂直入坑的路人粉。
　　“……绎鹿有你是…是真的？”
　　“江绎和鹿梨是青梅竹马，而且还是情侣？！”
　　“不是吧，我都没想过绎鹿有你能成？”
　　“这都不是有点甜，这简直磕cp磕到美帝了吧，梦想照进现实了。”
　　“…这…这是能播的内容吗？”
　　“这要是能播出去，我们综艺肯定爆了。”
　　“导演，那现在怎么办？”
　　……
　　由于江绎的身份，保密协定签的很严，好在神秘嘉宾的分量只有一天左右，算是飞行嘉宾，导演组本来想着绎鹿有你拿下最佳综艺cp，这综艺两人同框蹭些热度就值了。没想到整个拍摄下来，反而把绎鹿有你锤死了。
　　想着合同里的条条规定，导演更头疼了，这个热度他不敢蹭。
　　不仅如此，而且他还要把江绎这些分量统统剪掉，导演咬咬牙，又没办法地妥协：“这段后期全剪掉。”
　　还有人不太甘心：“导演，要是这段播出去，那话题量绝对能爆啊…”
　　“江绎不是江诚继承人吗？鹿梨和江绎是青梅竹马的话，”有人倒吸了口凉气，“那鹿梨她岂不是明城鹿家的千金？”
　　早几年，江绎还没接手江诚，初登上F1奖台的时候，被娱乐记者扒过背景。娱乐记者深挖下去不仅发现江绎是江诚继承人，而且还和明城鹿家千金有一门娃娃亲。不过后来这些消息都被压了下去，尤其是明城鹿家的消息。
　　明城鹿家，听了都让人头疼的名字。
　　要是鹿梨是明城鹿家的千金，这热度就更不能蹭了。
　　“爆了，你有命享受吗？”
　　“不要说鹿家，”导演认命，“一个江诚我们都惹不起。”
　　既然人家没打算现在公开，他们一个小小的综艺也做不了主。
　　导演盯着大屏幕。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不要再提。”
　　……
　　相比较监控室的气氛，小餐厅的气氛要好很多。
　　鹿梨怪异地看了江绎一眼，然后像受到什么惊吓，立马伸手捂住了江绎的嘴：“你能说些能播的吗？”
　　鹿梨没有想刻意掩饰两个人的关系，但在节目里总归有点不自在。
　　能。播。的。
　　所以说她并不抗拒。
　　“哦，”
　　被鹿梨捂着嘴，江绎应得含糊不清，吐出的气息也轻轻在鹿梨掌心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靠在鹿梨肩上笑：“他们会剪掉的。”
　　之前拍综艺的时候导演组也会把不适合播出的部分剪掉。
　　被江绎的笑蛊惑，鹿梨也妥协了。她对着镜头，格外真诚地替江绎道了个歉：“导演组，真的不好意思，这段全部真的都要剪掉。”
　　知道就好。
　　导演组无语凝噎。
　　江绎看着鹿梨真挚道歉的样子，有点想笑，拉住鹿梨的手往楼上走。
　　反应过来的鹿梨视线在江绎牵着的手上顿了一两秒，但没甩开：“你为什么牵我的手？”
　　“反正他们都会剪掉的，”江绎唇角理直气壮地勾着，“牵一下怎么了？”
　　认清是请了个祖宗的导演组：“……”
　　您还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
　　鹿梨被江绎拉上楼。
　　创口贴掀开，伤口消成了淡淡的一道红痕。
　　伤口本来也没多严重，只是蹭破了点皮。不过鹿梨怕疼才贴了创口贴。
　　鹿梨伸出左手，嚣张地举到江绎面前。
　　“你看，我都说不疼了。”
　　江绎没说话，抓着鹿梨的手，拿蘸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了下伤口，又听着鹿梨嘶了一声，他抬眼看鹿梨：“这叫不疼？”
　　本来就是个小伤口，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怕江绎笑话，鹿梨摇着头坚持：“不疼。”
　　江绎面无表情地加重了点力度，又听到鹿梨叫了一声：“江绎！我都说不疼了，你怎么还用力？不知道配合我一下吗！”
　　江绎没舍得再用力，用药水处理完伤口，贴上创口贴。
　　才盯着她看问：“哦？怎么配合？”
　　鹿梨只是说说，没想到江绎还真接了她的话。
　　四目相对，开玩笑的想法占了上风，她顿了几秒，才凑到江绎面前，杏眸弯成月牙：“你应该夸夸我。”
　　江绎盯着眼前的鹿梨，语气很淡：“嗯，然后呢？”
　　“比如说，这都不疼，鹿小梨你真棒。”鹿梨还挺得意地补充，“鹿小梨真是个超级棒的女孩子。”
　　“鹿小梨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子了！”
　　听了一半，江绎打断：“那是不是还应该给你一个奖励？”
　　“不…用。”
　　鹿梨似乎察觉到什么危险，往后退了一点。
　　未料被江绎圈住了腰，往前轻轻一带。鹿梨差些扑上去，情急之下扶了下江绎的肩，惊愕地垂眸看，发现整个人都已经在江绎怀里了。
　　两人面对面，江绎直直盯着她看，琥珀色的眸色压得深了些。
　　他的掌心轻扣在腰间，炙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稍冷的肌肤。
　　鹿梨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愣愣盯着江绎看。
　　比起钢琴少年，眼前的男人眉眼更成熟了些。
　　昔日她憧憬着的少年也成了大魔王。
　　这个时机不亲好像也说不过去。
　　而且现在江绎是她的了。
　　怕什么。
　　鹿梨抬手挡住江绎的眼睛，似是情不自禁地亲了亲江绎的唇角。
　　江绎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更往上了些。
　　亲完鹿梨才觉得刚刚自己有点不要脸，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想要跑。江绎扣在她腰间的力度紧了几分。
　　江绎拉下她的手，盯了几秒，终于反客为主。
　　他的吻直接碰上她的唇，舌尖毫无预演地闯入，一寸一寸地勾着，唇齿相依间连呼吸都在发烫。
　　炽热的掌心顺着往上，触到细腻平滑的肌肤，轻扣着她的后颈深吻下去。
　　……
　　缠绵的吻过后，鹿梨脑子有些沉，反应过来才发现江绎那是把她诱导进他的陷阱。他刚刚用美□□惑她了！
　　她轻喘着气，声音哑着，语气有些急：“江绎！”
　　他用指腹轻轻蹭掉她唇角边的水光：“嗯。”
　　“你什么意思？！”
　　江绎的桃花眸还未压下情/欲，偏浅的眸色落进光，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像一个勾人的妖孽。
　　“这是我给世界上最好最好女朋友。”
　　他慢悠悠补上，抓耳的嗓音在旖旎的气氛中晕开，带着张扬的温柔气——
　　“的奖励。”


第四十七章 “那我不可能说。”……
　　海岛的天气有些变化无常, 中午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鹿梨的计划被打破，整个节目组都被困在别墅。为了保证分量, 五人只能都呆在客厅里活动。
　　节目组还在商议对策, 客厅里的五人谁也没先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鹿梨和江绎意外离得远，一左一右拉得很开，祁双意靠江绎坐着，夏沁和陆曦然则在中间。
　　鹿梨垂着头欲盖弥彰地揉着yuni的脑袋, 过几秒又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眼神一丝一毫都没往江绎那看。
　　江绎漫不经心敲着手机屏幕, 视线却止不住往鹿梨的方向瞧。
　　鹿梨抬眼的空，正巧和看过来的江绎撞个正着, 鹿梨愣了一两秒，先移开。
　　夏沁的位置是最佳的观察位置, 其余四人的表情一览无余。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夏沁抬眼观察了下局势，继续低调地刷着自己的微博, 心里早就炸开了。
　　绎鹿有你不仅预定最佳综艺cp的新闻满天飞，话题也到了热搜榜一。
　　随之而来的还有绎鹿有你cp粉的狂欢。
　　被顶上超话首页的是江绎前天来海岛的机场视频。
　　【我的cp每天都有糖磕：[cp]#绎鹿有你[超话]#
　　你们可能不能相信正主有多甜。
　　反正看完全程的我只会鹅叫了啊啊啊啊啊
　　[/cp] 】
　　镜头晃得很厉害，但还依稀能辨认出男人令人疯狂的轮廓。
　　一段对话随着晃着的镜头被录入。
　　“为什么在这？”
　　“有人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了？”
　　被路人追问,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冷淡的模样。
　　在喧闹声中，吉娃娃嚣张的咆哮声猝不及防响起。
　　男人垂眸看了眼消息，唇角倏然小幅度勾了勾。
　　“那刚刚为什么笑了？”
　　“因为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男人话顿了几秒，随后才似有若无笑了一声：“那我不可能说。”
　　底下评论全炸了。
　　【艹艹艹, 你不说就不说，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有甜妹了不起啊！】
　　【不可能说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吧，都知道吧，kswlkswl】
　　【你要去追甜妹的事我会乱说吗，千万不要把我们当外人！】
　　【日日日没看清大魔王的帅脸，求高清镜头不晃的视频！！】
　　【也给我看看大魔王在机场颠倒众生的笑吧！我天！】
　　【我知道我知道他要和甜妹一起录节目了！铁定是因为甜妹！】
　　【啊啊啊啊我又磕到了，本来因为黑粉我都想走了，大魔王又让我垂直入坑】
　　【前面的姐妹，最佳cp的奖我们都拿下了，情侣画报也在安排了，你竟然因为黑粉要走！】
　　【对啊！！不要走！啊啊啊一想到他们要去《追光》拍杂志封面我就不行了。】
　　【我也，众所周知《追光》比我还会磕cp啊啊啊】
　　……
　　绎鹿有你拿下最佳综艺cp的奖，也意味着鹿梨和江绎成了三大刊之一《追光》的年末封面人物。
　　《追光》被称为cp界的拉郎圣手，每年年末都是雷打不动的双人封。今年《追光》和快鱼合作，把年末的双人封机会直接预订给了快鱼最佳综艺cp的得主。
　　两人不仅能同框还能肢体接触，无论外面怎么样，超话已经在过年了。
　　评论下边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号窜了出来，比上面任何一条都要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看到了什么，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他们是真的。他们如果是假的，我头拧下来给你们踢！】
　　夏沁一鼓作气发完，才偷看了离得很远的两人几眼，感觉更强烈了。
　　谁都不可能相信，她想出房间喝个水的功夫看到了什么。
　　她可以是假的，她的cp绝对是真的。
　　她刚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鹿梨从江绎房间出来，脸上还有些红，气急败坏的。
　　随后江绎慢悠悠抱着鹿梨的狗出来。
　　他叫住面前的人，哑着声笑：“还生气啊？”
　　女孩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我没生气。”
　　几秒后，女孩视线落在自己的狗上。
　　“我的狗你抱着是不是有点，”她花几秒找了个词来形容，“不对劲？”
　　“哪不对劲？”江绎眉轻挑了下，语气有点欠，“我们一起长大，还很熟，帮你养狗怎么了？”
　　江绎故意强调了话里的几个词。
　　一起长大。
　　很熟。
　　“……”
　　女孩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谁跟你熟了！”
　　江绎穿了身宽松的黑色卫衣，身姿高大清瘦，还抱着只和女孩有些相似的吉娃娃。
　　他散漫地靠在门边看了女孩几秒，才笑。
　　“你啊。”
　　“……”


第四十八章 “对我随便点。”
　　导演组迟迟没商量出对策, 而鹿梨一对上江绎明目张胆的目光就有些招架不住，欲盖弥彰地折腾yuni。
　　陆曦然在观众面前是清清白白的小白花人设，自然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但她没花多大劲就看见江绎和鹿梨的对视, 也看了眼鹿梨抱着的yuni，心里那份直觉呼之欲出，在镜头面前差些掩饰不住眼里的嫉妒和愤恨。
　　鹿梨扫了一周，发现夏沁也盯着她看，眼里止不住的好奇。
　　她对着夏沁笑了一下, 然后战略性地低下头看了眼手机, 气急败坏地给这场面的始作俑者发了条消息。
　　吉娃娃嚣张的咆哮声倏然在客厅里响起来。
　　奶凶奶凶的。
　　吉娃娃的咆哮声和视频里的提示音。
　　简直一模一样！
　　夏沁像是本能反应开始寻找了声音的来源, 在众人都在看抱着狗的鹿梨时，她视线慢慢落在鹿梨对面的江绎身上, 有些迟疑又透着异样的欣喜。
　　江绎像没听见一样，视线依旧向着鹿梨的方向, 看着鹿梨脸慢慢红起来。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羞的。
　　过了半分钟，众目睽睽之下，江绎若无其事地点开：“不好意思, 忘关提示音了。”
　　“……”
　　-
　　小插曲之后，该知道的人也已经知道了。
　　两人活脱脱把旅行综艺上成了恋爱综艺。
　　从测谎仪环节到今早吃饭的时候。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江绎对鹿梨怀的是什么心思。娱乐圈本来就真真假假, 这样一来在众人眼里, 原先网络上关于两人的谣言也不攻而破。
　　祁双意眼力价一向好，从拍摄开始就开始怀疑了反倒淡定，夏沁则是因为磕对了cp连情绪都掩饰不住。
　　反常的是陆曦然。
　　这个旅行综艺是她强行要来的，但两人平时的设定和形象都有些相似，因为鹿梨的先行曲集了一波热度, 她即便拿着新人奖的头衔也逊色不少。
　　一开始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逼退鹿梨，没料到拍摄当天江绎会来。她觉得她就像一个笑话，前一天晚上还安慰自己鹿梨和江绎的联姻已经取消了，结果江绎不仅来了，还是因为鹿梨。她能猜到这个原因，但她没料到江绎会这样直接问鹿梨。第二天干脆支开鹿梨，给她的单恋下了死刑。
　　说悄悄话被抓包后，鹿梨安静如鸡，随便扯了个蹩脚理由就逃回了房间，大有和江绎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因为节目组的要求，昨天录制正式开始之后，鹿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和陆曦然除了日常的虚假问候外，没再说别的话，何况她一天之间经历了大喜大悲，也没有精力注意陆曦然的反应。
　　但刚刚，陆曦然的反应她看得很清楚。
　　江绎退役在即，车队不想放他走，只能趁他退役前多替他接几个节目，消耗一下他的价值。本来江绎的分量只有一期，今天吃完早饭就要飞回青城。她没觉得一早上那尴尬的气氛会持续下去。没想到海岛的天气反复无常，江绎的航班推迟，才有刚刚那一幕。
　　离行程结束还有两天的时间，她和陆曦然本来就不对头，也没必要看对方的眼色，但因为她突然变成了江绎的女朋友，鹿梨突然不自在了。
　　自从昨天她和陆曦然睡在同一个房间开始，她感觉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陆曦然看在眼里。
　　鹿梨还没想多久，陆曦然果然推门而入。
　　因为镜头在的缘故，表情管理还算不错，她淡淡看了鹿梨一眼，随即移开，坐在梳妆台前。
　　房间里连空气都很安静。
　　似乎是陆曦然故意想给她压力，逼她屈服。
　　梳妆台放满了陆曦然带来的瓶瓶罐罐，相比较，什么都没带的鹿梨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鹿梨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也自顾自摆弄了下自己的东西，突然动作一停。
　　鹿梨是被临时绑架过来的，没有行李箱，所以把自己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放在节目组准备的收纳盒里，收纳盒有很明显被翻过的痕迹。
　　鹿梨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原本想忍着和陆曦然好好相处的心情也完全被打乱。
　　“陆曦然，你不是翻我东西了？”
　　她还没发火，陆曦然反倒先起身关掉了所有镜头，突然出声：“鹿梨，你是不是很得意？”
　　陆曦然的语气有些嘲讽，像是忍了好久，听起来委委屈屈，差点让鹿梨误会是自己欺负陆曦然了。
　　看到陆曦然这副样子，鹿梨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异常平静地开口：“我怎么得意了？”
　　“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鹿梨看着陆曦然，眼神坦荡，“如果是江绎的事，我没有用什么不入流的诡计去让他喜欢我，也没让他不要喜欢你。”
　　“是啊，你没用诡计。所以你就利用他对你的喜欢来让他牺牲他的事业他的婚姻，用他对你的喜欢来让我死心。”
　　陆曦然像是被打破了面具，表情有些狰狞。
　　“你和他根本就不适合的。”
　　鹿梨：“适不适合是我们的事。”
　　陆曦然又笑，似乎有些同情：“你从来都不知道江绎为你掩盖了哪些事实，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他说过的话。”
　　“你不会以为他是因为厌了倦了才放弃赛车的吧？”
　　江绎也对她说过这句话，但在鹿梨口中说出来，陆曦然觉得讽刺。
　　“你总知道Ares吧，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退役？如果不是要和你联姻，他根本不会放弃这些。他的事业他的婚姻全是因为你搞砸的。”
　　Ares。
　　赛车。
　　退役。
　　这几个词连起来，鹿梨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
　　两人的话题由于节目组敲门提醒无疾而终。
　　节目组得到通知，海岛恶劣天气有所消减，江绎的航班预计在推迟四小时后起飞。
　　而旅行综艺还剩下两天的时间，和投资方沟通之后节目组打算把剩余两天的分量放到明城附近。
　　趁节目组整理后续的空，江绎把鹿梨扯进自己房间。
　　由于江绎签的保密协议特殊，房间内也没安上摄像头。
　　江绎似乎是忍了很久，刚关上门就捏了下鹿梨的脸：“这表情怎么回事？”
　　鹿梨还在想陆曦然的话，声音有些闷：“没怎么回事啊。”
　　“鹿梨，不会说谎不说行吗？”江绎盯着她，气得想笑，但想了想又把鹿梨抱进怀里，改口，“说谎也行。”
　　他能看出来就好了。
　　被江绎抱在怀里，鹿梨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想了一会才问：“你是因为Ares的事而退役吗？”
　　Ares.
　　对江绎来说，他当然知道Ares对鹿梨意味着什么。
　　他也终于知道了鹿梨在担心什么。
　　有些事在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对的。
　　鹿梨仰着头盯着他看，似乎一定要听到一个答案。
　　“想什么呢？”江绎也看她，语气很轻，“不是。”
　　鹿梨哦了一声，神游了一会，才继续问：“那是因为什么？”
　　江绎沉默了几秒，难得给她解释：“车队的事。”
　　因着江绎在F1表现突出，霸占着主将的位置太久了，前几年还逼走了jeffrey，车队里很多人都对他有意见，而且他的确对赛车没这么多的执念。
　　不如在这个辉煌的时刻退役。
　　江绎解释完，鹿梨表情轻松了不少，推开江绎，随意晃着腿，坐在床边看他。
　　“这个综艺你也是因为车队胁迫才来的？”
　　江绎明目张胆看回去，话很坦荡：“这里没你，车队胁迫得动吗？”
　　所以江绎不只是来参加节目的，他是特地来找她的。
　　确定这一点，鹿梨唇角不自觉翘了翘，但话还是别别扭扭的：“那我让你来把yuni带回去，你怎么不来？”
　　“你让我来我就屁颠屁颠过来，”江绎垂眼看她，话故意停了两秒，“我成什么了？”
　　我成什么了。
　　鹿梨卡了几秒，也没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对不起江绎。
　　反而觉得江绎无理取闹。
　　“你就不能屁颠屁颠来找我吗？”
　　江绎语气很淡，偏头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鹿梨，你怎么就对我这么随便呢？”
　　简单的一句话把鹿梨问住了。
　　从小到大，鹿梨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和江绎两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和平相处，总是吵吵闹闹，但无论怎么争锋相对，反正都能和好如初，她没觉得江绎会在意这个。
　　所以上次生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推了江绎的约。
　　是挺随便的。
　　她好像一直都对江绎很随便。
　　鹿梨突然有点内疚。
　　“我上次不和你过生日又不是故意的。”
　　“哦，还有上次偷亲的事也是我胡说的。”
　　“……”
　　本来只是想逗逗鹿梨，江绎看鹿梨还真当真了，还絮絮叨叨翻自己的旧账。
　　他伸手挽了挽鹿梨的头发，倒觉得挺新鲜。
　　他听着鹿梨又检讨了几句，差些要把八百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提。
　　没忍住又掐了下鹿梨的脸，鹿梨终于停了停，抬眼看他。
　　回青城江绎还有会议，特地穿了正装，此时西装外套被他脱在一旁。
　　白色衬衫领口松散地开了颗扣，微微敞着，精致的锁骨在鹿梨的角度看来半露半掩。
　　“喂，女朋友。”
　　江绎挑起半边眉，以自上而下俯视的角度，低头看她，唇角小弧度勾起，语气浪荡又张扬。
　　“对我随便点。”


第四十九章 “要不要跟我私奔？”……
　　女朋友
　　对我随便点。
　　鹿梨思绪慢了半拍, 即便没体会出江绎话里的意思，看到江绎的样子也明白了。
　　他在说什么。
　　明明就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安慰的话语, 但从江绎口中说出来, 不自觉带了点不正经的意味。
　　看着江绎这副样子，鹿梨不想惯着他。
　　何况他刚刚把她的脸都掐红了。
　　她迟钝地看了江绎几秒，猛地站起来，两个人离得太近，她差些撞进江绎怀里。
　　江绎伸手护了下, 把鹿梨揽进怀里, 苦涩的葡萄柚气味和海盐气味撞了个满怀, 似有若无地缭绕在一起。
　　“哦，”
　　鹿梨被揽进怀里, 慢半拍地应了一声，然后费劲地仰头看他, 杏眸很亮，水灵灵的，但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客气：“那我下次对你随便点。”
　　“……”
　　江绎好气又好笑, 但抱着鹿梨的手没放开，低眼瞧她：“你还挺嚣张。”
　　江绎怀里满是熟悉的海盐气味，很好闻, 鹿梨有些舍不得推开, 就这样停顿了好一会才顺着江绎的话，理直气壮地回他：“嗯，我是挺嚣张的。”
　　陆曦然说的也没错。
　　如果知道江绎喜欢她，她为什么不能嚣张一点。
　　即便那样是有一点自私。
　　江绎也已经习惯了鹿梨的回答，淡淡看她一眼：“就仗着我喜欢你？”
　　鹿梨翘了下唇角, 头侧靠在江绎肩上，哄人似的凑上去：“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鹿梨脑海飞速闪过了几个片段，就在她喝醉的那天晚上。她打给江绎，还要录个音的片段。
　　——江绎你怎么这么狗呢？还不让我去，不让我喝，你就能？
　　——就仗着我喜欢你啊？
　　伴着自己嘀咕的声音，还依稀能听见玻璃打碎的声音。
　　那天的玻璃声在她说话的间隙，接连不断地响起。
　　江绎才不是有点喜欢她。
　　而是。
　　很喜欢她才对。
　　鹿梨在江绎怀里突然安分了下来，有点好奇地问：“江绎，你那天打破了几个玻璃杯啊？”
　　闻言，江绎身体很轻微地一滞，随后恢复正常。
　　但也没想着在鹿梨面前装傻掩饰过去，他语气平静：“很多个。”
　　因为鹿梨的话。
　　他差些把茶几上所有的玻璃杯都摔了。
　　那天接到鹿梨电话他还在明城，也没想到鹿梨会用那种语气给他打电话，即便是大冒险，他也差点当真了。
　　之后他试图把鹿梨在节目里说的话当成玩笑，他知道他和鹿梨之间也许还需要很久很久的相处，但好像就因为鹿梨简简单单的一句哥哥，他有点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鹿梨的声音和鹿梨的脸。
　　如果没有晚上那一通电话，他不会这么快确认自己的喜欢。他对鹿梨不是一点点的好感，而是很多很多他都没有发现就开始自然增长的喜欢。
　　也许在他和她第一次和解的时候，他就已经改变了一开始的想法。鹿梨从来不是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她是这个世界给他的礼物。
　　他很喜欢鹿梨，他会越来越喜欢鹿梨。
　　从小时候开始。
　　到未来的每一天。
　　“所以你才不能只有点喜欢我。”鹿梨自言自语，她伸手戳了戳江绎的脸，“江绎，你得很喜欢我才行。”
　　江绎任由鹿梨在怀里折腾：“嗯，很喜欢。”
　　“是吗？”鹿梨有点得寸进尺，“有多喜欢？”
　　江绎许久没答。
　　鹿梨没耐住性子。
　　鹿梨的“你怎么这么小气，问问而已”还没说出口，江绎突然开口问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和解吗？”
　　那时候被人推进小池塘，鹿梨差些溺水。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入眼满是白，萦绕在身边的是浓郁的消毒水味。
　　即便鹿梨的八字令鹿家不喜，那也是鹿家众星捧月的公主。
　　病房里挤满了人，她不熟悉的面孔占了一大半。她的眼前是她的母亲，她的哥哥，还有江伯母和江伯父，唯独不见江绎。
　　鹿梨看着江母，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她哑着嗓子先问了句：“小绎哥哥呢？”
　　在场哄闹欣喜的气氛因为她这简单的问候瞬间冻结，没人敢提。
　　鹿梨是听完江绎的话才跑出去的，溺水也有一半江绎的原因。鹿梨溺水之后，江绎更是被江母狠狠骂了一顿。受了那样的气，不来看她也是合理的。
　　母亲遣走所有的陌生面孔，一时病房里只剩了几个熟悉的人。
　　江母笑里带了点歉疚，又有些欲言又止：“小绎他…”
　　母亲身体自父亲去世后一直不好，她轻咳一声，手搭在江母身上，安慰道：“皎皎，你不要内疚，小梨已经没事了。”
　　曲皎皎是江母的名字。
　　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江母反倒差些捂脸哭起来，喊着母亲的名字：“之瑶，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他们凑在一起的。小绎那孩子本来就不愿意接受他爷爷给他安排的人生，我只是想让他看见小梨高兴一点，不是想强迫他喜欢小梨。”
　　鹿梨自小被包围在爱里，和江绎截然不同。江绎性子冷僻，如果有鹿梨在身边，也许江绎也不会那样沉默寡言。
　　身旁寡言的江父终于忍不住纠正江母：“什么叫做安排的人生？既然小绎有天赋，以后就应该去更高的领奖台，去拿更高的荣誉。”
　　“那你问过他喜欢吗？就因为小绎有那个天赋，他就一定也要成为那样的钢琴家。也对，你也没在意过我喜欢什么？”江母越说越激动，“你们江家从来都是这样，你以为好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要。”
　　“皎皎，”江父顿了一会，沉默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母被母亲拉着，声音里还带了哭腔，“江巡，当初曲江两家联姻我们说得好好的。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母亲抱住江母：“皎皎，别说了。”
　　鹿梨没想到自己的事会让自小在她眼里“恩恩爱爱”的江父江母吵架，而且还闹得这样难看。
　　鹿梨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越过他们，正巧能透过病房门上的窗看见好看的那张脸。
　　江绎好似在门外听了很久。
　　他推门进来，脸色甚至比她的还苍白。
　　他站在病床的床尾，双手背在身后，视线从江母和江父的脸上划过，桃花眼里的情绪很淡。
　　随后，他看向她：“你找我？”
　　小男孩的桃花眼微微敛着，浅色眸子里的情绪看不见底，唇色比起刚刚终于多了点血色。他就这样站着，用世间所有的词都无法形容。
　　小时候的想法很单纯，那时候她在想。
　　全世界总会有人不喜欢她，但她不想被面前这个人讨厌。
　　鹿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小男孩：“小绎哥哥，你讨厌我吗？”
　　小男孩似乎是没料到鹿梨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他或许准备了很多话，但在这个问题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眸色陷下去，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也不是很讨厌。”
　　……
　　鹿梨想起来了。
　　即便那时候江绎只是说了一句“也不是很讨厌”，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因为江绎的回答，那天晚餐她还多吃了一碗饭。
　　鹿梨推开江绎，怪异地看了江绎一眼，不知道江绎想表达什么：“那你是想说讨厌我吗？”
　　江绎忍了几秒，实在没忍住，又几步拉近距离，用力揉了揉她的头，看着她笑：“好笨。”
　　“不许说笨这个字。”鹿梨气呼呼地反驳，“江绎，你不止一次说我笨了。”
　　鹿梨那眼神就差明晃晃写上“再说我笨你就没有这个女朋友了”。
　　虽然被鹿梨威胁，江绎心情颇好似的笑了声。
　　“你这么好，”
　　他微微俯身，和鹿梨视线相平，哄小孩似的亲了亲鹿梨的唇角，“谁会不喜欢你。”
　　-
　　两人在房间呆的有点久，等鹿梨和江绎一起从楼上下来，大家都已经收拾好行李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车。
　　夏沁还在客厅等着，果然看见两人一起下来，心里的预感几乎是板上钉钉。
　　夏沁凑到鹿梨身边，悄悄耳语：“小梨，这回有点久啊。你和江绎干什么了？”
　　夏沁感慨的语气颇为八卦，不由也让鹿梨多想了一点。
　　她打断自己的想法，纠正夏沁：“想什么呢？没干什么。”
　　她还拉着江绎证明：“江绎你来说，我们是不是什么都没干。”
　　江绎这次很配合她：“我们的确没干什么。”
　　两人的行为落到夏沁眼里又成了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一千度的电灯泡，碍眼得很，直接先上了车。之后江绎和鹿梨也一前一后上了车。
　　直到鹿梨看见跟着上车的江绎，而车内没有其他的人。
　　鹿梨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明明是坐一辆车，非要搞特殊待遇，即便他们没什么，也要被夏沁误会了。
　　她侧过头看他：“江绎你是不是仗着你有钱随便挥霍？”
　　看鹿梨防备的样子，江绎边笑边在她身边坐下。
　　然后慢悠悠提醒：“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神秘嘉宾。”
　　“……”
　　简而言之。
　　神秘嘉宾就是有特权。
　　因为一整晚都在失眠，一坐上车困意就找了过来，鹿梨也没管身边是不是江绎，靠着枕头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江绎喊了几声发现鹿梨是真困了，把刚拿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鹿梨身上，鹿梨蹙了蹙眉，似乎是闻出了外套上熟悉的气味，安分下来，任由着江绎折腾。
　　海岛天气还是不好，打雷后又下了点小雨。
　　空气里都含了好些水汽，沉闷地压下来。
　　鹿梨一路上睡得不□□稳，脑海里总是闪过小时候溺水的画面。
　　一会是小池塘，一会是那个女孩。
　　一会又是突然下起的雨。
　　她仰面躺在地上，雨连续不断地滴在她脸颊上，滴答滴答个不停。
　　身体因为落水的缘故愈发冰冷，她近乎没有知觉，她费尽地睁了睁眼，手还紧紧抓着一个人的手，不肯放。
　　那人的手很瘦很修长，还很温暖。
　　江绎瞧着被鹿梨紧抓着的手，想笑但又先把鹿梨的手反握进手心。
　　对着睡得不够安稳的鹿梨自言自语：“啧，鹿小梨，你手怎么这么凉？”
　　鹿梨还留在梦里，没听见江绎的话。
　　她试图睁眼看清她身边的人，不过在雨幕里的那个人的身影只是越来越模糊。
　　梦境一转，钢琴少年坐在小木屋里。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架斯坦威钢琴琴键上翻飞。
　　乐曲弹奏得分毫不差，唯独少了点感情。
　　这回鹿梨认出来，朝钢琴少年喊了一声。
　　钢琴少年像没听见一样，无论她怎么叫，他都是那个漠然的表情。
　　她忽的醒过来，对上的是江绎的脸。
　　鹿梨思绪有点飘，垂眼发现自己抓着江绎的手，她喊他：“江绎。”
　　“嗯？”江绎听着，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指，“怎么了？”
　　“我刚刚做梦了。”
　　“我知道。”江绎往上拉了拉滑下去的外套，一边看她，“你喊我名字了。”
　　“是噩梦？”
　　鹿梨摇了摇头，但情绪还没从梦里缓过来。
　　她慢吞吞地看着江绎，接着描述：“但你好过分。”
　　“？”
　　“我怎么过分了？”
　　“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转头来看我。”鹿梨越说越委屈，“还对我冷冰冰的。”
　　江绎倒是笑：“谁对你冷冰冰？”
　　鹿梨也知道不该梦境里的情绪带出来，但她委屈得有点想哭：“你啊。”
　　“那我替梦里的我向你道歉。”江绎没觉得鹿梨无理取闹，反而轻轻抱了鹿梨，声音很轻很柔，“你别不高兴。”
　　……
　　车也快开到机场，鹿梨从梦境带来的难过被江绎一哄也好了。
　　车在机场门前停下，鹿梨缓过来，才跟江绎说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鹿梨不介意被大家知道，但公开要考虑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江家和鹿家。即便她不是鹿家那些人在意的对象，但江鹿两家合作也算碰了他们的蛋糕。她暂时不想让哥哥再因为她的事烦心。
　　江绎捏了捏她的手心：“好，你不想就不要。”
　　“但以后记得给你男朋友个名份。”
　　看着江绎一本正经的样子，鹿梨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江绎掐了下鹿梨的脸：“还笑？”
　　江绎提到名分，鹿梨看了眼外边：“你说我们如果一起逃跑像不像私奔？”
　　车内能看见外边的情况，也不知道粉丝从哪知道的消息，车一停下来，周边就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住。
　　如果江绎和鹿梨一起出去，那后果将不可设想。
　　一起开门逃跑。
　　江绎似是真的听了进去，看着人群思考。
　　“你还真想啊？”鹿梨打断。
　　“不然？”江绎挑起半边眉，看她。
　　鹿梨把江绎的头推远了些，毫不留情：“你想都别想。”
　　想法被否决，江绎安分下来，看着保镖下车，然后开车门。
　　车门打开前，江绎突然拉住了鹿梨的手。
　　猝不及防被江绎拉住，鹿梨当然知道一旦车门打开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脸随之慢慢红起来。
　　“你放不放？”
　　“不、放。”他咬字很重。
　　在故意看她的反应。
　　门开出小缝，尖叫声从外边灌了进来，混着江绎略带点笑意的声音。
　　“后悔还来得及。”
　　车门外是喧闹的人群，他拉住她的手。
　　眼角挑着笑，丝毫不避讳地看她。
　　“要不要跟我私奔？”


