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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卖小店通异界
作者：某个早晨asa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
【空间宝到账：一亿紫星币。】
【恭喜您，您已经升级为异界版外卖钻石用户！】
一夜之间的飞黄腾达，全都因为手机外卖更新的异界版，打开了通往未知位面的经商渠道，让她可以在地球位面和万界做生意，精彩的人生由此刻开始。

两年零七个月前，他甩了她，当他的地主家的儿子去了。
她现在发达了，“我有钱了，我不复合，我可以…包养你呀！”
“残废也包养？”江玄霆摸着自己那条大长腿，皱眉问。
她羞赧点头，“愿意哒。”

从此刻起，淡忘的感情，遗失的记忆，无法言说的秘密，一件一件沧海遗珠一般的找回……
***
排雷：1.本文小甜文，女主没有事业心，主线狗血，就是谈恋爱，专注宠文路线。
2.全文大概四十万字，篇幅短。
3.萌新第一本小说，做好扑街准备，为爱发电也是累积经验的过程，全书后续内容已经全部书写完毕，所以读者不用教我怎么写，不会改文。
4.期待进步和改进，请等待新书。
5.以为是经营类和美食类的读者，如有不适，右转……不用通知作者

***
新文预收【嬿婉如春】
如春、嬿婉，是对姐妹。
如春是马背上的如春，枪法好。
嬿婉是闺阁里端庄守礼的嬿婉，女红好。

23岁那年，如春死了。
被亲姐妹嬿婉害死的，然后她重生16岁。

那时。
沈少爱听戏，在颖川会馆里招保镖。
她恰重生，知道他一切好。
她去应聘保镖一职，只为留在他身边，默默守着。

那时。
江府安排了嬿婉和沈少相亲，他们只知道沈少喜欢温婉娴静的女孩。
嬿婉恰是，以为能得他的心。
但他眼里只有那个狂纵不羁的如春，冷若冰霜的如春。


他爱她，奉她如掌中星辰。
她护他，地月系统一般形影不离。
上一世。
死前最后五个月，她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是他衣不解带陪着她。
她记住了他最伤情，最狼狈的样子。
死前，她说：“感谢有一个你，来到我生命中。”
他恨她：“你敢死，我立刻找别人。”

父母起名亭亭似月，嬿婉如春。
一曰：姐妹容貌姣好，气质雅然。
二曰：关系和睦，相互不离。

他只言：亭亭似月，最爱如春。

链接：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4513476
***
感兴趣的小仙女小可爱们，可以加个收藏~
内容标签： 异能 美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灵 ┃ 配角：江玄霆，阿步，凉兮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的美食小吃店通往异界

立意：弘扬美食文化和正能量



第1章
    又是一个骄阳似火的盛夏。

    暑热交织着蝉鸣，回荡在树梢间。

    “怎么样，好吃吗？”她捧着小脸，坐在他的对面。

    “嗯。”江玄霆只是应。

    面前是一大碗冰镇的红汤，热辣辣的红汤里泡着川渝的串串。

    冰凉的空调吹着，热辣中透着凉爽。

    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一般人早就伸着舌头，在凉爽的空调风下恣意酣畅的叫出声。

    但他的表情永远是平淡、寂静，像是穿着衣服的冰雕。

    对面的女孩浅浅的梨涡绽开，“你喜欢就好。”

    “需要投资吗？”他吃了几口，放下竹签。

    黑黢黢的眼眸扫过这家简陋的串串香小店，老式的挂墙风扇，陈旧的壁挂空调，运作时会发出嗡鸣的二首冰箱，廉价的塑料桌椅……

    不过店里却是一尘不染的干净，几乎一丝油腻都不沾，看的出小店的主人是一个十分用心的人。

    宋灵用力摇头，“不用的，今天你能来，已经很好了。”

    “需要我的时候，随叫随到。”他抽了一张纸巾，低头优雅的擦了擦唇。

    宋灵知道他要走了，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生日祝福，“嗯，谢谢。”

    “走了。”他起身，起身走出去半步，侧眸递过去的时候，是一种牵扯不清的感情，“能……向你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诶~”

    她有些急躁，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撞到桌子，“什么礼物？”

    江玄霆朝她伸手，怕她平地摔倒，见她扶着桌子站稳立刻收回了手。

    她站稳后，没看到他刚才不经意间的举动。

    站着等他张口，她太紧张了。

    憋着气看了他好久，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发抖，他说过不要礼物的，买了也不会收的。

    “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呗。”他道。

    她紧着嗓子，“不……不……”

    “不行吗？”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酸涩的感觉在喉头流动，宋灵生生咽下去，露出一个绚烂的笑容，“不成问题，分手了也是好朋友嘛，你公司那么多事要忙，快去忙吧。”

    他没说话，移步出了小店。

    金澈在房车里等都要睡着了，见江玄霆终于从串串香小吃店里出来，急忙拉开房车的车门，“今天是江少的生日，哥几个准备了生日宴，让你热闹热闹，在希光酒店，还有明星助阵，大家都准备了礼物，你肯定满意。”

    “嗯。”江玄霆应了一声。

    金澈见他上车有点吃力，右腿使不动力，拉了一把，“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很高兴，跟小女朋友吵架了么？女人么都需要靠哄……”

    “我是有未婚妻的人，金澈，注意你的言辞。”他说话带着绝对冷，冷的任何人都不敢反驳。

    金澈这个金家娇生惯养的二公子也不敢违逆他，讪讪闭嘴。

    江玄霆乌眸冷彻，不羁的坐在车里的位置上。

    歪着头，目光递到窗外，毫无目的发呆，但视线所及是和小店相反的方向。

    ——

    马路牙子边上的宋灵，目送他。

    直到黑色的商务房车消失在尽头，还傻傻的站着。

    “老板，那是江少的车？？？”店里的伙计阿步来上班。

    宋灵不易察觉的吸了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他今天生日。”

    “记起来了，你说过的！他每年生日都来看你，不过他过生日，不该你去看他么。”阿步对于过生日该谁去看谁，引发出了深深的思考。

    然后“啊——”的大叫一声，两手抓紧紧住宋灵的肩膀，激动道：“那些都不重要，江少那么有钱，你有没有说服他，花点小钱投资一下我们店铺。”

    “玄灵之缘”串串香小店因为客流不够，资金链处于濒临断裂的边缘，现在开着只是勉强度日。

    进新鲜食材的储备金已经不多了，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

    房东已经事先打好招呼，如果每个月不能按时交付房租，随时卷铺盖走人。

    这里是学区“店”，当时签约的租金太便宜了。

    现在早就水涨船高，翻高了多少倍。

    房东因为合约的关系，还是要按照合同拟定时的价格收租。

    “忘……忘记了……”

    宋灵明明阿步是老板，一点老板的威严都没有，在阿步面前红着脸结巴道。

    阿步崩溃，“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忘记。”

    “靠别人总是不好的，做人要有骨气，靠自己最好。”她生的柔弱，一看就让人有保护欲，但是这番话说的眼神特别坚定。

    阿步回味着这几句话，感觉挺有道理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我下个月工资……”

    “肯定会发的，你不用担心，我口袋里的资金还能撑下去的。”宋灵根本就不需要考虑，斩钉截铁的回答。

    就算去借钱，欠人工资的事她也不会做。

    阿步是唯一肯留在店里打工的店员，平时又积极又努力，也很辛苦的。

    阿步有点心疼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经营一家餐饮小店。

    这年头干餐饮的有多累，去路边大排档看一眼就知道，她又坚持一定要真材实料。

    在生意火爆的时候，利润都十分微薄，更别提是现在了。

    顾客都被别的店的优惠活动吸引去，来这里吃饭的，真是少的可怜了。

    可是他也只要赚钱吃饭啊，总不能因为同情自己的老板就不要工资吧，只能安慰道，“没事，我们开在S大附近，光学生就几万呢，不愁没生意。”

    “我想也是，嗯，一会儿关店之后，我打算研究一下最近比较火的几款外卖APP。”宋灵只是长相柔弱，其实是一个内心很有主意的姑娘。

    她隐约中知道未来餐饮的方向在哪，拯救这家小吃店最后的机遇在哪。

    阿步点头认可，“这倒是个好主意，他们不来店里，可以点店里的外卖，只要口碑做上去，销量就不成问题。”

    外卖行业的兴起，改变了一部分餐饮业的格局，很多萧条的实体店都是这样盘活的。

    “能不能不做好还不一定，但是我一定会努力的。”宋灵竖起拳头，呆萌的脸上认真起来，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阿步鼓励她，“我相信，小店一定会在老板的英明领导下转危为安的。”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很骨感。

    一整个下午来店里的人只有五个，凑了两桌。

    即便到了饭点，店里客流最大的时候，最多四五桌，还都是因为忘不了宋灵的手艺的老顾客。

    按照店里的旧规定，还要给这些老顾客打八折。

    根本……

    就没有任何油水捞嘛。

    阿布亲眼见证一个店铺从诞生到完蛋，中间是漫长却又挺短的两年零七个月，表情有点苦涩。

    在小吃店里找不到事干，只好去店铺外面发传单。

    刚好傍晚不怎么热，不用躲在空调里纳凉。

    夕阳，染红了S大校区。

    看着旁边其他店铺人流如织，经营的如火如荼。

    阿步真不明白，这么好的一家店为什么会没落，为什么会无人光顾。

    明明宋灵的几种麻辣锅底的配方好吃到爆炸，明明食材新鲜的令其他各种店望尘莫及，甚至价格也很合理。

    遇到如此良心的店和老板，应该像他阿步一样立刻粉了才是。

    ——

    这一年，外卖APP才刚刚兴起。

    S大附近的这一片区的餐饮业，也是刚刚反应过来，原来外卖服务是多么爽的一件事。

    S大的许多学生们享受着横躺在宿舍空调房里，不用去热成桑拿房的食堂排队打饭的艰苦，随时随地享受外卖□□。

    很多餐饮店面一夜之间做到了月销量破万，创造了外卖史上的奇迹，赚足了外卖产业第一桶金的好处。

    到底是新兴的产业，很多消费者都没有反应过来，宋灵作为商家接触起来难免陌生疏。

    宋灵不属于聪明的女生，脑子转的慢，学的也很慢。

    市面上总共有十多款大大小小的外卖应用软件，这些应用仿佛是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大部分都分为商家版和用户般两种版本。

    真正主流的有熊猫、袋鼠、黑醋，三大外送平台。

    用户群很庞大，相对的竞争也很激烈。

    这三家运营商中熊猫是新生APP，和其他两个老牌不同，它有自己公司旗下的职业外送员。

    所有的外送采用不外包，集体培训的机制。

    外送成本很高，但是因为刚刚开始试运营不到半年，所以平台会自己垫钱补助，收费还很低。

    大概只要2-4块钱，距离稍远一些5-6块。

    宋灵看中的熊猫外卖APP规定相对人性化，给用户发放的代金券，由熊猫和商家共同承担。

    不像老牌运营商那么霸道，不管发多少代金券，全都要商家来承担。

    遇到偷工减料的，成本低廉的餐饮，天然适应这样的商业模式，但玄灵之缘的食材成本是有目共睹的。

    宋灵很清楚，如果不去熊猫。

    就算在袋鼠和黑醋，做到销售第一，也会因巨额代金券导致血本无归。

    最后她只在手机上保留了熊猫一家外卖APP，并且签署了外卖平台的独家协议，保证只在“熊猫”上开张外卖小店。

    虽然这样狭窄了小店在外卖平台的广度、多样化，却能在熊猫上得到特殊福利和免费推广。

    提示：您好，因您签署独家协议，升级为本平台VIP青铜商家。

    提示：获得店铺名标红加粗三天，三级界面推广三天。

    提示：请为商铺命名。

    “玄灵之缘”串串香小吃店——

    她笨拙的用五笔输入法输入店名进对话框里，填写菜品名字，菜品的文字介绍，一张一张上传食品的照片。

    很用心，很用心的操作着。

    这些照片……

    都是江玄霆还在的时候，他亲自拍的。

    每一张仿佛都有他留下来的痕迹、气息。

    一直坚持这家店，也是因为江玄霆，这里有他跟她所有的回忆。

    “老板，下班了。”阿步走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清清了嗓子提醒宋灵。

    宋灵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这么开心？外卖APP研究的怎么样了？是不是马上就要成为爆款餐饮，带我走上人生巅峰。”阿步看到她的眸子里有光，感觉有喜事发生。

    宋灵摇头，“哪有那么快，能不能做好还不知道，先开几天看看。”

    “明天上班跟你一起研究，先走了，不然要占不到自习室座位了。”阿步摘下帽子和店服，走到夜色里。

    店服和帽子就这样随手被放在桌上，对餐饮的卫生十分严格的宋灵，提起带着汗味的衣物送去后厨后面的洗衣房。

    回来时，用餐饮专用消毒清洁剂擦拭每一张桌椅。

    毫无戒备的放在隔壁桌上的手机的屏幕亮起来，店里客流量少，附近治安也不错。

    她常常把手机放在一旁，人跑去工作。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却没有任何的提示音，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宋灵狐疑的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机还停留在刚刚开好的熊猫外卖的APP界面。

    外卖小店开张半个小时了，新店曝光率低，暂时还没有人下单。

    屏幕上，有几行字。

    系统正在自动升级：尊敬的VIP商户你好，你已被选为本平台的幸运商家。

    将为你更新内部测试版“异界外卖”系统，请您配合本平台完成新版本的测试反馈，以助平台快速成长。

    “异界外卖？”宋灵不自觉脱口而出，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第2章
    十分钟后。

    手机完成了异界测试版的更新，商家后台能进入一个全新的版本界面。

    界面设计的很有魔幻感，像是一款充满奇幻色彩的手游。

    冰火两重天的世界一个身负“熔岩”刀的男人坐在冰山上，仰望另外一半熔岩世界的太阳。

    一身帅气的皮质轻甲，身上的肌肉线条近乎完美。

    手里拿着一份有熊猫外卖平台“LOGO”的外卖纸质餐盒，眼底带着霸气和不羁。

    旁边还有个写在对话框中的广告语——

    “熊猫外卖APP，给你最好的异界美食体验之旅”。

    点击关闭海报，正式进入异界版本。

    看不出来和普通版本有什么区别，就是UI设计的质感更网游化？

    可惜她对网游不太懂，也不太感兴趣。

    要回去正常版本，只要点击左上角的切换按钮。

    方正乖巧的“三好学生”宋灵真的是完全没办法搞懂眼前古怪的，充满创新的新版本的特殊用途，来回翻了好几下，没有任何收获。

    打算明天再询问客服，两个版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手指在点上切换按钮的时候，手机里贸然发出了一个尾音上扬充满愉悦的女声电子音提示音，“您有新的订单了。”

    终于来订单了！

    “是否接单？”

    系统提示音问。

    心脏砰砰直跳，宋灵颤抖的指尖点击确定，屏幕跳转到订单界面。

    熊猫外卖APP文字通知：熔岩大陆龙领主点了一份豪华版海鲜锅底串串香，备注：不要香菜、不要葱。

    只是接单后，只看到用户的ID昵称。

    没有电话，也没有地址。

    宋灵灵动的发着光的眸子，慢慢的暗淡下来。

    不提供电话和地址怎么提供外送服务？是不是系统出了什么BUG？

    宋灵第一次接单，心中难免略有些焦虑。

    点开异界版的人工客服询问情况，十秒钟后得到了回复。

    客服003号：“你好，按照异界法规定，任何异界外卖的用户可以保留详细地址的隐私权，也不需要预留任何电话。”

    客服又接了一句话，“本单由熊猫跨界外卖小哥代您配送，届时收取两个紫星币配送费，请不要担心任何外送方面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打扰了，谢谢。”宋灵打字很慢，呆头呆脑的打完一句话。

    还没有来得及问紫星币是什么东东，客服界面就弹窗一个对话窗口，请为本次客服服务打分。

    A.满意。

    B.很满意。

    C.非常满意。

    宋灵忍不住笑了，选择了C，非常满意。

    随后。

    APP上收到一条特别的文字消息——

    熔岩大陆龙领主：下单这么久，还不配送，想饿死老子吗？

    外卖软件还有和聊天工具一样的功能，客人可以主动给商家发信息，并且和接单的骑手共享聊天内容。

    宋灵的端正的职业精神本能的想给人家赔礼道歉，对比了一下接单时间，删掉了已经打出来的对不起，礼貌回复道：“亲亲，才过去五分钟呢。”

    熔岩大陆龙领主：实在太饿了，麻烦快点。

    宋灵：给您加急处理了呢，亲亲，这边建议您耐心等待，餐品很快就会送到您手上哦~

    熔岩大陆龙领主：服务态度还不错，要是好吃的话，我会介绍给我朋友。

    宋灵：好的呢，亲亲。

    后厨里，白色锅气腾空而起。

    曾经这里有恋人之间最美的记忆，两个钟爱美食的少年，一起共同创业，共同研制美食的配方，提升食物的口感。

    记忆就像被这白色的雾气迷蒙了的世界一样，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

    就像是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不记得跌宕、精彩的过程，只残存一些对结局的记忆碎片。要不是锅底配方都写在笔记本里，厚厚一本，大概也会被她忘个精光吧？

    那时。

    江玄霆还在，生意很好。

    从他走后，便陷入了每况愈下的境地。

    她想她肯定是没有经商天赋的，否则一副好牌怎么会在自己手里打的稀烂。

    哗——

    一声闷闷的巨响，伴随着轮轴摩擦滚动的声音。

    后厨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硕大的双开门的石门，石门高高的插入了屋顶，但是没有对房顶造成任何破坏。

    大门两边有两只硕大无比的烧着火的石盆子，各种稀奇古怪的大概是神话里才有的生物雕刻成的浮雕缠绕在巨大的双开门的石门上。

    雄伟、巍峨。

    像是科幻电影里出现的，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门上有硕大的简体字“异界之门”，然后还被翻译成了英文，以及宋灵送来没见过的一系列文字显示在众多雕龙画凤浮雕的正中位置。

    望着奇迹一般出现的门，她呆掉了。

    门，缓缓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穿着熊猫外卖LOGO的少年，少年长相颇具异域风情。

    金发，大眼，蓝瞳。

    手长脚长，修长的脖颈竖插进制服里。

    是一个堪比好莱坞明星的大帅哥，不过她猜他应该是这次异界外卖的外送员。

    如此的……

    离奇。

    匪夷所思。

    宋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这样的淡定，按照电视剧里通常的设定。

    看到这样离谱的画面，女主角早就吓得尖叫了吧。

    可是有什么好尖叫的？

    世界上有太多是人们认知以外的事，虽然眼前的这桩有点离奇过头了，但是宋灵觉得她还是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外卖小哥背着保温箱，明显是经过长途跋涉过来的，有点气喘，“店家，送往熔岩大陆的外卖做好了吗？我来取外卖。”

    “快了啊，您再等等。”

    宋灵看了看表，距离下单过了二十分钟。

    外卖小哥急切的催促道：“麻烦快点，超过标准时间，要扣工资。”

    “抱歉啊，小店人手不足，所以稍微有点慢，不过马上好了，应该来得及。”宋灵害怕自己的失误，影响了别人的工作，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终于，在四分钟后。

    她把做好的豪华版海鲜锅底的串串香打包好，双手交到外卖小哥手中。

    “一锅豪华串串香的价格是十个紫星币，收取您2个紫星币代送费，这里是8个紫星币。”外卖小哥给宋灵钱的时候，给的是那种沉甸甸的硬币。

    硬币做的相当质朴，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样式。

    比起流通货币，更像是……一块铁饼？

    “用……这个来支付？”宋灵呆呆的看着掌心里，才八个，就有两三斤重，沉的像是运动员用来练习铁饼一样的货币。

    和客服说的一样——

    紫星币。

    跟做梦一样！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啊。

    外卖小哥解释道：“这是异界外卖专用流通货币，真的紫金，在地球可是贵金属，这买卖你不亏。”

    “那会不会太多了……”宋灵觉得这么大一笔钱，受之有愧。

    只是一碗串串香而已，哪用的了这么多紫星币。

    外卖小哥露出微笑，“商品价格根据平台聘请的专业研究员换算汇率和价值确定的，绝对不会出错的，您还有什么别的疑问吗？”

    “没有了，辛苦了，您快去忙吧。”宋灵看他时间很紧的样子，不敢耽误他。

    外卖小哥都走进门内，又回头展颜一笑，温和动人的补充了一句，“对了，亲，生活不易，相互体谅，记得给五星好评，祝老板生意兴隆。”

    异界大门那一头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充满了神秘感。

    “一定一定，谢谢你啦。”宋灵展颜一笑。

    缓缓的门关上了，然后消失在眼前。

    手机发出提示音：熊猫外卖APP提醒您，请给外送员本次外送服务点评，您的每一次评价都是我们成长的动力。

    宋灵评价完，发现评价有积分拿——

    系统文字提示：尊敬的青铜商户你好，恭喜你获得商户积分5分，还需5个积分升级为白银商家。

    宋灵看到自己马上要升级商家称号了还挺激动，多接几单估计还能混到更厉害的称号，虽然她完全不知道积分和升级的称号是干嘛用的。

    双手捧着沉重的紫星币，有点儿不知所措。

    是紫金？真的紫金？

    纯度高吗？

    如果是真的，要是拿去银行，或者当铺换成钱。

    可是好大一笔钱！

    立刻就可以解决目前资金链断裂的情况，说不定还能有富余提升一下小店的装潢之类的。

    可是如此巨大的财富来的太容易了，一锅小小的串串香带来这么多钱？！

    希望这样人傻钱多的客人多一些~

    这个想法在脑中越过的时候，宋灵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从来就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理性的性格让赚到第一桶金的宋灵没有高兴太久，沉下心，打开手机APP。

    又摸索了一遍新版本一些特殊功能，试图一些潜在的规则。

    任何一个系统，都一定有其规则。

    掌握了这些规则，才能更好的融入其中。

    终于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份她下载时就同意的用户协议，一份异界外卖法。

    用户协议很长，写了很多拗口的细则。

    长篇大论的小字本来就不起眼，大部分人顶多随意扫一眼，宋灵这种骨子里认真的人，小学生背课文一样逐字逐句去看。

    的确是不怎么值得看的条文，从头到尾意思只有一个，所有参与异界版内测的用户必须遵照外卖法来执行，一旦出现什么纰漏，会遵照异界法上的内容处罚。

    所谓异界法，条款达两千多条，从商户的货币使用权限到食品卫生里的一根葱都有详细的条文，且刑罚相当严重：

    1.禁止在本平台异界外卖之外，流通、赠与或者销毁异界统一货币紫星币，异界紫星币只用于本平台异界版的使用，违者异界监狱□□十年。

    2.禁止任何外卖配送员以外无关人员，未经批准穿梭异界，违者异界监狱□□二十年，受五十鞭刑。

    3.外卖人员禁止串通任何位面，夹带走私物品，刑罚视走私物品数量危险程度决定，最严重者处以三十年以上，每日十鞭刑处罚。

    ……

    好严苛的律法，根本不像是做外卖的，像是某个古代封建王朝的严酷律法，弄的宋灵都了有一丝紧张感。

    所谓异界监狱听上去很荒诞，万一真的有呢？

    生怕日后不小心触雷，走上一条悲惨的不归路的宋灵，看的更仔细了，整整看了三遍才停下来。

    这些条款……

    还真是细化到了吹毛求疵，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写进去。

    感觉……

    立法的人是个细节魔王，就这一点，倒是和江玄霆挺像。

    深夜。

    她累倒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手机。

    浅浅的灯光落在她酣睡的小脸，手机屏幕发出了亮光，然后才有的熊猫外卖平台上熟悉的提示音，“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又有外卖么？

    异界的人都喜欢半夜点单么。

    宋灵虽然脾气好，不过有一个缺点，起床气很大。

    这是由体质决定的，从小她刚睡醒的十分钟内，心情特别的阴郁。

    缓过劲来之后，又会恢复正常。

    很艰难才把沉重的眼皮抬起来，她摸到了手机。

    懒懒的拿到眼前一看，上面的系统提示写着：您收到一条五星好评，是否查看。

    宋灵本来起床气很重的，看到是五星好评，心头美滋滋的。

    点击了查看，里面赫然是一条十分直率的用户评价——

    “够辣、够入味，本尊现在吐口口水，都能喷五米火龙息。十分满意，五星好评，店家再接再厉，我已经把你们的店推荐给我的子民了，祝：生意兴隆。”

    喷火？

    她脑袋蒙蒙的想，是对自己的ID入戏太深，还是真的……是条会吐岩浆的龙？

    这时，又有消息弹出——

    文字消息1:收获一条好评，积分加5。

    文字消息2：恭喜您达到白银商家的要求，成为熊猫APP异界版白银商家，请查收白银商家权限。

    当这条消息来得时候，宋灵的权限被打开。

    新的界面出现，竟然是针对商家等级，提供的外卖服务。

    异界版的外卖购买平台上，商家一共有钻石、黄金、白银三个等级，不同的等级可以下单相应等级的外卖。

    前面钻石、黄金两个等级的权限未开放，按钮是灰色的，根本打不开。

    唯一个惨淡的“白银”按钮是亮着的，点开只有两家店铺：【玲珑茶饮】、【修罗骨宴】。



第3章
    看介绍店铺介绍，【玲珑茶饮】好像是一名灵界的位面的女老板开的。

    店铺介绍写着——

    灵力特饮，薄利多销，总有一款走进你心里。

    【修罗骨宴】相对另类，店铺介绍看着就毛骨森然——

    给你前所未有的坟头蹦迪的刺激感，死后，依旧是一场无穷无尽的狂欢。

    大晚上的看修罗骨宴里的吃的，会被吓到吧？

    还是不要作死了，倒是甜甜的奶茶很符合小女生的口味，宋灵想也没想的点开了玲珑茶饮的外卖小店。

    从商品图片来看是类似于珍珠奶茶的饮料，由于制作的配方不同，每款饮料都有一种特殊的功能。

    背书阿华田，呓语鲜柠茶，魅力百分百玫瑰茶，冥泉故事，尼罗河的记忆……

    尼罗河的记忆！！

    宋灵看了十几款不同类型的饮料，目光锁定在了一杯撞在普通的圆柱体透明器皿中的饮料，饮料颜色浑略有些浊，仿佛真是杯混合着泥沙的河水。

    仔细看餐品介绍，这款饮料的功能还挺有趣，喝下去的一分钟里，会回忆起脑海里比较珍贵的记忆中的一段。

    不管是刻骨铭心的，还是逐渐淡忘的。

    随机涌现到脑海当中，让人徜徉在又悲又喜，但是充满感动的情绪里。

    店铺里的最下端还有一条红色备注，标注了这些饮料10杯起送，所有饮料统一的价格只要0.1紫星币一杯，非常的实惠便宜。

    宋灵毫不犹豫的下单，十杯就十杯吧。

    喝不完可以暂且放在冰箱里，不知道会不会和介绍中的一样，能记起……

    记起往昔珍贵的记忆。

    对她而言……

    自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两年前开始。

    好多记忆突然间变得模糊，尤其是跟江玄霆有关的一切记忆，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再看，明明是记得的。

    可是所有画面都变得模糊不清，让她没办法记起细节。

    是分手了大脑的防御机制怕她太痛苦了，所以潜意识让她淡忘？

    还是两年前的那次绑架撞到头，脑子里的某个地方被撞出毛病了，才会忘记许多过去的事情。

    “宋小姐，您的外卖送到了。”熊猫外送小哥清润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宋灵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回忆中，不觉时间整整过去了二十分钟。

    宋灵看了看表，还是有些意外，“这么快？！”

    那小哥之前就见过，这一次还是他。

    长相看起来像是外国人，普通话却及其标准，还带点S市的口音。

    “出餐后二十分钟内送达，总部有奖金。”帅气的外送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将保温箱里的饮料取出，放在桌上。

    十杯的尼罗河记忆饮料被码成两排，外观上和外卖平台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宋灵拉开了收藏紫星币的抽屉，给了外送小哥三枚硬币，“运费两个紫星币，还有一个紫星币是饮料钱。”

    平台因为异界外送成本高，选用的是商家用户双向付费。

    商家负担一半，用户负担一半。

    跨越空间的外送成本上……要贵一些？

    大概是这样的……

    “这是你第一次点单异界外卖，可以享受平台福利，免外送费。”外卖员小哥的笑容很暖心。

    宋灵点点头，“嗯，那这次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下次你再点外卖，可要收外送费了，尽量多点一些，不然真的不太划算。”外卖员小哥良心建议。

    他背上外卖温箱，返回那扇硕大的忽然出现在店里的异界之门，依旧是职业性的回眸微笑，“您别忘了，给个五星好评，生活不易相互体谅哦~我的年终奖全靠你了。”

    “嗯，好。”

    宋灵依照约定长评加五星好评，在给“玲珑茶饮”撰写用户评价的时候，除了文字叙述，还拍了好多饮料的照片。

    拍满九宫格照片，获得的积分能翻倍呢。

    夜，寂寥。

    无星也无月，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大部分的夜宵店都关门了，唯有蝉鸣还在继续。

    宋灵关上店门，捧起一杯尼罗河记忆，浅浅的品了一口。

    淡淡的泥沙味道顺着微咸得液体滑入喉舌，就是普通河水的味道，但好似身体被缠入了远古的幽远。

    记忆的阀门脑海中灵光一闪，仅是很短暂的一瞬。

    全身发麻，似通了电流一般。

    唯一的印象就是错综复杂，仿佛她自己本身的记忆和尼罗河曾有过的远古辉煌和没落交汇在一起。

    好神奇的感觉……

    果然不愧是别的界面出的饮料，拥有着魔法一样的神奇。

    虽然效果没有那么浮夸。

    可是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的她想落泪。

    为了追寻那些飘渺的稍纵即逝的记忆，平时食量原本就不大的她，憋着一口气连喝了两大杯尼罗河记忆。

    哗哗哗哗——

    泠泠水流声错耳而过，一股夹杂着河水味道的凉风好似有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的灵魂，随味蕾上淡淡的沙土味，回到那旧时的光阴里。

    ——

    十四岁的夏天。

    少女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还是个没放弃喜欢洋娃娃，喜欢粉色小熊玩具和收集五颜六色糖果纸的小女生。

    写不完作业，怕第二天老师检查，会紧张到掉金豆子。

    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喜欢吃甜丝丝的雪糕解馋。

    吃完甜腻的雪糕，又想吃辣的解腻。

    研究出了雪糕+辣条的奇葩吃法！

    但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要很珍惜、很珍惜身边的少年。

    少年会很认真攒钱，给她买喜欢的洋娃娃、毛绒玩具，所有她喜欢都努力买给她。

    写不完的作业他不会代替她写，但是他会帮她认真的补习功课。

    不会让笨笨的少女，因为听不懂老师讲课，跟不上进度。

    放学的十字路口前，红灯。

    “爸爸妈妈不会喜欢我们这样，早恋，是不对的。”宋灵的小手被他牵住，小小的心脏在颤抖。

    “嗯，不做恋人。”男孩知道她在怕什么，在那个时代，早恋和游戏机一样都是万恶的存在。

    就算有喜欢的人，也要小心翼翼的不被人知道。

    不然就会马上被父母和学校阻拦，调换座位和调换班级都是轻的。

    更严重的就发生在他们身边，隔壁班的班花林兰因为早恋被发现了，被严厉的父母从学校带走，从此就再也没有来上过学。

    听说是转学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宋灵很害怕跟他分开，当然不希望和他像林兰那样，可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们都牵手了，还不算恋人么？”

    “朋友之间的牵手，不算。”他说。

    “哦。”单纯的宋灵想，大概只要不亲亲抱抱，就不算早恋？

    偷偷看了看少年轮廓线刚硬的侧脸，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心虚，“那我们……以后……可以做恋人吗？“

    “大学。”江玄霆嘴里只蹦出两个。

    他本来话就少，性格也很冷淡。

    换了别人，未必能懂字里行间的含义。

    宋灵却懂，“等上大学了在一起？”

    “你想考什么学校？”男孩身材挺拔高大，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要瘦也要高上许多。

    看着呢，要成熟多了。

    听说是寄养在别人家里的孩子，和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在一起。

    从小就是自己照顾自已，养成了独立内敛的个性。

    少女想的是将来要和阿霆上哪一所高中，最好还要在一个班，可是他都已经想到大学了，“才初中诶，想那么远的事情。”

    “提前预定。”男孩揉了揉她的头顶，眼里只有温柔跟宠溺。

    “我想去S市，想去S大。”少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对着他眉开眼笑。

    那时候的她笑起来就很阳光，很像是她窗台上开着的那一盆向日葵，明媚绚烂。

    “为什么想去S市？”男孩拉着她过马路，这里条十字路口的红灯还真是不科学。

    一旦错过，就要等十多分钟。

    川流不息的车辆，像是流淌过的时间，奔流不息，永不复返。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从某个梦境中醒来，头好痛啊，艰难的说：“阿霆你不是说你真正的家人在S市么，不想离亲人近一些么。”

    “灵灵。”那个十四岁就长了一米七七大高个的少年，用男孩变声期时略有点干涩的声调，轻柔的唤了她一声。

    她心口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又好似有涟漪绽开，“嗯？”

    “没什么。”金光闪闪的太阳光下，少年苍白冷漠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宋灵有时候很笨，有时候又很聪明。

    她猜透了少年的心思，他也很喜欢她，要说表白的话啊。

    只是那时脸皮薄，太青涩了啊。

    忽然。

    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劲风猛烈冰冷。

    刺激的神经变得明锐清醒，宋灵突然醒悟过来。

    这只是记忆里一场梦啊，二十三岁的宋灵要和十四岁的宋灵交叠在一切了。

    她猛烈推开少年，让飞驰而来的车撞在自己身上。

    马上。

    画面出现了变化。

    雨滂沱。

    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黑的少年。

    浑身是血，少了一条腿。

    倒在无人问津的大街上，他张嘴想说什么。

    耳中的世界，却陷入了无声。

    他在求救吗？

    还是……

    在喊灵灵？

    ——

    “不，阿霆——”

    她从饮料带来的作用中惊醒，满头的汗。

    十四岁她和江玄霆走在街上没有被车撞，相安无事的回到各自的家里，第二天还约了一块去写生。

    是饮料的效力快过去，导致记忆的节点出现了偏差。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只过去了两分钟，为什么却感觉像是过去了漫长的两个世纪。

    头……

    好痛好痛。

    除了喝饮料想起的那一小段，其他的对于宋灵来说那些失联的记忆更加模糊了。

    烙刻在灵魂上的宝贵仿佛被生挖下来，剥皮拆骨，和她灵肉分离。

    江玄霆模糊的身影要从她的生命逐渐模糊，消失一般。

    努力挽回，只会如同指间沙一般，从指缝溜走。

    她趴在桌上，某段记忆回想起来造成的晕眩感，甚至多于心中的疼痛，终于想起了……

    他十四岁时的样子，真的好怀念。

    如果继续喝下去的话，会不会让遗失的其他记忆都变得清晰呢，她还想看看别的年龄段时江玄霆的样子。

    宋灵脾气好，很少跟人吵架。

    从小到大又是被父母呵护长大的，就连哭都只哭过几次。

    没有发过飙，没有做过任何失控的举动。

    仿佛生来就是这么恬静柔软，像一朵云一样，轻飘飘的随风而动。

    这是她第一次失控，完完全全的失去自我。

    没有注意到饮料上写着酒精饮料，含酒精量3%。

    一口气，八杯。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把点的尼罗河记忆喝光以后，对着空空的杯子痴痴的傻笑。

    那只是一家灵界开在最低等级用户权限的消遣型的外卖小店，饮料成本低廉，功效有限。

    任何饮料都是浅尝辄止，仅供娱乐。

    如果要拿来当做功能性的饮料，比如像这个傻姑娘一样妄图让全部的记忆变得清晰，就会连娱乐的性质也失效。

    从小她就是个乖小孩，一点酒精都没沾，这一下喝的这么多。

    不仅记忆没被唤起，人还变得醉醺醺的。

    醉的厉害的，头痛的要裂开了。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有各种想法，有虚幻的执着的无奈的，无一例外，全都跟江玄霆有关。

    想回到十四岁，偷偷摸摸的不敢早恋。却可以牵着他的手，每天上学放学，迎接清晨朝阳和傍晚夕阳。

    根本……

    不想和阿霆分开。

    为什么……

    要分开。

    他永远都不要原谅她了吗？

    她心里好难过，竖起手机，迷迷糊糊的点进微信里：“阿霆~想你了。”

    “嗯。”

    江玄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秒回了。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简直是天旋地转，居然还能打字，“你在哪？”

    “在生日宴会上。”江玄霆温声道。

    宋灵喝醉酒，意识完全不受控制，颤抖的发了段语音，“外面在下雨，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酒精作用下委屈巴巴的语调，柔软中有点凄迷，一听就让人觉得挺可怜的。

    喧嚣的生日PRATY上，大家接着给江少庆祝生日。

    肆无忌惮的发泄、玩闹，劲歌热舞中。

    有欢笑声，也有尖叫声。

    噗通——

    还有人玩太嗨了，不小心掉进泳池里。

    掉下去的几个干脆不上来，拉着其他人一起泳池趴。

    江玄霆从小就不喜欢热闹，根本参与不到其中。

    至于……

    下雨。

    看着夜空下干燥的夜色，他实在没法把这样热的人心烦意乱的夜，跟下潮湿阴冷的雨夜联系到一起。

    除非……

    是她的心上下雨了。

    他发语音正声道：“你怎么了？”

    “腿是不是很疼？这种天气。”她一开始只是带着哭腔，说到心疼处，孩子一样“呜哇——”一声哭出来。

    女孩每说一个字，他的心脏就收缩一下，很疼。

    他何等聪明，明白了，“喝酒了。”

    “没喝。”她喝醉酒说不了假话，在她看来确实没喝酒。

    江玄霆走到了寂静无人处，继续跟她语音聊天，“那就是喝了含酒精饮料。”



第4章
    宋灵有点被点醒了，再是意识不清，好像也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醉了。

    提起曾经装满了尼罗河记忆的透明空杯转了几圈，视线不断搜寻着什么，直到看到了上面的成分列表，“百分之三的酒精，嘿嘿。”

    晕！

    她从小到大都是规规矩矩的，向来滴酒不沾，1%的酒精饮料都没喝过。

    3%？

    受了什么刺激？

    难道是白天对她态度太过冷硬，把她伤到了？

    可他怎么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柔了，尽量在疏远的同时，不伤害她的内心。

    真够糟心的。

    “喝了多少了。”江玄霆问她。

    她憨憨的傻笑，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人已经躺在小吃店的地板上，还以为自己是站着的，“八……嗯……不对，十杯，嘻嘻，阿霆，我厉害不。”

    “嗯……”真是厉害死你了。

    江玄霆无奈，打通了宋灵闺蜜凉兮的电话，“喂，凉兮么，我是江玄霆。宋灵喝醉了，是，在她自己的小吃店里，麻烦你……过去照顾一下她。”

    灵灵喝醉了？

    凉兮作为宋灵大学四年的好友，第一反应就是江少在开玩笑。

    灵灵那样的乖乖女，哪怕只是闻一闻含酒精的饮料，都会微醺的脸颊上冒出两坨小红红。

    喝醉酒……

    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除非他欺负她了，对一定是这样的，全世界只有江玄霆能让灵灵伤心难过的去喝酒。

    凉兮在电话里道：“知道了，我这就赶过去。”

    作为宋灵最要好的闺蜜，她想在电话里痛骂江玄霆负心汉，质问他是怎么把灵灵伤成这样的。

    畏于江家的权势，鹌鹑一样憋在肚子里。

    “谢谢。”江玄霆态度很诚恳。

    凉兮抓着电话的右手紧了紧，“我……想请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灵灵喝醉的？”

    “这种问题，还需要回答么。”他语调的冷涩中，夹杂着一丝不羁。

    潜台词仿佛在暗示，上一秒他们还在一块。

    对了！

    宋灵说过，每年江玄霆生日，都会去小吃店里庆生。

    他把她灌醉了，然后自己跑了？

    挂断电话，凉兮一边混乱的收拾自己打算出门，一边痛骂：“死渣男，烂渣男，分手了还阴魂不散，又缠着我们灵灵。可怜的灵灵，怎么遇上他了……”

    十七分钟后。

    凉兮打车赶到“玄灵之缘”小吃店门口，店铺早就打烊。

    门上了锁。

    要不是她有备用钥匙，恐怕要在外面关一个晚上了。

    “灵灵，你没事吧，江渣男没对你做什么吧？他欺负你了？”

    凉兮打开门的一霎那，看到倒在地上，发丝凌乱十分狼狈的宋灵。

    鼻子一酸，这个全校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长得比校花还美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江渣男糟蹋成这样。

    太可怜了，太惨了。

    两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

    漫长的八个小时过去，酒精的力道在睡梦中散去。

    昨天醉的太厉害了，导致醒来头还是好疼。

    宋灵躺在小店隔间的一个逼仄的“卧室”的床上，明晃晃的太阳光，投射着小店后面院落里白桦树的影子，沿着窗户的轮廓倾斜的打进房里。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拾起床头放着盛满凉白开的杯子，下面垫着一张凉兮写的纸条。

    “我去上班啦，灵灵，下班了再赶来看你”

    ——凉兮。

    这里本来是一间杂物室，现在被她改装成自己小窝，在寸土寸金的S市省下来一笔房租的费用。

    虽然简陋，但是干净、温馨。

    纸条旁边贴心的放了一瓶解酒药，按照药瓶上的指示剂量。

    宋灵把药吃了，坐在床上揉了好久的太阳穴，大概是药效发挥的比较慢，头疼和混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昨天……

    喝了尼罗河的记忆，想起了一些事情。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醉倒了，醉倒了之后发生的事全都忘记了。

    喝醉酒是第一次，喝多了断片也是第一次，完全的没有经验，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凉兮叫过来照顾自己。

    这个时间，凉兮应该在公司开晨会，她也不好意思发信息打扰。

    叹了口气，进洗手间洗漱，手机里就传来提示音，“您有新的订单啦，是否接单？”

    熊猫外卖平台设计的非常智能，会根据店主设定的开张时间，自动开张。

    刚营业就有人下单，像是专门等在那里一样。

    点开订单。

    系统：熔岩大陆龙领主点了一百份商务版麻辣牛肉锅底串串香。

    点那么多？！

    这位龙领主大人是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土豪吧，商务餐虽然比豪华餐小份一点，可是有一百份啊。

    厨房就只有她一个人，阿步要早上九点才上班。

    在规定时间内做完几乎是不可能吧？

    要拒单……

    不然就凭她一个人，就算累死，也很难在规定时间做完吧。

    宋灵心中犹豫，难得有这样的大单。

    很多时候一个星期都做不了这样大体量的单子，轻易就放弃了，真的是有点可惜啊。

    接……还是不接……

    宋灵的手指在选项上犹豫，上面的倒数计时在跳动着。

    收到订单十分钟内，商户有权选择接单和不接单，超时则算拒接，按照商户协议要接受相应的处罚。

    阿步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板，听说你昨晚醉了，没事吧。”

    “没、没事。”宋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心绪，不小心点了确定，嘴角微微上扬了些，本来她也没想拒单。

    昨天仔细阅读了用户协议，上面明确规定，一旦拒单平台会给予商家三天封店的惩罚，相当严重了。

    阿步换上店服，“没事就好，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有的是力气。”

    “有，要做一百份商务版的麻辣牛肉味的串串香。”宋灵确信自己已经说的很柔软、温和了。

    尽量不要吓到阿步，阿步还是夸张的惊叫出来，“啥，一百份？”

    他听凉兮说起过，宋灵昨晚喝醉了，还醉倒在小吃店的地上睡的不省人事，心想老板不会还没从酒醉中醒来吧？

    看到手机屏幕上订单详情，阿步认了，挽起袖子开工。

    江玄霆研究出来的锅底秘方，有严格的步骤和精确到克的食材重量要求，阿步本来就不擅长烹饪，从前很少在厨房帮忙，没有多少经验，所能做的只是打打下手。

    清洗食材、把食材串到竹签子上，过程枯燥又乏味。

    等各式各样的串串被倒入翻腾的红油中，鸡翅、面筋、冬瓜、大虾、土豆片、海带……

    不愧是江玄霆耗费了无数心血研究出来的秘方，汤底在各方面做到了极致。

    闻着就香啊，阿步都忍不住想尝一口。

    但他只能忍，店里的员工守则第一条，烹饪期间时刻戴着口罩。

    如果想要试吃，必须公勺舀出，到五米以外的地方，以免污染到锅里的食物。

    这变态的规定还是江玄霆在的时候，江少自己提出的。

    偏偏宋灵这个软萌的小美女老板对江玄霆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即便江玄霆都走了那么久了，还是严格执行当年他制定的每一项规定。

    “不行了，要烤熟了，老板，我出去喝口水。”阿步感觉自己要中暑了，实在受不了，要往外跑。

    宋灵被厨房里热意烘的脸颊绯红，神情专注，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认真严谨的往锅里加入配料，“嗯，你去休息吧，别热坏了，听说你们系要期末考试了，千万别影响学习。”

    “你……不休息下吗？”阿步问道。

    她摇头，“时间紧迫，我还能坚持，很快就做好了。”

    实在太热了，再这样下去，他就烤熟了。

    阿步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逃了出去。

    连呼哧带喘气的吐着舌头，像只累坏的哈士奇。

    休息了一会儿，他眼角的余光透过透明的窗户探进后厨里，望着那个娇小的背影。

    她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挺拔的翠竹。

    时而搅动汤底，时而踮着脚尖，从高高的柜子里拿调料和食材。

    阿步想，烟熏火燎的事哪里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应该做的事，她考研笔试和面试都通过了，如果好好去上的话，现在应该和其他女孩一样坐在图书馆里文静的看书。

    要么就和心仪的男孩子去约会，而不是辛苦的创业，吃她这个年纪这个长相不该吃的苦。

    阿步心里叹息着，这就是他佩服宋灵的地方。

    从来不高看自己一眼，做任何事都认认真真，没有一丝敷衍。

    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留下来，帮她一起扛起小店经营的原因，他想看看这个表面看似娇柔的女孩骨子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的爆发力。

    吹了五六分钟空调，阿步感觉自己从濒死的干旱边缘调整过来了，重新回到厨房帮宋灵，“老板，要不……你去歇歇，剩下的我来帮你。”

    厨房太热了，她雪白的肌肤烤的通红。

    她在半透明的口罩后面，皓白的贝齿紧咬下嘴唇，口罩上全是她呼出的白色雾气，“马上好了，不打紧的，我一点都不累，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去负责打包吧。”

    “那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做饭我真的不擅长，还是打包好，没啥技术含量。”阿步过去打包，他知道她是故意迁就他。

    打包的位置靠近风口，不用面对热气腾腾的锅底，比起她干的活儿要轻松多了。

    阿步打包了二十份，感觉自己整条手臂有点麻，手腕有点抽筋了，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整整一百份，一口气不停歇的打包下去，胳膊还不废了。

    不一会儿，宋灵那边忙完，过来帮忙。

    宋灵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做任何和手工有关的工作都异常灵巧。

    打包的十分仔细整齐，塑料袋口还可爱的扎个蝴蝶结，比起阿步略带凌乱又刚硬的直男打包，就像是生产流水线出来的糖果包一样。

    动作反而比阿步更快，娴熟又精致。

    还有五六份打包完了，宋灵看了看手表，忽然有点担忧。

    和以往第一单不一样，外卖员还没来。

    大概是根据订单量，给了充分的准备时间吧。

    阿步汗腺发达，热的浑身湿透了。

    整个人跟水池子捞上来似的，用力擦着往眼睛里跑的汗，火气不是一般的大，“那个熊猫APP上的龙领主怎么回事，一个人点那个多，不怕撑死啊。”

    “可能是……员工餐”宋灵在厨房里也很热，但是比阿步好一点，鼻子和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龙领主大人说点给自己的子民，应该就是员工餐的意思……吧……

    阿步道：“那难怪了，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单，咱们小店肯定能继续开下去了。对了，这么多份外卖，外卖小哥要怎么拿走？开车来取吗？”

    她小声说：“这里这么热，要不，阿步你先出去吧。”

    “轰——”

    熟悉的撞击声，伴随着轮轴碰撞的发出的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将宋灵的说话声完完整整的遮盖了。

    一面巨大的双开门的石门出现，“异界之门”闪亮登场。

    宋灵白皙纤细的手指落在眉心，扶额，不知道要从哪里跟阿步解释。

    阿步像是受了刺激，大声惊叫：“门、门、门、门、门、门！！老板，有个门出现。”

    “阿步，你别紧张，那只是个门。”宋灵嘴笨，本来想安慰阿步不要怕的。

    跟阿步解释的时候却说，那只是个门。

    有眼睛的都知道，那是个门，只是个门，难不成还会变成怪兽吃人。

    离奇的难道不是有面巍峨高耸的石门，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小吃店后厨的厨房里么。

    阿步看到宋灵淡定，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的态度就明白。

    她早就见过这扇门了，也知道门为什么会出现。

    但对于对内情一无所知的阿步，就跟做梦差不多，还是噩梦的那种，现实生活中突然冒出这玩意真的挺吓人。

    会让人觉得自己出现幻觉，或者神经不正常。

    阿步揉了揉眼睛，就见眼前金光闪闪。

    那扇石门打开了……

    所以里面走出来的会是什么，天使还是恶魔？

    一个身穿蓝衣的“熊猫”外卖配送员专用制服的男人“神迹”一般走出来，肩上有一个蓝色双肩背的肩带，肩带上同时压了六七个保温箱。

    温箱实在沉重，看的出他走路时有些吃力。

    然后没有任何抱怨，绽出特有的职业的微笑，两排洁白的牙齿露出了，“刚开张就有这么大的订单，宋老板生意兴隆啊，外卖做好了没有？看你们厨房，人手应该不足，我可以多等一会儿，大单给的时间多。”

    “已经好了，都摆在那里呢。”宋灵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帅气的外送员了，看到他一下子背这么多温箱，脚步还很轻松的样子难免惊诧。

    外卖小哥打开温箱，一份一份外卖的装进去，动作麻利，快的令人眼花缭乱，“一百份啊，可不是小数目，就只有你们两个吗？”

    “嗯。”宋灵答道。

    外卖小哥佩服小吃店的出餐效率，赞叹了一声：“好厉害！！之前遇到的老板有的请了挺多人手，忽然遇到大单，还是会手忙脚乱，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我还担心你们会时间不够呢。”



第5章
    “你们异界版还有别的店？”阿步睁大眼睛，脸上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外卖小哥在短暂的一分钟后装箱完毕，态度平常道：“我同时负责好几个位面的外卖对接，可不止你们一家店。”

    见外卖小哥把比他身高两倍还高的温箱背起来，宋灵小嘴微张，“拿的了吗？这么多东西？”

    “要不我辛苦一些，陪你走一趟，帮你分担一些。”阿步其实是对门背后的世界感兴趣，主动提出帮忙。

    宋灵提醒道：“异界之间除了外卖员，其他人是禁止通行的，如果违反了，可能要接受惩罚。”

    “还有这样的规定？”阿步听着大门后，那个未知全新的世界出神，完全心不在焉。

    大概是觉得一个外卖平台的规定没什么约束力，没怎么重视，宋灵在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把阿步拉住了。

    熊猫外卖的骑士小哥轻松的背着六个装满的温箱，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的穿过异界之门。

    见宋灵和阿步下巴要掉到地上，外卖小哥竖起大拇指温笑，“别担心，我是专业的！生活不易，别忘了给个五星好评。”

    扣除外送费的紫星币沉甸甸的一大袋被放在桌上，据说有七百多枚，宋灵一个人还提不起来，和阿步合力分两次才搬进了一间闲置的储藏室里。

    宋灵习惯性的第一时间写评价，系统很适当的弹出提示：积分+5，还差9800005分升级为黄金商户。

    除了写评价，收到评价之外，接单的数量也会有相应积分的增加。

    面对巨大的升级积分差，黄金商户可望不可及。

    大概是曝光量的问题，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熔岩大陆龙领主下的订单之外，就再也没见过异界版有任何动静，一切都归于安宁。

    堂食的客人和往日一样很少，有一位路过的带着孩子的妈妈，点了一份两人食的串串香套餐。

    附近公园晚上常常聚在一起跳广场舞的卓阿姨、包阿姨、方阿姨、蔡阿姨四个人是小店常客，午饭时间落座，一直聊到了下午。

    剩下一位不知道姓名的老爷子，也是常客，几乎每周走回徒步三条街来吃个两三次。

    据说他是C市人，儿女事业有成后，来到S市。

    子女平时都忙于工作，老人总是一个人呆在偌大的房子里，保姆做的菜不合口味，没什么朋友，唯一吃宋灵做的串串香的时候，能体味到地道的家乡风味。

    吃东西的时候，偶尔会跟宋灵闲谈几句，一来二去的，二人成了忘年交。

    “老爷子慢走，过马路注意红绿灯，如果还像上次那样，我可要送您回去了。“宋灵深深一鞠躬，送走吃完串串香的老人。

    老人常来店里，跟宋灵已经很熟了，也很喜欢这个善良，两年来依旧保持赤子之心做人做事的女孩，“要不是你还要做生意，都想请你到我家坐坐，我那个儿子还没找女朋友。“

    “我有喜欢的人啦。”宋灵笑道。

    老人看向阿步，表情明显不太满意，“他？他配不上你。”

    “行啦，您快回去吧，遇到晚高峰，车多不安全。“宋灵看出老人明显误会，以为她喜欢阿步，她跟阿步只是同事关系罢了。

    目送老人离去后，宋灵挽起袖子要到厨房帮忙。

    “咣唧——”又一声陶瓷破碎声响起，这是今天以来第三次了。

    阿步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一直处于恍惚状态。

    打破了两只碗，加一个盘子。

    小店里大部分餐具都是江玄霆在的时候，宋灵和江玄霆一起采购的，款式和花色都是按照小店的风格来的。

    两年多过去，市场上已经很难再找到同款了。

    “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宋灵心疼碎的餐具，更担心阿步的精神状况，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大男人碗碟都拿不动，不会是生病了吧。

    “说不定那个送外卖的不是人，西方的吸血鬼什么的？”

    阿步脑洞大开东想西想，还在纠结异界外卖的事。

    宋灵只好把手机里的异界版外卖给他看，解释了一下异界之门出现的前因后果。

    当一切不可思议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更像是一场恶作剧，一场没有醒来的梦，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阿步看到异界法的时候，大概也被严苛的法令吓到。

    脸色有点发青，看完后关闭手机屏幕，久久都没说话。

    他的嘴全程嘴都没合上，当他想合上的时候。

    嘴已经僵了，看着下巴快脱臼了似的。

    好一会儿，阿步双手落在上下唇一发力，把可怜的嘴巴合上，道：“虽然很早人类就有对平行空间的猜测，可是这只是个外卖软件啊，它它它它居然攻克了……人类史上巨大的难题……”

    太科幻了，一切都不真实。

    这不该是……

    几千几百年以后，才有可能实现的黑科技么。

    阿布自己主修物理系航天航空专业，从来都感觉自己所学的专业是最靠近未来的人。

    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井底之蛙。

    一个小小的外卖平台，为了赚跨界外卖的钱，居然攻克了平行空间之间的难题，可以让送餐员毫无阻碍的穿梭位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它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宋灵平静的反应，让阿步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看起来娇滴滴的弱不禁风，内心是真的强大，完全无所谓不在乎，还能用“存在即合理”的那一套哲学来解释。

    这时。

    一条五星好评从手机在APP里弹了出来——

    熔岩大陆龙领主：这家玄灵之缘小吃店做的串串香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没有之一。我点了一百份给我的子民吃，他们都很满意，大家都很欣赏我的品味，让我倍有面子，感谢店主，会继续支持，已经介绍给我的朋友们了。

    龙领主大人看起来脾气有点暴躁，实际上是个很热心的人，再一次为小店写了长评，小店因此涨了足足20积分。

    魔幻的事情，在下五秒钟猝然发生。

    接收订单的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您有新的订单了。”“您有新的订单了。”“您有新的订单了。”……

    整件事猝不及防到，阿步要临时去市场采购新鲜食材，供应莫名其妙出现的大量订单。

    雪片一般的订单袭来，没有任何征兆。

    宋灵手艺好，口碑一下上去了。

    不到三个小时，各式各样的好评接踵而至，“恭喜您收获一条五星好评。”、“恭喜您收获一条五星好评。”……

    这些订单的用户ID，和那位熔岩大陆龙领主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什么仙界清静散人、九重天仙女、无妄海底美人鱼、妖界大哥大、灵族小侯爷……

    一开始宋灵和阿步都挺震撼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订单ID看多了，慢慢的就习以为常的，甚至于见怪不怪了。

    整一天，126单。

    阿步累成狗一样趴在桌上，浑身发麻。

    他的思绪缓慢转动，恩，他现在是一根没有意识的木头。

    没有思想，也不会动。

    “谢谢你，阿步，辛苦啦。”宋灵走过去，开了一瓶冰饮，递到阿步面前。

    自己又回到厨房，娇小的身影忙忙碌碌起来。

    这是两年来她一直坚守的习惯，打烊时一定要把厨房收拾干净，以免影响该有的为生指标。

    阿步咬住吸管，使劲的吸一口，实在不明白她到底哪来的力气还能继续工作，“老板，你不累么？坐下来休息下。”

    一天下来，她比他累，比他辛苦。

    处处任劳任怨，好不容易熬到打烊，依旧没有停止工作。

    “我忙完就去休息，你的下班时间到了，早点回去吧。”宋灵也很累，甚至有点头昏眼花。

    白皙的小脸，泛着苍白。

    不过她的眼神很坚韧，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向困难低头的人。

    阿步仗着力气大，抓着宋灵的手脖子强迫她坐下休息，“就一会儿，那些收尾的工作迟点做也没什么，一会儿我帮你。”

    疲倦让人浑身发软，宋灵没有继续坚持，“那个……我目前……付不起加班费~“

    虽然订单多了起来，可赚的都是紫星币。

    异界法可是规定紫星币只能用于异界外卖，就算她要用紫星币当加班费，阿步估计也不会想要。

    要想办法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把紫星币折现才好……

    宋灵并没有苦恼太久，机灵的小脑瓜已经勾画出把紫星币折现的蓝图。

    休息了一会儿，宋灵和阿步加班到深夜，十点多钟的时候才忙完全部事。

    之前厨房的收尾工作也没这么多，订单的大量激增。

    人手跟不上，一片狼藉的厨房处理起来，才特别的困难。

    十点半，宋灵都已经洗漱完，准备上床休息了。

    “灵灵！！我来了，你还好吧，腰疼不疼？”凉兮欢脱的小鸟一样赶来，飞扑进店里，“该死的主管，又逼我们这些实习生加班，忙到这个时候才能赶来看你。”

    宋灵揉了揉自己疼了一天的后腰，有点苦涩道：“是有点疼，腰疼的毛病明明很久都不会犯了。”

    “你喝醉了以后的事都记不清了？”凉兮见过酒品差的，也见过喝酒喝断片的。

    只是没想到宋灵这种乖乖女，也有喝酒喝断片的一天。

    宋灵点点头，“不记得了，你……给我说说？”

    “早就料到你会腰疼，我给你买了风湿膏先贴贴，我慢慢跟你说。”凉兮绕道宋灵身后，撩开宋灵的衣服。

    露出一条细的惊心动魄的腰肢，凉兮狠狠的往上一摁一贴膏药。

    凉兮不知道怎么形容，眼神复杂的看了宋灵超过半分钟，终于酝酿出无奈又带着些许唏嘘口吻的措辞，“是江渣男让我来的，我来的时候你醉倒在地上，衣服乱了，所以腰贴在地上受寒了。”



第6章
    身体它完全不受控制发抖，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中了。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他恨她，整整两年零七个月，避而不见。

    他说：“除非我的腿能再长出来，否则，别来打扰我。“

    她不敢找他，默默把微信和电话拉黑。

    后来。

    分开后的半年，他过生日，第一次走进小店。

    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在小吃店里他只是吃了点东西，简单的跟她说了几句话。

    从此一年一面，风雨无阻。

    昨天，是第三次。

    想问凉兮关于昨晚酒醉更多的事，颤抖的嘴唇始终无法说出任何话。

    “看你这个表情，一定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旧情复燃了。”凉兮抱了抱宋灵，抱抱这个曾经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当做自己全部，又一夜之间被抛弃，一无所有的女孩。

    她克制不住的想哭，纤瘦的身体更像是飘零的浮萍。

    除了依靠身边的人找不到任何着力点，下嘴唇咬出了带着腥味的温热，“谢谢你，连着两天大半夜跑一趟，明天……请你吃饭。“

    “咱俩谁跟谁啊，还提什么谢字，不过吃饭？去哪吃？“凉兮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吃东西只能吃微辣的。

    宋灵做的串串香她很喜欢，哪怕是变态辣都要冒死吃的一干二净，平时没少来蹭吃蹭喝。

    不过她最近上火，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宋灵说：“你最近上火，吃些清淡的吧，至于吃什么，保密！”

    “连我你也保密，好啊，看我不呵你痒。“

    “别，我最怕痒了。“

    “到我怀里还想跑，小软妹，让我亲一口，就一口，啵~“

    “你……你……“

    “哟，小灵灵害羞了。“

    ……

    凉兮胡闹了一阵，在宋灵的目送下打车回去。

    ——

    店铺歇业三天，只有异界外卖仍旧在继续接单。

    宋灵根据异界外卖，打算重新规划小店的未来，唯一的目的只是让这间风雨飘摇的小吃店活下来。

    首先要先保证有充分的流动资金，然后才是解决后厨人手不够的问题，所有的蓝图都在笔记本里逻辑严谨的记录下来。

    小店能不能起死回生，全靠它了。

    “一会儿请你和凉兮吃饭，这家古岸简餐，你看看有什么想点的。”宋灵把手机递给阿步，手机里白银商家购买权限里多了一家【古岸餐厅】。

    菜名应该是翻译成地球文字，看着每种挺有趣。

    不过名字倒是其次的，这些菜还都有特殊功能的，类似游戏里的属性点的加成，魅力值、智力值、瘦身值、颜值……

    最近要写新课题的论文压力山大，长胖了一圈的阿步，望着“瘦身值”三个字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他想瘦，做梦都想瘦。

    实验室里的几个美女学妹，私底下讨论时，称呼他肥宅了。

    宋灵怕他过分期待，指了指下面一行免责声明暗示阿步——

    本品仅供娱乐，属性点改变的区间仅在万分之一，不可替代任何药物医疗，不必太过期待效果。

    阿步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给自己点了可以瘦身的冥泉相思酒，以及加智力的深海长臂豚兽熏肉三明治、幽蓝海海藻沙拉、油炸炎火阎龙鸟翅膀。

    “老板，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阿步看宋灵一脸佛系，都感觉不到这些花样翻新的异界美食，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

    宋灵果然佛系，道：“我都行。”

    “那我替你决定吧。”阿步刚要把一款桃子酒醉精灵海贝寿司加入购物车，宋灵接着说道，“但是不能是含酒精的食物，我……酒精过敏。”

    酒精过不过敏不知道，喝了会断片，是一定的。

    以后坚决不能碰任何含酒精的东西，再不能发生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虽然她一点都记不起来，却连江玄霆都惊动了。

    醒来之后，身体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样。

    眼睛红肿，好像哭过。

    嗓子也有点哑，最重要的是腰好像是受凉了，疼了一天。

    要是她哪怕有一丁点印象，想起自己躺在地上大半个晚上，纤腰贴在冰凉的地面吹了空调的冷风。

    想必也会理解，为什么腰会受风疼上一整天。

    阿步挑了几个名字稀奇古怪，但是能加体力值的菜品犒劳宋灵，还帮不在场的凉兮点了几分吃的。

    凉兮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等外卖。

    她带专门治疗腰伤的膏药，撩起宋灵的衣衫。

    把细腰上昨天贴上去的旧膏药狠狠揭下来，抬手新膏药就上去了，“就知道你不记得换，这个要每天换，还好我替你记着了。”

    “痛痛痛~你怎么贴之前，不说一声，阿步，你不许看。”宋灵痛的倒嘶凉气，然后就看到阿步的眼睛紧盯着着自己纤细腰肢看，登时整张脸都涨红了。

    凉兮也没想到阿步竟然是个“大色狼”，眼睛直勾勾的看个不停，气的双手叉腰，泼辣的骂过去，“你，臭打杂的，看什么看。”

    “你才是臭打杂的，你全家都是，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阿步承认那一下，他心猿意马了，满脸直男看美女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明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偏偏管不住子里的眼睛。

    凉兮哼哼一声，“我要是灵灵，早就把你开了，什么都不会，好吃又懒做，工资要的高不说，还是个好色的。“

    “你，血口喷人！“阿步气的，脸涨红。

    他们两个相互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个性上完全合不到一起去，但又都是宋灵的好朋友。

    宋灵在一旁头大，不管是帮谁还是中立态度，都像是在拉偏架。

    忽然，凉兮愤怒的表情一变，笑得有点花枝乱颤，“哇，哇哇，是哪来的帅哥，长得如此出尘绝艳、与众不同。”

    凉兮的彻底变成星星眼，对眼前突然出现的金发碧眼的帅哥产生了兴趣。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小姐姐。”外卖小哥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有点不自在，表情里带着一丝腼腆。

    在凉兮的面前，有一扇巨大的异界之门赫然而立。

    然而在她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帅的天怒人怨的异界大帅哥。

    凉兮瞟到了小哥制服身上的LOGO，眯笑道：“熊猫外卖，我知道的，你的工作牌呢？我记得你们平台，要求每个员工在工作时间要佩戴工作牌。”

    “别在腰上了。”外卖小哥尴尬道。

    凉兮一翻他腰上的工作牌，“孟凡？小哥哥，你叫孟凡？”

    孟凡道：“恩。“

    “记住了，我叫凉兮。“凉兮风情万种、古灵精怪的朝他抛媚眼。

    孟凡尴尬的挠了挠头，“恩，好的凉兮小姐，加上外送费，一共是四十二紫星币。“

    “紫星币？那是什么……“

    凉兮问道。

    宋灵拿出准备好紫星币，付给孟凡。

    孟凡收了钱，清点了一遍，脸上带着职业的招牌式笑容，“祝您用餐愉快，嘿嘿，还是那句老话，记得五星好评哦。”

    然后，他跑的比兔子还快，迅速消失在了异界之门内。

    ——

    外卖摆上桌，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

    所有的好吃的，基本都是分着吃，所有食物的肉质都有别于地球上的鸡鸭牛羊。

    长臂豚兽肉质娇嫩，熏过之后，肉片的纹理在舌尖滑动的时候，有特殊的酥麻感，很轻微，不会难受，反而会舒服的低吟出来。

    配上冥泉相思酒，入喉清凉。

    凉的像刚融化的雪水，但是不会冻伤人的皮肤，比温水还要柔和。

    隐隐有些清甜，但绝对不是砂糖的味道。

    回甘后，还有些酸涩，只有一点点，仿若听到藏匿在深谷里幽咽的哭声，有点苍凉，但竟然不会让人害怕，甚至想侧耳聆听那个声音。

    再说阿步给宋灵点的元气满满大肉包，口感更是从未有过的奇特，肉包的肉紧实还有点脆，加上特殊的香料烹制。

    据说是异界某种兽类的肉，所以味道和地球上任何一种肉制品的口感都不同。

    凉兮自从知道她吃的外卖是阿步点的，不见得相互待见了，但至少不是水火不容的互怼状态。

    相互之间，也能开几句玩笑了。

    吃到半饱的时候，凉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嘴里无意识的咬着七种颜色的玫瑰糕，眼神放空状态。

    阿步干干的道：“喂，母老虎，你不觉得惊讶么。”

    “惊讶什么？”凉兮吃着甜丝丝加魅力值的糕点，心情大好，脸上挂着无意识的痴汉笑。

    被阿步无礼的起了个“母老虎”的外号，似乎都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她本来就是火爆性格，在系里，虽然没人喊她母老虎，不过很多人给她起了“洪兴十三妹”、“拼命三娘”的外号。

    “凭空突然出现一个门，从门里还走出了人。”阿步道。

    凉兮后知后觉，神经大条的道：“是哦，确实挺神奇的，不过我觉得灵灵会解释清楚的？还有……那个紫星币是个啥，是不是也该解释解释。”

    是什么神奇的魔术？

    外卖公司新出的什么活动吧，障眼法不错，应该是3D全息投影。

    花了不少钱吧，都看不出破绽。

    宋灵能把异界外卖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阿步，自然不会隐瞒凉兮，把能想到有关异界外卖的所知道的一切，都跟凉兮说了。

    “可以给小哥哥写五星好评？”凉兮对前面一长串貌似都不感兴趣，听到这里才感觉听到了重点。

    于是乎，她抓着宋灵交到她手里的手机，在外送员评价中写下了一长串文字：

    【暖心的外卖小哥哥真棒，对客人非常礼貌，说话声音也好听。最近天气多变，要雨天的时候记得带伞，太阳太大记得戴帽子。不要空腹送外卖，三餐一定要准时。

    期待下一次与你遇见，期待每一次和你遇见。】

    文字够浪漫，带了点关心，还夸奖了外送员小哥哥。

    凉兮长的也还不赖，从前大学的时候追凉兮的人不在少数。

    可从她从来都没接受过谁，据说也没谈过恋爱，如此主动出击宋灵还是第一次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宋灵一脸姨母笑，顺便周扒皮一样谋算着凉兮的业余时间，“你如果要常在店里，看到这个外送员小哥哥的机可多了，刚好店里最近人手不足，你来了，我还能多个廉价劳工。“

    “灵灵，你变了，自从接手这家店之后，你就成了万恶的资本家，宋扒皮~呜呜~”凉兮夸张的假哭，其实笑得比谁都开心。

    宋灵在酒足饭饱后，进入主题，开了个短会，跟两个好朋友头脑风暴小店未来的发展。

    “当倒爷，然后……扩招，再改店名……【地球上最好吃的食物都在这】”凉兮看着宋灵的笔记，觉得她大学去读古典文学真的太屈才了，经济学才是最适合宋灵的啊，商业天才啊。

    凉兮仔细推敲宋灵给小吃店专门起的在外卖平台上的名字，越看越觉得好，“这个名字啊，你的受众都是别的位面的食客，肯定会被牢牢吸引。”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小店规模有限，太早用这个名字，对于顾客来说，不太诚信就是了。”宋灵有点不好意思，店名只是一个灵机一动的念头，想想还有诸多不妥，并没有打算一定要改名。

    阿步不太懂这些经商的东西，给不出什么实质性建议。

    就在旁边看手机，熟练一下制作锅底的步骤，现在异界外卖的订单激增，不能像以前一样把后厨的东西全都让宋灵一个人干。

    宋灵和凉兮两个女生很有想法，凑在一起。

    有商有量的聊着在异界和地球之间怎么做倒爷，怎么把紫星币倒腾成地球通用货币。

    从采购到海报宣传，还想出了广告语。

    以及推广新产品的试吃大会需要准备的产品、宣传传单，甚至还设想过线上的新媒体推广。

    不过由于资金不足，最终还是选择了只用地推的方式。

    傍晚。

    看到外面天阴沉，一场瓢泼兜头下来。

    宋灵想着一会他们还要回去，怕他们淋雨，忙问他们带雨具没有，“下……下雨了，凉兮，你带伞了吗？阿步带伞了吗？”

    凉兮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早晨还是晴天，天气预报也不准，没说……有雨。”

    说了一半话微微有点卡壳，因为宋灵在抬起头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凉兮太了解自己的小姐妹了，马上想起了江恶霸残疾的那条腿上。

    听说是大半右腿截肢，伤患处留下了极大的后遗症，严重的不行。

    每次下雨都会腿疼，是宋灵最难受的时候。

    “我去拿伞。”宋灵把心口的疼憋住，拿了两把伞出来。

    阿步和凉兮又小坐一会儿，本来想等雨停。

    宋灵看雨势一时半刻停不了，怕误了晚饭时间，“有什么具体的东西，我们明天再聊，你们早点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凉兮走之前有点不放心，看着阴沉的天色，只能不舍的离开。

    阿步在她这里拿薪水，决定帮宋灵做完事再走。

    宋灵一到下雨天，就心神不宁。

    做事情频繁出错，在厨房踩到了无意中落下的积水，差点摔了一跤，手背还被塑料椅子的毛边蹭破皮。

    阿步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才特意留下来。

    见宋灵水葱嫩手，划破了一大块皮。

    虽然没流血，看着就很疼。

    他不许老板再这么折腾自己了，勒令宋灵，“你坐着，我来干，不然我要生气了。”

    “啊？好。”宋灵很乖，坐着看阿步做事。

    第一声“啊”，是因为员工生老板的气，真的是很让人讶异的事。

    最后答应，是因为感动。

    大门外的黄昏里，风雨交加。

    清冷的雨滴中，街边树上的梧桐叶被一次次打弯。

    零星的车辆从湿漉的地面飞驰而过，灰白的世界里，他的身影就立在马路对面。

    一身黑衣的他，看着像是一只夜色里的玄猫。

    额前的碎发浸透着寒意，眼里的冷和风雨的寒砥砺在一起。

    眼神执拗，但其实敏感、很容易受伤。

    她抄起原本要给阿步的透明雨伞，飞奔过马路 ，“怎么站在雨里，为什么站在雨里？你的司机和保镖呢？”



第7章
    他甚至于她还没迈上马路牙子，就紧张的跨步上去。

    右手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腰上，将她带进怀里狠狠的保护起来，“谁让你过马路不看路，生生的冲过来。”

    “明明……没有车啊。”宋灵茫然道了一句。

    一辆出租车刚好经过，匆忙中轮胎掠过路旁低洼地带的水洼。

    溅了……

    他们一身水。

    江玄霆在雨里遥遥关注她时，已经淋的很狼狈了。

    俊朗脸泼了污泥也没拉低他的颜值，只是脸色更加凝重了，“没有车？！”

    “有车的，我错了，那个，你跟我回去避雨好不好。”别在雨里继续淋着了，对身体不好。

    宋灵现在脑子当机，争辩对错不重要。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继续淋雨下去，他会生病的。

    江玄霆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左顾右盼的认真过马路。

    生怕任何一个意外的发生，会伤害到她。

    宋灵抓紧了他的手，心口有酸涩泛起。

    他这个样子。

    认真的样子，多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过马路就格外的认真，全身心的投入在有可能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车流。

    宋灵一进门，就对阿步道：“阿步，开除湿机，他的腿怕寒怕冻。”

    原来店里七八千块的“奢侈”除湿机，是为他准备的。

    阿步之前一直想不通，一家串串香外卖小店为什么要准备除湿机这么奇葩的东西，现在终于明白了。

    尽管有些吃味，还是默默把除湿机打开了，“老板，还有什么工作，需要我来做的。”

    明明是气话，她却完全没有听出来。

    “没有了，你可以下班了。”宋灵慌里慌张的跑回小窝，翻出了好几条可爱的卡通浴巾。

    看到江玄霆没走，松了口气。

    又因为浴巾上的卡通形象太幼稚，脸颊上还微微染了些许潮红。

    她帮他擦身上的水，语调不受控的带了些抖音，“你身上好冷啊，手也好冷，淋了多久的雨？”

    阿步彻底失宠了，愣在原地片刻。

    心灰意冷的脱掉了店服，心里真的好失落，在她的眼里只剩江玄霆，。

    江玄霆好像也知道他对宋灵的小心思。

    冷硬的眼角余光，带了点威胁的冷色，无声中似乎在强调那是江少私人的所属物。

    可是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阿步心里大喊，还是因为畏惧江玄霆的权势。

    打了个寒噤，背起包出去。

    阿步离开的那一刻，江玄霆才觉得世界清净了，冷淡的回答，“就在雨里呆了一会儿，身上冷，是因为天生体温低。”

    “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宋灵执拗把他的头发擦的半干，怕他着凉，又忙去解他的扣子。

    脸很红，一副上头的样子。

    他起身，走到门口。

    她还以为他要走，心想是解扣子的动作让他误会了吧。

    没成想……

    江玄霆把店门关上了，关的时候还有些重。

    卷帘门发出了“哗啦——”的尖锐声，全然在发泄心中萌生的些许躁怒。

    她居然想开着门把他的衣服脱掉，他的上半身被别人看到。

    也完全不在意吗？

    宋灵跟过去，在他身后站定了三秒钟。

    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继续帮他脱衣服。

    他为了不让她那么累，压弯了身体，“第一个问题？”

    “就是……”她刚要复述。

    他便回答道：“来这附近办点事，刚好下雨，他们……被我派到其他地方做的别的事。”

    【怎么站在雨里？】

    【为什么站在雨里？】

    【你的司机和保镖呢？】

    她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宋灵现在就是老妈子心态，怕他冷怕他饿。

    他嘴角一扯，“吃什么……”

    吃你？

    可以吗？

    真是个愚蠢的想法，明明都已经不可能了，还偏要奢望。

    手机传来了外卖APP独有的系统提示音，“您有新的订单了。”

    晕。

    怎么这个时候来订单了？

    明明记得把店打烊了，难道自己会稀里糊涂的操作失误么。

    不想接，不想在这个时候撇下阿霆做别的事。

    江玄霆很温柔，给了她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从他这里得不到的温柔态度，“先去忙你自己的事。”

    他可以等。

    回到后厨，她拉上了画着清新椰树的百叶窗，遮挡住后厨和堂食之间透明的玻璃窗。

    以免一会儿异界之门突然出现，被江玄霆看到。

    他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她的事已经不想让快要成为陌生人的EX知道，更不想解释给他听。

    点开手机查看订单，店铺的确打烊了。

    上面是明天早上的预订信息，她差点忘了，熊猫APP还有店铺打烊后的预订功能。

    未几。

    她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我的事情忙完了，你先把身上的水吹干吧，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

    “不用，给我充电器，我打个电话，有人会送来。”江玄霆淡淡道。

    他的手机没电了，不然早联系人来了。

    手机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宋灵一看那架高级定制版手机傻眼了，“这……这种定制版手机，插孔很特别，我……没有合适的充电器。”

    “那把你手机借我。”江玄霆道。

    宋灵听话的把手机交出来，“你打电话吧，我去拿衣服，一直穿着湿的不舒服，穿不穿随你。”

    以前她还是他女朋友，软萌的可以掐出水，什么都千依百顺。

    穿不穿随你，还是用这么冷硬的语调，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

    他早就失去她了，只是用她最后一点点怜悯苟延残喘。

    她进去房间，抱了一叠干净衣服。

    “怎么有好几身？”他想，这么多件，穿的过来么？

    还是怕他冷？！

    上衣四件，两条中长款的宽松运动裤，还都是男人穿的。

    宋灵道：“我衣柜里所有给男生穿的衣服都拿出来了，怕你不喜欢。”

    “转过身，不许看。”他虽然语气冷的冒冰渣子。

    但是怎么听，都像是个娇羞小媳妇，换衣服还怕人看。

    宋灵没觉得不妥，利落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好似被冰封上了一样的男人。

    他问她：“为什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这是我的自己事。”宋灵倔强的语气，让他吃了一惊。

    他朝她身后一靠近，身上冷飕飕的气息直愣愣的扑到了她的脊背上。

    她显然感觉到他的靠近，仍旧背对着他，然后几乎用央求的口吻，“换好了吗？换好了，我就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来了就赶紧走，别再这里多呆了。

    求他别在靠近，不要能再近了，他身上的气息，包括那种血液里天生自带的冷，对她好似都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不会来了。”江玄霆有点恼，但是及时刹住车，没有向前继续贴近她紧绷的脊背。

    宋灵在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丝痞气，讶异的转过头，“为什么啊？他们不是都听你的么。”

    扣子只扣了两颗，头三颗都没扣。

    深深的锁骨倒扣玉碗一般出现，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看着比从前更加结实。

    “他们是听我的，不过电话打不出去，也没办法听，你手机没电了。”江玄霆的冷中带了一丝看滑稽闹剧的样子，就好似是她故意把手机弄没电的一样。

    宋灵觉得窘迫，拾起自己的手机。

    真的没电了。

    她连忙跑进自己的小窝，“我马上充电。”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抽湿机、电吹风，还有电灯冰箱停止运转。

    整间小店——

    不，准确的说。

    整片S大区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S大校门口，房车里。

    金澈放下电话，剥着香蕉，“江少，我就能帮你到这里。”

    以他的能力跟面子，最多让这片区域停电两小时。

    再多，可就不行了。

    ——

    幽暗中。

    宋灵尴尬极了，原地站了片刻，脚步沉重的挪到江玄霆面前，“停电了，充不了电。”

    江玄霆换了身干净衣服，人显得清爽多了。

    只是店里黑的厉害，还关了门，真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能感觉到，这身衣服虽然价格和款式远远比不上平时穿的高订，却能感受到买这件衣服的人心里的温度。

    纯棉的，上身很舒服，舒服的他心里高兴。

    多久了，心里会有这种高兴的感觉。

    在江家的日子很无聊，虽然每天都是尔虞吾诈。

    只是那些跳梁小丑的鬼蜮伎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日子就过的……

    无所谓高不高兴了。

    这些衣服……

    一定是她给自己很用心在意的人买的，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吃味。

    从心底里酸的不行。

    “坐下来聊聊天吧。”江玄霆道。

    宋灵坐在他对面，“聊些什么？”

    “交男朋友了？”江玄霆问她。

    宋灵对他的问题表示了茫然，“啊？”

    “刚才那个？”江玄霆又道。

    宋灵反问：“阿步？”

    “但你好像对人家不怎么上心，从我进店，你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他虽然醋了，一想到刚才她看到他淋雨，无视阿步的样子忍不住还有点窃喜。

    宋灵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低低的问道：“你以为这些衣服是给阿步买的？”

    “除了他，你还能给谁买？叔叔么？”江玄霆嘴里的叔叔，正是宋灵的父亲大人宋琛。

    不过宋灵的爸爸没阿步那么高，一米七二的身材，穿不了这个尺码的衣服。

    宋灵脾气再好，也要被气死了。

    他不觉得这身衣服合身过头了吗？！

    全部！

    每一件都是给他买的。

    就算分手了，还念念不忘。

    通过给他买衣服，骗自己他还在身边。

    当年的分手实在太突然了，她从15岁他答应她，以后要结婚在一起。

    就认定他是一辈子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爱情。

    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天下无不散筵席。

    不想分手，付出的感情，早已覆水难收。

    没有一个女孩能承受的住在深爱中，这样突然的决裂。

    想要支撑下去，没有让自己的世界成为废墟，除了自欺欺人，还能怎么样？

    她道：“是给阿步买的。”

    明天就通通送给阿步，全部！

    老板体恤员工，送几件新衣服，很正常。

    “挺好的。”他道。

    宋灵在这一刻，嘴唇发紫。

    心脏上就好像被大榔头狠狠的锤了好多下，疼的有些窒息。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会说好。

    她垂头，用鼻音掩藏嗓子里的沙哑，“嗯。”

    轰——

    雷电交加。

    这个夜晚，烈火一般的电光切碎了苍穹。

    轰隆的雷声，炸翻了她的全世界。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直直的从眼眶里落下，碎在他的膝盖上。

    他没穿西裤，而是她给他的宽松运动短裤。

    假肢和膝盖都暴露在空气中，这原本是他最阴鸷忌讳的地方，在她面前完全的舒展竟也不觉得别扭。

    当泪滴碎了一颗在膝盖，他敏感的感知到。

    肌肉轻微的一缩。

    宋灵也发现自己的泪不经意落在他身上，慌忙转换了角度。

    他抓住了她的臂膀，“灵灵。”

    “昂——”她痛苦的回应，在心底哀求他，别那样喊她。

    求求了。

    别再给希望了。

    他的唇落在她额头。

    “只是兄妹间纯洁的吻，不用放在心上。”他冠冕堂皇道。

    宋灵觉得他很讨厌，什么破借口，要不是还爱着他，直接就赶出去算了，“虽然停电了，但是还能做吃的，厨房是用天然气。”

    所以她要去做饭，远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我知道。”他松开了她。

    天然气灶还是他买的，这么快就忘了么。

    他突然有些妒忌阿步，妒忌这个可以随时留在她身边的男人。

    宋灵倒像是落荒而逃，被流氓堵在小巷子里的小女孩一样，找到逃生的机会就慌张又用力的逃走。

    她逃到了厨房，点了蜡烛照明。

    十多分钟后，宋灵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麻辣串串香出来。

    小店里香味四溢，美食的气息比香水味更缠绵悱恻，不同的是香水撩拨的是人的嗅觉感官

    她做的好吃的，色香味俱全。

    撩拨他的胃，他的眼睛，他的一颗孤独的心。

    暗淡的烛光里。

    他拾起筷子，夹起食物，慢条斯理的咬碎。

    有足够的耐心把东西都消磨到最后，才会吞咽下去。

    很优雅，也很淡然。

    “味道怎么样？”

    她像以前一样，一如既往捧着脸问他。



第8章
    江玄霆信口回答：“很好吃。”

    “会不会太咸？”宋灵在想刚刚做的时候走神，多放了半勺盐。

    对于别的客人可能是刚刚好的味道，但是他吃的淡，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江玄霆依旧无脑夸，“咸辣适中。”

    “我……没放辣子啊。”宋灵觉得很奇怪。

    别看串串香锅底红油乱飘，只是装饰品罢了，一点点辣味都没有。

    他居然说……

    辣？！

    他是很爱吃辣，她也喜欢做辣的给他吃。

    只是今天下单的人实在太多了，把厨房里的辣椒都用完了。

    江玄霆眉头一皱，眼底藏了一抹晦暗，“我只是随便一说，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也是。

    他说咸辣适中可能就是跟直男回答女朋友说，很好看三个字是一个道理，没什么特殊意义。

    她还担心他冻感冒了，导致味蕾失常。

    没事就好。

    灯突然亮了，店里恢复了各种机器运转的聒噪声。

    除湿机开到最大码，运作之下，湿冷的房间有一股温暖的气息。

    她看到了他俊朗苍白的面容，以及他别过头试图掩藏的，骄傲面具下眼底里的渴望，软软的道：“来电了，我去把手机充上电，一会儿你就能讲电话了。”

    屋外，雷电的轰鸣响彻云霄。

    注定了今夜的不平静，手机慢慢充上电。

    她等到充满了两格电，才拔掉充电器，准备给江玄霆送过去。

    他淡然接过，“充好了？”

    “虽然充好了，但是要等打雷结束了，才可以讲电话。”宋灵担心他的安全，低声嘱咐道。

    “这么麻烦。”江玄霆皱眉。

    宋灵一板一眼，认真的像是天桥底下贴膜的，“打雷的时候讲电话特别不安全。”

    “那要是打一个晚上的雷，怎么办？”江玄霆内心起了一丝玩味，手抵着太阳穴，侧着身望向她。

    宋灵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面，踌躇了好久，鼓起勇气，“你不要走了吧。”

    “嗯？”江玄霆实在摸不清楚，眼前这个弱气的妹子在想什么。

    不要留下来？

    难道要……

    一起睡？！

    他量她没那个胆子，小时候连早恋都不敢，现在胆子能大到哪去？

    宋灵怕他不答应，扯了扯他的袖子，试图说服，“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去，反正就一个晚上，不会耽误你什么。”

    “那你说，我睡哪？”江玄霆承认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想挑逗她。

    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有点后悔。

    宋灵的小脸涨红，有点难以启齿，“我、我、我……我房间。”

    结巴的太过难堪，一个字好像卡了几千遍，才把完整的一句话说完。

    心脏跳的飞快，耳膜边鼓噪着剧烈的心跳声。

    “我房间很暖和的，除湿机一开，你睡在里面不会受暴雨影响。”她又补充了一句，想化解刚才的难堪。

    江玄霆舍得不得她难受，立马答应了，“你房间在哪？”

    在走近宋灵房间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他妈的居然会有一天走进她的闺房，虽然他去过她家，去过她的房间。

    但是没见过她现在的闺房，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跟着她。

    那里，走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间杂物房。

    窗台和老家一样，开着一盆茂盛的向日葵，月色下花蕾和盛开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像是梵高的那幅名画。

    牛油果绿的窗帘有些微许透光，剪碎了天上的月光，华光在窗外白桦树的影子下轻轻飘荡。

    浅浅的绿色格纹的床单和被套是一套的，没有她小时候特喜欢的少女粉，但十分的清新独特。

    有种森林系女孩的可爱，床头刚好放了一只森系的精灵小鹿玩偶。

    房间逼仄，除了床只有一张很小的桌子。

    桌上简洁的只放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本子里的内容相当单调，都是和小店有关的事项，权当是一个工作备忘录吧。

    如此简单的认真，认真的又很可爱。

    他想起。

    从前送给她的礼物，一样都没有摆出来，包括有他照片的卡通相框。

    到底心里还有没有他，好像是该失落才对。

    但她的生活里彻底摒弃了他，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在时间仿佛任性停顿的某一秒中，他想拥住她。

    告诉女孩，我们永不分开。

    虽然在此之后，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不能，狠心分手的是他，念念不舍的还是他。

    不可笑吗？

    “床单刚洗过，也晒过，就睡过两三个晚上。”她有点儿局促不安，怕他的洁癖不适应这张床。

    江玄霆在小床边坐下，“没关系，我适应能力很强。”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宋灵关上灯要出去。

    他在幽暗中道：“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宋灵窈窕纤细的身段，在黑暗中愈发的灵动。

    江玄霆嗓子有点干，语调还是冰冷冷的，“除了这张床，店里没有其他床了吧。”

    “嗯。”她不自信的用鼻子轻哼一声，娇音令人心房柔软。

    江玄霆想去他妈的明天洪水滔天，他就要今晚，只要今晚。

    两年七个月了，想她想的要发疯了。

    不敢见面，不敢打听。

    忍的已经够了，如果那些人还不满意，就干脆鱼死网破算了。

    江玄霆内心深处已经做了决定，“躺下，一起睡。”



第9章
    “啥，一……一起睡？”没听错吧。

    宋灵流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过江玄霆没看到。

    他背过身，侧着睡。

    被子给她留了好多，自己面对着墙，消瘦的身体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说实话……

    不想跟他在一起睡才是假的，想……

    想是一回事，不过这一幕太神奇，太有冲击力。

    她胆子小，虽然那个人是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可男未婚女未嫁，一起躺在一张床是那么那么出格的事，平时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居然成真了，所以不能退却。

    是阿霆让她躺上去睡的，躺上去也不能怪她，要勇敢！

    宋灵眼睛一闭，什么也不想，往床上一躺。

    那只是狭窄的单人床啊，给瘦的人睡都觉得狭窄，更何况两个人。

    一躺下，他身上冰凉的薄荷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逼迫自己什么都不想，还是满脑子他侧卧的姿势。

    脸烧的滚烫，蔓延到了耳朵尖子。

    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好紧张了，紧张的不能呼吸了。

    可是那个男人，冰块一样的他。

    一整个晚上是那样的安静，半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江玄霆小时候和陌生人一起住，养成了安静不打扰人的习惯。

    所以睡觉从来都很轻，就像现在一样。

    宋灵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紧张纷乱的心绪慢慢的陷入安宁，从前的那些记忆似一个个甜梦钻进脑海。

    在梦境里，记忆依旧很模糊，像是印象画里的世界，色彩斑斓却迷离虚幻。

    她的生物钟特别准时，每天六点钟要起床准备食材。

    除非特殊情况，大部分时候五点钟就会醒来。

    本来以为还可以给江玄霆做一顿早饭，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

    被单上的折痕，是他留下的睡痕。

    除此之外，仿佛再也找不到他来过的痕迹。

    宋灵的心中何止是失落，手指落在他睡过的位置，眼泪滚了下来。

    什么时候走的？

    他起床的动作真的好轻，轻的她一点都没察觉。

    随后，她想到了发一条微信问问他。

    手指在点开江玄霆的头像时，脑袋就跟他的头像一样，一片空白。

    空洞的白。

    他是她见过，唯一用白板作为头像的人。

    点开头像，从下往下看聊天记录，文字夹杂着语音，数不清的矫情味道。

    她要是清醒着，打死她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指节上泛起了苍白。

    原来他是这样知道她喝醉的事，从来没有那么糗过。

    可是当她想起，他冒雨站在街对面，那个雨中清冷的声音，深沉的无法洞悉的眼神，莫名间有一丝喜悦在心头。

    他记挂她，她感觉到了。

    ——

    暴雨后的早晨，浅灰色的晨曦落在空濛的远山上。

    远山似水墨，城市仍沉寂在未苏醒的清冷中，街上的车和人少的可怜。

    江玄霆从串串香小店走出，提起手机给金澈打电话。

    金澈的房车一分钟就到，效率简直快的吓人。

    给金澈开车的司机大叔还一副困得要死，要疲劳驾驶的样子。

    他……

    就在这附近等了一夜？

    江玄霆理智的大脑一秒钟做出了判断，上车后问道：“金澈，昨晚，是你让S大片区停电的？”

    “是啊，我厉害吧。”金澈笑嘻嘻的邀功，语调还有点得意，“我打你的手机关机，我猜是没电了，所以就小小的助攻了一下。”

    “我可以借她的手机打电话通知人来接我，你搞出停电这么大条的事，万一引发了关注……”江玄霆嘴角带着邪气的扬了扬，金澈要是想上微博头条，就使劲作吧。

    一旦关注到了一定热度，花钱下热搜都不一定管用。

    金澈就是个纨绔子弟，哪里听得出江玄霆的话外音，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估计也就只剩想情情爱爱的那点事了，“听你说起跟她的那些事，妹子好像是一直倒贴你的，她要是上道，偷偷把手机里的电池扣掉，不就把你江少留下来了。”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的？”江玄霆想到了昨晚上，宋灵手机也没电的事。

    虽然没金澈想的那么龌龊，但是竟然还真被这个二世祖歪打正着的猜对了大半，看来酒囊饭袋也有撞大运的时候。

    “我怎么了？我至少知道要怎么去争取。”金澈跟江玄霆关系不一般，知道他心里还记挂着宋灵，早就对此不满，此刻坏坏一笑，“事实证明，你果真留宿了一夜。”

    “她有男朋友了。”江玄霆出乎意料的没有海扁贱兮兮的金澈，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金澈瞪大了眼睛，“什么？那个妞有男朋友了？靠，她每次见你还装的一往情深的样子。”

    “都分手两年半了，她有自己的感情自由。要是你，两天就去找新女朋友了。”江玄霆没视线斜向窗外。

    雨后还是阴天，太阳光都灰蒙蒙的，很不讨喜。

    金澈勾住江玄霆的脖子，劝慰道：“哎呀，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地走，怎么说你还有个未婚妻。江少别难过，站起来~”

    撸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江玄霆一个冰冷的眼神逼的生咽回肚子里去，还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嗝。

    “金澈。”

    “诶，小的在。”

    “我有未婚妻的事，你不许在她面前提起。”

    “我又不认识她，怎么在她面前提，还有啊，都分手了，为什么不可以提，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金澈。”

    “嗯？”

    “滚下车。”

    ——

    阿——阿嚏！！

    宋灵在小店里狠狠打了个喷嚏，她还歪着脑袋纳闷。

    昨天气温不低啊，睡的也很老实。

    怎么会着凉打喷嚏呢？

    “尼罗河的记忆，让你回归本真？”

    “尼罗河的记忆，初恋的味道。”

    “尼罗河的记忆，品古老河水，拥抱过往悠长岁月。”

    ……

    宋灵在厨房做开张前的准备工作，念念有词想着给即将推出的新饮料想广告语，即便不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起码要让人印象深刻。

    新饮料的销量几乎决定了店铺的存亡，这个时代酒香还是怕巷子深的。

    如果推广不得当，再好的产品都有夭折的可能。

    恨只恨当年没有报考传媒专业，对市场推广一窍不通，现在想破脑袋连一句像样的广告词都想不到。

    厨房的工作忙完，出去打擦拭食桌椅，只露出一条缝的玻璃门外，徘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脚步蹒跚，身形佝偻。

    不敢进来，又有些不舍离开。

    宋灵在外面的那人几度徘徊决定要离开之时，拉开窗帘和玻璃门，“诶，老爷爷，是您啊，抱歉啊，今天没有开张，您看到贴在门上的告示了吗？”

    “昨天就看到了，路过这里，还是忍不住来看看。”老人脸上明显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扭头就要走。

    宋灵笑着道：“进来坐吧。“

    请老人进去后，从消毒柜里拿出一条温热的手巾，递了过去。

    这位熟客对麻辣海鲜锅底的串串有瘾，一天不吃就浑身不舒服，明知道今天还是关张，依旧来了。

    宋灵不忍让店里的常客失望，怎么好让他无功而返，“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对吧。”

    “诶，对。”老人从进来，就带着几分措手不及的错愕，完全没料到宋灵会在关张的情况下，还请他进门用餐。



第10章
    十五分钟后，小锅串串端上来。

    鲜辣的香气弥漫开，一口吸进去，身心舒畅，胃口大开。

    宋灵道：“老爷爷请。”

    “店里没出什么事吧，要关张三天，我肚子里的馋虫昨天闹了一天。”年迈的食客老小孩一般感叹着。

    宋灵露出浅浅的笑，“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就是……要出新品了，所以在闭关研究怎么推出。”

    “一般古代高手闭关，出关了都会修成绝世神功，小姑娘，你这新品不得了啊。”老人说着俏皮话，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开始卖？到时候我一定来捧场，如果是周末的话，我叫儿子女儿也一起来。”

    这位上了年纪的食客，绝对是小店头号粉丝，当即就立下约定。

    宋灵想了想，道：“大概在这周六，如果有变动，通知会贴在店门口。”

    “还真是在周末！！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来捧场，给你多拉拉人气。”年逾古稀的老者平时总是用看淡一切的目光看待周遭，唯独在吃美食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

    风霜侵蚀过的苍老面上带着开心的笑，一脸的快乐和享受，人活着最快乐的事就是享受美食啊。

    “如果您肯赏光，就再好不过了。”宋灵微笑着感谢。

    手机弹出提示音，她看了一眼短消息，弯腰对食客道，“后厨还有些事要忙，就不在这打扰您了，您自便。”

    回到后厨，外卖小哥孟凡送来十多种款式、口味、功能不同的饮料。

    每种两杯。

    除了含酒精的尼罗河记忆宋灵不敢再喝了，剩余的那些都可以尝尝看看，现在就等凉兮来了，小姐妹一块试喝。

    那么多饮料摆在眼前，无意识端起的仍旧是那杯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尼罗河记忆，望着灯光下流动的浑浊液体。

    思绪突然飞到了那个酒醉的夜晚，禁不住脱口而出，“尼罗河记忆，时光精灵的馈赠，重返你曾迷途的过往。”

    那是一闪而过的灵感，感觉像是抓住了那种喝饮料时的感觉。

    “恩……也许用穿越，也不错。”宋灵想了想，觉得还是蹭个热度比较好。

    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广告语——

    尼罗河记忆，时光精灵的馈赠，穿越回你曾迷途的过往。

    改过之后并没有惊艳多少，不过这段时间流行穿越剧，穿越两个字也许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和记忆点，说不定就能敲开食客们的心扉。

    产生些许过目不忘的效果，对小店的新产品多几分期待感。

    “这个广告语是你想的？挺有意思的啊。”凉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盯着宋灵字迹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看。

    宋灵点点头，“想了好久呢。”

    “不错，不错，有点意思，我要是顾客，看了这广告语，我肯定想买一杯尝尝看。”凉兮一脸满意的摸着下巴。

    之后，宋灵邀请她一起品尝刚送来的饮品。

    她让凉兮帮忙一起挑选拿来做新品的饮料，最后两个关系密切的小姐妹意见相当统一的选出了三款饮料：尼罗河记忆、背书阿华田、丁达尔阳光。

    首推的数量不宜多，选三个最有机会热卖的。

    一来减少了宣传的压力，二来更方便试水这种另类饮料在大众中的接受度。

    宋灵歪着小脑袋苦思冥想，脑子飞速转动，笔尖在笔记本纸页上沙沙作响，给剩下两款饮料，也确定了广告文案。

    背书阿华田，学渣，你可以当1分钟学霸;学霸，这1分钟里你是少年霍金。

    丁达尔阳光，我没什么特别作用，就是颜值高。

    作为世界前十4A公司马上转正的评分全优的实习生，凉兮表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一个半小时不到手绘好一张完整的海报，又花了四十分钟不到，将宣传传单做好，在宋灵瞠目结舌中。

    顺便联系熟悉的印刷厂紧急出图，傍晚的时候两千张传单全部印刷完毕。

    由于小店急需资金，地推进行的特别仓促。

    第二天上午，S大校园附近。

    两个女孩穿着借来可爱的兔子COS装，身披印着小店名字的红色绶带，在街上发传单。

    传单还没有发之前，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当大部分路人，人手一张传单的时候，足以证明宋灵真是写促销文案的天才。

    那句少年霍金，触动了多少S大985学子的内心。

    她们带来了分装的小杯子，用大瓶子存了三种饮料在身上。

    本来就打算地推的时候，把试喝跟发传单一块跟上，好多S大下课的学生看到文案后，争着试喝背书阿华田。

    背书阿华田其实还挺好玩的，味道和普通的阿华田差不多。

    不过喝过之后的一分钟里，记忆力会超好，大脑皮层也会被刺激的相当活跃。

    思考问题和背诵文章，效率是平时的数倍。

    最可惜的是，时间只有一分钟。

    喝完整整一杯后只有一分钟，如果只喝了一口，大概……

    只有几秒钟的好记忆力？

    第二受欢迎的，是尼罗河记忆。

    网络时代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每天进入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有时珍贵的记忆就这样淹没在杂乱的脑海中。

    这杯饮料独特的味道能让人勾起这些回忆，校门前的空地上。

    就这么时不时的传出“哦~”“啊!”自然而然的轻吟，那些深埋在心灵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悠哉悠哉的像是飘在云上、坠入海底、堕入岩浆……

    短暂数秒，千奇万变、刻骨铭心。

    大部分路人喝完都想再喝，回忆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

    稍微差一点的是丁达尔阳光，但是无法掩盖它神奇的地方，无论装在何种容器里，都会形成美轮美奂的如同森林里的丁达尔效应一般的效果。

    阳光穿过木叶，产生光感带来的美好。

    哪怕装进分装杯里，一样是那样的干净、明朗。

    喜欢它的人也非常多，哪怕它的广告语那样的简洁，颜值对于一个饮料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

    日头高悬，太阳的高度角开始下降。

    燥热中，知了叫声越来越刺耳，附近围观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两个妹子已经发了一上午传单，外加一个中午了。

    “尝尝看玄灵之缘新出的饮料，同学，你好，要不要试试看。肯定和你以前喝的饮料都不一样……”宋灵笑容甜美，声音柔软好听。

    凉兮颜值也不差，卖力的一起吆喝，“来啊，瞧一瞧看一看。”

    没人会拒绝这样的女孩递来的传单和分装的试喝饮料吧，作为陌不相识的路人可以跟她有说有笑。

    之前同级的都已经毕业了，没有遇到特别熟悉的同学。

    倒是有几个见过几次面的学弟学妹，大三、大二都有，因为宋灵毕业的早，大一届的学弟学妹都还有些脸生。

    其中有几个小吃店的常客，宋灵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张栗、程志爽、郭冰……

    除了小吃店的铁杆粉丝，她自己在学校里也有不少迷弟迷妹。

    主要是大学生自主创业着实不易，还是在S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光是那股勇气和坚持下来的韧劲，就是许多应届生想都不敢想的。

    宋灵只要站在那，就能原地吸一波崇拜粉。

    “学姐创业不容易，新品发布那天我一定去。”

    “学姐加油，我们都给你加油打气。”

    ……



第11章
    远处的车里，江玄霆透过车窗玻璃看出去的眼神有点冷，“为什么又走这条路？江叔，你是故意的。”

    “我是跟着你爷爷的老人了，从小看着你长大。不希望你因为族里的规矩，错过自己喜欢的人。”江叔从上午就听说有两个小姑娘在这里派发传单，听说颜值还挺高的，所以人气相当的旺。

    其中一个小姑娘，还是如今江家家主以前的恋人。

    听说江玄霆放弃宋灵，就是以前跟江老爷子的一个约定，老爷子早在半年前就挂了。

    江叔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江玄霆依旧选择放弃。

    今天江玄霆要去下属的分公司视察，江叔特意让司机绕道经过这里。

    ——

    他看着她，眼尾猩红一片。

    没人会拒绝两个可爱到不行，穿着粉色兔子COS服萌妹子递来的传单和分装的试喝饮料吧，作为陌不相识的路人都可以跟她有说有笑。

    甚至还有男生对着她们吹口哨，问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或者加个微信啥的~

    面对有些男生的求加微信之类的邀约，宋灵和凉兮总是礼貌的拒绝，大部分人都会知趣的放弃，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死缠烂打的。

    “不过加个微信罢了，用不着拒绝吧，你的闺蜜凉兮都跟我一起吃过饭。”陈浩是学校里有名的富二代，他对饮料不感兴趣，对佳人很有兴趣。

    凉兮被当面说起曾经和陈浩吃饭的事，一种耻辱感油然而生，嘴下压根没留情，“老娘只是去蹭饭的，对饭有兴趣，至于你……完全没兴趣，少在这里刷存在感了。”

    陈浩被驳了面子，脸色难看。

    周围路人的眼神越来越微妙，更有几个胆子大，不怕他背景嘘他的人。

    “离远点，别在这里影响市容市貌。”凉兮见陈浩像座大山一样支愣在那里不走，又补了一句难听的。

    陈浩是个骄傲的纨绔子弟，在学校里横行惯了。

    都是别人拍他马屁，把好话说尽。

    投怀送抱的美女佳人更是不计其数，从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被打脸，当即恼羞成怒，眼睛里泛着戾气，脚下踩了油门，“白吃我一顿饭，不知道感激就算了，还口出狂言，活腻了。”

    “陈少，我可以加微信，你们别吵了，好不好。“宋灵说的已经，已经晚了。

    陈浩被激的上头，车头直直的朝凉兮撞过去。

    跑车冲撞过去，人群散开不少。

    凉兮背着试喝饮料身上太沉，动作明显迟滞许多。

    宋灵一把拉住凉兮，在关键时刻把她拉上人行道，藏到自己的身后面，“不要管身上那些饮料和传单了，都扔掉。”

    凉兮吓得发抖，身体哆嗦的像是掉进水里的小鸡。

    刚才生死只在一瞬间，她贴着死神的衣角被宋灵拉到生的彼岸，整个人都有点恍惚，陈少还真敢杀人啊。

    宋灵小脸气的通红，“陈少，你太过分了，要是真撞上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就是吓吓她，她不说话那么难听，我又怎么会跟个女人一般见识。”陈浩在车上，表情也有点尴尬。

    宋灵懒得理她，小声跟凉兮说话，“我们先回去吧，发传单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大概已经不合适了。”

    “恩……”拼命十三娘凉兮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陈浩下了车，拦在宋灵和凉兮面前。

    几个想讨好陈浩的人也围了上来，不让她们轻易离开。其中有人故意为难她们，不知道谁伸出脚绊了宋灵一下。

    穿了兔子COS服的她没穿丝袜，膝盖硬生生的撞倒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细嫩的皮肤磕破，鲜血直流。

    陈少是个怜香爱玉的人，忙伸手去扶，顺便博些好感，“你没事吧，都受伤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刚才……是谁绊倒她的？简直过分，让我知道了，不打死他。”

    “不用，我自己能起来。”宋灵其实腿摔的很疼，靠凉兮扶了一把才起来的，脸色有点苍白，疼痛让小腿微微打颤，“我的店铺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不用你送。”

    一股鲜血顺着白皙腿部线条流下，洇染了脚踝处白色运动袜。

    “你刚才……答应过，要让我加微信吧。”陈浩盯着她带血的小腿看，眼神灼灼，充满了一种执着和胁迫。

    宋灵皱眉，见凉兮要阻拦，摇了摇头，把小号的二维码递过去，“恩，你加吧。”

    “微信昵称：玄灵之缘小吃店，你敢耍我！”陈浩顺嘴念出微信昵称的时候，立刻就知道上当了，样子很凶，“宋灵，如果你今晚肯跟我吃饭，我就既往不咎。”

    “那个就是我的微信号，我只是为了宣传小吃店，所以改名的。”宋灵咬牙辩解。

    她很能意识到拿小号加陈浩根本糊弄不过去，大号她只加亲近的人，可脾气拧上了，就是不肯给。

    陈少没办法，只能加了她小号。

    宋灵继续道：“晚上我也没有时间，我妈妈过生日，我要去给她庆祝生日，请你不要为难我。”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挺可怜。

    陈少加完微信后都不忍心继续“欺负”她，心软道：“不跟我吃饭也行，那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这样一来，什么时候都能约到你，你总有不忙的时候。”

    宋灵真没想到陈浩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本来就有点拧巴的小脾气更拧了，尖叫着拒绝，“我不做你女朋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有病！”

    “你敢骂我有病？”陈浩泡妞就没有泡不上手的时候，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况且他是真的喜欢她，觉得他们俩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宋灵虽然毕业了，可是年纪小。

    比陈浩这种连滚带爬靠关系上了S大附近一所大专，小时候还常常留级的嫩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浩堂常常开跑车进出S大，却只是在S大下面所属分院的大专生。

    常常开车在学校里装逼，他最得意的，就是很多考进S大分数线都不低的女生们，不论是哪一个，他勾勾手指就屁颠屁颠的上他的车。

    女朋友高兴了一周一换，不高兴了两三天就玩腻了。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么，做我女朋友，每个月都有零花钱，以后都不用做发传单，穿成站街女的样子，做卖笑的下贱活。”陈浩本来就是学渣附体，没正经念过几天书，其实是想说点好话讨好宋灵的，结果一张口说的又脏又粗俗，没一个字中听的。



第12章
    围观的人都在笑，笑话陈浩说话粗俗，怎么可能追到妹子。

    还有人嘘陈浩，替宋灵打抱不平，让陈浩别在这里挡路。

    宋灵挺直了身板，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睛盯着陈浩。

    那副哪怕不说话也能给人感觉从骨子里透着倔强的小表情，还真有点古代贞洁烈妇宁死不从的味道在。

    陈浩势在必得，眼神越来越冷，“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有你后悔的时候。”

    江玄霆手里在把玩的昂贵的水晶笔，在陈浩言辞侮辱宋灵的一瞬间，就被他冷漠的拗断。

    此刻陈浩出言威胁，表情冷的可怕。

    “江少，要我出面去处理吗？”江叔问道。

    江玄霆没有拒绝，“做的干净点，告诉他，如果再有下次，他父母该难过了。”

    江叔明白他的意思，第一次对陈浩只是小惩大过。

    如果陈浩还是不知趣缠着宋灵，江玄霆生气起来用弄他，陈浩还不如挖坑把自己埋了，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江玄霆对她的关爱不管再隐忍，都有一个底线在。

    底线就是，任何人都不许欺压、伤害宋灵，就像他不和她在一起也是为了保护她。

    “那现在……要想办法帮宋小姐脱困吗？”江叔想江玄霆既然心软了，估计也会想办法帮她摆脱现在的困境。

    江玄霆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

    眼角猩红，感觉快要发狂了。

    可是即便马上发狂了，也没让车上的保镖下来，众目睽睽英雄救美，保护她。

    少爷心中在想什么呢？

    江叔想不通，难道他在意她，却要看她如何在别的男人面前受辱吗？

    周围人虽然嘘陈浩，但都不敢惹这个恶霸。

    没人敢上来，把陈浩拉开。

    都怕得罪了他，以后在S大的日子难捱。

    陈浩在S大势力不小，就这会儿功夫这个混混身边的党羽多起来了，声势浩大的把围观群众都吓跑了一半。

    宋灵知道继续僵持着不是办法，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冷静下来跟对陈浩道：“请你让开，陈浩同学，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店里去了。”

    “还不快滚，宋灵都被你弄伤了，你这种人渣……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环境，你就是个……”

    凉兮压抑在心里的情绪上来，眼睛红红的，说出来的话也毒得很。

    宋灵想拦，都来不及。

    陈浩的火气是一瞬间蹭上来的，跟刚才开车撞人的冲动劲一样，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啪——”一声脆响。

    陈浩一巴掌打在凉兮脸上，然后脾气暴烈的破口大骂，“表子，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本少说话，找死呢。”

    宋灵再不能怯懦了，原本软糯的娇音撕扯开来，吼叫着，“滚开。”

    牛犊子一般的冲撞上去，把陈浩推倒了。

    陈浩没防备，加上宋灵力气真的好大，屁股摔在地上感觉要碎成八瓣，手下去扶他好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宋灵很机灵，拉着凉兮拔腿就跑。

    膝盖上的伤挺疼，奔跑的时候更是疼的无以复加。

    剧烈运动加速了血液循环，血流的不少。

    白皙的腿上遍布了纵横的血迹，却一刻都不敢停下来，就怕陈浩追上来真的把她们怎么样。

    也不想想人家开跑车的，分分钟追上。

    校门口的那一边。

    陈浩摔了，大家都以为他会动怒。

    谁知道他好容易爬起来之后，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嘻嘻的自言自语：“够辣，够有味，我喜欢，我非追到你不可，宋灵，不然我陈浩两个字横着写。”

    “走吧，江叔。”江玄霆道。

    江叔问：“不怕他继续对宋小姐不利吗？”

    “没听他说要追宋灵么。”既然要追，肯定是先来糖衣炮弹，又怎么会伤害她。

    他心里是很恼火的，奈何没有立场去愤怒。

    ——

    一路小跑回小吃店。

    宋灵和凉兮庆幸恶霸陈浩没追上来，仍旧惊魂未定，胆小怕事的紧紧拥在一起，就差抱头痛哭了。

    两个姑娘吓得够呛，脸色不太好看，有点语无伦次的把经过告诉了阿步。

    阿步在厨房忙了一天，听到两个妹子的遭遇，嘴上虽然不饶人的说没想到凉兮这样的母夜叉，也有被恶棍吓成这样的一天，第二天大义凛然的关店陪两个妹子一起去发传单。

    第二天。

    校门附近，老远就看到了陈浩“守株待兔”一般带人等在那里。

    虽然阿步是个战五渣，打架根本不行。

    有个男人在身边还是能镇一下场子，不行当个摆设或者吉祥物都行，总之比起两个女生自己面对要强多了。

    一开始三个人还有点怕，怕陈浩找麻烦。

    但是今天这个性格乖张的富二代没有对任何人动手，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嬉皮笑脸的在跑车上打招呼。

    摘下墨镜后，眼睛色迷迷的扫着宋灵雪白的膝盖上那抹浅浅的LUO色创可贴。

    他大概觉得这样挺风流潇洒，从车上下来后，故意柔声细语的慰问宋灵的伤势，听到宋灵紧张的不行。

    缩着头，连连摇头说自己没事。

    陈浩没由来心花怒放，像是大灰狼遇到乖巧可爱的白兔，特别有征服欲。

    差遣自己手下的一帮弟兄帮忙拉客，还亲自去附近的小卖铺买冰糕给三个人吃。

    阿步和凉兮是沾了宋灵的“光”，端着冒着丝丝凉意，味道甜丝丝的哈根达斯装模作样的假笑，其实有点吃不下去。

    要不是亲眼看着陈浩去买，然后送过来。

    他们都怀疑冰糕里……

    下毒了。

    昨天陈浩还骂凉兮表子，今天就左一个妹子，右一个妹子的叫，还就真不要脸的把凉兮当做亲妹一样。

    脸皮真的是厚穿地心了。

    凉兮是服气的，阿步是服气的。

    宋灵刚开始是有点害怕陈浩，眼神一直躲着陈浩。

    随着陈浩死缠烂打，她自己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胆小怕事不能解决问题，心态上发生转变后，再遇到沈少献殷情就跟没事人一样。

    陈浩请她吃冰糕。

    宁可看着冰糕在陈浩手中的盒子里化掉，就是不肯收，一次次的礼貌拒绝。

    不生气，也不接受。

    雪糕贵族哈根达斯融化了七八盒，陈浩还是不肯放弃，他昨晚跟一帮兄弟夸下海口，一定要追到前校花宋灵。

    来之前他就挑好了很多礼物，由他身边的几个兄弟，挨个拆了送到他面前。

    宋灵的心理防线，就跟钢铸的堤坝一样。

    陈浩准备的自以为任何女孩都无法抵抗的礼物，口红、包包、项链、鞋子……宋灵看都懒得看一眼。



第13章
    陈浩吃多了软钉子，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阴沉沉，他手下的那些人了解陈少暴躁的性格，都以为他会暴走。

    谁知道这个富二代学渣越挫越勇，陡然间露出个耍无赖一般的笑，“明天我还来，直到你接受我。”

    纠缠持续了三天，陈浩死缠烂打。

    连陈浩的手下都觉得没什么耐心的陈浩变了，这一次是真爱了，看宋灵的眼神，活活把她当成未来嫂子。

    三种饮料真正售卖的那一天，现场是真的火爆。

    小店门前原本车流量很小的道路都堵车了，现场只能用人山人海形容。

    来人一部分是学生模样，也有青中年的社会人士。

    第一天售卖，每种饮料只限购100杯。

    售价还奇高无比，一杯100块，学生卡打八折。

    高昂的价格并没有阻挡人们购买的热情，三种饮料刚一出就兜售一空，以至于大部分人只是来看看热闹，想要喝新品饮料明日请早。

    热情过后的小店，稍有些狼藉。

    几个宋灵的铁杆粉丝自愿留下来帮忙打扫，在【玲珑茶饮】预订的时候，宋灵留了个心眼，多点了好些，现在刚好拿出来酬谢留下来帮忙的学弟学妹。

    宋灵在剩下不肯走的客人里找了一圈，想找找那个答应要带儿子女儿的老大爷的身影。

    橱柜里还留了三杯饮料，是给老大爷一家准备的。

    她的视线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想着可能是来了，没抢到又回去了，等下次老大爷来吃饭了，再请他喝也是一样的。

    阿步干完活儿，坐下来玩了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随口闲聊了一句，“你们不觉得挺奇怪么，那个陈公子不是追老板追的正在兴头上，今天售卖怎么不见人，还是消息不灵通，不知道今天新品售卖。”

    “谁知道呢？有钱人都是三分钟热度，他不来我们灵灵还落得个清净。”凉兮翻了个白眼道。

    凉兮这句话，宋灵在心中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突然，几声熟悉的发动机震动声掠过耳畔。

    三个人同时一机灵，也就陈浩的山寨跑车发动机是这个动静。

    打眼一看跑车里的人，还真是陈浩那厮，可他居然是吊着膀子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

    整张脸肿胀的亲妈都不认识了，他一瘸一拐的下车。

    朝宋灵走近，宋灵紧张的原地浑身绷直。

    阿步去拿扫把，随时做好保护老板的措施。

    陈浩对着宋灵忽然深深一鞠躬，道歉道：“宋灵同学，对不起，这几天对你的骚扰，我感到十分的抱歉，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请你原谅我。”

    “没关系，陈少，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宋灵感觉陈浩伤这么惨，应该是被人海扁了一顿，却又不好意思问他是怎么受伤的，象征性的关心一下。

    陈少愁眉苦脸，哀嚎：“当然有事，疼都疼死了啊。”

    要是知道你是江少的女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多看一眼，更别提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追求了。

    “那要不要坐下来歇歇，我去给你倒杯水。”宋灵小声慰问陈浩，已经起身去倒水。

    宋灵以德报怨，凉兮司空见惯。

    她脾气好，只要不做的太过分，谁都能换来宋灵温柔相待。

    陈少连连摆手，“不用了，我可不想再挨一顿揍了，歉我已经倒过了，你接受了，就没我什么事了。”

    话还没说完，便小跑着逃回到跑车上，绝尘而去。

    “再挨一顿揍？”宋灵黑人问号脸，然后明白了，陈浩这是被人下黑手了。

    能做到的，还愿意帮她的，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

    难道陈少挨揍，是因为她？

    凉兮喜上眉梢，说了宋灵心底里最害怕提及的那个人，“肯定是江渣男看不下去了，出手教训他。”

    “……”宋灵没说话，默默低头做事。

    凉兮要是把智商用在学习上，哈佛、剑桥都不是事，哪里会只考上S大这种踩着985末端的大学。

    可是江玄霆为什么要帮她出头？

    宋灵心里泛起了一丝侥幸，一丝他可能原谅她的想法。

    也许……他还想着她，一直一直都想着，以至于那么深的恨意，都可以随着时间化解。

    凉兮提前累瘫在塑料椅上，眯着眼看宋灵在厨房里不知疲倦的忙活，争分夺秒的烹饪着几分新来的外卖订单上的食物。

    真想劝她，别再干了！

    这是凉兮心中唯一的想法，可是凉兮太了解宋灵了，只要没到打烊时间，她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厨房里的宋灵，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小嘴微微张着。

    缓慢的换气，减缓身体的疲累。

    葱白一般娇嫩的小手，每隔一会儿就要稍微扶一下腰。

    都这么久过去了，腰疼还是没好。

    凉兮不知道盯着她忙碌又疲劳的小身板看了多久，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办。

    慢慢的在乏力中差点睡过去，视线一模糊，有个俏生生的人影立在她面前，“凉兮，我忙完了，想不想……吃大餐？就当犒劳你，这几天以来，宁可请假，也要留在我身边帮我。”

    “大餐，又可以吃大餐啦？这次又是什么花样？”凉兮累的感觉耳膜都堵上了，走神时，灵魂又被大餐两个字牢牢的扯回来了。

    宋灵翻出手机，给她看古岸简餐上的新品，“这家店上次吃就很好吃，昨天出了新品，从照片看应该挺不错，就想着请你们尝尝看。”

    “我看看。”阿步明明都睡死过去了，趴在桌上，举起手，力道十足的爆喝一声。

    宋灵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们来点菜，吃完大餐以后……发分红。”

    “分红？”阿步刚才累趴下的时候，还是衣服老弱病残孕的姿态，现在整个一个回光返照的状态，瞬间抖擞了精神。

    凉兮鼻腔里十分不屑的发出一声轻哼，“财迷。”

    “凉兮，你也有哦。”宋灵道。

    凉兮指着自己，“我？我不是店里的员工啊。”

    “如果你不怕我像周扒皮一样剥削你，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彻底投奔我的怀抱，而不只是兼职打工。”宋灵俏皮的眨眨眼，她其实说的只是玩笑话，凉兮在4A公司里混的很不错，算是前程似锦。

    来一家几天前就要倒闭的小吃店，不要太屈才啊。

    凉兮浅浅一笑，摆谱道：“我考虑考虑，就看你宋老板给的MONEY够不够啦，只要这个到位，我随叫随到。”



第14章
    随阿步指尖在屏幕滑动，几款新菜一一滚动出现：幽灵海盛宴套餐、火焰岩浆套餐、冰川魔兽豪华宴……

    整整八种。

    配上颜色鲜艳内容丰富的照片作为配图，看着就好吃啊。

    分量也大，都是那种七八个人一起吃都吃不完的分量。

    就是价格有点高，每款售价一万紫星币。

    凉兮凑过去看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吐槽，什么【古岸简餐】？

    “简餐”二字太过名不副实，改叫古岸豪华盛宴更合适吧。

    凉兮体谅宋灵赚钱不易，有点不好意思敲竹杠敲的太过，“一万紫星币？要不咱换个便宜点的。”