第五十章 “不止想，已经在做了。”（……
　　机场落地后, 节目组就绝情地放任夏沁几人自己活动，只留下跟拍的摄像，重新回归原先“意外”的旅行主题。
　　海岛的天气恶劣, 机场也留滞了一大批人, 大多是来海岛旅游的游客。由于是国外的环境，机场内认识夏沁这样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的人也很少。
　　一众下车后，夏沁也没收到围堵，祁双意稍微好一点。因为年少出道，处女作就是那部拿下戛纳大奖的电影, 一路上也有零零星星的路人上来要签名和合照。
　　夏沁看着祁双意签完, 才道：“好羡慕啊, 在国外都有人认识你。”
　　祁双意还没说话，前边的陆曦然转身, 抱臂嗤笑了一声。
　　气氛一下被压了下去。
　　陆曦然所在的女团在国外也算有知名度，一路过来也有很多认出陆曦然的粉丝上来要签名合照, 对夏沁这种羡慕自然是看不上眼。
　　在车上陆曦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来都不对劲，即便是被摄像机拍着, 说话也带着刺，如今陆曦然冷笑，夏沁觉得气氛更压抑了。
　　这回, 夏沁差点没忍住, 被身边的祁双意拉住。
　　祁双意比穿着高跟鞋的夏沁高出一个头，他眼神落在不远处：“我看见小梨了。”
　　不远处鹿梨站着的地方簇拥着一大群人，不仅如此，还伴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小梨，在国外这么受欢迎吗？”夏沁还没了解情况, 只看见人群哄闹在一起的壮观景象有些傻眼。
　　祁双意看了眼情况，猜测道：“她之前一直呆着国外，知名度高也是应该的。”
　　知道内情的陆曦然脸色有点挂不住。虽说鹿梨和她师出同门，但实际上鹿梨和她在学校见到的机会并不多。她那时候已经是校内小有名气的歌手，算是出尽了风头，而那时的鹿梨还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音乐系学生，旁人也不会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直到十九岁时鹿梨在街头唱歌被星探挖掘，处/女作在国外一炮而红，一下子掩盖了她的光芒。
　　鹿梨原先就在国外发展，因为私人原因才回了国。陆曦然都差点忘了自己是因为被鹿梨比较，才那样灰溜溜回国的。
　　人群在黑衣保镖维持的秩序下，空出了些空间。
　　鹿梨费劲地从里头挤出来，看见注视着她的夏沁和祁双意招了招手。
　　脱离人群，鹿梨总算和大部队会合，她边喘气边整理了下弄乱的头发：“不好意思，晚了点。”
　　夏沁忍不住问：“小梨，这后边的都是你粉丝？好多啊。”
　　鹿梨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听见夏沁问才迟疑地抬眼：“啊？”
　　为了确认，鹿梨回头看了身后人群一眼。
　　随着某个人的离开，人群也似乎消失了一大半。
　　鹿梨解释：“不是我。”
　　鹿梨也没想到在海岛上，知名度最高的竟然是江绎。刚刚江绎一拉着她下车就被堵了个正着，身边簇拥着的都是外国的面孔，还混着各种语言表白江绎的话。原本想象的私奔也没能成真，人群越来越多，没一会她和江绎就被挤散，她只能踮着脚在人头中找江绎的脸。
　　甚至还有人把她认成了粉丝，分了一个灯牌给她。
　　灯牌上头写的是江绎的英文名，one。
　　身边的尖叫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鹿梨也觉得自己成了江绎众多粉丝中的一员，参与了他那荣誉的过去。
　　她迷迷糊糊地举了一会，才发觉自己荒唐的举动，正想放下来。
　　面前的人群突然躁动了下，江绎穿过人群向她走来，眼角挑着笑，后边的路被黑衣保镖疏通开。
　　他大步过来，无畏众人的眼光，然后重新拉起她的手。
　　他们虽然没有一起逃跑，但这种感觉比逃跑好一千万倍。
　　他告诉她，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
　　鹿梨说完刚刚都是江绎的粉丝，夏沁表情反而缓和了，很理解的样子：“one的确很受欢迎啊，而且他今年就退役，粉丝都遗憾得不得了。”
　　江绎退役的事，让众人都大大惊讶了一番，夏沁说的时候，鹿梨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小梨，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鹿梨怕自己的情侣手链露出来，低头折了下袖口：“因为我知道啊。”
　　江绎也没刻意隐瞒，她一问江绎就告诉她了。
　　身边的夏沁显然更激动：“小梨！那你也知道one来这的原因吗？”
　　原因。
　　鹿梨动作顿了一下。
　　江绎的确也跟她说过了。
　　但当着夏沁的面，鹿梨也不好意思说，战略性地反问了一句：“什么原因？”
　　夏沁丝毫没有犹豫，立马点开让自己反复入坑的名场面，热搜后江绎在机场露脸的高清视频也在超话疯狂传播。
　　镜头里的男人桃花眼冷着，在听到吉娃娃熟悉又嚣张的咆哮声后，男人唇角倏然勾了勾，似乎心情突然变好了。
　　——那我不可能说。
　　鹿梨当然听得出来，这声吉娃娃和自己发消息的提示音如出一辙。
　　-
　　下飞机后陆曦然没有刻意挑刺，综艺剩下的两天大家相安无事。
　　明城的天气比起反季海岛低了不止几个度。
　　结束那天，明城温度骤降，温度也直接降到低点。
　　鹿梨没注意就中招了，一天到晚都昏昏沉沉的，吃了点感冒药坚持要拍完剩下的内容。原本就白的脸，脆弱得近乎透明，没血色的嘴唇也用更深色的口红盖了过去。
　　看见化妆师在鹿梨嘴唇上又抹了一层，夏沁担心问道：“真没关系吗？”
　　鹿梨笑着摇摇头：“就是小小的感冒，真的没什么关系。”
　　正片结束，剩下的内容其实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和访谈类的片段，工作量不算大。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这种感冒算是小病小痛，她都习惯了。
　　坚持拍完已经是鹿梨的极限了，刚一拍完，鹿梨就被夏沁拉回化妆间休息。
　　休息的空，鹿梨意外点开超话，一个一个往下拉，也看到关于江绎退役的消息。
　　还有关于《追光》双人杂志的事。
　　由于两人的行程都很满，今年《追光》的前期准备两人都是不同框的。
　　连同以往的双人采访都变成了单人采访。
　　底下评论都是哀嚎，鹿梨看了几条，才翻到不相关的内容，也不算不相关。
　　因为先前混入的营销号，在超话里也传播了消极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我哭死了，还以为等到《追光》就是妥妥的甜了，没想到双人采访都能变成单人采访…】
　　【没办法啊，大魔王过完年就退役，甜妹又要发专辑，行程合不上很正常，只能等今年红毯了。】
　　【可能都是表演吧，为了炒热度，你看，甜妹从来没回应过大魔王，但她也没排斥过。吃着cp红利宣传自己的专辑，真恶心。】
　　【姐妹们，我们怎么能自己唱be呢，绎鹿有你真是我追过最戏剧化的cp，从一开始被移除粉丝到综艺cp，再到直播告白，如果这对是炒cp，那我的青春都结束了…】
　　【不可能！这种情啊爱啊怎么能演出来！大魔王本来就不缺关注啊，至于甜妹的话，她的歌的确质量很高，之前没拿到新人奖也是因为风格的原因啊，十九岁就在国外搞音乐的女孩子能坏到什么地步。】
　　单人采访的消息在超话里扩散，不断有人质疑又有人反驳，一时闹得很难看。
　　鹿梨在评论的页面停了几秒，有些恍神。页面又随即被刷屏，吸引了鹿梨的注意。
　　【姐妹们！你们快去看《追光》刚出的单人采访，我保证比双人采访还甜！！】
　　超话里消息传的很快，甚至有人很快的把江绎的单人采访搬运到了首页。
　　采访是江绎在训练期间抽空录的，现在他还算是在役，剩下的比赛不能都不参加。
　　江绎穿着一身红的赛车手服，头发因为刚摘完头盔有些乱，像极了赛车纪录片里的样子。
　　张扬且漫不经心。
　　江绎视线先在镜头上顿了几秒，在喧闹的人声中，他随意地站着，问道：“是要采访吗？”
　　这回他虽然脸上表情很淡，但还算耐心，主持人的问题中规中矩，换平时早就敷衍回答几句了。
　　“理想型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合作搭档的样子？”
　　“你一下问了两个，让我回答哪一个？”
　　“有想过如果有了女朋友，要为她做些什么吗？”
　　“不止想，已经在做了。”
　　“有想过带喜欢的人去什么地方生活？”
　　“想带她去天晴温暖的地方定居。她下雨的时候会做噩梦，也很怕冷。”
　　“意思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不好意思，能问下一个问题吗？”他唇角微微翘了下，甚至自己cue了流程，轻描淡写带过。
　　“…和鹿梨是什么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逝得很慢，但江绎意外得耐心，仿佛不像是在采访，而是隔着镜头和人说话。
　　提到鹿梨，那份漫不经心就收敛了起来。
　　满目星河陷落在他的眼中，全世界万籁俱寂。
　　“这个秘密，”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忽地笑了，“以后我会说的。”
　　……
　　底下评论几乎是疯了。
　　【我服了，这个秘密就算大魔王不说我都猜出来了。他说不说有什么关系？！我反正是磕到了啊啊啊】
　　【大魔王既然以后会说，说明和甜妹稳了，姐妹们冲啊啊啊啊！】
　　【好家伙，这秘密全世界都知道了。】
　　【推测是甜妹不想公开，毕竟甜妹最近挺招人恨的，先行曲这么能打，还拿cp奖，又要被营销了。】
　　【就是！甜妹本来就是初恋脸cp体质，上次拉踩说她钓着大魔王还和其他人暧昧不清，差点没把我气死…】
　　【啊啊啊我们就帮他保个密，装作不知道，看他们什么时候公开！】
　　【其实不明着公开也是好事，他们都商量好了，估计公开就结婚了！！！】
　　鹿梨没想这么远，但的确也没想到江绎会这样说。
　　似乎是心灵感应，江绎给她打了个电话。
　　鹿梨思绪还有点飘，晚了几秒接通。
　　江绎的声音先从那头传过来，语气很确定：“拍完了？”
　　鹿梨有点难受，安静好久才嗯了一声。
　　江绎似乎没猜到鹿梨是这反应，也顿了几秒：“感冒了？”
　　鹿梨又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过不严重。”
　　鹿梨一生病，声音就愈发地软，像只还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奶猫，哼哼唧唧的。
　　没料到自己才几天不在，鹿梨就把自己弄生病了。
　　江绎担心的话停住，几秒后，气极反笑：“你骗小孩呢？”
　　因为感冒，鹿梨思维有点迟钝，停顿了好久才听懂江绎的话：“没骗你。”
　　鹿梨的语气很真挚，似乎丝毫没有这个心思。
　　江绎想笑但笑不出来：“感冒了也不去医院，是想让我拉着你去？”
　　生病的鹿梨比平时脾气好很多，说话也温温软软的，她沉默了几秒，才补充：“有点想。”
　　以前在国外生病的时候，她的感觉也没有这么强烈。
　　仿佛只要自己咬牙坚持，这一点小小的难受就不足挂齿。
　　她习惯一个人生活，慢慢地，她也觉得她会喜欢一个人生活。
　　她也不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情绪。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很想一个人，很想那个人在自己身边。
　　明明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
　　她轻轻地问：“江绎，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第五十一章 “觉得你可爱。”……
　　江绎,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鹿梨的声音很轻，也不像是抱怨。
　　她只是单纯想问，想知道。
　　江绎也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趁着休息的十分钟给鹿梨打一个电话。
　　他在那头停了几秒, 才说：“很快。”
　　电话那头还有其他人的催促声, 江绎似乎是刻意忽略掉那些声音在告诉她，他会很快回来。
　　不管是不是安慰，已经足够了。
　　吃的退烧药不管用，鹿梨昏昏沉沉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仅是脸色, 嘴唇上的苍白连同口红都盖不住, 突然清醒过来, 很体谅地说：“…你也不用这么快回来的。”
　　“……”
　　-
　　挂完电话没多久，晕倒的鹿梨就被送进了医院。
　　虽然穿着病号服, 但还不算太糟糕。
　　不过比起这副样子，鹿梨还是更喜欢自己平时的样子。
　　鹿梨举着镜子, 一丝一毫都观察得仔仔细细，确信自己没有像晕过去前那样惨白才松了口气。
　　方逾清恰巧推门进来，看着鹿梨拿着镜子比比划划, 也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是活蹦乱跳的。刚刚接到江绎电话过去找你，看见你脸色白成那样，我都吓死了。”
　　晕倒前的事鹿梨记得不太清楚, 只记在听到江绎要回来的时候, 意识突然清醒了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然后再醒来，就是躺在医院里了。
　　正因为不记得，所以鹿梨还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啊，清清, 还让你跑一趟。”
　　方逾清倒了杯水，给鹿梨递过去：“没事，医生说你就是过度疲劳，身体撑不住，多休息一会就好了。正好我也在明城，还在你综艺附近拍戏，不然还真挺麻烦。不过你知道吗，江绎打电话的语气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方逾清接到江绎电话的时候，正和池屿吵完一次架。拍到一半的戏被池屿叫停，方逾清本来压着火，没料到江绎会打给她，没好脾气地应了一声，江绎不但没生气反而语气格外认真和严肃地和她说了鹿梨的事。
　　“江绎电话里的语气，让我觉得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他肯定内疚死了。他这人怎么会对谁内疚啊，而且还是对你？”方逾清一连好几个问句，问完才发觉鹿梨因为她的这些话行为有点怪异。
　　似乎是在冷静地检讨自己。
　　“他内疚了吗？”
　　“他不用因为这些事内疚的。我都说了不严重了。”
　　“我就不应该和他说的…”
　　鹿梨越说声音越小，也不知道是在呢喃什么。
　　方逾清没听清，拉近距离坐在鹿梨身边有点手足无措，又想起江绎的话，抱了抱鹿梨：“小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知道，我推进化妆间就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你，有多慌。当时你脸上都没有血色，呼吸也很微弱，我还以为是他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鹿梨一面自责，听见方逾清说江绎又抬头，一脸认真为江绎辩驳：“他没惹我生气啊。”
　　被鹿梨急于给江绎证明的话打断，方逾清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小梨，你坦白说，你这么紧张他，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在挂断电话之前，方逾清问江绎理由，江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似乎和记忆里某些片段重合在了一起。
　　也是某一天，江绎突然找她。
　　问她是不是在美国。
　　她问他理由，他也是一句。
　　——我担心她。
　　鹿梨避开方逾清的眼神，看向窗外，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清清你看，好像是初雪诶。”
　　明城的雪一向很晚，快到年末温度才骤然降了下来，在人们的兵荒马乱中迎来了第一场雪。
　　方逾清顺着鹿梨的视线也看了眼窗外的雪。
　　大雪纷扬，枯槁的枝丫也染了雪迹，星星点点的白。
　　初雪是希望，也是美好的代名词。
　　在这样的天气，她猝不及防地想到了那个和初雪一样很特别的人。
　　至少以前是。
　　视线交流，方逾清默契地知道不该问下去，无论是什么。也许鹿梨也像以前没准备好的她一样，需要时间。
　　“你这是转移话题吗？”
　　“是。”鹿梨坦荡地笑了下，学着某人张扬的语气，“但以后我会说的。”
　　-
　　青城的初雪比明城早些，鹿梨回别墅时，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早覆了件雪白的新色。
　　鹿家安排的车停在别墅外，鹿梨没让他们进来。
　　鹿梨晕倒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鹿家其他人耳朵，一连好几拨地往医院跑，鹿梨也没休息好。
　　鹿梨对于鹿家的记忆，除了母亲和哥哥，其余都是不好的记忆。母亲死后，她又去了青城，和鹿家这些人打交道的机会更是少。
　　鹿家的小池塘，连同躲在书房里听见关于她的话，这回鹿家众人出现在面前，似乎勾起了她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记忆都蒙了层淡淡的灰色，她不愿意再想一遍。
　　即使还病着，心里也只有要离这些人远一点，再远一点的想法。
　　地上的雪厚厚地积了好几层，踩在雪上都簌簌地陷进去，鹿梨走了几步，耳边响起鹿家那辆车离开的轰鸣声，倏然站定，垂眼看着自己踩出的脚印。
　　车内的谈话一字一句似是在耳边重复。
　　正因为这样，她才不喜欢冬天啊。
　　一到冬天，她就要回那个一点都不温暖的地方。
　　那里没有人在等她，也没有人在期待她。
　　她不想回去。
　　沉浸在这种低沉的情绪里，鹿梨干脆停在原地不走了，盯着雪的一处发呆，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没有人会这样喊她的名字。
　　她迟钝地抬眼，看见视线尽头处的那一抹黑色，在漫天白雪中那么显眼。
　　那个会等她，会期待她的人。
　　抛却那种低沉的情绪，被惊喜替代。鹿梨跑过去，不知被什么被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下，整个人毫无防备的，重重摔在了地上。
　　雪虽然积得很厚，但这样摔下去也肯定很疼。
　　鹿梨摔倒的姿势不太美观，整个人扑在雪里，剧烈的疼痛先占满了思绪，许久没缓过来。直到听见江绎踩着簌簌的雪过来，伸手把她从雪里拉出来。
　　鹿梨病还没大好，头有些昏沉，盯着江绎的眼神也有点迷茫。
　　雪还在下，鹿梨坐在雪地里，头发散乱着，还沾了点雪花，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她抬头盯着，似乎知道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她可以有别的样子，她委屈地呜咽了声。
　　江绎伸手拉她，难得看到鹿梨朝他撒娇，唇角没控制住小幅度地勾了勾。
　　鹿梨直接被江绎这笑给气到了。
　　在这种丢脸的情形下，江绎还笑。
　　恼羞成怒的情绪突然占了上风，她甩开江绎的手，置气似的不愿起来。
　　江绎没忍住笑，伸手把鹿梨发上的雪花拂去：“怎么突然生气了？”
　　鹿梨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莫名其妙，但她看见江绎笑，又很不服气：“那你怎么突然笑？”
　　“觉得你可爱。”
　　“摔成这样也可爱？”鹿梨不太相信。
　　江绎嗯了一声，丝毫不避讳地盯着鹿梨看：“也可爱。”
　　鹿梨还不太相信，但想起江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绎语气还颇理直气壮：“就是觉得你应该想我了。”
　　鹿梨刚想反驳，想起前几天在明城看到初雪时的心情，她好像真的是想江绎了。
　　鹿梨“不要脸”这几个字还没出口，被江绎掐了下脸。
　　“但其实好像是我更想你，想见到你。”
　　鹿梨脸上的温度一下窜了上去，连想你这些话都说的轻描淡写，这才是不要脸。
　　她不自然地反问：“是…吗？”
　　江绎握住鹿梨冷着的手，皱了下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还凶我啊？”
　　“我这就算凶你了？”江绎有些好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晕倒之后，鹿梨在医院呆了好几天，没敢让江绎知道。鹿梨以为这件事江绎不说就算是翻篇了，还打算打马虎敷衍过去。
　　“我说过，我真的很快就回来了。”江绎打量了鹿梨一眼，“而且，都晕倒了，晕倒前还要让我不要那么快回来，你是真以为你在骗小孩呢？”
　　“我没骗小孩…”
　　“那你的意思就是骗我了。”
　　鹿梨卡了几秒，才蹦出句很离谱的话：“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渣男语录，效果等同于说别管我了。
　　江绎气极反笑，转身要走。
　　看江绎要走，鹿梨急忙拉住他的手，喊他：“你不拉我了吗？”
　　江绎低眼看她，语气很冷淡：“长点记性多好。”
　　委屈的情绪突然占了上风，她反握住江绎的手，顺势也把他拉倒，一同跌坐回地上。
　　原先的疼痛混着新加入的疼痛，让鹿梨嘶了一声，眼角都晕了点红，但她倔强地问江绎：“你不要你女朋友了吗？”
　　大雪还没停下，雪花纷扬落在两人发上，肩上。
　　好像只需这一瞬间，就足够永远。
　　江绎盯着鹿梨看，几秒后，他失笑。
　　“女朋友，”江绎亲了亲她的唇，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红着的眼角，“我是想和你雪中白头。”
　　“不是雪中摔跤。”


第五十二章 “我乐意。”
　　不是雪中摔跤。
　　江绎的语气很淡, 但对着鹿梨的时候，刻意收起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指腹上的温度轻轻蹭过鹿梨眼角，江绎靠近了些, 浅色的桃花眸盯着她笑。
　　江绎被她一同拉倒在雪地里, 漫天雪花飘舞，不听话的几片落在他的眼睫上，随着他的笑轻轻动了动。
　　鹿梨怔了一会，才没底气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江绎眉轻挑了下，若有所思道, “生你的气？”
　　那还能谁的气。
　　鹿梨很清楚, 整个雪地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刚刚江绎的情绪变化只能是因为她的事。
　　她解释道：“我是怕你担心，才…”
　　江绎站起身, 垂眼看她：“我哪生你的气了？”
　　语气正常得不得了，但就是莫名其妙让人在意。
　　“……”
　　鹿梨还想辩驳, 身子倏地悬空，整个人被江绎打横抱起。
　　突然的失重，鹿梨下意识地抱住了江绎的脖子, 随后她听见江绎很轻地笑了一下，她抬眼看他。
　　他对上她的视线，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不生你的气了。”
　　-
　　从别墅前的雪地到客厅, 江绎还是没有放鹿梨下来的意思。
　　鹿梨也没有下来的意思, 只是抱着江绎的脖子，不安分地乱动。
　　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回家，鹿梨多看了几眼客厅的装饰。本来出门时还是被yuni弄得乱糟糟的样子，如今全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她好奇地喊他：“江绎。”
　　江绎习惯性地答应一声：“嗯。”
　　“你是田螺姑娘吗？”
　　“……”
　　江绎的脚步突然停住，偏头瞧她：“我和她哪像？”
　　鹿梨没料到江绎的重点会落在这, 神色稍愣，花了几秒思考：“我是在夸你。”
　　“哦，”江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谢谢。”
　　被江绎抱着往前走，鹿梨的思绪有点发散。
　　她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去江家做客的某一天，失手打碎一个花瓶，怕江父江母责骂，情急之下蹲下去收拾碎片，刺伤了自己。
　　几乎是流血的一瞬间，她收回手，几滴鲜红的血滴在地板上。
　　她很怕疼，但那时候她更害怕被人讨厌。
　　溺水之后，她意外在爷爷书房听见了那些谈话，才知道自己的出生从来都不被人期待，也不被人喜欢。
　　全世界不会和想象中一样喜欢她。
　　在她失神的瞬间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慌乱抬眼。
　　在溺水之后，她和江绎的关系有所破冰，也许是知道江绎“也不是讨厌她”，鹿梨忘了反应。
　　“不是怕疼吗？”他站在几步远的距离看她，话一本正经地挖苦她，“怎么不哭？”
　　那时候鹿梨还小，没忍住，马上就哭了。
　　江绎就趁她哭着，替她处理伤口和花瓶碎片。
　　依稀想起的片段都有关江绎，鹿梨突然笑了下。
　　江绎察觉到鹿梨心情很好，也随之笑了下：“为什么笑？”
　　“我想起以前你总想惹哭我的事。”鹿梨想了想，“你怎么这么幼稚。”
　　那时江绎还受着江爷爷的拘束，明明只比她大上一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比她哥哥还要像大人。但对着她的时候，反应总有点跳脚。
　　按道理说，这也算特别。
　　“奇怪的是你越安慰我越想哭。”鹿梨回忆道，“你就是存心想让我哭，你就是讨厌我。”
　　江绎：“……”
　　他的身边也只有鹿梨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女孩。
　　奇怪得毫无道理，毫无章法。
　　他也不懂得怎么安慰人。
　　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让他头疼的事。
　　空气沉默了几秒。
　　因为江绎没说话，鹿梨突然有点生气。
　　但过了一会。
　　“你抱我去哪儿呢！”
　　回答她的是江绎抬脚勾上卧室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后边的一句像被谁消了音，鹿梨身子僵着，动了动嘴型：“你想干什么？”
　　江绎神色不明，喉结上下轻滚。随即两人陷进松软的床里。
　　之后要发生的事不难想象，鹿梨的脸越来越红，有点不知所措，干脆闭眼，被动地接受。
　　江绎的动作很轻柔，他顺势俯身吻下来，海盐气息也随之覆下来，和苦涩的葡萄柚气味交缠在一起。
　　缠绵的吻变温柔，不带任何侵略性，那克制的□□还是不经意间显露了几分。
　　……
　　在过火之前，江绎停了下来，酝酿许久的情绪终于平息。
　　鹿梨被江绎亲的混乱，杏眸也是水汪汪一片，思绪断了几秒。
　　才迟钝地想起来：“江绎，我好像感冒了。”
　　江绎笑，顺着鹿梨思路往下：“然后呢？”
　　“你也会感冒的。”
　　其他的鹿梨不好意思说出口。
　　“陪你感冒怎么了？”江绎把人扯到怀里抱着，“我乐意。”
　　江绎声音有点漫不经心，混着沙哑的低音，无意让鹿梨心跳加速，唇角的笑意也止不住的往外露，心里有了点底气。
　　她突然提起一件事：“江绎，今年你能陪我一起回鹿家吗？”
　　在医院众人来看她并非全是因为关心，还是因着年底家庭聚会的事。往年她身在国外，都刻意避开了这些场合，但今年她不得不回去一趟。虽然她和鹿家其余人关系好比陌生人，但只要她还没离开鹿家，她也无法摆脱这些束缚。
　　她既然享受了鹿家的一切，也应该为此付出些什么。
　　只不过要是江绎在身边，她也许会少害怕一点。
　　江绎随口答应下：“好。”
　　“你不问理由吗？”对于江绎的干脆，鹿梨有些意外，“不好奇是因为什么吗？”
　　江绎答非所问：“我看见鹿家送你回来的车了。”
　　“我不想你不高兴。”
　　当初也是这样，鹿梨来到了江家。
　　带着那些不好的记忆。
　　鹿家的情况比江家复杂许多，最具竞争力的是和陆家沾亲带故的鹿氏旁支鹿秋，如今也是阻挠鹿沉的头号劲敌。鹿家许多事和他都逃不过干系。
　　有关于这些，是鹿梨不能掀开的伤口。
　　“我不会因为他们不高兴。”鹿梨把头靠在江绎的肩上，微侧着头，覆着他耳畔轻轻说道。
　　-
　　鹿梨赖床的习惯一向很重，感冒时尤其严重。
　　累了好几个月，在年末前终于空出一天没有行程的自由时间，隔日鹿梨直接睡到了中午，错过了美好的冬日早晨。
　　青城的冬天本就比明城冷，阴着天的冬日，外边的温度更是降到低点。
　　鹿梨体寒，一年到头身上温度都不高，冬天更喜欢往温暖的地方钻。不仅裹紧了被子，两只手环过江绎的腰，还往江绎的方向蹭了蹭。
　　江绎被鹿梨的发丝蹭得有些痒，没再继续装睡，有点好笑地看了几秒拼命往自己怀里蹭的鹿梨，鹿梨还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乌黑的长发散落，盖住一小半白皙的脸。
　　他耐心把鹿梨的头发撩开，感觉到江绎的动作，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下，须臾又归于平静，任由江绎折腾。
　　睡着的样子，意外得安分，很讨人喜欢。
　　陆家和鹿秋的关系他也是近段时间才知道，鹿梨出国也并非没有鹿秋的原因，现在一想，江绎也对鹿家那些陌生人喜欢不起来。
　　加上鹿梨那次溺水的事，江绎也不愿意鹿梨一个人回鹿家，自然不会拒绝。
　　在鹿梨出国之后，他才想通一件事。他在改变这些之前，他要让鹿梨信任他，等她跟他开口。
　　-
　　短暂的假期结束就是忙碌的年末。
　　既要准备舞台也要准备《追光》双人杂志的正式拍摄。好在年末舞台是和蒋姜一起，合作的人都是熟人，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彩排结束，在后台走廊，蒋姜才凑近鹿梨，噼里啪啦地开始吐槽：“小梨我可太想你了，你不知道我在医院都快无聊死了，总算还是在年末前好了。本来还以为女团能顺利撑到解散，结果只剩下不到半个月，陆曦然还要提前解约，真搞不懂她。忍忍不行吗，都忍三年了。”
　　陆曦然和蒋姜在选秀节目中本就是竞争对手，入了同个团更是明秀暗撕，两方粉丝也水火不容，但每次团体对外的活动都还算是和和气气的。
　　都忍了三年了，也没必要因为这几天散的这么难看。
　　但陆曦然就像铁了心一样，即使讨不着好也要解约。
　　“你说她图什么啊？”蒋姜说着说着反倒为陆曦然忿忿不平起来，“她人设都崩这么多次了，她粉丝还像瞎了一样不离不弃，还不知足，非要搞这一出。”
　　女团不欢而散，蒋姜作为团里的大热选手也重新被几大台争抢，最后还是来了快鱼台：“不过有一个坏消息，陆曦然也在快鱼，指不定要见到了。”
　　虽然没怎么对不起陆曦然，但鹿梨还是有点难为情，积极地出谋划策：“避开就好了。”
　　蒋姜还想说些什么，视线拉到走廊转角处，话突然停了几秒。
　　轻轻嘀咕了几句：“艹，经纪人姐姐怎么没跟我说祁双意也在。”
　　“你认识祁双意？”鹿梨听见祁双意的名字，视线也往转角看。
　　祁双意和姜霖同期出道，但起点高上不少，姜霖是热爱演戏才继续下去，而祁双意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小时候去试镜电影饰演男主小时候，以百分之一的概率选上，也凭着这部获奖电影，祁双意拿下了最年轻的最佳男配角奖。
　　虽然公司橄榄枝不断，但成名之后祁双意似乎一直没意愿在娱乐圈发展，直到前几年突然又进了娱乐圈。
　　祁双意本就天资聪颖，资源更是越拿越好，有登上顶流的势头。唯独这事业心不是很强，一年就按照心意接了几部戏。
　　蒋姜看着祁双意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面色有点不太自然：“一个烦人精弟弟而已。”
　　祁双意彩排没穿舞台装，穿了套黑白系的私服，整个人比平时冷上几分。但白的发光的手腕上带着条红色的手环，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蒋姜的应援色手环。
　　看蒋姜的神色也不像在之前节目里那样，处处都保留着疏离的礼貌。
　　两人应该认识。
　　鹿梨很识趣地问：“要跑吗？”
　　蒋姜似乎是被侮辱到：“小梨！你当我是什么人了！看见祁双意为什么要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们可能要跑。”鹿梨有点好奇，“你和祁双意是什么关系啊？”
　　“都说了是弟弟的关——”系。
　　话音未落，祁双意的脚步倏然在那头顿住，很淡地看了蒋姜一眼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避开她们走了。
　　蒋姜：“……”
　　明明这是自己希望的，祁双意转身走人，她怎么还有点不爽呢。
　　被鹿梨拉着走出了电视台，蒋姜那口气被堵在了胸口，气不过：“他什么意思啊？”
　　“我把他当弟弟，他这么多年却想着睡我，我还没生气呢，他还生气了？”
　　鹿梨还在笑，因为蒋姜的话笑意顿在了脸上。
　　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祁双意想睡…你？”
　　平时大大咧咧的蒋姜不自然地嗯了声：“我真的不知道这事。要知道，我哪有脸皮跟他乐乐呵呵相处。”
　　“那他怎么被你发现了？”
　　“他以为我喝醉了，偷偷跟我说的。我他妈怎么知道他要说这种话，说到一半我没忍住吐了…”
　　鹿梨的表情又愣了下，仿佛是记起了自己酒醉向江绎告白的事。
　　不只是告白的事，她之后还把江绎从小到大的罪行批判了一遍。
　　而他照顾了她一晚。
　　他拉着她的手，单膝跪在了床沿边处，上身前倾，凑近她，琥珀色的眸子收敛起尽数的漫不经心。
　　“我没喜欢过别的女孩。”江绎眉眼低敛下去，哑着声补了一句，“只喜欢过你。”
　　“所以请你多担待一点。”


第五十三章 “跟我接吻专心点。”……
　　所以请你多担待一点。
　　江绎好像是在跟她解释。
　　但听来, 又像是在告白。
　　她当时也没有怀疑江绎来的意图，现在想来全都不对劲。
　　要是她没醉成那样，她是不是能早点找到江绎喜欢她的证据。
　　蒋姜没察觉鹿梨的异常, 还在愤愤不平揭露祁双意的罪行：“小梨你说说, 怎么会有人老是挑别人喝醉的时候说真心话？祁双意肯定是存心让我听到的。”
　　“……”还真有。
　　鹿梨语气不自然地顿了顿：“…那祁双意他说什么？”
　　“他？”生气倒是挺生气的，要说起祁双意那真心话，蒋姜突然停住了，哼了一声，“他藏得还挺深。”
　　祁家和蒋家是世交, 祁双意和姜霖同岁, 小时候便玩在一块, 也时常往蒋家跑，但奇怪的是他从不跟她说话。蒋姜自小就是家里的小霸王, 忍受不了祁双意这种不理她的行为，所以每天都故意在祁双意眼前晃来晃去, 非要让他叫自己姐姐。直到后来他和她讲话，目的突然达成，蒋姜觉得没意思, 拍拍屁股把麻烦留给姜霖解决了。
　　不过祁双意也没其他反应，以后还是常来蒋家，也跟她问候。这小子从小就圆滑, 以后每次她和姜霖吵架, 他总识相地站在她这边，也就这样骗取了她的信任。
　　所以比起姜霖，蒋姜倒更喜欢祁双意这个弟弟。
　　可人家压根不想做她的弟弟。
　　蒋姜觉得自己被祁双意欺骗了。
　　“我把他当弟弟，他却想睡我？”
　　蒋姜的语气太过真挚，一副受了伤害的表情, 鹿梨没忍住笑了出来，还顺便八卦了下：“他该不会是因为你才进娱乐圈的吧？”
　　提到这件事，蒋姜的小尾巴像是被踩住了：“我就说怎么我俩行程重合了这么多，他每次都说好巧，我还真信了。我就是个傻/逼！”
　　蒋姜出道之后，行程多得要死，每天不是想睡就是睡着了。也是这时候祁双意突然签了公司，天天和蒋姜参加同一个通告，分出时间来照顾她，也是那时候两人传出了绯闻，甚至还有了cp粉。不过蒋姜传出绯闻第二天就直接发了个单身声明，祁双意也配合她一同澄清了。之后祁双意也没什么反应，节目还是该参加就参加，蒋姜也没当回事。
　　“早知他比我混得还好，我就不应该为了气姜霖给他报了那戛纳电影的小男主的名！”蒋姜越说越气。
　　“不过戛纳电影小男主真的好适合祁双意，”想起电影里那个画面，鹿梨感慨了下，“你很有眼光。”
　　少年心事半掩半露，心意却也是最赤忱。
　　像被勾起什么往事，蒋姜脸木了木。
　　“小梨！你重点怎么在这！”
　　“想当年我一步踏错，从此世界上少了个亲爱的弟弟，多了个想睡我的狗男人！”
　　看蒋姜生气，鹿梨安慰了一顿才好奇之前提到的她和祁双意的cp：“对了，你和祁双意的cp名叫什么？”
　　蒋姜思考了会，满脸写着离谱：“荡起双桨。你总知道那首儿歌吧，《祖国的花朵》的主题曲。”
　　“这么根正苗红的名字由来我是真没想到他对我有一段情。”
　　-
　　虽然从往常的双人采访改成单人采访，但好在江绎那一段采访堪比大型磕生磕死现场，反而比以往热度更高。
　　自从上次以后，鹿梨偶尔会偷偷看看超话里的内容，在拍摄日程前一天晚上，超话的画风突然变了个样。
　　【姐妹们，准备好了吗？众所周知《追光》比我们还会磕，我们要稳住。】
　　【就算这个秘密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们也要假装不知道。】
　　【就是！《追光》明天会直播拍摄现场，蹲点准时进去！给我狠狠控评，要是让我看见哪只狗说我cp坏话，通通举报。】
　　【如果明天大魔王不接受惩罚，爷青结。】
　　【《追光》太会了！太懂我们了！】
　　【追光：没有人我更懂磕cp。】
　　超话里的疯狂源于《追光》今年新搞出的花样，由于今年采访改成了单人，但最佳cp的排面不能少，《追光》征求了两人的意见，加入了一个小小的彩蛋直播环节。
　　直播名叫做不心动挑战。
　　顾名思义就是在彩蛋时间五分钟内，两人都带上测心跳的手环，谁心跳先失控谁就要接受惩罚。
　　这种游戏玩的就是心跳，这种方式能立即拉进两人的距离，营造出cp感，对于双人封面的拍摄有利无害。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个环节，只不过以往都是之后播出。如果有些什么差错后期也能剪掉。
　　但直播还是第一次。
　　虽然超话里全都在猜江绎会输，但只有鹿梨自己知道，要是真算起来，心动的也许是自己。
　　从小到大，她都像在和江绎吵架，其实她也只和他吵架。吵吵闹闹的方式相处久了，她也会对这些情绪感到混乱，觉得这不会是喜欢。
　　已入深冬，刚过六点，外头天色便蒙了层黑沉的色调，对于明天的状况，鹿梨有点担心。
　　她按灭手机屏幕，突然侧过头，趴在小沙发上喊他：“江绎。”
　　因为明天的拍摄，两人难得有时间是在一块的。
　　而越到年末，公司会议就越多。江绎今年刚彻底接手，有许多方面都需要亲自监督。为了配合国外的时间，江绎常常工作到很晚。
　　江绎嗯了一声，没抬眼看。
　　鹿梨想了想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你能看我一眼吗？”
　　江绎听见鹿梨的话，抽空看了鹿梨一眼，指尖还在键盘上敲着：“怎么了？”
　　“我在许愿池许过一个愿。”鹿梨趴着看江绎，若有所思地说，“我说我想要个男朋友。”
　　江绎动作一顿，察觉鹿梨后边不会跟着好话：“你现在不是有了吗？”
　　鹿梨还撑着脸在慢条斯理地回忆：“但我好像没说想要你这么忙的男朋友啊。”
　　江绎终于明白了鹿梨的言外之意，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也慢条斯理地答：“那可能是给你实现愿望的人听错了。”
　　“……”
　　说什么也不能让江绎有些其他的表情，鹿梨觉得明天自己赢的几率渺茫，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刷了会手机，又似乎想起什么，鹿梨从沙发跑到江绎身边，：“对了，我今天新歌初舞台，你…”
　　声音戛然而止，鹿梨迟钝地往江绎的电脑屏幕瞥了一眼。
　　刚刚她没出声的时候，江绎好像打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江绎下压了点电脑屏幕，把画面里的鹿梨尽数挡住。
　　车队刚和江绎对接好，视频对面也尽数是车队的选手，一个个看见鹿梨都表情微妙，几秒沉寂后，声音突然乱成一团。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one原来是回家陪小娇妻了。”
　　“可恶！one把小娇妻挡住了，没看见。”
　　“我们又不是坏人，给我们看看。”
　　“one你不讲义气！”
　　“……”
　　听见众人议论，江绎唇角翘了下，直接关了麦。
　　他整个身子侧向鹿梨，抬眼看着她笑：“新歌初舞台，然后呢？”
　　鹿梨还在想自己出现在画面里严不严重，她也没料到就这么突然暴露了自己。
　　闯了祸，她安分不少：“哦，我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对了，你在开会，怎么不告诉我？”
　　鹿梨又心虚盯着江绎用手压下的电脑屏幕，声音突然很轻。
　　“one怎么又关麦了！别仗着你离得远，就肆意妄为！”
　　“有没有管理员开一下one的权限！”
　　“管理员！管理员在哪！”
　　“one这小子太猖狂了！”
　　江绎没理会耳机里的声音，笑得更漫不经心，“没多重要。”
　　确定完没事，鹿梨点点头拔腿就想走，却没料下一秒倏地被江绎扯进怀里，整个人都坐在江绎腿上。扣在她腰间的手，力度渐渐收紧。
　　他向她发出邀请：“一起看？”
　　江绎的意思是一起看新歌初舞台。
　　“……”
　　要是这时候还感觉不到危险，那就太迟钝了。
　　上次是因为她感冒才没继续下去，这回想跑可没这么容易。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总是被动地处于下风。鹿梨被江绎抱着，居高临下的视线缓缓落在好看的喉结上，咽了咽口水，语气有点为难：“…要这样看吗？”
　　江绎眸色愈陷愈深，话还颇为体谅地为鹿梨着想：“我们也可以躺着看。”
　　鹿梨：“……”
　　流氓。
　　鹿梨还惦记着明天的不心动挑战，她低头，用手指戳了戳他唇角小梨涡的位置：“那你现在心动吗？”
　　江绎的小梨涡很浅，只有心情真的很好才会明显一点。平时漫不经心的时候根本看不到。
　　江绎伸出手握住鹿梨戳着的手指的同时，鹿梨戳的地方陷了进去，淡淡地显了一个梨涡。
　　尽数张扬的五官都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梨涡变得温柔。
　　江绎顺势彻底关上电脑屏幕，拉下鹿梨的手按在自己心脏，扯着唇角在笑，嗓音被□□灼得沙哑：“你说呢？”
　　她的手被江绎带到心脏位置，隔着滚烫的胸膛，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不正常。
　　不止是胸膛，江绎整个人都在发烫。
　　鹿梨也不知道自己小举动怎么就惹得比刚刚更危险了，略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想站起来，又被江绎扣在腰间的手捞了回去。
　　力量差距悬殊，鹿梨根本挣脱不开，她也没见过江绎这个样子，她捂住自己红起来的脸，隔着指缝看他：“你冷静一点。”
　　江绎的语气很沉很平静，理直气壮地笑：“我心动了怎么冷静？”
　　他目光明目张胆地自下沿上，视线和鹿梨对上，赤/裸/裸的。
　　琥珀色眸子里头的情绪在肆意翻滚，难以自持。
　　鹿梨隔着指缝观察江绎，江绎的表情和前些天温温柔柔的样子截然不同，眉眼里头又沾染上了睥睨世界的桀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
　　都说男人会变，但江绎变得太快了。
　　鹿梨干脆把脸全部挡住，委屈地控诉：“你不温柔了。”
　　“温柔？”
　　“这种情况，谁能温柔？”
　　江绎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抱了点。
　　他撬开她的唇齿，没有任何铺垫，开始肆意掠夺。
　　旖旎的气氛渐起，鹿梨被江绎亲的迷迷糊糊，但心里一直记着《追光》的拍摄。
　　这个行不通，鹿梨一只手勾住江绎的脖子，被江绎吻着，话有些含糊不清：“江绎，明天还要拍摄。”
　　他报复似的咬了下她的唇，话随着气息一起送进去。
　　“跟我接吻专心点。”


第五十四章 “摄像机能关五分钟吗？”……
　　《周周都要见》准时在周六晚开播。
　　邀请的嘉宾是前段时间热度极高的鹿梨和蒋姜, 一出场就在现场造成了轰动。连同鹿梨在播出前发布的新专辑一起上了热搜。
　　#荔枝酱#
　　#鹿梨新专辑#
　　#鹿梨初舞台造型#
　　#鹿梨大冒险告白对象#
　　#鹿梨味觉#
　　热搜前十占了五个，十五开外还带上了与鹿梨有过关系的L，江绎等, 疯狂猜测大冒险电话那头的人物。
　　随后鹿梨对不知名男子告白的片段突然蹿上微博热搜榜首, 片段没头没尾就被切进了广告，引人遐想。
　　【不会吧，某些cp粉看完今天的大冒险不会还相信自己cp天下第一甜吧。】
　　【某位正主拉人家赛车手炒cp，吃cp红利，玩你们呢。】
　　【听说江诚集团确定要跟青梅竹马联姻了, 还轮得上某个靠cp出圈的歌手吗？】
　　【青梅竹马？陆曦然听说就是one的青梅竹马, 上次被拍到和one出现在法国, 住在同一个酒店陪one准备F1比赛呢。】
　　【前面的，你真是笑死了, 你吃瓜能吃完整吗？明明陆曦然故意住在one那个酒店，没看到one没参加法国的F1比赛的新闻吗, 而且还是飞回来拍《抓住你了》。时间线都对上了。】
　　【真是巧了，那个圈子的人告诉我，one的青梅竹马不姓陆, 姓鹿。小时候青梅竹马还住在江家，陆曦然怕是没机会了。当然那个姓鹿的某人不可能蹭上去，鹿家千金另有人在。】
　　【鹿家千金不是刚从法国回来吗？我好像知道她的小号, 生活是真名媛, 还是个钢琴家。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one以前也是学钢琴的，两个人真的很配。】
　　【废话，one的爷爷是著名钢琴家，不过不知道为什么one没继续弹钢琴。】
　　【这不就成了, 人家鹿家真千金从小和one一起学钢琴，而某位正主听说是小提琴出身呢，还有脸上赶着去炒cp，真以为都姓鹿，都学音乐就能相提并论了？】
　　底下评论混乱成一片，而主人公这边岁月静好，鹿梨看着江绎冷着脸去洗澡，甚至笑了下，颇有兴致地刷了下评论，刷着刷着就笑不出来了。
　　这回江绎联姻对象直接对准了鹿家千金，不过怀疑的也不是她。
　　鹿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哭笑不得。过了段时间，才突然好奇起网友口中的鹿家千金。
　　鹿家低调，不入声色场合，除了鹿秋和鹿沉偶尔能在外听见财经新闻，其余的人根本在网络上搜索不出，其中的传闻也任由外界猜测。不过鹿家同辈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正因为如此，鹿梨一出生就被众人捧在了手心里宠着，想学什么东西也由着性子胡来，半途而废地很多，跟着江爷爷学钢琴也不过几月的光景。
　　鹿梨正想着，突然看见温愿发过来的消息，思绪断了一下。
　　糟了。
　　她忘跟愿愿姐说这事了。
　　鹿梨这样先以综艺出圈的歌手很容易被人质疑能力，而温愿也明白鹿梨有更大的想法。所以之前温愿就说过要是她有什么私人生活方面的事得提前报备，特别是谈恋爱。
　　综艺大冒险的环节虽然是惹出了不小的风波，但节目组的公关能力很强，没往敏感的地方继续营销，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播出，风向全往鹿梨身上引，似乎有人故意引导舆论。
　　温愿跟鹿梨讲了这些事，又提醒道：“你和one要是真有关系，一定要告诉我，我好考虑怎么公关。对了，那个鹿家千金的事你知情吗？她刚从法国开完音乐会回来要是one真和她联姻了，你明天和走红毯的时候都要避嫌，不要让别人抓到把柄。”
　　只要鹿梨不过分表现，目前为止那些舆论都站不住脚。
　　“音乐会？”鹿梨没想到还真有这样一个鹿家千金的存在，“愿愿姐，她真的是江绎的青梅竹马吗？”
　　对于one的名字，温愿不太熟悉，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温愿压根也没把鹿梨和鹿家千金联系起来，鹿梨一个人出国，遇见鹿梨的时候鹿梨也是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样子，更何况鹿家的事网络上留存的消息也少，也是因为鹿梨的事温愿才关注了下。
　　“我让人查了，那个小号的确是鹿家千金的，而且法国是有一个姓鹿的钢琴家刚结束音乐会。名字好像叫鹿璇。”
　　鹿璇？
　　鹿梨想坦白的话又压了回去，试图搞清楚温愿说的是鹿家哪个人物，瞬间想起送她回别墅时，她的二叔叔鹿秋笑着跟她提了提这个名字。
　　鹿璇是鹿秋收养的，按岁数算，鹿璇比鹿梨大上一岁。鹿梨不在鹿家的时候一直都是鹿秋带着鹿璇出席活动，对外知道鹿璇的人的确多过她，把鹿璇当成鹿家千金也正常。
　　想来鹿璇是因为今年年末家庭聚会才回来的，也不知道网络这些事，受了无妄之灾。鹿梨答应下来，又问了几句杂志拍摄的细节才挂了电话。
　　正巧，江绎洗完澡从门外走进来，视线在暂停的电视屏幕上顿了一会：“不看了？”
　　鹿梨还在想鹿璇的事，慢吞吞抬头看江绎。
　　刚洗完澡，江绎的头发还有点湿，发梢处滴着水，随意地被他往后一撩，附上没什么表情的脸，桃花眼微挑着，意外的妖孽。
　　“嗯。”她点了下头，“对了，你知道鹿璇吗？”
　　江绎走近坐在她身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下湿着的头发：“鹿璇？不认识。”
　　江绎回答得冷淡，好像是真不认识。这件事上他也没必要骗鹿梨。
　　鹿梨看着江绎，朝他介绍：“就是我二叔叔领养的那个姐姐，和你同岁。”
　　江绎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随口应了句：“嗯，不认识。”
　　鹿梨想起上学的时候，江绎就很受欢迎。
　　江绎这种类型异性缘就是出奇地好，不仅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细节中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温柔。但江绎从不会给人误会的机会。
　　除了她，身边的确没什么玩得好的女孩子。
　　其实，江绎的偏爱一直很明显，不管有没有掺杂着喜欢。
　　发现这层意思，鹿梨心情颇好地扯过江绎手里的毛巾：“我帮你擦。”
　　手里一空，毛巾就落到了鹿梨手上，江绎慢了半拍抬眼，桃花眼勾起点笑意：“…行。”
　　得到允许，鹿梨立马上手揉搓了下江绎的头发，随后又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江绎身上的海盐味道被她的葡萄柚沐浴露气味盖了一大半，鹿梨靠近闻了闻：“诶，江绎，你现在身上都是我沐浴露的味道了。”
　　江绎抓住鹿梨乱动的手，声音有点沙哑，但语气还算正常：“嗯。然后呢？”
　　鹿梨似乎很认真地给出建议：“虽然葡萄柚这个很好闻，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味道。不然我也可以给你买一个新味道。这个沐浴露也有男士系列的香，我给你买！”
　　看鹿梨兴奋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在想给他买沐浴露的事。
　　这冷水澡也白洗了。
　　江绎干脆把鹿梨的手也拉下来，放在手里握着：“鹿梨，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洗澡？”
　　这样一说，鹿梨停住后边要说的话，非常安分地把毛巾推回了江绎手里，立马跳上床，裹紧被子，非常警惕的样子：“你自己擦吧。”
　　江绎失笑，又十分耐心地把鹿梨从被子里扯出来，但语气不太客气：“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负责。”
　　“……”
　　-
　　怕有记者偷/拍，鹿梨和江绎是分开到达拍摄现场的。除却双人拍摄的部分，还有单人拍摄。
　　鹿梨和江绎虽然从七月颁奖礼开始就有了交集，一个是歌手，一个是赛车手，也没人想到不过半年，绎鹿有你打败一众大势cp，一跃国民最期待的cp。很多事情都没法预料，就像谁也没猜到昨天播放的节目会让大家哀嚎——我的cp be了。
　　《追光》作为三大刊之一，自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作为压轴双人刊，更是花了心思设计，经历昨天的风波也没乱了阵脚，按部就班地继续之前的安排。
　　化妆期间，《追光》的造型助理在身边解释：“因为是双人刊，所以侧重了表现小梨你和one的cp感和情侣感。今天的拍摄应该会有两个部分，分别表现不同的风格，一个是冬日主题，一个是以酒吧为背景偏故事性的主题，后面会更像一个片段式的微电影。”
　　因为绎鹿有你是由综艺出圈，情侣画报的拍摄也借用了《抓住你了》中的故事片设定，插入了故事性的东西，除却往年固定的情侣主题，还特地根据两人特质反差设定了剧情。
　　试完衣服，第一部 分的主题对于鹿梨来说反差不算太大，妆容也是以清淡为主，中规中矩地走了甜妹的风格。第二部分的主题相对而言和鹿梨有些反差，试好妆，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磨磨蹭蹭出来。 
　　一出场就吸引了现场人的注意。
　　鹿梨现在的造型几乎颠覆了平日的甜妹形象。
　　低领的黑色性感吊带裙，锁骨弧度自然优美，背后漂亮的蝴蝶骨被散落的卷发盖住，若隐若现，整个人的仪态很好，丝毫不输模特。
　　鹿梨不是不适合性感风，反而因为骨子里的那股甜意更带出了另一种慵懒的风情，让人移不开眼。
　　江绎的造型相对来说更简单一些，因为底子好，基本没花什么时间。等鹿梨换完衣服出来，江绎也和人群站在一起等她。
　　江绎也换了套造型，从白衬衫男友风换成很适合他的短t，外头套了件黑色西装。脑袋稍稍仰着，能看清喉结的轮廓，和往下凛冽的锁骨。
　　他的站姿懒散，双手插着兜，看不出在想什么。
　　鹿梨一走过来，众人的目光止不住地往两人身上打量。
　　不得不说这对cp爆火并非是因为运气，只要两人同框就会有无数粉红泡泡跑出来。仔细想来，两人同框的机会除了综艺和颁奖典礼，其他全靠的是cp粉产粮的同框拉郎视频。
　　可能是昨天的江绎太不温柔，鹿梨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近江绎，反而警惕地隔了段距离。这样的行为落在众人眼里，也就成了避嫌。
　　网络上对于大冒险男人猜测不止，加上有人暗箱操作透露江鹿两家联姻的消息，两个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自然而然拉开了距离。
　　不过这种想法没持续几秒，江绎先走近，挡在众人视线之前，似笑非笑的桃花眸下压，状似无意扫过鹿梨胸前，在鹿梨说话之前，先低声开口。
　　“你不冷？”
　　室内开了暖气，温度正好，即便只穿着条丝质的吊带短裙，鹿梨也丝毫没感觉到冷。
　　只不过这裙子是太露了点，她才在更衣室磨蹭了下，见江绎视线扫过来，鹿梨慢半拍地用手捂住胸口。
　　“你看哪呢？”
　　江绎视线居高临下，唇角扯出点笑意：“你让我往哪看？”
　　江绎的语气怎么也听不出高兴的意思，鹿梨手捂在胸前想了会，才想明白。
　　下一秒，她心情很好地凑近了点，抬眼看着江绎：“好看吗？”
　　鹿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大片裸露在外边，与黑裙的色调形成鲜明反差。
　　原先的淡妆打底，往外勾了条上挑的眼线，杏眼瞳色很深，不笑的时候，莫名勾出了点性感的意味。
　　江绎像是对鹿梨没办法，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敷衍道：“…好看。”
　　“你都没看着我说。”
　　“……”
　　鹿梨又凑近说了句话。
　　几秒后，众人听见江绎语气下压，似乎是气笑了。
　　“鹿梨，你还挺得寸进尺。”
　　-
　　至于得寸进尺的是什么，没人能听见。
　　不过因着这句话，在场众人全部开动了联想，心里不知脑补了多少个鹿梨仗着江绎喜欢，亲自撕鹿家千金的戏码。
　　正主丝毫不知，摄像导演和两人交代了大致剧情，机器准备就绪。《抓住你了》中恶龙和公主cp的爆火也是鹿梨和江绎有交集的开始，这回的剧情也是基于恶龙和公主的前世今生设定。
　　地点拉到酒吧氛围的场景，光线应和那种暧昧的气氛暗了下来。
　　鹿梨面前摆了杯果酒，光影缭乱中，她单手撑着脸靠在吧台，神色稍显倦懒。
　　丝绸质地的黑裙沿上，两条细细的吊带勾勒出直角肩的轮廓，裙子的领口偏低，似乎少女再低身就能瞥见深壑。
　　她柔顺的卷发散落在颈间，丝毫不理会酒吧喧闹的音乐声，视线落在一处，红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然后很快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染上了其间的光影，她细细品尝了一口，杏眸似笑非笑，把酒杯推了出去。
　　面前的男人丝毫不为少女所动，招人喜欢的桃花眼微微敛着，眼底的琥珀色比酒更纯更透，气质清冷而疏离。
　　少女笑靥如花，眼尾勾着妩媚，她笑着又把酒杯推远了些。
　　清透的音色被酒灼得有些哑：“你喝了我就不喝了。”
　　男人淡淡对上少女视线，少女的眼睛瞳色很深，泛着水光，眼角被酒熏得有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依旧淡定自持，在缱绻的夜里只是礼貌拒绝：“抱歉。”
　　江绎仿若入戏很深，每一分情绪带上了恶龙的影子，浅琥珀色眸子如疏星，又如烛火，星星点点地暗下去。
　　像恶龙的爱意，坦坦荡荡却又无迹可寻。
　　鹿梨因为剧情突然有点难过。
　　不知道是为公主还是自己。
　　深入戏中，比起自己，她现在更是公主。
　　恶龙和公主总是在错过间发现自己的爱意，恶龙献祭自己后，古堡被打扫得焕然一新，每条长廊都亮起不灭的烛火，外边的乌云散去，爱意战胜诅咒，时光倒回。
　　古堡内再没有恶龙的传说，公主在爱里长大，理所当然嫁给邻国的小王子。一切生活平和而安静。
　　然而故事没有回到最初，公主反而越来越忧郁。
　　古堡因公主而存在，而美好。她活在恶龙给她造的美梦里，在繁华下，身边的仆人和家人都在虚假地爱她，真正抛开她身份来爱她的人早已消失，她灵魂的森林是一片枯槁。
　　她求而不得。
　　但恶龙的爱意又藏在每一朵娇嫩的玫瑰中，藏在长廊日日不灭的烛火里，触手不可及。
　　囚禁在爱里的人成了她。
　　没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全部。
　　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无关前世，无关今生，公主还是没有教会恶龙爱。
　　-
　　察觉到鹿梨的情绪变化，琥珀色眸子里的情绪消了一大半，情绪陷得更深。
　　须臾，江绎似是笑了一下，径自端起鹿梨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玻璃杯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他放下。
　　唇角的水光还没收尽，在旖旎的夜色里，江绎身上柑橘调的海盐气息和酒味混在一起，一同靠近，缱绻而深情。
　　他直直探入她亮如泊船灯火的双眸，连同里头的情绪也如数知悉。
　　“不好意思，”江绎打断，“摄像机能关五分钟吗？”
　　-
　　鹿梨被江绎拉进化妆间，他抬脚用力一踢，把房门关上。
　　单手把鹿梨锢在墙边，垂着脑袋气息呵在她的颈窝，下巴蹭了蹭她的皮肤，身上沾染上葡萄柚的苦涩气味，同海盐气息混在一起。
　　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他就能察觉出她的情绪。
　　抱了好一会，鹿梨才从情绪里出来了点。
　　因为酒精的缘故，那样的情感就来得更加强烈。
　　他用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强迫鹿梨看他。
　　“怎么了？”
　　鹿梨抿着唇，别开脑袋，心虚地装作自己没有把这一切当真。
　　过了几秒，江绎突然笑出声，把她的脑袋掰了回来，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唇：“别当真。”
　　语气带了点安慰的意味。
　　他是在说，刚刚的一切都不是他们。
　　他们没有像恶龙和公主一样一直在错过。
　　没教会恶龙爱的是公主。
　　而他们都在学着爱对方。
　　她被人热烈地爱着。
　　鹿梨把脸埋进怀里蹭了蹭，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想起刚刚江绎拉着自己进来时众人的反应。
　　明明是自己要保密，却也是自己更没有安全感，更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让全世界知道，她也很爱江绎。
　　-
　　被江绎安慰完，鹿梨感觉自己心情好了很多。
　　她环住江绎的腰，声音还有点哭腔：“我妆没花吧，不然等会还要麻烦cody姐姐重新补。”
　　江绎舔了舔唇，像没听见一般，用力地蹭了蹭鹿梨的唇。
　　鲜艳的红越过界限，他张扬地笑了下，把指腹上的红也往鹿梨脸上的蹭，留下一道红痕。
　　“嗯，花了。”
　　鹿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有点迷茫地看着江绎。
　　“花了怎么办？”
　　江绎单手抵着她的后脑勺，唇瓣近距离地贴上去，没有碰到，似碰非碰，朦胧而禁忌。
　　“那就——”他薄唇轻轻擦过鹿梨唇角，语气十分恶劣，“重新补。”