    开玩笑。

    卖一份豪华版的串串香才十个紫星币，一万紫星币简直是天价。

    宋灵笑得时候脸上梨涡浅浅，在凉兮耳边偷偷报了一个数字。

    凉兮听完以后，表情凝滞了三秒钟，看着坐在对面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阿步，嚎叫一声，“灵灵，你什么时候成为富婆了？快让我这个赤贫少女，好好的抱一抱你的大腿。”

    因为有熔岩大陆龙领主的大力宣传，这位爷又是在各个位面都光交基友的社交达人。

    加上小吃店的东西确实好，回头客特别多。

    小店的日订单到了很可观的数字，宋灵所拥有的紫星币，在凉兮的认知里，几乎是天文数字。

    “现在还不到富婆级别，最多只是中产，你放心，大腿挂件的位置随时给你留着。”宋灵俏皮的开玩笑道。

    凉兮呜咽一声，找阿步告状，“阿步，你老板学会嘚瑟了，明明以前那么乖一个小女孩。”

    “确实变了，得狠狠打压她的气焰，咱们一起吃穷她！”阿步提议道。

    凉兮眼睛眯了眯，闪动着精明的光芒，“没错，绝对不能手软！不好好大吃一顿，都对不起我这几天累细的小腿。”

    “凉兮，你喜欢哪个？”阿步问。

    凉兮指着图片，“幽灵海海鲜盛宴套餐！你呢？”

    阿步赞同道：“我也想点这个来着。”

    凉兮：“就这个了。”

    阿步：“我不是给老板省钱，但……量是不是有点多？”

    幽灵海海鲜盛宴套餐的红字备注：建议用餐人数6-10人。

    往下有详细的菜品介绍：深海九爪海怪刺身一大份（3600g），幽蓝龙龙蛋刺身一份(1800g)，特制蓝海冰饮八杯(每杯450ML)，铁板巨大汪洋珍珠贝三份（每份420g），四份缤纷麻辣海鲜饭（每份380g）、三份多味海鲜饼（每份290g）。

    “没关系，我和灵灵两个人一个可以顶仨。”凉兮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两个冤家平时总是在斗嘴，到了吃上面倒是出奇的一致。

    果然吃货的世界里，世界和平。

    半个小时后，异界之门里传来了孟凡拖长音的咆哮，“宋老板，你是想折腾死我么，点点点点点点……这么多。”

    当孟凡冒出申公豹式句式的时候，宋灵真怕他“点”字后面的字没说出来，就一口气喘不上来厥过去。

    孟凡背的温箱若缩小版集装箱，长长的迤逦在异界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埋着头一步一脚脚印，艰难的跨国异界之门。

    抬起头时，累的已是脸颊通红，头顶冒烟。

    “孟哥哥……”凉兮见到孟凡，当即就要迎上去。

    被宋灵拉住，她道：“你忘了吗？异界法规定，我们是不能随便穿越异界之门。”

    “可是他看上去好辛苦的样子。”凉兮心疼道。

    宋灵递给她一包纸巾，使了个机灵的眼神，“一会儿他进来，你懂的。”

    “你的意思是给他……好姐妹啊，灵灵，我爱死你了。”凉兮感激涕零，一包纸巾不算什么。

    但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一定会让他印象深刻的。

    灵灵果然是过来人啊，当初就是靠这个搞定江玄霆的吧。

    介于小店的厨房太小，外卖是在异界的土地上卸货。

    由可怜的外卖小哥孟凡一件一件，吭哧吭哧的搬进小店，因为异界法古怪的规定，宋灵他们三个想帮忙都不方便插手。

    异界大门大概为了减少好奇心，会把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全都屏蔽，站在世界的这一头看过去一切白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可能是这扇门存在时间久了，出现了某种BUG。

    眼前的白雾缓缓散去，一片蓝色戈壁若隐若现，苍茫而又幽冷。

    几分钟过去。

    雾气散去的更多，可以看到戈壁后面并不是连着隔壁。

    是一片连着大海的沙滩，沙滩的沙子钴蓝色。

    细小的砂砾每一颗琉璃一样的发光，仿若天上的一颗颗星辰，那一大片连在一起时像是儿时房顶上看到无数群星闪耀的华美、瑰丽的星空。

    幽寂的幽灵海水不会流动，没有浪拍打沙滩，看着就好像平静的镜子。

    但仔细去瞧，海上是有风暴的。

    风暴的位置十分遥远，却闪着惊雷，浮沉着船只。

    那是一个气候、风貌有别于地球，又有几分相似之处的世界。

    如此神秘、瑰丽，怎能不让人心驰神往。

    难怪异界法规定禁止任何人利用点外卖之便，通往另外一个世界，见过异界景象的人，很难不产生过去看一看的想法。

    他们三个，眼睛全看直了。

    想去……

    真的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卸货完毕，请您验收。”孟凡带着职业化温和的声音晨钟暮鼓一般，敲醒了三个眼眸迷离的年轻人。

    小店里的餐桌上比什么都壮观，所有的桌子并拢在一块，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

    其中最壮观的是一只巨大的堆积着冰块的水晶餐盘，餐盘上切好了海怪的刺身，并且以海怪生前的大体模样摆放着。

    头部的眼睛血红，牙齿尖尖的好吓人。

    相比之下那颗蓝海龙蛋刺生看起来美呆了，上面好似印了地球的星空，灵界幽灵海的沙滩一样梦幻。

    隐隐散发着光芒，流光和闪亮的蓝色金粉在蛋身上还会流动。

    怎么看都是件艺术品，拿来吃，真的……

    不忍心。

    宋灵即便早做好了心里准备，依旧被深深震撼着，反应慢半拍的表示感谢，“哦，谢谢，真是辛苦你了。”

    “孟哥哥，擦汗。”凉兮也是刚从异界的美妙中抽离，才想起来要泡帅哥的大事，忙朝满头大汗的孟凡递上纸巾。

    孟凡没有太在意，接过后，胡乱在额头上擦了擦，“你们点了龙蛋刺身？不过开蛋器缺货，要三天以后送来，你们不介意吧。”



第15章
    宋灵笑着摇摇头，道：“当然不介意，不过需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保存方式，不吃的话会不会变质？”

    “不会，常温保存个几万年都可以。”孟凡为她的随和，露齿一笑。

    以前他遇到过刻薄的客户，漏送和少送东西可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遇到大度的客户，他是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一丝暖意跟善意的。

    宋灵自觉主动的把事先准备好的一箱紫星币摆好，整整一万，满满当当的都要溢出来了。

    钱货当面确认，按照职业习惯，孟凡应该要停下来清点。

    宋灵还想着，这么多紫星币。

    得数到什么时候？

    刚好孟凡留下来的时间，能给他和凉兮制造不少机会。

    孟凡只是摘下腰间的仪器，在箱子靠近箱子边缘一检测，液晶屏上显示了箱子里紫星币的数量，“箱子里一万零一百五十一金币，您多放了一个紫星币。”

    可以说是相当先进了，应该是别的位面高科技的产物。

    “恩，其中一个是想给你做小费的，不会破坏什么规矩吧。”宋灵淡笑着说道，她后悔没有多放几个紫星币。

    这一箱紫星币她昨天就准备好了，刚才亲眼见证了孟凡当这个异界外卖员是多么的不容易。

    扛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简直是要把人累坏了。

    孟凡有小费拿，还挺开心的，也没有嫌弃宋灵给的少，“当然不会不符合规矩，不过您还是第一个给我打赏的客人呢。谢谢您的惠顾，生活不易相互体谅，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孟凡，怎么这么着急走？这张单子这么大，应该给了足够充裕的时间吧。”凉兮在孟凡转身迈入异界之门的时候，走到了孟凡身后。

    孟凡单手扛那只装钱的箱子在身上，转过身，不置可否的回答：“是还剩一些时间，不过我想多接几个单，月底多拿点提成。”

    “占用你一点时间，手伸出来。”凉兮突然变得古灵精怪，冲他眨了眨眼睛。

    孟凡摸不着头脑，还是把手伸出去了，“怎么……”

    “啪——”猝不及防的一下，凉兮把他的手心朝下一翻。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萝卜刻的印章，印章上早就粘好了墨迹，随着她用力一摁，往孟凡白生生的手背上印了个紫色的印记。

    宋灵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检验检疫猪肉专用的合格章。

    真的要喷饭了，凉兮这是搞什么……

    追帅哥吗？

    手法也太奇葩了。

    “盖个章，在喜欢上我之前，不许有别的喜欢的女生。”凉兮语调傲娇，脸颊上有羞怯的红晕。

    这么主动的追求，还是女孩子家，应该需要挺多勇气吧。

    孟凡眼神的变化从一开始的震惊，几秒后。

    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浅笑，随手擦掉手背上的印痕，“这位用户您真爱开玩笑，放心我不会当真的。我还有别的工作，不耽误各位用餐，失陪。”

    没有任何暧昧或者模糊不清，言辞果决的拒绝。

    但方式过于直白，让人容易受伤。

    1秒、2秒、3秒……

    整整三分钟过去。

    凉兮脸上的笑还在，只是僵住了。

    脸色略微失了些血色，嘴唇极其细微的抖动。

    孟凡利落转身，通过异界大门。

    未几，大门不见了。

    凉兮还愣在那里。

    “吃饭了，凉兮，饭菜要凉了。”宋灵不知道怎么安慰凉兮，或者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没办法安慰一个“失恋”女孩。

    打破尴尬的话更加尴尬，套餐的主菜是一道冰镇刺身。

    神特么……饭菜凉了……

    凉兮坐下以后，忽然扑哧一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被拒绝了，一定会很难过，我没事。”

    “在我们面前，你就不用强颜欢笑了。”阿步道。

    凉兮表情淡定，语重心长的看着阿步，“刚才那个举动做之前，我就知道很突兀，不讨人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阿步不解的问。

    宋灵跟她做了快要五年的姐妹，第一时间明白了凉兮的感受，“她大概……是想让孟凡记住她，只要记住了，就不愁没有以后。”

    不然每天只是外送员和商家的身份，交集过于简单。

    孟凡每天要面对的客户太多了，长此以往他们之间很难有长远的发展。

    “还是你了解我，灵灵，所以这是必经之路，我一点都不难过，你们反而该恭喜我，他记住我了。”凉兮没事人一样咧开嘴笑了，拾起筷子挑菜，“这么多好吃的，该从哪一样开始呢。”

    阿步捧着大概有十好几重，西瓜大小的龙蛋，一脸期待，“要不先试试这颗蛋？这可是传说中的龙蛋啊，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和地球上的鸡蛋鸭蛋差不多！”

    “但是孟凡说需要开蛋器，才能打开龙蛋。”宋灵没吃过龙蛋，对开蛋器没什么概念，这样说，是有一瞬间有点不忍下口。

    阿步道：“能不能打开，试试不就知道了，嘶~”

    他手指指节敲了敲蛋壳，把耳朵凑近了听声音，好像也没听出来什么特别的，又把龙蛋放在桌子边缘大力敲了几下，试图把蛋壳敲碎。

    敲了好半天反倒把塑料桌子敲了个裂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给我试试，我就不信打不开，本大小姐今天偏就要吃它。”

    凉兮不信邪，去厨房拿了平时用来敲碎猪骨头的金属大榔头，狠狠的砸向蛋壳。

    蛋壳是真的坚硬，本来能把猪腿骨敲的粉碎的榔头落到蛋壳上，蛋壳纹丝不动。

    榔头……

    敲变形了。

    凉兮心态崩了，“这颗蛋这么坚固？嗯？”

    “不然怎么说是龙蛋呢，大概只有专业的开蛋器才能打开。”宋灵道。

    凉兮拧起来，谁的劝都不听。

    不过到后来她使劲了浑身解数，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

    最后还把小店粉色瓷砖铺就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凹陷，可惜那颗蛋依旧完好无损。

    凉兮这回真的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跟宋灵承认错误求原谅，“灵灵我错的，我……我不该弄坏你的地板，你千万别生气，你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地板瓷砖是从前宋灵和江玄霆一起挑的，据说是因为本身的颜色很不耐脏，就连一点点油渍灰尘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故意选的。

    越是不耐脏，就越要打扫的一尘不染。

    这么多年她是看着宋灵怎么爱护小吃店里的一砖一瓦，那瓷砖白天千人踩万人踏的，却和刚买回来一样历久弥新。

    可想而知，她对它们珍视到了什么地步。



第16章
    “没关系，只是一块地砖罢了，你不用道歉。”简简单单的一个笑，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她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一个不惹尘埃的仙女本人。

    凉兮本来是跟蛋杠上了，因为心底的愧疚，实在无颜继续折腾下去，“算了算了，我认输，改天再吃吧。”

    阿步在凉兮跟龙蛋纠结的时候，抢占了先机。

    饕餮般吃了两块分量巨大的铁板珍珠贝，视线又瞄准了另外一份珍珠贝。

    灵界珍珠贝由十多种切丝的异界调味食材均匀铺撒在肉质上，浇上异界海盐，在铁板上烹制，最大程度的保留了珍珠贝原有的鲜香。

    调味食材和海味鲜嫩的肉质组合在一起，迸发出奇特的化学反应。

    入口劲道，唇齿留香。

    阿步感觉自己要当场升仙了，嘴里根本停不下来。

    凉兮瞪他，“住手，放开那块珍珠贝，死宅男，吃我一筷。”

    “……”阿步打架不是对手，手速也没凉兮快。

    眼睁睁看着盘子里那块珍珠贝被凉兮抢走，然后老脸一红。

    珍珠贝足有海碗那么大，总共就只有三份。

    他一个人不知不觉吃了俩……

    凉兮贴心的把珍珠贝切成两份，给宋灵也分了一份，“灵灵，快点吃，宅男狒狒又能吃又不绅士，欺负我们吃的慢。”

    “……”阿步委屈的想，他怎么成了狒狒了？哪门子外号。

    凉兮刀叉气哼哼的戳着食物，那是一个谐音梗。

    肥肥，狒狒！

    宋灵尝过珍珠海贝之后，忽然有点理解阿步。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在五味之外的口感，像是舌尖上的冲浪。蹦极项目一般，猛的向上蹿，再清凉的泼了一头幽兰海的海水，浑身都是沁人心脾的感觉。

    人类世界里没有这种味道，很新奇也很刺激。

    一旦动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啊！

    宋灵虽然是小吃货，但是从来不贪多，吃完铁板珍珠贝，就盯着自己碗里的海鲜饭。

    吭哧吭哧的吃着，偶尔就几块海怪刺身。

    阿步和凉兮之间引发了一场吃货之间的战争，餐桌上刀叉和筷子碰撞出的刀光剑影，简直可以比拟武侠小说里最刺激的打斗场景。

    叮叮当当——

    叮铃哐啷——

    “妖怪哪里走！放下那块鱼片。”

    “肥肥，二师兄，少吃点，马上要五百斤了您。”

    “你要再这样吃下去，比我好不到拿去。”

    ……

    宋灵吭哧吭哧吃着，小脑袋瓜子里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想法，脱口而出道：“电视剧里是不是越是欢喜冤家的男女，越容易成为一对。”

    一句简简单单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话，让吵闹不休的两个人陷入了安静。

    那乖如鹌鹑的小表情，更像是忌惮。

    生怕应验宋灵的话一般！

    “我去下洗手间。”宋灵在空气静止了十多分钟后，站起身。

    她吃的挺饱，不小心打了个饱嗝。

    “嗝”声不大，但是羞得她满脸绯红。

    她连忙加快脚步逃走，但人吃饱后貌似都会行动迟缓，跑步的姿势憨憨的像只小企鹅一样。

    阿步和凉兮尽量掩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宋灵脸皮薄，禁不住被人笑话。

    可是……

    真的好好笑，好可爱啊……

    少顷。

    洗手间的烘干机轰轰作响，使用年头久了，噪声很大。

    凉兮和阿步吃饱了斜靠在饭厅的椅背上，姿势像是“葛大爷”瘫，听的一清二楚。

    10秒钟之后，两人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双双低头点开手机微信消息，默契的抬头交换了一下眼神。

    微信转账的数字不多，但对于小吃店来说，却是全部的利润，是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

    但，他们开心不起来。

    同时在心里觉得宋灵是个傻帽。

    都像她这么当老板，餐厅还开不开了。

    全部的净收入对半分转给了他们，没有给自己留有一点点余地。

    宋灵自己呢？

    生活费快用完了，三餐吃的都是最简单的素菜，衣服也穿两年前买的最朴素的款式，从来不用任何护肤保养品。

    养她貌似比养只小仓鼠，还要容易的多。

    宋灵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笑意浅浅：“可还满意？两位大股东。”

    “我满意个屁，你把钱都给了我们，你以为我们会高兴吗？”凉兮要气死了，她为什么不考虑自己！

    为什么……

    宋灵一脸淡定，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保持着最理性的思维决策，“我自有分寸，这只是第一天这样分红，明天后天大后天……，就不会都给你们了，要留些钱给小店周转运作的。”

    嘴上说的好像铁面无私一样，但仅仅只是嘴上罢了。

    “……”凉兮眼圈红了，喉头像是湿冷的棉花堵住一样酸涩。

    她太好了。

    好的凉兮想以身相许……

    作为店里唯一的男生，阿步贡献了第一滴感动的眼泪，“你给凉兮那么多也就罢了，我身么都没帮上，没资格拿那么多。”

    “我知道啊，所以从明天开始，你要更努力，不然从分红上就会比凉兮少一大截。”宋灵俏皮的眨眨眼睛，鹿眼灵动可爱，像是森林里突然从树后钻出来的玩捉迷藏的精灵，“今天我承认偏心了，让你们俩分的一样多，阿步，你都跟了我两年多了，从来……都不曾离开，我应当多照顾你一些。”

    “我……”阿步眼泪更多了，眨眼变成了哭包，哽咽的都说不出话。

    看的出他内心戏很足，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孩子~

    凉兮捂着胸口，戏精附体一般的夸张道：“啊哟，心口疼，比胸口碎大石还难受！难道四年多来我在你身边的陪伴，都不如这个宅男在你身边的两年吗？”

    “少得了便宜卖乖，臭凉兮！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太晚了走夜路不安全。”宋灵手巧，拿了几个打包盒。

    把剩余没怎么动过的菜，熟练迅速的打包好两份递给两个人，还是熟悉的可爱的花式打包法。

    简单的残羹冷炙瞬间高大上起来，看着像是从某个旅游国家带回来的伴手礼。

    他们两个一个太晚回家家人会担心，一个太晚赶不上地铁末班车。

    虽然此刻心潮澎湃，有好多话要跟宋灵说。



第17章
    那一颗蓝色的龙蛋还放在地上。

    蛋壳表面上液体一般的流光，宋灵弯腰将它捡起来。

    细碎的光晕如舞台上的追光灯，手指游走到哪里就会晕开一层浅浅的波纹，五根手指一起拨动，浪花一般的波浪形便在蛋壳上翻滚起来。

    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老式电风扇吱呀呀的转着。

    本该是寂寞孤独的夜晚，宋灵捧着龙蛋，像是小孩子玩玩具一样玩上瘾，嘴角上扬的玩着。

    童心泛滥，如同回到小时候。

    不知不觉时间飞快，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连几点都没有注意去看，关上了店门，回到小窝，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小店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三款饮料颇受大众欢迎。

    大概因为种类过于单一，异界外卖的销量逐渐有下降趋势。

    凉兮建议按照宋灵之前的想法，把店名改成【地球上最好吃的食物都在这】，宋灵说再等等。

    等运营成熟的时刻。

    每次提起，她都说再等等。

    凉兮觉得她不肯改，是因为江渣男吧。

    宋灵在心里承认，是啊。

    就是因为他，她还忘不了他。

    店名玄灵之缘，听着就老土，但是有特殊含义。

    它就像是他们的孩子，由他们亲手创造。

    承载和折射了无数过往美好的回忆，改掉名字，仿佛就像亲手将回忆毁掉，真的舍不得。

    他为了她，命都不要。

    最后是因为失去一条腿接受不了，才没办法继续在一起的。

    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像阿霆那么爱她了，哪怕那么恨她，也尽量把最后的耐心和温柔留给她。

    ——

    暑假悄然而至，各系各专业放假时间参差不齐，S大留校人员逐步递减。

    小店的生意依旧很好，店里来了两个实习生，和一个大学毕业的长期合同雇佣工。

    凉兮那边4A公司请不动假了，干脆辞职了。

    全职在小店上班，当小店第二大股东。

    一开始凉兮的父母还不太理解，看到宋灵发分红的转账记录，一笔有一笔可观的数字，也就没再说什么。

    盛夏的凉夜里，微风轻轻。

    店墙上的爬山虎叶子被吹的抖动，女孩挺拔腰背的影子投射在窗户旁的叶片间。

    她低垂臻首，一笔一画的画着店铺的海报。

    以前宋灵从来没画过海报，是看了凉兮大刀阔斧的出图，好像上天赋予的灵感觉醒，突然间领悟到一些做海报的想法。

    十年前老旧的蜡笔握在手里，好像有点变质，没那么好使，时光蹉跎了一切旧物，像是物是人非。

    时光又好似停滞，一切都没变。

    海报的风格很清新，是跟她一样带着浅色橄榄树一般的森林风。

    上面画了个森林精灵，有着白皙的肌肤，长长的耳朵。

    纤细修长的身体，手臂脖颈攀着新抽的嫩芽的藤蔓。

    偏着头用吸管吸着立在肩上的杯尼罗河记忆，两只手分别抓着背书阿华田，丁达尔阳光。

    明明是可爱的精灵，脸颊上有浅浅的红晕。

    不过眼神有点冷，还有点痞。

    目空一切、百无聊赖的样子，简直是江玄霆的翻版。

    她承认，她又想他了。

    以至于画画的时候分心，不经意间画出来的卡通人物都神似他。

    海报上文字内容是彩色的，是宋灵擅长写的可爱的花体字。

    写着三种饮料的售卖时间，周一周二售卖丁达尔阳光，周三周四售卖尼罗河记忆，周五周六售卖背书阿华田。

    周天修整一天，小店不对外营业。

    每人限购一杯，每天限量供应一百杯。

    早晨九点开始供应，售完为止。

    这是介于三种饮料同时售卖太过火爆，小店门面不大，给周围带来了一些不便，宋灵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次日清晨，宋灵起了个大早。

    把海报贴到了店铺外面的公告板上，清新风格的海报很快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引发不少人赞叹，觉得海报好看。

    凉兮学美术毕业的，评价还挺专业：风格独特，画风俏皮，构图完整，绘画功底很扎实。

    宋灵每每听到类似的赞叹，一向佛系的她，难得心里有自鸣得意，又傲娇的时候。

    那是啊，不看看是谁教的。

    他是她的绘画小老师啊。

    ——

    江玄霆低头在看集团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特助李瑾把公司情况大致描述一遍之后。

    最后按照惯例，汇报集团名下S大片区几个商铺的经营情况。

    对于偌大的江氏，这十几家芝麻大小的餐饮小店显得格格不入。可每个季度所有的营收和利润，他们的大董事长、江家的家主都要亲自过问。

    随着江玄霆带着点冷厉的剑眉越皱越深，特助李瑾的脖子也越缩越紧。

    两年多来，为了让宋灵的店早点关门，他们的江少把S大周边的店面全部买下来，全部都开了餐饮相关的。

    重庆鸡公煲、奶茶店、炸鸡店、沙县小吃、火锅店、烤串店……

    所有的店铺原料和食材都用最好的，每天除了每天打折，还花样翻新的做促销活动。

    有几家自助餐店，甚至于自伤根本，推出19元无限烤肉无限畅饮。

    所有商铺都以亏本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代价，带来庞大的销售。

    其中一家12元随意自助的串串香店特别争气，口碑、人气双爆棚，甚至在黑醋、袋鼠、熊猫三大外卖巨头APP上，做出S大片区餐饮业的销售冠军。

    亏损的这点钱对于江少连零花钱都不算，用最小的代价戏弄他的前女友。

    对那个女孩来说，一切成了灭顶之灾。

    在如此多的周边餐饮业的打压下，客源得不到保障，每天的日子过的很辛苦，小店随时面临倒闭歇业的危险。

    可她也相当坚韧，即便大环境如此恶劣。

    一路咬牙坚守，从未气馁，从未放弃。

    李瑾想要是宋灵不得罪江少，小店即便不成为盛极一时的网红餐厅，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把这尊煞神得罪了。

    分手都两年多了，依旧不遗余力的打压。

    “你管的那几家店做免费试喝了吗？”江玄霆好似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桌上的宋灵穿COS服发传单的照片，继续看手里其他分公司报表上的数字。

    李瑾用力点头，这事他亲自过问的，“做了、做了，我们还研制出了他们饮料的高仿产品，只不过……就是……”

    “失败了？”江玄霆看了一眼李瑾送上来的仿品，唇角细微的扯了扯，看不出喜怒来。

    仿品李瑾找的团队一共出了十几种，没有一种像的。

    尤其是丁达尔阳光的仿品，简直是东施效颦。

    丁达尔阳光在外型上是最难模仿的，因为那种分层一般的通透感，更像是调酒杯。

    首先几个仿品，没法做到那么好看。

    稍微一晃动，就会混合在一起，看起来乱糟糟的。

    唔~

    施压逼李瑾立刻想出对策，的确有点为难他了。



第18章
    李瑾窘迫极了，“恩。”

    江玄霆耸耸肩，“那么，我要你有什么用？”

    “虽然研发的不是很成功，但是几个仿品低价销售，卖的还好。”李瑾想在江玄霆面前弥补些什么。

    江玄霆用一种迷惑的眼神看他，那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嘲弄，“亏本吗？”

    “亏……”李瑾想哭。

    江玄霆又问：“对玄灵之缘的销售有影响吗？”

    “没有。”李瑾想一头撞死。

    别看宋灵是个学古典文学的小姑娘，商业头脑还不错。

    她采用的饥饿营销是最难对付的营销方式之一，因为宋灵采用饥饿营销。

    所以带动了周边高仿产品也挺好卖，买不到玄灵之缘三款饮料的客人，往往都会选择打着同类旗号，价格相对低廉的高仿。

    因为模仿的实在是渣，在全国最大的“香柠”点评平台上的。

    李瑾负责打理的几家餐饮店面，多了好多的差评。

    江玄霆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手肘抵着文件夹封皮，十指交叉的望着李瑾，“那你觉得这样的仿品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没有。”李瑾觉得自己现在显得特别无能，和自己的堂堂世界前十名校金融系毕业的才子的身份十分不符。

    他硬着头皮提议道：“如果您允许我用……用些手段……”

    “什么手段？”

    “就……就是比较偏门的一些……”

    “不正当竞争？”

    李瑾真想大喊一声，宾狗，答对了。

    BOSS，您真是个小机灵鬼。

    现实是，他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江玄霆眉梢一挑，“你要用不正当竞争手段，对付一个小姑娘？”

    “她……她不是你仇人吗？”李瑾额角冒汗。

    要是能用上一些旁门左道，以江家的实力，动动手指，那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还不是瞬间飞灰湮灭。

    跟对手从来不讲究手段正当与否，心狠手辣的江少突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道德的事情别做，有损人格。”

    “是是是，您说得对，BOSS真是人品高洁，我实在惭愧。”李瑾两年前就提过不正当竞争，被江玄霆当场否决。

    刚才说起也是一时走投无路，鬼迷心窍讲出的提议。

    一旁窝在沙发里，一直在玩掌机游戏，金澈冷不防“嗤”笑出来。

    他没抬头，只是笑出声。

    太好笑了，江少人品高洁，这个特助求生欲也太强了吧。

    江玄霆抿着唇，样子不怒自威。

    李瑾面对大BOSS和大BOSS的朋友起了摩擦，作为特助贴心的一面展现出来，马上想办法缓解尴尬，道：“我让人排队，把玄灵之缘三款饮料都买到手了，您需要品尝看看吗？”

    最大的大招祭出来，江玄霆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江玄霆但还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放在一旁，我一会儿会好好看看的，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李瑾把纸袋子放在办公室的茶几上，转身鞠了一躬，“那……我先回去反省，试试能不能想到其他办法。”

    “等等。”江玄霆道。

    李瑾顿在了原地，此刻犹如芒刺在背，整条脊椎骨都凉透了，艰难的回头去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是不肯放过他么？

    真是倒了血霉了，接手这种CASE，他真的是太难了。

    集团的大项目他都游刃有余，偏偏阴沟里翻船。

    “既然斗不过她，就不斗了，你手底下店铺都恢复原价吧，总是亏欠也不是个办法。”江玄霆理智的做出判断，嘴角少见的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瑾没在笑容里感觉到春天般的温暖，反而觉得有点恐怖，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我一会儿就照您的意思吩咐下去。”

    集团内部素有“活阎王”外号的大BOSS，笑起来可真恐怖。

    “去忙吧。”江玄霆道。

    等在一旁沙发上，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金澈抬起头，“怕亏本？你在乎那点钱么。”

    “我在不在乎……”

    江玄霆说的很慢，尾音拉长。

    金澈：“嗯？”

    “关你屁事。”江玄霆冷道。

    手机响了，一条房东先生发来的微信映入眼帘，“江少，宋小姐把三个月的房租一次□□全了，不过马上要到续约时间，需要涨房租吗？”

    或者该叫他“前房东先生”，早在两年前，他铺子就高价卖给了江氏。

    现在不过是江氏的一个“中介”，代为收缴小店的店租。

    “不用。”江玄霆回复。

    金澈见江玄霆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把脸凑过来，“诶，是小情人发来了微信么？”

    “思想干净点，什么小情人，我私生活没你那么乱。”江玄霆刚怼完金澈，就真香了。

    那个女孩的头像落到了微信聊天排序的第一位，“阿霆，今天有空吗？店里出了几款新饮料，很好喝的也很有趣，那你要不要来尝尝看。”

    回过神来，想到要遮挡屏幕。

    已经收获金澈玩笑般的眼神，一副老子什么都知道，你别藏了的样子。

    江玄霆头一次有拾起桌上的财务报表，一文件夹拍死他的冲动。

    冷幽的眼尾一扫，金澈识趣的收回目光。

    坐回去打游戏，嘴里叨逼叨，“江哥，想学我的恋爱宝典吗？”

    “想——”个屁。

    江玄霆打心底里鄙视金澈这个渣男，上周还跟女星沈晴闹绯闻，被人拍到一起同游浦江，昨天就跟另外一个女星林贞一起共进晚餐。

    他的恋爱宝典，其实就是一部渣男史。

    金澈一副尊尊教诲的样子，“作为男孩子，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才能俘获芳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懂，还恋爱宝典？

    江玄霆把他当做电视台上给情感类节目当特约嘉宾的，那些满口胡邹自称情感专家的骗子。

    “这就是你的恋爱宝典？一点深度都没有，是个人都懂，拜托下次充当砖家之前，多看看网络小说里的狗血桥段，至少还能卖弄点深度。”江玄霆评价道。

    金澈心说，这道理人人都懂，可你江少不懂啊。

    不提醒一下他，江总冰块做的脑袋能开窍？

    江玄霆微信打出一段文字回复，“想请我喝饮料？”

    “嗯。”宋灵的消息回的很开心，心情雀跃的像是白桃味的气泡水，甜甜的带着白桃香，开心的感觉像苏打水的气泡一点点的往上升腾。

    她自从发了微信，就开始坐立不安。

    两年零七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联系他，他竟然真的回复了！

    他们之间还有机会……对么……

    “送过来。”他回复的文字很冷淡，还带着点颐指气使。

    宋灵没觉得哪里不对，立马回复：“你在哪？”

    “来我办公室，要快。”江玄霆不想喝饮料，饮料李瑾已经带来了，他只是想见她，疯狂的想见。

    他在冷硬的文字对话后，附上了一个他公司的定位。



第19章
    金澈被冷在一旁，玩了会儿游戏，索然无味的努努嘴，“诶，你别不理我啊，江哥，你什么时候看完这些报表，兄弟们都等着你出发去打球。”

    “今天……不去了。”他眼底似有微笑。

    他想他们都两年半没有好好相处了，现在时过境迁，作为朋友见一面，应该没关系，而且一切的安排逐渐成熟。

    很快所有的阻碍都会消失，不用在提心吊胆她的安全……

    半个小时后。

    宋灵的微信到了，“我在楼下了，正在等电梯。”

    她还是那么乖，每一步的行程都会老老实实的汇报。

    他抬起头，看见金澈还在埋头打游戏，有点烦，“怎么还没走？”

    “……”金澈第一次被下逐客令，可怜兮兮的看着江玄霆，游戏都关静音了，也没有耍嘴贫。

    以前他江哥哪怕开最重要的机要会议，都能容许他在旁边打游戏。

    “金澈，这三杯饮料送你了，你尝尝看，和你喝的那些高级洋酒都不一样。”江玄霆看了一眼飘窗上放着的饮料外卖打包袋，起身一把抓住，塞到金澈手里。

    金澈怔愣了一下，“你一会儿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恩，有个跨国会议。”江玄霆张口就撒谎，然后就后悔了，金澈现在出去，他和宋灵撞上的几率高达80%。

    恋爱使人智商下降啊！

    金澈刚好口渴，随便打开一杯尼罗河记忆喝了一口，立马犹如海水里冲浪时，被浪花打到了最高点“哦~”的一声低吟出来，“好特别的饮料，李瑾从你女朋友的小吃店买的？难怪把你开来戏弄她的那些餐饮店都打败。”

    “话真多，赶紧给我走，别耽误我时间。”

    江玄霆把金澈往外推，再祈祷这位纨绔子弟朋友不要和宋灵遇到，否则不知道又要嘴贫乱说些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备注只有一个英文字母“B”。

    金澈又去瞄他的手机屏幕，“女朋友打电话来了啊？啧啧，真甜蜜，都快到了，还要煲电话粥。”

    “金澈，我现在要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你出门的时候遇到宋灵，让她……在门口等一下。”江玄霆冷幽的脸上本来染了些许明媚，此刻又阴沉下来，“等我忙完了，就开门见她。”

    “好，我在你办公室门口等她。”金澈觉得很突然，江玄霆在江家地位稳固了之后，任何事情任何人都可以四两拨千斤。

    很少这么重视某件事，一种不安萦绕在这个纨绔子弟心头。

    ——

    办公室里，江玄霆的眼眸上凝了一层冰。

    电话声仍旧持续，不厌其烦的响了十多声，再不接就会自动挂断。

    缓缓的他接起那个来自于字母“B”的电话，幽冷的口吻发话，“BLACK，突然打电话过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少联系我。”

    “至少要问一下，成果研究的怎么样了，对了，还忘了恭喜你，和旧爱重归于好。”电话后面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每三秒变换一次声线。

    时男时女，时老时少。

    声线做到了扭曲处理，听起来极度怪异。

    江玄霆手指捏住了桌角，不经意间使出的怪力，生生把实木桌角掰出了个裂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重归于好的，你这话，我未婚妻可不答应。”

    “别紧张嘛，我们暗系的人，从来都没有限制江少你的恋爱自由，你喜欢跟什么人在一起，就跟什么人在一起。”BLACK在电话里狰狞的发笑，嘲讽他的一切。

    江玄霆努力维系着冷静，“我再说一遍，我跟她已经毫无关系了。”

    “没关系就没关系，江少动什么怒啊，不过你已经好久没联系你的未婚妻了吧，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恩？”BLACK仿佛在毫无节制的试探、窥探江玄霆的心境，故意的玩弄他。

    江玄霆忍了几次，才把祸水东移到未婚妻安冉身上的想法掐灭，“最近比较忙，跟她见面的次数才少了。你要的东西没那么快出来，但我喜欢的人也不是安冉，别动她。”

    “这个不许动，那个也不许动，这么多情啊。”

    “你动谁，我都无所谓。”

    “以前的江少最重感情，对我们来说浑身都是把柄，现在你不重感情了，是不是觉得就不用给我们想要的。”BLACK从一开始的挑逗，声音慢慢变得充满了威胁，带着一股阴险和狠毒。

    他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如果江玄霆敢耍花招。

    不介意连同江玄霆现未婚妻、前女友一起做掉，等江玄霆的成果，他已经等的够久了。

    久的……

    失去耐心了。

    江玄霆突然轻松一笑，道：“BLACK？你在怕什么，你不是号称有特殊能力，拥有财力是现在江氏的十倍。你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要拒绝这个交易。”

    “什么时候能给？”BLACK声音扭曲，但是明显只是虚张声势，面对现在的江玄霆，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论财力江氏在迅速累计资本，很快就赶超他了。

    论社会地位，“暗系”永远见不得光，比起江氏差远了。

    唯一能让江玄霆感到害怕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不为人知的超能力吧。

    江玄霆迅速回答：“半年。”

    “不行，两个月。”BLACK把时间压缩到最短。

    江玄霆不会让他那么如意，“最多五个月。”

    “四个月。”BLACK做了退让。

    江玄霆毫不犹豫的答应，“那就四个月。”

    四个月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夏去秋来，又一个季度，甚至会蔓延到今年的冬天。

    雪是最纯白无瑕的，希望今年的初雪，不要被这桩肮脏的交易玷污了。

    ——

    走廊上的宋灵和斜靠在墙壁上凹造型耍帅的金澈遇上，金澈将荡在眉间的烫染成波浪卷金棕色的头发别在而后，满眼都是浪荡公子哥的多情和不羁，“宋灵？”

    “是我，你是……”宋灵想实在想不起来，打招呼的的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看他一身花花公子标准的行头，出身一定不俗。

    不过他手里提的印着卡通形象LOGO的可爱袋子，是玄灵之缘的专用打包袋。

    此刻恰好宋灵手上也有一个，里面的饮料是宋灵带来给江玄霆尝尝鲜的。

    金澈眨了眨右眼，“我跟江玄霆是哥们，我叫金澈，你也许不认识我，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了。”

    “知道我？他跟你提起过我？”宋灵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很大，蒙上一层雾之后，湿漉漉的看着有几分灵动的美貌。

    金澈痞笑，“老听江哥提起过你，虽然这么说，会让他很没面子，他私底下总跟我们这帮朋友念叨你。”



第20章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他私底下……都说什么了？”

    听金澈一说，她多了些信心。

    金澈浪笑，那表情贼兮兮的，好像知道了好多江玄霆不可告人的秘密，“等一会儿见了江哥，你自己问他咯。”

    “哦……好。”她心底里的小鼓在躁动，想着他只是表面跟她生气。

    其实早就大度的原谅她了，毕竟他们的曾经是那么美好。

    金澈没忘江玄霆交代的事，“对了，江哥在里面忙，你在外面等会儿。一会儿他有空了，会开门叫你。”

    “好，我在外面等着，不进去打扰他的。”宋灵乖巧一笑。

    金澈举起手里“玄灵之缘”的外卖袋子，“你们店里的饮料很好喝，有时间就去光顾，我先走了，兄弟们等着我一块打球呢。”

    “欢迎……欢……欢迎下次光临。”宋灵还以为金澈是自己亲自去买的，一边职业性的鞠躬，一边想着卖饮料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

    金澈朝电梯走去，转过脸朝她会挥了挥手，朝电梯间走去，“未来嫂子，白白。”

    “嫂……嫂子。”

    宋灵的脸爆红，心跳变得急促。

    耳朵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膜，“咚、咚、咚——”全是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她脚踝有点僵，缓缓的转身。

    江玄霆站在门口，一双眼瞳边缘晕染着浅浅蓝色的乌瞳对着她。

    据说江玄霆的生母有点异国血统，他生下来瞳孔里就泛着很浅的青蓝色。

    很美，像灵界蔚蓝沙滩。

    江玄霆不耐烦，“愣着做什么，进来。”

    “哦哦哦，阿霆，你最近过得好吗？”她从他身边走过，走进装修风格简洁、明快的办公室。

    脸依旧红的像火，细细的凉鞋带子磨红了脚踝。

    那是一双开着白色花瓣的凉鞋，她常常穿运动鞋，脚背很少被太阳光照到，养的白生生如玉。

    凉鞋上盛开的素洁的白花瓣，绽放在晶莹如月的脚背上。

    脚踝在白皙到发光的皮肤上若隐若现一丝被鞋带勒出的红痕，似一丝点缀的红丝带，两种色差强烈对比下，美的让人屏住呼吸。

    江玄霆差点看直了，好容易才收回视线“很好。”

    记忆转瞬被拉回到儿时学校里的舞蹈练功房，她光着脚跳舞的时候。

    纤足美的窒息，那时候他的眼睛就定格在她身上。

    十几年过去，再也曾再挪开。

    他回过神，发现她一直昂头凝望着他，痴迷又认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着实难以把持，这样灵动又专注的眼神让整颗心都软成了一片。

    宋灵心跳比站在门口的时候跳的还快，呼吸都有点急促，“没有了。”

    “灵灵，别再主动给我发私信了。”他主动上前，手指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的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交错纠缠着。

    她瞬间脑子当机，“啊？”

    “以后都别见面了。”他道。

    宋灵脑里还是一团浆糊，完全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动机，傻乎乎的问她，“为什么？”

    “分手这么长时间，还记挂着我？”江玄霆问她。

    她不敢承认的太多，“就一点点……”

    曾经江玄霆是她的全世界，现在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那么哪怕只留一点点，一点点喜欢的空间就够了，让她可以活下去。

    不至于在不爱里悲伤绝望，要的也不多。

    “谁允许你想我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突然那咬牙切齿了一句。

    宋灵心跌落谷底，“我……”

    “你知不知道，你丧失自尊的样子，更让人觉得讨厌。”突如其来的冷酷，暴风雨一样拍打在宋灵的脸上，

    然后，她瘦弱的身躯生生被人掼在墙上。

    力道不重，但他烈到灼人的目光，刺的她好疼。

    她完全觉得自己在做梦，掉进了每晚都会梦见的噩梦，心在滴血，“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如果有的话，我们一起面对。”

    在他眼里，她看到了痛苦的挣扎，还有那意思隐藏着的不让人瞧见的爱意。

    “没有。”他演技拙劣的否认。

    她聪明的不像话，“是不是跟两年前的绑架案有关？”

    “我要结婚了，跟一个家世和我相仿的名门千金。”他完全不想自己这么可恶，图穷而匕首见，以最血淋淋的方式伤害她。

    可是眼前的女孩太聪明了，他的喜怒无常在她面前偏偏无所遁形，所有心底里的伤都会被她灵动的眼眸望见。

    宋灵听到结婚两个字，终于死心了，想着刚刚从他那眼神里捕捉到的一丝爱意，只是她一时的错觉，“所以……你让我来，就是想……当面羞辱我？”

    “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能体会我这两年来受苦吗？你知道复健有多疼吗？你领会过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吗？你没有！你现在平静的生活，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他连分手时，逼她放弃，逼她离开。

    都没有说过那么难听的话，这一次，他真的逼不得已了。

    这一切都怪他，怪他布局不够好。

    如果没有那么心急想要重新在一起，就不会牵连她。

    宋灵生硬把手里的饮料塞进他怀里，小虎牙噙入娇嫩的嘴唇，血味浸在口腔里，“饮料给你，你想报复就继续报复吧，都是我……欠你的，你想怎么讨回来都可以。”

    “你做的饮料，以为我会喝吗？”他一甩手，三杯饮料打翻在地，混合的清凉的甜味渗透进了空气中。

    狼藉的地面像是一把利刃，切碎了心灵。

    他手指顺着她的下颚线划过，解开她白衬衣的衣扣，“这是你想要的吧……”

    她浑身战栗，要不能呼吸了，“你做什么，江玄霆，我没有！！”

    “要不，今晚留下来，肉偿，以前你欠我的一笔勾销。”他控制傀儡一般，单手勒住她的细腰。

    “放开我，江玄霆，你下流！”

    她眼泪充盈在眼底，拼尽一切气力狠狠的推开他，“你好恶心，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根本……

    就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玄霆。

    她的世界坍塌了，内心的煎熬比两年零七个月前他骤然说分手，还要痛苦，至少那时候的从眼睛里还能捕捉到恋人心底深处的眷恋和温柔。

    但现在，这份温柔成了恨。



第21章
    江玄霆本来可以站稳，故意借着她的推力跌倒在地。

    右腿重重的甩在旁边的椅子上，假肢装得很牢固，只是稍微有点撞歪了。

    他穿的是修身的西裤，歪曲的假肢别扭呈现。

    宋灵倒抽一口气，傻站着不敢动了。

    碰伤了他，要怎么办？

    如果去扶他的话，他一定会更厌恶，厌恶和她的任何肢体的触碰。

    他垂头，这个角度鸦羽般深黑的眼睫密密遮住了额眼眸，“满意了吗？宋灵。”

    “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的。”这一次，她的语调格外笃定，没有愧疚，也没有令人心疼的悲伤。

    他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她脆笋一样挺拔白皙的小腿，尽了最大努力才迫使自己移开视线，“解释有用？”

    宋灵小手握成拳头，“既然没用，我也不解释了，从此以后我们朋友也别做了。”

    “真的？”他笑的玩味，对这话好似期待了很久。

    她重重点头，“微信互删好友，电话也拉黑，还有QQ。”

    “那就好。”他淡淡的道。

    当着他的面，她干脆利落的把所有能跟他联系的一切都删了。

    没有电视剧里摔门离去的情节，反而是鼓足勇气的很温柔的把他扶起来，“我走了，你自己看医生，不知道假肢……”有没有摔坏。

    她很潇洒的走了，跟从没爱过一般。

    他生日时的要求把微信好友加回来的请求，维持了差不多一个多月。

    ——

    恍惚，晕眩。

    她的大脑里冰冷冷的一片，像是一口装满了摇晃液体的玻璃缸。

    出了□□，漫无目的飘荡的宋灵。

    眼泪落下了又风干，风干了又落下，脸颊被来回折腾的刺麻的疼。

    记忆停在了最后的要坐公交车回去的片段，结果无知无觉的在公交车站的座椅上坐下。

    一坐就是一整天，太阳毒辣的要命。

    傻姑娘生的水嫩嫩白生生的，肌肤晒的通红。

    来来回回的车流和人流，更像飘荡在她梦里的画面，无数嘈杂的喇叭声，飞驰而来再飞驰而去。

    “诶，宋老板，你没事吧？我看你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没动。”旁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跟她说话，手里拄着拐杖，态度还特别的慈祥。

    宋灵坐在那傻坐了小半天了，终于有个好心人路过，把她从一种虚幻的、自闭的空间拉出来。

    灵魂逐渐的有了些许意识，枯竭的思维慢慢恢复了运转，认出了老者，“是您啊，您怎么在这？”

    “刚巧路过，我姓叶，你喊我叶大爷就好。”

    “恩，叶大爷，我……坐在这里等公交，公交车怎么还没来。”

    “你要回S大西校区？”叶大爷问他。

    她点点头，“恩。”

    “去S大西校区的车，走了四趟了，每辆都没坐满人。”叶大爷是四十分钟前看到宋灵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小脸赤红，额头都是虚汗的样子。

    看着像是中暑了，还一动不动。

    宋灵呆呆的道：“哦？是吗？可能是我走神了。”

    眼前的叶大爷正是宋灵小吃店的常客老爷子，老爷子每周都来两三次，两个人其实挺熟，不过这一次宋灵才知道人家姓叶。

    公交车又来了，宋灵嘴唇泛着青白。

    咬了咬唇起身要上车，脚下莫名有些虚，还因为太久没活动有点点血液不循环，叶大爷可不放心她这样去坐公交车。

    拦住了她，让她坐回去休息，“我儿子在附近公司上班，我让他开车送你回去吧，刚好他要下班了。”

    “不用，我自己……”宋灵逞强失败，一阵晕眩的脑袋，让她没办法继续说话。

    手指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天旋地转当中缓过来。

    也太没用了，两年前就失败的恋情，现在被江玄霆强行拿出来打压竟然还会那么疼，她早应该看清现实。

    一切都是侥幸的错，侥幸的以为能得到原谅。还要劳烦江少亲自出手，打破她的幻想。

    过了一会儿，一辆SUV中速驶来。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亲自把宋灵和叶大爷接上车。

    宋灵还被叶大爷强行安排在副驾驶座，好方便年轻人照顾她。

    叶大爷向宋灵介绍，“这就是我儿子，早就说了要介绍你们认识，现在才有机会。你们店里生意太火了，出新品那天我的儿子女儿都去了，就是人实在太多了，没喝上你们开发的新品。”

    “大爷，您还真是我们小店的粉丝，很抱歉没有让您喝上新品，一会儿到我的店里，我请你们喝。”

    小姑娘虽然人有点晕，基本的礼貌还在，嘴甜的谢过开车的年轻人，“谢谢你，叶大哥，工作那么忙，还要劳烦你送我回去。”

    叶大爷常去小店吃串串香，跟宋灵无话不谈。

    说起他这个儿子，大爷无限的自豪。

    考上T大之后，留在S市发展，年纪轻轻就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年薪到了普通白领可望不可及的地步，当然也常常因为太忙而加班。

    开车的年轻人手握着方向盘，还顺便给宋灵递了一瓶水，“刚好顺路嘛，别喊大哥了，你叫我叶时越就好了。我爸常常说起你，说你长得漂亮，手艺也好。”

    叶时越心里还藏了一句话，当媳妇刚刚好。

    以前听他家老爷子说起玄灵之缘的老板，还当老爷子只是吹水，现在见到真人了，简直是一见倾心。

    没想到她真的很漂亮，哪怕被太阳晒的都点晕，都有一种懵懂的呆萌感。

    “哪里，叶大爷谬赞了。”宋灵垂下头，心里挺不好意思，觉得叶大爷的夸赞受之有愧。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

    迎着风她很想让眼泪肆无忌惮的下来，让痛苦狠狠的从心底深处发泄出来，化作风中的眼泪被吹散，可是现在坐在别人的车里。

    哪怕有一丝情绪上的失控，都会让人家以为她怎么了。

    刚才在江玄霆面前的坚强和淡定，全部都是伪装的，她自己的内心极其的卑微，想用尽一切赎罪的想法从来没有间断过。

    可她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他。

    很快，叶时越的车在小店门前的停车位停下，叶时越绅士的帮宋灵拉开车门，又去后座接叶大爷。

    宋灵按照约定，请他们喝了今天供应的“背书阿华田”。

    每天供应的饮料都会多点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叶时越一开始以为背书阿华田只是心里作用，海报上的宣传多半是虚假宣传。

    喝过之后，打开手机备忘录随便看了很长一段的散文。

    紧接着那些浪漫的文字刻在脑子里面一般，深深的记住了。

    张开口还能出口成章的背诵，简直太神奇了。

    “爸，这个饮料真的能提高记忆力啊，好神奇。”叶时越喝完饮料之后，忍不住的跟叶大爷感叹。



第22章
    叶大爷对于短暂的记忆力提高，兴趣度显然是不如年轻人，搓了搓手里两根一次性筷子，“觉得神奇我这杯饮料就让给你，你的那份串串给我。千万别跟我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那味道啊~跟小时候你妈做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有那么夸张么，妈都走了多少年了。”叶时越不信，母亲做的串串香味道很特别，是姥姥传下来的。

    有着浓厚的地方底蕴，口味很是正宗。

    叶大爷捏着筷子吃的欢，叶时越在宋灵要退场去后厨忙的时候，关心了一句：“诶，宋灵，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看着好像中暑了。”

    “中暑？丫头，你刚才在太阳底下那么久，确实有中暑的危险，要不我去药店给你买瓶藿香正气水吧。”叶大爷想起什么一样，放下筷子道。

    叶时越自告奋勇，“我去，我去吧，爸，你坐在这里继续吃。”

    “宋老板，就让我儿子去跑一趟，你别忙了，坐下来休息会儿。”叶大爷邀请宋灵坐下，宋灵并没有拒绝。

    身体确实有点体力不支了，摸了摸额头，貌似真有点烫。

    刚好店里没什么堂食的客人，异界外卖有阿步在厨房忙碌，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也不用担心耽搁什么事。

    那个叶时越的确热情过头了，不到五分钟就飞跑着回来。

    手里拿着一盒12支的藿香正气液，他有些气喘，撞到宋灵清澈见底的柔眸，本来运动后微红的脸更红了。

    叶时越拆开包装盒，递给过去一支给宋灵，“你快喝下去，就算没中暑，也能预防一下。”

    “恩。”宋灵答应的时候，打开难喝的藿香正气水，打算仰头都喝下去。

    叶时越忽然做了个亲昵的举动，那只是手背一点点位置，和她额头的触碰，一瞬间，两三秒的事情。

    很快就移开了，然后这个今天才见第一面的男人说，“好烫，你肯定发烧了，我去帮你买退烧药，早就该想到，你脸色发红，嘴唇发白，就应该是发烧了。”

    “我没事，不用的……”宋灵话没说完，叶时越就跑出去。

    火红的夕阳下，年轻人奋力奔跑着，仿佛在那一瞬间可以抓到希望的光芒。

    退烧药买来，宋灵已经去后厨忙了。

    结账的时候宋灵出来给他们打了七折员工价，算作是把叶时越买来的药品的钱退还回去。

    但既然不喜欢别人，别人送的东西自然也不能理所应当、问心无愧的收了。

    离开小店前，老人还在尽量撮合宋灵跟叶时越。

    夸叶时越从小就聪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在公司里也做到了部门里的绩效最佳。

    宋灵压根就没有要找新男朋友的心思，但是又不好辜负好意。

    无奈互留了电话号码，还加了微信。

    叶时越开车走的时候透过窗户的朝小吃店看过去的眼神，带了恋恋不舍和许多对未来的期许，唇角禁不住的上扬。

    早知道就听老爷子的话，早点来这家店了，那样就会早些认识她。

    她和其他女孩不一样，除了长得很漂亮之外。

    关键是性格和经济都独立，干起事情来还特别的麻利勤劳，简直就是他梦中的理想型啊，如果能和这样的姑娘共度一生的话……

    那头，叶时越YY的都飘飘欲仙了。

    这边。

    宋灵又是中暑又是发烧，就没机会想太多事情了。

    本来就是昏昏沉沉，思维处于缓慢、迟钝。

    吃了退烧药，反而越发疲惫。

    在后厨忙事情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想睡觉，阿步忙着接单，都没注意到，“老板，你去给江少送外卖这么快就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那里过夜。”

    酸意弥漫在厨房，足够串串做出酸辣口味的，明显是吃醋的阿步说话稍微有点冷嘲热讽。

    “过夜？”宋灵切菜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恍惚又茫然。

    阿步又道：“是啊，你们和好如初了吗？”

    “我们……彻底决裂了，不，是早都决裂了，以后，别再提他了。”她低低的道，握着菜刀的指节泛着苍白。

    阿步终于注意到她有些不对了，“老板，你的状态不对啊，我靠，额头这么烫，你发烧了，别切菜了，小心切到手。”

    宋灵只觉得身边阿步声音变得飘渺，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然后，她的身体完全失去重心，向后栽倒下去。

    那一瞬间，仿佛死掉了一样。

    灵魂和现实完完全全的割裂开，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一切都沉浸在黑暗里。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死后的平静。

    以至于昏迷后在阿步怀里，扯出了一个非常甜美但是看着有点消极暗黑的笑。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脑海中的黑暗被匕首刺开了一个口子，苍白的光照进来的一刻。

    光怪陆离的噩梦充斥着脑海，在一个夜色浓重的午夜当中。

    “碰——”的巨响下，她的身体从很高的地方顺着耳边疾驰的劲风坠入海里，脆弱柔软的五脏六腑顷刻就震破。

    身体随着海潮奔涌沉浮，胸腔里、腹腔里的内脏破碎之后糊在一起的难受。

    不需要任何力道咳血，装满了腹腔的血水涌入喉头。

    充斥口腔后，从嘴角不断涌出。

    有基本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太高的地方掉到水里，就跟掉到水泥地上是一样的，咸腥的海水让她在必死无疑的内伤中。

    临死前还要忍受海水倒灌的窒息，海水吸入嘴里，苦涩冰冷的海水的刺激脆弱的内脏。

    沉浮的身体，在苦痛中，似是飘荡在地狱的苦海里。

    “灵灵，你不能死，只要你活着，我愿意用一切来换。”梦里是江玄霆抱住她没有任何生气，浸泡在海水里冷到了极致的躯体，撕扯着崩溃的嗓音的在她耳边呼唤。

    自从那一次以后，江玄霆就失去了一条腿。

    蓦地。

    在医院里醒来，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顶灯、床单被罩。

    天光一照，让所有苍白的眼色折射出一种刺心的炫目。

    宋灵睁眼的一刹那，眼睛就强光被刺激的流泪。

    心里无悲也无喜，她有种直觉。

    梦里的那一切，是真实的。

    虽然这几年记忆力下降逐渐淡忘许多事，毕竟经历过，再一次梦见让一些模糊的记忆得到了巩固。

    可是江玄霆到底是怎么断腿的？

    她还是想不起来。

    这部分记忆太模糊了，无论怎么用力去想，都始终无法让脑海里的画面清晰，但那溺水的记忆却刻骨铭心。

    她在海里差点溺死，是他救了她。

    一向乐观的宋灵莫名觉得生命真的太残酷，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个世界。

    少顷，凉兮进来。

    带了清粥小菜，还有药。

    宋灵乖乖的配合她都吃了下去，表情平静，不诉苦也不抱怨，就是眼神稍有些呆滞。

    “江玄霆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一回来就中暑发了高烧，还跟阿步说跟姓江的彻底决裂，你们不是……差点就和好了吗？”凉兮用一种费解的口吻问宋灵，下午看到宋灵打包进印着店铺LOGO的打包袋出门时，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久违的幸福的笑容。

    说要去江玄霆公司送外卖，回来就是这一副心碎过后的苦逼样。



第23章
    宋灵眸光温柔似沉寂的月光，看不到一丝幽怨、哀伤，平静的和凉兮对视。

    凉兮一头雾水，心想，完了，灵灵该不会是傻了吧。

    十秒钟后，宋灵手臂支撑着床。

    半起身坐在床边，把凉兮拉到身边坐着，“他什么都没对我做，相反我对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他……现在估计也在医院呢。”

    凉兮没说话，眼错不眨的盯着她，寻找撒谎后遗留在脸上的蛛丝马迹。

    且不说宋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乖乖女，根本做不出什么伤害人的事。

    就说她对他的喜欢，那种沉溺一般迷失自我的喜欢，伤害江玄霆比伤害她自己都难。

    “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宋灵小脸认真。

    凉兮被宋灵认真的小表情，小小的说服了，但是还是额头上三道黑线，“好吧，我信你，你都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我啊，在他办公室把他推倒了，他摔伤了。”宋灵压低声音，小声的在凉兮耳边用又坏又搞怪的声音道。

    是啊。

    他摔伤了，伤的都爬不起来。

    要说欺负也是她欺负他。

    凉兮简直是在听完的瞬间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宋灵真的这么凶。

    想想之前她反击陈少的样子，就是奶凶奶凶的。

    凉兮不由的信了三分，但小崽崽在外面再凶，做的再不对，毕竟是自家的。

    凉兮还是站在宋灵那一边，“肯定是那个渣男更坏，把你逼急了，是不是？你的性格我还不知道，对谁都软的不像话，不可能无缘无故欺负人。”

    “……”宋灵望着凉兮替她抱不平时满脸正气凛然的样子，鼻子微微发酸。

    不管她做错什么，自家姐妹都能谅解，帮她找借口。

    病房里幽静的沉默中，凉兮抱了抱身上扔带着高烧预热的宋灵，“没事的灵灵，一切都会好的，以后我和阿步都不提他了，好让你耳根清净。你快点把病养好，店里可不能没有你这个主心骨。”

    “知道啦，我会好好养病的，有你当好朋友真好。”宋灵最后的尾音染上了感动的呜咽，甜笑着抱住凉兮。

    她病情其实挺严重，留院观察到第二天早上。

    夜里打了四瓶多的吊针，早晨测量体温，恢复到正常温度，医生才给答应办的出院手续。

    回到小店。

    小店生意还算好。

    不是吃饭的时间，店内占座率有四成多。

    其中有一位食客没有落座吃饭，反倒是焦急的在前台和走道之间来回踱步，时不时和前台的实习生询问着什么。

    前台的实习生小透远远看到宋灵和阿步从店门口进来，满脸笑意的对那个食客道：“叶先生，我们老板回来啦，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您还真把她给等到了，不枉您等了这么久。”

    “您是在这里等我吗？是有什么急事吗？”宋灵步伐快了许多，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叶时越面前。

    叶时越面对这个眼神认真，脸色还透着点病后苍白的女孩，目光迟滞了有十多秒，才轻声道：“没……没什么大事，自从昨天来吃过一顿后，就总想着这里的味道，今天刚好休假，开车过来。听说你发烧住院了，有点担心，昨天买的药，你没有吃吗？”

    “吃过了，多亏有你的药，不然病情可就严重了。”宋灵笑着道，看向小透，柔眸里有一丝的严厉，“叶先生坐在哪一桌？菜点了吗？”

    小透连忙道：“叶先生坐在C2桌，还没点菜，他说要等你回来了再点，我这就去拿菜单给他。”

    阿步去的医院接宋灵，在厨房忙碌的就是凉兮。

    不过各类的汤底都已经调配好，凉兮只是按部就班的下锅煮，还给了她一份详细的步骤图，做出来的串串香应该和原版差不多。

    “没关系，我来吧，你忙你的。”宋灵取了一份菜单，拿给叶时越，陪同叶时越回到C2桌。

    叶时越怪不好意思的，“你刚从医院回来，就要你辛苦。”

    “只是小病而已，已经好了，对了，怎么没见叶大爷。”宋灵淡笑道。

    叶时越道：“我爸报名去了老年人活动中心的登山活动，今天没空过来。哎~他很少参加户外活动，昨晚好说歹说才说动的。”

    叶时越点了一份马蹄凉糕，一杯汽水，一份中份的什锦串串香。

    本来宋灵要亲自下厨的，阿步怎么也不同意。

    非要宋灵回去休息，拿了点单就去厨房。

    “我得找地方休息下，先失陪了，叶先生慢用。”宋灵比较有责任心，等另一个实习生端了食物上来，才笑着要离开。

    叶时越好似还有别的事要跟她聊，忙起身叫住她，“额，宋老板，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啊？”宋灵错愕回头。

    叶时越干咽一口唾沫，“就是……我朋友有一家有机蔬菜基地，想找客户合作，你需要吗？可以给你打折的。”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店小，可能需求量不是很大，你朋友那边会不会介意？”宋灵每天早晨都会去菜市场采购新鲜食材，也有一些是下午的时候由专门的供应商送过来。

    品质把关她要求很严格，但是成本难免上去了。

    如果叶时越能推荐物美价廉的食材，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就怕大的蔬菜基地嫌需求量少，不会同意这样的合作。

    叶时越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他是朋友，我们很要好的，我跟他打个招呼就行。”

    “那……什么时候方便去一下你朋友的蔬菜基地，顺便见一面呢。”宋灵问道。

    叶时越很随和，“下周末吧，那时候估计你的病就痊愈了，我开车过来接你。”

    “也行。”宋灵欣然答应，她没想到叶大爷的儿子会是这么古道热肠的人，主动帮忙小店提供食材货源，欠身礼貌道，“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终生VIP用户了，给你打6.8折。”

    “终生VIP会员？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以后我可要经常来，这么优惠的打折力度，可不是哪里都能享受的到的。”叶时越爽朗的笑了，未几，表情严肃了些，“好了，不占用你时间，影响你休息了，我先走了。”

    宋灵浅笑应声：“好。”

    生病最快乐的事，大概就是躺在床上刷剧了。

    虽然身体沉甸甸的难受，宋灵回到自己的小窝后，闲来无事把之前没有看过的剧好好的恶补一番。

    前两个月，大女主戏古装宅斗片《才女的春天，风姿》在热播。

    宋灵看了开头几集，就再也挤不出时间看后续的内容。

    总共七十多级呢。

    好在网上对这部剧的风评极佳，微博上的剧透不少，宋灵没时间看，偶尔刷刷GIF图过过干瘾，现在终于能一口气看到大结局。

    一个字。

    爽~



第24章
    剧情过半。

    风姿从小孩子模样，逐渐长大。

    在大宅里见招拆招，让害死自己生母的姨娘作茧自缚，宋灵一直觉得压抑的内心，有了一点点释放。

    看这种爽剧真是太舒服了，尤其是看到渣场景。

    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的敲了几下，宋灵如痴如醉的追剧被打断了。

    一看时间，竟然浑浑噩好六七个小时，都到了晚上打烊时间。

    “进来吧，门没锁。”宋灵以为是凉兮，随口道。

    小透从门缝钻进半个脑袋，“老板，这份药……是给您的。”

    “给我的？”宋灵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每六个小时一吃的医院开的药，确定自己没有忘拿药。

    那么……

    怎么还有药？

    发烧中暑这种小病不用吃那么多药吧，又不是药罐子。

    小透走进来，把一大袋药放在床边，“都是一些常用药，备注上写了，是叶先生在外卖送药上给您点了。”

    “额……”宋灵面对那一袋子药，有点无所适从。

    想法再是单纯，也发现叶时越对她的关心过头了，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小透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宋灵生气了，解释道：“老板，刚才实在是太忙了，我才忘了拿进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忘了就忘了，反正这些药……也不是什么急需的东西。”宋灵朝小透勉强一笑，手机视频里传出风姿的恶毒姨娘在死前最后一声哀嚎。

    演员的演技很好，哀嚎悲恸凄然。

    宋灵追剧有了代入感，心口微微一揪。

    没有想象中主角斗倒杀母仇人的快感，只有豪门大宅里每个人身不由己的悲切。

    风姿的杀母之仇报了，却再也见不到生母。

    同父异母的二姐失去的母亲，鬓边佩戴白花，哭成了泪人。

    深宅里所有喜悲，最终化成了老祖母眼中一抹不喜不怒的深邃感。

    小透听到剧中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凑上来，“诶，你也在看才女啊，我前几天才刚刷完。”

    “恩，特别好看。”宋灵就喜欢看爽剧，不喜欢任何的压抑和憋屈，虐渣的情节越看越开心。

    从网上的剧透来看，这部剧越往后越有看点。

    等斗倒恶毒女配姨娘之后，女主就该嫁给男主，智斗夫君家的继母婆婆，夫妻同心协力、披荆斩棘，一路升级打怪，稳操胜券。

    小透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阿步和凉兮也回去了吗？”宋灵问道。

    小透一拍脑门，“恩，他们回去了，还交代我要您好好养病，瞧我这记性。”

    她吐了吐舌头，把门轻轻关上。

    大热天的。

    生病的宋灵裹着厚重的毛毯，从温暖的塞了暖水袋的被窝钻出来。

    打开装在印着药房的外卖牛纸袋，里面琳琅满目的都是药。

    叶时越把各种冷感热感、嗓子疼、治疗外伤止血、消毒等等能想到的药都买了，总价格大概在六百多。

    对于点头之交普通朋友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宋灵把药收进药箱，手握小票想了很久。

    把钱打回给人家是她以前对待追求者送礼一贯的风格，可是叶时越并不是追她，只是表示出了关心。

    可能是因为叶大爷的缘故，也可能是兄长间的关心。

    更重要的是，她开门做生意。

    最不好的就是驳客人的好意、人情，会失去很多回头客的，把钱打过去是种低情商的做法，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把钱还了。

    宋灵把数目单独记在笔记本中的新一页，每次叶时越来，加送一些食材，日积月累的也就把债还上了。

    收起笔记本准备继续追剧的宋灵，脑子里突然因为桌上那张小票，萌生了一种特别的想法。

    想法萦绕在脑海深处，完完全全的挥之不去。

    这份药品是叶时越通过外卖软件送来的，所以呢……

    异界外卖也有这个功能吗？

    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内心如火一般煎熬。

    飞跑到了后厨，打烊后的小店后厨空无一人，那只安装了异界版外卖的手机，安然立在半透明的手机架上。

    拾起手机后。

    指尖灵活的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所谓的异界版送药到家的服务。

    一阵气馁油然而生，异界外卖大概只送美食吧。

    她把手机放下，垂头丧气了很久。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和江玄霆十几年的感情可以不要了，但是欠他的绝对不能不还，如果有就好了，如果有就能两不相欠。

    把该偿还的偿还了，才可以忘掉他，不然一辈子都会想着那个不再要她的男人。

    宋灵咬唇点开了异界外卖的客服，“你好，请问异界版外卖是否有送药到家服务？”

    问题发出去十好几分钟，客服都未作答。

    她的心悬的厉害，手指尖都发了汗。

    电容屏沾了水就不是很灵光，焦急的等待中，她的手指在旁边一次性厨房用纸上擦拭了好多次。

    一定要回复，一定要！

    盯着屏幕眼睛都发酸了，直到“叮”一声消息提示音传来，她真的好紧张，眼前甚至产生了轻度的模糊。

    努力调整了几下呼吸，才看清楚屏幕上的回复——

    “亲爱的用户您好，异界版本一直致力于给用户最好的客户体验，医药送到家服务已经开展了一年零两个月，各项功能在不断进步、完善中。由于您的商家等级过低，暂时无法使用本服务。”

    循规蹈矩的模板式回复，字里行间自带的那种疏远的礼貌，无一不泛着冷漠。

    宋灵内心复杂，几秒种后，又收到一串文字。

    “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药品，我可以先根据您的咨询，做出解答。根据系统评估您的店面十分有潜力，相信很快能达到钻石商家的等级，拥有使用医药送到家服务的权限。”

    “有没有能让截肢的肢体重新生长的药物？”

    宋灵深吸一口气，用了生平最快的打字速度。

    发出去一刻，心脏都停跳了。

    生怕网络突然断线，或者手机没电、故障之类的小概率时间，导致谈话不能继续。

    一切都是异想天开的，但曙光就在眼前。



第25章
    几分钟后，客服回复：“比起您所在的星球，有更落后的位面，也有科技、异能无比高超的位面，您所问的使细胞再生的，重新长出肢体的药品是存在的。”

    “谢谢。”宋灵道。

    客服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

    “没有了。”宋灵道。

    屏幕上和往常一样出现一个打分界面【请为本次客服服务打分】：

    A.满意。

    B.很满意。

    C.非常满意。

    心不在焉的选择了C，然后宋灵整个人陷入了心绪不宁。

    胸闷气短的感觉不断的上涌，希望造就了更加无措的紧张。

    她误操作了好多次，颤抖着手指进入了商户等级界面，白银等级上头还有黄金等级，最后才是钻石等级。

    完成黄金等级所需要的积分，粗略算一下，按照现在的销售，没有个三年五载都是做不到。

    升到钻石等级的经验需求暂时无法看到，但是除了需要经验达到一定数额，还要配合总的销售量。

    那个销售量，简直天文数字。

    2000万。

    达到钻石级别，起码得十年。

    【想提高曝光率提高销量吗？点我，点我。】

    弹窗广告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出现在屏幕正中，那正是宋灵想要的，想都没想点了进去。

    那是熊猫外卖异界版的四大榜单宣传推广界面，激励新老商户加入到榜单激烈的角逐中。

    四大榜单中。

    月销量榜属于老榜，存在了很长时间。

    近两个月，新增三大榜。

    日销榜、推荐榜、星级榜。

    “日销榜”顾名思义，比拼的是日销售。

    按前一日24小时销售销量，按名次上榜，不设下限，但排名越靠前，曝光率越大。

    “推荐榜”由所有异界版用户定向投票，每三小时更新一次。

    “星级榜”很有权重，好评越多星级越高，收到差评将会降星处理，一旦上榜，属于容易长期霸榜的榜单。

    激烈的竞争让小姑娘斗志昂扬，踟蹰不前只会离终点越来越远。

    决心一旦下了，做任何事都充满效率。

    宋灵在连夜设计好新LOGO后，从最初就设想好的店面，随之也在异界外卖平台上修改——

    《地球上的美食都在这里》，

    看着特别像是某个旅游景点卖土特产的地方，不仅土，还挺平庸的。

    但往往一个景区卖土特产的地方，来买东西的人特别多。

    事实也证明，土味店名揽客能力不错。

    在小吃三天后新上架了螺蛳粉、桂林米粉、香辣蟹、大小馄饨、抄手等常见小吃，订单一瞬间火爆起来。

    小小的一方小吃店，每天大概有三五百单的外卖订单。

    后厨超负荷运行，从老板到实习员工都忙的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要不是宋灵给的奖金和加班费多，几个新来的员工早就累的“跑路”了，但这样靠金钱的奖励机制勉强维系现在的格局显然是不够的。

    于是宋灵打起了隔壁“生意萧条”的店面主意，如果能把隔壁店面租下来，重新装修一下，再多招几个人。

    不仅能缓解不少压力，还能继续扩大经营。

    意外的是。

    她尝试了找最近的两家店面的店主，都碰了一鼻灰。

    尤其是那家一天卖不出二十杯的奶茶店店主，一副爷有钱任性，就算亏死，也不会做亡店奴的架势。

    收购遇到阻力，宋灵难免心情低落。

    在厨房清洗着鲜蹦乱跳的螃蟹，她还在发懵想着缘由，为什么不肯转租啊，她给出的价格虽然不算高，但绝对符合市场价。

    按说那两家店生意那么差，应该着急着脱手才是……

    走神时，手指冷不防被蟹钳夹住。

    痛的她连连倒抽凉气，还好她常常处理很有经验。

    轻轻一捏螃蟹要害，蟹钳便自己松了下来。

    “今天这大闸蟹挺生猛啊。”凉兮在一旁看着也不心疼，没心没肺的道。

    宋灵吹着被蟹钳夹的红肿的手指，“阿步和我一起天没亮就去市场上买的，当然生猛。”

    “你最近真是为了工作发了疯，早晨不到五点就去菜市场，现在这个时间，阿步都轮班去休息了，你还在干。”凉兮手里粘着许多辣椒面，就去摸宋灵的额头，确定没有累的发烧，洗了手之后，继续往锅底里加食材。

    宋灵额头接触到些许辣椒粉磨火辣辣的，但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恬淡的笑，“最近感觉浑身都是干劲，可能是生意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感觉我们的生意会更加蒸蒸日上。”

    “你是真的开心就好。”凉兮回答的阴阳怪气，心想着。

    怕就怕某些人为了掩盖心里的悲伤，把自己当累不死的耕牛用，用疲惫麻痹自己，哼~累死了都没人心疼。

    “您有新的订单了——”

    听到手机里的接单提示，宋灵起身接单。

    顺便翻了一下排行，目前推荐票榜在139名，算是比较靠前的。

    星级榜上都是老牌口碑店，她的小店因为是新店的缘故，排名在两千名开外，可想而知平台上有多少商家在竞争。

    偏偏这些商户貌似都树大根深，全部黄金和钻石权限的商户才能点，不然还可以点一份尝尝别人家竞品的味道。

    忽然，她在白银权限商家能看到的几家外卖店里，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商户，还跟她一样都是来自地球位面，一看店名真是有点气人了——

    地球上最好吃的零食都在这。

    名字像是高仿自己小吃店，店内放了超市里常见的一些零食。

    上架了辣条、山椒鸭爪、五香鸡翅膀、辣味鸭翅、炒瓜子、盐焗花生……

    看营业时间刚上线三个小时没到，可惜人家光辣条就卖出300多的销量，比起“玄灵之缘”小吃店刚开始起步一步一个脚印，简直是坐了光速火箭一步登天。

    虽说做法有点投机取消，但是不得不说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玄灵之缘”小店评论区下多了很多留言，迷惑的老客户都在问宋灵是不是开了分店。

    两家店相似的店名，让食客们都迷惑了。

    宋灵回答不是，那些老粉食客纷纷表示，希望宋灵也上架一些零食，他们作为死忠粉只会买宋灵店里的。

    宋灵想如果这样做了，就是□□的挑衅。

    人家虽然“抄袭”了她的店名，但她如果也抄袭了人家产品的创意，不就和对方成了一丘之貉，势必会引起□□味，

    以前宋灵绝对做不来这种不正当竞争，盯着屏幕的时候，宋灵的小虎牙咬破了嘴唇，嘴巴里有点血味。

    血味激发了斗志，但她还是没能完全下定决心，做这么“毁三观”的事。

    哪怕亲眼看到看到“竞品”商铺推荐票排行，飙升到138名，比宋灵自己苦心经营的的小吃店还高出了一名。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系统弹出的提示——

    【系统提示：尊贵的异界版体验用户你好，为保证平台的多样性，防止同质化。本平台规定每个位面只可以存在一家餐饮店面，介于您所在位面出现另一位内测用户。

    系统将根据两家店铺平均日销售，为期一个月时间，进行考察双方内测权利。】

    让打烊后的夜深人静中，年轻的小吃店女老板温柔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黑化的味道。



第26章
    宋灵打开商家后台，把店铺的歇业时间改成了凌晨三点。

    其实S大校区挺多彻夜不眠的夜宵店，考虑到人力成本和运转成本，宋灵的小吃店一直都是九点半准时打烊。

    这还是第一次，经营时间被拉长到深夜。

    半夜里，她第一人奔到隔壁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买了一大车零食，回来就拍照上传到外卖店里。

    她从小就是个小吃货，对零食也没有抵抗力。

    看到新品就会立刻买来尝尝，市面上的零食几乎都吃过。

    采购来的这一批零食大部分都是口感中上，包装上还比较有创意的，本身就是网红零食，在地球位面卖的很畅销。

    由吃货精挑细选出来的零食，跟隔壁的山寨食跟杂店随便买的小零嘴比起来，优势瞬间就体现出来了，大量的订单涌入。

    吃过的都说好，好评如期而至。

    宋灵的外卖小店推荐票排行榜很快冲破了前一百名的桎梏，97名。

    反而是那家山寨店，就算大晚上的熬鹰不睡觉继续经营，推荐票排名也只有120多名，销量和口碑远远的被甩出去。

    熬到晚上两点半的时候，“山寨”小店提前打烊了。

    看来是店主熬不动，早早去休息了。

    由于违背了承诺的营业时间提前关门，那家店失去了诚信，评论区里多了很多骂声，推荐票榜排名断崖式下跌。

    “比谁能坚持，你还差得远。”宋灵嘴角挂着傲娇的浅笑，眼皮发沉的盯着手机屏幕。

    她生活规律，极少熬大夜。

    精神明显有点恍惚了，太阳穴的位置也有点疼。

    不过她还是按照最初设置的营业时间熬夜熬到凌晨三点，回到房间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身上还穿着围裙。

    围裙上带着辣椒味道的锅底的混合气味，挺刺鼻的。

    要是从前在睡前，围裙就该洗干净晾好。

    宋灵脱下围裙，揉了揉太阳穴。

    确定不能再这么消耗，白天里已经忙的晕头转向。

    晚上再熬夜拼销量，等于是不眠不休的陪那家山寨店玩，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在洗衣房里宋灵把前一天店员的衣服都洗干净晾好，才去的后厨翻看手机。

    查看排行榜的时候，眼皮猛的一跳。

    “山寨店”排名和昨天晚上的不一样了，上升了不少。

    93名。

    一点进店铺里，气的都要晕倒。

    他们家的零食全都换了，完美复刻宋灵的小店新上架的零食。

    宋灵才意识到对方有多卑鄙，自己就有多天真。

    在店面页面，可以查看每一家店面的完整系统记录。

    上面清楚的现实，三点十分的时候，“山寨店”重新开张，一直营业到现在不曾停歇过。

    那段时间。

    刚好是她打烊下线，躺回卧室睡觉的时候。

    宋灵气恨的小脸通红，鼓起了腮帮子。

    心里默默想着对付山寨店的办法，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得在沉默中灭亡，她绝对不能让小吃店失去内测资格！

    绝对！

    她细看了一下“山寨店”的评论区，还有推荐票的数量。

    越看评论越觉得不对劲，感觉像是水军写的。

    不过，这一点真的挺难搬办到的。

    异界版外卖一人一ID，全部都是内测用户。

    每个位面的内测用户少之又少，全靠位面基数大，平行世界不胜枚举，才让流量显得特别庞大。

    要想刷推荐票，难度可不小啊。

    说明什么呢？

    也许开店的店主在平台的后台不小，或者掌握了APP里的某个BUG。

    下午。

    宋灵在后厨，收到一条小透的微信：“老板，叶先生来接你去有机蔬菜基地了，现在在前台等您。”

    由于异界之门冷不防就要在后厨出现一下，为了避免被不相关的人知情。

    小透他们三个新招的员工严令禁止进入后厨重地，为此还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有什么事情需要汇报，一般都是用微信联系的。

    宋灵怔愣了一秒，堪堪意识到。

    转眼过去一周了，和叶时越约定去蔬菜基地的时间到了。

    “恩，知道了，我这就来。”宋灵脱掉了围裙，摘掉了烹饪专用卫生口罩，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盛夏，阳光灿烂。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洗的略微发白的牛仔七分裤。

    中等价位的球鞋，浅白的袜子挂在脚踝。

    坐上叶时越的吉普车，遮光板挡住了阳光。

    车内昏暗，开着冷气。

    80年代港星的老歌循环播放，“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宋灵看着窗外发呆，叶时越今天话也很少，车子驶进郊区的时候，才问了一句，“昨天是不是没有睡好？”

    “睡得还行，就是睡眠时间有点短。”宋灵持续在睡眠不足的恍惚中，车窗门被打开。

    郊区舒爽的风吹进来，心情明朗了许多。

    叶时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感叹一声，“一个女孩子创业真挺不容易的，你怎么会走上自主创业这条道路？”

    因为……

    我的初恋喜欢。

    宋灵心里是一种想法，嘴上则是用很官方的口吻客气道：“从小的心愿，就想开一家小吃店。”

    “小时候的心愿，到了长大还想要实现？”他显然是意外的。

    多少人小时候说长大要当科学家、要当画家，但又有多少人走着走着，依旧记得曾经最深的执念，最质朴的自己。

    有太多人在这纷扰的世界里，走着走着就忘了曾经的自己是谁，把梦想留在了过去。

    “恩。”她回答的很平淡，好像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还有多久到？我看都已经快开到海边了。”

    在城市的边缘，海风大的能把人吹得睁不开眼睛，除了风声就只有一片安静，马路上好几分钟都看不到一辆车。

    道路两旁大多是施工工地，天蓝的澄澈，仿佛能滴出水。

    “就在前面了，再过一个马路就是了。”叶时越畅通无阻的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把车开进了更加空旷无人的蔬菜基地。

    那是一家新建的蔬菜基地，四周围地貌一马平川，全都是待建的空地，看着荒草萋萋、渺无人烟。

    《绿色生活蔬菜基地》八个方正黑体的大字，印在蔬菜基地门前两扇铝制大门上，。

    下面还有一行广告语：要想生活过得去，必须身边带点绿。



第27章
    在广告语下方最明显的位置，印了一块江氏的LOGO。

    其他地方的水泥墙上也有江氏的LOGO，江氏恐怕是投资了这块蔬菜基地，很可能还是大股东。

    宋灵有种走到陷阱里的感觉，眉头微微一皱。

    一旁的叶时越正热情的介绍着蔬菜基地，她舒展了眉梢，静默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

    蔬菜基地浇水温控，走的是当时最好的自动化程式。

    喷灌滴管技术非常的先进，大棚里的湿度温度更是受到仪器的智能管理，里面的工作人员不多。

    就两个操作和测试仪器的技术人员，叶时越目前手里在公司的CASE就是关于这个蔬菜基地一些智能程序的设置。

    目前他的同事沈凌霄，正是这项工程的主管。

    也是自称蔬菜基地的创始人，这个创始人上身穿一件灰色衬衫。

    下身穿着工裤，脚上套着满是泥印靴子。

    长相看起来凶凶的，表情军人一样刚毅，一眼看过去不怒自威，笑起来却十分随和，“你就是宋灵吧，你来之前，我听……江……我听叶时越说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个江字的起步音，明明都已经很清楚了，很快就改口成了叶时越。

    一旁的叶时越苦笑，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他本来找宋灵的小吃店来做基地的第一个合作商户，目的其实是想追她。

    第一眼见宋灵，就被她软萌和那股认真劲吸引。

    沈凌霄当时就告诫他：“小叶子啊，你要是敢追她，我敢保证，你的下场非死即残。”

    看了蔬菜基地的环境，还有些相关的蔬菜检验检疫证书。

    以及给小店的折扣，宋灵很满意这个供应商。

    商量了一些细节，例如付款时间、送货时间等等，口头合同基本就定下来，由绿色生活蔬菜基地圈圈供应小店所有的有机蔬菜。

    沈凌霄那边说他手里还有养殖场，禽蛋肉类的食材，也可以供应。

    如果宋灵肯签另一份合同，也可以用同样的折扣，让她进这一批肉类食材，等以后如果她的店面做大了。

    需求量增加了以后，会按照增多的数量，再执行新的优惠。

    宋灵手头有了充分的流动资金，签合同的时候没有半点怯场，仔细阅读以后签下了两份合同。

    折扣很低，9.5折的批发价。

    由于是有机蔬菜，进货价格还是远远高于同类蔬菜的市场价。

    不过胜在就在S市境内，省去了运输成本。

    当日采摘，当日送达，锁鲜度100%。

    “很高兴能和宋老板谈成合作，说实话，您还是我们谈成合作的第一家呢。”

    临行前，沈凌霄伸出手，笑着跟宋灵握手。

    宋灵有些意外，“怎么会呢？你这么大的蔬菜基地，怎么可能没有和其他餐馆或者卖场签订协议。”

    “那些酒店餐厅都有自己的供应商，价格上还很便宜，我们的有机蔬菜价格上不占优势，又没啥背景，当然只能选一些新店做尝试。”沈凌霄随和的说道，随后敛去笑意，半眯眼睛的道，“我性格抠门，不愿意花钱在宣传造势上，我就想了一个一本万利做口碑的办法。”

    “哦。”宋灵对别人的商业推广不感兴趣，而且这个沈凌霄不笑的时候，特别凶。

    像是要上战场，朝硝烟弥漫的敌方丢炸弹一样的严肃、英勇。

    身上有股特殊的杀伐的锐气，宋灵的眼睛都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沈凌霄又道：“而宋老板你，大概就是我等的这个机会。通过小叶子的对你店铺的描述，我觉得你的小吃店很有潜力，说不定能成为网红餐厅，把我们的蔬菜基地也带火一把。”

    这是宋灵最近几天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小店很有潜力。

    虽然八字都没一撇，但是还是莫名的高兴。

    她接下来打算以有机蔬菜作为噱头，宣传健康美食，如果小店真的火了，说不定还真能带旺这个建在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蔬菜基地。

    “谢谢你们老板的英明决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是我们双方共赢的时候。”宋灵笑着跟沈凌霄握手以示友好，待人接物进退有致。

    沈凌霄淡笑，“那么，就拭目以待吧。”

    ——

    几小时后。

    厨房里，阿步正气得发抖。

    凉兮嘴里唾弃着，“卑鄙、无耻，简直不要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灵想自己就出门了半天，怎么大家都有情绪了。

    阿步把那台有异界外卖程序的手机给宋灵看，“你看，那家跟屁虫店，他们开始卖方便面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的。”宋灵态度淡定，实则灵动又柔软的眼眸里，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阴霾。

    这家店的店主的确聪明，因为卖零食没办法代替主食。

    他就找人把煮好的方便面上架到外卖店，加个火腿肠加个蛋，就成了“雄霸一方”的特色美食。

    价格还狮子大开口的开到了15个紫星币，要知道这一份泡面成本还不到五块钱，宋灵卖13个紫星币的豪华海鲜锅底串串香，食材成本要三十几块，堂食对外售价六十八块。

    方便面虽然是速食，但是味道真还挺不错的。

    尤其是加点芝士还有温泉蛋的红烧牛肉味，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宋灵自己以前吃夜宵也喜欢煮类似口感的泡面。

    后来还是江玄霆说不健康，也不好消化，逼她戒了。

    因为有了这个创意，她走的这段时间，推荐票被山寨店赶超了一名。

    宋灵心里也是牟足劲要跟这家店对抗到底，只是她可以学着卖零食，难道也要学着无耻的卖方便面？

    正犹豫，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认输吧，早点退出，早点休息，别浪费时间了。”

    是那家【地球最好吃的零食都在这里】的店主发来了的，语气很不友好，还极尽挑衅和羞辱。

    “对不起，我没有认输的习惯。”宋灵打字速度很慢，的是气势很足。

    阿步和凉兮都凑过来，看到两个人的对话。

    气都不打一处来，简直是太嚣张太狂妄，宋灵的回答虽然有气势，但是真是太客气了。

    要是这人就在他们面前，非摁在地上暴揍一顿不可。

    少顷。

    那位店主又回复了一句，“我不喜欢虐渣，欺负人的感觉很不好，但是如果你坚持，我奉陪到底。”

    “恩。”宋灵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对方，也不会放狠话，就只回了一个字。



第28章
    凉兮心想要“三好学生”吵架确实为难，要是换做她。

    小嘴抹蜜口吐芬芳不在话下，能喷的对方怀疑人生，撸起袖子就要开喷，“把手机给我，我来怼他。”

    “不用，我们还是用销量见真章。”

    “灵灵！！”

    “平台有举报功能，他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口不择言。”宋灵默默的点下举报功能，在举报理由上选了“寻衅滋事”的选项。

    不到三分钟。

    在异界版最显眼的位置出现一条全平台系统公告：【地球最好吃的零食都在这里】因为言语不当，禁言三天。

    凉兮和阿步本来气的要裂开了，瞬间笑得鬼畜。

    他们两个同时都在想，性格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腹黑起来，很可能非常人所及……

    ——

    这几天，小店特别做了有机蔬菜宣传。

    不仅在外卖平台上花了紫星币买了广告位，实体店还配合了印有蔬菜基地照片的海报还有宣传册。

    地推请了六七个人在做，附近的地铁站和商业中心都安排了人。

    效果还算是显著，饭点的时候几乎座无虚席。

    几天后，阿步还买回来了叫号机。

    生意不好宋灵一筹莫展，生意好了地方不够，似乎也挺愁人，这两天宋灵小小秀眉都是微微蹙着。

    由于周围几家店的店主“抵死不从”，扩店事宜一直无法推动。

    再这样下去，可能要重新选址租个大点的地方。

    某天下午，忽然来了好消息。

    隔壁两家经营的半死不活的餐饮店，同时答应了转让店铺。

    宋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将店面租赁下来，立马联系人用环保材料改装。墙壁全部打透连通到一起，除了原本封闭式厨房之外，又装潢了一间占地特别大的开放式厨房。

    厨房在店面的左前方位置，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玻璃。

    堂食的客人透过玻璃，厨房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装修工程队在出手阔绰的宋老板的重赏之下，半个月左右就提前赶工完成了店铺内部的装潢。

    同一时间，新招的员工也都就位。

    曾经堂食区只有四五十平米的小吃店，在此刻焕然一新。

    像是一家商业中心新开的高级餐厅，或者说它现在已经改造成了一家中高档餐厅。很难想象在半个月前，它的前身只是一间狭窄逼仄的小吃店。

    由于宋灵主张对外除了主创之外的人保密异界外卖的事，餐厅依旧保持着三个主创核心人员按时上班下厨房的传统。

    阿步、宋灵、凉兮上工后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在后厨忙碌，不过为了保证效率，他们已经极少负责餐饮制作。

    会通过特殊的派单机，将异界外卖的订单派送到到开放式厨房。

    由聘请来的专业大厨制作完成，以厨房之间的传送带，传送回封闭式厨房，由三人中其中一人交给外卖小哥孟凡。

    执行了几天下来，一切都运转极为顺畅。

    解放双手的阿步，觉得一言以蔽之，唯有这句话能赞美宋灵这一段时间对餐厅的改造，“天衣无缝的设计，绝对英明的决断。”

    “阿步，你满意就好了，以后不用天天听你抱怨辛苦了。”宋灵脸上挂着柔柔的笑，之前看阿步和凉兮那么辛苦，心里也挺焦急的。

    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想办法想到头秃。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周围餐饮以前卖那么便宜，现在突然就变原价了。”凉兮捧着手里19元一杯的珍珠奶茶，特别想一口喷出来。

    口味不是很好，糖精加劣质奶粉，喝了反胃还不好消化。

    一杯只要两块钱的价格整整维持了两年，买的的人还挺多。

    前一阵子忽然就恢复原价了，凉兮忍不住好奇心咬牙买了一杯，想着味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喝过后顿觉他们奶茶店没生意面临倒闭是应该的。

    宋灵歪着头，表情略微有些呆萌的思考着，“是哦，是很奇怪。”

    “可能店主是个傻子吧。”凉兮无趣的盯着奶茶看了一眼，随手将只喝了一口的奶茶扔进垃圾桶。

    宋灵也懒的管隔壁几家餐饮店的迷之行为，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前途一片大好，做好自己就足够了。

    和【地球最好吃的零食都在这里】竞争的一个月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宋灵表现的挺佛系的，几乎没有做任何举措，更没有因为对方的任何行为跳脚，但神奇的是她在推荐票榜单上排了四十多名。

    日销量榜单，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能进前二十。

    那家店就有点后劲不足了，他们卖方便面销量一开始独占鳌头。

    但很快食客们对方便面的新鲜感就下降到冰点，销量出现了断崖式下滑。

    现在推荐榜在八十名开外，日销榜都找不到店在哪。

    速食方便面终究不能代替正餐，无需任何举措，它在自身生命力耗尽后，就会自我陨落。

    接下来的事挺神奇的，周边另外三家店的店主也来找宋灵。

    原因是眼红自己的邻居把亏损的店原价盘给宋灵，宋灵刚吃下两间铺面，还没有完全消化，当然不肯接受。

    那三个店主好似商量好了一样，统一愿意五折出手店面。

    店内的设施作为优惠条件，免费赠送给宋灵。

    其实也很能理解他们的这种行为，毕竟店面一直在亏损，早一天出手找到“接盘侠”，就少一天的亏损。

    但对宋灵来说，还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大笔一挥，签下了三家铺面。

    虽然她暂时还没有想到，新收购的铺面接手后要如何经营，反正长租合同已经签了，未来可以慢慢设想计划。

    ——

    大概是树大招风的缘故，没多久，店里来了一群手持金属棒球棍的混混闹事。

    说S大这一带都归他们管，如果不给保护费花钱消灾，就下手砸店。

    下午的餐厅，其实是客流量最少的时段，但堂食的客人依旧不少，许多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惨白惊恐的表情。

    宋灵怕吓着客人，只能尽力安抚，“好，我交保护费，不知道要多少。”

    在为首的混混吴刚发话的之前，店内二十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穿着破洞牛仔裤的他的手下提前帮宋灵解决了这一后顾之忧。

    在餐厅里嚣张的清场，气势汹汹把还在吃饭的客人往外赶，“没看到我们刚哥办事情吗？不想挨揍，就都给我滚，听见没有，不许拍照，不许报警。”

    “敢报警，哼，手机不想要了吗？”

    “看到没有，胡乱拍视频和打电话就这个下场。”

    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正要发挥正义感拍照保存证据，手机被砸的四分五裂，人也被粗暴的赶出去。

    那中年女人宋灵认识，她是附近公园跳广场舞的大妈，在餐厅最惨的那一段时间也常常来光顾，算是老熟客了。

    宋灵看到地上碎裂的手机，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一样难受。

    人家过来吃饭，偏偏受到牵连，手机都摔坏了，她真的觉得无颜面对这些老熟客了。



第29章
    “不多、不多，给个三五万的就够，你这么大的店不会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吧。”吴刚满脸横肉的脸上肆意狞笑，朝宋灵要钱。

    他是陈浩手下的一个大混混，仗着陈少的名气，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想不到现在竟有胆子做起了收保护费的勾当。

    三五万？

    那不如去抢。

    宋灵给小透使眼色，暗示小透报警，一面安抚吴刚，“您要的太多了，前台收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支付宝或者微信转账可以吗？”

    小透为人勤劳肯干，但脑子不怎么灵活。

    不晓得如何见风使舵，眼看宋灵和他们斡旋，整个人都傻了，完全没接收到宋灵给她的暗示。

    “当我傻吗？支付宝和微信可以找客服申请退回，还方便你报警留证据，我要现金。”吴刚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逼近宋灵，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宋灵身材娇小，人长得像瓷娃娃。

    没想到动作轻便灵活，一个闪身躲到卡座后面，“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我这就去取现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ATM机，不过你们当中……谁跟我一起去？”

    混混们嘴角皆是一扬，跟上一届校花一起去取钱，恐怕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如果胆子大一点，路上还能找机会卡卡油。

    “妈的，这么大的店面，营业额都没有上万吗？那你还开着干什么？”吴刚骂骂咧咧，一句话打破所有他手底下小混混的幻想，“干脆直接关店，去路边卖红薯。”

    开玩笑派出所就在边上，一旦出了店门。

    取钱的路上，宋灵随便喊一声找路人帮忙，就能把警察招来。

    宋灵相信刚才混混们大张旗鼓的举动，惊动了那么多人，肯定有人已经报警了。

    现在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毕竟店里的装潢都挺贵的，在警察来之前被砸坏了，多不值当。

    她请吴刚在最近的卡座坐下，“刚哥，你坐，消消气，我让服务员给你上点心和茶水。”

    “大哥，喝茶。”小透都快吓破胆了，颤颤巍巍过来倒茶。

    倒茶的时候手抖的厉害，茶水撒在了吴刚腿上。

    吴刚当即烫的大叫，条件反射的把小透一脚踢倒在地，“贱人，敢烫我，给我打。”

    宋灵刚觉得小透那一烫简直大快人心，心里还来不及叫好，就见自己人被踢倒在地，恨不得立刻就飞身上去跟吴刚拼了。

    她没法躲在卡座后面，看自己人受欺负。

    不顾形象的踩踏上座位，几乎是瞬息间侧翻到小透面前，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拉起来，藏到自己身后，“小孩子不懂事，刚哥大人有大量，何必要跟她计较。”

    “哟，想不到校花还挺上道的，伸手跟口才都不错，你不是清纯校花么，也这么市侩？不如把店卖了，跟老子混江湖得了，省的屈才。”吴刚捂着被烫伤的大腿，锐利的眼神斜向宋灵，嘴角挂着油腻的带着讽刺的笑。

    宋灵抿着唇不说话，有点想不通自己规规矩矩做生意，怎么把吴刚这种人惹来。

    如果是眼红，一定不会是这么蠢的办法。

    这种粗鄙的手段，在S市根本行不通，除非他们另有目的，闹事只是个幌子罢了。

    吴刚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混混围上来。

    人墙密不透风，宋灵围在中间，插翅都难逃了。

    吴刚这才走过去到她的面前，手指伸向她的小脸，常年握铁棍之类的武器带着老茧的粗糙手指划过她脸颊轮廓线。

    那是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丝滑的触感，某刻吴刚差点都把持不住了。

    吴刚都想一把搂住眼前的瓷娃娃般精致女孩，好好的疼惜一番，如此极品今天还真算没白来。

    他碍于人多没有真的把咸猪手凑上去，脸上挂着扭曲猥琐的坏笑，“我被这个死丫头烫伤了，总要补偿我点什么，你做我几天女朋友，我就放过她。”

    吴刚手指上，有一股特殊的烟草味，烟草味还夹杂这一种神秘的怪香。

    有一种异域香料的错觉，浓烈的可怕。

    宋灵在闻到的时候，有短暂的存续几秒钟的炫目感，眼前色彩斑斓的都是小色块。

    耳边嗡嗡作响，头晕的要忽略周围发生的事。

    吴刚的奸笑的声音，以一种很缥缈的方式呈现在耳朵边缘，“校花的身体真香，抱着睡觉一定很爽，你伺候好我，你们店里的保护费，也给你打个折。让哥哥我……先亲你一口……”

    “滚开！！”宋灵的意识在飘忽中挣扎了好几番，晕沉沉中猛然有了几许清醒。

    吴刚的脸已经靠近，带着臭味的嘴唇只差微末就贴到她的嘴巴上，宋灵看着瘦弱，实际上身体灵敏度比得上专业运动员。

    挥手的速度快如闪电，一巴掌猝不及防的打在吴刚的脸上。

    她在餐馆任劳任怨，臂力并不小。

    一巴掌过去，吴刚后槽牙都松了，登时被眼前看着不会反抗的“小羔羊”打的眼冒金星。

    他懵逼了瞬间，缓过神后红了眼睛，冲上去就要报复回来，语气狰狞异常，“你敢打我？简直给脸不要脸，你个小骚……”

    “你们几个！最好收敛点，我已经报警了。你还是留着进看守所，亲狱警吧。”凉兮从后厨的位置横冲直撞过来，简直要跟他们拼命。

    吴刚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锐利的眼神睨向凉兮，所有混混也都跟着吴刚凶神恶煞的瞪向凉兮。

    宋灵在一瞬间浑身发冷，比自己被团团围住，更有种惊恐万状的崩溃感，“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跑，从后厨的后门跑。”

    凉兮腿软跑不动，没办法做到宋灵那么镇定灵活。

    明明有时间逃，却画地为牢的钉在原地好几秒，刚要脚下无力的逃命，已经被七八个混混铁桶一般围住。

    她没办法，举起身边吧台的高脚座椅乱挥自卫。

    宋灵也抄起椅子，蓄势待发的加入战斗。

    宋灵和凉兮在混乱中，揍了别人自己也没少受伤，但是都不曾有任何一丝退却。

    店里七八个男女混合的服务员一开始被控制着，看到两位老板都挨了打，但凡有点血性都不会袖手旁观。

    那一刻，店内冲突全面爆发，餐厅的员工全数加入了抵抗。

    两方人打成了一片，吴刚的手下为了给老大壮声威又打人又砸店，不过还没砸几下，警察就来了。

    把一群头发五颜六色，身上满是纹身的混混带进局子里。

    宋灵和凉兮也跟着去配合调查，她们只是自卫，做了笔录就可以离开。混混全部都被拘留，但是派出所的警察们还是很费解的。

    S市是大都市，治安有多严格不会没人知道。

    这群混混平时连敲诈勒索小学生都不敢，居然敢去已经是大餐厅的玄灵之缘收保护费。

    且不说绝对不可能成功，像这样情节严重的，涉及破坏社会安定的，从犯关个十天半个月是至少的。

    主犯吴刚估计得一年半载，还得吃罚款。

    难道是脑子坏了？



第30章
    派出所回去的路上，宋灵就一直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说不出的酸胀感，走路都有点晃晃悠悠。

    凉兮大快人心的叫好和痛骂吴刚等人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派出所离小店只有四五百米距离，大概五分钟就走到了，宋灵只走了这一段路就有种体力不支的感觉。

    回到店里。

    她下意识就扶着餐厅桌面维持重心，猝然间人好像断电了一样，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是嗡嗡的耳鸣。

    阿步刚好来值班，急忙扶了她坐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头有点晕，可能是刚才打架的后遗症。”宋灵回答后，凉兮连忙问她是不是伤到头了。

    头倒是没伤到，但是打架还是头一回。

    身上有点淤青蹭破皮的地方，但都是轻微的小伤。

    坐了一会儿，稍微处理了一下受伤的地方。

    三个人就进后厨忙活，顺便跟阿步说了一下今天遇到的事情。

    阿步听说有混混来闹事，也是吃了一惊。

    天下真有那样胆大包天不要命的混混，在S市中心的餐厅闹事，那不是纯属茅坑里电灯，找屎么。

    看到两个女孩受的伤，又觉得心疼。

    牙根痒痒的觉得吴刚可恨，和凉兮一起又把吴刚那一群人狠狠的臭骂了一顿解气。

    “尊敬的测试版白银商家，恭喜你，你触发了本版新功能，是否立即使用。”

    手机在阿步手里，语音播报忽然响起，把阿步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本来他在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要按宋灵安排的重新修改优化一些菜品描述，回复一下评论区的客户留言。

    谁知道这玩意也不打个招呼，自己就发出语音。

    凉兮鄙视他，“瞧你那怂样。”难怪灵灵看不上你啦~

    “阿步，我能看看新功能吗？”宋灵自己也常常被突如其来的语音吓到，自觉没资格嘲笑阿步，语调温和的问道。

    阿步对着凉兮翻了个白眼，把手机给宋灵。

    前两天异界版刚刚做了一次全面更新，多了很多新功能，但是宋灵还没有来得及研究，此刻只要点击确定就可以使用触发的新功能。

    宋灵也好奇是什么新功能，随手点了确定。

    “由于您的店面销量庞大，流动资金过大，异界版将对您开放了电子货币系统，次日骑手将抵贵店，回收实体货币，存入您的电子账户【空间宝】内，存入后，请及时查看账户。”宋灵把版本更新的内容读出声，嘴角忍不住上扬，觉得这个新功能更新的及时。

    在这条消息来之前，她还在犯愁，要不要租一个仓库，专门来储存紫星币。

    反正她的小店仓储要放不下了，那原本可以放很多食材的，没成想却被紫星币占了大半的空间。

    第二天，骑手孟凡果然如期而至。

    回收了宋灵收集了大半个储藏室的紫星币，并且全数转入宋灵的空间宝账户当中。

    整整四十六万紫星币。

    按照饮料兜售的价格折算成地球货币，数字相当可观。

    看着后台账户，三个餐厅主创人员都挺开心。

    本来想好好庆祝一番，但是宋灵的身体状况比昨天好像更严重了。

    小手滚烫，额头烫的跟烙铁似的。

    脸色有点憔悴，走路跟喝醉酒似的轻飘飘的。

    又发烧了？

    阿步摸着宋灵的额头，心里面纳闷。

    跟他合租的那个医学院的研究生室友说，刚发过烧的人身体里会有抗体，短期内再发烧的可能性不大，看来都是骗人的。

    “可能是下午的时候厨房太热了，有点中暑，喝点藿香正气水就好了。”宋灵接过阿步递来的水，抿了几小口，心悸发软的感觉缓缓平复下来。

    藿香正气水是上次发烧留下的，喝完以后凉兮帮她测了体温。

    38.2度，烧的还挺严重。

    宋灵扛不住身体的疲惫，测了体温就窝着睡了。

    凉兮怕她烧坏脑子，把那颗凉飕飕天然制冷的龙蛋弄来，让宋灵抱在怀里，方便物理降温。

    龙蛋是挺神奇的，触感比冰箱里的冰块还有点冷，但是摸起来却不会有被冻伤的感觉，表面柔滑的像是冰丝一样。

    刚在餐厅里摆放那一阵，因为颜值实在不俗。

    许多客人都喜欢跟它拍照，还有人想要高价买走。

    不过宋灵不肯卖，哪怕对方出了高家。

    后来它被宋灵放在店内陈列装饰品的橱窗上，位置特别高，要踩着□□才能够得着，需要抬头瞻仰的艺术品，再珍贵也略显麻烦，慢慢的就没什么人注意到那颗龙蛋。

    现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龙蛋对她的作用还真有一点，她抱着龙蛋休息，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少，体温测量之下到了37.9度。

    虽然还在发烧，但是居然有退烧功效，还真挺不错。

    那天晚上，宋灵早早睡熟。

    在后厨值班的是阿步，他离开的时候大概是深夜十一点半。

    餐厅前的单行道上，几乎看不见车流。

    整条街，只有他一个人。

    昏暗的路灯隔十多米，才会有一个，显得这一带特别昏暗，偶尔能听见流浪小奶猫微弱的叫声。

    往地铁站徒步走去的路上，微凉风吹的阿步头没时间剪的中短发乱飘。

    暑气褪去的午夜，安静的像是沉湎在水底深处的城市。

    影在漆黑的巷子尽头抽烟，“BLACK交代的事情，完成的怎么样？”

    “绝对神不知鬼不觉，三天之后她就会病发，就算调取店里的监控视频，也绝对不会发现是我做的。”影的对面是S大片区一个有名的小混混，在吴刚手底下混口饭吃，三天两头的进局子。

    平时干点小偷小摸的事，也受雇于人干过不少坏事。

    阿步路过，下意识刹住脚步。

    巷子实在是太黑了，他看不到谁在那边讨论的，但是能看到影抽烟时明灭的火光。

    影声音变冷，“他们店里还有监控？”

    “是啊，当时场面很混乱，我还从你给我的一笔钱里，拿了一些给吴刚，让他替我下手，绝对不会查到我身上的。”

    小混混毫无戒心的说着，完全没意识到死神悄然靠近，那个叫做影的人眼里闪过了置人于死地的凶残。

    当阿步感觉这两个人在聊的店铺是玄灵之缘的时候，小混混的嗓子忽然好像被什么硬物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发出绝望、怨恨的控诉，“过河拆桥，我……帮你办事却要……过河……拆……”

    几声在窒息中挣扎发出的惨叫之后，小混混彻底没声了。

    谋杀？！

    附近发生人命案子了！

    太可怕了吧，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的典范。

    阿步浑身冷汗，拔腿就朝地铁站跑。

    在某一瞬间阿步反应过来，那个死去的混混可能是吴刚手下的其中一个人，他不知道和那巷子里的凶手密谋着什么。

    白天的时候还那么嚣张，带着一群人收保护费。

    这就……

    死了吗？



第31章
    影很耳力敏锐，阿步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悉数进了他的耳中，“谁？是谁在偷听。”

    “可能就是个路过的人吧，影哥哥，你也太不小心了。”说话的人是个懒散的女声，声音柔媚到人的骨头都要酥了，“连周围有没有其他人都不好好确定，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

    影道：“快追上他，BLACK的秘密，可能被他听到了一些。”

    女人道：“早跑的没影了，我们现在身体都大不如前，不适合在这个位面再做任何剧烈运动了。况且就是个普通人，听到了，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阿步一口气跑到了地铁站，坐最后一班末班车离开。

    到了家里还惊魂未定，把门窗都反锁上，依旧是久久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漆黑一片中混混临死前惨烈的叫声。

    噩梦挥之不去，根本就睡不着。

    翌日去上工。

    昨晚出人命的巷子，果然被围上了一层警戒线，大早上吸引了很多人围观，大部分都是买早餐路过的大爷大妈。

    过了一会儿人群被驱散，警戒线附近根本不让靠近。

    阿步远远看着，压根不敢上前。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噩梦般挥之不去，迫使他加快了脚步。

    “老板，是不是病没好？没好就去休息，知道吗？”阿步一进餐厅，就发现宋灵病情好像加重了。

    脸色白的吓人，眼睛涣散空茫。

    宋灵习惯了每天忙忙碌碌，早起就钻进后厨。

    经阿步提醒，有点迟钝的意识到身体可能还没有恢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休息，腼腆的浅笑挂在脸上，“应该快好了，大体只是普通的感冒。”

    “我看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最近老生病，老这么扛着也不是办法。”阿步提醒道。

    宋灵觉得挺有道理，和阿步商量一下。

    下午的班和晚上的班让阿步和凉兮代替，她上医院去挂号做个检查，本来阿步想陪着她去的，但是餐厅确实人手不足。

    宋灵婉拒后，阿步便没有继续坚持。

    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大病，下午做了几项常规检查，各项指标都挺正常的。医生觉得宋灵是疲劳过度，导致免疫系统下降，让她好好回家休息。

    开药也只开了一些滋补类的中成药。

    吃过药之后的宋灵，窝在小床上睡的晕沉沉。

    傍晚，凉兮帮宋灵量了体温。

    38.2度。

    还在发烧。

    凉兮着急上火的三叉神经爆跳，差点就打120急救了。

    宋灵虚弱中，把病例给她看，“医生说我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就好。”

    “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我们两个都瘦，挤一张单人床应该够。”凉兮不放心她，决定留下来陪她。

    “嗯。”宋灵想这张小床都能装下她跟江玄霆，放下她和凉兮肯定绰绰有余。

    倦意袭来，她酣睡在床。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艳阳高照。

    小窝没有安装空调，虽然有电扇。

    但是不敢开，怕宋灵着凉。

    凉兮热的的狂吐舌头，半只脚伸到床下，踏着地板汲取凉意。

    枕边的另一个人，完全经感觉不到夏日的热浪。

    她睁开眼睛，瞳孔到了无法聚焦的地步。

    似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霾，看什么都是死气沉沉的，心跳似乎也变得格外缓慢，呼吸很微弱。

    她对外界的感知失灵了，五感变得十分迟钝。

    连凉晨起睡不老实从床上摔下去的巨响，都没有听到分毫。

    半个小时后，凉兮双手落在她的脸颊上揉脸蛋，“灵灵，别赖床啦，我给你做了爱心早餐，快起来尝尝。”

    “辛苦了凉兮，等……吃完早餐，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我感觉很不好。”宋灵根本没有胃口，只是不习惯拒绝别人的好意。

    身体像是沉入了地狱，在一片荒凉中沦陷、枯竭。

    死亡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她的双腿之上，要把她往地底最深处拉扯，就好似两年前一般。

    她能感觉到，自己要死了。

    身体机能在退化。

    可她不想死，想活……

    必须要想办法，她要活下去。

    她想活下去，餐厅还没有升级到钻石，她怎么可以死。

    她还没有带着阿步、凉兮发家致富，宁城的爸妈如果知道她死了也会很难过的……

    凉兮冲去后厨把刚做的三明治和温好的热牛奶拿来，“第一次做早餐，不许说不好。”

    “凉兮做的不可能不好。”宋灵嘴角微微上扬，在三明治上大大的咬了一口。

    细嚼慢咽的吞下去，脸上笑意清澈。

    凉兮看到这甜美的笑容，感觉心都要化了，心想自己做的黑暗料理终于有人欣赏了，欣赏她的人还是个做菜超好吃的大厨。

    三明治吃了三分之二，牛奶喝了小半杯，看着没什么异常。

    至少……

    能吃能喝？

    至少宋灵自己是这么觉得，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喜悦在凉兮脸上遮掩不住，她也在想着，灵灵应该是没事了，接下来按照疗程把医院开的药吃了，身体会慢慢恢复健康的。

    宋灵的胃在某一个毫无防备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一般的剧痛、痉挛。

    “哇—”

    张口狂吐，吐得除了早餐。

    还有鲜红的血液，血腥气扑鼻。

    粉绿的被子上染上了鲜红，刺目异常。

    宋灵胸口气血翻涌，被涌到喉头粘稠的液体堵的几乎说不出话，“凉……凉……凉兮。”

    “我在呢，灵灵，你怎么了？难道我做的真是黑暗料理不成，你随便吃点……就这样了。”凉兮这一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惊恐万状，最好的朋友在自己面前玩命一样的吐血。

    她要吓死了，头发一根根的竖起来。

    宋灵合上眼的那一刻，还在担心吐血的样子太恐怖，吓到凉兮，“不……怪你……是我自己……”

    下一秒，失去意识。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消失，耳边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时间在她的世界里加速了，很快又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嘴上应该是放了氧气面罩，所以呼吸很困难。

    没办法说话。

    耳边还有凉兮近乎撕裂的哭声：“她出现室颤？不是濒死，或者有心脏毕竟的人才会室颤，医生，这怎么可能，她……她只是发烧啊，怎么会那么严重。”

    “我们也不知道病人的情况，不过初步判断，可能是被投毒了，这些都是中了剧毒后的反应。”医生无奈的解释，拼尽全力抢救着那个被死神勾住了衣角的瘦弱女孩。



第32章
    抢救进行到关键时刻，护士手忙脚乱的把阿步和凉兮打发出去，两人被隔绝在抢救室外，绝望的气息将周遭覆盖。

    陡然间，阿步直愣愣的跪倒在地。

    懊恼的抱头，狠狠的揪自己的头发，“老板会变成这样，可能是我害的。”

    “你害的？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凉兮有一种大胆的猜测，医生说宋灵很有可能是被人投毒，阿步不会是得不到灵灵的心，下毒吧。

    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死宅，还能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阿步的衣领被凉兮扯住，他近乎崩溃的自责，“如果我能早一点反应过来，如果我能勇敢一点，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三天前在巷子里遇到的事，阿步在抢救室门口悉数告诉凉兮。

    一切匪夷所思，恐怖的令人胆寒。

    但是前几天附近的确发生了命案，完全可以印证阿步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凉兮惊恐到战栗，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都三天了，你早点说出来，也许灵灵就不会……”

    这一刻，她除了掩面哭泣，做不了其他的任何事。

    如果早点知道是投毒，就不会这么被动。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可以毫无顾忌的草菅人命。

    “都怪我，是我太胆小了。”阿步自责无以复加。

    凉兮泣不成声，害怕和担心两种情绪同时在肺腑中交织着。

    从阿步偷听到的内容里，那个死去的混混说过。

    宋灵一旦发病，就会死去。

    凉兮觉得自己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呼吸了，那样的结局根本没办法面对。

    “凉兮，我们给江少打电话吧。”阿步颤声提议。

    凉兮恍恍惚惚的抬头看他，“是，是了，虽然不知道BLACK到底是什么人，对灵灵下了什么毒，不过江玄霆财大气粗，S市的人认识的一定比我们多。他也许会有办法……”

    半分钟后。

    “江少，宋灵……快不行了，你快来吧。”凉兮捧着开了免提的手机，颤抖的声音钢针一样刺进了江玄霆的耳膜。

    ——

    江玄霆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他踉踉跄跄的冲到急救室门前，里面已经空了。

    刺激性的消毒水的味道折磨着脆弱的感官，犬齿刺破了柔软的嘴唇，带着腥味的液体在唇齿间弥漫，呼吸一点一点的加重。

    某种强烈的暗示在告诉他，他很可能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赶来的路上，电话里凉兮提到BLACK。

    他就觉得自己心脏要炸开了，那个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又一次对她下手。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如果她不在了，他就失去了顾忌。

    假如他是一柄冷血杀人的刀，她是唯一可以控制住他的刀鞘。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着，从小体温偏低的他，因为血液里的某种特殊元素爆发，疯狂的激荡着。

    身体的温度高到了正常人所能承受的临界值，如果用体温计测量，至少达到了五十度，此刻的他更像是地狱岩浆里爬出来的恶魔。

    江玄霆低垂了眼睑，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他在笑，像恶鬼一般的笑。

    “江少，你在这啊，我担心你来了找不到灵灵，特意来看看，她在308号病房，你快去！！”

    凉兮在急救室门口看到江玄霆的背影之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

    江玄霆淡然回头，棱角分明的脸上写着镇定，“把缴费单给我，我来帮忙缴费，你回去陪灵灵。”

    “啊？！哦，好。”凉兮手里还拿着宋灵的缴费清单，除了来找可能“迷路”的江玄霆，还打算帮宋灵把医药费交了。

    凉兮心里挺诧异的，他难道不想第一时间赶去看宋灵么。

    从江玄霆赶来医院的速度，足矣证明他有多在乎那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女孩，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紧迫，甚至连一丝微不足道的关心都没有。

    一切都是从容不迫的，然后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走了凉兮手里的缴费单，潇洒自如的走了。

    “记住，灵灵在308号病房。”凉兮朝江玄霆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这医院忒大了，她还有点路痴。

    要不是江玄霆出手，光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缴费单，还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虽然江玄霆不至于路痴，可别交完了钱找不到宋灵在哪间病房。

    江玄霆最终也没有亲自去缴费。

    扫了一眼缴费单上的各个项目，打电话喊金澈过来。

    金澈电话里一听让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只是当个跑腿的，还有点不愿意，“这个让你的助理干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叫我。”

    “她快死了。”

    四个字，带着点喑哑的鼻音。

    听的金澈心肝直颤，直接飞车赶过来，为了赶时间，路上还闯了两个红灯。

    赶到的时候，按照电话里的约定，在前台领取了江玄霆寄存的缴费单、化验单，单子上写的太复杂，杂七杂八的一大堆项目。

    他读书少，根本看不懂。

    一路上打听才知道，宋灵很可能是被人投毒。

    类似于化学毒剂，但还没查出来具体是那种成分。

    交完了钱，来到308号VIP病房。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二少金澈，竟然有点不敢进去。

    病床上的女孩皮肤雪白，两弯眉毛微蹙。

    五官很精致小巧，脸还没有巴掌大。

    下颚的轮廓线柔和精巧，这样躺着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但清楚她病情的，都知道她快死了。

    一想到几个月前在江玄霆办公室门口，看到她灵动又害羞的样子。

    就觉得眼前的画面灼的人眼睛疼，疼的想流泪。

    宋灵的两个朋友，已经流干了眼泪。

    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麻木的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金澈忽然多了种使命感，大步走进病房。

    猫下腰压低声音向他们的介绍自己，并了解了一下情况。

    宋灵的情况可以说很不好，虽然抢救过来了。

    但一开始她是发烧，现在是体温过低，已经降到了35.7度，没人说得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切只能保守治疗，她能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了解了情况之后，金澈也蒙了。

    但除了呆在这里守着她，顺便安慰一下宋灵两个心灵破碎的朋友，他也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地方，能够帮上点忙。



第33章
    江玄霆找人要了一个隔音好的单独间，摁下了他从来没有主动拨打过的一连串熟悉又憎恶的号码，“投毒好玩吗？BLACK。”

    “那不是毒药，怎么能说是投毒呢，是我送给她的23岁生日礼。”电话那头传来的电子音声调怪异莫测，字里行间都像一个诉说魔幻故事的小丑娃娃。

    江玄霆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舍不得看她那么痛苦，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爱你爱的走火入魔，你却因为我们不理她，我的良心也会痛啊。”BLACK狂笑了好久，才缓缓道，“我看不下去，只好帮帮她，试试看能不能挽回江少的心。”

    “有心了。”江玄霆态度平和的道。

    从逃避，变成了坦然的接受。

    他不再是那个两年前，刚刚接手江家，涉世未深的少年了。

    BLACK嬉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感激我的，她不会死，只要江少你还爱她，她就不会死。”

    “你就不怕我成为亡命之徒？”他嗓音低沉。

    BLACK发出了一个“he”的从嗓子眼深处发出的很轻的带着疑问的拟声词，看不起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江玄霆没那么在意这一声拟声词所代表的的含义，继续道：“亡命之徒是不会遵守任何约诺的，我们刚刚才定了四个月的盟约。”

    失去宋灵，他就是亡命之徒。

    所以BLACK到底要不要试试看，会变成亡命之徒的他呢。

    这位来自异界，来到这个世界。

    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中见不得光，如同滋生在下水道里的细菌一般男人口吻自信道：“NONONO~我不会让你变成亡命之徒的，这个礼物很特别，在我们那个位面有个独特的名字，叫生日快乐。”

    “什么意思？”江玄霆没有波澜的语调，时刻捍卫着藏在灵魂深处歇斯底里的他。

    “生日快乐是一种靶向奥术，你就是靶向人，她向你许三个愿望，你都答应了，她就会醒来。”BLACK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尖尖的嗓音发出了刺耳的狂笑，“她醒来了的话，请转告她，我们全体暗系异能者，祝她生日快乐。”

    挂断了电话。

    BLACK最后一句话，梦魇一般的缠绕着江玄霆。

    生日……

    快乐……

    每年她生日，他连一句祝福都没有。

    为了让她远离这场阴谋的漩涡，他疏远她，伤害她。

    换来的，却是BLACK新一轮的对他底线的试探。

    如果他不爱宋灵，宋灵在“生日快乐”这个恶毒的异界奥术中死去。

    BLACK权当是一种恶作剧，并没有损失。

    可是当他选择拯救宋灵的一刻，就到了BLACK最兴奋的时候。

    两年多过去了，宋灵还是他的软肋。

    是BLACK随时可以拿她宝贵生命要挟他，让那件背叛整个位面的使命继续。

    为了她。

    BLACK想要的，都可以拿走。

    哪怕他的心脏、肾脏、肺、眼睛，一切的一切。

    比起他珍视的恋人来说，背叛整个世界又如何，怜悯其他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

    来到她的病房，明媚的太阳光从透过窗户里照进来。

    阳光中，她的面庞苍白的毫无血色。

    阿步和凉兮疲惫的睡着了，金澈没心没肺的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其实眼角的余光每隔一段都会瞥向病床。

    金澈听到脚步声，甚至没抬头就知道是江玄霆，“江哥，你忙完了？”