第五十五章 “这小子觊觎你很久了。”……
　　在拍摄途中, 《追光》官方账号发布了两人的个人花絮照，一个双人刊唯独没有双人照片，有些事很明显有了决断。
　　网络上议论纷纷。
　　【看出来了吧, 大魔王和甜妹这回是彻底be了。】
　　【我觉得甜妹告白的对象应该是L。她之前提起L眼里都是光, 大冒险的时候也是。而大魔王估计和甜妹只是好朋友，我看见大魔王未婚妻了，真的温温柔柔，和大魔王绝配。甜妹和谁cp感都强，但性格方面和大魔王就是不和啊。】
　　【能别骗自己吗？好朋友会特地去买草莓冰, 会不掩饰地表达喜欢, 还会去参加甜妹参加的综艺, 大魔王不可能只想和甜妹做好朋友。】
　　【你们太真情实感了，大魔王本来就是豪门, 豪门有爱情吗？搞笑，他既然是玩玩甜妹, 甜妹不当真不也很正常吗？】
　　【娱乐圈定律越不可能的cp越是真的，越可能的cp都是想吃cp红利。好的，在这里我期待一个荡起双桨。】
　　【艹遇到同好了, 怎么还有不怕死的喜欢荡起双桨，之前闹绯闻的时候一天几刀还没伤透你的心吗？越刀越爱。】
　　【等会不心动挑战是想杀了我吗？be了还非要让我看他们营业？】
　　【不要在垃圾桶里捡cp磕。】
　　【以后我再磕cp就是狗。】
　　评论都往一边倒，虽说绎鹿有你攻势很猛, 后期受到的争议也最为多, 何况两人都有各自的绯闻对象，其中不乏趁乱添油加醋的营销号的功劳。
　　而这一切都顺了某个人的意。
　　原先这一切应该会让人愉快，但陆曦然坐在鹿璇身边，看完评论竟然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反而觉得压抑。
　　鹿璇回国, 鹿秋特地办了个接风宴，选在寸土寸金的水云间，可见对鹿璇的重视。
　　鹿家直系零落，但鹿家旁支近些年来发展得越来越好，到前些年鹿沉上位，才狠狠打压了下去，连同陆家也受到影响。陆建华也并非真心来祝贺鹿璇这个大钢琴家回国，只不过为着利益。
　　酒局上应酬的话依旧不断，陆曦然看着陆建华和鹿璇互相夸赞的画面，突然有些厌倦。
　　要论关系，她跟面前的这些人都不熟，但又不可避免要在跟前应付这些人。
　　陆家和鹿家有些妯娌关系，因此在江家和陆家联姻这事上，鹿秋也给了江家不少压力，看在联姻的份上，她也不能说走就走。
　　鹿秋推进陆江联姻是因为利益，而她却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追着江绎跑，在这个虚伪的名利场用了真心。
　　一开始接近江绎的目的不纯，后边似乎花了多少努力都没用。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和鹿梨一样没有的目的遇见江绎，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陆曦然心不在焉，她突然起身打断了众人的讲话：“抱歉，我失陪一下。”
　　借着洗手间的水声，陆曦然终于认清了她现在的处境。除了顺着陆建华的意思，她无能为力。
　　一直以来，她骄纵她任性都是因着陆家的原因，可如今陆家失势，她的一切好似被收了回去。
　　在娱乐圈立的富二代人设，要是有人有意拆穿，也能一夜崩塌。相反，鹿梨就光鲜得多，她拥有江绎和背后整个江家，即便失去了，她也还有哥哥的宠爱，还有鹿家千金的身份。鹿梨拥有这么多，她拿走一些也不算过分。
　　鹿璇趁陆曦然走神的空，把水龙头关上，水声哗然而止。
　　随后鹿璇对着镜子补了下妆，补完发现陆曦然还是那个表情，不免觉得这个表妹有些小家子气：“不是都顺着你的意了，怎么还不高兴？”
　　“我能怎么高兴？”对着鹿璇，陆曦然没什么好脾气，“我想要的是江绎。”
　　陆曦然和鹿璇也算是表姐妹，不过也算不上。除了鹿家主支外，鹿家的旁支比起普通豪门，关系更是乱。鹿璇更是鹿秋从外头领养回来的，面上说是领养，其实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但鹿梨离开鹿家之后，鹿家的资源全都向她倾斜，不仅在学校里享受了鹿家大小姐的待遇，而且在万众瞩目中成了名誉海外的钢琴家，这个鹿家大小姐鹿璇也算当的愉快。
　　当的久了也就真端起了鹿家大小姐的架子，在人前都是温温柔柔为人着想的样子，但网上那些言论能这么快发酵并非没有她的推波助澜。
　　陆曦然能看出来鹿璇和包厢里头坐的鹿秋是同一种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能不择手段的人。即便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也不会有一分不同。
　　-
　　等江绎轻描淡写叫cody进去，众人才发现江绎表情稍微好了一点。
　　刚刚喊暂停时，虽然语气很礼貌，但任谁听来都不会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跨界来拍杂志的人不是没有，但同江绎这样不仅是豪门而且在自己领域有着不可比拟的影响力的，少见又少见。他不缺话题度，也不在意外界对他的评价，要是不喜欢大可以翻脸走人。
　　但反常的是，这位太子爷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因为刚刚那一点小风波还让助理准备了咖啡。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在为刚刚打断工作道歉。
　　这一遭下来，众人更好奇在化妆室里发生了什么。
　　关于江家这位太子爷，外界评价更是众说纷纭，深入一点的豪门秘辛又岂是混点时尚圈就能知道的。但任谁来看，一个F1顶尖赛车手的身份，出众张扬的长相，即便没有江诚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是时尚圈不可多得的人物。
　　《追光》恰好换了个新主编，压根不在意这些，一下飞机知道这事，勒令众人不要再提，一切网络上的尔虞我诈在现场都寻不到踪迹。
　　化妆室外因为江家太子爷的一个表情战战兢兢，化妆室内却是和谐一片。
　　鹿梨听温愿交代过，《追光》换了个新主编，但没料到会是熟人。
　　许疏星依旧是精致的装扮，和那次雨夜里看到的她相差无二，不过这次许疏星似乎放下了某些情绪，连着看见鹿梨，眉眼都稍稍笑了笑。
　　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两人没太亲近，短暂问候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鹿梨也不好直接问许疏星和哥哥的事，倒是许疏星先开口。
　　“我在度假临时被call回来，没想到把《追光》弄得鸡飞狗跳的是你们？”许疏星语气很轻松，还有些忍俊不禁，“不过还挺有意思。”
　　鹿梨后知后觉想起cody姐姐一脸惊惧地推门进来给她化妆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本是想瞒着让鹿沉省点心，现在看来也泡汤了。
　　“哥哥知道了吗？”
　　提到鹿沉，许疏星许久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原本泰然自若的神情突然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初，用惯常的语气：“他暂时不知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先替你瞒着。”
　　许疏星答应的利落，鹿梨也放下心来，正想答谢，又听着许疏星问了一句：“你哥他…真要联姻？”
　　鹿沉既然说不会再联姻，那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
　　许疏星的表情明显说明，她不太清楚鹿家的事，她在好奇哥哥的事。
　　鹿梨没否认更让许疏星确信了鹿沉的意思。
　　“都21世纪了，他就没想过自由恋爱？”
　　鹿梨本就担心鹿沉因为自己妥协将就，如今许疏星问起更是积极地把她往鹿沉那推：“其实这种事好奇的话，可以直接去问哥哥，我想他很乐意回答疏星姐姐的。”
　　“这种问题我怎么会问他？”知道刚刚问出了什么问题，许疏星似乎是受了刺激，“而且，我确信，他不会跟我好好说话。他现在一见到我说话就带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哥哥还挺能怼人的。他平时也对你这样吗？”
　　鹿沉在谁面前都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说话也很有分寸，似乎生气这种人类该有的情绪都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自从上次知道误会鹿沉之后，许疏星一直想向鹿沉道歉，可惜每次碰见都是不欢而散，前几天才意外得知鹿沉有个接触中的未婚妻，更拉不下脸道歉了。
　　化妆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江绎推开门，不耐烦地抬眼看进来。
　　许疏星才发现自己因为鹿沉的事占用了鹿梨太多时间，突然笑起来：“上次就该看出来的。”
　　“这小子觊觎你很久了。”
　　-
　　拍摄环节大致结束，《追光》吊了观众十足胃口，这才开始直播。
　　【众所周知，不要在垃圾桶捡cp磕】
　　【众所周知，不要在垃圾桶捡cp磕】
　　【众所周知，不要在垃圾桶捡cp磕】
　　……
　　一经开播，就被疯狂刷屏，弹幕的戾气不止一星半点。要是没人在背后操控，许疏星根本不相信。
　　许疏星在监视器后皱了皱眉，没料到鹿梨的事这么难办，对着身边的人说：“你们《追光》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撕了，就不知道买点水军吗？”
　　《追光》在时尚圈里话语权重，自然新来的主编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阵才有人连忙应答：“我这就去联系。”
　　许疏星又伸手拦下，看了眼镜头前的鹿梨和江绎，说道：“不用了。这时候有什么能比让他们亲眼看到更好解释呢。”
　　直播也不打算持续很久，安排了一个短采访和不心动挑战。
　　在短采访结束后，工作人员就拿上了测心跳的仪器。
　　主持人：“one的心跳比正常人低一点，但我们心动的基准定位135。”
　　为了保证趣味性，在游戏结果出来之前鹿梨和江绎本人看不见对方的心跳频率。相对于江绎的淡定，鹿梨显得局促得多。
　　在带上之前，她背对着镜头小声地说：“记得开始之前我说过什么吗？”
　　想起上次的测谎仪，江绎明显怀疑这些东西可信度，但看着鹿梨紧张，唇角翘了翘：“嗯。”
　　鹿梨看着江绎笑，带仪器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现在江绎就只是笑一下，她心也跳这么快。
　　她挡住江绎看过来的视线：“不许笑。”
　　“好。”笑意被压下，在镜头面前，江绎收敛了点，只是口头安慰，“你只是太紧张了，不要紧张。”
　　短采访结束，弹幕里戾气重的言语被卷土重来的cp粉刷了下去，如今更是因为江绎的笑疯狂了一把。
　　【冲着刚刚大魔王的眼神，我再磕一回。】
　　【大魔王全程不看镜头，害，果然是我们不配。】
　　【话可以骗人，但眼睛不会。一定是团队的锅，怎么还不出来澄清！】
　　【艹艹他们讲什么呢，快给我带上，让我康康是谁先心动。】
　　【啊啊啊搞快点，绎鹿有你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求求了，让我们圆梦吧。和那些恶臭的水军作战我都累了，需要新糖充电！】
　　……
　　等两人带上仪器，计时才算开始。
　　不心动挑战的五分钟内，两人要完成剩余的任务。
　　为了确保不发生播出事故，许疏星已经确认了互动的程度。出于比赛的心理，鹿梨的心跳突然缓了下来，还有余力听着主持人偶尔的播报。
　　“现在one的心率是90。”
　　鹿梨避开江绎的眼神抽出了两人的任务，看了一眼后，不想接受现实。
　　她的运气太差了。
　　许疏星说过，里头除了两个任务相对来说更亲密外，其他的都算是中规中矩，鹿梨一抽就抽中了那个“亲密大礼包”。
　　但反而太过亲密，两个人别扭的成分占了上风，竟然也没出什么错。
　　被迫壁咚，鹿梨下意识跟江绎吐槽：“我运气怎么这么差。还有上次，上上次。”
　　在《周周都要见》抽到大冒险，在旅行综艺在喜好问题里抽到情感问题，换个思路，她的运气也不是一般地“好”。
　　在未知的可能性中，她总是选择了更不容易的那一个。
　　江绎知道鹿梨感慨的只是这些，但他盯着她看，琥珀的眸色陷得更深，若有所思。
　　江绎背身挡在鹿梨面前，恰好是镜头盲区。
　　“但我运气很好。”
　　“你也会。”
　　-
　　话音刚落，页面上两个人的心跳频率都爆了。


第五十六章 “你耳朵红了。”……
　　鹿梨慌张抬眼, 江绎依旧侧着身，偏头瞧她。
　　眼底眸色压深，漫不经心的语气意外多了几分肯定。
　　但我运气很好。
　　你也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瞬间让现场的空气燃了起来。
　　这样的话对于江绎来说太过平常, 但对于鹿梨来说意义不一样。想着要长大以后，鹿梨很少会依靠别人，也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想象未来的样子。
　　咫尺之间的距离，海盐气味和葡萄柚气味似有若无地缠绕在一起, 鹿梨才发现晚来的心动。
　　比刚刚压抑得更加强烈。鹿梨不知道直播界面自己的心跳是否也如自己感受到的这样。
　　在镜头面前, 江绎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只是侧身替她挡住镜头，面色平静, 恍若刚刚他没说过那句让她心动的话。
　　鹿梨忽的抛弃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只是个有输赢的比赛，而她不过是输了。
　　认清这个现实, 鹿梨拉开了点距离。
　　刚刚心动的事实羞于开口，只能更认真地盯着江绎，可惜江绎也丝毫不避讳地垂眸看她。
　　用居高临下的视线看了好几秒, 江绎喉结上下轻滚，漫出一声笑：“你刚刚心动了。”
　　刚刚心动了。
　　几个字似乎刺/激了鹿梨，花痴的少女心思又收了回去。
　　是啊, 她心动了。
　　但江绎这狗怎么能这么淡定。
　　被江绎刺/激后, 鹿梨收回了小鹿乱撞的心，反问回去：“那你呢？”
　　说话的间隙，她用手指戳了戳江绎梨涡的位置，有些不满意地接着问：“不心动吗？”
　　以前鹿梨一直很好奇到底江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和什么样的人相伴一生。
　　一旦这个人成了她, 想起来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有多美好，而是在想她和江绎之前为什么会有对抗赛这种东西。
　　明明一个足够温馨浪漫的画面，最后在他们身上也会变成男女对抗赛，非要分出个胜负和先后来。
　　之前在化妆室的时候，她拉着江绎讨论不心动挑战的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蹭了下她唇边的水渍，帮她整理乱掉的发。
　　等她不耐烦地再问一遍，他才拖腔带调地“啊”了声，唇角微扬。
　　“可你站那里什么都不做我就很心动。”
　　“……”
　　-
　　鹿梨定定地看回去，试图发现江绎有些什么异常，想替刚刚垮掉的话找回点气势。
　　鹿梨忽地往江绎的方向拉近了距离，她的嘴唇像是贴到了他的耳垂，苦涩的葡萄柚气味似有若无地喷在他的耳际，有些发痒。
　　“江绎，”她顿了几秒，才像报复似的学着江绎慢条斯理的语气，“你耳朵红了。”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过几秒，江绎还没反应过来，鹿梨已经隔开了两人的距离，盯着他笑。
　　活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唯独染上绯红的皮肤泄露了几分心思。
　　他回神，伸手把鹿梨拉回来，顺便掐了掐她的脸。
　　尾音拖着点笑意——
　　“你脸也是。”
　　-
　　弹幕对于被江绎挡住镜头后的事丝毫不知，看着两人的心跳频频爆表，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弹幕已经爆炸了。
　　【等等我是看了个寂寞吗，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但屏幕前映出了我猥琐的笑容】
　　【艹艹艹刚刚大魔王挡住干什么坏事呢，我也要看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我准点进来不是为了看大魔王绝美背影的。还有他们现在抱在一起笑什么？】
　　【管他呢！我的cp抱在一起四舍五入他们已经睡过了，总结：我的cp是真的。】
　　【纯路人，请问这是公开了吗？】
　　【纯路人，我觉得这不是公开，这是结婚。】
　　【所以我之前自己脑补了一场大剧，结果正主好成这样，就差发结婚请帖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不明所以就磕cp的人，朋友就不能抱着笑了，尴尬的笑不行吗？刚刚只是任务啊。（狗头）】
　　【讨厌+1，下次这对cp没结婚千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来一次我就磕一次，我就不信这种cp不结婚还能在我面前混下去！】
　　【拿我的意大利…面给上面的狠人姐妹尝尝。】
　　……
　　正主丝毫不知道弹幕里都是些什么内容，两人做完这些行为都觉得对方幼稚，鹿梨没忍住笑，直接把头靠在墙上笑。
　　“江绎你好幼稚啊。”
　　江绎没否认，伸手护住鹿梨的脑袋，才瞧她：“幼稚怎么了？”
　　对于江绎明目张胆的偏爱，鹿梨很受用：“你好幼稚，我好喜欢啊。”
　　对视几秒后，两人又不明所以地笑起来。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不知不觉中，某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只要看见鹿梨笑心情就会很好。
　　小时候觉得鹿梨生气的样子很有趣，所以老是逗她，想看见她生气的样子。但从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发现鹿梨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如果可以，他愿意分出他一点点的时间去陪她幼稚，陪她笑。
　　而现在，他愿意花上他所有的时间去让她笑。
　　耳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五分钟的不心动挑战也到了尾声。
　　两人才发觉这还在拍摄，笑意收敛了点，和镜头面前的观众说再见。
　　在结束之前，主持人先公布了不心动挑战的结果。
　　“感谢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们，也感谢参与挑战的小梨和one。结果已经出来了，想必大家也知道最终结果了，在公布之前，我想请直播前的观众把答案打在公屏上，在one和小梨面前卖一个关子。毕竟失败的那个人是要接受不心动挑战的惩罚的。”
　　“不心动挑战的惩罚是什么？现在还不能揭晓，要是想知道请订阅《追光》的年末双人刊支持one和小梨哦。”
　　主持人不理会弹幕上的哈哈哈哈，不紧不慢地cue完了流程：“好，现在把结果打在公屏上，《追光》将会从中抽取两个幸运观众送出年末的精美大礼包。”
　　听见有抽奖，弹幕停了一两秒，以更快速度刷屏。
　　【实话说是大魔王。虽然两个人的心跳是同时爆的，但大魔王带上仪器后看甜妹的第一眼，心跳就开始升了。】
　　【大魔王！心跳是同时爆的，大魔王心跳还比平常人低，但全程大魔王的心跳频率都比甜妹高。实锤了！】
　　【大魔王！就仗着他挡着镜头不让我们看这点就必须是他！】
　　【绝壁大魔王，他眼睛没离开过甜妹，问一句，就是我们不配。】
　　【大家能不能给大魔王点面子，他都说这是秘密了。】
　　【行行行，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
　　【对对对，这应该是直播效果，绝对不是大魔王心动了。就算你们举报我，我也要说这是直播效果！】
　　……
　　旁人总是能比身在局中的人看得更清楚。
　　弹幕刷屏快，但鹿梨一眼扫下去全是齐刷刷整齐的答案。
　　她下意识看向江绎，江绎没抬眼看，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些弹幕在说些什么，也不在意这场挑战是谁输谁赢。
　　要不是和她一起，江绎也不一定会答应直播这种荒唐的要求。
　　而且在之前他就荒唐地答应了她不要公开的想法。
　　他们不说，但未必不会表现出来随处可见的爱意。
　　就像之前看到的评论说的那样，她希望公开的那一天，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这个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只要她说不愿意，江绎就会替她保密。
　　江绎仿若是知道她看过来，视线微垂落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笑了下。
　　-
　　直播结束后，江绎抱着鹿梨笑的花絮也上了热搜，误打误撞地打破了所有谣言。
　　两人的关系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底下cp粉也在数次诋毁谩骂中练就了强心脏。
　　既然磕的是美帝cp，受点苦控点评也是应该的。何况再过几天就等到自家cp一起走红毯一起拿奖，何必苦大仇深地对着黑词条。
　　即便是黑词条上热搜，广场也统统是三家粉丝卖命安利的微博，一时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几天过后，快鱼tv颁奖典礼召开。
　　晚上七点，邀请的嘉宾陆续入场。
　　保姆车缓缓停在红毯前，签名板前的闪光灯和快门声接连不断。
　　已入深冬，室外的温度早就降到低点，再加上夜晚起的风，走在红毯上的嘉宾笑几乎全僵在了脸上。
　　鹿梨看了眼外边热闹又莫名心酸的红毯画面，随后又给江绎回了句话，脱下御寒的羽绒服，提着一口气下了车。
　　cp奖作为大热奖项，关注度也很高，几乎鹿梨一从车上下来，眼前的闪光灯就没停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小声的议论。
　　“明明是cp奖，怎么鹿梨身边怎么不见one。果然两人的关系没有像直播中那么好。”
　　“谁说不是呢。这对都翻车这么多次了，人气还这么高，也不知道现在的娱乐圈怎么了。连cp奖都是一个赛车手和一个歌手。”
　　“这件礼服…连一线女明星都没能借来，鹿梨怎么可能借到了？”
　　“想想one的人脉，这礼服有什么借不到？”
　　“你不矛盾吗？既然one跟鹿梨关系不好，为什么要替鹿梨借礼服？”
　　尖叫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鹿梨听不太清楚，不过缓步走过红毯的时候，还是听清了几句。
　　凭着鹿家的地位，既然知道鹿梨进了娱乐圈，也不允许太丢鹿家的脸，在颁奖典礼前，就早早联系了各种高定，一件比一件高调。
　　鹿梨身上的礼服还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比较低调的品牌，起码是女明星能借到的款式。
　　她没想过她身上什么东西都能让人有恶意的猜想。
　　不过大冬天要穿礼服，还真是强人所难。
　　鹿梨忍着寒冷走到签名板前，一旁的礼仪小姐把签名笔递给她，签完名，唇角还没来得及扯出标准微笑，就听见后边忽的响起一阵尖叫声。
　　她侧头往入口看了眼，瞧见了男人西装革履的高挑身影，心机地和她挑了同一个色系。
　　极具特色的琥珀色眸子微微勾着，几秒的空，男人掀了掀眼皮看过来，依旧是冷淡的表情，懒洋洋的。
　　直到看见某个人，他唇角微弯，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意外快了些。
　　鹿梨看着江绎走到她身边，接过一旁礼仪小姐的签字笔，随后和她的名字签在了一起。
　　江绎盖上笔，自然地拿过鹿梨手上的笔，一同放回托盘上。
　　鹿梨几乎是在江绎胁迫的眼神里，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cp奖得主合体，后边的粉丝接连尖叫了好几声，快门声也接连不断地响起。
　　因为是大热奖项，记者们也没这么快放过两人，又看着江绎不怎么好攻克，想着等会问问题的时候像机关枪一样对准鹿梨。
　　记者问的问题也不可能敏感，都是记者的惯常问候。不过接近年末，青城平日的温度几近达到零度。
　　鹿梨体寒，更不用说穿着礼服露胳膊露腿的，在室外没坚持几分钟就有点吃不消，一看要拖延时间的记者，委屈地想哭。
　　可惜明面上，怕拍出来的照不好看，鹿梨表情没什么变化。
　　拍完照，像预料中一样，记者的话筒都默契地对准了鹿梨，鹿梨思绪被寒冷锢了几秒，没反应过来，求助似的看向江绎。
　　江绎微垂着眼，视线似乎落在她被冻红的手上，情绪不明。
　　这套礼服已经是她挑出来里边最保暖的一套了，可惜礼服的功能本来就不在于保暖。
　　鹿梨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试图在江绎面前藏起来，然后欲盖弥彰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但记者依旧没眼力见地继续问了下去。
　　“不好意思。”江绎抬眼打断，态度难得温和，笑得坦坦荡荡——
　　“我怕冷，能少问几句吗？”