    “忙完了。”江玄霆看到病床上的宋灵的时候，唇角颤动了一下。

    她脸上的潮红褪去，半透明的肌肤在日光下。

    如同通透的玉佩，细腻肌肤下的血管都显现的一清二楚。

    他坐在床边，轻柔摸了摸她的手、额头。

    额头很凉，但手掌滚烫。

    还好他天生体温低，能帮她的掌心稍微降降温。

    坐在病床边的江玄霆特别安静，只是凝望着沉睡中的女孩，清冷的眸底深处汹涌的爱意早就掩藏不住。

    那种深深的灼痛的，宁可粉身碎骨都要她完好无损的深刻的爱意。

    浓烈似烈酒封喉，孤独似风霜中跳动的孤火。

    那份爱很深，却不予外人道。。

    凉兮醒来看到平时被她喊做江渣男的负心男人，此刻冰封的眼眸里只有宋灵一个而已。

    手指尖顺着沉睡少女五官轻轻描摹。

    他眼角猩红，染上了恨。

    凉兮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不想打破这美好的宁静。

    江玄霆很专注，没有发现凉兮醒了。

    阿步跟着也醒了，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江玄霆，带着睡意的无意识的咕哝，“江少，你来了啊，老板还没醒吗？你问过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先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在巷子里都听到了什么。”江玄霆收回手，幽冷的眼眸看向了阿步。

    阿步觉得江玄霆的眼神能把人变成冰雕，身体一绷，“那个……凉兮电话里不是跟你说过一遍了……”

    “我要听你本人说，务必把每一个细节都回忆出来，完整的朝我表述。”江玄霆不容置疑道。

    金澈尽管打游戏到了至关重要的关节，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睑觑了眼江玄霆和阿步。

    江少还真是差遣人惯了，阿步又不是江氏集团的员工，不拿你工资。

    拿老板的架子压人家，理你才怪。

    阿步一开始表情的确有点不舒服，但是还是看在躺在病床上的宋灵的面子上，把那天晚上听到看到的一切能回忆起来再次陈述一遍。

    江玄霆听完，没有任何表示，还下了逐客令，“你们三个都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

    “什么叫有你就够了，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立场把我们都赶走，要走的人是你才对。”阿步逆反心理被激发，吃了枪药一样在病房里嚷嚷。

    医院这种地方禁止喧哗，大声吵嚷打扰病人休息，是很没素质的行为。

    江玄霆浓浓的剑眉一皱，“给你两条路，自己出去，或是被保镖扔出去。”

    “我选择自己出去，我回家休息去了，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随叫随到。”金澈润滑剂一样调节病房冷硬的气氛，朝江玄霆做了个飞吻，撤得比谁都快，“江少，拜了个拜。”

    从宋灵病危抢救的那一刻，压抑感化作喉头的一根鱼刺。

    阿步一直都得不到释放，此刻被“欺压”，压抑的情绪一股脑都发泄在江玄霆身上，“你除了用钱压人你还能做什么，既然离开了灵灵，就不要再一次扰乱她的生活……”

    凉兮在旁边即焦急，又尴尬。

    不是江玄霆来打扰宋灵的生活，是他们求江玄霆来。

    希望能救宋灵一命啊！

    他来了，阿步却想气走他。



第34章
    “你叫她什么？”江玄霆脸上挂着不怒自威的阴沉，柠檬精附体。

    阿步被震慑住了，争辩时的底气明显弱了，“现在是我跟她相处的时间最多，她的小名我都叫习惯了，你没什么资格不满。”

    “对不起，现在变了，请你改口。”江玄霆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跟宋灵在一起的学生时代里，他没抽过烟。

    烟瘾是在继承江家以后逐渐染上的，青涩的大学生突然接管家族企业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轻松。

    压力过大的时候，他通常都会用吸烟缓解。

    阿步被这个举动逼的跳脚，“你还吸烟，这里是医院，禁止吸烟，你根本不是真的……为她着想。”

    “阿步，你跟我出去吧，别惹事，成不？”凉兮看不下去，生拉硬拽的把如同为了求偶变成斗鸡的阿步弄出病房。

    ——

    有些时候人生像“墨菲定律”，倒霉是连成串的。

    阿步和凉兮离开病房，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凉兮问了一句，“外卖店铺打烊了吗？”

    他们三个都不在餐厅里，可没人能接单做外卖。

    按照平台规则，不接单等于是拒单。

    平台每天允许拒单的上限是三次，超过次数将会面前严重的惩罚，第一次是五分，第二次是十分。

    如此成倍增长，到后面拒单多了，扣分会跟滚雪球一般扩大，最后还会从榜单上被撤除。

    “貌似……忘了，老板都这样了，谁还会记的这个。”阿步拿出手机，上面一连串的系统警告，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凉兮隔着病房门上的窗户，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出神，“阿步，我们回去工作吧，这里有江少就好。”

    “可是我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好。”阿步舍不得离开，现在的他早就无心工作了。

    凉兮脑回路跟他不同，她想的是更长远的事情，“餐厅是灵灵的心血，如果完全不管的话，会彻底完蛋的，等灵灵醒了，她会难过的。”

    “你说的也对，但是……”阿步心里很犹豫。

    他不放心江玄霆，怎么能放心？

    那个男人曾经那么对宋灵，绝情又狠心……

    凉兮强硬道：“没什么但是，听我的。”

    回到餐厅，他俩俩继续兢兢业业的接单。

    但无法改变惩罚性的撤榜三天，以及上万被系统狠心扣除的积分。以至于那家完全失去竞争性的山寨零食店，突然之间死灰复燃。

    第二天那家店还把零食都下架了，上了一百多道从图片来看精致夺目的新菜，根据下面备注写明，每一道菜都是由米其林厨师团队烹饪。

    销量火箭式飞速上升，评论区更是好评如潮。

    墨菲定律证明，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

    明明一个月之期马上要到了，宋灵的餐厅立于不败之地，可是她忽然就被投毒了，然后那家【地球最好吃的零食都在这里】迎头赶上，还大大的改革了一番。

    看到对家蹭蹭上涨的销售，凉兮只觉得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期限一到，被迫关店是迟早的事。

    宋灵醒来要知道异界外卖没有了，指不定多难受呢。

    ——

    病房里。

    江玄霆统共抽不到两口烟，看到宋灵消瘦苍白的小脸蛋。

    皱皱眉头，把烟头摁了，“你一定不喜欢我吸烟，对不起，这两年变成了你不认识的人。”

    坐着看她，一直看到夕阳西下。

    怎么看都看不够，想一辈子看下去。

    他离她近些了，握住了她滚烫的柔荑，“想我的话，就醒过来吧，哪怕让我做BLACK的傀儡都行。”

    “如果你不醒来，我就只好用点特殊的方式让你醒。”江玄霆的吻是在温柔“警告”宋灵半分钟后，落到宋灵的眉心的。

    浅浅的吻很克制，嘴唇上的皮肤只是蜻蜓点水般蹭过额头、眼睫。

    宋灵滚烫的掌心被他冰凉的双手，捂的恢复正常温度。

    本来她做梦成了首届去西天取经的女长老，明明有白龙马骑，却赤着脚牵马前行，路过火焰山的时候被狂躁的热浪侵袭，差点烧穿了脚底心。

    忽然，她感觉指尖摸到了一袭凉意。

    触感又滑又细，清凉中还有细腻的柔滑感。

    好好摸啊~

    是捡到了一块玉石之类的东西么？

    她的手不知不觉把某人“冰肌玉骨”般的手摸了个遍，嘴角甜甜的上扬着，梦境从火焰山直接来到了开满梨花的校园。

    甜梦醉心人心脾，她脸上的笑越发明媚。

    闹得他都想钻进她的梦里一探究竟。

    “江玄霆？”她睁开眼睛清醒的那一霎那，看清眼前人的时候表情带着诧异。

    发现自己把玩的美玉，就是他的手。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自然，下意识的要抽回手。

    他说：“不准挣脱。”

    “……”她咬着泛白的嘴唇，大眼睛蒙上一层雾。

    眼里有柔弱，但也有倔强的韧劲。

    无声中，她小手挣脱的力道越来越大，哪怕那样会加速奥术产生的毒素在血液里的流速，把她再次推到生死一线的境地。

    江玄霆不敢再强迫她，松开了她的小手，“你得了重病，阿步和凉兮打电话来求我找医生救你，你懂我意思吗？”

    “你……你……”宋灵想说不懂，想说不要被他救。

    但……

    说不出口……

    他又一次的救了她的命，完全不计前嫌。

    无论上次见面时说过多狠的话，该救她时还会救，那样好的人真的没理由恨的起来。

    眼泪滚了下来，眼睛红的像兔子。

    他的脸猛地逼近，“我什么？”

    “谢谢。”她用虚弱时软糯的声音道谢，汹涌的情绪压抑在心口。

    一切的哽咽、委屈，用力的藏匿在身体最深处。

    他说话时，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小脸上，“你又欠我一条命，宋灵。”

    “……”她特想哭，孩子那样哇的一声哭出来。

    欠他的还不上……

    怎么办。

    然后，他说：“你亏欠我那么多，现在，我觉得……我们之间就那么断了，不甘心。”

    “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她病中状态不好，脑子转的慢，这段拗口的话连基本的语义都没能理解通透。

    整句话她唯一听进去的是“不甘心”三个字，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徘徊，挥之不去。

    他道：“就是求复合。”

    “我会用别的东西补偿江少的，感情的话……就算了吧。”宋灵干脆利落的拒绝，半点要藕断丝连的意思都没有。

    一如当初她对待向她吹口哨的富二代陈浩一样，从语义到语调都带着礼貌却十分疏远的味道。



第35章
    江玄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和那些追她被拒绝的其他男人在同一水平线上了，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他端详了一会儿表情认真，不能商量的宋灵。

    拿出了手机，给守在医院附近的生活助理发了条微信。

    安静的病房里，没人说话。

    八分钟后，有人送来了两罐菠萝啤酒，那种酸甜口的果汁类酒精饮料送上来。

    酒精浓度大概是8%，比尼罗河的记忆度数高多了。

    病房门被关上时，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玄霆扯开拉环，“我想宋小姐以后都不想见到我了，喝一个饯别酒，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还是不了，我们两年前就分手了，现在也没必要告别。”宋灵礼貌拒绝，饯别酒确实不需要。

    而且她对酒精过敏，一喝就醉。

    “真是麻烦。”江玄霆随口咕哝。

    她心想觉得麻烦就好，嫌烦就走吧。

    然后眼前这个耐心不佳的男人喝了一口酸甜口的菠萝啤酒，嘴唇对上她的唇瓣。

    一时冷酒入喉，宋灵睁大了眼睛。

    浑身发麻发酥，呼吸更加的急促，小脸蛋红的就跟红墨晕染似的，有点宣纸材质的感觉，“唔~你干什么？”

    “请你喝酒。”他浅笑一擦嘴角的残液，脸皮厚的不行。

    “你怎么可以这样，江玄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你这样对我，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我就过分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这样做，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她承受的委屈超过了底线，情绪失控，愤怒的尖叫。

    就算是尖叫，也那么可爱。

    他用了些力道咬了她的唇，“除了我之外，你不许嫁别人。”

    “……”宋灵心里防线被击溃了，搂着那个冷冷的肌肉线条又硬又笔直的窄腰，孩子一样大声哭出来。

    忽冷忽热好玩吗？

    江玄霆？

    折磨她好玩吗？

    心里的痛，两年来的委屈，埋藏在心里不甘诉说的爱，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动，嘴唇一直都在她头顶的发丝上。

    对不起，灵灵。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所有的一切都将弥补和偿还给你。

    即便BLACK不出手，他也觉得自己无法在克制那澎湃的汹涌的爱，克制铸成的堤坝早在两年前做出决定的时候就溃不成军。

    想要她，想要一直在一起，想要毁灭BLACK……

    焦躁混合着无法克制的汹涌，顷刻间决堤，满眼满心只有她，唯有她。

    她哭累了，趴在他怀里休息，痛苦还是无法遏制，“江玄霆，你把我的腿砍了吧，我把一切欠你的都还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好痛，我快受不了了。”

    “不会……再让你痛了，最后相信我一次。”他说。

    泪，还在奔涌。

    难受的说不出话，身上的毒还没解，又被那一口8%的酒精灌得迷迷糊糊。

    有点儿头晕，晕眩的感觉让她脑子里不能想太多事。

    她想，阿霆你好坏，总在伤害我。

    现在不许她嫁人，给了她希望。

    等到不知名的下一秒，又会把她丢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弃之如敝履，没错她现在就是那只鞋。

    阿霆一时喜欢，一时又不喜欢的可怜的鞋。

    宋灵那么乐观积极的一个小姑娘，生生被江玄霆逼成了怨妇，内心世界莫名还有点祥林嫂。

    “灵灵，还喜欢我吗？”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她努着嘴，倔强回答：“不喜欢，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你了。最讨厌你了，你就是是大猪蹄子。”

    “嗯。”他不反驳，骂得好。

    静默的搂了她一会儿，发现她的皮肤微微有点灼热，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又问了一遍，“灵灵，喜欢我吗？”

    “好烦啊，不喜欢，同一个问题……不要老是问。”她醉意朦胧中烦躁的拍打他，柔软的小手没有半点力量，酒精的作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心口有点疼，却换来了更多的耐心。

    抱着喝醉的她仿佛可以天荒地老，如果时间静止就好了……

    窗外暮色渐渐降临，余晖撒在病房的窗棂上，远方屋顶上白色的鸽子羽毛染上霞红。

    火烧云遍布整个天空，干燥的风从窗户开启的缝隙吹进来。

    她柔软的发丝轻轻飘荡，唇角弯弯，似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甜品，“阿霆，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忘记我。”

    不是江少，不是江玄霆，她又开始喊他阿霆了。

    他有点欣喜，又有点愧疚。

    真是太好哄了吧，灌了点酒，说了点好话。

    好好抱在怀里，碎裂的心仿佛又粘连在一起，只是恐怕上面的裂纹仍旧是满目疮痍。

    想要真正治好她，还有好长一段路。

    江玄霆不敢冒进唐突了她，小心翼翼的回答：“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够了，阿霆。”她幽幽道，似感伤，似明媚。

    江玄霆嘴唇稍微抖了抖，马上要丧失冷静了，“是生气了？”

    “我是说足够了，不是，抱怨词，够了。”她病的都睁不开眼睛了，醉梦中露出的微笑，那么那么的甜。

    温温柔柔的充满了知足，仿佛只要不用利刃伤害她，她就能把最美好的温暖奉献出来。

    江玄霆嗓子眼堵了什么炙热的东西，烫的剧痛，但眼神依旧坚定不移，开始进入重要环节了，“表现的挺好，你生日要到了，我提前……送你三个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她用一种懵懂无知的口吻，天真的重复了一遍那纠缠着她，把她卷入死亡深渊的恶毒奥术的名称。

    他忍着疼，问道：“现在想要什么？”

    “想要就会给？”她果然是醉的厉害，迷迷蒙蒙的把灵动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一点戒心都没有。

    江玄霆从来是个冷冽的人，此刻表情里多了一丝魅惑，像是故意在招惹撩拨她，“只此一次机会……满足你三个要求，你说的多过分都可以。”

    “要亲亲。”她醉了，神志不清的呢喃道。

    江玄霆义正言辞的告诫，“女孩子要矜持。”

    嘴上在拒绝，身体却很正直。

    他颔首，靠近她白皙面容。

    嘴里干的没有一点湿度，喉结干涩的上下蠕动着。

    她呼出的热气有梨花的香味，气息主动纠缠上来，烘的他冷冰的鼻尖、嘴唇也跟着发烧。

    她见他不动，抱怨道：“你说话……不算……”

    话未说完，被猛的突袭。

    她……

    被亲了，还是嘴唇。

    凉凉的有股青竹的清香，品味起来像山涧里清甜的泉水。



第36章
    “阿霆，你嘴唇好软，好好吃。”她痴痴的傻笑，活像个电车痴汉。

    江玄霆就喜欢她喝醉的样子，喝醉的时候最真实，从不会抗拒他。

    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给她解BLACK下的奥术，如果是清醒的情况下，根本……很难这么配合。

    他问：“满足吗？”

    “满足。”她喝多了都不知道害羞，明亮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容。

    江玄霆心底里生出邪念，禁不住弯唇：“还有两个，你随便提，我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这个词都跑出来了。

    她脸好红，甚至连继续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所以他是觉得他是吃定她了吗？

    酒气在不经意间消散，她的酒醒了，“不要了，我没什么愿望了，一个就够了。”

    “酒醒了？”

    江玄霆忍不住皱眉。

    她口腔里余味悠长，心跳也很快，“恩。”

    “这么快？”江玄霆食指落在眉心，静默了一段的时间，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再劝她喝点酒，“要不要再喝点酒，就一点。”

    “不了，唔~”

    为了防止宋灵中途再次酒醒，他仰头猛喝罐装啤酒。

    给宋灵灌了三大口，彻底把她陷入酒醉迷蒙又柔软的梦境中，“江玄霆！！你干什么……”

    “救你啊，小傻瓜。”

    “……”

    她的脸红红的，迷离看着他。

    “不信？”他挑眉问她。

    “信。”她整个人晃晃悠悠，嘴角带着浅浅笑涡，“头好晕，周围的一切都在转，阿霆，我是在坐旋转木马么。”

    “没有，是地球在自传，全世界人都跟着转。”江玄霆厚颜无耻的把锅丢给地球母亲背。

    宋灵醉的半点智商都没有了，“能不能转慢一点，吃不消。”

    “这个生日要求我做不到，换一个。”江玄霆严肃道。

    她软软的道：“那么……说喜欢我。”

    “……”江玄霆彻底无语了。

    这又是啥要求？

    他的小仙女是恋爱脑么，满脑子里除了爱情，别的什么都没有么。

    “要带名字的那种，不算过分吧。”宋灵根本不像喝醉了，还怕江玄霆会因为不喜欢她，故意张冠李戴。

    提出了表面上貌似很聪明的附加条件，嗯……

    只能说是貌似聪明。

    江玄霆显得很郑重，理了理修身衬衫上的褶皱。

    解开领口两个扣子吸口气，把宋灵软绵绵的脖子扶正，一字一顿清晰道：“宋灵，我喜欢你。”

    是爱啊。

    他在心里小声纠正。

    十三岁那年就喜欢你，到了十八岁高中毕业。

    才敢让你做我女朋友，如果时光能倒流……

    他坚定了眼神，就算时光倒流，一定会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她上头的厉害，半眯着眼睛傻傻的笑，就只是傻傻的笑。

    他被她弯弯的似月牙的，内里清澈见底的双眸迷住。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陷进去了。

    越是自我提醒越是深陷，最后干脆放弃，任由自己堕入对她的迷恋中，“最后一个，这次不许胡闹。”

    “要回家，好辛苦，要家人陪。”烧了的脑袋混沌，还喝醉酒的傻姑娘终于许下了一个听起来相对靠谱的愿望。

    江玄霆觉得她最后一个要求，才符合她现在实际最需要的东西。

    S大距离她家里，大概有六个小时车程。

    给她喂了退烧药药之后，他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去。

    为了确保她安全，江玄霆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仔仔细细的绑好安全带，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攥住她纤柔的手。

    后座上空空的，本来那里躺着休息挺舒服。

    貌似以前就有个小明星喝醉了睡在那个位置，最后整个人飞出车子，死时整个人都支离破碎了，他必须把她放在身边最近的位置。

    哪怕一点点风险，他都不愿承担。

    “阿霆……”她在两个小时后挣扎的苏醒过来，紧绷的喉咙发出略带喑哑的娇音。

    他的心一时间有些疼，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下，“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在做梦？”宋灵因为眼前的一切过于不真实，感觉到焦躁。

    江玄霆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再聊其他的。”

    “嗯。”宋灵接过水瓶仰头喝水，虽然刚刚醒过来嗓子都要冒烟了。

    但所有的动作都很轻盈，一气呵成，她一点都不急躁。

    让在空调车里呆的略有点冰凉的液体流过口腔，划过干燥的喉咙，流经食道，缓慢的被身体吸收。

    这是她很小就养成的习惯，妈妈吴铃以前培养她跳舞。

    她的体质容易浮肿，浮肿了上台表演就不漂亮了，经验丰富舞蹈老师教她喝水慢慢的来，早晨一杯黑咖啡。

    人不容易浮肿，就可以在舞台上展现出最漂亮、轻灵的姿态。

    江玄霆找不到借口化解像跟她和解的尴尬，“想听什么歌？”

    他的目的是让她听会儿，暂时放松一下自己，别再老想着他以前伤害她的事了。

    对于过去的事。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想请问有没有后悔药卖。

    “遇见，孙燕姿的遇见。”宋灵条件反射道。

    “老歌了。”江玄霆感叹道。

    “嗯。”宋灵应了一声，心里不服。

    我们一起听过啊。

    再老也承载着无数回忆，无数不可替代，不可磨灭的回忆。

    整首歌在车里不断的循环播放，“我遇见谁，会是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清风透过开启的车窗缝，一拂而入。

    暖洋洋的，带着夏至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酒醒后还有点晕沉沉的大脑得到舒缓。

    歪着脖子呼吸慢慢均匀，似又浅浅睡着了一般。

    “灵灵，和好吧，我在未来等你。”他手指落在深邃的眼窝上，立体的五官被漆黑的路灯蒙上一层好看的光晕。

    她梦中惊醒，“阿霆，你是说了什么吗？”

    “没有。”他抿唇，有点烦躁自己一时没克制住的自言自语。

    她到底是真的睡着，还是一直在装睡？

    就等着偷听，他心底深处的话。

    眼前的妹子看起来软萌软萌的，其实从小到大骨子里一直都是古灵精怪的，性格活泼，又聪明的不像话。

    尤其是跳舞时，这种气质，更是淋漓精致。

    那时

    在学校舞蹈队的练功房里，宋灵婆娑舞蹈起来民族舞，长发飘逸。

    若舞动的精灵，若跳脱的从树叶缝隙里落下的太阳光。

    耀眼，纯粹。



第37章
    高一的那一年冬天，他等她从舞蹈教室训练结束。

    一起走在寒风凛冽的街道，道路两旁的法梧落叶凋零，看起来光秃秃的一片，徒增许多秋日的凄凉、萧瑟。

    路上的行人纷纷裹紧外套，加快步伐赶路。

    恨不得脚下一阵风似的，能立刻走到温暖的室内。

    两个零花钱少的可怜的高中生望眼欲穿的看了一眼灯光暖黄的面包店，摸摸兜里少的可怜的硬币，生生忍住了进去的欲望。

    他到了高中手头本可以宽裕了不少，江家那边松了个口子。

    负责抚养他的俩夫妻按照江家的标准，一个月可以给他的零花钱有一到两千，江家给整个家庭的生活费有小两万。

    在当年那个物价，算是相当可观了。

    那个家自从母亲无故走失后，尝透了人情冷暖的少年，早已决意要划清界限，跟江家决裂。

    江玄霆一分钱没要，身上零花钱大部分都靠打工。

    打工赚的钱其实还真不少，至少对那个年代的孩子来说有很多，他喜欢给小吃货买好吃的，看她吃的一脸幸福，他比她还幸福。

    买生日礼物的钱攒了很久，等月底她生日了，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少女天生的吃货附体，对甜点天生没有抵抗力。

    费了好大劲才把渴求双眼从面包店挪开，心里叹息的计算着。

    妈妈一天就给两块零花钱，也就是说攒一周的零用钱，14块钱钢镚，只够买半块蛋糕。

    再忍耐两天，等到发了零用钱。

    凑到了28块钱，就可以和阿霆一起尝尝最新的红丝绒蛋糕了。

    “阿霆，手冷。”她注意到江玄霆和面包店掠过的一瞬间，眼底失望的意味，故意撒娇道。

    江玄霆很体贴，“放进我口袋里吧。”

    “嗯。”少女羞涩的脸红，把手藏进他兜里的时候，还警惕的左顾右盼。

    老师说了早恋是要关小黑屋的，万一有同学路过发现了就不好了。

    江玄霆把手塞进口袋里，想给她焐热的时候发现，少女根本就是在撒谎，“手那么热，还说手冷。”

    今天她穿的特保暖，还训练了两个小时舞蹈，身体里的热量很充足。

    “想摸摸阿霆。”宋灵柔滑的小手，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口袋里抚摸着江玄霆的手。

    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阿霆脾气好，不会跟她计较。

    嘿嘿。

    他的手好凉，但是皮肤很细，摸起来的触感很好。

    像是刚刚剥皮的大蒜瓤，又滑又细。

    一点老茧粗糙干燥的感觉都没有，摸着摸着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江玄霆老生常谈的强调，“你是女孩子，要矜持。”

    “对阿霆，不需要矜持。”宋灵明亮灵动的眸子坚定和他带着点蓝色的眼睛对视。

    她都不知道她有多容易害羞，在学校里连和男生多说一句话都不好意思，但在他面前，却连害臊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长得漂亮，骨子里还很温柔和善，很多男生都想追她。

    可是她总是那么认真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放假规规矩矩的在家写作业，从来不去网吧、台球厅、游戏厅那些漂亮女生常常会被邀请去的地方。

    整个人生就跟活在框框里的小圆点，永远都不会干出格的事。

    那种“浩然正气”的做派，让她仿佛天生就是不可靠近的，任何俗世的男生靠近，都是一种犯规。

    唯一敢给她写情书的是隔壁班小四眼，写了一首诗。

    一首江玄霆没见过的情诗，不过小四眼自己肯定觉得很浪漫。

    鼓起勇气写完还没递出“情书”，就因为“风声走漏”。

    放学后被一群坏孩子追着打，坏孩子们嘲笑他，“就凭你也想追班花，照照镜子吧。”

    “我看隔壁班的女恐龙比较适合你。”

    “还敢不敢给她写情书？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可怜的小四眼被群殴后一身狼狈，校服扯破、眼镜毁了。

    更被坏孩子威胁，如果不去追隔壁班的女恐龙，就抓他去男厕吃屎，吓得小四眼原地尿裤子了。

    江玄霆恰好看到，但只是旁观罢了，没有强出头解救那个被坏孩子胖揍的小四眼。

    他唯一的想法是，以后得时时守在她身边。

    绝对不能离她太远，小丫头随着年岁增长越发出挑，周围可谓情敌环伺，得死死的看着才行。

    高一的江玄霆还不是现在叱咤风云的江家家主，保留着年少者青涩，又有点自卑的一面。

    那时的他，隐蔽一身骄傲。

    闪躲她温热指尖的撩拨，揭露少女想要隐瞒的真相，“你是怕我手冷吧，想借机把我的手焐热，那样你会冷的。”

    会很不舒服的。

    “那有什么关系，我不怕冷！我就觉得阿霆的手如果能热热的，会舒服一点。”少女自得的笑，一把抓住冰凉滑腻的手，再也不许他逃了。

    他心跳好快，音量比平时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些，“从小我就体寒，虽然我是个男生。”

    “可是阿霆身体很健康，比我高，跑的也比我快。”她踮起脚尖，比对了一下二人的高度。

    “就高那么一点。”江玄霆更加卑微到尘埃里了，后怕配不上眼前这个闪光的少女。

    她有一米六六，在女孩子里算挺拔、高挑的。

    他那时真怕，她这棵小嫩竹在第二天睡醒，长势会超过他。

    ——

    江玄霆因为那首歌，勾起了很多回忆。

    记忆如潮水，满满都是她。

    见还在发着低烧的宋灵依旧瓷娃娃一般安静的坐着，什么话也不说，什么话也不问，好像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无法影响她平静的内心。

    “不问问……为什么会在我车里？”他反倒按捺不住。

    宋灵低头看他还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心里明白这几根手指的用意，“你要送我回家。”

    他在保护她。

    她知道。

    “都记得？”江玄霆稍微有点头大，她醉成那样了，居然没有断片。

    宋灵另一只空闲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记得一些片段，不过好像是我向你提要求，说要回家的。”

    所以记得……

    之前两个荒唐的生日愿望？！

    心态变强了么，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现在得继续走，如果想天亮之前赶到。”江玄霆付了路边的电子计费，脚踩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她知道他是个大忙人，那个送她回家的愿望其实挺过分，轻如蚊呐的道了一句谢，“谢谢你，肯抽出时间送我回家。”



第38章
    “……”挽回她的话就在嘴边，随着一个弧度较大的弯道过去生咽了下去。

    江玄霆在想，车马上要上高速了。

    两个人的情感流动还是不要太激烈，分心的话，造成交通事故就不合算了。

    有些话只要她肯原谅，放在任何时候说都是可以的。

    短短六个小时车程，被他开出了十一个小时之久。

    天边露出青灰色的一抹朝阳。

    清冷的晨光，洒满在这个平庸的小城市里。

    街道在阳光一点点的热烈下，慢慢的陷入喧闹，清晨的雾霭、露水，缠绵着风的湿气被吸入鼻腔。

    久违了，宁城。

    副驾驶座上的少女还在沉睡中，娇憨的睡颜毫无戒备。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抬头就能看到她曾经卧室的窗子，窗台上摆放的几盆向日葵，开的活泼生动。

    她还不知道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温暖的让她有归属感，时刻可以乳燕归巢的老家。

    一切都是熟悉的，老邻居们都还在。

    邻居王伯伯提着鸟笼遛鸟，张叔在打太极。

    柳树旁在下象棋的老人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孩童们跑跑跳跳的嬉戏玩耍，三五个彩色风筝飘扬在天际。

    多么富有生气的早晨，如果不出意外。

    该是宋灵的母亲吴铃下楼买早餐的时间，这么一算，差不多要遇上了。

    “王伯早，又在遛鸟呢，您这鸟是刚买的吧，看看这羽毛，油光水溜的，颜色也好，真不错。”吴铃嘴巴甜，为人又热情。

    见到人就打招呼，在小区里人缘很好。

    看到拿两个鸟笼子的王伯，眉开眼笑的打招呼。

    王伯很高兴，喜上眉梢的介绍鸟的来历。

    鸟是他外孙送的，据说是网上很流行的一种网红鸟，帝都的胡同里的老头都喜欢养。

    又漂亮又好养，王伯喜欢的不得了。

    闲聊了好一会儿，吴铃才记起来买菜买早餐的正事。

    一拍脑门无意识的从他们的车前经过，一边还在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消费观念不一样了，瞧瞧，破小区里有这么好的车，唔~这叫……消费升级。”

    “妈~”

    宋灵在小区的喧闹声中醒来，看到吴铃女士熟悉的背影，下意识软软的唤了一声。

    声音倒是不大，估计吴铃也没听见。

    王伯一眼认出宋灵，“哦厚？这不是阿霆和灵灵么，他们俩回来，你都不跟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打一下招呼么，那么多年没见了都。”

    坐在车里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宋灵，顷刻间如遭雷击。

    脊背上生出了一丝凉意，她现在最想拥有的是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求求了……

    “哦豁？”

    吴铃女士表情变得玩味，她看到坐在车里的宋灵了。

    玩味眼神里在遇到江玄霆的脸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稍微染上一点寒意。

    两年前他们分手的事，宋灵其实没跟吴铃说。

    是她失联生病以后，凉兮嘴上不够严实，不小心捅到宋琛和吴铃那去的。

    每个女孩都是爸妈眼里的心肝宝贝，敢伤害他们心肝宝贝的人，不就地打死已经算是很仁慈了，现在居然敢出现在这里。

    吴铃很不高兴，但是小区人多。

    她不会当场下面子，卖弄着三流演技打马虎眼，“哈哈哈，是是是，等下要一起吃早饭的。”

    跟王伯打着哈哈，眼神剜了一眼宋灵。

    宋灵怀揣着必死的决心，推开车门，低着头跟在吴铃身后。

    江玄霆脸皮很厚，锁了车也跟着一起上楼，就跟从来没发生过“分手”那件事一样。

    “他……就是送我回家，没别的……”意思。

    宋灵在楼道里，就开始解释。

    老居民楼隔音不好，很容易被邻居听见，吴铃一路忍着怒火没发飙，也没有接话。

    到了家里，宋琛正坐着看报纸。

    液晶电视正播着早间新闻，炉灶上慢火煨的粥发出浅浅的香气。

    整个家充满了朴实的烟火气息，很温馨。

    宋琛没抬头，还没发现吴铃发飙，“这么快就回来了？”

    “爸。”宋灵求救似的，无助的一声喊。

    听着就可怜，把老宋喊懵了。

    他脖子僵硬的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宋灵，“灵灵，你回来了？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怎么……把他也带回来了！！”

    和……

    和好了？？

    两年前莫名其妙的分手，现在和好了还带回家里，这是在搞笑吗？？

    “我想回家，他送我来的，不是……您想的那样。”宋灵双腿并拢，双手食指交叉在小腹前，局促紧张的像个被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宋琛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可能态度过于严苛，缓和语气道：“回自己家，不用那么紧张，爸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有点……呃……突然。”

    “我去买菜，一会儿大家一块吃个早饭吧。”吴铃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沈霆骁，身体心的躁怒像是马上要喷发的活火山，可所有的怒气都被她生生强压下去。

    出门之前的每一秒钟，吴铃都觉得自己修成忍者神龟了。

    没有马上爆发，还能将火气强压的忍下去，简直是把“母爱”两个字发挥了极致。

    忍住怒火去买菜，至少能让刚回来的女儿吃一顿好的，其他的任何事都可以缓缓，等吃饱了再好好问她也不迟。

    吴铃走后。

    三个人仍坐在客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甚至一动不动，雕塑般保持着同一坐姿，整个房间只有电视上新闻播报的声音——

    本市一家新开一家网红蛋糕店，引发市民排队“哄抢”。

    但没人注意到新闻的内容，气氛尴尬又僵硬。

    宋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作为一家之主，在自己家里会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反正坐在对面的两个人没有要开口的说第一句话的意思，他干脆也不说话。

    二十分钟后，吴铃踩着风火轮一般回来了。

    她买菜从来都没那么迅速过，平时除了在菜市场闲逛购买一天所需的食材。

    遇到熟人还要停下来打招呼，闲聊几句。

    这附近都是老小区，街坊邻居都是几十年交情的老朋友了，一聊聊一上午，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她见着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买齐了东西，就火速赶回来。

    宋灵在听到钥匙捅进锁眼里发出转动声的第一反应，就是从沙发上蹦起来，迅速把江玄霆推进自己的卧室里，“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我要跟妈妈解释一下，不然她要误会你的。”



第39章
    “随便，误不误会都一样。”江玄霆在卧室书桌前的转椅上坐下，眼睫低垂，浓密的遮盖了点漆乌眸。

    他手握扶手，玩世不恭的在老式转椅上转圈。

    宋灵叹了口气，也没法强求什么。

    虚掩上卧室的门，出去迎接吴铃，“妈，你回来啦，辛苦了，买了这么多菜。”

    “你都两年没回来了，能不多买一些么，你在外面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吴铃一见宋灵病态苍白的小脸，什么气都消了，心疼的唠叨起来。

    宋灵乖巧接过吴铃手里的购物袋，把热食放在桌面上。

    娴熟的将生鲜分门别类的放进冰箱里暂时保鲜，脸上带着愧疚的表情，“小吃店有点忙，所以一直没回家，让你担心了。”

    “还没倒闭啊？”吴铃很气，张口说了重话。

    但刚说，就后悔了。

    他们的女儿多好啊，赚了钱立刻就往家里寄钱。

    虽然没有回来，逢年过节都会买礼物，录视频给家里。

    都怪江玄霆那个小子，把灵灵拐去S市。

    还不好好珍惜，把她的心都伤透了。

    宋琛用手肘顶了一下吴铃，提醒她说话不要太难听，自己脸上温暖一笑，安慰宋灵，“你妈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在的时候比谁都心疼想念你，你在S市过的好吗？顺不顺利？”

    “之前一直挺顺利的，不过最近出了点小状况。”宋灵低头将买来的早点放进盘子里，目光不敢正视吴铃和宋琛。

    吴铃表情严肃，“出什么事了吗？”

    知女莫若母，她太知道宋灵的性格了。

    小女孩从小性子就倔，外柔内刚，若不是非常大的大事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突然回家找爸妈。

    宋灵有点难以启齿，吴铃又安慰她：“不管任何事，跟妈说，家里人都会支持你的。”

    “我……我在店里被人投毒了，生了一场大病。”宋灵摆碗筷的动作迟滞了一下，抬头看向吴铃，嚅嗫的回答道。

    虽然家人知道了真相会担心，但在这件事上她不能撒谎。

    爸爸是刑警，侦查能力很强，等他自己发现蛛丝马迹查出真相，会更担心的。

    吴铃杏目睁圆，就差抄起菜刀，去找投毒者拼命，“什么人干的？抓到了吗？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暂时还不知道是谁干的，我朋友帮忙报警了，如果要抓到的话，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宋灵一句假话都说不出口，所有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知，“关于中毒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解了就好，保险起见，需不需要在宁城的医院复查一下。”吴铃摸了摸宋灵的后脑勺。

    宋灵微笑推诿，“不用啦，我感觉我好多了，休息几天就能彻底痊愈。”

    医院她都呆的有心理阴影了，能不去就不去。

    “药呢，给妈妈看看。”吴铃不放心，想更多的了解情况。

    毕竟是中医大学护理系毕业的。

    虽然没当上医生，对基本的药理还是懂的。

    宋灵稍微有点窘迫的瞄了一眼卧室方向，一字一句小心为他辩解，“嗯……在……在江少那里，是他带我去的医院，不然……我可能就死翘翘了。”

    死这个字从宋灵嘴里冒出来，宋琛、吴铃彻底按捺不住。

    眉头同时紧皱，脸色因担忧变得青白。

    宋灵把自己求江玄霆带自己回来宁城，江玄霆二话不说就答应的事也跟他们说了，听起来江玄霆还真的挺够意思的。

    撇下偌大的江氏不顾，彻夜不眠的把她连夜送来。

    “你快坐下来休息，还难不难受？额头怎么还有点发烫？”吴铃的手在宋灵的额头反复测试着温度，情绪稍微有点过分紧张。

    宋灵拉住吴铃的手，“我真的好很多了，等吃完饭再去休息吧。”

    “差点忘了，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没吃东西。”吴铃其实挺自责，早就应该让她去休息了，为了了解情况，还问了那么多。

    “睡过了，就是还没吃饭呢，要不……叫江玄霆一起来吃吧。”宋灵从始至终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想的都是被她关进小房间里的男人。

    刚才怕爸妈为难他，才把他推进去。

    现在她有点后悔……

    努力的回想卧室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当年写满他名字的作业本，偷偷画了爱心的玩偶小熊，为他折的幸运星和千纸鹤……

    宋琛差点就把卧室里的江玄霆给忘了，忽然察觉到失礼来，“他开了一晚上车，也是挺累的，快去叫他出来一起吃饭。”

    “你怎么就把人家关里面了，多不礼貌啊。”吴铃也道。

    ——

    卧室里，江玄霆四下观察着。

    宋灵家并不富裕，比起许多年前。

    墙面泛黄，看着陈旧。

    其他的摆设依旧还保持着十年前他第一次来时的样子，几乎没有一点点改变。

    但曾经萦绕在室浅淡的梨花香，已随岁月散去。

    房间里只有一股书页陈旧的味道，还有浅浅的向日葵的气息。

    向日葵没有香味，只有很淡的不仔细闻闻不到的带着阳光般的青嫩干涩的特殊味道。

    窗台上种着新开的向日葵，向阳而生。

    多少年了。

    从前向日葵茂盛后留下的种子生根发芽，花朵承袭从前般绚烂的开着，吴铃把它们照顾的很好，每天都定时浇水。

    昨天只开了两三朵，今天好像迎接她似的，一下开到了茂盛。

    桌面上静静躺着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封面是《魔法少女樱》的二次元图像，爸妈很尊重她的隐私，从来没有试图打开窥探少女的心事。

    少女心思坦荡，更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放在桌上。

    他也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可是今天。

    站在她干净整洁的书桌前，有点儿口干舌燥。

    甚至想打开上锁的日记。

    在她的记忆中，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如果真要打开日记本，根本不需要钥匙。

    这种程度的玩具锁，口袋里的别针就能做到。

    他没有掏出别针，手抵着白皙消瘦的下巴，静默的等着。

    但因为耳力异于常人，隔着一扇门，把客厅里的谈话听的清楚，弄的他心情有些许的焦躁。

    江少？

    他受不了她喊他江少，尤其是在父母面前。

    像是为了明哲保身，故意的疏远。

    可想而知，她爸妈对他成见有多深……

    视线停在书架上，装了满满一玻璃罐的幸运星上。

    心情莫名得到舒缓，盯着一个劲傻笑。

    后来，他又发现的了她其他秘密。

    手工玩具熊，封皮陈旧的作文本，写满他名字的便签纸……

    三两声又轻又慢的敲门声后，宋灵推门请江玄霆出去。

    当她看到江玄霆手里端着盛满五颜六色幸运星的玻璃罐子，顺便摸出一颗拆开后，几乎是倒抽一口凉气的，“江玄霆，你怎么能乱翻我东西呢？”



第40章
    “哦？你的东西？”江玄霆看过折幸运星纸上的文字内容后，将纸条收在掌中。

    宋灵盯着他虚握的拳头，很想一把抢过来。

    坐在椅子上的江玄霆站起身，他一起身马上体现出了身高的优势，“我以为是我的东西，灵灵。”

    气势上首先居高临下的压倒下来，整整188CM的身高啊。

    老天为什么会让他长那么高，以至于现在如此的嚣张可恶。

    “那都是以前年少……无知……”宋灵欲哭无泪，眼睁睁的看着他长长的猿臂一伸。

    从高高的五斗橱上，摸下一只旧玩具熊。

    他好像早就看过这只娃娃，直接把娃娃翻转过来，盯着上面针线笨拙的绣的几个字和两个“爱心”图案。

    爱心，江玄霆，爱心……

    她从小就是个恋爱脑，干过不少傻事。

    但是这些是都是藏在心里，在家里偷偷干的，哪怕两个人大学在一起了，都没有提过只言片语。

    少女的心事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不仅宋灵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铃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十分无奈。

    她这个女儿生的跟白天鹅似的，却没有白天鹅的高傲。

    不骄不躁，乖巧可爱。

    就是从小眼睛不好，喜欢上江玄霆那种始乱终弃的甘蔗男。

    吃的时候甜，最后只剩下渣。

    宋灵僵住了一会儿，幽怨的剜了一眼江玄霆手中的小熊，“你要是喜欢就给你好了，反正又脏又旧。”

    “我当然喜欢，既然你送我了，就是我的了。”江玄霆宝贝一样把小熊搂在怀里，笑得很满足。

    面对抱着小熊玩具去吃早饭，还一个劲儿傻笑的江玄霆江玄霆。

    宋琛是一副不会年纪轻轻就傻了的同情表情，他没收拾过宋灵房间，不知道藏在小熊背后的秘密。

    只觉得大小伙子抢女孩子的玩具，脑子多半是不太好。

    吴铃发现那只玩具熊背后的秘密，则是嘴角抽搐，担心着江玄霆会不会渣男属性又发作，纠缠灵灵，搞个藕断丝连。

    不过吴铃情商挺高，嘴角的抽搐光速演变成虚伪的热络，“江少，你连夜送我女儿回家的事，灵灵都跟我说了。听说你一夜没睡，真是辛苦。”

    “应该的，毕竟那么多年同学。”江玄霆自问表情管理训练的还行，表情恬淡像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早餐是每人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中间的几个盘子里有精致的凉菜。

    凉菜四周夸张的环绕着热腾腾的小笼包，鸡蛋灌饼，生切火腿，生煎，茶叶蛋，堆的老高的油条……

    就是再多一倍的人，也绰绰有余。

    宋琛一边吃一边问道：“怎么买那么多？”

    “要你管，吃你的。”吴铃心情不好，懒得解释。

    还不是大财阀的儿子江玄霆要来，她想着这人虽然可恨，但是也不能过于苛待了，本来只想早餐稍微丰富一点。

    结果丰富变成了丰盛，丰盛成了浪费。

    宋灵习惯给家里人夹菜，给爸妈加了小菜和包子。

    轮到江玄霆的时候，提着筷子的手腕颤了一下，换了另一只手摸了个茶蛋，借剥茶蛋掩饰唯独没给他夹菜的尴尬。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她鬼使神差的把剥好的茶蛋放进江玄霆碗里。

    江玄霆原本表情管理挺好的，好不容易收起来的傻笑又冒出来，喜滋滋的在茶蛋上咬了一口，眸子里的小确幸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吴铃故作关心问道：“江少，你吃完饭就要回去吗？还是在我们家坐坐，休息一下再走。”

    “……”江玄霆正在吃东西，来不及立刻回话。

    宋琛不等江玄霆把嘴里的那口茶叶蛋咽下去，接话自己的媳妇道：“一夜没睡再开车回S市属于疲劳驾驶，在这里睡一觉吧。”

    吴铃气的想打死宋琛他，但是碍于江玄霆在场。

    没能立刻动手谋杀亲夫，心里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

    自家老公，再傻也是自己选的！

    不能气，不能气！

    “谢谢，不过我一会儿睡哪？”江玄霆冷漠而彬彬有礼的问道。

    吴铃本来说让他睡沙发的，宋琛又抢到她前面安排道：“只有两间卧室，睡我和你吴阿姨的房间似乎不大好，你可能会不自在……”

    “睡我的房间吧，我一会儿在爸爸妈妈的房间休息。”宋灵说话的声音很甜，眼神也是那种温柔若水的感觉。

    虽然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作为她的恩人，也要妥善照顾好他啊。

    江玄霆赶在了吴铃反对之前，快速接道：“嗯。”

    大男人睡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的房间？

    到底分没分手？

    成何体统？

    吴铃“啧”了一声，口气有点不阴不阳，“你们分手了？”

    “分了两年多了，后面就没怎么联系了，这次……送她回来，只是偶然罢了。”江玄霆聪明的给吴铃吃了一颗定心丸，以免他吴阿姨疑神疑鬼。

    吴铃松了口气，心想着他们没有藕断丝连就好，“分手了还能做朋友，甚至不辞辛苦的为灵灵奔波，江少您的人品真是没的说，我和他爸都对你感激不尽。”

    “嗯。”江玄霆话不多，应了一声后，低头继续默默喝着白粥。

    人品？

    在他们眼里他还有人品么，要不是对宋灵有救命之恩，恐怕早就扫地出门了，哪有机会坐下来一块吃饭。

    宋琛心中的心结挺大，没法做到自家媳妇那样圆滑，直率的将心结袒露：“玄霆，我一直有个疑问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灵灵分手？听说还有未婚妻了？”

    “家里的包办婚姻。”江玄霆放下筷子，沉稳的回答道。

    该来的总要来，过去的事要有一个交代。

    宋琛表情一严肃，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包办婚姻也能拒绝。”

    吴铃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分都分了，还要追问江渣男这个干嘛。

    咱们女儿条件也不差啊，非得刨根问底在一棵树上吊死？

    “爷爷说了，只有答应这桩婚事，才可以继承江家家主的位置。”江玄霆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静的可怕，气压低的人都没法呼吸了。

    等于直白的告诉宋琛吴铃，放弃你女儿，是为了江家的继承权。

    感觉这样做不道德，但是又无从指摘。

    江家家主啊，上千亿的大财阀，放眼谁能放弃。

    连中了五百万彩票，都有事后翻脸不认人，抛弃妻子的。他们的女儿虽好，但是也不值……

    也不值这么多钱吧。

    虽然物化一个人不好，这人还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啊。

    宋琛经过了一系列激烈思想斗争，试图理解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伙子所做的一切，“既然是联姻，女方条件肯定不错，就算是包办婚姻，结婚以后说不定比自由恋爱更和美。反正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

    江玄霆哪能不知道这对爱女心切的夫妻的心思，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抵触他和宋灵的任何一次靠近。

    听说他被包办婚姻了，恨不能把和他订婚的那个陌生名媛塞在他怀里，马上结婚生小孩，好断了他跟宋灵的所有退路。

    “我不会和她结婚。”江玄霆吃完一个鸡蛋灌饼，习惯性的用男士手帕的擦了擦唇。



第41章
    宋琛听到这话，就好似有一串鞭炮在耳边炸开一样。

    第一反应是混小子又打算始乱终弃，连名媛千金都不放过，以前他小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渣男属性，挺乖的一个孩子啊。

    江玄霆手指交叉，用叙述的口吻道：“我们是假订婚，签了时限协议的，就算我肯，我的订婚对象也不会同意。”

    “噢噢噢噢，原来是这样。”宋琛脑子里冒出来的只有三个字，城会玩。

    有钱人的世界平民百姓怎么能理解，是真会折腾。

    宋灵感觉老爸问话特像他平时的工作，在审讯犯人，再这样下去江玄霆这两年的隐私，无疑要被挖干净了。

    她起身干脆：“江少，你吃好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有劳了。”他身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固执的绅士风度，带着一种疏离感，就好像是报复她的故意疏远。

    宋灵现在努力把他当路人，压根没多想，对他的行为没什么感觉。

    沈霆骁进到卧室以后，单手解纽扣。

    宽阔的背肌出现在眼前，脊柱绷得很直，像是拉直的弓弦。

    宋灵撇过脸，避开“不宜”画面，“你睡觉归睡觉，别再乱翻我东西。”

    “你的东西，哪一样我不可以动？”和刚才在爸妈面前绅士风度完全不同，字里行间充斥着霸道、冲动，完全不妥协。

    所有的阴暗面一瞬间爆发，想不惜所有拥有她。

    哪怕是最阴鸷的手段跟伎俩。

    宋灵多希望现在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这样的话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于甜蜜。

    可是他不要她了，甚至恨她。

    所以他这么说……

    只是想刺痛她，报复她给他身体造成的伤痛和残缺。

    她后悔了，在他西装裤口袋的位置谨小慎微的拉了拉，“对不起，我话重了，作为朋友，作为朋友……都可以的……”

    “什么……都可以？”他缓慢的拖拖拉拉的发音。

    宋灵喉咙发紧，“房间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看，我不介意的。我要出去了，呆久了，爸妈该多想了。”

    “灵灵。”他在她的小床上躺下，盖了她粉绒绒的被子，虽然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宋灵尴尬的回头，心里面不断祈祷，脸不要那么红，不要被他看出来，“什么？”

    “饭后半个小时，记得吃药，药在我裤子口袋里。”

    宋灵看着搭在椅背上的西裤，视线寻了一下口袋的位置。

    朝里摸了几下，除了几包小药片，还摸出一个凉飕飕的金属小方块。

    是个很小的移动硬盘，冷硬的金属质感，上面刻着一个阿拉伯数字“0”，还有零的英文“ZERO”。

    U盘是顺手摸出的，她又给丢回去了。

    离开卧室时，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透过缓缓拉合的门缝，可以看到他略显疲惫的脸颊。

    眼睛闭上后，深邃的眼窝显得鼻子很挺，开了一夜车真的把他累坏了，她看着他，心口莫名的发疼。

    然后，她也去主卧睡觉了。

    睡前根据医嘱吞了药，倦意来的特别快。

    宋灵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沉沉睡去，身体浸入了深邃的海洋一般，被沉静和湿润包裹着。

    脑海升起了许多画面，发烧时候的记忆涌入梦境中。

    她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其实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

    听见了阿步和凉兮说起投毒的事情，事情跟一个叫BLACK的人有关。

    除了那个死去的混混，BLACK手下还有个叫影的，是影差遣那个小混混给自己投毒。

    BLACK、BLACK……

    英文里黑暗的意思。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单词，估计连幼稚园小班的孩子都会拼写。

    在她的心底深处，却比梦魇更可怕。

    那个单词如同暗夜里伸出的无数触须，穿过坚硬的水泥地，来到本该温馨的爸妈的卧室里，贯穿了她的身体。

    将她肢解的破碎，血淋淋的残肢被卷入地狱。

    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有BLACK这个人，但是怎么都记不清楚，只能在记忆最深处隐隐听到被处理后怪诞的机械音发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心痛了吗？江玄霆，看着挚爱死在面前，你的心该有多疼啊？！”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臣服我，还是一个一辈子碌碌无为，等着血液里的异能将身体侵蚀到炸裂的鼻涕虫？”

    “选一个吧。”

    ……

    那个少年冷硬的回答，“我……要成为ZERO。”

    身体里仿佛出现了一个类似计时沙漏的东西，同时还出现秒表的声音，在秒表的那一头绑上了成串的□□。

    那更像一种具象的隐喻。

    象征着某个人的生命进入了倒数计时。

    “滴滴滴滴滴、哒哒哒哒……”

    宋灵嘴里浑浑噩噩的喊着ZORE，从恶梦中惊醒。

    一梦千年般感觉，窗外火红一片。

    天穹似乎都被末世到来一般的天火烧成了一场视觉盛宴，朗月在火红中都洇成了一颗大火球。

    此刻更像一觉醒来，来到了末日。

    直到脚边传来家居鞋和地面的碰撞声，她的注意力才从绯红的天际线转移。

    宋灵恍恍惚惚的回头，看到吴铃担忧的眼神。

    身体有了一种从冰冷的绝境被拉回现实的温暖感，尝试了几秒钟平复忧思过度的心绪，小脸上展颜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甜笑，“妈妈，我睡多久啦？”

    “十几个小时了，妈妈摸摸头还烫不烫。”吴铃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仅不烫还很凉。

    大概是因为出了汗的缘故，才会摸起来特别凉吧。

    一直到吃晚饭，宋灵都没有主动提起江玄霆。

    就跟忘了是跟他一起回来的似的，只是脸上的表情闷闷不乐。

    宋琛白天不在，下班一回家就问：“江玄霆呢？”

    “走了。”吴铃翻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琛表示理解，“他是江家家主，忙点是应该的，江家估计离不开他。灵灵，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啊。”

    “四五天吧，身体恢复了，大概就要回去了，店里……事情有点多，我怕阿步和凉兮应付不来。”宋灵有点为难，马上又要改口道，“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多呆几天，就当陪陪你们。”

    “没关系，事业重要，想家了随时回来。”宋琛表现的很开明，给宋灵夹了一大块鸡翅。

    宋灵微微一笑，给宋琛夹了块被浓汤包裹的汁水淋漓的红烧鱼，“谢谢爸爸，妈妈做的红烧鱼看起来很好吃，你快尝尝。”

    “那我呢？”吴铃吃醋。

    宋灵马上夹了个鸡腿到吴铃碗里，“妈妈也有。”

    客厅里，轻响着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

    夹杂着饭桌上的欢笑声传出窗外，和千门万户无数个灯火璀璨的人家交融在一起，平凡简单的生活映照了无数的绚丽多姿，最美不过人间烟火气……

    那扇窗台上摆满向日葵的窗下，停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夏利，车里的男人眼神有点孤寂。

    寂寞中点燃了烟，光芒在无声闪烁。

    只有他，和那些温暖格格不入。



第42章
    羡慕吗？

    江玄霆在心里自嘲的问自己，身体向后倾斜，仰躺在椅背上。

    从小他是在陌生人的身边长大，遍尝人情冷暖。唯一能体会到家庭温暖的时候，就是在宋家，只是宋家。

    哪怕后来在爷爷弥留之际回到江家，要他做的却是重新整顿肃清家族内部，掌控绝对的话语权，继承爷爷的家主位置。

    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豺狼一般环伺在他周围。

    此刻，他掌心虚握着的小型接收器嘈杂了一声，是那种类似于信号受到干扰的电流的“滋啦”声。

    他立刻戴上了蓝牙耳机。

    耳机信号停顿了一下，慢慢的响起宋灵的声音，“阿步，餐厅的情况还好吧？人手够吗？你和凉兮好不好？”

    “本来是很不好的，不过现在好了，你别担心，好好养病。”阿步回答道。

    宋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哎，一言难尽。”

    阿步叹了口气，“你还记得跟我们竞争的那家山寨店吧？他们前几天居然请来了米其林大厨，突然变得很受欢迎，销量大的离谱。”

    昨天是一个月竞争期限的最后一天，阿步说没事了，也就是说，餐厅肯定是坚持下来，获得最终的胜利。

    宋灵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浅笑道：“但你们还是赢了。”

    “那是走狗屎运，我们前期独占鳌头。他后来居上，不过最后一刻统计的时候，跟我们还是差了二十单。”阿步说起这件事还是挺得意的，他和凉兮力挽狂澜的时候都快崩溃了。

    又不敢告诉宋灵，怕打扰她休息。

    还好最终结果是侥幸走了狗屎运，他们以非常微弱的优势胜出。

    宋灵用一句心灵鸡汤总结道：“像我们这样勤奋努力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啦。”

    等那边挂断电话，监听结束。

    江玄霆单手划亮手机屏幕，点进熊猫外卖APP，在众多外卖商铺中只选了两家随意浏览了一番：《地球上最好吃的食物都在这》、《地球最好吃的零食都在这里》。

    既然狠心把他们的“情侣店名”改掉，起码做出点不同凡响来看看。如果还名不副实，是不是就比较没诚意了？

    他玩味的想着，给李瑾发了一条微信。

    江玄霆：听说你请了米其林大厨。

    李瑾：您亲自交给我打理的外卖餐饮商铺，我怎能不尽心尽力呢？就是有一点很抱歉，没能在竞争中胜出。

    江玄霆：经营了三天，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李瑾：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公司这几天需要您亲自决策的事，我都暂时帮您压着了。

    江玄霆：不怎么重要的你们几个特助商量着来，遇到特别紧急发我邮箱。

    李瑾：是，BOSS！

    ——

    养病的这一个星期，宋灵吃了睡睡了吃。

    吴铃一看到在家就养了几天，逐渐丰满的脸颊，红润的气色，怎么看怎么出挑的亲闺女，心中不免荣升起一股自豪感。

    一盅一盅的人参鸡汤、枸杞牛肉汤、虫草花排骨汤没白喂啊~

    等觉得宋灵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硬拉宋灵到楼下散步。

    宋灵本来挺愿意，毕竟在床上呆着养病确实无聊。

    但吴铃的主要目的是着急宋灵的人生大事，对于出落得如花似玉，但还是单身狗一枚的女儿，逢人就要介绍认识，吹嘘一番。

    眼睁睁的看着老妈毫无节制的吹水，宋灵恨不能把脸埋进肚子里。

    没两天，大半个小区都知道宋灵回来的消息。

    加上宋灵确实长得漂亮，性格软萌有礼貌。

    见到长辈恭恭敬敬的鞠躬，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话。

    她和小区里的同龄人有共同话题，遇到年龄差距大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好像也没什么代沟。

    大家都很喜欢宋灵，一从吴铃嘴里听说这么个可爱的姑娘还没男朋友。

    喜欢给人保媒拉纤的小区大爷大妈激动了，抛出了无数橄榄枝要给宋灵介绍对象。

    小区里几个还没找到女朋友的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们，原本还不敢追她，觉得她太漂亮了有点遥不可及。

    见漂亮姑娘都被介绍相亲了，于是乎都抻长脖子跃跃欲试。

    这天下午，宋灵就被吴铃骗到星巴克和一个二十六岁的留洋归来的律师小伙子见面。

    莫名其妙的接受相亲，宋灵坐在椅子上是五脸懵逼。

    从小养成的涵养，让她没有立刻拎包走人。

    对方还以为她是自愿来的，一边偷看她，一边腼腆的吸了两口带着冰块的咖啡，喝的时候还因为过于紧张了，尴尬的呛了两声。

    瞥到宋灵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小伙子的视线挪不开了，灼灼的注视着她，身为律师的他并没有发挥特长，反而口条变得不怎么顺，“那个……你的照片我看了，本人比照片漂亮，我的照片你应该看过了吧。”

    “没看过，我……不知道是来跟你见面的。”宋灵藏在桌子下的小手攥紧了白色的缀花裙摆，纤纤玉手都快把裙子抠破了。

    和江玄霆早就已经分手了，她竟然还有一种红杏出墙的负罪感。

    坐在咖啡厅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的，满脑子都是江玄霆博唇紧紧，眉头微皱的那张脸。

    她是被动来到这里的，吴铃女士跟她说要去对面的医院领一□□检报告，让她在这里稍等一会儿，领完体检报告就回来。

    坐在椅子上才点了一杯星冰乐，就有个陌生的男生出现。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男生没地方坐来拼桌，直到他拿出一张她和吴铃昨天在公园饭后散步闲逛的照片。

    当时看到天上有风筝在飞，恰好做出了举目眺望的姿势。

    她的眼眸很亮，像是盛夏里从叶片间落下的碎阳，满是灵动雀跃的勃勃生机。

    笑靥生花的脸蛋白皙精致，嘴角天生微微上翘。

    唇色很淡，像雨后浅红色的海棠。

    虽然只照了侧颜，但依旧难以掩饰小姑娘美貌跟气质。

    年轻的男人表情微微有些错愕，笑了，“你不会也是被家人逼着来相亲的吧？”

    “不是，他们……只是没跟我说。”宋灵柔缓的眼眸里一点都看不见排斥和抵触家人的安排，只有一种一无所知的懵懂。

    年轻的男人本来也没打算好好相亲，打算随便应付一下交差了事，第一眼看到宋灵照片是觉得好看，但脑子里出现两个英文字母：PS。

    长得这么美的姑娘，追的人还不排到地球的另一端，还会来相亲？

    直到在人群嘈杂的星巴克，看到本人了才放下成见。

    年轻的男人点了些甜品请她吃，宋灵很有礼貌的谢过，却一口都没碰。她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安静的坐着。

    眼角余光时不时偏向窗外，看向对面的医院。

    “吴阿姨说你喜欢吃甜品，你怎么……”

    年轻的男人有些奇怪，女孩的妈妈吴姨跟他家长辈闲聊的时候。明明说自家女儿是个小吃货，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

    尤其是对甜品毫无抵抗力，请吃甜品，虽然不能俘获芳心，但博得一点好感是肯定可以的。

    就见宋灵忽然站了起来，表情惊愕：“阿霆……”



第43章
    落地窗外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后消失在了人海中。

    恍惚间，更像是一种幻觉。

    “看到熟人了？”年轻的律师问她。

    她发着呆，没听到他说话。

    年轻的律师又喊了她一声：“宋灵。”

    “抱歉，我妈妈去医院的时间太长了，我有点担心她，想去看看。”宋灵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欠身道歉。

    距离她和吴铃分开 ，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微信消息没回，电话打不通。

    可以理解为吴铃女士是为了给她约会制造氛围，所以故意不接电话不回微信。

    但宋灵总觉得不安，想去医院找找看。

    年轻的律师为了凸显风度，等宋灵起身，绅士的拉开了她身后的椅子，“我陪你一起去吧，宋小姐。”

    “不用了，不麻烦你的，我自己去。”宋灵表情坚定，拒绝的十分干脆。

    年轻的律师不好强求，善意的点了点头，“过马路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报平安。”

    “再见。”宋灵转身时，青丝飞扬。

    空气里，似乎都遗留了些许浅淡的发香。

    她脚下步伐很快，看着确实有点小小的急躁。

    小伙子望着她的背影敢看了一会儿，直到人影消失，才意识到一点，尬聊的时间并不短，连对方的微信都没要到。

    这回去要怎么联系？

    还好，介绍人给了她的手机号。

    如果微信号绑定手机，大概就能通过手机号加个微信好友。

    宋灵横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医院。

    手机震了一下有个叫“律政所郭先生”的人申请加好友，宋灵首先想到会不会是骗子。

    然后想是不是家里或者小店，有什么官司缠身。

    至于刚才的律师小伙，她不仅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对他的职业也没有打听。

    加上头像又是卡通形象的肖像画，更看不出是谁来。

    看了几眼，她点了拒绝。

    在医院里。

    宋灵匆匆询问了体检科室的位置，人到的时候那边早就人去楼空关门了。

    体检科室下班了，吴铃却联系不上了。

    这不是成心让人担忧么？

    宋灵几乎是每隔十几分钟就发一条消息给吴铃，无一例外都没有回复。

    以前还真没有这样的先例，一起出门后无缘无故丢下女儿不管，宋灵盯着手机上宋琛的电话号码，已经打算拨出去问问宋琛该怎么办。

    就像是母女间的心电感应，有那么一瞬间宋灵有了很不好的感觉，像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很想马上见到吴铃。

    摁下拨出键之前，站在医院大厅中的宋灵，在无数病患和家属交错的身影中，看到了一个和吴铃极度相似的背影。

    同样的深绿色系印“虞美人花叶”图案的掐腰连衣中裙，深绿色高跟鞋。

    这款衣服是刚出没多久的新品，穿的人还很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背影的主人就是吴铃。

    宋灵追了上去，可是人影眨眼就不见了。

    不过看消失的方向，貌似是电梯间。

    那一栋对外问诊的科室不多，大部分都是病房。

    她执着，一层一层的找。

    一间一间的看，在无数病患中找母亲的身影。

    她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必须继续下去，直到找到吴铃为止。

    医院太大，险些把她转晕。

    终于在一个门前空无一人的科室前，她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除了医生们说话固有的冷静淡漠的声音，还有吴铃的声音。

    宋灵一抬头，看到科室的名字，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

    肿瘤科。

    里面时不时传出“疑似血管瘤”“可能是恶性晚期”“进一步复查”“保守治疗。”“治愈率不高”等等令人心肝发颤的字眼……

    妈妈。

    宋灵的呼唤，卡在了嗓子眼。

    眼睛里充了泪，但她坚强的没让眼泪落下来。

    有种昏天黑地袭来，在原地几乎无法站稳，靠扶着墙，堪堪维持住重心。

    脑子里徘徊了两句话：

    父母在，尚有来路。

    父母走，只剩归途。

    想了无数个好的坏的结果，唯一坚定的是义无反顾的留在宁城陪妈妈治疗。

    至于玄灵之缘餐厅，虽然是她的心血。

    但远没有亲人重要，直接关闭或者送给凉兮、阿步其中一个经营都是可行的。

    放弃一切只为跟妈妈更多的在一起，做一个最乖巧孝顺的女儿。

    不再惹吴铃生气，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

    妈妈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才有可能斗志顽强的战胜病魔啊。

    她甚至没有功夫去想，江玄霆怎么办。

    深埋在心底深处的爱情怎么办，在至亲之人的生死存亡面前，她别无选择，只能努力的让家人活下去，让生活变得有希望。

    但这种现实主义的想法只在脑中激荡了几分钟，奇幻主意和浪漫主义思维在脑中占领了一个小小的高地。

    她不知道思绪混乱的自己，是怎么做到冷静下来的。

    做了几个深呼吸，稍调整了一下状态，点进异界版外卖，快速的接入客服的人工咨询服务。

    宋灵：请问如果使用医药送到家的功能，是否有治疗癌症的药物。

    人工客服007号：您是说癌症？肿瘤？

    宋灵：对，在地球还是绝症，但是我想异界的医疗水平应该可以治愈。

    人工客服007号：何止是能治愈？这种病在许多强大位面都已经不存在的，在一些科技稍微落后的位面，最多跟感冒发烧差不多。

    人工客服007号：我记得你们地球人文明还挺落后的吧，请问你的诉求是否是要治愈这类疾病？

    宋灵：是的。

    人工客服007号：治愈的特效药倒是早就研究出来了，但是在老早以前停产了。这种小毛病这年头谁还吃药啊，您要不试试食补？

    宋灵：食补？能不能具体说一下？

    人工客服007号：我帮你查了一下，您还有三万个订单升级为黄金商户，到时会开启黄金商户专享权限，届时您可以根据搜索功能，找到售卖有类似效果的食疗商铺。

    宋灵：好的，谢谢。

    人工客服007号：还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宋灵：没有了，非常感谢，真的谢谢了……

    人工客服007：宋老板，生活不易，相互体谅，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咨询结束后，屏幕上冒出了评分弹窗。

    宋灵手指颇为用力在五颗星上点了一下，然后写了一小段内容普通的却发自内心的评价：很耐心的一个客服工作人员，完美的解答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问题，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祝：事业更上一层楼。



第44章
    宋灵耸耸肩，脚步极轻的离开。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给吴铃女士发了一条微信，“妈妈，联系了你好几次都没回，我先回家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哈哈，刚才去的地方没信号，宝贝女儿，今晚想吃什么。”吴铃这一条消息几乎是秒回的，轻快的语气反而更让人心疼。

    宋灵并不想太麻烦，简单的回复了几个平时喜欢吃的菜。

    晚饭，吴铃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甜辣凤爪，三杯鸡，香辣炒蟹，西湖豆腐羹，松鼠桂花鱼……

    简直色香味俱全，黑暗料理女王一秒变中华小当家。

    宋琛大跌眼镜，“做这么多好菜，是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你体检怎么样了？”

    “完全正常，不过做这么多菜，不是为了这个，我的身体本来就健健康康的。”吴铃女士一把年纪了，还跟活力四射的少女一般，眉开眼笑的开着玩笑，“拿个体检报告哪需要专门庆祝？我庆祝的是另外一件事。”

    好似那个在科室里哀求医生，问她按照确诊了晚期的情形，还剩下多少时间的那个悲情女人完全不同。

    面对至亲的家人，无疑选择了隐瞒病情。

    宋灵理解这种心情，她跟吴铃女士有很多性格相似的地方。

    包括乐观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还有不愿给最亲近的人造成负担的想法。

    要是换做今天拿到体检报告的是她，大体也会这么做。

    宋琛压根没多疑，漫不经心的吃着老婆做的桂花鱼，一副看她能玩出什么花花的恬淡表情，“哦，那是什么喜事啊，说出来我听听。”

    “我们灵灵，第一次相亲，就得到认可了，多么成功啊。”吴铃吴铃高兴的眉飞色舞，连着给宋灵夹了两次菜，“这一桌子菜是专门烧给灵灵的，灵灵啊，你多吃点，妈妈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宋灵很想问问她，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设计”她相亲。

    当时多尴尬，吴女士知道吗？

    吴铃女士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继续眉飞色舞道：“灵灵啊，小郭在你隔壁张婶那里没少夸你，不说你礼貌又善解人意，他对你很有意思。”

    “妈~我……我还小。”宋灵结巴了一声，才用蚊呐的声音，说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宋琛点头，“是啊，女儿还小，这么快就想把他推销出去，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需要多接触认识一下，看照片就知道一表人才，听说性格还特别好，以后肯定会对灵灵好的。”

    吴铃把小郭的照片拿出来，给宋琛看。

    宋琛看了眼照片，心想这个老婆还真是外貌协会的。

    照片上的律师小郭长得挺帅的，但是真要论长相的话，没有江玄霆好看，不，是连江玄霆一半都没到。

    学历嘛，是海归，国外STF大学毕业的马马虎虎吧。

    宋琛幽幽道：“要不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试试看，再说吧。”

    “但是……我明天打算回S市，店里实在太忙了，阿步和凉兮忙不过来，每天都打电话催我回去呢。”宋灵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三万个订单做完，让妈妈快点好起来。

    吴铃不满道：“刚回来才几天就走，你就那么不恋家啊，留下来和小郭多接触接触，要不让小郭去S市的律所，S市是大城市，今后也有利于事业的发展……”

    接下来省略三千字，吴铃的嘴BLABLABLA说个没完，心思全都挂在女儿的相亲上，完全是一副拼死撮合的态度。

    说到最后，看宋灵小白兔一样表情呆呆坐着。

    没开窍的样子，顿时觉得心绞痛。

    宋父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足足给吴铃兜头泼了一桶冷水。

    吴铃想到自己血管瘤晚期命不久矣，不禁悲从中来，“你们父女俩是想气死我么，一个一个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就想在闭眼之前，看到灵灵结婚嫁个好男人，我容易吗我？”

    闹笑话呢。

    吴铃女士才四十三岁，平时生龙活虎的。

    压根看不出来要GG的征兆。

    现在突然一下变成怨妇，控诉的眼泪汪汪。

    首先受惊过度的是正在吃鱼的宋琛，整条硕大的鱼骨卡在喉咙里，被刺伤的柔嫩软组织剧痛，生理性的刺激出眼泪。

    脖子中刀一样用力捂着，咳嗽的时候就差把肺咳出来。

    本来肤色就有点黑的脸直接憋成了酱油色，还好宋灵是开餐饮店的。

    有时是会食客噎着，或者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

    一般被食物噎到用的都是海姆立克急救法，但是鱼刺有倒勾卡在肉里，这种急救方法就不顶用了。

    她迅雷不及掩耳的抄起筷子，手肘从背后磕住宋琛的脖子，让他的头保持向上仰的姿态，把硕大的鱼骨头夹出来。

    鱼骨头出来的时候，宋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通红的脸色慢慢发白，就跟经历过一番生死一般。

    未几。

    宋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鱼骨头离开脆弱的嗓子眼。

    疼痛隐隐还在，仿佛鱼刺的倒勾还卡在里面。

    他尝试干咳了几声，吐出几口血唾沫。

    虽然刚才夹鱼骨头的动作不怎么规范，却在关键时候救了宋琛一命。

    但凡换了一个人来操作，基本上是帮倒忙的。

    是宋灵的手速，起到了重大作用。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出手快稳狠。

    和她柔弱、乖巧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铃刚才吓得都要跳上桌子了，整个人直接吓得头发一根根竖起来。

    此刻仍旧心有余悸，轻拍宋琛脊背，“你没事吧，老宋。”

    “没事，幸亏有灵灵，伸手真是灵活。”宋琛抬起头，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放松，还有一丝对宋灵的慈爱。

    他接过宋灵送来的温水，小口抿了一下，捏住了宋灵的手，“灵灵，反射神经这么敏锐真的很适合接我的班，当初就该让你报考警校，现在说不定就是英姿飒爽的女警了。”

    “古典文学也很不错啊，可别小看了古人的智慧，不仅能提升文学素养，也能让人更明白事理。”宋灵知道爸爸的期望就是要她进警校，但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还是……

    会选择S大的！

    她喜欢古典文学，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宋琛一直都支持女儿的决定和选择，这一次也是，“也对，女孩子多读古典名著是好事，腹有诗书气自华嘛。”



第45章
    “爸爸，我选择在别的城市发展，您也能谅解吗？”宋灵询问的很谨慎，她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回S市继续经营餐厅，努力完成达到黄金商家所需的订单。

    另一条路是乖乖留下考警校，陪妈妈一起和病魔斗争。

    她想选前者，前者治愈的几率更大。

    “不用理你妈那一套，不想去相亲就别去了，想拥有自己的事业，就努力去拼。”

    宋琛非但没有阻止，还给她加油打气。

    灵灵。

    有多远就飞多远吧，梦想在哪。

    你就去哪，努力的飞。

    他继续道：“就算失败，折断翅膀也不要怕，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港湾，爸爸随时接纳会变成折翼天使的你。”

    折翼天使这个字不是老宋临时编的，从吴铃生她的那一刻。

    他第一眼看到那双灵动鹿眼时，他就确信天使降临，上天把最可爱的小天使送到他身边。

    “谢谢爸爸，我……我会好好努力的，不让您失望。”宋灵嘴笨说不出长篇大论，但她坚定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在她心中此时此刻最大的梦想，唯有家人健康平安，还有……那个人也要过的好，不管在地球的哪一个地方，将来成为谁的伴侣。

    一定一定……

    要开心，顺遂 。

    ——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

    宋灵在网上订了明天一早七点回S市的高铁票，是一天中这个城市到S市最早的一班高铁。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没能让自己睡着。

    窗外银河像是缀满钻石的丝巾，繁星密密的遮盖天空。

    眼眶里泪光点点，望着天空遥不可及的星河灿烂。星光的尽头是捉摸不透的宇宙渺茫，还有毫无定数的未来……

    让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前所未有的慌乱，但她将泪水狠狠囚禁在眼眶里，不让一滴泪落下，就像将内心的软弱关进囚笼中一般。

    无论多么难，她都要试一试。

    挽回至亲的生命，做好她和他一起共同创业的餐厅。

    明天会更好，一定！

    楼下。

    那台破夏利还停在那，今夜失眠的不仅是她一个。

    比起附近停的其他大部分车，夏利车显得比较不显眼，在小区A幢的楼梯口前停了小半个月，愣是没人发现。

    有个执着的人一直住在车里，默默的注视她归来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包括那天在星巴克里，和别的异性相亲。

    也都看在眼里。

    江玄霆心口疼的厉害，厉害到整个人都在发笑。

    那个从十三岁开始满眼就只有他的，曾经以为这辈子就只属于他的女孩。

    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妻子，困在灵魂深处的关于黑暗的、狂躁的、邪恶的，仿佛都要挣脱枷锁释放出来，然后去毁灭索能看到的一切美好。

    他本可以出现在他们面前，阻止她相亲。

    最终他选择了尊重，尊重爱的人做出的一切选择。

    仲夏夜，星空流光璀璨。

    他们看着同一片星空，彼此好似很近，如同星星和星星之间的距离。

    在真正的宇宙中，相隔亿万个光年。

    ——

    早晨六点钟，宋灵就下楼了。

    宋琛吴铃把她送到了公交站，才走的。

    然后，一辆驾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夏利慢慢的开到宋灵面前。

    宋灵看到车开过来，还以为是谁叫的滴滴打车。

    直到车窗摇下来的那一刻，心里是地动山摇的猛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阿霆，你……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的。”江玄霆淡淡回答道。

    宋灵盯着车身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灵光乍现，“这车好眼熟，我记得一直停在楼下，你不会……你不会……”

    那个答案太荒谬绝伦，她不敢说出口。

    “我住在车里。”江玄霆讲出的话根本不像是一个集团BOSS会说出的话，身上那身衣服倒是换了。

    虽然不是量身特制的高订了，但是也是能说的出来的大牌。

    整个人看起来很整洁，没有半分邋遢的样子。

    难以……

    和以车为家的流浪者产生半点关联，应该是去酒店洗过澡的，但是既然留下为什么不睡酒店呢？

    江玄霆在宋灵思索的时候，下车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上车。”

    “送我去高铁站，谢谢。”宋灵没有计较他的陡然出现，还有连问都不问她是否答应的霸道，乖乖上车。

    坐定以后，旧夏利虚脱一般的启动，看起来真的是性能不怎么好。

    宋灵从来没见过他用这么落魄的车过，“你开来的那车呢？”

    “扔在停车场了。”江玄霆道。

    宋灵看车子不是往高铁站开，貌似还要上高速，反应过来什么，“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发回去，还特意等在那里。”

    “忘了我什么专业的？！”江玄霆车技很好，一点都没有不适应旧夏利糟糕的性能，把车开的四平八稳。

    宋灵小声，又紧咬着贝齿的道：“电子信息与安全。”

    “所以我知道。”他悠闲的说着自己背后干的小动作，一点也不以之为耻。

    宋灵气的要发疯了，要不是从小的修养，让她不轻易动手打人，她真的想动手挠死江玄霆。

    她嘴唇抖动了几下，才勉强在愤怒中发出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你入侵我的手机，监视我。”

    “我错了，灵灵。”这个道歉一点都不诚恳，他把车开进了上高速高架桥的闸道口。

    一旦上了这里，要折返得绕一大圈，高铁会赶不上的。

    宋灵感觉自己不能忍耐了，要大声的吼他了，可是居然还是因为紧张结巴了，“江……江少。”

    令人遗憾的疏离感。

    沈霆骁忍着心里的疼，应道：“嗯。”

    “我有高铁票，送我去高铁站。”宋灵道。

    “我已经帮你退掉了。”他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宋灵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你已经把我送回老家了，却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还要强行送我回去……是在……是在撩我吗？”

    对待一个普通朋友，这样的做法明显过激了。

    他对她好的过分，过分到她很生气。

    “是在撩。”他低沉的回复很轻，轻的足以淹没在市区外高架桥上，其他车辆发出的鸣笛声中。

    宋灵几乎是在哀求，“如果你不再爱我了，就请不要撩我。”

    求他别对她好了，别再若即若离折磨她了。

    真的好累了……



第46章
    “我爱你，宋灵。”用生命去爱。

    江玄霆轻声表白。

    宋灵嘴唇微微泛着白，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

    但眼中也没有任何怨恨的情愫，平平静静的坐着。

    在她内心生出有一种煎熬，拼命折磨着她。

    有一天，竟然会有一天……

    不信江玄霆了，不再相信他说的话。

    曾经炙热的勇敢的，一往无前的热烈都被坚硬的冰层封住一般。

    整整六个小时，她端坐着。

    脊背挺的如同郑板桥诗句中的苍竹一般笔直，眼神里有种一种无法言说的倔强，没有跟江玄霆再说一句话，他的爱她要不起了。

    江玄霆在心中默默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回到S市S大校区附近，他把车停在路边。

    下车把行李箱搬下来，她来时没带任何东西，回来满载的物品，装满了整个大号行李箱。

    满满都是亲人的爱，吴铃带她逛街时新买的衣服，家里的自酿酒，各种各样宁城的特产。

    她潇洒转身，拖着拉杆箱就走。

    江玄霆默默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夏利在餐厅前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天开始下蒙蒙细雨，才默默的开走。

    餐厅里，女孩当感受到空气潮湿下雨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拿了雨伞送出去，顺便问问他要不要喝点姜汤驱寒。

    毕竟两地相隔七八小时的车程，艳阳中的宁城最终没能把阳光带到这里。

    S市是阴雨天，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开车的时候如果突然腿疼的话，会很不安全。

    马路边，宋灵手里握着一把花伞。

    看到夏利远去，抓着花伞的力道紧了许多。

    ——

    S市郊外，江家祖宅。

    紧闭的大门前，站了两排戴着墨镜的保镖。

    平时无人问津的老房子，今天有大人物造访，所有的安保措施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保护来人的安全。

    祖宅的客厅内，幽暗、寂静。

    遮光帘遮挡住全部的外部光源，仅仅靠着遗像前两只白蜡烛在散发着光芒照明屋内。

    经年祭奠沉淀下来的香烛的味道，浓郁萦绕在鼻尖。

    像是那个严厉的老人冥冥中还在注视着所有发生的一切，无形中加重人心头的沉重感。

    江玄霆手持三炷香，对着黑白遗像拜了拜。

    安冉就站在他身后右下方偏一点点的位置，等他把香插进香炉的时候，也打算给黑白照片上的老人上香。

    毕竟她是江玄霆的未婚妻，江老爷子未来的孙媳妇。

    不管是什么情况，照道理都得给老爷子上香。

    江玄霆伸出右手阻拦了一下，“安冉，我们的婚约取消。”

    “什……什么？”安冉震惊的看着他。

    他的口吻不像是在商量，冷漠而绝对，“明天我就会向家族其他人宣布，你自由了。”

    “这么突然，不再想想吗？毕竟两家联姻是大事，我们两家还是世交……”安冉表现出了强烈的不适应，脸颊比房间里的白蜡烛还白，嘴唇甚至因为震惊轻微的在颤抖。

    江玄霆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爷爷不在了，那些束缚也不在了，我们两个人不必像过去一样捆绑在一起。”

    “玄霆……”安冉虽然早做准备，必然有一天他会执行合同上的内容。

    但是没想到是现在，依旧表现出失措。

    想挽回什么，但是当初的合同白纸黑字的都写着。

    现在难道要反悔了，倒贴上去？

    那江玄霆该怎么看她？！

    当初就不该签那个什么狗屁协议，尤其是他那么落魄的时候，就算不签也会走投无路跟自己的订婚的。

    江玄霆有点想抽烟，却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就像我答应过的一样，你随时可以离开。”

    “你……是不要我了嘛？利用完……”

    安冉有些崩溃，她想保持最好的体面，但是完全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江玄霆因为她对他有过恩，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后的补偿会按照协议给你。”

    “没错，第一次见面你就说的很清楚，你这辈子没办法爱上任何一个人。”安冉在崩溃中，还自我安慰。

    就算解除合同，江玄霆心里也不会有别人，况且在他身边很难在找到比她更优秀的女孩吧。

    HF大学毕业的海归回国，学历高，有涵养，会弹钢琴，人前表现出极致的优雅……

    就算是从小备受培养的其他名媛千金，很少有能光芒比她更出众夺目的。

    江玄霆胸腔里有一股汹涌在鼓噪，逼迫着他想抛下一切立刻跟宋灵在一起，跟安冉说话多少有点敷衍，“所以，在我身边不值得。”

    离开这里以后，他就是一个没有婚约的人，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

    告诉她，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谁，要娶的人是谁。

    安冉没看出他情绪里的一丝焦躁跟不自然，放下了一贯以来的骄傲和自尊，试图挽留，“既然你心里没有别人的位置，为什么我不可以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江太太的虚名。”

    “现在有了。”江玄霆一句话堵死安冉全部的侥幸，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安冉太麻烦了，和想象中会表现的洒脱不一样。

    合同结束了就是结束了，竟然还有点要纠缠的意味。

    安冉是震惊的，“有……什么……”

    她不信在他身边还有人能优秀过她，得到江玄霆那颗冰封了一样的心。

    “我有爱人了。”他一字一顿，不带丝毫掩藏的说出这五个字。

    安冉就算脸皮再厚，也纠缠不下去，“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很感谢你这一段时间来对我的帮助，合同后续履行，我会让李瑾跟进，该属于你的一分也不会少你。”

    江玄霆尽量让自己看着没那么急躁，放缓了声音，努力温和的说话。

    最终他也没心思多看安冉一眼，提步推门出去，外面空气有点潮，生活助理举一把黑伞立刻迎上来。

    离开老房子的一刻，对江玄霆来说，连风都是轻灵的。哪怕夹杂着雨雾，刺的他右腿伤口处隐隐作痛。

    可是那种对未来即将到来的强大的期待感，能麻痹一切生理上带来的不适，关于爱种子在内心疯狂滋长，他一秒钟都不能等了。

    要马上见她！

    上车后，江叔不放心他，“我找个司机给你代驾吧，这种天气，你自己开车不安全。”

    “我要自己去，必须我自己。”江玄霆坚定道。



第47章
    回到餐厅。

    疲惫顺着每根发麻的脚趾，蔓延至全身。

    前台小透看见她，一脸欣喜，“老板，您回来啦，病好了？”

    “好了，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你们分一分。”宋灵抓出一大袋土特产递过去，绿豆饼、红豆糕、核桃酥之类的糕点居多。

    口味上都是小吃货亲自尝试过，正宗又好吃。

    小透很开心，不仅是因为有好吃的，还因为老板的病好了，“今天是步经理当班，我去通知步经理，他肯定很高兴。”

    “恩，辛苦你了，我先回房收拾收拾。”

    宋灵笑容虽然有点疲惫，但是看着还是很甜。

    小透没觉得老板身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放下土特产先去后厨通知阿步去。

    拖着行李来到小房间里的宋灵，好像陷入一种虚幻混沌的状态。

    坐在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连日来的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确实难以消化。

    心头就好像被无数钢针扎入，现在伤口化脓、溃烂。

    她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了，想哭，大声的哭。

    刚离开老家，就开始想妈妈。

    想妈妈做的那一桌子菜，还有那个为了每天见到她。

    不知道哪里找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夏利车，住在车里大半个月的傻瓜。

    她忽然明白他住在车里的缘故，他怕她突然走了，然后接不到她，他很想念她，所以要每天都守着。

    想念这种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她就是好想他。

    微信传来提示音。

    阿步发来一条语音：老板，恭喜痊愈，怎么不通知我接你。

    宋灵：抱歉阿步，让你担心了，我只是不太想麻烦你，毕竟你和凉兮都很忙。

    宋灵：我不在的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阿步：不辛苦。

    宋灵：我收拾一下就出去帮忙，【笑脸】。

    阿步：有件事……

    宋灵：？

    阿步：江少在外面等你，在店门口，他不肯进来。

    宋灵：【OK】

    她本人根本没法做到文字上的冷静自持，所有被冰封的热烈在这一刻，像是活火山的喷发，天火冲破了坚固的冰抵达地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找出雨伞快疾步出门。

    依旧是站在清冷的马路对面，梧桐树下，他的每一个发丝都浸透着细雨的寒意。

    川流不息的车辆让这里显示出了原本不该有的繁华，食客们络绎不绝的在“玄灵之缘”餐厅进进出出。

    宋灵捏着伞柄快要被折断的折叠伞到对面，粉色波点雨伞遮在他的头顶，“为什么又不打伞？江玄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看看街上，除了傻子，还有谁下雨天不打伞。”

    “我就是个傻子。”他忽然捞住了她小巧的后脑勺，宽大的手掌完完全全的掌控她的娇弱。

    冰凉的带着薄荷味柔软叠了上来，她的眼睛倏然睁大。

    惊的浑身紧绷，任由那片冰柔上下碾压。

    少顷，他松开了她，“我做过最傻的事，就是把你给弄丢了。”

    “阿霆……”她眼眶发红，一时哽咽。

    她好像重回他的怀抱，可是现在她伤痕累累，重新接纳太难了，真的……

    太难了。

    江玄霆拭去她泫然落下的泪，“我刚刚和安冉解决了合同上的事，明天江氏就会对外公开解除婚约。”

    “为什么好端端的解除婚约？你无端和我说这个做什么？”宋灵的内心封闭了，这不算明知故问。

    在江玄霆心里她那么无足轻重，不会是为了她。

    他看到她绝望的眼神，松开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敢碰她，虽然刚才心潮澎湃下贸然吻了。

    现在，却一个轻举妄动都不敢有。

    他双臂虚圈着她，爱护珍宝一样护着，“灵灵，重新喜欢上我吧。”

    求你了。

    “对不起，不可以。”她小声嚅嗫着拒绝。

    江玄霆试图用缱绻磁性的声音迷惑她，低头在她耳边道：“没关系，我会一点点让你爱上我，只要你肯给我机会。”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么诚恳，除非心是石头做的，不然不可能不被打动，更何况她那么爱他。

    就算是一颗毒苹果，她都能为他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宋灵觉得这一生大概都要被江玄霆拿捏，哪怕此刻他在撒谎，她都会踏入这个陷阱。

    她说：“阿霆，你看这条街的这些商铺。”

    江玄霆内心猛然“咯噔”了一下，以为宋灵要秋后算账。

    一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仿佛拉扯到了无限大。

    女孩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他买下这些店铺，花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故意打压她的事情吧。

    想想那些他不在的日子，她得过的多辛苦。

    日以继夜辛苦工作，没有客流，交不起房租……

    他想到有个女明星公开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本来以为男人是为自己挡风遮雨的，没想到风雨都是男人带来的。

    “都被你买下来了。”她纯净的眼眸看着他。

    他莫名有点错愕，这不太像是要秋后算账的样子，倒像是一种感激。

    随后，她甜甜一笑，眼中光芒闪动，“我能租下它们，都是因为你。”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真挚的感激，两年来他的打压她全都猜到了，可是没有丝毫的怨怼。

    只有最后他放弃挣扎，把店铺盘给她，却没有刁难的感谢。

    这是什么样一个干净善良的美好的人啊，跟此刻经历了江家无数波云诡谲阴鸷可怕的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干净美好，洗不干净他满身污秽，满手权谋诡计。

    “你都知道了？”他轻轻吐了口气，问道。

    “当他们突然松口，愿意转让店铺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宋灵温热的柔软的不像话的小拇指轻轻的勾住他的食指，所有的芥蒂和痛心仿佛在一瞬。

    随着她的美好、温顺，消弭殆尽。

    心猛然一抽，似有鞭子狠狠的抽中。

    他勾住她的脊背，把她重重的往怀里带，他字句清晰的稳稳的道：“谢谢你，愿意回我身边。灵灵，除了你，我一无所有了。”

    冰冷的和炙热的胸膛相撞，在这雨幕中。

    雨伞脱手掉落，她娇俏的面容在雨中冻的有些发白。



第48章
    “你怎么会一无所有，你还有江家，还有自己的亲人，还有……江氏企业的员工啊……”她感受到他的孤独，只是在安慰罢了。

    他无言，紧紧搂着怀中娇软的身躯。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失而复得，这一次是她的恩赐，是唯一一次机会，必须要努力珍惜。

    否则她就真的走了。

    雨中的恋人不知道站了多久，紧紧相拥的身影惹来不少路人侧目。

    男人伤口侵入太多寒气，终于有些体力不支。

    但他扔在坚持。

    这一刻放开了，不知道还要多久，多久才能……

    再像现在一样抱在一起。

    右腿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那种发病时因为虚脱发出的战栗，是主观无法去控制的。

    像是得病小便失禁的重病患者，所有的症状都是身不由己的。

    他偷偷压住右腿，想隐藏这份为难和隐晦。

    她的全身心都在他的身上，哪怕一丝微末的小动作都清晰无比，怎么会发现不了，低头摸了摸，“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嗯。”他回答不了太多话。

    “你说你，明知道是下雨天，为什么不找人送你来？”她焦急的语调里透着责怪。

    他道：“下次不会了。”

    明显就是故意撒谎，他去到哪里都不可能不带人。

    在刚接手江家的时候他拉的仇恨太多了，哪怕是去老宅给老爷子上柱香，都会前后一大票人跟着，深怕他出点什么意外。

    宋灵不知道的是在S市消失的这段时间，江氏集团江玄霆亲手培养的嫡系找他都找疯了。

    其他江氏旁系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早已经蠢蠢欲动，要不是有江叔一直在撑着，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宋灵道：“你把我松开吧。”

    “……”他没听她的话。

    她好像知道他的想法，“现在先松开我，以后都给你抱。”

    “恩。”这次他好好听话了。

    “我帮你联系金澈或者江叔，让他们来吧。”她搀着他高大的身躯，瘦弱的肩膀扛起他沉重的臂膀。

    他生的高大结实，哪怕少了一条腿，体重将近是她身体重量的两倍。

    明明很吃力，腿软的都要走不动了。

    宋灵依旧假装很流畅轻松的样子，带他穿过了车流稀疏的马路。

    她闺房还是那么一点大，没有因为餐厅的扩建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就这小小的一方小世界，就能填满她的整个内心。

    他坐在床边，手机递给宋灵。

    他现在不方便说话，一说话身体状态就露馅了。

    牙齿在打架，呼吸也不均匀。

    宋灵一点怯色都没有，接过手机就给江叔打电话。

    打完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他。

    找到了一条干燥的浴巾，还有一套男孩子穿的衣服，背过身去等他换。

    江玄霆没有等来小女朋友温柔的擦拭，多少有点沮丧。

    之前他们分手了，她都能温温柔柔的待他。

    每次被雨淋了，只要是她看见了，都能救助受雨淋的小猫一样把他从雨里捞出来，擦头发、穿衣服……

    但现在，她那态度明显要他自己来。

    江玄霆默默换上干燥的衣服，无声的擦干满是雨水的头发丝。

    “我来吧。”宋灵等了一会儿，侧身偷瞄了一眼，发现他手指使不上力，把浴巾拿到自己手里。

    她的位置不是很方便，干脆上了床，跪在他身侧。

    发丝的清香从他的耳畔递了过来，手指轻柔的认真的用毛巾擦拭，室内在干燥机的作用下暖洋洋的一片。

    初秋的雨真冷啊，她的房间又是那样暖和。

    他的心狂跳，躁动的沸腾的血流逼迫着他想要对她做不好的事，非常不好的事情，让她疼让她哭的事。

    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挣脱她。

    离那个致命的诱惑的远远的，保持内心的冷静。

    蛋他没有发出任何抗议，乖巧的像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手办玩具。

    任由面前的小姑娘默默用干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带着清香的柔顺的发丝在耳畔面颊扫来扫去。

    蓦地。

    她拾起他白皙的却渐渐泛红的耳朵，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小心谨慎的释放爱意，尽可能的收敛着。

    他身子一怵，电流卷着身体里的寒意蹿过头顶，翻身压倒了她。

    气息缠绵，四目相对。

    两年多来深埋在两个人心底的爱意，隔空纠缠在一起。

    她看出他爱了两年，这一点是伪装不来的，所以两年前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宋灵脸上涨红，气鼓鼓把他推开，“江玄霆！你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是你先招惹我的。”江玄霆恶狠狠的道。

    他像是抓到猎物的狼，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饶了她。

    亲密，连两秒钟都没有维持到。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一切，敲的还挺有节奏感和韵律感。

    一猜就是江叔，他在外面语调慎微的询问：“江少，你在里面吗？听说你身体受了寒气，我想带你回去看看家庭医生。”

    “知道了。”江玄霆不耐烦的道了一句。

    他的手指从她后脑勺，扎入她的发丝，将所有头发都挽到她耳后，报复一般的亲了亲，“我要回去了，一会儿，江叔会把整条街的店面转让合同送过来。”

    “我不要。”她抗拒这些赠与，脾气上来口气不太好。

    他蹙眉，不是很高兴的蹙眉。

    虽然不说话，但是看的出来他的坚持。

    以至于接下来不到五分钟的沉默，就让小姑娘屈服了。

    她妥协道，“好吧。”

    “这就乖了。”他叼着她的耳朵，舒心的笑了。

    从跟她分手后的两年，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拥有她。

    她忍不住补充一句，“但是以后这种赠与，尽量少吧……”

    “嗯，好。”

    更像是敷衍。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再去相亲，不许跟那个阿步有什么。”他明明表现的很温柔，警告的时候又有点凶。

    她很想逆反他，说那可不一定，但是宋怂怂从小就是被吃定的那一个，乖的像是在他怀中任由摆弄的洋娃娃，“嗯，以后再也不会了。”

    “每天都要想我，要发微信。”

    “哦，但是……会很久见不到面吗？”

    “不会，我一有空就会找你，还有，你想我就说一声，会立刻来。”

    ……

    他从床上下来，直起身的那一刻。

    即便一身简单平凡的淘宝爆款的运动衣、运动裤，依旧有着世家公子哥一般的挺拔、卓然。

    宋灵盛满清泉一般的眸子，在凝视他背影的时候，染上了热烈和激动。

    真的好帅。

    要被他电晕了！！

    她总想着自己对他的喜欢是来自于心灵的，早就冲破了一切的皮相。

    看到这么好看的颜，又瞬间“真香”了。

    他一手插进运动裤口袋，弯下腰，“亲一口，我就走。”



第49章
    “……”她连耳尖都是羞得通红。

    他鼻息侵袭她的耳畔，“不亲不走。”

    擂鼓的心脏，烧红的脸颊。

    窘迫已经到了极致，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招架不住他的轻浮。

    以一个坐的姿态抻长了脖颈，浅浅的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满足的笑容攀上他英俊的面容，抱着她在额头长长的一吻，外面的江叔好像特别识趣，漫长的等待中也没有不耐烦。

    当他抱起湿透的西装外套，拉开门出去。

    在江叔面前，男人五官硬朗的脸上挂着清冷。

    走路没有一丝一毫凝滞，可谓是走路带风，不少顾客被霸气外露的气场“打扰”，侧眸看了过去。

    就见男人坐进卡宴，冷冰矜贵。

    江叔合上车门的同时，进了驾驶室开车。

    两个小时后，整整二十八份店面转让合同摆在宋灵眼前。

    江叔没多说什么，直接让宋灵签字。

    宋灵连看合同的时间都没有，被强按头一般的签上自己的大名，虽然这些全都是无偿转让合同，没有任何一个条款会让她吃亏。

    但是过程真是强硬霸道的让人不自在，江叔更是狂拽酷炫。

    见面说话不到三句话，签了字人就走了。

    ——

    从宁城回来的第三天，宋灵才有机会重新了解了一下自己的餐厅。

    之前的两天都在阿步和凉兮的逼问中荒废，吴铃的自酿酒也在逼问后的聚餐中，被两个酷爱甜酒的小年轻喝的差不多，比起市面上的大部分酒。

    自家酿的米酒、梅子酒，没什么添加剂。

    酿制时间短，口感清爽微甜。

    浅浅的喝一小口，就有种微醺上瘾的感觉。

    可怜的宋灵还被微小的灌了点兑水的米酒，“严刑逼供”在宁城的这几天是怎么跟江少度过的。

    她喝多了，压根说不了谎，和他的事被两个好朋友无节操的扒个底儿掉。

    介于前一天晚上，喝了一毫升米酒兑一百毫升水。

    宋灵醒来小脑瓜子还有种微醺的感觉，不过这种酒醉很舒服。

    神经处于微小的酥麻状态，轻微的飘飘欲仙。

    类似于吃了有毒菌菇后比较浅的中毒状态，眼前虽然没有小人跳舞，但是她几乎从洗漱一直到上工，都泡在恋爱的蜜罐子里。

    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略带迷幻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透明玻璃墙后的高级厨房里，忙碌了二十几号人。

    二十几号人里大部分都是新请来大厨的学徒，二厨、红案、白案……一应俱全。

    大厨来头不小，业界的老人了。

    川菜和粤菜都有一定造诣，本来只会去五星级以上的大酒店当总厨，主要是在老东家那里受了气，“玄灵之缘”餐厅挖人的时候开的薪资着实高。

    更可况“玄灵之缘”是网上炙手可热的网红餐厅，可一点都不比五星级酒店的名头差。

    最终步经理通过了砸钱和诚恳的态度，把他从帝都盛极一时的东兴楼里挖出来。

    来之前大厨预料到，客流会很大。

    估计会比在东兴楼的时候忙许多，但没想到会忙成这样。

    几个徒弟走来走去忙的起飞，这还是在新请的帮厨忙的昏天黑地的情况，可餐厅虽然大，但堂食总共就那么点位置。

    能有这么多人下单点菜？

    厨房里的派单机器里热情高涨的电子音，几秒钟就会发出提示音；“报告总厨大人，又有新的订单了，祝您天天有好心情。”

    “有新的订单了。”

    “新订单……”

    派单机还挺智能，单子多了敬语也不用，尽量缩短语音通知。

    东兴楼的大厨先生眉毛都快在热意澎湃的厨房里烧着了，火急火燎的烧着菜。

    现在他一听后厨自带的派单机BGM，就觉得脑袋疼，

    要不是工资和奖金足够高，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这时。

    曾经只是一个小吃店的店主的餐厅老板进来了，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皮肤白白嫩嫩，完全不化妆的脸蛋精致可爱。

    虽然在微博上看过姑娘的照片，当时觉得美颜相机的水平真高。

    现在看到真人了，大厨就觉得新鲜。

    还真有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干餐饮，还干出了这样的成绩，她到底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

    宋灵进了后厨房后，也被热气熏的厉害，脸蛋红红的像颗苹果，“你好，我是宋灵，刘师傅，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哦。”

    “您就是宋老板吧，久仰大名，我这炒着菜，也不方便跟您握手。”刘师傅在大火中颠勺，扯着嗓子说了一句抱歉。

    宋灵早就换了一身厨师服，她挽起袖子道：“用不着那些客套功夫，我是来打下手的，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吗？”

    “要帮忙的可太多了，那边红案还缺人手，但是您这样……”刘师傅质疑的话还没说出来，宋灵就来到案板前。

    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菜单，刀法娴熟的切小炒肉。

    刀工虽然到不了大宗师级别，但是这么一个萌萌哒的小姑娘耍起刀子，就跟经年在厨房工作的老厨师一样，的确令人咋舌。

    刘大厨只有一种感觉，就是脸红。

    特么的作为老板的宋灵，可比他那些酒囊饭袋徒弟好太多了。

    厨房里油烟肆虐，噪音也大。

    大部分人其实没怎么注意到宋灵，当她刀工一起，那个范儿本对浸银这一行的人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相当吸睛。

    刘师傅手底下一个小兄弟按捺不住，喊了一声：“我靠，真人可比微博上的照片美多了，可算见到真人了哈哈哈，没想到厨艺是真的，还以为是摆拍的。”

    “你这个皮猴子，闭嘴，干你的活儿。”刘师傅看徒弟这么冒犯老板，就差拿手里的铲铲锤小伙子的头。

    宋灵错愕，“微博……”

    什么微博啊？

    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是啊，转发四千多，厉害死了。”刘师傅大笑，提着勺子，对着一排过去七八个徒弟的屁股，一人一脚的踹过去，“看什么看啊，仙女也是你们这帮糙老爷们可以随便看的，工资不想要了？小心老子挖你们眼珠子，加点辣椒，一锅烩了。”



第50章
    “我看骟了，比较合适。”凉兮双手抱胸，颇有气势的走进后厨。

    凉兮经理的泼辣餐厅里谁领教过？

    可没人敢得罪这位姑奶奶，哪怕长的再漂亮，也是大家伙心目中公认的母夜叉，后厨里哀嚎压成了一片，“经理，你太狠了吧，还要骟了我们。”

    “以后娶不到媳妇了，怎么破啊。”

    ……

    “少废话，给我好好干活。”

    凉兮目光所扫之处，就跟激光扫射过的一样。

    乱哄哄的后厨房瞬间变得秩序起来，后厨的大小伙子们规规矩矩的忙碌起来。

    凉兮敲了敲头顶悬挂的监控，“我都是为了大家好，你们在厨房里做什么，外面可都同步转播，几百号顾客都看着。万一传到网上……”

    “我们食品卫生超级达标，传到网上也只会是正面新闻。”之前调侃宋灵的那个学徒是厨房里顶厉害的鬼机灵，此刻又逮着机会抖机灵。

    凉兮泯然一笑，“就你话多，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你们自己招架不住，万一被弄成表情包，一不小心可就火了。比如赵琦听了想打人，这个表情包就不错……”

    她手机里就有视频监控，随便截张图配了文字。

    别说在灶台前颠勺时表情狰狞的小学徒赵琦，配上这段文字更生动了。

    “好歹我们是网红餐厅吧，您要是上去了，自带话题啊这是，说不定比咱们餐厅更火，要不要试试？”

    凉兮故意逗年轻的学徒赵琦。

    赵琦一缩脖子，抱怨的咕哝道：“经理，我还没找女朋友呢，形象被破坏的太严重，不好吧。”

    “想找女朋友，就给我好好干，包你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凉兮激励道。

    赵琦陡然间变得很有干劲，一腔热血倾注在自己掌勺的那道菜上，“凉兮经理一诺千金，可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咱老板还在这呢，是不是啊，宋老板。”

    凉兮看向宋灵。

    宋灵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淡然的点了点头。

    “为了升职加薪，我拼了！”赵琦深受鼓舞，干劲更足了。

    后厨里爆发出热烈掌声，笑声不断。

    气氛不断升温，和他们初次见面的宋灵，像是多年不见的旧友。除了说话聊天打成一片，工作上相互配合也十分默契。

    一开始大家把她当老板，不敢差遣或是委以重任。

    后来发现这个老板不仅技术好，还任劳任怨，用起来确实好，大家也就没了一开始的芥蒂。

    很快宋灵就跟所有人熟络起来，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了解他们的特长，性格上的优势。

    在后厨帮忙了一会儿，凉兮勾住宋灵的肩膀把她从后厨房的弄出去，“灵灵，咱店经营的不错吧。”

    后厨房的小门连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铁栏杆的另一面就是社区公园。

    公园里树木茂盛，微风吹在在厨房里烤的燥热的脸蛋上。

    风中有淡淡的公园里特有的风信子的微香，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

    宋灵却想往回钻，“你们把经营的很好，一会儿打烊了，我会好好的夸奖你和阿步一番，现在先让我……”

    “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你才刚病好，又想被累病？”凉兮两手放在她肩上，不许她乱跑。

    宋灵一下就被点醒了，没有固执的要回去，笑道：“好啦，我不回去。”

    “这就乖了。”凉兮脸色缓和了不少。

    宋灵将身体斜靠在墙上，放松了心神，“比走之前多了好多客流，外卖订单貌似也变多了。”

    她的潜台词是，凉兮和阿步辛苦了。

    生了这一场大病撒手不管，餐厅反而变的更上一层楼了，怎么能不让人羞愧和反思呢？

    “觉得我和阿步长本事了？”凉兮也靠在墙上，和她肩并着肩。

    清风中，两个女孩长发飘飘。

    若此时有人经过，拍下这画面。

    其意境大概能和工笔画比拟，两个女孩站在一起，至少在此刻，如画一般清新曼妙。

    “他投钱了？”宋灵压住要飘起的纱裙裙摆，还有差点被风吹走的厨师帽。

    凉兮摇头，“你最忌讳的就是让江渣男投钱，我和阿步再穷，再没骨气，也不敢要他的钱啊。”

    “是那条微博吧。”宋灵手指慢慢靠近，食指抓准机会勾住她的食指。

    凉兮反手就把她的水葱嫩手握住，“你已经看到那条微博啦，你居然没生气啊，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哪怕不大发雷霆，也要生一阵子闷气。”

    “……”宋灵想说她其实没看过，只是听总厨刘师傅说起过。

    四千多转发呢。

    在当年微博刚普及的时代，都足以成为当日热搜第一的大流量微博了。

    凉兮嘿嘿一笑，“你不是有宣扬中华美食的心愿么？我和阿步想替你完成。可惜咱们餐厅庙小，账上资金不够，请不动名牌厨师，你猜怎么着，江玄霆主动打电话说可以帮我们做营销。”

    “新媒体营销？”宋灵问道。

    凉兮点头，听语气还挺佩服江玄霆的，“说起来，目前还很少人在微博上做营销，没想到效果还不错诶。江少不愧是江氏话事人，想法就是前卫，我以前连想都没想过，简直骚操作，要是早知道可以这样玩，何苦兢兢业业的做地推。”

    “做营销的钱……”宋灵想新媒体推广的确成本要的不多，但肯定是要花一些钱的。

    凉兮表情变得腼腆，吐了吐舌头，“江少说那些转发咱们宣传微博的红人跟明星，都是江氏旗下的，不要钱的。”

    “……”宋灵接不上话了，嗓子眼被堵了一口气，生气的气。

    江玄霆说的这种鬼话，能信么。

    不过宋灵当时身体健康恢复的比较慢，虽然每天都过问餐厅的情况。

    可餐厅经营状况十分不佳的消息，凉兮和阿步担心宋灵知道了心脏受不了，加重了病情。

    从来都是餐厅报喜不报忧，还以不想让宋灵辛苦为由。

    禁止她看财务报表，所有的一切运转都是凉兮和阿步内部解决。

    宋灵居然也不反对，由着他们俩来。

    要是换了别的餐厅的老板，被员工挖空了店面都不一定。

    还好这两位，是她患难与共的挚友。

    说起来，这一段时间。

    若没有江玄霆的主动帮助，估计很难经营下去。

    经过了微博营销后，餐厅的软妹币收入变多，所以有钱请了大厨，异界外卖上了不少新菜，才让两边生意都做的红火。

    宋灵想，江少还真是无处不在。

    宋灵的胳膊被凉兮拉着甩来甩去，听着凉兮嘴里哼的欢快小调，她决定把自己思考了两天的决定说出来：“我打算给你餐厅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说，好不好。”



第51章
    “不要，股份你自己留着。”凉兮心想没给股份的时候，大部分花红都落到自己和阿步口袋里。

    有了股份之后，那还得了。

    宋灵料到她会拒绝，一寸一寸的施展自己的套路，“只是干股。”

    “干股也不要，除了往家里寄一部分钱。餐厅赚的钱你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吗？平时吃饭加菜了吗？你银行卡里有多少属于自己的资产？”

    凉兮扎心三联，句句都问在点上。

    宋灵没有正面回答，脸上的小表情，好像做了巨大让步一般，“那百分之十。”

    “如果以后发分红，能真的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不多也不少，我就答应。”凉兮觉得自己正直的不像她自己，尤其是在宋灵面前的时候。

    喜欢钱是一码事，但好朋友像傻子一样送钱，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宋灵弯了弯唇，“这样，你和阿步统共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你占百分之十六，他占百分之十四。”

    “一会儿我就叫法务草拟合同，以后安章程办事。”凉兮一板一眼，特别严肃的道。

    宋灵知道凉兮都是为自己好，为餐厅好。

    之前只是小个体户，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

    现在规模大了，一切都得严格规范化，他们作为主创人员，更应该以身作则。

    宋灵昨晚就想好了一个，阿步和凉兮大概能接受的范围，一番闲聊都正中她下怀，“YES!maden!我们回去厨房吧，凉兮经理。”

    “走吧，宋老板。”

    厨房里的派单机，从来就没停过。

    一看派单机的液晶显示屏，积压了二十多个订单，七八十道菜。

    简直要命啊。

    宋灵主动询问总厨刘师傅，“师傅，订单会不会过大。”

    “是有点大，再接的话，恐怕时间上会来不及。”刘师傅温和的回答。

    其实心里已经在咆哮，步经理和凉兮经理简直周扒皮转世，巴不得订单数量越多越好。

    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人都挨不住。

    宋灵人生阅历不多，但是也很会察言观色，“我这就让守在小厨房的步经理截单，把积压的单子做完就好，大家早点下班，别太辛苦了。”

    “真的？”刘大厨眼睛放光。

    半个月来从没清闲过的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宋灵笑笑，“真的，我和凉兮一起帮忙，你们完成的进度也会快些。”

    正因为还有三万单的目标要完成，她更觉得前进的脚步需要停一停，起码好好规划一般，循序渐进的稳步前进。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老祖宗千年前就领悟到了，她作为古典文学专业的哪怕掌握不到精髓，也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啊。

    提前放后厨的员工下班，餐厅的主创人员和财务都被抓去加班

    “最近的财务报表，请宋老板审阅。”凉兮将厚厚一摞文件摆在宋灵面前，之前不许她看的，也都呈上来了。

    看了报表上具体的清晰的数字，宋灵才真正了解到自己不在时，阿步和凉兮面对的是什么，看到一点点上涨的营业额数字。

    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一点点长大一般。

    每一个看似冰冷的数字，并不是数字本身所代表的含义，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付出和爱。

    既然阿步和凉兮“坦诚相待”，宋灵也没什么可保留的。

    在江叔面前签下的二十八份转让合同，送到了阿步和凉兮面前。

    他们一页页纸的翻看，表情一次比一次震惊。

    凉兮道：“分手费？”

    宋灵摇头，“不是分手费。”

    “那是什么精神损失费？不管是什么，虽然迟到了三年，但真的太够意思了。”凉兮眼睛里冒小星星，整条街的店面啊。

    如果好好规划，能做好多事。

    宋灵眼睑微垂，“我们和好了。”

    “和好了？你就这么原谅他了？他当初……”凉兮想想当年的事，仍旧气的想打人，然后发现什么一般，尖叫道，“等等，这些店铺都是江玄霆的？所以这两年这些店低价销售、恶性竞争，都是江渣男授意的。”

    “大概是。”

    宋灵道。

    凉兮“靠”了一声，然后就自己生闷气。

    她和阿步最清楚，两年来宋灵有多累，为此放弃了读研，可宋灵是为什么拼命保护这家小吃店，江少心里没点ACD数吗？

    为了保住生意每况愈下的小吃店，宋灵几乎愁白了头发。

    从这一点看来，江玄霆简直罪不可恕，可以直接颁最“渣前男友奖。”

    可是自从江玄霆毅然在医院出手救了宋灵，这个年少成功的商人在他们眼里，就自带高光的，还有严重的美颜滤镜。

    宋灵她是自己没有经历过，当时她中毒有多严重。

    医院都下病危了，几乎马上就要联系家人报丧，联系殡葬一条龙了。

    他！！

    江玄霆，带着骑士一般的高光出现。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一切以拯救她为最终目的，活生生的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还有在病床边。

    他看到她中毒时那种爱入骨子里的眼神，这种眼神是伪装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

    凉兮忍不住就为江玄霆辩解了一句，“江玄霆做的那些事，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当时他要回江家，听说江家除了江老爷子全都是反对的声音。”

    “我知道。”宋灵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但是有些事她隐隐能感觉到。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说，她会很仔细的聆听。

    她笑了笑，往事如过往云烟，“不说他了，说说餐厅未来的规划吧，我觉得新媒体宣传是一个很好的思路，我们应该继续下去。”

    ——

    几天后。

    深夜，餐馆打烊。

    门铃声响了一阵，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员工才空闲下来去开门。

    浑黄的路灯下，停了一辆小货车。

    货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和店里员工交接了一下，便开始卸货。

    餐厅的某个角落。

    凉兮坐着在电脑的表格里核对接下来要做的新媒体营销的流程，细节到时间、具体帮忙转发的红人、需要上传的图片……

    宋灵一边写文案，一边试着联系微博上有些名气的美食家和做吃播的红人。

    虽然凉兮是传媒专业出身，但是新媒体营销还是第一次。

    看到错综复杂的流程表头发被抓的乱糟糟，其实初步的流程图是宋灵一个人规划的，但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需要凉兮来优化跟修改。

    两个好朋友之间，互补的关系就体现出来了。

    本该安静的餐厅，随着一箱箱货物搬进来变得热闹，其中一个配送员认出正在挖空心思写文案的宋灵，“诶，老朱，那不是微博上那位么，你还说人家照片是PS的，还有可能是餐厅请来制造噱头的花瓶，人家真是老板，现在傻眼了吧。”



第52章
    老朱表情尴尬，竖起食指，“嘘，阿刚，小点声。”

    “切，胆小鬼，敢说不敢认。”阿刚咕哝一声，帮忙把货搬进仓库。

    宋灵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脸红的不像话。

    想起玄灵之缘最早的一条营销微博，就想打江玄霆。

    把她的照片传到网上，也没征求她同意。

    那条微博文案寥寥数字，只有一个TITLE：S大校花下海创业。

    下面是传统的九宫格配图，九张全都是两张照片对比的拼图。

    放一张她在过去小吃店工作的黑白照片，再拼接同角度装潢后的照片，说起来做的还挺好看的，带点艺术色彩。

    不过那时餐厅根本没什么名气，知道的人不多。

    一开始评论和转发都是江玄霆找的红人转发后自带的粉丝，不过因为当时超高的曝光率，让微博热度持续很久。

    现在有六千多转发，和三千多条评论了。

    走在街上宋灵偶尔还会被认出来，S大学校的论坛里三无不时的冒出跟她有关的帖子。

    还有人扒出她和江玄霆之前的恋情，大一、大二的时候江玄霆的家世连宋灵都不知道，他们谈恋爱光明正大，从来没想过遮掩。

    知道的人可太多了，一扒一个准。

    渐渐的还有美食栏目拜访餐厅，采访用餐的食客。

    网上针对食客的采访，基本都是正向的。

    学校论坛也是，发帖都是对宋灵印象不错的校友。

    可慢慢的就有不好的声音传出，各种各样的都有，整容、包养等等子虚乌有的。

    凉兮看了想打人，阿步看了摔手机。

    宋灵本来就是很低调的人，最近更是不轻易抛头露面。

    给餐厅做新媒体营销策划方案的时候，主推刘大厨五星级酒店厨师的身份，以刘大厨的几个徒弟、机蔬菜供货商、店内主打的特色菜为辅进行推广。

    中规中矩的宣传方式，但是胜在“稳”字，不容易出现负面新闻，餐厅一旦出现负面新闻可是致命的打击。

    给吴铃买药膳治病的事，不容有任何闪失。

    “货品已经签收，易老板辛苦了。”

    阿步在仓库门口签收后，把纸笔递给这批货物的老板易望东。

    易望东平时是不跟着送货的，毕竟是幕后的头头，等阿步签收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想跟你们老板聊两句，不知道方便可否。”

    “老板她在忙，有什么事跟我说吧。”阿步怕打扰宋灵，推辞道。

    阿刚替自己老板抱不平道：“你们老板不是在那么？排场那么大么，说几句话都不行。”

    “阿刚，住嘴，如果不方便，就改天吧。”易望东也怕得罪客户，带着手下员工打算离开。

    宋灵赶忙上前，笑盈盈的打招呼，“好久不见，易先生。”

    眼前这位易先生，可以轻易怠慢不得呢。

    易望东是做打包盒生意的，但厂子并不大。

    只能算小本生意，难怪阿步轻视。

    不过他和一般做打包盒的厂商有很大不同，市面上大部分都是PVC的打包盒偏多，耐热其实不太好，对身体影响挺大。

    有些PVC来源也不明确，前几天才爆出有无良黑心厂商用医疗垃圾做打包盒。

    也有餐饮商户使用纸质打包盒，虽然比较健康。

    不过串串香还有汤面一类的只能找坚固，不容易渗透材质作为打包盒，PVC仍旧是首选。

    PVC材质的打包盒必须做到无毒，且耐热极佳。

    那时，外卖行业刚刚兴起，相关的产业链相对不够成熟。

    市面上，能达到宋灵想要的品质少之又少。

    合格又健康的外卖打包盒实在难找，宋灵也是货比三家，费了好大得劲才找到了易望东这家用一次性砂锅代替PVC材质的打包盒，可不能丢了这么重要的供应商。

    易望东和宋灵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宋灵随和的性子，笑着跟她握手，“是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生病了，好些了吗？都怪我最近忙，抽不出时间来看您。”

    “客套话就不说了，您请坐，阿步，倒水。”宋灵谈笑间请易望东坐下，还顺便给了阿步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易望东坐下喝了口阿步送来的普洱，表情居然带着点神秘，“您餐厅的串串香这么有特色，就不想弄成自热的方便食品吗？”

    “自热的方便食品？是……泡面那种吗？”宋灵也喝了口热气腾腾的普洱，面带好奇道。

    易望东摇头，“当然不是，是一种新产品，目前就在部分大的卖场销售。”

    “有样品吗？”宋灵提问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

    作为一个餐饮从业者，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看来眼界还不够，见识太浅，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砺才醒。

    易望东答道：“既然来找您，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然后，易老板在宋灵亲自演示一番如何食用自热包装里的食物。

    对于宋灵这种文科生来说，简直像是一场魔术秀。

    自热包装的食物紧紧只有一包清水，还有一袋用来发热的石灰。

    亲眼见证了一袋子生米是如何在十分钟之内，靠着自热产生的能量煮成了香气扑鼻的一盒米饭。

    易望东递来了筷子，宋灵尝了尝。

    米是泰国的香米口感Q弹软糯，吃完舌尖上还有淡淡的回甘。

    “如何？”易望东问她。

    宋灵一双灵眸都在发光，“很不错。”

    “宋老板真是好眼光，这种自热包装的食品未来的前景一定不可限量，不如咱们两家深入合作一番？”易望东问道。

    宋灵想了想，道：“您的产品太新潮了，我以前从未接触过。能把样品留下来，我稍微考虑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您尽情的考虑，您有事您先忙，我先走了，打扰了。”易望东起身，拉开椅子，欠了欠身离开。

    ——

    宋灵对易望东推荐的自热包装的产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大家都下班了以后，她还自己研究着，红烧牛肉饭的味道很好。

    一下没管住嘴，吃了小半份下去。

    “滴滴——”

    微信发出提示音，宋灵看了一眼。

    江玄霆发来信息：。

    一个句号。

    “还没睡吗？阿霆。”宋灵笨拙的打字。

    她打字很慢。

    刚按下回车键发出，他又发了一条，“。”

    江玄霆：没睡。

    宋灵：怎么感觉你生气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玄霆：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发，你不想我吗？



第53章
    宋灵：那你呢？

    江玄霆：我在等你想我。

    宋灵：在线求关爱的节奏么，笑脸。

    江玄霆：可以这么理解。

    宋灵：我不敢太想你。

    江玄霆：？

    宋灵：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玩物丧志。

    很明显的她把他当成了蓝颜祸水，祸国殃民的妖男。

    江玄霆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悲剧。

    想她想的几个晚上睡不着，她却想要戒掉他，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好，爱情的确能让“人玩物丧志”。

    什么事情都不想干，只想跟她在一起的念头，每天会冒出无数回。

    “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句，把迷恋爱情的昏君写的很贴切啊，用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上，貌似也挺合适。