第五十七章 “我过来。”
　　男人琥珀色的眸蕴进光, 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话也说的慢条斯理，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疏离。
　　冷不过是个借口。
　　想打断提问才是真的。
　　在场记者都是在娱乐圈打交道的人精，不会听不出江绎这是不耐烦的意思。但在镜头前, 江绎也算是给足了记者面子。
　　原本想拖住住两人挖些八卦的记者也不好意思下去, 当事人淡定地拉着鹿梨走进了会场。
　　喧闹声散去，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江绎意外出现，鹿梨许久没回过神来，不自觉小声问了一句：“不是说今天有事会很晚来吗？”
　　听颁奖典礼前江绎的语气, 鹿梨还当等领奖江绎才会来, 压根没想到江绎会忽然来。
　　“要是我真的晚来, 你是不是就一个人站在风口应付那帮记者了？”江绎桃花眸里头的冷淡收敛了点，压下了更深的情绪, “你是笨蛋吗？”
　　今天江绎迟来在鹿梨看来并不是多大的事，可一旦媒体添油加醋说上几句, 今天没有一起出席的事又会成了明天的热搜。
　　更受影响的当然是鹿梨。
　　江绎更在意的是，如果自己晚来，鹿梨就要在外头挨上更久的冻。
　　“可你不是来了吗？”看见江绎, 鹿梨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压根没想这么多，“幸亏你来了, 不然我都怕我冻死在签名板前了。”
　　江绎看着鹿梨被冻得有点红的眼角, 有些好笑：“可不是，都快冻哭了。”
　　“……”
　　“谁冻哭了？！”
　　鹿梨被踩住了怕冷的小尾巴，十分不服气地反驳。
　　结果没等到新一轮的男女对抗赛，反而看着江绎用助理拿过来的羽绒服把她裹了起来，严严实实的。
　　鹿梨的手在袖子里缩了缩, 整个人被巨大的羽绒服裹住，显得小巧玲珑。
　　她抬眼，很不乐意地开口：“这样就不好看了。”
　　今天好歹也是颁奖典礼，女明星一个比一个高调，生怕被人抢了风头，所以即便是这么冷的天，也不见几个不顾形象穿着羽绒服的。
　　鹿梨刚刚还为了拍照好看，在风口站了这么久，从这走到主会场又不是没有镜头，自然是不情愿。
　　“正好，”江绎的视线定在她身上，伸手碰了碰鹿梨红着的眼角，忽的笑了，语气有点欠揍，“我看不惯很久了。”
　　-
　　江绎事先说明了会晚来，主办方自然而然猜测了下两人的关系，自作聪明把在两人的位置直接隔出了些距离，所以鹿梨入场之后才知道两人的位置没安排在一起。
　　不过还好给鹿梨身边安排了认识的蒋姜，还能说得上话。
　　蒋姜看着鹿梨姗姗来迟，身上还裹着羽绒服，不由笑出声：“小梨，你这是？”
　　“还不是江绎！”鹿梨还有些气愤，“他怕我冷就非要我穿着，在女明星里，我看起来也没这么脆弱吧？”
　　蒋姜一开始还以为是两人因为小事闹了矛盾，没想到砸在脸上全是狗粮，笑了一会才继续问：“那one呢？”
　　蒋姜问起江绎，鹿梨想起刚刚江绎吃瘪的画面来，有些好笑。
　　笑了一阵，余光不小心和不远处的江绎对上，这才收敛了点：“在那呢。”
　　江绎的位置和鹿梨离得不远，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明明是以cp的身份来的，结果丝毫没有cp的待遇。
　　江绎听完位置的安排，似有若无地笑了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主办方这是想拆cp啊。”
　　“这不就是拆cp吗？你们可是最佳综艺cp，结果坐得那么远。”蒋姜接着敲了敲手机屏幕，八卦地笑了下，“你可不知道你走红毯的时候，弹幕都是什么。”
　　《追光》后续花絮照放出后，两人不和的谣言不攻自破，不仅是CP粉，连同路人也对这对养眼的cp好奇了起来，加上黑词条的粉丝安利，今天两人的关注度竟然盖过来了其他嘉宾。
　　不过在红毯直播里，两人的粉丝都出奇地守纪律，等到鹿梨从车上下来才出来，结果没想到只有鹿梨一个人，被好些看戏的□□挖苦得安静如鸡。
　　后来画面里突然出现了江绎，而且两人的互动无敌自然，和杂志直播上表现得差不多，弹幕才彻底有了刷屏的底气。
　　【呜呜呜呜呜妈妈终于扬眉吐气了，谁敢说我的cp不真！】
　　【受了这么多气就是为了看见甜妹挽着大魔王手的！】
　　【你看看，大魔王接过签字笔的动作多么自然，下意识地动作这是能演出来的吗？!刚刚是哪个兔崽子说演戏，你家正主演技真是绝绝好呢。毕竟我们只能靠真情实感取胜！】
　　【快看甜妹！啊啊啊啊太可爱了，都快被冻成一只兔子了，鼻头红红的，还朝镜头笑，母爱泛滥了啊啊啊啊】
　　【这些记者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冷的天围着甜妹和大魔王问这么久，没看见甜妹快被冻哭了吗？】
　　【呵，这都磕得动，没看见鹿梨一挽上one的手，one的表情就冷了下去。人家觉得是shi，你们还当是糖，真是笑死我了。】
　　【故意挑事的能闭麦吗？我也没在你们正主出现的时候嚎啊，我磕cp还犯法了？大魔王眼神明显盯着甜妹的手啊，甜妹皮肤这么白，你们这些黑子是看不到她手被冻红了吗？大魔王盯着心疼都来不及呢！】
　　【怪不了他们，毕竟他们这么恶臭，看别人也都是恶臭。】
　　【我还在等大魔王和甜妹结婚呢，要是被这些疯批搞得他们避嫌，我真的要气死了。】
　　【姐妹们别吵架！都给我去微博控评，不要让甜妹他们这些黑子的评论。】
　　这话一出，弹幕里的粉丝纷纷转移战场，跑到微博把黑子的评论都举报了个干净，战斗力比之前又强上不少。
　　鹿梨点进超话，超话正在因为她和江绎的同框而狂欢，又分出余力维护了微博的和平。
　　他们明明和她素不相识，也不了解真实的她是什么样的，但她们愿意守护她和江绎。
　　鹿梨无奈地笑了笑：“可惜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公开这件事，于她现在来说，还没到水到渠成的时机。
　　江家和鹿家联姻的事也被翻了出来，要是这时候公开无非是徒增争议。
　　江鹿两家的事远不止这么简单，无论是她还是江绎都需要时间去解决。
　　“有什么好失望的？”蒋姜倒是看得很明白，大方地安慰鹿梨，“虽然会晚一点，但他们的cp可是真的。磕到真的总比全是自我感动自我想象好吧。”
　　“你是在说荡起双桨吗？”
　　“小梨！”没想到鹿梨会直接揭自己的短，蒋姜脸不自觉地变红了，“能不提祁双意那小子吗？”
　　“真就不可能吗？”之前鹿梨刚点进自己和江绎的超话也是满脸不情愿，到后来点进去看到cp粉用显微镜磕糖后，竟然觉得他们猜的八九不离十。
　　而荡起双桨里头很多物料也的确藏着祁双意很明显的喜欢，只不过是蒋姜当时没有发现罢了。
　　“不可能！”蒋姜斩钉截铁，“我和他怎么可能？我一直把他当小屁孩，怎么会对他产生那种不可描述的感情。要是有，我就不是人！”
　　“说实话，我以前也说，如果喜欢江绎我就是狗。”在江绎身边呆久了，鹿梨的脸皮也厚了许多，听见蒋姜的发誓，竟然想起了自己，“不过好巧，他也是狗。他也说过如果喜欢我他就是狗。现在还不是喜欢我了。”
　　只要不提自己的事，蒋姜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那是你们。你们这叫什么？叫欢喜冤家叫青梅竹马叫双向暗恋。而我和祁双意那叫乱来。”
　　“啊？”被蒋姜提醒，鹿梨才后知后觉发现话里的意思远比她想的复杂，“我和江绎哪双向暗恋了？”
　　明明在她回国之前，她和江绎还是两看相厌的关系，勉强算是欢喜冤家，跟双向暗恋可搭不上边。
　　“我不管，我和祁双意就是乱来。你和one就是绝配！”蒋姜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
　　话题在祁双意这不愉快地收了尾，不过拆cp的话一语成箴，鹿梨来得还算早，周围的位置都基本是空的。过了近十分钟，鹿梨意外看见了一个人。
　　蒋姜也看见了：“她谁啊？怎么这么多女明星争着抢着示好？还有陆曦然怎么也在她身边？”
　　女人端着优雅得体的笑容，身上的礼服那比一线女明星的咖位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周身气质硬生生和身边的女明星拉出距离来。
　　鹿梨自然是认识的。
　　那人是二叔叔的女儿——鹿璇。
　　也是黑粉口中的鹿家大小姐，从法国回来的知名钢琴家。
　　鹿璇似乎是注意到她们的目光，也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她婉拒身边的女明星，直直朝鹿梨走过来。
　　步伐不疾不徐，目标很明确，就是朝鹿梨来的。
　　在众目睽睽下问候完鹿梨，也不知道主办方是不是故意，随后鹿璇又微笑地与江绎坐在了同一席。
　　蒋姜看鹿梨和鹿璇打完招呼脸色就不对劲了，急忙问道：“她也姓鹿，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鹿梨嗯了声，顿了几秒才向蒋姜解释：“她是我二叔叔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姐。”
　　“联姻对象青梅竹马明明是你，所以主办方是疯了吗？还把你堂姐和one凑对了？还是说你堂姐故意的。”
　　耳边的议论声频频响起。
　　“这是不是鹿家大小姐打脸的戏码？身上那件高定可是吊打鹿梨那件礼服。”
　　“都和one坐一起了，这未婚妻还有的跑？都是姓鹿，差别也挺大。”
　　“豪门打脸可比娱乐圈打脸爽多了，还得让鹿家大小姐看着拿cp奖，要是我我都不敢领奖了。”
　　鹿梨的视线有些飘，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下。
　　鹿梨低头点开，是被讨论的某位主人公发来的，就三个字，还不带标点符号。
　　——【我过来】
　　文字看不出语气，但在此刻鹿梨竟然能觉察出江绎敲字时候的不悦。
　　她下意识往江绎的方向看去，恰好撞上那双琥珀色的眸。
　　舞台下的光影缭乱，经过的灯光砸在他张扬的眉眼上，显得有些肆意懒散。他朝她大步走来，任周边如何喧闹。
　　他的眼底只有一个她。


第五十八章 “最后一遍。”
　　鹿璇刚出现的时候, 已经有好些人窃窃私语猜测她的身份。网上的流言已经发酵过一轮，不过是短暂地让《追光》的直播压了下去，鹿璇一出现又让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何况今晚在红毯前江绎迟到, 江绎和鹿梨两人的位置又不安排在一处。鹿璇过去和鹿梨打招呼, 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出了这是正牌鹿家千金在打压鹿梨罢了。
　　而正主端着和善的笑容走过来，对周边的轻微议论置若罔闻，率先朝江绎打了招呼：“江绎。”
　　这声江绎，语调恰好不轻不重地入了众人的耳中。
　　还真挑起了众人心里隐隐的八卦欲，讨论的内容也愈发过分。
　　江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眼半垂着, 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亮着的手机屏幕敲着。
　　全然没有搭话的意思。
　　和媒体口中的one判若两人。
　　也许这才是江家太子爷本来的样子。
　　张扬又冷淡。
　　只不过这通身脾气在鹿梨面前收敛了点而已。
　　不顾背后的议论, 鹿璇毫不在意地在江绎身边坐了下来：“我是鹿璇，小梨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
　　听见鹿梨的名字, 江绎才淡淡回了一句。
　　“她没提过。”
　　话音未落，江绎已经礼貌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继续刷着自己的手机，没有分出一丝眼神。
　　空气里都有几分不待见的气息，不过鹿璇哪是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尴尬的人。她故作抱歉地看了眼江绎。
　　“不好意思啊, 也不知道这主办方怎么想的，把我和你安排在一起。要是知道，我就不出席了。”
　　鹿璇刚回国, 一没有音乐作品二也没有综艺和戏, 按道理说是没有资格来当嘉宾的。如果有资格，那就是占用了鹿家千金这个身份。
　　今天江绎迟到，把他和鹿璇凑在一起的确是某些人的意思。
　　耳边的议论似乎怎么忽视，都止不住往耳朵里钻。
　　而江绎像置身之外，只是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手机屏幕。
　　鹿璇看似体谅地退了一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小梨了？这样的话, 要不我和小梨换个位置吧。毕竟今天的主角是你们。”
　　似乎是没忍住，江绎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她。
　　笑意有些散漫，不着边。
　　这样的视线盯得原本有计划的鹿璇都慌乱，眼前的人丝毫不像那种会顺从规则，一步一步都按部就班的人。
　　更何况他就是传言中那个钢琴天才。天才似乎都有着乖僻的缺点，而表现在江绎身上更加明显。因为不愿意被束缚而放弃钢琴，又在二十岁时去玩赛车拿下了F1分站赛冠军。
　　他的经历，他的一切会让人觉得，他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不足为奇。
　　而这样的人偏偏从小就对她那个天真愚蠢的堂妹不一样。
　　鹿璇还没回神，江绎已经把笑意收了回去，脸上留下的依旧是冷淡的表情。
　　“把你安排在我旁边，”他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扔下一句话，“这主办方的确不会看眼色。”
　　“……”
　　-
　　鹿梨看着江绎过来，刚刚因为议论起的胡思乱想统统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也顾不着委屈，直接设想了下江绎过来的后果。
　　身边的蒋姜甚至比鹿梨更激动：“one，他过来了！小梨，他过来了！”
　　鹿梨顿了几秒，不自然地开口：“…我看见了。”
　　这时会场已经聚满了人，隔着好几个背影，鹿梨看见了朝她走过来的江绎。
　　他穿过光影而来，周边的灯将他颀长的身影拢着，覆了层淡淡的光晕。
　　似乎是发现鹿梨看过去，他步子微微往左偏了点方向，视线越过挡住的人，不偏不倚地和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视线交汇的那一瞬，他平直的唇角勾了勾，冷淡的桃花眸也染上笑意。
　　鹿梨的心跳也因此乱了几秒，眼神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好在现场喧闹，暂时没有人留意到鹿梨小小的异常。
　　“我就知道，one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呆着。”看到江绎过来，蒋姜安心不少，“虽然你那个堂姐温温柔柔的，但我看人很准，她这回是故意的。不是，小梨你和鹿家其他人关系处的这么不好的吗？”
　　“…是不太好。”
　　高中鹿梨从青城回明城，又匆匆出国，这其中也有一部分鹿家的关系。也是在她出国后，鹿璇才逐渐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鹿璇不可能毫无缘故地出现在这，但如果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安排鹿璇和江绎坐在一起。这一定是鹿家的意思。
　　但鹿梨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鹿家有人想要借着她不承认的空，搬出鹿璇故意给她难堪。一开始鹿璇被无辜牵扯进来，鹿梨还有些愧疚感。不过想想，鹿璇坦坦荡荡借着鹿家千金的身份来，自然是知道鹿梨不想把这些事统统推到她的身上，把事情推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虽然鹿家除了哥哥，没一个是真心对她友好的。但鹿梨没想到鹿家会这样做。
　　“这哪是不太好。”蒋姜越想越后怕，“鹿家不就你一个千金，她今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就是想坐定这个鹿家大小姐的身份。要是one也配合，小梨你从今晚开始就要受道德谴责了。这主办方也真是缺德。不过还是你家里更坏，他们上辈子跟你是有仇吧。还好one比较狂妄，看不上这些手段——”
　　话戛然而止，蒋姜盯着过来的江绎，尴尬地笑了下。
　　也不知道江绎听没听到她说他狂的话。
　　江绎十分自然地走近，在鹿梨身边坐下。
　　随后注意到蒋姜一直盯着他看，才挑起半边眉地笑了下：“我是看不上这些手段。”
　　“……”这是全听到了。
　　不止听到了，还回答了。
　　蒋姜一时也不知道先八卦还是先道歉。
　　在原地愣了几秒，蒋姜试图开口补救：“one，我刚刚的重点真的不是狂妄，小梨，小梨你帮我说句话。”
　　鹿梨突然被cue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用藏在羽绒服里的手戳了戳江绎的腰：“姜姜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在夸你。”
　　江绎垂眼，有些好笑地看着鹿梨的小动作：“夸我什么？”
　　鹿梨似乎察觉到在蒋姜面前这样的动作有些亲昵，又把手收了回去，垂头在思考怎么圆，随后，她抬头盯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夸你脾气好。”
　　江绎也没觉得蒋姜在骂自己，从小到大，像疯子异类这样子的字眼，他都听了不少，当然能分辨得出来哪些是真的。
　　但鹿梨这样指桑骂槐，让江绎有些好笑。
　　甚至怀疑了下自己脾气是不是真的看着那么不好。
　　江绎轻笑：“我就当你们夸我了。”
　　话音落下，舞台上的主持人开了口：“颁奖典礼即将开始，请大家稍安勿躁。”
　　颁奖典礼会场的议论声也因此小了下去，随即安静下来。
　　蒋姜听江绎松口，也找了个台阶下：“我等会还要去跳开场，小梨就先拜托你啦。”
　　蒋姜一年来热度不断，这回更是作为solo歌手被安排在开场节目里，数年来的努力也终于有了成果。
　　蒋姜朝鹿梨眨了下眼，立马逃离了现场。
　　周围安静不少，鹿梨凑近了点，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江绎没提和鹿璇有关的事：“我当然要坐在你身边。”
　　鹿梨也默契地没问。
　　但是突然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的担心似乎都在江绎过来之后烟消云散了。
　　她也不需要等到所有人都祝福她和江绎。无论公不公开，以后的事他们都会一起去解决。
　　几分钟后，颁奖典礼的开场音乐响起，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第一环节是主持人介绍颁奖典礼大致流程和感谢赞助主办方的环节，其中也会附和上几句调侃的话，挑起现场的气氛。
　　因为有镜头的缘故，两个人没搭话，默契地转战微信。
　　鹿梨：【这样坐着是不是有点尴尬。】
　　江绎答非所问：【现在冷吗？】
　　刚刚颁奖典礼开始的时候，助理就把御寒的羽绒服拿了回去，尽管鹿梨冷，在这种场合也只能吊着一口仙气。
　　这回，鹿梨乖乖地抬眼：“冷。”
　　在音乐声中，舞台下边的光忽明忽暗，江绎突然凑近了些，把手里的暖宝宝递了过去：“拿着。”
　　-
　　前边的奖都是些小鱼小虾，而像最佳综艺cp这样极具人气的奖都要吊足观众胃口后才会公布。
　　由于颁奖典礼的流程太过漫长，出于调剂的考虑，典礼休息期间，镜头也会在休息时间特写人气嘉宾。
　　颁奖典礼上半场结束，女主持人扬着微笑， 轻松提及：“上半场结束，请嘉宾稍作休息。”
　　话音未落，大荧幕立马显示出了鹿梨两人同框的画面。
　　两人似乎是趁着休息时间在说悄悄话，丝毫没留意大荧幕的动静。
　　大荧幕上的男人在听完悄悄话后，唇角轻轻翘了翘，抬眼对上了镜头。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倏然掀起了现场的气氛，尖叫声和掌声不断。
　　看见现场气氛被调动起来，女主持人听着安排，走到台下来，边笑边说，“大家一定很期待今天的最佳cp，我们都知道one和小梨是因为综艺里的公主和恶龙而被大众熟知，这样一看果然很般配呢。而粉丝们似乎对两位也有很多问题要问…”
　　女主持人下台，礼貌地问了几个问题。但悄悄话之后，江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没离开过鹿梨。
　　唇角的笑意也没收敛过。
　　等女主持人又再问了一遍问题，受到鹿梨的警告，江绎才回神。
　　他盯着鹿梨，喉结轻滚了下，笑带出了别样的痞气——
　　“不好意思，最后一遍。”


第五十九章 “我们公开吧。”……
　　舞台的灯光一瞬亮起来, 暖宝宝的热度一点点入侵冷着的皮肤。
　　鹿梨轻愣，侧头看过去。
　　恰好撞进江绎浅色的桃花眸里，灯光顺着微挑着的眼角向下, 滚落鼻梁, 捕捉到唇角温柔的笑意。
　　她突然被这小小的细节砸得头晕目眩：“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站在签名板前开始，江绎担心的一直都是她冷不冷。
　　是她的事。
　　而她却还在这边胡思乱想，担心鹿家的事，担心以后的事。
　　鹿梨连同问的语气里都压着几分呼之欲出的惊喜。
　　江绎下巴稍抬，似乎对鹿梨的反应很满意：“我觉得你需要。”
　　“……”
　　像钢琴少年的滤镜一样, 绝世好男友的滤镜在此刻也摔得粉碎。
　　鹿梨为她刚刚的感动感到羞愧。
　　她盯了几秒, 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鹿小梨, 你要知道，”他垂眼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皮肤, 笑意有些散漫，“…我从来不是一个谦虚的人。”
　　“……”
　　江绎的语气轻描淡写。
　　依旧像以前一样的张扬。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谦虚的人, 对自己做的事只口不提。
　　他愿意做的，他愿意说的，一丝一毫都不会去掩饰。
　　这些爱他都想让鹿梨看到。
　　他要用他很多很多的爱让鹿梨确定一个双向奔赴的未来。
　　被江绎指腹蹭过的皮肤渐渐发烫, 鹿梨欲盖弥彰地侧过了头。
　　她莫名其妙心跳得很快，好在音乐声盖住了狂肆的心跳，没让江绎察觉。
　　江绎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 压低声笑：“喂, 女朋友。”
　　女朋友。
　　鹿梨的心脏再次失控。
　　鹿梨第一次发现原来江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自己也需要无数次的预演和习惯。
　　鹿梨的脸木了木，机械地看向江绎：“嗯。”
　　“怎么了？”
　　舞台下的灯光暗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声线有点儿哑：“我心跳得太快了。”
　　……
　　最佳cp的奖项会在颁奖典礼的下半场公布。
　　上半场时间基本没有两人的事, 但鹿梨来得早，几乎是整整坐了一个多小时。
　　一开始鹿梨还能颇有兴致欣赏节目，为其他得奖嘉宾鼓掌。但上半场时间下来，鹿梨的精力也几近到了极限，看着主持人要宣布休息时间，鹿梨几乎是马上把助理手里的毯子抢了回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江绎视线在鹿梨身上顿了顿，忽地笑了：“要不奖我们不领了，早点回家？”
　　鹿梨动作一滞，似乎真的在思考不领奖的可能性，等了几秒，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
　　鹿梨垂眼沉默了会，似乎下了决心：“就是不行。”
　　“这么认真？”江绎因为鹿梨的反应有些讶异，他眉骨稍抬，看过去的眼神有些笑意，“我开玩笑的。”
　　会场因为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喧闹了起来，怕鹿梨不相信，江绎凑近了些，声线也压低，笑时带出点气音：“女朋友，开玩笑的。”
　　一个晚上下来，鹿梨已经习惯了江绎的说话方式，也知道他是在知道自己不太开心才故意逗她。
　　其实江绎是个很细心的人，细心到能发现她一点点的不同。
　　她突然轻轻喊了他一声。
　　“江绎。”
　　江绎也很轻地应，收敛了原先的不正经：“嗯，怎么了？”
　　犹豫了几秒，鹿梨还是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江绎：“我已经告诉愿愿姐和哥哥了。”
　　“我们在谈恋爱的事。”
　　“……”
　　江绎意外地晚了几秒反应，他偏头，对上鹿梨的视线。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
　　很近。
　　安静了几秒。
　　江绎喉结滑动了下，没说出话来。
　　有好多话想说，又怕说得太多。
　　所以选择什么也不说，安安静静地呆一会。
　　可明明是鹿梨先提的事，可面前的她反倒比他还紧张。
　　江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想好了？”
　　“不后悔？”
　　鹿梨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但她知道很多时候并没有这么多合适的时机。她只是想更确信一点，想把那份可能性变得更确定些。
　　而现在，她足够确定。
　　她不可能被全世界喜欢，但她只要被她在意的人喜欢就好。
　　“嗯。”
　　鹿梨杏眸弯成月牙，明目张胆地看回去。
　　隔着薄毯偷偷牵了下江绎的手。
　　“我们公开吧。”
　　全场的尖叫声和掌声应声而起，盖过了鹿梨软糯而坚定的声音。
　　江绎抬眼，看见了大荧幕中央的他们。
　　看起来的确很般配。
　　鹿梨的手被坚定地反握了下。
　　他轻笑。
　　“好。”
　　-
　　小插曲过后，颁奖典礼继续下半场的流程，但弹幕因为世纪同框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盯着甜妹走神也就算了，明明大魔王是让主持人再问一遍，为什么一直盯着甜妹啊啊啊kswl】
　　【这不就是盯妻狂魔+妻管严吗？眼神不离甜妹，被甜妹眼神警告之后又卖惨说是最后一遍。这是大魔王的千层套路吗？啊啊啊wsl我的cp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还有！！大魔王这声音我爱惨了！苏得我腿软！果然只有甜妹才能解锁温柔的大魔王！】
　　【等等，我怎么觉得大魔王这个温柔又痞气的声线似曾相识，好像某个男人？？？】
　　【姐妹！握爪！我觉得是那个甜妹在《周周都要见》里告白的“哥哥”！！！这个声线超级像！！】
　　【所以…我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而且切到大荧幕的时候，甜妹和大魔王是在牵手吧？两个人的手都藏在毯子里，不会这么巧吧。】
　　【姐妹，不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大魔王的手就是在毯子里。】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我没看错！一定是！】
　　【艹艹艹我又磕到了！这是双向啊啊啊！！妈妈！！我的cp是真的！】
　　比起直播弹幕的热烈，现场反而意外的平静。
　　下半场很快就到了重头戏的最佳综艺cp，主持人简单地提了下入围前十的综艺cp，其中be得轰轰烈烈的荡起双桨竟然排到了第六，随后主持人又卖了一分钟的关子。
　　“那今年的最佳综艺cp到底是属于哪对呢？”主持人看了眼提词板，微笑地看向舞台左侧，“请看大屏幕。”
　　这个结果像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早已落在了某一处，在心里默默念出了两个人的名字。在宣布的瞬间，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祝福的意味不言而喻。
　　“凭借《抓住你了》特辑中的恶龙和公主拿下最佳综艺cp--鹿梨，江绎。”主持人微笑：“恭喜两位，有请两位上台。”
　　舞台的灯光投射过来，打在左侧的区域。
　　光圈中央照亮了两个人。
　　梦似乎回到了最初。
　　公主身穿纯白刺绣仙女长裙。
　　恶龙近乎虔诚地牵起公主的手，眼角似是带着笑。
　　神秘的琥珀色眸子里，爱意坦坦荡荡。
　　有迹可循。
　　现场和弹幕还沸腾之际，主人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台。
　　鹿梨在话筒前站定，聚光灯下，礼服裙上的碎钻熠熠闪光，如同覆了一层光晕。
　　她伸手握住话筒，杏眸弯起，笑了下：“谢谢大家喜欢恶龙和公主。”
　　鹿梨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轮到江绎讲话。
　　江绎先看了眼鹿梨，随后唇角微微勾起。
　　“谢谢大家喜欢恶龙和公主。”
　　江绎的发言言简意赅，但简简单单一句已足够让现场沸腾。
　　【本路人今天垂直入坑，磕cp太快乐了！】
　　【艹艹艹，发言看一眼甜妹也就算了，还要学甜妹讲话，我真的无语了，大魔王你离开老婆能不能独立生活？？】
　　【这种糖我这个八倍镜女孩磕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有本事来个结婚的糖，我保证绝对也发现不了】
　　【谁能管一管这个公然秀恩爱的男人，他在虐狗。】
　　【乌鸡鲅鱼，谁能把这个眼里只有老婆的大魔王带走！我腻了！】
　　【不好意思，大魔王妻管严。那只能让甜妹来管了（狗头）】
　　【不会还有人没磕过中场休息的糖吗？不会吧不会吧。】
　　【大魔王能消停点吗？超话里的cp一百问我还没补完呢，今天一晚上是要再给我来一百条知识点？？！！】
　　【啊啊啊啊不懂就问，这是在谈恋爱吧，awsl】
　　【球球你们结婚吧，我保证替你们保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kswlkswl】
　　这样一句江绎就结束了获奖感言。
　　也没有要继续说什么的意思。
　　而一旁的女主持人明显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这对人气cp，在两人下场之前连忙笑着拦下：“很感谢one和小梨的发言，但作为恶龙和公主的cp粉，我还有一个心愿！在综艺里面，one和小梨创造了很多名场面，这些名场面在网络上都有很高的知名度，那我能不能请求one和小梨重演一下名场面？”
　　鹿梨的计划是，在获奖的时候同时公开。但江绎的计划明显不是，他似乎并不想这样公开。
　　而女主持人的请求也是事先没准备的环节。
　　但因为江绎在，鹿梨竟然底气很足。
　　江绎微微侧过身，朝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没关系。
　　“虽然不知道刚刚one背过去会对小梨说了什么，但是站在两人身边真的感觉两人的互动很甜呢，”女主持人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反而让现场都笑了起来，“那one和小梨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江绎慢条斯理地转身面对镜头，沉着声笑了下：“当然。”
　　他似是随口问了一句：“不记得的部分能随意发挥吗？”
　　得到允许后，江绎才气定神闲地和鹿梨讨论了所谓的名场面。
　　而江绎提到的名场面甚至没有在综艺节目正片里，只有后记的几秒录音。
　　那是在综艺里头，在任务失败之后，鹿梨心血来潮对江绎说的一段话。
　　——呆在你身边，能为我在城堡的花园种满玫瑰，在每条长廊点上不灭的烛火吗？
　　她说的都是不可能的事。古堡外暴雪终日，恶龙又怎么可能在花园种满玫瑰。不灭的烛火就是恶龙不死的心，而恶龙又怎么会献祭自己。
　　她在为难江绎。
　　故事规定，他不能替恶龙答应公主。
　　但江绎默了几秒，似乎做出了决定：“当然，我的公主殿下。”
　　……
　　鹿梨说完最后的台词后，有些回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江绎也如当时那样顿了几秒。
　　他开口：“我会在城堡的花园种满玫瑰，在每条长廊点上不灭的烛火。”
　　“所以，公主殿下。”
　　像承诺一样，江绎看着鹿梨，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地问她。
　　“…要不要一直呆在我身边？”