    他心里很委屈，也很孤单。

    江玄霆：为了事业，打算不要男朋友了。

    宋灵：胡说，我要你的。

    宋灵：明天员工聚餐，要不要来？

    江玄霆：我考虑一下吧……

    宋灵：江玄霆童鞋，抱歉的通知你，作为老板家属，你必须来。

    江玄霆：时间。

    宋灵：晚上十点。

    江玄霆：想要什么礼物？

    宋灵：你。

    江玄霆手指在微信聊天记录上反复的划拉来，划拉去。

    笑容缱绻，眉梢飞扬。

    人前冷的不像话的男人，笑得跟个偷吃了蛋糕的孩子似的。

    他承认他飘了。

    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她说他是家属，感觉比男朋友还要亲近。

    他一直都在等她想他，因为他无时不刻都在想她。

    可是小姑娘好像没有良心一般，回到S市就翻脸不认人了，一条微信都没有主动发过，他等的头秃，等的都快变成望妻石了。

    此时此刻被幸福包裹的江少，连用丝带把自己打包好，立刻宅急送空投到女朋友家的心都有，他就是她想要的礼物。

    江玄霆：我一直是你的，还需要送？

    宋灵：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江玄霆：亲一下才睡，不亲不睡。

    宋灵：那你别睡了。

    江玄霆：……

    无情。

    ——

    打烊后的餐厅，灯光打的很暗。

    两个人时间观念很强，他准时抵达。

    她提前十分钟就在门口的位置等，笑容清甜的迎接夜色里走来的他。

    他自然而然的牵住她的手，在她甜美的笑容里察觉到一丝紧张兮兮的情绪，“接男朋友也这么紧张吗？”

    “我才不是因为你紧张。”宋灵主动把他的手抓的很紧，压低的嗓音略带一丝艰涩。

    江玄霆和她在门口的位置站了一会儿，“那我倒要听听。”

    “你怕不怕……鬼？”她很小声很小声，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问他。

    江玄霆忽然感觉到一丝有趣，“不太，你怕啊？”

    “一点点，就一点点。”她紧张的手脚冰凉，一看不止是一点点。

    江玄霆的视线在餐厅里四下环顾一圈，在角落里看到穿着诡异的凉兮和阿步，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你们在玩角色扮演？怎么不通知我，现在有医生，还有护士，正缺一个木乃伊病人。”

    “你还说！我都快吓死了。”宋灵从小就怕黑，还有鬼怪传说中的阿飘。

    长大了好一些，晚上一个人睡觉也怕过。

    一觉得害怕就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么些年也挺过来了。

    可故意制造恐怖氛围，那就……

    江玄霆摸着下巴，“自己好朋友扮鬼，都觉得害怕，你的胆子……”

    “不许笑我！”宋灵踮起脚张牙舞爪要掐他脖子，但他太高了。

    江玄霆干脆弯下腰，把自己的脖子送过去，“不笑你，我保护你 ，灵灵。”

    实际上他唇角邪邪上扬，控制不住的忍俊不禁。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等着她柔嫩的小手攀上来，触到他脖颈的肌肤。

    “可恶。”她看着他细长如玉的脖子，狠狠剜了一眼，放弃了要掐死他的冲动，双手叉腰像个小辣椒。

    江玄霆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我们一起过去，我带你过去，你就不怕了。”

    到了角落里那个位置，江玄霆终于知道宋灵为什么那么怕了。

    桌上摆了好多恐怖主题的摆件，尤其是逼真的红色血液，还有一些恶心的粘液，虽然都是固体的，一摸就知道是塑料的。

    可她从小就怕这些，有他在身边仍旧吓得小脸煞白。

    “都是假的，道具。”江玄霆安稳她。

    宋灵小声咕哝：“等一会儿修罗骨宴的外卖到了，你再这么说吧。”

    异界外卖白银权限下的餐厅，宋灵和她的小伙伴几乎都点过。

    唯有一家，宋灵从来没点过。

    店名叫做修罗骨宴，店铺的slogan更加奇葩——

    给你前所未有的坟头蹦迪，墓地宴会的消极刺激体验。

    不是不想点，是不敢点。

    凉兮非要尝尝鲜，宋灵只能被迫按头接受。

    “江少来了啊，刚好三缺一，一块玩啊。”凉兮邀请江玄霆坐下来打牌。

    四个人一块打牌，气氛融洽起来。

    周遭恐怖的氛围弱了许多，宋灵一时都忘了有“修罗骨宴”外卖这一回事，热火朝天的和大家伙儿玩牌。

    玩了没多长时间，封闭式小厨房里响起了孟凡的一声吆喝，“有人吗？外卖到了，宋老板。”

    “宋老板，孟大哥叫你呢。”凉兮使劲挑眉。

    宋灵不想去拿，“你不是暗恋孟大帅哥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不去。”

    “要不我们一起去？不然你还想让江少陪你去。”凉兮笑得贼兮兮的。

    本来外卖员突然出现在厨房，还是空无一人的厨房，就已经很奇怪了，眼下凉兮这么说简直欲盖弥彰。

    异界外卖的秘密对外是完全保密的，宋灵那么喜欢江玄霆。

    但是好像没有要说实话的打算，将有关于异界外卖的一切防的密不透风。

    不过凉兮知道原因，她想治好他的腿。

    但是她在有十足把握之前不打算说出去，怕他空欢喜一场。

    凉兮笑着给好朋友台阶下，“我们一起，别怕，姐保护你。”

    两个小妞到了后厨房，事实就不是这样的。

    当高大的异界之门出现。

    大门缓缓打开，气流带着荒漠的风吹进来。

    森冷的寒气逼得人在三十几度的夜晚，生生打了个寒噤。

    对面是漫天幽灵的乱葬岗，凉兮吓得不轻，搂着宋灵的胳膊娇躯抖的跟筛糠似的，“灵灵，怎么这么……这么冷啊……哈哈哈……你不冷吗？哟，小表情还挺冷静……”



第54章
    “是有点冷，这就是修罗界么。“宋灵看着夜色中的异界，视野迷茫。

    荒漠延绵不绝，大概因为那里是死后的世界。

    色彩这里消失无踪，全都是苍灰色的冷。

    干枯稀松的土壤里变故突起，爬起来一具衣衫褴楼尸体。

    僵尸行动鬼祟，走路迟缓。

    朝孟凡背后一点点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本来是万分危险的一幕。

    孟凡猛的回头，转身一个回旋踢。

    那东西打哪来回哪去，扎回了坟墓的棺材板里。

    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凝滞。

    凉兮尖叫了一声，两手都扒在门框上，“孟凡，你没事吧？孟凡？”

    “没事，别担心，我都习惯了。”孟凡背着温箱，脚步轻快的走进后厨房，“刚刚送完塔拉荒漠的单，差点超时了，让你们久等了。”

    温箱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深灰色的沙，孟凡在垃圾桶前小心的抖落尘土。

    从温箱里取出外卖，笑盈盈的递到宋灵和凉兮面前。

    “谢谢，辛苦了。”宋灵接过外卖，给凉兮使了个眼色。

    凉兮机灵的取了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递过去，“送这么多单外卖，一定口渴了吧。”

    “确实有点渴，那我就收下了。”孟凡腼腆的接过，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大口的喝下去，看上去真是渴得不像话了。

    凉兮又拧开一瓶，贴心的道：“再喝点，这次是常温的，一下喝太多冰的不好。”

    “恩。”孟凡也觉得刚喝了一大瓶冰水，胸口一点发闷，没有拒绝凉兮递过去的常温水。

    小口饮了一口，大概是感觉上好了很多。

    朝凉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凉兮笑弯了眉眼。

    卧蚕娇人，粉唇可爱。

    如此明媚如春的妙人儿在眼前，孟凡的眼神都不禁变得温柔许多。

    宋灵斜靠在后厨干净的墙面上，看到这温情的一幕，眼珠子一转，提议道：“诶，都这么晚了，孟凡小哥应该没有外卖要送了吧。”

    “差不多该下班了，你们这一单是最后一单了。”孟凡心情不错，笑着收拾温箱，“生活不易，相互体谅，宋老板记得给五星好评哦，祝您用餐愉快。”

    “能在说一遍吗？”宋灵锁眉思索着什么。

    孟凡以为自己说的哪里不对，小声的弱弱的道：“给个……五星好评？”

    “你们外送员临走前，都会说同样一句吗？”宋灵问到。

    孟凡呆呆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五星好评有利于绩效考核，不过这段口号是我自己编的，是不是编的不够好？”

    “没有，挺好的。”

    就是跟之前咨询的客服007措辞有点像。

    宋灵只是隐隐觉得熟悉，但是很快就觉得自己多想了，一个是客服专员，一个是配送专员。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在她的印象里两个人竟然是隐隐重合的。

    孟凡觉得哪里怪怪的，“那……我先走了？

    “孟凡，你……要不要试试当一回顾客？”宋灵收起脸上的严肃，笑问道。

    孟凡呆住了，“顾客？”

    “留下来一块吃个便饭，我请客。”宋灵想凉兮和阿步点菜，每次都会多点好多，与其浪费了不如请孟凡小哥坐下来一块吃。

    孟凡除了工作需要，必须和人交流之外。

    性格相对孤僻，尽量减少和任何人产生交集，他本来是要拒绝的，看到凉兮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好啊，干了一天，就啃了个面包，饿死我了。”

    “太好了，小哥哥，来这边请。”

    最高兴的莫过于凉兮，她把宋灵当成恩人了，宋灵此刻在她心目中的样子，比每次发分红的时候还要伟岸。

    厨房里突然请出一个人来，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

    看身高怎么也有一米八几的样子，穿的虽然是熊猫外卖的制服，可是好看的人穿麻袋，都显得特别惊艳。

    脖子修长，中长发飘逸。

    皮肤牛奶一样的白，五官像是刻画古希腊诛神样貌的雕像才有的立体和深邃。

    标准的欧美帅哥，跟小李子从电影里走出来似的。

    脸上虽然略带局促不安，但反而显得很呆萌。

    江玄霆怎么能没有危机感，“他是谁？”

    “孟凡，熊猫外卖的配送员，常到我们餐厅来，老熟人了。”阿步随口介绍，然后笑的贼兮兮，“孟大帅哥每天不都赶着送外卖，今天怎么有闲心坐下来跟我们一块吃饭，难道说是……你和凉兮……你们……”

    凉兮在桌子下面猛踩阿步脚背，从牙齿缝里蹦出威胁，“别乱说话，步经理。”

    “啊——喔呜~”阿步疼的倒抽凉气，五官都拧了，“我不乱说话，姑奶奶饶了我，啊哟……”

    凉兮若无其事的打开外卖打包袋，暗地里给了阿步一个你再乱说话，你就玩完了的眼神。

    几道菜呈现在眼前，不过还盖着盖子。

    上面写着菜品的名字，看名字就觉得怪恐怖：禁域头骨蛋糕、死神之手、冥河故事、棺椁叹息、灵眼之魇……

    眼神掠过菜名，还有孟凡抽搐的嘴角。

    江玄霆眉眼间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是凉兮的CP就没问题了。

    只要没人跟他抢他的心肝宝贝，什么都可以。

    宋灵拿了餐具过来，恰逢阿步打开了最大的一口外卖打包盒。

    里面是用头骨做的器皿，器皿中盛放的液体鲜红如血，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粘稠的液体中不知道有什么。

    但感觉是活物，在红彤彤中一片中蠕动着。

    翻江倒海的感觉在胃里作乱，宋灵的脸色已经惨白到发青。

    江玄霆借机抱紧宋灵，她太害怕了。

    下意识的，还往他怀里凑了凑。

    这么近的距离衣领中渗透出的香气浅浅的挥发在鼻尖，他嘴角心猿意马的上扬，都快咧到耳后根。

    凉兮也吓得不轻，崩溃的尖叫出声。

    孟凡宽大的手掌遮住她的眼睛，温馨提示道，“没事的，只是一道番茄汤而已，之所以会臭，已经番茄发酵腐烂过。”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这是作什么死。

    平台上那么多好吃的，非要买给死人吃的。

    接下来估计大家都得饿肚子了，早知道就不答应留下来。

    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在家里洗完澡吃热腾腾的泡面了。

    “腐烂的番茄汤应该不能吃吧？”凉兮泪眼蒙蒙的抬头看孟凡，柔弱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孟凡点点头，“确实不能吃，不止是这道菜，修罗骨宴其他菜品的风格基本都是这样的，所以……”

    看着萌妹子楚楚动人的眸子，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所以什么？”凉兮问道。

    孟凡答道：“所以大概没必要再打开其他几道菜的盖子了，不然你们可能会后悔。”

    凉兮生下来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不嘛，人家好奇。”

    “……”

    孟凡心说，那你看吧。

    看完了之后几天吃不下饭的是你自己，反正他在各界之间送外卖，什么奇葩的菜品没见过，早就已经习惯了。



第55章
    灵眼之魇，满满一盒腐烂死鱼眼，上面还生了蛆。

    死神之手，泡在绿色浓汁里的干枯手爪，样子跟新疆沙漠古墓里挖出的干尸差不多，食材不明。

    ……

    几道菜诅咒一般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恶臭堪比新鲜打开的鲱鱼罐头。

    江玄霆眉心微微一紧。

    阿步觉得呼吸困难，捂住了口鼻。

    宋灵连看都不敢看，只有孟凡一脸淡定。

    凉兮终究没有坚持到最后。

    丢开手里的盖子，逃离现场。

    阿步还皮了一下，“还有两份没打开，你怎么就走了呢？”

    “坚持不住了，呕~”凉兮连连摆手，一头扎进餐厅外面的新鲜空气里。

    气氛却没有得到活跃，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摸了锅底灰一样难看。

    “我负责拿去丢掉。”宋灵忍着恶心，鼓起勇气善后。

    江玄霆道：“我来帮忙。”

    后厨房附近有专门的定点垃圾站，两个人丢完外卖回来以后。

    阿步已经在开窗通风，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宋灵见孟凡的位置空出来了，小声问：“孟凡呢？”

    “喏。”阿步视线移向透明玻璃门外的树下。

    路灯黯淡。

    树下有两道昏暗的身影，凉兮垂着头听孟凡说着什么。

    凉兮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最终孟凡给了她一记摸头杀，对她敞开心扉一般的泯然一笑。

    像是叮嘱了什么一样，又说了几句话。

    风一样的转身，上了一辆刚来的公交车。

    凉兮后知后觉的抬头，望着越开越远的公交车出神。

    宋灵和江玄霆交换了一下眼神，江玄霆立刻会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你出去跟她聊吧，我在这里等你。”

    “恩。”宋灵冲他浅浅的柔笑一下，跑出去找好朋友问情况。

    具体情况就是孟凡觉得太晚了，想要早点回家。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凉兮主动找他表白的意向，但是人家说现在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暂时不想交女朋友。

    凉兮本来也想问她，女孩子是不是不该主动表白。

    想想宋灵就是主动表白的勇气姐本人，话到了嘴边作罢咽了回去，其实孟凡也不算拒绝，他说了一句话——

    现在的我不敢喜欢任何一个人，也不敢给任何女孩以承诺。

    所以是有什么苦衷吧？

    宋灵不怎么会安慰人，只关心好朋友的肚子，“你饿不饿？”

    “有点。”凉兮摸了摸饿的干瘪的肚子，为了等这一顿饭，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宋灵道：“外卖虽然点的很失败，可咱们本身就在餐厅里，想做点吃的还不容易。”

    “是啊，我们做吃的多容易，我怎么就让他空着肚子回去。”凉兮懊恼的道。

    宋灵心里低低的叹了口气，把凉兮拉回餐厅，“你稍等一下，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恩。”凉兮没精打采的应声。

    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宋灵把凉兮送回座位的时候。

    江玄霆的位置也空了，阿步说江玄霆去后厨做饭给大家吃了。

    “我去帮忙。”她小跑进厨房。

    曾经老小吃店保留下来的封闭式后厨内，白色的锅气氤氲。

    单向窗扇上蒙上一层蒸汽，记忆好像穿梭到了遥远的地方，她看到几年前他们在厨房里共同的身影。

    眼眶不禁湿润了，她站门口的位置喉头哽咽。

    他忙碌着，没空回头看她，“把螃蟹刷了，今天剩下的食材还挺多。”

    “恩。”她笑中带泪，心里其实很难过。

    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属于她的，看到这一幕触景生情全都要一股脑的想起，但突然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阻隔，又退潮一般的逃离了她的脑海。

    那股力量倒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她好想知道。

    水池前，流水声哗哗。

    宋灵拿着专用的刷子，洗刷欢蹦乱跳、蟹钳挥舞的螃蟹。

    螃蟹气势汹汹看着就吓人，在宋灵娴熟的操作的水葱嫩手中。

    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冲刷着身上的泥垢，一番上下左右来回翻转的清洗后，便干净的如出水芙蓉。

    最后晕头转向的被扔进盛放食材的深碗里，一不留神数十只螃蟹便清洗干净。

    螃蟹们东倒西歪的混杂在一起，缓了好久才有几只从晕眩中反应过来，徒劳的往深碗外面爬。

    厨房里的温度在锅底中的八角、牛油果、香茅、罗勒等翻滚的食材的香味中，逐步的攀升，两个人的脸都烘的通红。

    醇厚、辛香铺满了整个房间。

    宋灵微喘，胸口都有些起伏，“锅底的调配，你都还记得啊。”

    “刻进心里的东西，怎么会忘记。”他还是没有抬头看她，心思貌似全都在那一锅精妙可口的锅底上。

    宋灵内心有点乱了，以他的身份肯定很少下厨房了。

    但是做出来的汤底仅仅只是闻香味，就知道和当年一丝不差，任何一个步骤和环节，都他严丝合缝的熟练操作着。

    所以忘性大的，就只有她么。

    努力回想却记不得和他有关的，时间貌似只对她一个人这么残忍……

    蟹钳夹了失神女孩的手指，她很小声的低呼了一声。

    本来以为在“咕嘟嘟”沸腾的汤水声中，还有聒噪的排气扇动静里，他不会听到，但那个男人第一时间抓住了她的手指。

    看着手指上略微的红肿，吹了吹。

    好似又不满意，皱眉塞进旁边的冰桶里。

    她望着他，像是迷妹对偶像的崇拜。

    宋灵说：“我不疼。”

    ——

    前一天晚上聚餐到挺晚，宋灵给阿步和凉兮放了半天假。

    自己却起了个大早，大早上就跟易望东开视频会议。

    易望东上次临走前，留下了三款自家厂房里生产出来的盒饭，红烧牛肉、咖喱鸡、大虾炒长豆。

    食材新鲜，用料讲究。

    成本价大概在十二三块钱左右，其中因生产线未能规模化，仅仅是包装盒的成本就在三块五到四块之间。

    他一盒就卖十块钱，有时候打折卖6.6块。

    但是买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不认识这种自热餐饮。

    为了加强市场接受度，易望东没少贴钱给一些便利店和商超，让他们帮忙促销推广，终究是收效甚微。

    当初为了自热包装食品兴建的厂房，马上要坚持不下去了。

    最先看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易望东觉得很前卫是一个极大的机遇，花光了老本建厂，孤注一掷。

    但现在看来，是他的眼光出错了。

    之前和他一样看好类似项目的老板，大多已经血本无归。

    宋灵在此之前把易望东隐瞒的这些东西都了解清楚了，但几乎没有任何心里负担，“我觉得自热食品很有发展前景，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参观一下您的生产厂房，不知道您介意否？”



第56章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易望东在视频里友好道。

    宋灵道：“那就明天吧，我想合作的进程快一些。”

    “明天上午，我去接你。”易望东道。

    “好，明天见。”宋灵关上了视频。

    手机里安静的躺着一条吴铃发的微信——

    最近过得好吗？灵灵。

    宋灵迟迟没有给出回复，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怎么面对妈妈。

    来到S市的每一天，她都在跟时间赛跑，和死神抢人，宋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

    平时像个没事人一样，但餐厅所有的决策，都潜移默化的为了吴铃女士，为了能治好自己的妈妈。

    不惜牺牲了餐厅总体的走向，凉兮和阿步两个大股东的利益。

    从灵界进口的特色饮料的售卖本来是限量100杯的，宋灵把数量提升到了每日800杯，虽然仍旧很快售罄，但它们的市场价值也很快被消耗干净。

    接着她紧凑的不断上架异界餐饮，更新的新品速度快的令人目不暇接。嘴夸张的时候，每天有两三种之多的新品上架，用不断加入的新鲜感制造客流。

    她也是没办法，整整三万单外卖订单啊。

    妈妈已经是晚期了，不用点非常手段，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做到，对于宋灵的内心这些相当煎熬。

    母女间的沉默持续到了中午饭时间，宋灵回复了三个字：我很好。

    吴铃回复：那就好。

    某一刻，她觉得哽咽。

    心里想着妈妈在知道自己的病情，女儿又不在身边。

    应该会觉得特别孤独，希望她能回去。

    凉兮坐在她对面吃员工餐，“灵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宋灵错愕抬头。

    凉兮手里的叉子叉走了宋灵的荷包蛋，“虽然我不懂经营，但我懂你的性格，你最近的策略偏向于杀鸡取卵，你这人很环保，喜欢循序渐进可持续发展。”

    “……”宋灵无言看着她。

    凉兮精明的不像话，把自己的鸡腿子叉进宋灵碗里，“告诉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也没……”宋灵刚要骗人。

    凉兮就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敢骗我，这个下场。”

    “是……是出了点事，我没打算骗你。”

    宋灵心里酸涩，有些事情太大条了，她自己默默承受就好了，何必把压力施加在别人身上。

    “宁城家里？还是江渣男？”凉兮不愧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最在乎的东西凉兮都知道。

    宋灵没法隐瞒了，“是关于家里的事情，说起来还有点离奇。”

    既然隐瞒不了就只能和盘托出，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番。

    阿步今天轮休，没在场。

    凉兮嘴里含着叉子，瞪大了眼睛看了宋灵半天都说不出话。

    只觉得宋灵可能有什么心事，但没想到是这么大件事。

    许久的安静以后。

    宋灵浅浅一笑，“还是有机会的，别担心，我妈妈福大命大，肯定能挺过去的。”

    “就是，再不济还有我和阿步帮你，我一会儿就跟阿步说，我们两个一起帮你想办法。”凉兮本来心里很沉重，想想确实还有一线生机。

    升级到黄金商户以目前的订单量来说，确实比较困难，尤其是现在客流足够大了，但是后厨房出菜的能力无法跟上过于庞大的订单。

    哪怕下单用户再多，接不了那么多单子也白搭。

    宋灵表情挺自信的，“恩，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办法，你们别太过担心。”

    ——

    工厂，午后阳光热烈。

    几条专业的加工流水线参观完，宋灵就开始和易望东商量产品的各项细节，她首先先提出了产品的外包装设计的修改。

    对于食品类新品来说，包装算是命脉之一。

    敲定了之后，然后又针对自热包装本身的内部设计，还有盒身上对自热包图文的操作提了一些个人意见。

    她提出的意见，还是挺专业的。

    优化之后操作更简便，热水不容易溢出来。

    容量也大了，节约优化了空间。

    最主要的还是宋灵想推出多种类别的产品，不仅仅是串串香，还有螺蛳粉、桂林米粉之类的特色小吃。

    食物在厨房里现做时用料的比例，跟这种无菌、长时间保存的食品还有点出入。

    不同的比例，产生不同的口感。

    宋灵按照在后厨已经研发好的用料比例，让易望东先试试在生产流水线上做一份招牌的海鲜锅底串串香。

    口感的确不是很理想，生产过程中可能是水分降低。

    让口感偏咸，这样推出去市场未必肯买账。

    只能不断的重新做了调整，周而复始的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才有一个版本，勉强算及格了。

    最终做出的版本，宋灵还专门送去给易望东和厂里的其他员工品尝。

    大家尝过以后，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忙碌了一天，易望东觉得时间不早了，“宋老板忙了一天了，还真有点晚了，我送您会回去吧。”

    “我时间比较急，剩下的几款产品，最好在最短时间内把口感最合适的比例都算出来。”宋灵说起要易望东配合她快马加鞭出产品，其实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一般厂子里出这种新品，都经年累月的由专业人员不断的进行优化、改进，但她经不起这样的蹉跎。

    她最多给自己三天时间。

    易望东倒没觉得有什么，“如果您想继续呆在这里也行，我赔着你。”

    他尝了一个下午的串串香，居然没有吃腻，每次都觉得挺好吃。

    嘴唇辣的通红发肿，像是两片香肠。

    “您其实也不用在这里，除了值班守夜的人之外，其实大家都可以回去，我大概知道这些机器该怎么操作了。”宋灵看着易望东的嘴唇，真心过意不去。

    她因为自己赶时间，让员工和易望东都加班陪着。

    好在她掌握东西很快，下午已经学会怎么用生产先生这些机器了。

    后面的三天，宋灵果断住在了易望东的工厂。

    在生产线上不断品尝调试后的产品，每一种产品宋灵无数次的品尝后，再做出改动，平均一种产品就需要改动二十多次。

    无数次锤炼和尝试，都是为了摆脱方便食品无可避免的一种罐头差不多的怪味，加热后用户能感受到堂食吃饭的幸福感。

    易望东好像隐隐知道自己在市面上推广自热食品，为啥一直都是失败的了。

    大概就是因为缺少宋灵这种钻研精神，看着宋灵现在的样子，他是由心底里觉得钦佩的。

    就是稍微有点心疼。

    好好一个小姑娘，跟大老爷们一样。

    蓬头垢面的住在工厂，几乎三天没合眼，工厂员工下班了就自己去了解流水线的工序，自己亲自操作实验。

    要么就是通宵研究更好的配方，就为了最好的效果。

    最终的产品出来后，易望东笑得都很不拢嘴。

    果断跟宋灵签署了长期合作合同，亲自送宋灵出厂房，“这几天宋老板辛苦了，要不是您夜以继日的操劳，真没法出这么多从包装到口味，都得到优化的好产品。”



第57章
    “我倒是觉得一切都是托您的福，假如没有您找上门来，还有这么好的厂子，哪里找这么合适的项目。”宋灵和易望东一起走出厂房，郊区的空气格外清新，微风扑在脸上，清爽舒适。

    不远处停放的一辆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夏利，易望东不会注意，工厂的工人也没几个人会在意这里突然多一辆车。

    但对于宋灵来说，却是分外惹眼。

    一个身材清瘦却难掩气场凌厉的男人走下车，过去就将自己外套披在宋灵身上。

    清晨的空气有点凉，披上外套是暖和许多。

    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她有点手足无措，红晕攀上了小脸蛋。

    宋灵脑袋当机了几秒钟，向身边的生意合作伙伴介绍道：“易老板，这是我的……朋友，姓江，特地来接我的。”

    “我还想送你回去，你朋友来接你的话，那我就不送了，宋老板辛苦了三天，回去可要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之类……的。”易望东很有风度的说着玩笑话，不经意撞上了江玄霆冷漠的眼眸，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方表情淡然，眼神里透着浅淡。

    看不出有什么敌意，就是刚才那一下挺吓人。

    江玄霆跟易望东不太熟，只是不爽易望东随便的一句玩笑话。

    谈合作就谈合作，怎么连洗热水澡这种话都说上了。

    宋灵笑道：“一定一定，易老板也辛苦了，都怪我性格太龟毛，什么事情都想做到完美，连累了你。”

    “怎么会？我是心甘情愿……”易望东觉得那穿的平凡又普通，从夏利车上下来的男人的眼睛里藏了冷冰的刀子般，一刀刀都要把他活剐了。

    一时间他就连商场上那些套近乎的套话不敢再说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对了，产品一经问世，卖得好的话，很快就会被山寨模仿，影响我们自己品牌的销路。宋老板想过解决方案吗？”

    “这个……”宋灵其实根本不怕山寨，她压根没打算短期内在地球位面推出，做异界外卖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模仿。

    哪怕是被模仿的，恐怕模仿者反应再快，也会给她一段时间升级打怪的机会。

    江玄霆冷冰冰的插嘴：“把你手里的文件给我看看。”

    “给，江先生。”易望东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就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跟个冰山似的。

    可能是学校搞科研的，不太善于交际场合吧。

    江玄霆接过易望东给的材料，随便扫了一眼，“哦？产品包装设计很不错啊？还有给消费者看的操作流程，很新颖，这是我的名片，给你，有需要就联系我，关于专利和版权我有专人帮你们解决”

    一张金色的在朝阳下反着光的金属名片递到易望东面前，易望东第一反应就是被闪瞎狗眼。

    至于上面的镭射印刷写了什么，他眼睛花花的啥也看不清楚。

    傻呆呆的目送夏利车离去，回去厂子里找个阴凉处，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号，才觉得名片有点烫手。

    等江玄霆走了，连忙去问停车场看车的大爷，问他为什么厂里多出这么一号人物来，他这个当老板的不知道。

    ——

    南北高架到从上午七点多能堵到到下午一点，没办法，这里是进城唯一的路，还不巧遇到早高峰。

    车里老歌在静静流淌，一首“遇见”循环往复的播放着。

    他说：“靠着我休息一会吧，反正大概也没那么快。”

    “恩。”宋灵三天没怎么合眼，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肩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南北高架堵车一般要半小时以上，运气不好一两个小时要的。

    江玄霆拧开矿泉水瓶，“要不要喝点水？”

    “恩，有点口渴了。”宋灵接过喝了一口，眸光不经意和他碰在一起。

    此刻的他，和面对易望东时的气场截然不同，眼中微微泛红，看着有点疲惫。

    但流淌着的温柔和宠爱，满的都快溢出来。

    她喝了一小口，拧上瓶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去的？你不会……你不会在那里呆了三天吧？”

    他愿意放下一切，就等她一个人的事情是有前科的。

    “没有，我刚到，真的。”他说的真诚，不太像是撒谎。

    宋灵不像小时候那样了，任何事都选择无条件信他了，“那你怎么知道那时候我会出来，时间算的那么准。”

    “有人通风报信，是停车场的那个老伯。”江玄霆一五一十的交代。

    宋灵半信半疑，“易老板没参与？”

    “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江玄霆嘴角上扬。

    头一天来的时候他就表明身份了，跟易望东厂里的高管见面。

    说自己是来突击考察的，如果告诉老板接下来的投资跟合作就泡汤了，于是他借此拉拢了厂里的某个高管，连停车场的大爷都成了他的人。

    “没有一个人傻等就好。”宋灵挽住他的胳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再不想见到他像上次那样默默的等着她，就为了接她回去。

    真的好傻，她不想看他犯傻。

    他身上有凉凉的香味，是那种简单的肥皂香。

    比起昂贵香水高精度的调配，仿佛更容易让人沉醉，那是干净又自然的味道，如果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不像她三天没洗澡，又脏又臭。

    可是江玄霆一点都没有嫌弃，相反抱住她的小脑袋，“上次你知道我等在楼下难过那么久，我怎么好再让你难过。。”

    “等等，我好几天没洗澡了，那个……味道不太好闻。”宋灵忽然有那么一下，嫌弃自己，要从他怀里逃走。

    他钢筋铁骨一般的手臂力道更紧，“你都不知道自己多香呢，灵灵。”

    “……”她不动了，整个人傻了一样靠在他怀里。

    这样的宋灵他最喜欢，像是掌中娇软的娃娃。

    他喜欢怎么任性妄为就怎么任性妄为，可以无法无天……

    “滴滴——”

    车后面不耐烦的喇叭声，瞬息打破了江少的兴致。

    一看前面，大塞车结束了。

    江少有点不太愉悦，但还是按照交规开着车缓慢前行。

    车子开进市区，炎热的阳光照下来。

    宋灵出了汗，江玄霆几次要开空调宋灵都不肯，她知道医嘱让他不能去阴寒的地方，包括空调也是尽量要少吹。

    “没关系，我把外套脱了也是一样的。”她乖巧又懂事的脱掉薄薄的浅蓝色外套。

    他接下来说的两个字，让宋灵在车里怔愣到了最后，没有再说出任何一句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粉的。”江玄霆道。



第58章
    瞬息间！

    那个男人表面的高冷和矜贵荡然无存，碎成了渣渣。

    身上的白色衬衣穿了三天，宋灵才知道衣服的材质有点半透明。

    她的外套继续披着，眼神明显有些慌乱。

    连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搂住她的细腰，浅浅的吻她，都不能改变她成了一个不能思考的木偶的事实。

    车开到了S大附近，他问她：“你平时去哪里洗澡？”

    餐厅里的那个小窝明显只能睡觉，洗澡的话不会和大学时一样，去澡堂子吧。

    “……”她不说话。

    他有点焦虑，怕触到她内心敏感的地方，“生我气了？”

    她拼命摇头，还是不说话。

    脸红红的，喝醉了似的。

    最后车停在了一处普通的快捷酒店前，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横抱。

    他走到前台，扔下两张身份证，订了一间房。

    前台小姐眼睁睁的看着，他拿了身份证，扛着人潇洒的上楼。

    “现在的小伙子，身体就是好。”前台小姐一句无意识的咕哝，彻底唤醒了宋灵的意识。

    她被他扛着，血气向下涌。

    这和一开始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完全不同，胸口被挤压着。

    双腿被抱在怀里，离他的鼻息很近。

    宋灵要疯了，拍他的后背，“我自己走，放我下来。”

    “别动。”他道。

    宋灵：“江玄霆……”

    “这种地方挣扎太厉害会被人误会。”他道。

    宋灵没法动了，万一被人误会。

    说不定江玄霆会被请去派出所喝茶，到时候更尴尬。

    她气哼哼的唾弃他，“无耻。”

    “扛着自己女朋友，也算无耻吗？”他轻声问。

    宋灵被放在床上坐着，他亲手脱去她的鞋子，然后是袜子。

    她漂亮的脚趾一缩，“你……你想干嘛？”

    “对你做很坏的事。”他抬头，表情看起来有点野性的张狂。

    宋灵反而笑了，笑得像夏花一样灿烂，“你不会。”

    “你先洗澡，我出去买衣服。”江玄霆用摸过她脚趾的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宋灵表情很混乱，甚至生出了打死他的想法。

    四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她裹着松松垮垮的浴袍，乖乖的坐在床上等他，窗帘是合上的，使得室内有些幽暗。

    他一进来就是背对着她，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衣服，“我不看，你换吧。”

    “嗯。”她从鼻腔里轻轻的一声应，像慵懒的小猫。

    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没有一丝不自在。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同样是这样亲密无间。

    从纸袋里拿出他不知道从哪买来的衣服，粉绿色T恤、浅青色的格子短裙。

    还有比较贴身的衣服，他对尺寸很了解。

    穿着很合身，也很舒服。

    衣服裤子质地虽然透气，但还算厚，不管怎么流汗都不会透了。

    未几，她拍了拍他的肩。

    回眸一望，江玄霆稍有些惊呆了。

    这是森林里跑出来的小精灵么，别人穿绿是原谅色，她穿绿是一股林间的清风，有种清新自然的妥帖。

    是最好看的、最适合她的颜色，绿的那般的生动活泼。

    细细的胳膊和腿，从一片浅绿中露出一小节。

    就这么一小节，已是令人炫目。

    江玄霆压抑不住心中的燥热，违背医嘱的拾起遥控开空调，“想吃雪糕吗？”

    恩，不管她想不想吃。

    反正他想吃，正好消消火，体内的燥热让他心绪烦躁。

    “不吃。”她道。

    江玄霆皱眉，“那你想吃什么？冰镇气泡水？”

    “我从大学就不吃冷饮了。”宋灵说的时候表情好生认真，让他忍不住的回想是不是这样了。

    一个吃货居然说不想吃雪糕，这是跟他搞笑吗？

    小时候明明那么爱吃，但是上了大学以后，貌似还真的没见过她吃冷饮，过去他们天天都在一起，他居然没发现。

    江玄霆皱眉，“为什么不吃冷饮？”

    “听老人说，凉的吃多了，要宫寒，影响孩子。”宋灵突然觉得有点局促不安，她在说什么？居然把实话说出来了。

    太尬了！

    江玄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再提冷饮的事，又把她抱起来了，“我送你回家。”

    “头发……还没干。”她扑棱了几下想要逃脱，但是不敢用力，怕他受伤，使得挣扎变成了一场徒劳。

    他直接道：“这里离你的餐厅近。”

    五分钟后。

    他们回到她逼仄的小窝，她坐在床边任由他手持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嗡嗡作响的老式吹风机噪音很大，吹头发的时候说不了任何话。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仔仔细细的帮她把头发吹干，收起吹风机后，舒展她的双腿让她躺下睡觉，坐在她的床边等她入睡。

    最爱的人就在身侧，她怎么睡得着。

    安静假寐一会儿，愣是没睡着。

    他捏了捏她的手，“装睡的可还开心？”

    “睡不着。”她也很无奈，明明三天没怎么休息了，可是就是……睡不着啊。

    江玄霆低头，在她耳边道：“要不我想个办法把你哄睡吧，长时间不睡觉，体质变差，也会影响以后生孩子的。”

    “啊？”她惊呼一声，随后就被他冷冷的怀抱住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害了她拼命挣扎，“放开我，别乱来，我……我们……不可以……”

    反抗很剧烈，一看就是想歪了什么。

    在酒店房间里的时候还说相信他，现在却怕成这样。

    可见她的相信是多么表面，一看就是假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沉冷的语调，犹如兜头凉水一般让她瞬间冷静。

    她心虚的不动了，身体僵硬。

    就这么保持着躺在床上，被他抱在怀里的姿势。

    那是一个体温极低的人带来的拥抱，燥热的夜晚没有风扇、没有空调，反倒是自然而然的凉爽，那样的舒服安逸。

    她更像是贝壳里的细软，被紧紧包裹保护着。

    靠着那胸肌壁垒分明的胸膛，没由来的觉安心，靠在他怀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倦意席卷上来，她脑子里的亢奋就这样被抚平了。

    沉沉的一觉，没有任何梦境。

    醒时还觉得懒懒的，不肯睁开眼睛。

    挪了挪身体，还想窝着继续睡。

    额前的发丝被绵长的呼吸吹起，冰凉如薄荷叶的气息独一无二。

    要不是对他极其熟悉，她甚至以为身边睡了一只冰冷的僵尸，不仅浑身冰冷，连呼出的气也是冷的。

    仰起头，看到他的下巴。

    下巴骨轮过分凌厉，沉睡中的鼻翼到眉眼，都带着一股冷意。

    有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易接近，让他看着越发显得禁欲，仿佛天生娘胎里就带了一股冷。



第59章
    曾经的江玄霆很爱笑，笑容很温柔。

    眉眼间都是明媚的感觉，哪怕天生体温很低，但是人外在的气质，给人的感觉跟三月开春的暖阳似的。

    并不炙热，很温和，能暖进人心头。

    宋灵以前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从睡梦里睁眼醒来看到的，就是那张英俊到不行的侧脸。

    现在凝视着，幸福仿佛触手可及。

    但恍然间，又像一场梦，不真实的吓人。

    如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怨恨，那很可能是跟两年前那场绑架有关。

    宋灵掌心落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嘴角挂着一抹傻笑。

    心跳并不快，出乎意料的平静。

    平静的就好像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度过的。

    安安静静的盯着睡梦中的美男子两个多钟头，他终于幽幽睁开眼睛，睁眼就有一股凌厉射出来，像是随时要冲进枪林弹雨的战场似的。

    意识到怀中是她，眼眸中的戾气逐渐柔和下来。

    习惯了危机四伏的江家，来到这片温柔乡，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可是心莫名填得很满。

    他不言，把她搂的紧紧的。

    那怀中女孩软的像是一团绵软的云朵，腰肢纤细的，轻易可以折断似的，肌肤幼滑细腻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谁会舍得放开？

    反正江玄霆舍不得！

    “你为什么没走？”宋灵想象的画面是，他把她哄睡着了，趁着夜色就回家了，然后她醒来找不到他，心中的失落感会疯一样的滋长。

    谁知道就这样就地霸着她的床睡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也不觉得羞愧，还这样抱着不松手。

    他咬住她的耳垂，尖牙擦了擦发烫的肌肤，“刚一醒来就兴师问罪？”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没留你睡在这里，你就得乖乖回家睡。”宋灵抗议的时候，额角被冰凉的吻轻轻擦过。

    他是一副老子睡都睡了，你能拿老子如何的态度。

    搂着她，又是好一阵不说话。

    她睡了将近有十多个小时，肚子里的馋虫大闹了五脏庙，稍微有点躺不住，身体不协调的扭动，“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放了我……”去觅食。

    “想吃什么？”他问。

    宋灵几乎脱口而出，“我做饭给你吃。”

    “空腹做家务对胃不好。”他向她提出了反对意见。

    宋灵觉得自己裹着被子，被塞在他怀里的样子很像盘子里的寿司，下意识道：“日料？”

    “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眉梢微挑。

    宋灵只能红着脸解释，“我不会点刺身那些寒凉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天妇罗、大福、饭团、寿司、拉面、寿喜锅，还有那些定食盒饭，铁板羊腿炸烤串之类的，都不是生冷食品啊，选择真的不要太多。

    “就算你改变忌口，吃了寒凉的也没关系，我不介意找人代孕。”江玄霆的声音在她耳郭如同蒲公英掠过一般，软绒绒的绵。

    听的她心里麻麻酥酥的，自己就往坑里跳，完全没有读懂男人话里的意思，“自己能生，为什么要找别人代孕。”

    “恩。”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穿上脱下的深色衬衣，白金镶钻袖扣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我们现在就去，灵灵，你是带着任务去的。”

    “什么任务？”她刚才还懒懒的，在他怀里太舒服了，忍不住的犯困想赖床。

    骤然离开他的怀，睡意自己就散去了。

    宋灵一个挺身起来，要打发他出去换衣服。

    江玄霆信手拉上了窗帘，主动背过身去，又一副不肯走的姿态，“胖回去，你现在太瘦了。”

    昨天在快捷酒店里，那是因为只订了一个房间。

    又是他订的，对他又很信任，当然没必要赶人走。

    现在简直是……

    简直是得寸进尺。

    宋灵心里是很气愤的，可是从小被他欺负惯了。

    竟也没吭声，默默的换了身连衣裙。

    换完轻轻走到他身后，小拇指勾住他的食指，稍有点害羞的喊他，“那个，我换完了。”

    “走吧。”他由着自己的手指被她轻轻勾住，彼此之间紧密又的微小牵缠着。

    拉开门，外面是不对外开放的小餐厅。

    格局还是留有从前的样子，有些陈旧的地方被稍微翻新，裸粉色的瓷砖地面有个缺口，却没有被填补。

    瓷砖是他当年挑的，已经停产了。

    有任何的损坏想要修补，大概需要全部换掉。

    平时这里是员工的小食堂和休息区，几个正在吃早茶的员工嘴巴张的大大的，呆呆的看着出双入对两人，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公开……秀恩爱吗？

    阿步在后厨房当班，听到员工的惊愕声。

    探出头来查看，却只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忽然耸了耸肩，觉得好多事都释怀了。

    曾经他像是黑暗里的追光灯，追逐着黑暗里舞步前行的女孩，以为可以照亮她的前路，给她带来光明。

    但她在生命中至暗的时刻，都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助。

    仅靠自己，就能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蜕变。

    江玄霆来了以后，他成了她世界里的光，她的世界里不再有黑暗。

    ——

    日料店里，客人很少。

    环境相当幽静，进门要脱掉鞋子，穿木屐进去。

    宋灵瞧上了一颗餐果盘里的碧根果，但没留指甲。

    徒手去拨，指甲缝火辣辣的疼，她连忙吹气，“什么任务？”

    “出门前刚说过，就忘了。”他不满的掳走碧根果，把外壳剥的干干净净，送进她嘴里。

    宋灵不是很确定自己的答案，“吃胖些？”

    “恩！”

    “你最好我成了肥婆没人要。”

    “比起宫寒带来的危害，太瘦也不适合生孩子。”

    他心里想她那么自律，怎么可能成为肥婆。

    如果真能养胖来，多重他都不嫌弃，这一辈子都养着，爱着，呵护着。

    “噗——”

    一声吐水的声音，宋灵嘴里的茶水喷了他满头满脸。

    在吃完碧根果之后，本来是想就口茶提升下□□的口感，谁知道他居然说了那样的话。

    江玄霆没想到啊，绝对的没想到。

    文静呆萌的宋灵有一天，会跟鲸鱼似的把水喷在他脸上。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她慌乱的抽了桌上的纸巾，给他擦身上的水。

    他很淡定，“没事，不用道歉。”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生孩子，你都在乱说什么？！”宋灵有点生气，还带着点窘迫。

    瞧这小模样，是跟他急了。

    有趣。

    他含笑斜觑向门口，那里正传来员工专用的特制木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送菜的服务员越走越近了，刻意一般的把声音压得很低，“知道吗？早生优生，孩子才会聪明、健康，你不希望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又笨笨的吧。”

    “……”宋灵想骂他，但是服务员端了碗热腾腾的豚骨拉面进来。

    江玄霆拿着刚端过来的热毛巾，细致的给她擦手，“我记得你也很喜欢孩子，不然也不会忍着嘴馋，连最爱的雪糕最不吃了。”

    “……”她彻底气成了河豚，热毛巾下的手居然在抖，在外人面前他也不知道避讳么。

    不，他脸皮那么厚，怎么可能知道避讳。



第60章
    江玄霆点的菜陆续端上来，寿喜锅、唐扬鸡块、蔬菜天妇罗、寿司拼盘、茶碗蒸……

    他点的太多了，一张桌子已经装不下了。

    服务员又抬来两张桌子来，三张桌子放在一起，被安排的满满的。

    不得不说他很会点菜，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或者说她是小吃货，压根就不挑食。

    酒足饭饱以后，她都有小肚子了。

    掌心轻轻拍了拍，浅浅的饱嗝从嗓子眼冒出来。

    江玄霆满意道：“你把我安排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以后请继续努力。”

    “其实也不用太努力，太努力容易超额完成。”宋灵打完一个饱嗝，还想打嗝，为了自己的形象，只好憋着，就是有点难受。

    江玄霆咀嚼了一番她古怪的用词，“超额完成……”

    “我是易胖体质。”宋灵机械的回答，之前说什么宫寒之类的话，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这造成的后遗症也太强了吧。

    江玄霆差点也和宋灵一样，一口茶喷出来，眼睛落在了她偏瘦的身材上，“我怎么忘了呢，你从小就……是易胖体质，喝凉水都胖。”

    “……”宋灵想哭。

    当条咸鱼吃货和减肥，永远都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以前怕长胖，都只克制的吃六七分饱。

    其实舞蹈老师要求每个舞蹈学员，只能吃三四分饱。

    她那时候就心想，吃货学什么舞蹈啊。

    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也不能多吃。

    没办法舞者对身段的要求太高了，不过要不是吴铃逼着她学跳舞，可能她少年时期就不会那么风光的是个大美女，说不定是个小胖子也尚未可知。

    结完账，回到车里。

    她闭上眼睛养神，车子迟迟不发动。

    狐疑的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摆了一只好大的钻戒。

    还是蓝钻，完美的切割面折射着纯粹的蔚蓝。

    像是海精灵的眼眸，如同鲛人的一滴泪。

    在昏暗的车里，都显得闪耀动人。

    “灵灵，跟我结婚吧。”他忽然就跟她求婚，一切都是猝不及防的。

    她回答的尤为斩钉截铁：“不行！！”

    没有一丝的犹豫拒绝，真的是相当的伤人。

    “为什么不行？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还是你还没有消气。”他态度有点急躁，追问的语气也不太好。

    宋灵认真看着他，“你不明白吗？我没有生气过，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不答应，嫁给我，灵灵。”他从盒子里取下戒指，要给她戴上。

    她很不给面子的把手藏在身后，“江玄霆爱情不是你的私属品，你觉得我们合适了我们就复合，你心情好了我就要嫁给你，两年零九个月的前的事你解释过吗？我想知道原因。”

    “知道原因了，就嫁给我？”江玄霆忽然笑了，默默握紧掌心的戒指。

    她凝视他一会儿，郑重道：“江玄霆，你脸皮是属城墙的吧。”

    两年前的事她是经历者，本来就有资格知道这段往事。

    怎么能作为答应他结婚的条件？

    江玄霆道：“如果我的脸皮足够厚，就能娶到你，我不介意。”

    “你想都别想。”宋灵在关键问题上很有主见，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江玄霆一点都没有遭受打击的样子，好像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无情的拒绝一般，双手枕在脑后，“想不想吃吃看，我的薄荷糖？”

    ——

    CMS-2电视台的当家主播潘茜提前三天预订，加上台里有人借了餐厅内部的会员卡，才在玄灵之缘网红餐厅顶到四人位的座。

    还是在下午，人流最稀少的时间。

    潘茜和助理来之前，在台里的食堂吃过饭。

    点一道主厨推荐，两份前菜。

    店内限量供应的饮料尼罗河记忆和丁达尔阳光，还有店内特别推出的榴莲千层。

    大厨做的辣子鸡中规中矩说不出有什么优秀过人的地方，但是也挑不出错处，跟品质中上的川菜馆口味差不多。

    前菜里有一份什锦串串香，内容还是随机的。

    不过食材新鲜，口味十分特别，汤底的配方的确挺特殊的，让人一口就回味悠长，难以忘怀。

    另外一道是凉拌木耳，外观上平平无奇。

    除了是有机蔬菜，还有比较新鲜之外，最特别的是吃起来带点新奇的“五彩斑斓“的辣味，质地清爽可口。

    吃起来像是无数种不同品种口感的辣椒，相继刺激着味蕾。

    让普通的凉菜，平添不少色彩。

    潘茜不知道这道菜里的辣椒粉，来自于白银用户权限里新开的一家异界调料铺，专门卖各式各样的调味品。

    对于从没尝过的地球人来说，口味上自然比本土的调味料新奇许多。

    至于榴莲千层蛋糕，味道倒是不错。

    但是任何一家西点类的米其林餐厅，都能达到这个水准，潘茜是美食节目的主播，什么顶级甜品没吃过。

    就这种程度，她觉得一般般啦。

    倒是尼罗河记忆，看着平凡普通，却是不同凡响的，喝下去的第一口就让她和助理一发入魂了。

    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完美的贴合饮料的广告语——

    尼罗河记忆，时光精灵的馈赠，重返你曾迷途的过往。

    潘茜的的助理轻抿了一小口，闭上眼睛回味悠长的表情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是眼眸发亮的跟潘茜讲，“茜姐，您可真有眼光，这家餐厅好特别，你选他们作为我们《味蕾江南》系列纪录片之一真是英明的决定。”

    “还是要见见餐厅老板的，看看有没有人物的可挖掘性，听说她还只是应届毕业生，身上未必有值得深挖的闪光点。”潘茜正在做一档美食纪录片，是上头要求的重点项目。

    纪录片的制片方会精心挑选三家品味独特，客似云来的餐厅作为拍摄对象。

    除了餐厅菜要好吃，生意火爆之外。

    真正在乎的是人文情怀，最终会不会选择某家餐厅，全然要看餐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否能够深挖，毕竟他们要拍的是一部文艺纪录片嘛。

    这部片子上头给予厚望，说不定还要送选国外拿奖。

    吃到最后，助理冷不防打了个饱嗝。

    潘茜作为公众人物本来一直在减肥，这一次也忍不住吃的多了。

    只是她不好在太多人面前打嗝，万一被人拍下来，被人做成表情包发到微博上，让广大网友一嘲讽就是好几年，得多难堪。

    潘茜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临近下午四点。

    电视台五点半就下班了，现在坐车回台里。

    再稍微收拾收拾，刚好可以准点下班。

    门外走来一个笑时梨涡浅浅，穿着苍青色法式复古风格的连衣裙的女孩。

    这种风格的连衣裙原本亚洲脸不是特别好驾驭，但她的肤色十分白皙，还是那种健康柔和的白，像是凝固了之后的牛乳。

    细细的蜂腰盈盈不堪一握，与连衣裙腰部剪裁的线条紧紧贴合。

    优美的身形下，一双纤白的小腿露在外面。

    女孩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学生气息，看着就小，就好像附近的学生放学，来餐厅吃饭一般。

    此刻她正含笑望着身边的男人， “薄荷糖的牌子我记下了，你自己的这盒自己留着吧，等下你烟瘾犯了，一时找不到糖，该不舒服了。”



第61章
    “看来你挺喜欢吃的。”男人面相锋利如刀，尤其是嘴唇紧抿的样子，从始至终都是生人勿近的姿态。

    偏偏低垂了头颅，和女孩说话时温和的笑容似浅清流水。

    浓重的少年感洗去了一身冰冷，就跟刚一进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刀锋一般的寒气，都只是错觉罢了。

    宋灵耳根微微发烫，咬紧了下嘴唇。

    那盒薄荷糖每次都见他随身带着，她有点好奇薄荷糖的味道。

    他问她要不要尝尝看，她以为只是简单的吃糖。

    那确实是在吃糖，只是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江玄霆吃了一颗糖以后，坏笑着跟她说，“要吃就吃我这一颗糖。”

    唇舌间的天雷勾地火在逼仄的车里进行着，一开始羞的她拼命抵抗，但那个吻很细致，她很快就陷进去了。

    真正甜的好似不是薄荷糖本身了，而是那个男人回味悠长的气息。

    他的温柔，他的霸道……

    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软肋。

    助理看向宋灵，提醒潘茜，“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名叫宋灵，大二的时候和恋人一起创建了这家餐厅。”

    “她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潘茜视线却落在宋灵身边的江玄霆身上。

    助理仔细端望江玄霆，“长这么帅，是……哪个网红明星吗？”

    潘茜常年出入电视台，还有自己的访谈类节目，采访不少成功人士，唯一没能预约到的就是眼前这位江少。

    他很不喜欢参与社交场合，有专人替他做需要社交的事。

    决策集团内部事宜，也都躲在幕后。

    潘茜唯一有幸见到他的机会是不久前，金澈为江少举办的一次生日宴会，虽然这个年少的家族继承人全程都透着冷漠。

    现场不管再热闹，他都毫不关心。

    独自一人隐在无人的角落，当然也有人想主动接近。可是都被他身边如影随形的保镖挡住，现在看来，他身边似乎没带人出来。

    潘茜站起来，主动走过去认识，“你好，宋老板，我是CMS-2的主持人潘茜，终于把你等来了，我都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真人比电视上漂亮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宋灵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嗅到女主持人身上浅淡铃兰花香，很独特的前调。

    潘茜外貌不算惊艳，但是属于耐看周正的。

    优雅的裸粉色女士西装，将她娇小玲珑的曲线勾勒出来。

    气质优雅，言谈得体。

    不然也不会成为CMS-2当家花旦主播，除了主持一些栏目之外。

    曾经一首“天穹”红遍大江南北，S市地标建筑是天穹之光，被人称作穹都，“天穹”这首歌就是为穹都而唱。

    眼前这位女主播，相当于是S市形象的代表了，莅临宋灵的餐厅，她还是感觉到意外的。

    潘茜微微一笑，“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恩，好，阿霆，你有时间吗？”宋灵想他虽然只是送她回来，但也是这个店的创始人之一。

    潘茜来找，应该是跟餐厅有关的事。

    江玄霆跟想象中大忙人的形象完全不符，就跟是个无业散人一般，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有，而且还很多。”

    “潘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我带上我朋友一起，可以吗？”宋灵没好意思说男朋友，他身份特殊，对方还是电视主持人，万一传那些八卦新闻就不好了。

    潘茜在江玄霆身上投出意味不明的目光，“当然可以，没想到您还和江少认识，我之前也和江少有过一面之缘，真是缘分啊。”

    江玄霆不善社交，早就在各种圈子里出了名。

    对于不太熟的人半个字都不会多说，现在更是全程冷漠态度，手插在裤兜里完全不说话，连一眼都没有多看潘茜和她的助理。

    “以前一个大学的，他还是这家店的创始人之一。”宋灵领潘茜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咖啡厅现在是宋灵的产业。

    接手后还没时间来看，账目之类的一直是凉兮来对接的。

    不过宋灵太出名了，照片在微博上曝光率不小，员工们都认识她，见到老板进来纷纷鞠躬，“老板下午好，老板请。”

    咖啡厅的主管反应灵敏，更是小跑着过来，亲自迎接，“您突然莅临，不知有什么需要？还是要考察一下店面的情况？”

    “我就是带人来谈点事，你们忙自己就好，如果能上三杯本店的招牌咖啡，那就更好了。”宋灵没想到进咖啡厅的第一次会这么窘，无奈附近就这一家咖啡厅。

    潘茜的助理已经露出惊讶的表情，四处打量着。

    潘茜心理素质极强，虽然也觉得意外，但是脸上毫无端倪，坐下后，一直保持着知性的主播该有的职业微笑，“我这次来找你，邀请您参加我们一档纪录片的拍摄。除了是丰富我们纪录片的内容，也会给您的餐厅一些宣传，不知道您可否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简直是我的荣幸。”宋灵作为老板，巴不得餐厅的名气大。

    现在她愁的就是销量，虽然异界外卖和这个世界的货币不同，不过那边的食材可都是用真金白银买的。

    要冲上黄金商户还差好多单呢，正需要支援。提高了名气，赚更多的钱，对异界外卖的销量提升帮助不是一点点。

    潘茜见宋灵答应，优雅的喝了一口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当然作为纪录片备选，所有餐厅都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和考核，这您不会介意吧。”

    “恩，不会。”宋灵道。

    潘茜说话很有情商，张口说的每句话的次序也有特定的窍门，她此刻才单刀直入，“我想先给您做一个访谈，看看您是否合适参与我们CMS-2正在拍摄的纪录片，味蕾天穹。”

    “没问题，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CMS-2拍出的纪录片都很精良，我每部都有看，你主持的很不错。”宋灵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潘茜，她是小吃货，美食纪录片怎么可能错过。

    潘茜浅浅一笑，举手投足间尽全力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听说你大二就创业了，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的创业史，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那个时候和……和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联合创业的，我们都是S大的学生，不过专业不同。”宋灵没想过要隐瞒真实创业史，只是提到江玄霆的时候，稍微卡顿了一下。

    潘茜道：“所以是专业不同，但是兴趣爱好一样？他想必就是您身边的这位先生吧，刚才你有说过，他是餐厅的创始人之一。”



第62章
    “恩。”宋灵点点头。

    潘茜道：“方便继续把你们的创业史具体分享一下吗？”

    宋灵只是简述，因为只要和江玄霆有关的。

    在脑海里是没有任何画面感，创业的过程在脑中呈现的，像是一段精简的文字，全是总结性的论述。

    她也很无奈，这件事一直都找不到原因。

    尽管如此依旧可以感受到创业的艰辛，潘茜表情严肃，在有录音笔的情况下，依旧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

    宋灵说完之后，潘茜针对她的创业经历又追问了几个问题，“小吃店在经济状况很不良好的情况，坚持来店里消费的食客有哪些故事。”、“家人反对的话，她当时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又是如何熬过这些煎熬的。”

    说起曾经的那些艰难的过往，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讨论晚饭该吃什么一样，平缓而又自然。

    那是江玄霆第一次切身的感觉到，他曾经以为是在保护她的那些举动，给她带来多么大的伤害和艰辛。

    但在她心中，往事的艰难仿佛只是上天一场善意的考验，现在雨过天晴，所以她无须介怀，只会朝着远方一往无前。

    潘茜的最后一个问题，涉及江玄霆。

    对这个年轻的商人，潘茜充满了好奇，笑问道：“面对江先生这么强大的合作伙伴，他有没有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你提供过帮助。”

    宋灵一时语塞，这个问题没有表面的那么好回答。

    说没有的话对江先生的名誉似乎不太好，说有的话有的又不那么实事求是。

    江玄霆主通道：“没有，宋灵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不要因为我的存在，磨灭了她的努力。”

    “好的，江先生，具体情况我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潘茜对他的突然开口，感到了满意，脸上挂着职业性温和的笑。

    她关上了录音笔，收进包包里。

    临走之前，潘茜交代，“今天的访谈内容，还有在餐厅里的一些体验，我会帮你们做好材料提交，是否正式邀请你们餐厅入驻纪录片的拍摄，还需要上级的审核，请耐心等待。”

    “好，谢谢你，辛苦您跑这一趟了。”宋灵很感激这一次机会，伸出双手跟潘茜握手。

    潘茜只是客气的笑，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带着助理离开。

    江玄霆视线在潘茜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怎么突然对纪录片感兴趣了？”

    “也不算感兴趣，主要是……”宋灵说着抿唇笑了。

    他把耳朵递过去，“主要是什么？”

    “不要钱的宣传，不要白不要。”她掩唇甜笑，笑得花枝招展。

    江玄霆要被迷死了，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既清纯又很有风情，忍住了把她打包回家的冲动，只是在她的额头留下深情的一吻，“我要回公司了，有些事不得不处理了。”

    “你去忙你的……”

    宋灵话没说完，眼睛被明晃晃的闪光灯晃了一下。

    这时候刚好是放学时间，咖啡厅里有好多下课来小坐的学生。

    大概是认识宋灵这位新晋网络红人，许多人竖起手机拍照、录视频。

    遭了！

    又要被传到网上去。

    宋灵拉着他的手，拔腿就跑。

    没想到这群学生还挺执着，追出来了几个。

    她只好领着他一头就扎进小巷子里，回避怼上来的镜头，跑出一段距离后，利用一株硕大的老梧桐当做掩体，“他们没追上来吧。”

    “貌似没有。”他平静的看着她紧张的东张西望的小表情，眼睛里只有温柔。

    宋灵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奔跑过于猛烈，瞄了一眼他的右腿，“没有伤到你吧？”

    “在你眼里，我是纸糊的？”他觉得好笑。

    宋脸蛋微红，“没受伤就好，你快去忙吧。”

    “亲一会儿，就一会儿。”他把她摁在树上，临别的吻有点汹涌。

    他在想，这一次分别，大概很久都没办法见面。

    她不知道他内心纠结的想法，但很配合，哪怕他的野蛮有点弄疼了她，依旧是带着笑的，小手轻轻的环住他的窄腰。

    ——

    CMS-2电视台的专车里。

    副驾驶座上的摄像大哥在潘茜和助理上车后，回过头问：“怎么样？”

    “很不错，小姑娘的创业史挺曲折，曾经一起创业的伙伴身份特殊，是个不错的噱头。”潘茜眼光毒辣，对于观众心态的角度切入点也好。

    那是江少回到江家前第一次自主创业，虽然中途退出，但是拿出来当噱头，绝对有一定的吸引力和影响力。

    潘茜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今晚肯定要加班了，无论如何要帮他们做好材料，帮助通过这次的审核。”