第六十章 “你特别喜欢我。”
　　鹿璇在开场前和鹿梨打招呼在现场看来本是猜测良多。在混乱中, 旁边大荧幕上也闪现出了几秒鹿璇的脸，虽然几秒就掠过了，但直接坐实了两人与鹿璇的关系不一般。
　　不止是现场, 直播直接卡顿, 跳出了无法访问的界面。
　　在黑屏面前，全部人都经历了由吃惊到震惊再到癫狂的心路历程。
　　虽然说CP粉平时会显微镜磕糖，但经历了这晚，谁都能看出来，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就差明着宣布了。
　　【刚刚刚刚大魔王说什么了？】
　　【啊啊啊啊这算不算故意改词告白？我真的不信大魔王会忘词。】
　　【姐妹我也, 我之前考古过, 大魔王以前钢琴谱都是看一遍就记住了，你没有联想到他在演之前故意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肯定是, 他们在台下还说悄悄话呢，除了要公开要结婚大魔王什么时候这么开心过。】
　　【所以这是故意的？啊啊啊所以我的cp是真的？！】
　　【甜妹被骂了这么久, 黑粉能不能出来道个歉。】
　　【道什么歉。我骂得是鹿梨不要脸上位，人家鹿家大小姐今晚也在现场呢，还故意装委屈小白花让one过去, 果然是清清白白初恋脸呢，笑死我了谁和谁道歉】
　　【刚刚切到鹿家大小姐的镜头，没看见她黑脸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们正主。】
　　【one是恋爱脑我都说倦了, 好好的鹿家大小姐不要，喜欢一个赝品货。】
　　【xswl现在还有人把小号当真呢。鹿家大小姐？我可没看见鹿家出来证明。而且谁和one关系好看不出来吗？】
　　【艹夏沁不小心用大号磕甜妹和大魔王了，她不是和甜妹一起参加旅行综艺吗？】
　　【我和沁沁磕的是同一对cp！妈妈我出息了。】
　　颁奖结束，舆论还在继续发酵，甚至上了好几回热搜。而鹿梨也因为在颁奖典礼上突然通知了温愿, 一下台微信就被温愿轰炸。
　　温愿作为鹿梨现在的经纪人也没想到鹿梨能瞒这么久，而且一同牵扯出来的是鹿家千金的事，不过还算冷静，了解完颁奖典礼的情况后才问了鹿梨几句。江绎的话给事后公关留了余地，无论是公开还是不公开，网上的言论都只是猜测，暂时不会太影响鹿梨。
　　再说鹿梨的新专辑的反响很好，温愿也不想让鹿梨太在意这件事。既然没有造成大的损失，温愿也没必要小题大做。
　　得到温愿的认可，鹿梨总算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温愿不会同意，但事情意外得顺利，就像是有谁提前为她解决好了一切。
　　而鹿沉似乎没有及时看到鹿梨的消息，晚了大半个小时依旧是没有回复。
　　鹿梨想了想又给许疏星发了一条微信，随后按灭手机屏幕。
　　留意到鹿梨的动作，江绎随后问了一句：“你哥哥说什么了？”
　　“我哥哥还没回我。”提到鹿沉，鹿梨还有些不确定。
　　鹿沉对江绎的态度一直不明确，这也是一开始鹿梨顾虑的地方。虽然江伯母和母亲是好友，但名利场上江家和鹿家总归还是存在利益的。而江鹿两家利益一旦绑定，就很难再断开，今天鹿璇的举动似乎提醒了鹿梨。联姻没有鹿梨想象中简单。
　　“不过我问了疏星姐。她也没回。”
　　江绎似乎不意外：“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一起”
　　被江绎戳破心思，鹿梨神色稍愣，又坦诚道：“我希望是。”
　　因为高中那张借书证，也因为她的直觉。
　　鹿梨忽的想起，小时候的一句玩笑。
　　鹿梨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看着夏沁过来，欲言又止。
　　-
　　轿车平缓向别墅区行驶，被夏沁提醒，鹿梨又失神似的想起江绎向自己“告白”那一幕。
　　——所以。
　　——要不要一直呆在我身边？
　　名场面的演绎纯属意外，而江绎那番话听着像是在认认真真地完成主持人的任务。但字里行间都似乎是在回应她。
　　如果不是夏沁，她不会把这些当真。
　　因为颁奖典礼上突然出现的鹿璇，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做出了决定。母亲去世之后，她一直困在自己的顾虑里，她试着自己长大，试着一个人去解决一切。
　　但其实，兜兜转转，江绎一直在她身边。
　　他要她呆在他身边。
　　想了想，鹿梨的脸又不自觉地红起来。
　　她提着一口气开了车窗，冷风灌进来，欲盖弥彰地让脸上的温度降了一点。
　　余光正好瞥到江绎在笑。
　　笑的时候，那个似有若无的梨涡小小地打着旋。
　　鹿梨歪头，盯着看了好几秒，发现了不对。
　　“你笑什么？”
　　“我现在很好笑吗？”
　　“生气了？”江绎空出手揉了下鹿梨的头，又若有所思地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被江绎肯定，鹿梨反而颇不服气地抬眼反驳：“我一直很可爱，是你没发现。”
　　“是，”江绎难得没反驳，垂眼应，“是我没发现。”
　　江绎声线压低，闷在胸腔里，带出点缱绻的笑意。
　　刚刚阴霾的心情烟消云散，比起鹿家，面前这个男人更能影响她的喜怒哀乐。
　　他眉眼中每分张扬都含着对她的偏爱。
　　她被人爱着。
　　鹿梨似乎也不习惯江绎这么顺从，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地拉了拉江绎的手：“那你现在知道了。”
　　还没得到江绎回应，鹿梨又开口，把憋了一晚上的心事尽数问出：“今天鹿璇她和你说什么了？”
　　鹿梨叫了鹿璇的名字，像是下了决心要和鹿家的其他人划清界限。
　　江绎没立刻回答，反倒慢悠悠停完车，顿了几秒。鹿璇说的话他没太在意，但他瞧见鹿梨紧张兮兮的表情，他起了点逗她的心思：“好奇？”
　　“不是好奇，”鹿梨很认真纠正，“是在意。”
　　鹿家的事，对于鹿梨来说不算愉快，所以她不太愿意提。今天鹿璇的事闹到明面上，无论是谁想把江绎和鹿璇凑在一起，都在提醒她，她和以前一样做不了任何决定。
　　她只能顺从，去接受所谓的安排。
　　但她看着鹿璇坐在江绎身边，她发现，原来她也会有占有欲。
　　她会在意这些。
　　关于江绎的这些，她都在意。
　　江绎目光慢慢划到鹿梨脸上，随即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
　　须臾间，视线被掠夺。
　　鹿梨挣扎了下，发现江绎力度不像是玩笑后，她垂着脑袋窝在江绎怀里，不安分地偷偷往上看。
　　江绎只是把她往怀里摁得更紧。
　　对于江绎的反应，鹿梨后知后觉。
　　想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开口：“江小绎，你抱太紧了，我不舒服。”
　　江绎松了松力度，但没放手：“再抱会儿。”
　　鹿梨任由江绎抱着，几秒过后，鹿梨还是没习惯，又问：“抱够了吗？”
　　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不耐烦，鹿梨语气缓了缓，手安慰地拍了拍。
　　“没抱够的话，那就再抱会。”
　　江绎垂着脑袋，像是在笑，气息呵在她颈窝，轻轻答应：“…嗯。”
　　话题无疾而终，鹿梨也没想再问，江绎替她拉开副驾的门，拉着她出来。
　　雪还未消尽，偶尔从树梢落下，发出簌簌的声音。
　　通往别墅的路还积着雪。踩雪的声音吱呀吱呀作响。
　　江绎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鹿梨有点走神。
　　她忽的想起高中其他女生给江绎送花的画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呆在江绎身边。
　　习惯了江绎对她好。
　　鹿梨很不想承认一件事。
　　在颁奖典礼开始的时候就在意的事。
　　她拉着江绎停下。
　　用很认真的语气。
　　“江绎，我吃你和鹿璇的醋了。”
　　江绎回头：“嗯？你说什么？”
　　他明明听清了，却笑着问她。
　　真当人笨蛋啊。
　　鹿梨没好意思再重复一遍，自顾自装傻：“没说什么。”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
　　江绎视线定在她身上，浅琥珀的眸色陷得很深，和漫天雪色区分开。
　　“你特别喜欢我。”
　　“……”
　　特别喜欢我。
　　鹿梨没话说了。
　　漫天雪色里，她好似只看得见江绎蕴在眼底的笑意。
　　鹿梨盯得出神。
　　过了许久，江绎也没接着开口的意思。
　　“怎么不笑了？”
　　江绎收了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怎么？还想看我笑？”
　　“我才…”这时候好像没有矜持的必要，鹿梨欲言又止，被江绎拉到眼前。
　　江绎桃花眼挑着笑，语气还挺正经：“那就笑给我女朋友看看。”


第六十一章 “哥哥，在？黑粉骂我。”……
　　颁奖典礼过后, 鹿梨收到了温愿的通知。前段时间和江绎一起参加的旅行综艺终于敲定档期，在年前播出。
　　除了鹿梨，夏沁祁双意等人也同样被要求宣传。江绎虽然早被路透过但是作为综艺的神秘嘉宾, 节目还是适当地卖了个关子。
　　为了配合综艺, 鹿梨也把微博头像换成了旅行综艺特意设计的卡通人物，然后发了条宣传的微博。
　　节目组也买了广告位挂在高位，鹿梨的微博数据看起来也算好看，不过底下评论除了事业粉外，统统被暗戳戳的cp粉占据。反常的是没人在鹿梨单人微博下提江绎的名字。
　　cp粉说来独立于两家粉丝, 不仅支持两人共同参加的活动, 也会支持各自的单人活动。虽然节目没有明说, 但路透早就拍到了江绎和鹿梨。但鹿梨微博下几乎都是一溜的控评，像是一众邪/教/组/织。
　　各路粉丝叹为观止, 连黑粉都过来凑了热闹。
　　一时之间竟然压下了鹿家千金的八卦。
　　颁奖典礼之后当事人没有做出回应，网上各方言论众多猜测, 直到其中有个自称江绎和鹿梨高中同学的微博号出来发声，网友也纷纷爬了过去。
　　【平平凡凡有钱人】：真的忍不住说一句，有谁出来说过那位就是鹿家大小姐了, 我和one一个高中的，One就一个绯闻对象，我能不知道谁真谁假？得替鹿梨说一句, 她人特别好, 一点都没大小姐架子。但怕某些人断章取义就不多说了，懂得都懂。
　　——？！博主这意思是，甜妹才是鹿家大小姐？
　　——艹啊，敢情人家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那问题来了, 小号那位的鹿姓女子是谁？
　　——真假千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那鹿梨和one不回应，不会是因为豪门恩怨吧。听说江鹿两家原本是有联姻的，不过因为小时候一件事，已经取消了。
　　——取消了！所以one和鹿梨谈恋爱两家不知道，估计现在正乱着吧。据说鹿家大少爷很反对one和鹿梨在一起。
　　——太刺/激了吧，歪楼，鹿梨说过自己有个哥哥，不会就是鹿家大少爷了吧。
　　微博上闹得昏天黑地，当事人岁月静好。
　　因为新专辑反响很好，鹿梨在回国后第一次体会到了蒋姜所说的连轴转。
　　时间被彩排和舞台占满，鹿梨一连好几天都没安稳睡过觉。彩排还没开始，鹿梨看着蒋姜边打着哈欠边拿着杯热牛奶朝台下走过来。
　　蒋姜没精打采地在鹿梨身边坐下来，声音有点哑：“早啊，小梨。你表情怎么这样？”
　　蒋姜年末在各大卫视都有舞台，和陆曦然不同，蒋姜在女团主攻舞蹈，出道时也是以出众的舞台魅力著称。一连几场彩排下来，早就苦不堪言。鹿梨看她也没什么精神，还当是和她一样太忙了，没太在意。
　　鹿梨也没说什么，又发觉蒋姜有些不对劲：“姜姜你怎么了？”
　　“哦，我感冒了。”蒋姜捧着热牛奶，懒洋洋道，“你应该知道这牛奶不是我的风格。”
　　要不是某个人把她的黑咖啡抢走，她也不至于像个小孩子一样捧着杯热牛奶。
　　蒋姜说完才发觉自己的注意力又到了祁双意身上，而鹿梨也没有要问的意思，更是受到了打击：“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鹿梨倒是不知道蒋姜在想什么，刚刚在后台的时候，她刚好碰上了祁双意。祁双意似乎也是来参加彩排，不过手里还拿了杯热牛奶和感冒药。一联想到蒋姜手里的热牛奶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还需要问吗？”
　　明明也没在鹿梨口中听见祁双意的名字，蒋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心虚，想起了祁双意过来求和的场景。是自己故意和他吵架，偏偏他还赶着上来道歉，跟她说感冒没好不要喝黑咖啡。只要忽略祁双意对自己不对劲的念头，还算是她的好弟弟。
　　这样一想，蒋姜竟然觉得祁双意也顺眼了点。“算了算了，不要提他了。说说你和one，颁奖典礼之后好几天了，也没见你们回应。是不是因为你堂姐的事，你哥哥不同意？”
　　鹿璇的事原本并没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外界猜测。不过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直到那个被扒出是鹿家大小姐的小号发了条日常博，一举把当事人送上了热搜。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提到鹿璇用得就是模糊的鹿家千金字眼，一到鹿梨就指名道姓。冲着谁来很明显。但没过多久，热搜上关于鹿梨的词条全部撤得干干净净，这才让人重新想起先前神秘的鹿家。
　　明城鹿家虽然低调，但一点也不输青城江家。一边倒的网友这才反应过来，要是鹿梨跟明城这个鹿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又怎么会让鹿家有这种举动。黑粉倒是想通过鹿家千金这个身份黑鹿梨，不过新专辑全是自来水路人粉在宣传，鹿家千金这个身份不仅没有引来非议，反而让鹿梨单单一夜疯涨了几十万粉丝。
　　而鹿家官方除了撤下热搜，并没有任何回应。鹿梨新专辑的采访和舞台也对鹿家闭口不谈。这其中的豪门恩怨不难引人遐想。
　　蒋姜也有些受了评论的影响，一时没忍住问出了口。
　　据鹿梨之前的描述，鹿沉也可能这样处理江绎和鹿梨的事。
　　“我哥哥没反对。”
　　虽然网友猜测的很多，但其实里头也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个小号的确是鹿璇的，但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再说，鹿璇虽然和鹿家关系密切，和鹿家两兄妹可没多少情义。既然鹿梨的事已经被压了下去，没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因此，鹿沉得知颁奖典礼那晚的事后竟然也没有多大的反对意见，只是装样子的责备了几句。在鹿沉看来，除了鹿梨之外，其他事都算不上什么重要，既然鹿梨是真心喜欢江绎，江绎也拿出了诚意，他没理由阻止。
　　至于两人都默契地没回应，那只是因为两人都太忙了。
　　颁奖典礼后已近年关，鹿梨因为新专辑的事已经忙得手忙脚乱，根本没时间看看网上的言论，况且温愿本就不愿意鹿梨太过关注这些，也不会多说。
　　“所以你是忙忘了？”蒋姜憋了几秒没忍住笑，“那些黑粉可是要失望了。他们还以为你和one会被双双拆散呢。所以打算什么时候打一打那些黑粉的脸。我光想想那热搜一连挂满你的名字，就忍不住想笑。”
　　单是正牌鹿家千金的身份就够让人羡慕了，更何况鹿梨还是大名鼎鼎江诚集团太子爷的青梅竹马兼女朋友，这几个词条挂上热搜，那搜索量估计服务器都承受不住。
　　鹿梨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说着说着就被蒋姜带歪了，突然觉得打脸黑粉是件挺有意思的事，竟然讨论了下去。
　　蒋姜说到兴头，突然想起来：“但是吧，你们cp超话里似乎混进了旅行综艺的工作人员，说CP粉想看的都剪了。”
　　突然想起旅行综艺里都有些什么的鹿梨：“……”
　　-
　　彩排过后，鹿梨被告知行程全部结束，才算松了口气。
　　因为新专辑的事忙得不着地，江绎更是有之过而无不及。先前江绎因为照顾她推了不少行程，如今忙碌也是为了补上之前的份。
　　两个人除了确认存活之外，这几天的确没说过其他。隔了段时间，鹿梨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江绎最近也很忙，也没再提颁奖典礼上的事。要说没公开，他在镜头前丝毫不避讳他的爱意，要说公开，那场“告白”之后江绎没再有别的回应。
　　她也没多想，只当着江绎也忙，被蒋姜一提醒，又重新想了起来。
　　【哥哥，在？】
　　鹿梨心安理得截了张黑粉的评论过去。
　　顺道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黑粉骂我。】
　　这回江绎倒是在线。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几分钟，随后也发了张截图过来。
　　【哥哥替你反黑的结果。】
　　鹿梨一开始没看懂江绎的意思，又点进截图了解了下情况才看明白，原来是江绎照着她的截图，直接下场去反黑了。
　　但底下评论全是。
　　【@ONE绎我知道你想替老婆反黑，但大魔王你破坏队形了】
　　【@ONE绎大魔王能不能不破坏队形，愁死妈妈了。】
　　【@ONE绎让妈妈省点心吧，妈就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ONE绎怎么都是妈粉，大魔王颜粉冒死发言，大魔王你还是跟个队形吧。怎么说也给你老婆做个数据吧。搞事业好难。】
　　【@ONE绎既然都替老婆反黑了，官宣还会远吗？风里雨里妈妈等你！】
　　鹿梨没想到江绎还真去反黑了。
　　用得还是这种方式。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黑粉那些挑刺在鹿梨听来其实无足轻重。
　　但被人护着的这种感觉，隔了很久很久。
　　鹿梨记起高二刚出国的那段时间。离开江家后，她在明城呆了不到半月就匆忙出了国。她出国很突然，没有告知任何人，当然也没有告诉江绎。
　　后来通过江母，她重新有了江绎的联系方式。但她一直没有联系的勇气。鹿家那些人带给她最大的影响，是学会规避所有的不确定和风险。
　　之后她听过江绎很多消息，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江绎。她以为自己是因为江绎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才不联系他，但其实一直都只是她害怕而已。
　　有一次她生病，当晚她发着高烧被房东阿姨送到医院，接下来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她出院，恰好是立冬。纽约下了场很大的雪，路上的雪还未清理，白压压一片。
　　大雪过后，路上的人不多，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
　　那一个瞬间她想起了江绎。
　　在无数个瞬间，她会想到江绎。但无数个瞬间后，她依旧还在原地。
　　而江绎选择了朝她走来。


第六十二章 “疼也忍着。”
　　过了几秒, 对面的男人又像是后悔了，撤回了原先的话，然后做作地发回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哥哥不会反黑。】
　　也不知道江绎是从哪学来的, 鹿梨脑补了下江绎敲下这几个字时不可一世的表情, 突然而来的感伤也冲淡不少，还有点想笑，直接一个电话打了回去。
　　接通之后，对面似乎愣了几秒，随后听见了江绎很轻的笑。
　　他声音带着独有张扬气, 有些漫不经心：“结束了？”
　　语气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也没有被戳穿的难为情。
　　要是之前的鹿梨听见这种语气, 估计已经跳脚了。但今天鹿梨听见江绎这种惯常的语气心情意外得很好。
　　“嗯, 终于结束了。”鹿梨应声。
　　舞台的彩排结束，新专辑舞台也到了收尾, 接下来就是鹿家的事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绎在她眼里变得安全又可靠。回鹿家这件对以前的她来说很难的事, 突然因为有了江绎变得轻而易举。
　　“那你呢？要结束了吗？”
　　鹿梨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江绎还在开会，董事会上拉帮结派的现象不算罕见, 但对于江绎这样一个继承皇位太子爷提出来的方案和决策，出奇默契地统一了战线，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听着老古董的唠叨江绎本就有些不耐烦, 又听见鹿梨亲自问他。江绎视线似笑非笑落在某个话最多的董事身上, 心情很好地嗯了声，“我马上结束。”
　　即便江绎刻意压住了话筒，但还是有几句似有若无的喧闹声。
　　从林涛那鹿梨也听来，江绎最近都在应付江诚那些难对付的股东，鹿梨也不想立刻提及鹿家的事。
　　鹿梨嗯了一声, 但没挂断。
　　察觉到鹿梨沉默，江绎挂电话的动作一顿，然后笑起来：“还有话要说？”
　　“嗯。”鹿梨停了几秒，也笑，“还有。”
　　其实黑粉截图不过是她的理由。从小到大，也许她做过最多的就是为自己找理由。
　　世界上有很多事没有理由，但她会试着去找到这个理由，然后告诉自己，说服自己。
　　听见江绎的声音后，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的她需要一个理由去靠近江绎，需要找到理由奔向江绎，但现在她似乎不再需要理由了。
　　她可以在无数个想到江绎的瞬间后，跟他说，她很想他。
　　江绎似乎能猜到鹿梨打来的目的。在喧闹人声中，他懒洋洋地在那头打断，稍稍扬起的尾音融进了很多很多未说出的想念。
　　“那我先说。”
　　“…我很想你。”
　　-
　　鹿璇的如意算盘其实很好，但是少算了江绎这个不确定因素。她没料到江绎会在颁奖典礼上直接走向鹿梨，会有之后的一切举动。甚至是鹿沉的同意。
　　说到底她是没料到鹿梨在江绎心中的重要程度，没料到江绎会为鹿梨做这么多。
　　小号的爆出自然有她的明示，不过因为江绎和鹿沉的原因，终究是没掀起浪来。但好在也没人怀疑到温柔善良的鹿璇身上，只当是陆曦然挑事。
　　陆曦然虽然已经接受了鹿璇的条件，但直接被当成枪使，还是没忍住原先的大小姐的脾气。在舆论出来之后，直接找上了鹿璇。
　　“我早跟你说过的。”陆曦然说，“江绎对鹿梨不一样。江绎和鹿梨从来都不像传闻那样势不两立。”
　　“是吗？”鹿璇笑，反而很气定神闲，“这不过是刚开始。像江绎这样的纨绔子弟，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想来对鹿梨也是。”
　　即便是坚持了十几年的钢琴，站在顶峰的赛车，他不也厌倦了。
　　鹿梨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不了解江绎。而且你也不是鹿梨，不是和江绎一起长大的鹿家大小姐。”
　　陆曦然当然知道不会像鹿璇说得那样简单，像江绎这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要是有了在意的人，他会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那个人面前。
　　除了鹿梨，他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
　　鹿璇盯了陆曦然几秒，忽的笑了：“但表妹你要知道，对于外界来说，我和鹿梨哪个是鹿家千金都无所谓。要是江绎想揭穿我的身份，他早该行动的。”
　　鹿秋要的只是破坏江鹿联姻，而她要的是鹿家大小姐这个身份。
　　既然江绎和鹿沉也没明着宣布鹿梨是鹿家大小姐，这件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江绎不出来澄清就代表他其实没这么喜欢鹿梨。
　　鹿梨这个鹿家千金的身份只要一天不揭晓，她的身份也不会被扒出来。
　　小时候表现是鹿秋收养了她，实际上她是鹿秋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见到鹿秋那天，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
　　自小她就知道她和幼儿园那些孩子不同，她的母亲未婚生子招人非议，也让她承受了那些指责。她被视作异类，理所当然地被排挤。
　　没有父亲的阴影笼罩了她整个童年。
　　直到在她母亲的葬礼上，她看见了鹿秋，看见了她的父亲。
　　明城鹿家的二少爷，一样是私生子。
　　私生子的私生子，这个身份似乎更让她难以启齿。
　　但一旦提到了明城鹿家的字眼，早熟的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随后她理所当然地回了鹿家，在鹿家小公主生日那天。
　　鹿璇不怒反笑，像极了平时的温柔模样，却让陆曦然一点也感觉不到暖意。她知道自己并劝不动鹿璇，相反，鹿璇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更可怕。
　　-
　　两人的工作结束之后，很快就是回鹿家的时间。
　　有江绎在，鹿梨在回明城的飞机上睡得很安稳。刚下飞机，鹿家安排的司机已经在外等待，一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人，鹿梨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江绎当然知道鹿家对鹿梨的影响，但他也不想说，看了眼来的鹿秋和鹿璇，须臾轻描淡写收回。
　　当着他们的面，江绎掐了下鹿梨的脸：“没睡醒？”
　　睡醒之后，鹿梨的反应还有点慢，她迟钝地抬起头，视线被江绎的笑占据。
　　很多还没捕捉到的情绪烟消云散，鹿梨伸手也掐了掐江绎的脸，毫不客气地回应回去：“才没有！”
　　回国之后，鹿梨一直呆在青城，除了先前几次的行程需要才回了几次明城。明城对于她来说，陌生得很。
　　她和鹿家联结着的过去都让她感到陌生。
　　虽说是回鹿家，但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虽说舆论被鹿家压下，但鹿家一向低调，一时之间闹出这些事，明城上下也知晓得些，鹿家内部不合已经是明摆着的事，这回又牵扯进了青城的江家。甚至还真有些不明事理的把鹿璇当成了鹿家千金。
　　说实话，鹿家的其他人比鹿梨更在意鹿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在她母亲死后，他们总是担心鹿梨这个鹿家大小姐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所以在那份信任之间蒙上了层朦胧猜忌的膜。
　　这层猜忌的膜让他们越隔越远，自然也成了现在的境况。
　　回鹿家的一路上，车内一直很沉默。鹿秋偶尔问几句，鹿梨才答几句，更多的都是江绎在回答。鹿秋父女也能明显看出来，鹿梨很依赖江绎，和镜头前截然不同。
　　车慢慢行进，驶入鹿家大门。
　　这么多年过去，鹿家的布局设计依旧是小时候的模样，每一处园林都透着书香世家的涵养。
　　司机故意绕了远路，经过了那个小池塘。
　　已入深冬，小池塘边已无绿植，只有满眼的雪，水面上还覆了层薄薄的冰，显得有些冷清。
　　鹿璇偷偷注意了眼鹿梨，但鹿梨并没有露出害怕畏惧的表情，反而视线撞上鹿璇时，用微笑礼貌致意。鹿璇失神，好像看见了小池塘边向自己微笑的小女孩，不自然避开了鹿梨的视线。
　　这种感觉一晃而逝。
　　数年未见，鹿梨对鹿家众人的印象都很陌生，反倒是鹿璇在其中跟鹿家长辈更熟。不过有江绎陪她一起尴尬，鹿梨竟然觉得回鹿家也不尽然是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寒暄过后，江绎被安排在客房，而鹿梨被鹿家的长辈留在了书房。书房里黑压压挤了一堆人，像极了小时候在病房里的场景，叽叽喳喳在决定她的事。
　　先前鹿沉被逼婚，鹿家众人都觉得江鹿联姻只是戏言。毕竟小时候那件事闹得明城世家人尽皆知，鹿梨因为江绎讨厌自己，跳进了小池塘里。随后，娃娃亲也就此作罢。
　　鹿梨被围在中间，又被人提起小时候溺水的事。
　　说到底她从来畏惧的不是水，而是深不可测的人心。
　　为首的鹿老太太被鹿璇拉着，语气还颇为不满：“小梨，你回来就回来，我们鹿家的事，把江绎带回来干什么？有小时候你溺水的事，还不长记性？”
　　鹿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被鹿璇抢先：“奶奶是为小梨你好，毕竟这里是鹿家，你这样带着江绎回来也不太好。”
　　鹿老太太欣慰看了眼鹿璇：“还是小璇懂事，小梨你不顾家里反对去娱乐圈也就算了，如今怎么连婚事都自己决定，你可还当我是你奶奶吗？”
　　像鹿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私生子其实是极大的丑闻，也没怎么往外传，ares去世后，鹿秋的地位一路水涨船高，鹿老太太也自然随鹿秋一起进了鹿家。
　　而鹿梨母亲在世时，鹿老太太也是一副和善慈祥的样子。之后鹿家形势大变，鹿老太太便愈发忌惮鹿梨的身份。
　　再加上鹿璇国外学成归来，比鹿梨优秀上不少，鹿老太太才有底气用这样长辈的态度对鹿梨说话。
　　鹿老太太字字句句是偏心，如果不是亲身感受到，鹿梨还不会彻底心寒。
　　那种情绪隔了很久重新出现。
　　鹿梨瞧着鹿老太太，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句奶奶叫不出口，大概是因为鹿老太太从来没有把她当过亲人。
　　鹿家这些人也不会是她的亲人。
　　迟了太久才认清这些，鹿梨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跟面前的人解释：“我和江绎的事已经有哥哥和江伯母同意，就不用鹿奶奶操心了。”
　　鹿梨话里有话，要是当了几十年人精的鹿老太太还听不出来就有些离谱了，鹿老太太端着的长辈模样有了一丝裂痕，被气得胸口疼：“好啊，小梨。小时候奶奶可是最疼你的，现在倒是不认奶奶了。好让奶奶心寒啊。”
　　当着众人的面，鹿老太太没有给鹿梨一点解释的余地。
　　书房内默了几秒。
　　“鹿奶奶，你记错了，”鹿梨看着鹿老太太，杏眸轻敛着，语气隔出了距离，非常礼貌，“小时候你最疼小璇姐姐了。”
　　鹿老太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上受到了刺激，霎时惨白。
　　-
　　那番话之后，鹿老太太也没有硬要留下鹿梨的意思。
　　在面上，两人也算彻底闹掰了。
　　虽说鹿梨离开鹿家好几年，但属于鹿梨的房间依旧替她留着。
　　鹿梨向管家要了钥匙，自顾自上楼，正巧撞上了鹿璇。
　　鹿璇的神情并不意外，像是在等她。
　　与先前不同，鹿璇这次没有装出温柔的样子，唇角拉得平直，眼神很冷。
　　鹿梨还没说话，鹿璇先笑了一声：“果然是我小看堂妹了。”
　　鹿梨平日不太会发脾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是先摆一张笑脸，而现在鹿梨眉眼冷着，好似不想和鹿璇争辩。
　　她好像被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占满了。
　　她觉得累。
　　好累。
　　鹿梨盯了几秒，开口：“让开。”
　　鹿璇没动，反倒笑得更讽刺：“鹿梨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那天是我推你下水的？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觉得你不说我就会感激你吗？”
　　推她下水。
　　鹿梨原先不想联系在一起，不过经刚刚书房的试探，她早就有了答案。
　　司机故意绕了远路，让鹿梨看到那个小池塘，是鹿璇在试探她。
　　而鹿璇现在的表情和小时候站在她身边的女孩一模一样。
　　让鹿梨不得不想起那些过去。
　　“如果不是你们提醒，”鹿梨说，“我想不起来的。”
　　“是你们要我想起来。”
　　她第一次亲自回忆了那天。
　　鹿梨六岁生日那天，鹿秋从外边领回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比鹿梨大些，乖巧又礼貌。
　　按道理说应该很讨人喜欢，但鹿老太爷一看到这个小女孩就气急败坏地敲着拐杖让小女孩滚出去。
　　小女孩没有受到鹿家承认当然不能留在鹿家，但恰巧那又是鹿家小千金的生日，小女孩的事自然而然被人忽略了，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替鹿家小公主准备生日会。
　　鹿梨一个人跑出去，在池塘边撞见一个女孩。
　　后来那个女孩把鹿梨推下池塘，仓皇而逃。
　　再见到鹿璇是在鹿梨母亲的葬礼上，之后是鹿梨噩梦的开始。
　　“鹿梨，”鹿璇明显不相信，“你骗人。你分明早就知道了，就是想用这个威胁我们。”
　　那么多年过去，那层膜没有消减半分，反而变得更加坚固。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她心怀善意，即便她要的不多，只是那么一点。
　　“我为什么要骗你，是你们逼我的哥哥，想插手我和江绎的事。”鹿梨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我现在过得很开心，也不想跟你们有关系。”
　　“我没公开鹿家千金的身份不是因为顾及你们，而是我一点，”鹿梨看着鹿璇强调，“也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我计较得已经够少了。”
　　她的过去被这些阴暗面覆盖着，她的家也因为眼前的这家人而支离破碎。
　　而她现在唯一想要的，不过是自己不受这些人的干扰自己做决定。
　　“所以，”鹿梨明明是用温和至极的语气，却让鹿璇心生胆怯，“鹿璇，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
　　想说的话说完，鹿梨没管鹿璇，径自转身离开，回了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鹿梨靠在墙角，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发呆。
　　鹿梨没想过回鹿家的第一天就会和这些人闹成这个样子，藏了许久的负面情绪会这样意外地倾泻出来。
　　她没有刻意地去怪过谁，她感谢一切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事物。
　　但总是不如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但伤口愈合后，伤疤却依旧在。她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害怕水。
　　因为害怕，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自己。
　　而有一个人让她勇敢地面对了这一切。
　　他在她害怕的时候朝她走来，朝她伸出手。
　　原本的情绪慢慢冷却，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已经被更重要的东西占据。
　　止不住想起的，只有江绎的笑。
　　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看见江绎笑，心情就会很好。
　　她不自觉出了房门，往客房的方向走，正巧撞上来找她的江绎。
　　江绎如往常一样挑着笑，表情里还带了点原来如此的意思。
　　他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鹿梨几眼：“怎么？想去找我？”
　　“……”
　　鹿梨没忍住，闷着声嗯了声，跑过去抱住了江绎。
　　被鹿梨抱得很紧，江绎也受用。他低眼看着，慢条斯理地理了下鹿梨的头发：“那倒是早点来找我。”
　　鹿梨觉得自己鼻子有些发酸，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起了上次江绎抱她的事，她压了压哭腔，和江绎商量：“上次我都让你抱了，这次你也让我抱会。”
　　江绎挑眉，笑了一声：“…就只是抱？”
　　“不干点别的？”
　　他压近，用指腹蹭了蹭鹿梨的眼角，像是提醒：“你也可以对我/干点别的。”
　　鹿梨的思绪有点钝，她抬眼和江绎对视，过了几秒，她忽的松开了江绎，拉着江绎往自己房间走。
　　十分顺从，十分听话地要对他干点别的。
　　等鹿梨把他拉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江绎有些想笑。
　　他说这些可不是想看到鹿梨这个反应的。
　　“…行。”他扯出笑，把鹿梨拉进怀里，“我就让你抱着，你什么也不许做。”
　　房间内依旧漆黑一片，鹿梨仰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认清了眼前人喉结的轮廓。她怔然盯着，一动不动地，手里的力度也不敢放开一分，怕眼前这个人就这样消失。
　　下一秒，江绎低眼和鹿梨对视上。
　　他声音很轻，似乎在征求鹿梨的意见。
　　“行吗？鹿小梨。”
　　鹿梨喉咙有些发涩，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即便知道江绎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在暗夜里坚强还是尽数溃散。
　　淡淡的海盐气味拢着她，散在空气里，只余留下点点尾调的甜意。
　　下一秒，她像着了魔一样，凑上去亲了亲江绎的唇，似乎是觉得不够，她双手勾住江绎的脖子，她咬住他的唇，用舌尖撬开牙关往里探入，动作还有些生涩。
　　她在用行动告诉他。
　　不行。
　　她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蹦跶，自己似是丝毫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多委屈，多可怜。
　　让人不忍心多问一句话。
　　唇齿之间，呼吸微乱。
　　隔着黑暗，江绎把视线定在鹿梨脸上，浅琥珀的眸色压得更深。理智慢慢被吞噬掉，他收紧鹿梨的腰，拉得更近一些，微微俯下身，单手抵着她的后脑勺，往怀里按。
　　力度也有些重，忘了分寸。
　　鹿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江绎反客为主，她红着眼眶，强忍着呜咽，话也有些含糊不清：“…疼。”
　　江绎报复似的咬了下她的舌尖，话随着气息送进去：“现在知道疼了？”
　　不止是舌尖，嘴唇也在隐隐发麻。
　　鹿梨本就怕疼，被江绎一凶，不自觉眼角含了泪，委委屈屈求饶：“…呜，疼。”
　　借着夜色，江绎看清了点鹿梨的表情，他有些心疼又有些气。
　　语气也假装得恶劣：“疼也忍着。”
　　似乎联想到什么，鹿梨突然定住，看向江绎，认真说道：“可我不想忍。”
　　杏眸中还藏着潋滟水光，鹿梨又再一次重复：“江绎，我不想再忍了。”
　　沉默了一阵。
　　江绎眼神稍顿，声音还有些哑：“不想忍什么？”
　　等了几秒，也没等来鹿梨的回答。
　　江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顺势把她抱回怀里，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不想说那就等你想说再说。”
　　“但下次别对我这样。”他安静补充，“我忍不了。”
　　鹿梨想说很多话但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抱着江绎，止不住地哭着。
　　过了很久，房间才安静下去。
　　在她哭的期间，江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任由她抱着。
　　没一点不耐烦。
　　鹿梨没想象过江绎温柔起来的样子，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会和江绎争锋相对。但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江绎好像已经对她这么温柔了，只是她没有发觉。
　　鹿梨哭完，才后知后觉地讨好：“明明我看见你心情就会很好的。”
　　江绎很不客气地掐了下鹿梨的脸：“鹿小梨，你觉得哭完说这句话我就会原谅你吗？”
　　鹿梨拉了拉江绎的手，眼眶还红着，看起来有点可怜：“…你会的。”
　　江绎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了鹿梨一眼：“你还挺得寸进尺。”
　　鹿梨还想辩驳什么，被江绎反握住手腕，抓得很紧。
　　“但你说得对。”江绎气定神闲地瞧她，语气散漫又真挚——
　　“我会。”


第六十三章 （大修，重看下）“对我有……
　　这样堂堂正正的语气倒是堵住了鹿梨接下来想说的话。
　　鹿梨视线下移, 盯着看了三秒，又抬起眼，看向江绎。
　　江绎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 气定神闲地和她对视。
　　似乎丝毫不觉得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无论她做什么, 他都会应和她。
　　他站在她这边。
　　鹿梨觉得眼前有雾气蒸腾，莫名的情绪让喉咙发涩，叫出的名字也觉得有些陌生：“江绎。”
　　“嗯。”江绎顺从听着，语调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想说什么？”
　　月光透进窗, 打在江绎张扬的眉眼上。
　　多年之前, 他发现她夏令营那一晚的异样, 也是这样对她皱着眉，却一句话没说。
　　没问她为什么难过。
　　他为她保守了太久的秘密, 她也好像忘了这些她都没说过。
　　怕勇气很快用光，不等江绎回应, 鹿梨低着头继续说：“我说过我不会因为他们不开心，但其实我…好像做不到。”
　　如果她没有想起来，她可以装作不在意地跟江绎说没关系。
　　可和鹿璇说完后, 她一闭眼就是那天在小池塘的画面。
　　她被鹿璇推进小池塘，然后血淋淋地发现真相，陷入她人生无尽的黑暗。
　　她一个人走不出那虚无的黑暗。
　　鹿梨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只是再简单不过提到鹿璇提到鹿老太太她们。
　　但在黑暗中, 鹿梨身体在颤栗，在忍耐。
　　“我原来还对这里有期待，对他们有期待。”鹿梨眼眶泛红，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所以我才会回来的。”
　　“…但以后我不会再期待了。”
　　她终于知道, 原来她一直想要的长大就是放弃期待——放弃无谓的期待。
　　她不该期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该期待这从来都不存在的善意。
　　鹿梨吸了口气，试图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鹿梨的手腕被攥得很紧，似乎是眼前的人也害她消失。
　　停了好久，江绎才用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肌肤，他声音很平静：“不是说不想忍了吗？”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道：“那就不要忍。”
　　鹿梨还没缓过来，只是直愣愣地接受这一切。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这句话，但真正来临之后，她竟然不觉得意外。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在期待告诉她这句话的那个人会是江绎。
　　也一定会是他。
　　“你一定不知道，”鹿梨靠在江绎肩上，只是想找些话说，“他们有多过分……”
　　江绎眼神定在她身上，样子看着狂妄又狠戾。几秒后他收敛了点，才继续说话：“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鹿家有多过分。
　　鹿梨溺水苏醒的那天，医院里散不开的消毒水气味和隔壁病房无休止的闹剧都仿佛还在眼前。
　　隔壁的女孩昏迷不醒，围在身边的人们却急着推责，急着取消他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婚约。
　　他从小就知道，江鹿两家联姻不止是小女孩的一句戏言，它会影响他的一生。
　　所以他才会表现得如此抗拒，才会那么口不择言。
　　但鹿家那些人说出取消婚约那些话之后，他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看起来他好似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但他开始弄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不是这种自由。
　　病房内哄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见，鹿家众星捧月的小公主醒来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他。
　　后来他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听见江父江母的争吵。
　　江父江母不常吵架，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架要吵。大概是见面的时间极少，他对江父江母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外人的言语里，恩爱，般配。
　　他终于发现外人说恩爱般配时那种奇怪的表情。
　　那不是般配，也不是恩爱。
　　他发觉他和病房里那个女孩也会是这种结局。
　　女孩好奇的目光和他对视上，他走进门，站在她面前。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她：“你找我？”
　　小女孩的杏眸很亮，盯着他看，语气还有些小心翼翼：“小绎哥哥，你讨厌我吗？”
　　为了不像江父江母一样，他做好了所有准备，却没想过小女孩在意的是这个问题。
　　他的面前只有讨厌和不讨厌两种答案。
　　他讨厌这些束缚，被规划好的一切。
　　但他并不讨厌鹿梨。
　　在这规划内的一切，还有一件事值得他去期待。
　　第一次他有了想要为自己争取些什么的心情。
　　他不想就这样。
　　……
　　后来，这样让他期待的女孩因为鹿家眼里没了光。
　　鹿梨没让江绎继续想下去。
　　“但是。”
　　“江绎，”她凑上去亲了亲江绎，“我现在开心一点了。”
　　鹿梨知道，只要她再表现出一点的难过，江绎会忍不住。
　　关于她的事，江绎从没当成过小事。
　　他一直在明目张胆地偏爱她。
　　即便鹿梨话里都是抱怨，却听不出有什么追究鹿璇她们的意思。
　　她学着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江绎面前，告诉他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这般的口是心非，江绎听了一会才得出结论。
　　她这是，在哄他。
　　江绎觉得好笑，鹿家的真面目他也许早在那个醒来的冬日里就已经看清，却还是因为鹿梨的话唇角扯了扯。
　　他抬眼看她，像不在意似的：“开心了就说点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鹿梨知道江绎也没看着这么温顺，他的好脾气都是因为自己。她杏眸弯了弯，笑着问。
　　江绎凑近，用力掐了掐鹿梨的脸。
　　他不在意鹿璇那些人接下来会怎么做，但他知道有些话对鹿梨来说很重要。
　　他必须要对鹿梨说。
　　房间内静了几秒，江绎的声音才响起。
　　“你不需要对他们有期待。”他语气很缓，但又故意强调了后边的半句话，“对我有就行。”
　　对这世界美好的期待，他要她有。
　　-
　　《追光》杂志的双人刊在颁奖典礼结束一周后正式发行。
　　在颁奖典礼前《追光》发布的预告就足够吸引眼球，更别提经历正主告白，自杀式官宣后，一时之间，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首刊一经发行就在半小时内销售一空，两人的名字也重回热搜。
　　随之霸占的热搜词还有
　　#恶龙公主前世今生#
　　#恶龙公主be#
　　#绎鹿有你售后be#
　　恶龙公主的故事终于到了尾声，前世今生求而不得的遗憾，让所有人冲到了《追光》杂志官微的微博下。
　　--这世界观我人都哭傻了，所以从来都没有另一个世界，he都是梦境。
　　--恶龙和公主是be了吧，这刀措不及防，不是说《追光》最会嗑糖了吗，赔我眼泪！！
　　--恶龙公主前世虐也就算了，今生也给我be，编剧小时候看的都是暗□□吗？
　　--前世是公主不爱恶龙，今生是恶龙不爱公主，这回他们终于互不相欠了。这求而不得的绝美be我哭晕了呜呜呜
　　--最be的还是公主没教会恶龙爱啊！现在想想这cp从头到尾都是be。
　　--给某些在梦里的cp粉，官博暗示还不够明显吗？就是内涵你们家最后还是be
　　--be成这样，磕真人的cp粉还不醒悟吗？
　　--在垃圾桶捡cp磕都不嫌丢脸吗？
　　--大魔王的死党都出来暗示了，难道某些黑粉还以为那个某不知名小号是鹿家千金？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大魔王妈妈带甜妹去逛街是什么意思吧…
　　……
　　在各路网友冲击下，又把鹿璇和鹿梨的消息顶到了风口浪尖。事态发酵到这种程度，一味的压下消息只能适得其反地引起大众的八卦欲，而两个当事人依旧安安分分，没有一点理会外界的意思，但鹿璇却没办法不去在意。
　　消息传了这么久，明城圈子也算弄清了些情况。正牌鹿家大小姐回来，她这冒牌的自然要让出那个位置。八卦再传，鹿璇便和热搜的主人公一起上了热门。因为鹿梨，明城的名媛圈都在看她的笑话。
　　至于鹿秋，也是头疼得很。比起鹿沉，江绎更是油盐不进。
　　江绎虽然性情乖张，可件件事做得滴水不漏。除了鹿梨这，无从下手。不过鹿秋忘了，远在海外的鹿沉。
　　那是鹿沉的妹妹。
　　他在两个做事狠戾的人身上又能讨到什么便宜。鹿沉直接把事情闹到了鹿秋无法收拾的地步。
　　江家与鹿家不过因着曲皎皎和林之瑶是闺蜜才有所往来，林之瑶去世之后，江鹿两家甚少往来，在鹿家借题发挥也是因为无计可施。
　　闹翻之后，鹿家没敢留鹿梨和江绎。
　　鹿梨也乐得自在，等回了江家，这才知道网上闹得这一出。
　　蒋姜跟鹿梨提的时候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
　　鹿璇跟明城圈子某些名媛有些过节，看鹿璇倒霉，那名媛自然也去用自己有着几十万粉丝的小号添了把火，这样一来，明眼人都看明白了。
　　舆论风向改变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微博上那些对鹿梨不利的言论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没像说的那样轰轰烈烈，但看着黑粉吃瘪，蒋姜明显心情愉快：“那小梨你现在是住在one的家里吗？”
　　她在江家过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但比起以前，总归是不太一样。
　　江家的所有人似乎默认了她和江绎的关系，江母更是笑嘻嘻拉着她到处去逛街，鹿梨一时也忘了在鹿家的不愉快。
　　被蒋姜一问，鹿梨意外红了脸。
　　她强装镇定咳了声：“…算是。”
　　蒋姜没听出来，反而感慨了一句：“婆媳没矛盾就是好。”
　　鹿梨听着蒋姜老成的语气，想笑：“怎么？你有婆媳矛盾了？”
　　“……”
　　被鹿梨话一噎，蒋姜反倒笑得更猖狂：“没想到小梨你谈恋爱之后学会开我玩笑了。”
　　“我可不敢，”鹿梨也笑，“谁敢开绝美姜姜子的玩笑。”
　　“你就敢，今晚就播你和one最后一期的恋爱综艺，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蒋姜说，“你是过年去了，但网络上却都是你的传说。”
　　旅行综艺是由快鱼tv自制，播出日期也早定下。
　　因为江绎的缘故，综艺内容剪得断断续续，第一期播出后，网友的火眼金睛直接发现了苗头，许多连不上的镜头都被赋予不一样的意义。旅行综艺也因为各种微妙镜头反而爆火了一阵。
　　鹿梨也偷偷看过综艺，导演的确把那些苗头不太对劲的镜头全都剪掉了，所以没把蒋姜的威胁放在心上：“那也只能是传说了，因为播不出来。”
　　“我就说！你和one怎么都这么沉得住气。原来早就打好招呼了！”蒋姜恍然大悟，“那导演他就不反抗？这素材要是播了肯定大爆。”
　　“不过也是，没有指示，导演要是敢把你俩的镜头播出来，可能这个节目直接被砍了。”
　　过了几秒，蒋姜又后知后觉夸了江绎一句，“不愧是one。干得好！”
　　门外敲了一声，姜霖推进来，听到就是蒋姜对江绎的夸赞。
　　他神情意外得有点不自然，看向鹿梨。
　　两人对视了几秒，姜霖不自然地移开，故意咳嗽提醒蒋姜。
　　但蒋姜还在那边不知分寸地说下去，急得姜霖想堵住她的嘴。
　　见姜霖又厉害地咳了几声，蒋姜眉眼流转了点笑意，阴阳怪气道：“哟，弟弟终于来了啊。”
　　姜霖直接气得没理蒋姜，只声不语地偷看了鹿梨，像是很在意鹿梨的反应。
　　在知道江绎是鹿梨联姻对象后，姜霖有很长时间提不起精神见鹿梨。
　　人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结果还没等到鼓起勇气告白，这个女孩子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了另一个人。
　　偏偏那个人还优秀得不行，心里眼里的喜欢比他装得还满。
　　身为一个男人，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和江绎竞争，但早在一开始，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鹿梨看着蒋姜又在开姜霖的玩笑，没忍住：“姜姜。”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蒋姜连连求饶，“看在小梨面上，我给亲爱的弟弟留点底裤。”
　　姜霖第一次在鹿梨面前没掩饰住自己的心思：“知道就好。”
　　之后，姜霖兴致一直不高，一直在灌自己酒。
　　有些话不说难受，说了也难受。毕竟是第一次失恋，蒋姜虽然话上损姜霖，但实际上是明白的，也没劝着姜霖。
　　“我是让姜霖过来解开心结的，”蒋姜看着醉醺醺的姜霖皱了皱眉头，“但怎么看着更不对劲了。”
　　鹿梨意外叹了口气：“还不是你刺激他了。”
　　鹿梨也并非不知道蒋姜这次约她出来的目的，只不过知道姜霖真的喜欢自己后也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就像一开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绎的喜欢，只会去想着逃避。
　　江绎的若即若离不过是她加上了滤镜所想象的，他一直很喜欢她，也从未远离。
　　“那我也不知道他真的那么喜欢你啊。”蒋姜也叹了口气，“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
　　听蒋姜担心的语气，鹿梨又想到刚刚蒋姜开姜霖的玩笑的样子，是截然不同的样子。蒋姜就是嘴上爱挖苦，其实对姜霖，对祁双意都是十分的用心。她忍笑：“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也不能把他扛回家，不如让他在这睡这吧。”蒋姜说得理直气壮，但动作却是替姜霖整理了下外套。
　　鹿梨看着蒋姜替姜霖整理外套，突然开口：“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蒋姜抬头：“什么？”
　　“姜霖他喜欢我什么？”
　　蒋姜似乎觉得鹿梨问的问题非常离谱：“小梨你呢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让所有人都快乐。性格也善良得会发光。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
　　谁会不喜欢你。
　　鹿梨似乎被这几个字突然拉回了某些回忆里。
　　在旅行综艺里，江绎问起过他和她的第一次和解。
　　那时候江绎的回答也是。
　　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
　　他说她好笨。
　　她真的好笨。


第六十四章 “原来我真的一路都有你。……
　　姜霖醉得彻底, 到最后也没把自己的喜欢说出来。
　　蒋姜虽然嫌弃，还是帮姜霖叫了车。
　　送走姜霖后，蒋姜才算松了口气, 两人又去了T.D酒吧。
　　夜色渐晚, 华灯初上，酒吧内也是热闹得很。
　　这回蒋姜先替鹿梨点了杯低度数的果酒，又笑着说：“我记得我就是在这闯祸的。”
　　见鹿梨没反应过来，蒋姜又提醒道：“那天你说你心情不好，我就跟你聊了会, 没想到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然后就我自己搭进去了, 一头撞进了你和one的cp里。”
　　蒋姜说得轻松，但鹿梨回想起那天晚上以及后面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酒品真不太好。
　　要不是她这糟糕的酒品她早该发现江绎的异常了。
　　不过经历过的这些好像都成了江绎喜欢她的证明。
　　看蒋姜故作轻松, 鹿梨说：“姜姜，这些都过去了。”
　　“是啊, 都过去了。”蒋姜还在笑，“但就好像昨天，我都还记得。”
　　“那天你不仅给江绎的备注是联姻对象, 而且你还一口一个联姻对象，差点没把江绎气个半死，”蒋姜越说越来劲, “你虽然句句踩在他雷点上但他那天脾气真的无敌好。起码那是我看比赛时从来没在脸上看见过的表情, 那样耐心，那样温柔。”
　　“我能看出来，江绎是真的很喜欢你。”
　　“是啊，他好像，”鹿梨低声, 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很喜欢我。”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喜欢江绎，但又因为那首突然出现的钢琴曲望而却步。
　　她怕她会误会。
　　L和江绎太过不同，反而更像盛弋的风格，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L就是江绎。
　　那一分一毫的可能性就让她的情绪不再理智，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却也害怕知道。
　　喝醉那天，她给L打了无数个电话。
　　第二天，温愿就给她听了那首L为她量身定做的歌。
　　这个答案没有让她欣喜，反而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更追不上记忆里那个少年了。
　　要是那时候她也很耐心很努力奔向江绎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蒋姜叹了口气，神色难得认真：“小梨，我知道这次是我着急了。我不该让你来劝姜霖。”
　　蒋姜不比鹿梨，即便是过年也大多是行程，没什么空闲的时间。这回一从明城回来就急着来找鹿梨，为的是姜霖的事。
　　虽然蒋姜看着和姜霖不对头，但实际上比谁都关心自己的弟弟。
　　大概是因为自己哥哥，鹿梨也能理解蒋姜的做法，蒋姜关心紧张姜霖也是应该的，她怕姜霖受到伤害。
　　“我知道。姜姜你是希望姜霖好。”
　　蒋姜马上反驳：“我才不为他好呢。”
　　“…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这个臭小子和江绎竞争！江绎对你这么好，这臭小子比不上。”
　　蒋姜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冲淡了刚刚的伤感气氛，两人相视一笑。随后，蒋姜坦坦荡荡地把自己身旁的盒子递给鹿梨。
　　“给。那小子给你的生日礼物。”
　　蒋姜又补充：“姜霖他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不过后来没机会给你。啧，他原话太肉麻我就不说了。”
　　盒子的主人显然是花了心思，连同包装方式和颜色都刚好符合鹿梨的审美。
　　鹿梨接过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郑重道：“替我谢谢他。”
　　少了姜霖这个话题，两人聊天随意了很多。
　　不过两人在酒吧里晃眼得很，不时就有人过来搭讪，大多是看上了鹿梨。蒋姜的好看是有攻击性的，但鹿梨不是，反而让人生不出讨厌感，像只小白兔。
　　蒋姜帮鹿梨挡了好几拨搭讪，听见鹿梨的信息提示音频频响起，一直在一旁忍着笑：“看不出来，大名鼎鼎的大魔王这么粘人啊，我不过就是借小梨你出来几个小时，他至于一直发消息吸引你注意吗？”
　　鹿梨低眼看了下消息，倒也不像蒋姜说的那样，江绎发过来的微信每句话都很短，语气像在例行公事。
　　【江绎：几点回？】
　　【江绎：在哪？】
　　【江绎：我去接你。】
　　但联想到蒋姜话里江绎那受气小媳妇的样子，鹿梨也笑了出来。
　　-
　　蒋姜一晚上都和鹿梨说说笑笑，但唯独话题一扯到她自己身上就开始装傻。
　　正巧又有一个男人凑上来，蒋姜看都没看，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瞧着蒋姜身边只有鹿梨，声音轻浮了点，手顺势摸过来：“男朋友这不是不在吗？美女，喝一杯？”
　　蒋姜正想开口，又看着鹿梨手直接反扣住了男人的手，声音带了点笑，表情一脸无辜：“但我在啊。”
　　男人哎哟哟叫个不停，蒋姜震惊了好几秒，一脸的欲言又止。明明鹿梨是跆拳道黑带，自己刚刚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帮这只武力值超高的小白兔挡桃花。
　　等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鹿梨才皱了皱眉解释：“这个男人一进来就盯着你看，忍他很久了。”
　　因着鹿梨的语气，蒋姜在原地愣了几秒，但又说不出此刻的鹿梨跟谁有些相似。
　　又怪自己想得太多，蒋姜笑嘻嘻凑上去，一把抱住鹿梨：“啊啊啊啊小梨，为什么你教训人也好可爱！”
　　被抱住的鹿梨：“？”
　　-
　　在劝退搭讪男人之后，两人的兴致也被消减不少。更何况江绎坚持要来接鹿梨，蒋姜开了会鹿梨的玩笑终于作罢。
　　“不过你和江绎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蒋姜问，“不会我永远等不到公开了吧。江绎和你这算是地下恋，但是吧偏偏大家都知道。我就奇了怪了，one怎么答应你这无理要求的？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像是大魔王的风格。”
　　关于公开这件事，蒋姜和她提过很多次。
　　好像只要公开，一切事都能迎刃而解。
　　开始鹿梨是怕鹿沉因为自己的事为难，后来江绎和她都忙，也就没再提。
　　现在一想的确缺了点名正言顺的意思。
　　鹿梨低头看见江绎到了的消息，突然心虚：“怎么还扯上名不正言不顺了？”
　　“也不是。就是觉得小梨你应该对one好一点，怎么说也得…”蒋姜低头也看了眼自己的消息，顿了几秒，画风一转，“！！我的天！小梨你有没有看微博？”
　　鹿梨不明所以：“什么？”
　　蒋姜说：“你的小号暴露了！不仅如此，原来正主在你身边，你还磕你和他的cp！！”
　　小号？暴露！
　　蒋姜的话落地有声，鹿梨猛地抬眼，似乎是被蒋姜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眉眼间满是震惊。
　　她小号是怎么被扒出来了？
　　没回国之前鹿梨一直都在用大号发博，不过《抓住你了》综艺开播后，温愿怕用微博出什么事，这才让鹿梨开个小号自娱自乐。
　　小号也不能太过暴露自己的信息，鹿梨灵机一动把小号的名字改成了“ll和11”，把江绎和自己的名字藏了进去。
　　鹿梨没犹豫，立马接过蒋姜的手机。
　　自从颁奖典礼后，她在热搜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见怪不怪。她以为无论自己名字后跟着什么奇奇怪怪的词，她都不会在意。
　　可当鹿梨看见带着自己名字的话题占满热搜，差点两眼一黑。
　　微博不仅把她小号扒得干干净净，连同里头的只言片语都不放过，而且还牵扯出了无辜的受害者。
　　【这回终于看见豪门千金的小号了。】
　　【原来甜妹也喜欢喝奶茶！呜呜呜去冰七分糖yyds】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磕我自己吗！】
　　【不，这叫自己的cp甜到自己都想磕】
　　【呜呜谁说不是呢，无人在意！甜妹小号的名字是ll和11，不就是甜妹和大魔王吗？！】
　　【别，甜妹小号还转了L相关微博，我殇了。】
　　【这有什么？甜妹是L迷妹这事还有谁不知道吗？】
　　【说起来，L真是太神秘了，我现在连他声音都没听见过。】
　　【L最近不是和池屿合作了吗？和神仙做朋友的肯定也是仙男。】
　　【不愧是姐妹，L在我心里就是仙男！他的第一首曲子不就是甜妹的梦中情曲吗！】
　　【仙女，仙男…我突然get了甜妹和L的宿命感，对不住大魔王一秒。】
　　【srds绎鹿有你是真的好磕。大魔王和甜妹青梅竹马，可不就是一路有你，正主盖章最为致命。】
　　看着评论里一路有你那几个字，鹿梨竟然真的失了神。
　　L在她十九岁那年凭空出现，第一首歌就一举封神。她在纽约街头听到后，第一时间去搜索了关于L的所有信息。除了L这个代号，她什么也没有查到。
　　但在那首曲子的简介里有一段话：
　　我希望这首歌火，火到大江南北让那个人也听见。
　　但我又希望，这首歌完完整整都只属于她。
　　我这样矛盾，只希望她好。
　　鹿梨把手机还给蒋姜，放空很久之后，她打开了自己的小号。
　　一登录，无数的评论提醒，私信提醒就弹了出来，而且刷新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只能听见熟悉的消息声一声声急促地响起。
　　鹿梨把所有提示设成不提醒。
　　然后她在主页停留很久，终于发了一条微博。
　　【ll和11】：原来我真的一路都有你。


第六十五章 “你这是，欲迎还拒？”……
　　-
　　鹿梨的微博一经发出, 立马把微博上的热度炒到最高。
　　鹿梨却没有心情再关注后续，干脆屏蔽了所有消息。
　　不过还是觉得堵得慌，鹿梨干脆抢过蒋姜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蒋姜没来得及阻挡, 就眼睁睁看着鹿梨喝得一滴不剩, 蒋姜又急又气：“小梨！这可是烈酒，我都不敢一口闷！”
　　酒劲还没上来，鹿梨摆了摆手：“姜姜，没关系的。”
　　“那是你不知道这酒有多烈，上次我差点喝醉, 被祁——”蒋姜突然顿住, 换了个替代词, “被他告白了。”
　　蒋姜也觉得自己说的话离谱，现在扯什么告白：“哎呀呀, 反正你要知道这酒很烈就行了，就你这点酒量, 估计江绎没来你就倒了。”
　　这时候听见江绎的名字，鹿梨眉眼倒是弯了弯，杏眸亮亮地盯着蒋姜看。
　　“……”
　　蒋姜叹了口气, 现在鹿梨可真成小白兔了。
　　“怎么又是这样的画面！我可什么也没做，太冤了！”
　　好在江绎来得及时，鹿梨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眼睛依旧是亮亮的, 还知道跟着江绎走。
　　不过过了一会，就停住不走了。
　　江绎也停住，稍稍低身，和鹿梨平视：“喝了多少？”
　　鹿梨伸出两根手指，见情势不对, 又迟钝地收回去一根：“喝了一点点。”
　　这醉得哪是一点点。
　　难怪刚刚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蒋姜一脸的视死如归：“江绎，你怪我吧。”
　　江绎握住鹿梨的手指，继续往前走，态度漫不经心：“行。一点点。”
　　江绎全程像照顾小孩一样耐心，无论鹿梨做什么都一并照收。
　　但江绎越耐心，喝醉的鹿梨越不好意思，嘴里只是一直说着“这不好吧”。
　　一路上拖拖拽拽，总算是回了江家。
　　在门口的时候，鹿梨还是一副被侵犯的表情，要是让江母看到这副样子指不定还以为自己欺负鹿梨了。
　　“你这是，”江绎终于被气笑了，“欲迎还拒？”
　　“我才没有。”这时候鹿梨又好像清醒了点，出口否认，“你别诬陷我。”
　　江绎垂眸看了眼被刷爆的朋友圈：“没有就好，不然我真以为你今天这一出是故意的。”
　　这次鹿梨没说话，默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微博了？”
　　鹿梨接着看着江绎明目张胆点进了微博，她紧张地往后站了一步：“这个我可以解释！”
　　江绎又扫了眼底下的评论，慢条斯理抬眼看向鹿梨，还觉得有点有趣。
　　“那你可以开始解释了。”
　　鹿梨先看了江绎一眼，欲言又止：“那你别生气。”
　　江绎似乎觉得荒唐，敛眸看她：“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
　　自从蒋姜给鹿梨分享绎鹿有你的拉郎视频后，她也会用小号偷偷去超话看看关于自己和江绎的视频，更何况旅行综艺开播后，超话内关于她和江绎的糖就愈发不可收拾。
　　【不磕cp会晕倒的嘤嘤怪】：综艺终终于播出了！虽然大魔王一剪没，但小细节yyds！！
　　【细节一：根据角度分析，甜妹在机场回头看的是绎鹿有你的灯牌。
　　细节二：测谎仪大魔王口型是喜欢的人。
　　细节三：空镜镜头边上放大就是大魔王抱着甜妹。
　　细节四：早上起来，同款的情侣黑眼圈！
　　……】
　　视频把节目组剪的断断续续的正片和花絮全都结合在了一起，还加上了各种八倍镜的放大镜头证明自己的猜测，底下评论更是像过年了一样。
　　【姐妹们我真的过年了！】
　　【新年快乐！姐妹们！颁奖典礼的采访有杀到我！呜呜呜呜大魔王心里眼里都只有甜妹！】
　　【呜呜呜呜，不得不说，真情侣就是最好磕的！！】
　　【呜呜呜该死，我们一定要假装不知道让他们好好谈恋爱】
　　【呜呜呜谁说不是呢，大魔王真的有好好在和甜妹谈恋爱。】
　　【啊啊啊你们还记不记得大魔王说的他要带女朋友去温暖的地方定居的话，我严重怀疑他从海岛回来就开始想了！】
　　【对！他还说不止想已经在做了！Kswlkswl！我dream一个大魔王夏天和甜妹求婚！】
　　【我真的好吃大魔王这种把甜妹计划进自己人生里的男人啊啊啊啊】
　　评论越说越离谱，但也挺像回事。
　　这些事都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这一切太过梦幻。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cp粉的评论里，想象她和江绎的未来。
　　那个她以为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未来。
　　她不知道，原来她暗无天日的未来还能重新照进一束光。
　　鹿梨声音越解释越低，最后都差点听不见了。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江绎，“和你断绝联系的事，对不起。”
　　江绎知道鹿梨说的是六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懂，被他宠得这么嚣张跋扈的姑娘，能有什么烦恼。
　　事实上，他的姑娘比他想象中要多愁善感多了。
　　江绎看鹿梨，轻描淡写回：“原谅你了。”
　　鹿梨没料到江绎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回，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声音：“就这样？”
　　闻言，江绎似有若无地笑了声，眼神定在她身上。
　　他应声：“嗯。”
　　江绎的长相很张扬出众，生得一双桃花眼，眉眼敛着的时候显得敷衍又漫不经心。此时琥珀色的眸望过来，昳丽的眉眼中带了点清疏月朗的冽然，像这般神色自若的时候最为招人。
　　他一派闲散地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她：“还有别的解释吗？”
　　“……”
　　鹿梨竟然抿着唇思考了几秒，才开口：“没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已经太久了，要不是借着酒醉她可能永远也说不出口。
　　但缓过神来想，这些也不过是过去。
　　而她和江绎有他们很长的未来。
　　江绎朝她笑，慢悠悠把鹿梨的手揣进兜里。
　　鹿梨也握紧江绎的手：“江绎，我想去个地方。”
　　接着，鹿梨拉着他掉转方向去了银杏树林里的小木屋。
　　只是不巧的是，原先鹿梨藏的钥匙丢了。两人没找到钥匙。
　　鹿梨视线越过玻璃窗，望进小木屋里头，窗面内有水汽附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斯坦威钢琴的轮廓。
　　“好可惜，这回进不去了。”
　　江绎倒也不在意：“进不去也好。”
　　要是以前的鹿梨也许还会相信江绎这句话，但经历了这么多，很多话不用言说，鹿梨知道江绎和那个记忆里的少年并无差别。
　　她扬起无害的笑脸：“我们砸窗吧。”
　　反正今天她就是要进去。
　　江绎不知道为什么鹿梨能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他就是愿意跟她一起奇奇怪怪。
　　江绎唇角漫过笑意，问她：“怎么砸？”
　　鹿梨想了想：“我去找块石头。”
　　说着，真在地上挑了起来，神情还异常认真。
　　江绎没有阻止，看着鹿梨挑石头。鹿梨挑挑捡捡，一会怕石头太大会砸到斯坦威钢琴，一会又怕石头太小砸不开窗，纠结了好一会也没选定。江绎也不催，只是眼眸却越陷越深，情绪底里压着旋。
　　“鹿梨，你知道吗？”江绎突然说，“我的那把钥匙在爷爷去世那天就扔进了湖里。”
　　江绎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什么情绪。
　　蹲着的鹿梨却动作一滞，心仿佛被撕扯出一道口子，不敢再看江绎。
　　“我一出生就有人替我安排好了人生。我享受着江家给我的一切，当然也必须按着爷爷的期望成为一位享誉世界的钢琴家。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琴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期望。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不喜欢，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厌倦这种生活，厌倦我自己。”江绎这些事似乎从没对别人说过，叙述的也有些生涩，“我以为我的这些情绪会随着那把钥匙丢的一干二净。”
　　江绎似乎和梦里的钢琴少年重合，他灵魂下尽然是淡漠，他不知道他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能有什么样的情感——他并不为自己而活着。
　　这样的江绎熟悉又陌生。
　　桀骜不驯刻在他骨子里，却在这种期望中被磨灭。
　　这是多残忍的事。
　　江绎继续说：“但后来很多次我都想要找回来，想把那把钥匙找回来。”
　　鹿梨竭力压下自己的情绪，笑着站起来，示意了下手里的石头：“看，江绎，我选好石头了。我们砸窗吧。”
　　被突然打断，江绎盯着鹿梨停了几秒，才笑着应了一声。
　　鹿梨说干就干，小木屋的窗户上立马多了个被石头砸开的缺口。缺口很小，不够一个人钻进去。窗台下都是零零碎碎的玻璃碎片，鹿梨恍然不知，又接着拿石头砸开缺口的边缘，像是今天非进小木屋不可。
　　鹿梨越砸越急，差些忍不住自己的眼泪，眼前一片模糊。
　　她不知道他开始对她的讨厌从何而来，关于江绎的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
　　江绎护住她的手，看她：“鹿小梨，你着什么急？”
　　鹿梨失神盯着自己被石头磨破的手，又慢慢收拢藏起来。
　　她嘴硬地说：“我没有啊。”
　　江绎也不为所动，对鹿梨下了判断。
　　“你分明就是着急了。”
　　但凡江绎表现出一点在乎的样子，鹿梨都不会这么委屈想哭。
　　看着鹿梨委屈想哭，江绎哑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有点为难：“鹿小梨，这大晚上的讲点道理行吗？”
　　鹿梨哽咽着：“我很讲道理的。”
　　江绎抱臂看她，眼底却染上一抹极淡的笑：“是是是，你最讲道理了。”
　　平时她真的很讲道理的。只不过今天忍不住了。
　　她不知道那时候江绎的心情，也无法想象那时候的她对江绎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江绎，”鹿梨突然喊他，“你现在开心吗？”
　　有没有比以前开心。
　　有没有比以前过得好。
　　比那些她知道的。
　　不知道的以前。
　　都过得开心吗？
　　今天的鹿梨奇怪透了，但江绎一点也没不耐烦。
　　他抱了下鹿梨回应她：“很开心。”
　　“开心到，”江绎声音很轻，直隐入这静谧的夜里。
　　“我好像再也不需要去找那把钥匙了。”


第六十六章 “你们敢播吗？”……
　　虽然轰轰烈烈砸了窗, 不过最后鹿梨还是从门口进去的。
　　看到窗台边散落的玻璃碎片，鹿梨突然怀疑了自己：“早知道砸窗进不来，我还砸什么窗？”
　　鹿梨眼角还红着, 说话的语气却大大咧咧, 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江跟在两人身后，对着那扇玻璃心疼了几秒：“鹿小姐啊，你和小少爷要是想开小木屋跟老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用得着砸窗吗？”
　　上次小木屋定期清扫的时候，佣人不小心发现了鹿梨藏起来的钥匙，老/江还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丢了一把, 生怕出什么事, 连夜换了锁。说起来换锁也就几天的光景, 实在没想到小少爷和鹿小姐会大半夜来砸窗，老/江想着又偷偷看了江绎一眼。
　　鹿梨当然发现老/江在看江绎, 不过江绎显然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更不存在解释大半夜来砸窗的原因。
　　像个大爷一样。
　　鹿梨咬咬牙, 捏了下江绎的手心，小声说：“江绎，你说句话。”
　　江绎看着无动于衷, 唇角却轻轻牵起。
　　忍了好几秒，江绎表情稍微带了点歉意：“砸都砸了，下次一定。”
　　鹿梨蓦地看向江绎。
　　什么叫做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吗！
　　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老/江又想起江夫人交代给他的任务, 心里乐开了花，连砸破的窗也算不什么了。都说和小少爷谈恋爱一定是鹿小姐吃亏，不过照这形式，分明是小少爷让鹿小姐占尽了上风。
　　他看着小少爷和鹿小姐长大，两人打打闹闹这么多年, 吵得凶的不是没有，但每次还不是小少爷先示弱。
　　不知道明白了什么，老/江乐呵呵地离开了，只留下鹿梨和江绎两个人独处。
　　鹿梨回想了下老/江临走时微妙的表情：“江绎，你说江管家在笑什么？”
　　“我又不是神。”
　　江绎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他怎么会知道老/江在想什么。
　　问了也是白问。
　　好在鹿梨没想把这晚上花在纠结这种事上。
　　她又问：“江绎，有句话我不知道要不要说？”
　　江绎看她：“那就不要说。”
　　显然江绎知道，这后边不会跟什么好话。
　　看着江绎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鹿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小绎，你变可爱了。”
　　江绎似乎是觉得很荒唐，掐了下鹿梨的脸：“我可爱？”
　　明明江绎摆出的是一副酷酷的表情，可落在鹿梨眼里像是加了可爱滤镜，连记忆里那个口是心非的小男孩都可爱了。
　　她坚持：“就是可爱。”
　　江绎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全身都在抗议可爱这个词。
　　看着江绎的模样，鹿梨眉眼弯了弯，忽地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我最喜欢江小绎了。”
　　听到这，江绎才挑了下眉。
　　语气松了点：“撒娇也不行。”
　　鹿梨又凑上去，笑得很甜：“我觉得行。”
　　-
　　虽然先前关于鹿梨和江绎的猜测颇多，但两人都没有正面回应过有关恋爱的事。按往常，双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久了，被别的八卦冲击，众人也会慢慢淡忘。不过显然不适用于鹿梨和江绎。
　　两人都是话题中心的人物，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网上掀起惊涛骇浪。
　　更何况鹿梨突然发了指名性极强的告白让各大网友又猜测了个遍。
　　鹿梨微博的那一句话等于变相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一路有你不就是绎鹿有你的谐音来源。
　　鹿梨告白的热一没挂多久，没等网友再猜测，鹿梨工作室直接下场官宣了两人恋情，鹿梨在娱乐圈人缘本来就好，一看工作室官宣，鹿梨平时处得好的导演造型师通通出来祝福了个遍。不仅如此，作为车队总冠军的人气选手，江绎所在赛车俱乐部以及其他知名赛车手都纷纷送上了祝福。
　　可谓是赛车圈和娱乐圈的大型联姻，牵扯了小半个世界。
　　可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即便大方向都是祝福的声音，黑粉还是没消停。
　　【奉劝你们一句，江绎这种类型，越秀恩爱越容易分手，别到时候房子塌了！】
　　【呵呵呵笑死了，就鹿梨出来又当又立，泡得一手好茶。之前和one捆绑成国民cp，现在真成了又被你们叫成神仙爱情。你们的神仙爱情还真是廉价。】
　　【md我寻思着两人什么时候秀恩爱了，作为人气cp除了杂志和颁奖物料外啥也没有，采访改成单人，之前综艺同框份量也无，嗑糖全靠拉郎太太扣细节，我真不知道竟然还有人说他们高调秀恩爱】
　　【我也生气了，真就锅从天降呗，甜妹做什么都是错，颁奖典礼cp颁奖还不坐在一起，我就没见过这么会“秀恩爱”的小情侣，要不是有大魔王，甜妹真就被你们diss死了。】
　　【就没人在意，鹿梨回国才半年就谈恋爱了吗？全无事业心，恋爱脑实锤了。】
　　【是的，没人在意。没靠你们黑粉，实打实靠专辑新歌成绩说话的仙女就不配谈恋爱，和top1根正苗红中国赛车手在一起就是错呗。】
　　【姐妹别说了！气得我亲自@大魔王，@ONE绎！你老婆被欺负了！】
　　没一会儿，官宣现场就成了大型@江绎混战现场。
　　【@ONE绎，快来！这有黑粉欺负你老婆！】
　　【别@了，有用吗？】
　　【有用！大魔王最宠甜妹了。@ONE绎，大魔王！！你老婆被欺负了！还不出来官宣！】
　　【@ONE绎，还不下场替你老婆撑腰！】
　　【@ONE绎，大魔王你行不行啊！】
　　两人的名字挂在热搜不降，各种各样的物料层出不穷，也有因为江绎没说话趁机放黑料的黑粉。没想到在这时候，《追光》杂志官微突然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绎鹿有你#Hi！好久不见！大家有支持我们的甜妹@lulu梨和@ONE绎大魔王吗？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不心动挑战惩罚吗？今晚八点亲自去快鱼tv解锁大魔王的不心动惩罚视频哦。】
　　被好奇心和八卦心驱使，《追光》官微下瞬间成了各大位网友混战阵地。
　　不止是《追光》，连同快鱼自制的旅行综艺也放出了江绎和鹿梨综艺特辑播出的消息。
　　快鱼现在是由江诚控股，自然这番举动也有高层示意，其中的蛛丝马迹之后被网友一扒也没藏住。
　　旅行综艺和《追光》联动发出后，微博彻底成了大型cp粉垂直入坑现场。
　　【这就是磕国民cp的待遇吗？！】
　　【谢谢节目组复原时间线，谢谢追光爸爸发视频，我躺着磕糖了。】
　　【本cp粉人都被糖砸傻了，不仅有生之年等到甜妹和大魔王官宣而且还能看到传说中我不配看到的恋爱综艺！】
　　【啊啊啊啊这恋爱综艺不比什么官宣文案香多了！】
　　【这恋爱综艺之前节目组内部人员爆料的时候我就馋死了！】
　　【谁不是呢，那天我追着节目组那个妹子问到半夜，她说就算恋爱综艺播出一分钟也是我们赚了！】
　　【之前甜妹和大魔王不官宣，我严重怀疑都是黑粉的锅。大魔王肯定是怕甜妹被狙。要是现在哪只小兔崽子打扰我磕糖，我分分钟锤死它！】
　　【你们品，黑粉嘲我们秀恩爱，好家伙，直接把所有物料都放出来了。大魔王这是在闷声干大事呢。嫌我们秀恩爱，这不就来了（狗头）】
　　【这波分析真的可以，打肿黑粉的脸。冷知识：江诚有快鱼的股份吧。】
　　【拉倒吧，你怎么不吹上天？还真以为one这么有本事呢，还能指望连你们群@都不出来的男人？有本事放个响屁听听。】
　　还真有。
　　江绎慢悠悠给那几条黑粉评论点了赞。
　　【ONE绎】：
　　#绎鹿有你#
　　某些欺负我老婆的黑粉，稍等。
　　律师函马上就到。
　　-
　　得知江诚的法律合作对象是行业内知名律所后，黑粉全都安分闭了麦。
　　晚上八点，不心动惩罚视频准时发布，弹幕还都沉浸在江绎律师函警告和旅行综艺兼恋爱综艺预告的双重震惊中。
　　画面慢慢隐现，出现了主人公那张张扬的脸。
　　这也是在杂志拍摄那天录的，江绎是黑西装加白T的打扮。
　　平时江绎出现在大众面前不是全黑运动装就是红赛车手服，连金曲奖颁奖典礼穿的也是那件赛车手服。穿正装的样子少之又少，江绎一出现在画面里，就有人开始磕颜了，火药味也弱了不少。
　　画外音先插入：“有想过自己会先心动吗？啊，不是，有想过自己输吗？”
　　弹幕和江绎一起沉寂了一会，一致对外。
　　【哈哈哈哈笑死个人我竟然感受到了工作人员的求生欲！】
　　【有被笑到。不过说实话，大魔王不笑还是有点冷的。】
　　【废话，你们是舒适太久了，你们想想，大魔王除了对甜妹，什么时候不冷。】
　　【就是，你们是不是忘记大魔王为什么叫大魔王了。】
　　【在甜妹面前我是真的想不起大魔王人狠话不多的样子了2333】
　　而现场的江绎明显不知道播出的弹幕会说他什么。
　　他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什么人什么话，他唇角轻扬了下：“想过。”
　　“那输了之后有想过怎么应对我们的惩罚吗？”
　　“想了就有用吗？”
　　“……”
　　画外音锲而不舍：“恶龙和公主的be结局，你认可吗？大家可能会对恶龙和公主很意难平，来说一句告别的话吧。”
　　“be我很遗憾。”
　　“告别的话…”江绎借用了综艺里的一句话，“如果没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全部。希望大家都能珍惜身边的人。”
　　谁都知道江绎和鹿梨的八卦和恶龙和公主的be离不开关系，因为对恶龙和公主意难平，所以落在两人身上的期待就更重了。和一个角色划上等号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恶龙和公主be了，故事已然散场，那就没必要再提了。
　　要是这些话放在先前必然会引来舆论，但很明显江绎没有这个意思，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反而让恶龙和公主的角色粉都释怀了。
　　江绎看了几秒镜头，突然笑：“挑战惩罚是已经开始了吗？”
　　江绎不是第一次cue流程，当然他也有狂的资本。也因为这样，采访他的机会千金难求。
　　工作人员没敢硬扯恶龙和公主的后续，又紧接着宣布了不心动挑战惩罚过后的惩罚。
　　字幕还特别调皮地放了几个大字：甜妹同款真心话大冒险！
　　众所周知，《周周都要见》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极受欢迎，不仅是因为嘉宾的反应有趣，更重要的是其中的问题和任务都很犀利，常常是一大爆点。
　　这下好了，无论江绎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一样刺激。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追光》让江绎分别在真心话和大冒险抽取一条，然后自行选择。
　　一抽出来，工作人员也傻眼了。
　　不知道江绎是从哪汲取来的运气，完美地避开了他们的陷阱，真心话的内容不算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但意外的是，江绎选了大冒险。
　　不过，大冒险倒是继承了《周周都要见》的犀利程度，压根就是难为江绎。江绎倒是连眉头都没皱。
　　惩罚过后，画外音又问：“真心话的问题是，有想过结婚吗，会用怎么样的方式向喜欢的人求婚呢？One没有选择真心话是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倒是不难，不过求婚这件事。”
　　“我敢说。”江绎懒洋洋对上镜头，慢条斯理道，“你们敢播吗？”


第六十七章 “我往后欢喜，都是你给的……
　　弹幕沉寂了几秒, 哗然。
　　【靠靠靠，这威胁语气大魔王杀我！！】
　　【不敢播。】
　　【节目组：真不敢播。】
　　【大魔王太太蛊了吧。我说一声赛车手天花板没人狙我吧。】
　　【我猜大魔王是怕求婚失败吧哈哈哈哈】
　　【大魔王的意思应该是老子跟你讲了，还怎么拿它求婚！！】
　　【大魔王对求婚这件事还是很认真的。】
　　【哈哈哈哈救命, 给大魔王留点面子吧, 他追甜妹是不要面子吗】
　　【所以我能dream一个大魔王求婚了吗？】
　　不仅是弹幕沸腾，在屏幕外看见这幕的鹿梨内心直接被轰炸了个遍。
　　江绎想过向她求婚？
　　不会从拍杂志的时候就开始想了吧？
　　鹿梨一时也没分清到底是江绎想过求婚还是评论一溜的赞同更让她震惊。
　　还没缓过神来，鹿梨抬眼又实实地撞上江绎，被抓了个正着。
　　江绎走过来：“在看什么？”
　　鹿梨这回很安分：“在看你的惩罚视频。”
　　江绎哦了声，继续收拾东西：“我的惩罚视频有什么好看的？”
　　鹿梨垂头想了会, 把最后一口草莓冰塞进嘴里：“我也不知道。”
　　官宣全过程她都和一众吃瓜网友差不多, 根本不知道温愿和江绎商量了些什么。江母也怕鹿梨看到些不愉快的内容, 偷偷给家里断了网，这一些事情下来让鹿梨哭笑不得, 也破罐子破摔随外界怎么猜测了。但鹿梨也没想过她上网第一件事就是被广大网友催婚。
　　“那你还看？”
　　“可能是又要有大半个月看不到你，”鹿梨按灭屏幕, 看着江绎挤出几个字，“有点点失落。”
　　江绎抬起眼看她，持续几秒又收了回去, 继续收拾东西。
　　江绎竟然一句话没说。
　　鹿梨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但平心静气想了一会，越想越开心。
　　F1方程赛不日将在纽约举办, 作为江绎退役前的最后一场表演赛, 江绎也要提前交接。这意味着，江绎今晚就要走。不仅如此，鹿梨也开始收假，温愿已经把往后两个月的行程都排满了。两个人不仅不会像网友期待的那样有求婚的空，而且只会比年前更忙。
　　要是真用黑粉那句话说, 任何恋情都可能被行程摧毁，何况对象是塌房几率极高的鹿梨和江绎。
　　一个是有热cp体质的当红/歌手，一个是之前绯闻满天飞的江诚太子爷。
　　怎么想都长久不了。
　　不过看着江绎这样子，想来也没可能。
　　她凑上去，用手指戳戳江绎的肩：“江小绎。”
　　江绎垂眼强调：“收回你的有点点，我们还可以好好说话。”
　　“如果不收回呢，”鹿梨得到江绎的回应，心想着偏要和江绎对着干，她笑嘻嘻地，“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了吗？”
　　江绎盯着鹿梨，似有若无地笑了声：“你可以试试。”
　　既然不喜欢好好说话。
　　那就只好动手动脚地说话了。
　　在动手动脚这方面，鹿梨一向不是江绎的对手。
　　被江绎按在沙发里，鹿梨连连求饶：“好好好，我承认我很失落，我特别失落！”
　　江绎对于鹿梨的反应见怪不怪，直接拆了鹿梨的台：“你倒是表现出点失落给我看看。”
　　鹿梨越想越觉得江绎这副样子尤其不像他。他的爱意也如恶龙一样，藏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等得她亲自找到，亲自感受到。
　　他从来不会对她说他对那几年的缺席有多在意。
　　但他告诉所有人，要珍惜身边的人。
　　“江绎，”鹿梨突然止住笑，声音也轻了下去，“所有人都说过我们不合适。”
　　似乎被鹿梨说中了什么，江绎没反驳，反而安静听着鹿梨说话。
　　“但只有我知道，这是真的。”鹿梨像是在问自己，“我们是不是很像隔得很远的两颗星星，能看得到对方，但要是靠近的话就会很容易伤到对方。”
　　从来都不是江绎对她来说不合适，而是她不适合江绎。
　　她越是告诉自己那些都不作数，她就越在意。
　　即使她没对他说过那句话，那也是作数的。
　　那天，江绎也随江家夫妇一起参加了鹿梨母亲的葬礼。
　　鹿梨站在鹿沉身后，远远就看着江绎穿着严肃的正装过来。
　　母亲生病后，鹿梨也很少再去江家，自然也是许久不见江绎。再见到时，竟然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才敢喊他。
　　江绎听见鹿梨喊他，倒是不像以前那样拒人千里之外。
　　不过也是仅此而已。
　　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她这个许久未见的“前联姻对象”。
　　也或许是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安慰她。
　　在那样肃穆的场合里，人人面上哀悼却不见得是真的难过。而江绎的沉默宣告着她和他交集到此为止。
　　她站在前边，他站在后边。她作为主人，他作为客人。
　　直到葬礼结束，鹿梨也没再和江绎说过一句话。
　　葬礼结束的时候还下起了雨，鹿梨一直不喜欢下雨，雨落下来的时候她蹙了蹙眉。
　　鹿老太太也看到鹿梨的表情，意有所指：“这可是你们母亲的葬礼，你们不站，难不成还要让我这个老太太为她守着不行。”
　　鹿老太太说完，所有人都往鹿梨的方向看。
　　那时候鹿梨也没想到鹿老太太是故意挑自己的错，她阻止了鹿沉，垂头把所有目光承受了下来。
　　雨下了很久，鹿梨也在母亲墓前站了很久，站到嘴唇苍白，喘不过气。
　　雨一滴一滴压在她心口，淅淅的雨声蒙蔽了她所有的感官。
　　雨在下落，她也是。
　　她在坠入深渊。
　　到底，她什么也没有。
　　……
　　她不会再像六岁的时候一样，直说想要天上的月亮。
　　也不会再像六岁的时候一样，说她想要江绎这个朋友。
　　鹿梨越说眼底就蓄了越多泪，又怕再开口就会落下来。
　　瞥见鹿梨的模样，江绎伸手蹭了蹭鹿梨的眼角，半开玩笑道：“至于吗？我不就是威胁了你一句，你也用不着用眼泪威胁我啊。”
　　“……”
　　被江绎一碰，鹿梨没忍住，蹙着眉又掉了颗眼泪。她用力吸了口气，眼泪却愈发不可收拾。
　　“鹿小梨，不许哭，听见没有？”江绎发现这个话题避不过去，他边给鹿梨擦眼泪边说，“合不合适又不是他们说了算。不然，你现在还想跟我分手？”
　　“……”
　　鹿梨抿着唇，一言不发，眼泪却越滴越急。
　　江绎瞧着反而觉得好笑：“不会你还真想过？”
　　“以后分手想都别想用这种理由打发我。”
　　“听到没有？”
　　鹿梨红着眼眶，看向江绎：“你太凶了。”
　　“是吗？”江绎轻描淡写地说，“我怎么觉得是我对你太温柔了，不然你怎么连分手都敢想了。”
　　鹿梨偏着头，眼泪像雨一般安静地掉落：“…我没想分手。”
　　她压根没这想法。也没想过以后的事。
　　但凡有一点点可能，她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一直以来，她以为她做出的那些举动是在保护自己，实际上都是她自卑的表现。
　　她不敢往前走，不敢面对这一切。
　　而江绎在等她。
　　“不想就不想，”江绎把鹿梨拉进怀里，“怎么又哭上了？”
　　鹿梨闷着头：“我真是，太不勇敢了。”
　　她早该这些通通都扔掉。
　　江绎听了，神情顿了下，倒是笑：“鹿小梨，哪有人把勇敢用在这方面的？”
　　鹿梨倒是也很明白：“我。”
　　江绎顿了顿，忽地笑了。
　　他抬手摸了下鹿梨的头：“你也不需要这么勇敢。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对我的期待多一点，不要有这么多烦恼。”
　　“因为。”
　　“我往后欢喜，都是你给的。”
　　以后每多一点的可爱，都会变成双倍的喜欢。
　　如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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