    “哎哟，茜姐，又要加班啊，我还以为今天可以早下班呢。”助理一声哀嚎，预感自己接下里的几天都会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加班生活中。

    毕竟是专业级纪录片，提交的材料审核很严谨。

    能不能通过，全看材料内容。

    加上时间上比较赶，只能拼命加班赶进度。

    潘茜把录音笔的内容导入电脑中，将江玄霆唯一说的一段话单独剪切出来。

    戴上蓝牙耳机，反复的听。

    怎么听都不觉得腻，越听越上瘾。

    男人嗓音清冷，跟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潘茜对江玄霆的背景身世做过调查，虽然他是嫡系正统的江家后人，但是大部分的人生经历跟出身寒微的人没区别，自幼就养在普通人家。

    大二那年和同学宋灵合开串串香店，经营的还不错。

    接手了家族生意以后才退出小吃店的经营，私生活简单又笼统，跟传统的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子很不同，严格意义上属于“凤凰男”一类的。

    她觉得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完全可以打开这一层坚冰，在他身上攫取更多新闻价值，甚至于其他的某些东西。

    ——

    玄灵之缘这几天最热闹的时候，要数下午茶时间。

    临近十月，气温逐渐下降。

    午后还是很热，太阳光烈的炫目。

    宋灵难得有空，抽出时间和以前一样经手店里外带小窗口的活。

    人行道上排了长队，大家都是冲着今天的78元阿华田套餐来的：一杯背书阿华田、一份卡路里大炮三明治。

    阿华田能短时间提高记忆力，三明治据说有减肥的功效。

    有学校老师慕名而来体验一下喝背书饮料的感觉，大部分都是觉得好玩。

    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真的相信，这个饮料真的能让考试的人进步多么神速，一切不过是味蕾和大脑之间玄妙的共鸣罢了。

    至于三明治能不能减肥，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大部分人吃完都觉得的确瘦了一些，不过也有可能是安慰剂效应的原因。

    宋灵属于吃苦耐劳型，在这慵懒的午后。

    忙累了，也免不了打呵欠犯困。

    视线一恍惚，突然发现面前的顾客有点眼熟，“你是不是来过一次了。”

    “他都来过三次了，在另外两个窗口混了两次，又跑到你这里来混，这是第四次了。”眼尖的顾客早就将这位代购的黄牛先生的行迹了解的一清二楚。

    其他顾客反应过来纷纷不耻，“代购就不要来凑热闹了，都排队一下午了，腿都站细了。”

    “是啊，走吧，一个人买了三份还不够吗？”

    宋灵也道：“不好意思，这是限购套餐，不能再卖给你了。”



第63章
    代购的那人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红着脸走了。

    不过他转手就把代购来的套餐卖给了后面一队排队累的不行的情侣，还有打酱油路过的大妈。

    最后一份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抢，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卖，说要自己留着吃。

    宋灵有了之前被人投毒的教训，警惕心很强。

    把工作交接到小透手上，注意那个人的动向，他的一举一动确实挺奇怪的，看着有点鬼祟。

    就见他在人行道上小跑几步，到了路边电线杆子旁的一棵梧桐树下。

    电线杆和树之间的视线盲区里，居然走出了个穿淡粉色连衣裙的女人，女人长相十分甜美，妆容也很精致。

    黄牛道：“安小姐，我排了一下午才买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女人从M家高端定制的羊皮手包里取出一叠红色钞票。

    黄牛看到钱激动不行，“谢谢安小姐，安冉小姐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

    还没说完，那女人踩着高跟鞋扭身上了附近一辆银色豪车。

    宋灵见只是找黄牛代购的客人，想着自己大体是太多心了，没再多想这件事，回餐厅继续帮忙去了。

    ——

    晚餐时间一过，易望东工厂运货的小卡车驶进餐厅附近的巷子，停在后厨的小门口。

    车子停留了一会儿，卸了货就离开。

    几个员工把一只一只沉重的纸箱抬进小仓库里，箱子上简明扼要的写了生产地址，生产日期，生产地址之类的。

    正中间用方正字体加粗，写了品类的名称。

    简直让这些搬货的员工大开眼界，载满美食的牛皮纸箱上被贴上硕大的标签，标签上分别用记号笔写着螺蛳粉、桂林米粉、串串香、辣条火锅、米。

    员工都下班以后，宋灵邀请阿步和凉兮一起来试吃这次的新产品。

    “生米？”阿步看着塑料碗里，用透明塑封封住的半碗圆白米粒，眼神都呆了。

    宋灵解释道：“我想每一份推出的串串香和火锅，都赠送几碗米饭，所以特地加订米饭。”

    作为赠品的自热包装米饭中，里面配有加热包，两袋水。

    一袋饮用水，一袋提供加热反应的水。

    比例完美掌控，是宋灵和易望东无数次试验得出来的精确量。只要剪开加入，就能在五分钟后得到一碗香喷喷白米饭。

    大米是市面上中上品质的水稻米，个个圆润、颗粒饱满。

    现场加热煮熟，很好的锁住米饭本有的清香。

    阿步闻到香味迫不及待的掀开盖子，想要尝试一下白米饭煮出来的效果。

    宋灵很了解自热包装的弊端在哪里，连忙提醒阿步，“快把手拿起来，很烫的。”

    热能产生后，薄薄的塑料纸盒会变得滚烫。

    如果用手直接接触，会烫伤的。

    “嘶，烫死了，我靠，这自热包产生的热能不得了啊。”阿步手指被烫红了，放在嘴边直吹。

    凉兮笑他，“有人不是物理系高材生么，不知道石灰遇水发热？”

    “大意了、大意了。”他挠头憨笑。

    宋灵仔细观察了几眼阿步烫伤的情况，决定道：“我去拿烫伤膏，你快拿水冲一冲，别起泡了。”

    五分钟后，阿步回到仓库。

    宋灵和凉兮正坐在仓库里等他，桌上放着医药箱。

    凉兮怀里抱着一颗蓝色的蛋，“步经理，快过来，我给你上烫伤药。”

    “不不不，我自己来。”阿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凉兮这位小祖宗，可不敢让她来。

    阿步抹了点烫伤膏，再按照宋灵的指示用那颗蓝色的蛋冰敷。

    许久没有注意到那颗蛋，他差点都忘了那是一颗龙蛋，异界来的龙蛋，后来开蛋器送来了，也没把它吃掉。

    说起来这枚龙蛋还挺神奇，触手冰凉一片，寒意十足。

    却没有冰块那样冻的人生疼，搂在怀中的时候思绪不自觉飘远。就好像是掉入了深海里，被一片幽蓝包裹。

    阿步眯着眼睛很享受，他烫伤的地方经过一段冰敷，好转了不少，水泡慢慢的消下去。

    接下来的试吃大会，简直妙不可言。

    几款不同的自热火锅热气腾腾的被揭开半透明的盖子，就着刚煮好热腾腾的带着锅气的米饭，还没有入口就香气扑鼻。

    谷物独有的清香，带着甜甜的回甘。

    吃下去口感更是绵软有弹性，简直堪比在家用智能电压力锅做的饭的口感。

    配点鲜辣适中的串串，幸福感满的都要人如云朵般飘起来。

    立好FALG要减肥的凉兮，埋头吃的呼呼的。

    阿步要动她面前的自热串串香，还遇到了眼神如刀的护食举动，只能无奈的移开筷子去吃桂林米粉。

    桂林米粉做的正宗，口感和正宗桂林米粉馆子里吃的几乎一样。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杯盘狼藉。

    满桌吃样品被吃个精光。

    恰能证明这几款自热产品做的有多么成功，接下来针对试吃的讨论大会似乎也不必浪费时间特意举行了。

    宋灵想大概是因为这些食物都是经她无数次品尝，优化出来的最终版本。

    再吃也就没那么大的热情，每种都只是含笑吃几口。

    另外那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吃，第一口就惊为天人，然后彻底停不下来，吃完腆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惬意的打着饱嗝，脸上挂着满足感。

    凉兮半眯眼睛，扬唇道：“不错，不错，真不错，不愧是咱们宋老板开发出来的美食，深得朕心。”

    “哎，最近本来都打算忌口认真减肥，没想还是吃那么多，娉月该嫌弃我了。”阿步捏捏自己的肚腩，在胡吃海塞后，脸上挂着一筹莫展的表情。

    没人对肥宅要减肥感到好奇，反正也只是挂在嘴上说说罢了，就是娉月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凉兮眼睛一亮，貌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宋灵开门做生意，每天迎来送往消息还挺灵通，对这个名字恰也有耳闻，“娉月？S大校花？”

    “诶？S大校花，不是你么？”凉兮问道。

    宋灵食指尖柔柔的怼了一下她吃的鼓鼓的小肚腩，“我都毕业快一年了，还校花呢，再喊我校花，我就成笑话了。”



第64章
    “有照片吗？”凉兮作为跟宋灵同届的毕业生，对新校花充满了好奇心。

    宋灵笑道，“学校论坛上有照片。”

    凉兮马上打开手机网页浏览，“切，艺术照啊。”

    艺术照的失真效果太严重，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阿步手里，说不定有生活照。”宋灵坏坏挑眉，弯了弯唇。

    那是一个会心的，洞悉一切的笑容。

    “嘿嘿，老板，你都知道啦？”阿步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宋灵装傻，“我知道什么”

    阿步：“知道娉月是我女朋友。”

    凉兮：“你都有女朋友了，快把照片交出来。”

    阿步：“交就交嘛，那么大声干嘛，耳朵都被你吼聋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大美人，手机照片像素一般，但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女孩穿着红色裙子身形异常曼妙，有一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妖娆柔媚的艳丽感，谁能想到这样风情万种外表下的女孩今年才刚上大一呢。

    不多时，女友奴阿步接了一个电话。

    匆匆赶了出去，餐厅里就剩宋灵和凉兮。

    宋灵正在餐厅后门倒垃圾，女生崩溃般的尖叫突然刺进了耳朵里，“啊啊啊啊——”

    听着不是被流氓调戏了，大概就是遇到蟑螂了。

    她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事，赶了回去，“发生了什么？凉兮。”

    “蛋……蛋壳裂了，被我……被我抱裂了，我特么的……力气还真是不小啊。”凉兮怀里搂着龙蛋，嘴角是石化裂开的表情。

    宋灵看到原本坚硬的蛋壳上出现裂痕，额头上也是三道黑线，“没关系，裂开就裂开，当初还担心打不开呢。是不是时间久了，变质了，所以蛋壳……”

    “蛋……蛋里有声音，在咕噜噜的叫。”凉兮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宋灵瞳孔微微一缩，踮着脚尖靠近。

    到了凉兮近前，她弯下腰。

    长发顺着龙蛋的边缘，丝绸一般滑下，耳畔靠近裂缝的位置细细的聆听。

    “咕噜噜——”

    细微的声音落入宋灵耳畔，像是小兽的呢喃，夏日虫鸣的轻语，高压锅刚刚收到气压时的呜咽。

    极其的细微，但是很生动。

    两个女生都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屏住了呼吸，听着龙蛋里声音的变化。

    “呜呜呜噜噜噜~”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有种稚嫩的带着奶味的娇憨，听着像是在喝奶的小娃儿惬意的哼唧声。

    听着很舒服，越听越喜欢。

    她们像是在听八音盒里的音乐一般，凑在一起安静的谛听着。

    “妈妈~”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娃娃音在耳边乍起，蛋壳最顶端的一小块破裂，被一股种子发芽破土而出一般的力量撞开。

    一小块蛋壳的碎片弹到宋灵白皙柔嫩的脸蛋上，撞出了一点点红色的印子。

    掉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咔嚓。”

    然后两只肉粉色的小爪子，一点点伸出来。

    一眨眼会飞一样跳出来，朝宋灵飞扑过去，小爪子直接贴到她脸颊，冰凉凉像是宝石表面的脑袋蹭啊蹭的，“妈妈，妈妈~”

    妈妈？！

    还好它是新生儿，爪子上的指甲比头发还柔，没有伤到她，只让她感觉到痒痒的。

    宋灵把挨在脸上的东西一把抓下来，表情异常纠结，“……”

    “啊~妈妈……”它根本不肯下来，被强行弄下来表情还不大高兴。

    宋灵嘴唇在颤抖，“……”

    被她握在掌心的一只拇指大小，长了一双翅膀，通体湛蓝的不明生物。

    说它是龙，是有点像恐龙，西方神话传说中的那种龙。

    通体是蔚蓝的，翅膀颜色更浅。

    眼睛的瞳孔钴蓝色的一片，像是静谧宇宙，像是……

    江玄霆眼睛里时常有的一圈蓝色的光晕，看起来好美，好梦幻。

    它肉肉的，扑腾着翅膀却飞不起来。

    很笨拙的样子，但是又呆萌的过分。

    “灵灵，我出现幻觉了！”凉兮倒抽一口凉气道。

    “是幻觉。”宋灵附和的道。

    凉兮催促她：“你掐我一下，快点。”

    “哦哦哦~”宋灵小心翼翼的在凉兮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不重。

    凉兮就知道她不会用力，恨铁不成钢，“灵灵，你挠痒痒呢。”

    “太用力了，你会疼。”宋灵声音很小很小，她不想让凉兮疼嘛。

    凉兮对自己下手忒狠，一把捏在自己大腿上，“疼才好，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么？我看到了……”

    “龙。”宋灵在凉兮纠结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崩溃，“你看到的，也许不是幻觉……”

    话还没说完呢，她的大腿上也被凉兮狠狠一拧。

    小妮子下手忒重，疼的宋灵眼泪花子都要挤出来。

    两个妹子泪眼汪汪视线模糊，过了一会儿眼泪蒸发干净，定睛一看。

    蓝色的小龙还在宋灵白生生的手心坐着，它努力往外吐一丝蓝色的龙息，只冒出了犹如蓝色细沙一般的气体一点点。

    然后就熄灭了，变成了烟雾。

    它圆嘟嘟的小脸做气馁状，看着是一脸无奈。

    真是可爱的犯规，萌出血的那种。

    宋灵在心里微微叹气，心想着得亏当时没有吃，吃了的话就是害命啊，多可爱的小生灵。

    生命力也顽强，摆在橱柜上。

    自己就孵化了。

    凉兮抵抗幼龙的可爱，“我可以摸摸么。”

    “给。”宋灵道。

    凉兮道：“我们养它吧。”

    “养！”宋灵毫不犹豫道。

    凉兮道：“我带回家去养。”

    “妈妈，不分开。”它会说人话就罢了，还强行把宋灵当妈。

    听说凉兮要带它走，眼神执拗的看着宋灵，肉肉的腮帮子鼓鼓的，分明是一副你敢把我送人试试看的哀怨表情。

    凉兮觉得自己受刺激了，居然被排斥了，然后用试图说服自己的口吻对宋灵说，“听说有些小动物出壳第一眼看到的，就会当成妈妈。”

    “它刚刚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宋灵指着自己。

    凉兮机械的点头，可不么。

    大概是刚才说要带走它，小东西一开始很排斥凉兮。

    凉兮好话说尽，它才勉强让她摸一摸。

    幼龙跟凉兮玩了一会儿，就体力耗尽倒在倒在宋灵掌心，“好饿啊，肚子空空。”

    宋灵懵了，幼龙宝宝饿了。

    所以呢？

    龙族宝宝都吃什么？

    羊奶？

    可又不是哺乳动物。

    凉兮建议道：“给它尝尝咱们的自热串串吧？”

    “可以试试。”宋灵想到了爱吃串串香的熔岩大陆龙领主。

    拆了一包新的自热包装的串串，几分钟后，盖子一开，香气扑鼻。

    夹了一筷子热腾腾的裹着红油的包菜，刚刚往小东西的方向一递。

    它本来是躺着的，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张口咬住筷子，把麻辣包菜吃下去了。

    咀嚼时陶醉的都闭上了眼睛，看来龙这种生物，不管年纪大小，都抵抗不了串串香的魅力。



第65章
    接下来，在两个女孩的瞠目结舌中。

    这条蓝色幼龙一口气吃下半箱，差不多二十多盒不同口味的串串香，食量大的惊人。

    它貌似不喜欢吃荤的食物，给它喂的午餐肉、鸭血、肥牛，一口都不肯碰，就喜欢吃面筋，包菜、腐竹、豆芽之类的素菜。

    “它看起来小小的，怎么这么能吃？”凉兮趴在桌上，平视这个吃的小肚子鼓成小山包的幼龙。

    刚才它吃下去的东西，可是自身身量的数倍。

    到底怎么做到的？

    宋灵既然已经接受世界上真有龙族这件事，很难再有别的什么让她大惊小怪，“可能因为是龙族？消化系统和我们不一样？”

    “照这样下去，我们能养得起么？”凉兮眉头一紧，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蓝幽笨龙吃的圆滚滚的身体，在桌面上笨拙的翻了好几下，用小奶音撒娇，“妈妈，能吃是福。”

    “你把你妈吃穷了，可怎么办？”凉兮故意逗它。

    小东西是真的很有灵性，眼睛上立刻蒙上一层雾，“我可以少吃点，别不要我。”

    “怎么会不要你呢，傻孩子，你凉兮阿姨逗你的。”宋灵看它的眼神很温婉，倒真有几分像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好不好？”

    蓝幽龙：“好。”

    “咱们胃口好，不如就叫大嘴。”宋灵眼珠一转，马上想了个朗朗上口的昵称。

    大嘴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欢呼一声，“哇哦，我有名字了。”

    “大嘴？是不是太随意了？”凉兮道。

    宋灵笑道：“那你给起一个。”

    “要那种狂拽酷炫的，比如幽蓝之叹息，澜沧梦华、海蓝星……”凉兮兀自说着跟游戏装备差不多的名字，然后才发现大嘴已经睡着了。

    小孩子嘛，吃饱喝足了，就想睡觉。

    小东西肚皮朝上，睡相很任性。

    表情毫无戒备，睡梦中爪子时不时卷曲。

    熟睡以后，鼻鼾都带着点奶音。

    宋灵道：“它睡着了，等它醒来，你再把你想的名字告诉它吧。”

    “就叫大嘴吧。”凉兮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温情，柔柔的看着熟睡的大嘴。

    大嘴也不错，很接地气。

    关键是……

    适合它。

    翌日一早，阿步刚进店里。

    就被凉兮拖到角落，向他介绍新来的小可爱。

    毕竟早晚要认识，他性格一惊一乍，倒不如提前打好预防针，省的到时候吓着他。

    阿步见到大嘴，第一反应很淡，“大嘴，你好啊。”

    “你好，大叔。”大嘴咧开嘴，露出小虎牙。

    阿步脸色有点发青，害怕和受惊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来临，“它……它活的？”

    大嘴：“不然呢？那是死的不成。”

    阿步：“开玩笑，世界上真的有龙。”

    大嘴：“你是笨蛋吗？”

    阿步：“谁来打我一巴掌，我感觉我在做梦。”

    大嘴：“傻子。”

    阿步是成年人，被幼龙鄙夷。

    自尊心遭遇了打击，不经大脑反驳道：“你才傻子。”

    大嘴看起来萌萌哒的，居然还挺凶。

    扑上去，在阿步的手指上留下了一排细密的牙印。

    “我靠，你这条龙，怎么还咬人呢？”阿步痛的大叫。

    大嘴：“谁让你欺负龙。”

    还没开工，阿步就忙不迭上医院打狂犬病疫苗。

    等阿步离开了，凉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朝大嘴竖大拇指，“大嘴，干得漂亮！”

    被一头龙咬，就算牙齿里携带了什么。

    打狂犬疫苗有用？

    宋灵刚才看大嘴咬人，正头疼要怎么教育龙宝宝不可以随便乱咬人，这边它凉兮阿姨就跟它说干得漂亮，只能无奈摇头。

    本来今天是阿步值班，是一周中宋灵难得的休息日。

    因为阿步请假打疫苗只能宋灵值班，不过就算今天阿步不请假，她也有好多工作要完成，她得把新品从异界外卖的商家后台上传上去。

    新品都是不需要烹饪的自热食品，合在一起大概有十多种，宋灵为了保证自热食品的销量，原有的商品下架了六七成。

    刚一到营业时间九点半，咨询和投诉的私信飞来一大票，都是来找店老板讨个说法的，宋灵只好挨个的解释道歉。

    有些讲理的客人听完解释，会下单买一些新品尝试。

    遇到不太讲理的，哪怕宋灵一直道歉。

    还是免不了被人骂了一顿之后，还要收到对方提交的恶意差评。

    阿步打疫苗回来，看到外卖平台惨淡的情况。

    急的眉毛都要着火了，但是宋灵一脸淡定，在厨房一边帮忙干活，一边和大厨刘师傅聊天。

    他心想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听凉兮讲她自己的妈妈还要靠平台升级救命呢。

    新产品本来就有风险，宋灵一意孤行非要弄。

    现在扑街了吧，接下来要怎么办？

    其实宋灵心里也急，但急并不是办法。

    按照正常的销售方法，餐厅的外卖已经做到瓶颈了，所谓的瓶颈并非客流决定的，而是餐厅是否能负荷的了那些订单。

    如果排除了现做现卖这一点，所谓的瓶颈也就不存在了。

    新品的转折点发生在下午四点，一条熔岩大陆龙领主预订500份自热包装的串串香登入全平台公告。

    要知道同一笔订单的紫金币数额要达到一定界限，才会有这样的全平台公告。

    公告播出的那一刻，世界都安静了。

    阿步微张着嘴，呆立原地。

    宋灵有些欣慰想哭也想笑，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新品得到了餐厅最大的死忠粉的认可，心情复杂的像打翻了五味瓶。

    很开心，又有点苦涩。

    是个不错开始，可未来是怎么样的，依旧没有定数。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批量的订单接踵而至。

    很快后台上架的商品数量销售一空，食客们只能通过预定的形式，向餐厅预定他们想要的餐品，而且这种预定订单越来越多。

    阿步虽然很高兴，但同时也疑惑，“我靠，怎么会卖的这么好？老板~我不是说你推出的新品不好，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怎么就一下……这么受欢迎了。”

    “其实也不突然，我上午就收到龙领主的私信了。”宋灵弯了弯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上午的时候龙领主大人看到店内的变化，也不是很高兴，专门私信了宋灵，宋灵建议他买一两份先试试，如果不好吃她原价退款。

    对于其他食客，宋灵的回复也是这样的。

    还提醒他们由于工厂生产力有限的问题，这些新品每天生产的数量受到限制，建议喜欢的食客可以多预订一些，以免断货的时候想买都买不到。

    龙领主不知道宋灵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新品可以被买断货，当场定下FLAG如果真的好吃，他立刻预订五百份，丢在自己的城堡里屯着。



第66章
    【地球上最好吃的食物都在这】取消了限流和限量供应之后，不到半个月销量已栖身平台销售榜前十。

    后台积分经验槽，飞速的被填满。

    竟然还创下了平台创建以来的销售奇迹，获得了“紫星最佳商家”。

    商铺名最前头，挂了枚闪闪发亮的勋章。

    深夜，三位主创聚首在餐厅后厨。

    距离升级黄金商户的经验槽，只剩下最后五点。

    马上迎接历史性的一刻，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叮咚——

    后台消息提示应响起，一条文字消息映入眼帘：尊敬的VIP独家商户您好，恭喜您升级成为黄金等级的商户，希望您在新的全新的荣誉下扬帆远行，再创佳绩。

    升级了……

    升级了！！

    凉兮第一时间抱紧了宋灵，眼泪模糊了眼睛，“灵灵，我们升级了。”

    “恩。”宋灵声音哽咽，嗓子眼被什么酸涩的硬块堵住了。

    凉兮收敛不住情绪，“阿姨有救了。”

    “是啊，有救了。”宋灵有种恍惚的感觉，有很多东西感觉不怎么真实。

    像是一场梦，一场奇幻的怪梦。

    凉兮含糊的用袖子擦泪，“你快、快试着用一下权限，看看有没有药膳。”

    “恩，好。”宋灵抑制不住的嘴唇颤抖，手机在手里要拿不稳了，心跳变得很慢。

    输入关键字的三秒后，搜索结果出来了。

    总共有三家药膳类的的商铺，乍一眼琳琅满目分辨不清。

    不过宋灵很有耐心，一家一家研究。

    研究之后才发现只有一家，有真正意义上治疗疾病的药膳，并且能针对不同病的种类，烹制不同的药膳。

    “找到了。”宋灵看着店铺里的菜名，情绪抑制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凉兮很高兴，抱着宋灵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有点担心，““不过这要怎么让你妈妈吃到啊，她人在宁城，你要回一趟宁城吗？”

    宋灵道：“我想接他们来一趟S市。”

    “这个倒是不错的办法，把他们叫来S市，还可以四处逛逛。S市不少好玩的地方，江滩游乐场，天穹之光塔，浦江邮轮看夜景……”

    宋灵突然很感恩，感人老天让她有阿步和凉兮这样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嗯。”

    ——

    吴铃女士还挺好说话，在电话里答应，三天后和宋琛一起来S市一趟。

    条件嘛，就是宋灵必须参加考研。

    “店铺交给阿步和凉兮暂时打理，你们放心在这里玩，平时住在酒店就好。”宋灵坐在书桌前，听着吴铃因犯困而发出的呵欠声，眉眼中泛起一丝柔和的笑，“妈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高铁呢。”

    吴铃在电话里含混应了声，便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响起一阵忙音，宋灵却提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发呆持续了很久，在放下电话后。

    她莫名的想念江玄霆，鬼使神差发了个消息给他，“很想你，阿霆，不过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不用回的。”

    他没有回。

    她早起醒来，他的消息赫然挂在手机屏幕上最显眼的位置。

    江玄霆：昨晚你刚发就看到消息了。

    江玄霆：很听话的没回复你。

    江玄霆：有早点休息，我也很想你。

    心尖仿佛有一股温热流淌而过，所有的时光都归于安静。

    心潮轻轻的涌动，宋灵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傻笑。

    翻了翻过去的聊天记录，微信就像一切的见证者，不会因为曾经拉黑，将过往删除。

    把江玄霆拉进白名单后，过去的聊天记录一条不少的都还在。

    宋灵是怀着甜蜜的心情起床洗漱的，一边还哼着《恋爱循环》那首歌。

    卧室的抽屉里响亮的鼾声，时而悠长时而响亮。

    宋灵洗漱完，随便吃块小面包垫肚子。

    又回到小窝中，来开抽屉。

    就见一只拳头大小的蓝幽龙睡在卷心菜的叶片间，怀里还抱着一小串花椰菜，翻身了时候还说了一句梦话，“妈妈身上好香，是梨花香。”

    龙族生物钟和人类完全不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七八个小时都是在酣睡中度过的。

    “还知道梨花啊？你真的是才刚出生的龙宝宝么？什么都知道~！”她本来是来给它喂食的，见它还没醒，不忍打扰。

    轻手轻脚的拾起大嘴身边的木匣子，随手掀开盖子木头匣子，里面有一把已经干掉的梨花。

    江玄霆送的。

    他那时送的是一把新鲜的梨花，她不忍看它们凋谢，就想办法保存起来。

    时间过去那么久，梨花的馥郁早就消失。

    只有表层浅浅的淡香，不仔细闻，很难闻的到这一丝细微的味道。

    宋灵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一接起来，就听到了吴铃女士打呵欠的声音，“喂，灵灵，我和你爸在高铁上了，还有两个小时就到。”

    “嗯，我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出门接你们。”宋灵道。

    吴铃没有拒绝，“早点来啊，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就不好。”

    “好，妈妈，晚上……到我店里来吃饭，好不好？”宋灵知道吴铃的性格，她的妈妈内心没什么安全感。

    到了陌生的地方会心慌、没有安全感，所以很少离开老家。

    这一次会来，完全是为了她。

    吴铃态度和语气不是很好，“吃饭可以，不过你答应我的条件，会做到吧？”

    “恩，妈妈你不用担心考研的事，我有过考上过一次的经验，再考一次肯定能表现的更好的。”宋灵柔柔的回答，努力让妈妈放宽心。

    吴铃威胁道：“能考上就好，你敢食言试试看。”

    她再不许她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最后连学业和梦想都不要了。



第67章
    “再也不会了，以前的我，让您担心了。”宋灵乖巧的道。

    吴铃警告她：“你给我离那个姓江的远点，以后擦亮眼睛找男人。你要再找个不靠谱的渣男，或者跟江玄霆还有什么瓜葛，妈妈死了，都闭不上眼。”

    “妈妈，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她突然情绪变得激动，心底的酸涩不断的向上翻涌。

    眼睛红了，眼泪也夺眶而出。

    大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跃而起，抱住她纤细的手腕，小奶音安慰宋灵，“妈妈别哭，哭了大嘴要心疼的。”

    宋灵心暖暖的，食指戳了戳小家伙淡蓝色的脸颊。

    这一次它灵巧的爬上来，凑到电话听筒旁，奶声撒娇：“妈妈，我帮你擦擦眼泪，好不好？”

    “灵灵你身边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个孩子，他喊你什么？”吴铃耳朵敏锐，显然听到大嘴说话，敏感质问起来。

    宋灵脸涨的通红，“你听错了。”

    “刚才有人喊你妈妈？是你和江玄霆的孩子？”吴铃女士严厉道。

    “……”

    电话，被宋灵强行挂断。

    有些事在电话里绝对说不清楚，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

    群山连绵在湛蓝苍穹下，白色云朵懒洋洋飘在天上。

    “快醒醒，我们可能要当外公、外婆了。”气炸了的吴铃女士，用力摇醒正在补觉的宋琛。

    宋琛睡的正香，睡着了从来都是雷打不动，叫了半晌都没醒。

    吴铃干脆拧紧了他的耳朵，尖利的嗓音对他的耳朵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璀璨，“给我起来，老宋，就知道睡，女儿被渣男骗财骗色了。知不知道。”

    宋琛睡的迷迷糊糊的，吴铃的话就听了个囫囵，脑袋不清醒的状态下咕哝，“不太可能吧，我看江少人品还可以，怎么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孩子都有了，还能有假，我亲耳在电话里听见有孩子在电话里喊灵灵妈妈。”吴铃女士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别扭了一句。

    她女儿她最清楚了，宋灵从小就轴，认死理。

    孩子肯定是江玄霆的，不会是别人的。

    宋琛噩梦中惊醒般，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整个人从心口开始透心凉。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小天使、生的那么貌美如花的女儿被渣男糟蹋，成了未婚妈妈。

    吴铃心里也是气，后槽牙恨得都快磨秃了，“你个憨憨，没见过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咱们灵灵以前被他害成什么样了，还在为姓江的说话。”

    “……”

    憨憨睡了一半被叫醒，莫名其妙的要接受女儿变成未婚妈妈是懵逼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吴铃气咬牙切齿，“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一表人才，不能代表骨子里人面兽心。”

    “可他不是有未婚妻了。”宋琛弱弱了一句，发现额头上都是冷汗。

    抬手摸了一把，心中的那份震惊还没停歇。

    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解决问题吗？

    孩子貌似已经生了，难不成还能扔了。

    去找江少？

    那不是把脸送到人家脚下，故意让人把自尊踩个稀烂。

    吴铃捂着心口，通红的眼睛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所以灵灵该怎么办，她以后该怎么办！带个拖油瓶，还不被江家承认。”

    “额……等以后……遇到真正爱她的人，不会介意这些的，你也别太担心。”宋琛瞥了一眼窗外，内心很复杂。

    远山在明亮的光照下层林尽染，金色的水田闪耀着秋收的喜悦。

    他是带着喜悦和旅行的心态来的，却没心思再看窗外的景色，现在整个脑袋蒙上一层心理阴影，说服自己接受有个突如其来的外孙真的太难了。

    和邻居几个闲散的退休老头打麻将，摸的牌全都是南，都没有现在这么难。

    吴铃哀怨道：“如果找不到能接受她的怎么办？女儿的一生都毁了，我怎么能放心，怎么能放心的走。”

    “真是的，你要走到哪里去啊，没人要她我们要，大不了养灵灵一辈子。”宋琛努力宽慰眼前这个哭的难过的女人，把她搂在怀里，脑子里淌过的是曾经青春的热烈。

    他和吴铃相识在学生时代，那个时候真的很保守。

    所有的爱都在眉眼之间，很早了解彼此心事。

    不敢吐露，不敢告诉任何人，却只能深埋心底。

    很多年以后两个人重逢才在一起，然后才有了现在宋灵。

    他觉得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美好的爱情，虽然江玄霆江少，颠覆了宋琛脑中的这种观念。

    可是……

    真的很难相信，曾经那样一个他，会对灵灵做出那种事。

    吴铃靠在丈夫宽阔的怀中，眼泪肆意浸湿了他满是汗味的衣裳，“永远都是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那么乐观。”

    她根本就不能再陪宋灵一辈子那么长，哪怕一年、两年都不可以了，也许就剩最后的几个月。

    往后她不在了，有人欺负灵灵，该怎么好啊。

    她的憨憨老公没人照顾，又该怎么好啊。

    “别想那么多，还有一会儿才到，再睡一会儿。”他拍拍她的脊背，哄孩子一般道，“到了车站灵灵会来接我们，到时候问她就可以了。”

    “嗯。”吴铃在老公身上找到了一丝安全感，全世界，他的怀成了她最后的安全堡垒。

    整整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列车在S市高铁站停下。

    密密麻麻的人流，诉说着城市的繁忙。

    女孩一袭白色衬衣，浅绿色格子短裙堪堪到膝盖。

    白生生的又纤细的小腿格外夺目，她迈开步子，在人来人往中焦急的找寻。

    爸爸妈妈还是第一次到S市，车站这么大，千万别错过了才是。

    终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路小跑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行李箱，欢喜的欠欠身，“爸妈，欢迎来到S市，祝你们有一段愉快的假期。”

    脸上带着俏皮的笑意，灵动的眼眸里水波流转。

    故意把说话的措辞用的像导游，简直皮的不行，要是平时宋琛早就开怀大笑的笑出声了。

    “呃，嗯，最近过得怎么样？”宋琛心情沉重，笑得皮笑肉不笑。

    宋灵勾住吴铃的胳膊，撒娇道：“挺好的，餐厅越做越好，生意特别红火，一会儿带你们去看看。”

    “那个……嗯……”宋琛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异常的难以启齿。



第68章
    吴铃白了自己老公一眼，在性质严重的问题上，他那套怀柔政策不管用，“宋灵，孩子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什么孩子……”宋灵呆掉了，她确实没懂母上大人话里的意思。

    吴铃怒吼道：“还装傻？”

    “……”宋灵表情还是傻呆呆的，还受了点惊吓。

    吴铃情绪激动，“你和江玄霆的孩子！你以为还能继续瞒下去？”

    “没有！！我跟江玄霆没有孩子，你误会了！！”宋灵眼圈红了，她心里很委屈，原来妈妈还在误会这件事。

    宋琛身子侧着，护在宋灵身前，拦住暴怒的吴铃，“会不会真是搞错了，你看把孩子委屈的，高高兴兴来玩一趟，怎么把事情弄的这么僵。”

    “在电话里我分明就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吴铃冷着嗓音问宋灵。

    她也心疼女儿的，可是她时日无多，不能对任何不利女儿未来的事情视而不见。

    天下哪有一个母亲，可以受得了女儿下半辈子都在受苦。

    灵灵那么好，所有的地方都好。

    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老天应该要对她很好的，而不是让她在花一样的年纪当未婚妈妈。

    宋灵委屈的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就是……电视的声音，真的，我不骗你。”

    她骗人了。

    从小就不会撒谎，每次撒谎都紧张的肝颤，还总被江玄霆笑。

    现在这个谎言，听着就蹩脚，精明的吴铃信才怪。

    “真的？”吴铃不信，她要知道真相。

    吴铃狠狠拧了一把杵在一旁跟木头一样的宋琛的大腿，使劲的给他使眼色。

    嘶~

    那个疼啊。

    宋琛无奈，道了一句，“就算真的有了，也没什么，爸爸妈妈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这样才有办法帮你。”

    “可是……没有就是没有啊，难道还能变一个给你们。”宋灵一跺脚，皱眉头，愤怒的抬起了绯红的小脸。

    从脖子根到耳梢，都是通红的。

    宋灵见他们还是一脸疑惑，豁出去了，“你们要不信，可以上医院检查，有没有生过孩子，一查就查出来了。”

    安静，绝对的安静。

    站台的喧嚣都沉入了静谧，他们夫妻仿佛自己变成了雕塑，傻傻的站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需要逼问什么呢。

    “私生子”肯定没有，医院也不用去。

    宋琛心里气，吴铃脑子到底哪里抽了，会怀疑这种事。

    吴铃也是很尴尬，想想电话里那声音呆萌又娇憨，奶味比动画人物还可爱。

    不像是普通孩子会发出的声音，倒像是经过了调音师的处理。

    所以真的是误会了？

    她果然不愧是鸿鹄小区一枝花，交际和化解尴尬的能力6的一批，大笑了一声，勾住宋灵的肩膀，“爸爸妈妈跟你开玩笑的，别难过了，相信你。”

    “真的相信？”宋灵瞥眼看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吴铃点头，“信了。”

    “那走吧，我们……先去住的酒店，然后介绍阿步和凉兮给你们认识。”她的难过和委屈好似只是一瞬的，只要爸妈能谅解她，任何的负能量都能消弭在心间。

    随着梨涡浮现，浅浅笑意在眉眼间。

    宋琛也笑了，“你妈疑神疑鬼的毛病还没改，年轻的时候就这样。”

    “你年轻的时候那么帅，身边的警花又漂亮，得亏我警惕性强，不然说不定就给人勾走了。”

    “靠，你又冤枉我，吴铃，你知不知道？”

    “嗯？”

    “全世界你最好看。”

    “哇，妈妈，我吃了一吨狗粮，爸爸好会说情话啊。”

    她笑的很美，掩唇发出的笑声也好听。

    微风轻轻吹起，长长的乌发在白皙的面颊和唇边荡漾。

    那时的她迎着风，满身俏皮，像是坠入凡间的一片雪，森林里木叶间在晨光中成长着的一片脆嫩的叶子。

    ——

    高铁站，江玄霆也去了。

    只是没有去打扰这温馨的画面，斜靠在角落的柱子上，嗅着手里一根略微有些发皱的香烟。

    远处的女孩，她挺直了脊背，亭亭玉立的样子。

    全身上下闪耀着光，语调又柔软的不像话。

    坚定的目光似乎在告诉他，知道母亲伤病后内心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害怕，可她都咬牙坚持下来。

    一开始憋着嘴有点委屈，眼泪噙了灵动的眼眸。

    宋琛摸头安慰了几句，着急又认真的小脸上，才慢慢染上笑意。

    一家三口聊开，她眼睫轻颤。

    绚烂的太阳光下，努力的笑成一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

    望着她的背影，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仿佛割裂开来的两个平行空间。

    他在地狱最深处，而她永远向往光明。

    是时候该解决BLACK了，只有解决了这个恶贯满盈的东西，他和宋灵才会有未来。

    手里的香烟被他丢到了垃圾箱里，被丢在嘴里的薄荷糖瞬间被咬碎了。

    清甜的凉意压抑了烦躁、烟瘾，他紧紧的蹙眉，拨了一通电话，“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我爸公司买的那个登山探险队在找了，相信很快有消息。”金澈听电话里吵吵的，甚至以为他们的江少又去网吧打代码，“诶，你在哪家网吧，我去找你我们开黑，你带我……”排位啊。

    “别整天想着打游戏了，你爸的公司你迟早要继承，金家家业不小，比起江家同样的波诡云谲、暗流汹涌。”他提醒金澈，要小心家族里那些伺机而动的小人。

    家族企业就是这么麻烦，时刻小心那些平时假仁假义，暗地里跃跃欲试的亲戚们。

    “我爸又不是烂酒鬼，他能帮我挡着一天，就不用我费心生意上的事。”金澈没心没肺惯了，跟江玄霆关系又铁，一时间嘴上没遮拦。

    知道听到江玄霆鼻腔里那身清冷的哼声，他才低情商的发现自己心直口快说错话了，“别生气，我没有要讽刺你的意思，江哥我错了。”

    “讽刺也没关系，就是事实而已。”江玄霆回答的冷淡。

    金澈对江玄霆一直在调查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低沉问了一句，“话说你从两年前就在研究欧洲神话，还让我找专业探险队秘密去雪山深处查访，那些传说中东西真的存在吗？”

    “好奇？”

    “嗯。”

    “好奇心害死猫。”

    江玄霆丢下这一句，见远处江叔走来，挂断电话。

    江叔看到他，板着一张脸，“为了她连和安家的婚约都解除了，她甚至都不敢在爸妈面前提起你，值不值得？”

    看那样子，老头是在替他抱不平。

    可他需要吗？

    灵灵那么好，好的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干净美好的灵魂。

    “要不要打一个赌。”江玄霆道。



第69章
    江叔唇角上扬，“可以啊，赌什么？”

    “就赌你刚才那句话。”江玄霆道。

    江叔皱眉，“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不敢吗？我什么都不用做，她一个人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化解我和岳父岳母的误会。”他眉眼那么阴郁，说话却那么笃定，笃定的好似一个吃定了自己的小女朋友的大渣男。

    江叔无语，“……”

    在他身边为他开道，避免混乱的人群冲撞到他。

    “哼。”江玄霆轻轻哼了一声，不屑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江叔怎么也不能被个晚辈看不起，低沉道：“打赌总要有彩头吧。”

    “我输了，以后都不见宋灵。”他缓慢又笃定道。

    江叔嘴角抽了抽，赌这么大？

    江叔心想虽然这小子没有养在S市老爷子身边，可是他的所有消息都是往自己这边送的。

    江叔等于是“看”着他长大的，看着江玄霆在照片里从一个小孩，慢慢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江叔也是希望江玄霆过的好，能遇到真心对他的好女人。

    江玄霆盯着远处站台看了一会儿，又道：“要是江叔你输了，从输的的那一刻，守着她，不许她有任何危险。”

    江叔浑浊的眼睛里瞳孔一缩，一种掉到了坑里被埋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利用我！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对自己没信心啊？”江玄霆尾音上扬，带着极大的讽刺的味道，故意激江叔。

    江叔为江家卖命了四十九年，差一年就五十年了，从他二十岁就在江家了。

    在S市的势力盘根错节，看着是江家下人，实际上呢很不简单。

    江玄霆才上位两年，虽然行事雷厉风行，掌握了绝对的权力。

    不过在许多细节上实在是不如这个老家伙深入，也只有把灵灵交给江叔，江玄霆心里才会有一丝丝的放心。

    江叔被算计了，说不过他，心里也有一种要成全江玄霆的想法，“赌就赌，输了可是要履行诺言的，江少。”

    一个小女娃能有什么危险，安冉报复她？

    安家脸还是要的，没那么无聊。

    关心则乱吧，江家的基因就那么回事，男的都痴情。

    “我从来守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江玄霆冷淡的说道。

    ——

    酒店下榻后，宋灵就带着爸妈上自己的“小吃店”参观。

    原以为是那种十米平最多的苍蝇馆子，但出租车到了附近看到路上行人大都提着印着“玄灵之缘”字样的打包袋，宋琛和吴铃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到了餐厅门口，老两口终于见识到了女儿嘴里的“小吃店”。

    小吃店长这样？

    恩？

    把沉浸在震惊中的爸妈送进事先安排好的包房里，服务员热情的倒水上前菜。

    宋灵道了声失陪，独自摸进后厨。

    通过那只能进入异界外卖APP的手机，在“仙界大厨”的药膳餐厅点了一份“红云仙草炖彩羽凤凰鸟”。

    这道菜听名字就能唬人，主要食材就写着：神兽凤凰。

    上面对功效的文字叙述写的很清楚可以治愈癌症，喝几口就能达到治愈的效果。

    病人喝了之后因为生病虚弱的身体还能固本培元，得到滋养，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当然健康的人喝了，就没什么作用了。

    这是专门针对各类癌症开发的药膳，价格贵的可怕。

    一份要花掉宋灵全部财产的九成。

    “怎么样？点好了吗？”凉兮手拿着小电风扇，一边吹一边通过了指纹验证，走进后厨。

    她怕热，要不是在外面等宋灵太久不放心，真是不愿意进后厨这种烟熏火燎的堪比老君丹炉的地方。

    宋灵点点头，把手机里的订单给凉兮看，“下单了，你刚刚和阿步，在搞什么啊。”

    “缓解一下你的紧张，灵灵，你表面上虽然什么都不说，其实心里一定很紧张吧。”凉兮仰望着天花板，看着正在转动的排风扇。

    宋灵微曲的手指头紧了紧，指节略带青白，“是很紧张，非常紧张，我……我害怕很多事。”

    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怕药膳起不到应有的效果，怕吴铃女士不喜欢没有吃，她担忧的东西太多了。

    凉兮握住她的手，指尖有因为周遭环境温度过高渗出的细汗，“别怕，有我和阿步在的，我们撑你！”

    “恩。”宋灵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今儿凉兮化了个淡妆，妆容在炙热的厨房里微微有点脱。

    大概是专门为了迎接宋灵爸妈准备的，毕竟是宋灵最好的朋友，凉兮看着比宋灵还重视，这两天还专门为这件事做了员工培训。

    宋灵翻出包包里的气垫和口红，笑着帮凉兮补妆，“有点脱妆，我帮你补补吧。”

    “诶？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妆了？”凉兮问道。

    宋灵道：“我本来就会，以前参加舞蹈比赛，都是我自己化的。”

    “上学那一阵，我都没见你化。”

    “没什么需要化妆的场合。”

    ……

    异界之门缓缓打开，来自异界的和煦的微风缓缓吹来。

    孟凡从异界之门内走出，看到凉兮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宋老板好，凉兮小姐好，这是你们点的外卖。”

    化了淡妆的凉兮变得格外有气质，原本皮肤就白的她，更像只精细的瓷娃娃，淡淡的腮红让她有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辛苦了，谢谢。”宋灵双手去接外卖。

    孟凡格外小心翼翼，“是药膳，很珍贵的。”

    药膳的价格摆在那里，打翻了他可赔不起。

    “好。”她道。

    直到外卖稳稳的到了宋灵的双掌上，孟凡脸上紧绷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们身边是不是有亲人生病啦，点这种药膳，嗯，凉兮？凉兮？”

    宋灵正打开打包袋，检查药膳内部的完整性。

    神情很专注，无法腾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关注其他多余的事，所以孟凡的说话目标是凉兮。

    “哦，是……一位长辈。”凉兮也在发呆，她发呆是因为看帅哥看的失神，回过神来尴尬不失礼貌的朝孟凡笑了笑。

    孟凡突然道了一句，“周四我放假，可以约你吗？”



第 70 章
    “你约我？”凉兮懵懵的问。

    孟凡笑道：“可以吗？”

    “可以。”凉兮机械的点头。

    孟凡一反常态的变得主动，“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凉兮回答完后，去偷看宋灵。

    宋灵检查完外卖的完整性，正在用【空间宝】付款，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或者说她已经注意到了，只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四下午一点钟，我们地铁8号线紫云站见？”孟凡笑容阳光又爽朗。

    凉兮有点被迷住了，但是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好，不见不散。”

    “再见，凉兮。”孟凡微微欠身，转身进了异界之门，

    只留了一个逆光的身影给凉兮，那扇门之后起了大风暴，深紫色的龙卷席卷大地，可是天空中的飞鸟依旧可以自在的飞翔。

    地上的紫竹岿然不动，那地方好特别。

    宋灵抬起头，“诶？孟凡呢？”

    今天外送员小哥孟凡还真奇怪，临走之前连五星好评都没要。

    难道是因为约了凉兮的缘故？

    孟凡……

    害羞了？

    “他走了。”凉兮表情有点失魂落魄，然后催促宋灵，“快把药膳给阿姨送去吧，要是凉了，说不定药性会减弱。”

    “我这就去。”宋灵其实还想多关心关心好朋友内心状态，见她不愿多说，只能依着她的意思端了药膳出去。

    半透明的浅红色鹅颈瓶被放在餐桌的中央，看材质像是玻璃制品，但是仔细去看一点气泡都没有，更加的晶莹透彻，像是高档的水晶器皿。

    样式也很奇特，跟实验室里的道具差不多。

    但上面还有雕刻的火焰和牡丹花的花纹，以及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看着十分精美。

    凤凰的羽毛洇着点点暗红色，火烧一样的美妙。

    让一碗普通的“鸡汤”，多了一股华丽和仙气袅袅的感觉。

    “这是鸡汤？”吴铃看到“鸡腿子”和鸡头的部分，判定这是一碗鸡汤。

    宋灵点头，先给吴铃盛了一碗，“妈妈先喝。”

    吴铃受宠若惊，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阿步，又看了看宋琛，“就我先喝？”

    “没错，专门给你准备的，你要是不喝，别人也不能动筷子。”宋灵语调温和，但怎么看都像是强迫。

    汤很多，大家都可以喝一点的。

    但是她怕发生意外，怕吴铃女士不喜欢，没有喝成。

    吴铃脸红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灵灵让你喝，你就喝呗。”宋琛劝道。

    阿步也来帮腔，“就是，老板为了准备这碗汤，可是……辛苦了好久……”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先喝了。”吴铃拗不过大家，只好先喝了。

    凉兮进来的时候，吴铃刚好把一碗药膳喝干。

    她和宋灵脸上同时露出欣慰的笑，连日来拼命的努力，都是等待今天这一刻，一切都实现了。

    结局圆满。

    吴铃喝完以后，怪不好意思的，“你们也都尝尝，怪好喝的。”

    “我来盛。”宋灵尽地主之谊，一人盛了一碗。

    汤水的味道其实和鸡汤完全不同，热量滚滚的感觉像是嘴里喊了一颗发烫的樱桃，酸酸甜甜的又不油腻，口感像是樱桃炖进牛肉里。

    但肉质比起牛肉的口感更易咀嚼，细腻的纤维在唇齿间，口感独特而丰厚。

    大家都吃的很开心，一大锅炖品，不到三下五除二，喝的一干二净。

    吴铃足足喝了三大碗，发了一身热汗。

    宋琛也喝了两碗，阿步和凉兮怕吴铃喝少了影响药效一直没敢多喝，一人就守着自己的那一碗。

    大家喝汤喝的满身汗，都觉得有点饱。

    服务员按照安排不断的上菜，菜色精美好吃，每个人都忍不住要尝上两口，但吃多了容易撑。

    弄的吴铃和宋琛连连讨饶，说自己真的吃不下了，让厨房别再做菜端过来了。

    最终宋灵煮了一点红果汤给大家消食，吃完后还一起上附近的公园散步。

    五个人一路上谈天说地，有说有笑的。

    宋灵话很少，躲在后面，眼眶微微湿润。

    此刻的心情，很特别。

    好像是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悄无声中长出了茂盛。

    热气腾腾的夜晚，长满了温馨。

    上天待她不薄，给了她这么一个神奇的特殊的外卖软件，消弭了困难和绝望，让一切美好若璀璨繁星般落在了她小小的掌心上。

    要不是怕吴铃情绪激动，不肯配合喝药膳。

    她真该叫江玄霆一起来这家宴。

    他现在在哪里呢？

    也和家人在一起吗？

    还是依旧在忙碌工作……

    她想到了江玄霆跟她说的一句话——

    我只有你了。

    如果他真的那么孤单，她想努力把心中拥有的所有能给的热烈的、温馨的暖意都带给他。

    送爸妈回了酒店，宋灵回到自己的小窝休息。

    洗漱完给“大嘴”添一些吃的，立马上床睡觉，她必须得休息好，保持充沛的精力，明天一早还要去酒店找爸妈。

    少有的她做了许多美梦，梦境从沉睡伊始，延伸至天亮，一直到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窗外，晨雾蔼蔼。

    S市这个季节容易起雾。

    大街小巷，都被白茫茫的雾气侵入，让这个城市瞬间像是进入了一个魔幻一般的仙境。

    宋灵上了酒店，就假装生病。

    软磨硬泡的把爸妈骗去市医院，为了掩盖事实真相。

    她买了个“全家福”体检项目，自己检查了身体，又骗吴铃、宋琛也一起检查身体。

    要知道对自己本身病情知情的病人，为了隐瞒疾病，会相当的抵触看病。

    吴铃全程黑脸，表现的尤为不配合。

    宋琛不明白吴铃为什么会突然闹别扭，“你怎么突然变得讳疾忌医，检查一下也没什么，女儿也是好意。”

    “宋琛，你给我闪一边去，我有话问宋灵。”吴铃对待敌人一样用戒备的眼神瞪着宋灵，冷声质问宋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宋灵也想装傻啊，但是纸包不住火的事，只好承认：“恩，我是知道了，您先别激动，先配合做了检查，好吗？”

    “我不检查。”吴铃厉声排斥。

    宋灵顾不了许多，抱住吴铃的胳膊哀求：“妈妈，我错了，我早就知道你生病了，却还一直瞒着你。你怎么生气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要抗拒检查，求您了。”

    吴铃有种被算计的感觉，眼神冰冷的像冰雕。

    宋灵心里慌死了，又很心疼妈妈，“你只要好好检查，我答应你任何事，好不好？乖啦，妈妈。”

    是，吴铃吃了药膳是好事。

    希望也在眼前，但宋灵不可能因为店铺介绍，就相信那道药膳百分之百能治病，她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才能安心。

    吴铃在感觉受骗之后，心态稍微变得偏激，刻薄道：“如果让你和江玄霆彻底断了，永远不见面呢。”



第71章
    “不可以。”宋灵说出了本该不属于乖乖女会说的话，语气还那么坚定。

    吴铃恨得眼睛里都能滴出血，又莫名的觉得悲哀，“果然和江玄霆还藕断丝连，我该拿你这个死心眼的孩子怎么办。”

    “我不是死心眼，妈妈，你慢慢会知道，你误解他了。”宋灵语调轻柔，但很有力量感，“他很好，真的很好。”

    吴铃眯着眼睛看着宋灵，“你是被下降头了吧，宋灵。”

    “现在立刻马上去检查。”宋灵没法再软弱了，板着脸要求道。

    她看着强硬，其实脆弱的伤口在滴血。

    宋灵马上要崩溃了，非要她在爱人和亲人之间选择，她真的宁可死。

    吴铃到底是亲妈，没把她往死里逼，含糊的应了一声，“恩。”

    其实最不高兴的，最应该雷霆大怒的，是宋琛。

    他心都凉透了。

    这么大的事，一个一个都瞒着他。

    他堂堂干了二十多年的刑侦的人了，居然被妻女生生蒙在鼓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蒙在鼓里！！

    宋灵的心情变好了一些，这下开始轮到宋琛的心情陷入阴霾了。

    被欺骗隐瞒都是次要的，短暂的生气之后，强烈的会失去重要的人的感觉像是一把刀刺进了心脏。

    在医院检查完之后，宋家一家三口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谁都不搭理谁。

    宋灵在路边买了三块松糕，递给爸妈，“吃点东西吧。”

    没人搭理她。

    她又道：“宁城是小城，医疗水平一般，说不定是误诊。”

    “……”宋琛表情惆怅的不行。

    吴铃先抓了块温热松糕，往嘴里送。

    宋琛也觉得饿，宋灵再把松糕送到他面前的时候，没有拒绝。

    一家三口，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宋琛看着陌生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摩肩接踵的人海出神。

    深秋白雾皑皑，带着点苍凉。

    人的心情，好像很难有好的转圜。

    吴铃吃完松糕，把装松糕的透明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你骗我来S市，就是打着误诊的想法吧。”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妈妈。”她柔和的微笑，俏皮的眼神看着一点都不悲伤。

    好像有某种信念，坚信自己的妈妈不会真的生病。

    吴铃被她感染，全然伤感不起来，“嗯，那等结果吧。”

    来自于宋灵偏执的自信心好生单薄，但好像可以给人力量，无尽的力量，支撑着不断的继续前行。

    在宋灵身上，吴铃发现一种温柔的力量。

    那种力量比许多浮于表面的刚硬，强大的多。

    “爸爸，你也别生妈妈的气啊。”宋灵嗓音软糯的又去哄宋琛。

    宋琛才不买账，还是不理她。

    宋灵被迫学会一个技能，“造谣。

    瞎编乱造了好几个疑点和小道消息，煞有介事的分析吴铃病情被误诊是多么真实可信。

    一个不会撒谎的人，突然说那么离谱的谎话，却是很为难她，听上去就是没有一句可信的。

    但宋琛心田暖暖的，气也不知道生哪去了。

    其实到底是他自己不够关心，每天生活在一起，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一天到晚的忙工作，在妻子病中的时候都没能时刻陪伴。

    他那么生气，是因为舍不得失去吴铃啊，这么严重的事情还隐瞒。

    “我都安排好了在S市游玩的行程，你们跟着我玩就是了，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好吗？”宋灵笑得眉眼弯弯似月，浅浅梨涡看着可爱极了。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请求，简直是送温暖的小天使。

    宋琛和吴铃心里虽然还闹着别扭，被宋灵一手拉一个，被迫三个人的手凑在一起，“生拉硬拽”的上了天穹之光的高塔。

    观光电梯整整跨越了两百多层，这里是S市最高的地方，原本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上可摘星辰，下可鸟瞰整座城。

    可惜的是，今天的雾气实在太浓。

    看不到繁华的S市全景，只能看到雾气较淡的一些地方的“小景”。

    那样子更像是看海上的蜃楼。

    深深的云雾中，无数白茫茫中林立向天的大厦。

    浦江上的邮轮穿破雾霭，划出长长的水线。

    也许站在高处，人的心胸就开阔了，想的事情也多。

    宋琛将香烟放在鼻下，深吸一口气，舒缓内心的压抑和焦虑，“灵灵，你不要总考虑别人，有时候考虑一下自己啊。”

    “我怎么没有为自己考虑了？”宋灵本来是托着脸，看江上的邮轮。

    听到宋琛和他说话，笑着侧眸。

    宋琛道： “这次你知道你妈的病，就没有告诉我。”

    宋灵心里愧疚，脸上的笑意淡去。

    “还有你跟江玄霆分手的事，也不怎么和家里说。”宋琛眉头皱的很紧，他现在心里两件大事。

    一个是发妻身上的疾病，另一个就是女儿和她前男友的那些事。

    “对不起，爸爸。”宋灵眼睛里蒙了一层雾，轻轻的道了歉。

    宋琛语气里透着失落，幽幽的道：“我没有在怪你，只是觉得，你任何事都选择自己独臂支撑，有点心疼。”

    他望着她，莫名的想象出她此刻穿警服，作为一个干练的女警花的样子。

    她内心的强大，已经超乎了任何人的想象。

    “以后不会了，我有什么事情，都跟你说，让你多帮帮我。”宋灵笑靥如花。

    宋琛晃了一下头，看向窗外。

    那表情明显是不信她的保证，只是当做玩笑话。

    宋灵在天穹塔上的饮料店，买了三杯饮料分给爸妈。

    她靠着栏杆喝气泡水的时候想了很多，她想不给爸妈增加负担，不麻烦江玄霆，是不是做的不对。

    他们想帮她，想给她力量。

    但是她怕他们辛苦，一句也不说。

    原来以为这样对他们是最好的，但看宋琛脸上那种失落和难受。

    宋灵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大对，对宋琛不公平。

    对江玄霆也不公平。

    她看了看爸妈，爸妈的眼神迷失在白茫茫的雾霭中。

    宋灵约摸两位长辈的角度看不到他手机屏幕，笨拙的打字偷偷给江玄霆发消息，“我带爸爸妈妈到天穹之光塔上面玩，今天是特殊的开放日，所有游客都可以上最顶层的餐厅吃东西。”

    “叔叔阿姨开心吗？”江玄霆问道。

    “嗯，开心。”宋灵回答。

    她发完，顿了顿，又发了一条，“还有一件事。”

    “恩？”

    “我好想你，真希望你也在。”她心里的想念在和宋琛聊完就唤醒了，她觉得她所有秘密都该和他分享。

    他肯定喜欢，一定喜欢听。

    不会觉得她是负担，一定不会。

    “今天不行，有会。”他的文字依旧很简洁。

    但其实本人坐在椅子上姿态有点僵，尾椎骨微微发麻。

    他的心。

    像是有羽毛在撩拨，羽绒柔软，落在心尖。

    金澈刚好打游戏匹配队友需要等待，抬头看了一眼，“卧槽，江少，你嘴唇怎么那么白啊，耳朵却好红，是不是……雾气太大了，让你不舒服了？”

    金澈怕天气太潮湿。

    江玄霆伤口疼，想着要去叫江叔。

    “我没事，把杆给我。”他起身，要跟金澈打桌球。

    金澈懒懒的抄起身边的球杆扔过去，瞟了一眼旁边欧阳地产的公子哥欧阳旭，“那小子一直想巴结你，既然一起出来玩了，没道理总让人一直坐着，我刚匹配上队友这时候卖队友良心难安啊，嘿嘿，你先跟他打一场，行不？”



第72章
    “随便。”江玄霆随手发球，五颜六色的球天女散花一般弹开。

    金澈低头打游戏，吆喝一声：“欧阳，你帮我打一场。”

    “诶，好，小金总。”欧阳旭坐在旁边木头人一样等了挺久，终于能和大佬说上话，还真有点紧张。

    手心不断出汗。

    一边打还要一边介绍欧阳地产的项目。

    这次来，他可是带着任务的。

    别看江玄霆残了一条腿，球技还真不错。

    全程不说一个字，全部的心思好似都在打球上。

    欧阳旭输的一败涂地，只能认输，“我技不如人，输了，江少的球技和传说中一样强。”

    他心里腹诽。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不喜欢社交，除了跟亲近的人，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

    江玄霆还是不跟他说话，球杆扔在台球桌上，就回去继续坐着看手机。

    金澈早都打完一局游戏，趁机泡了杯手磨咖啡，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欧阳旭，“江哥，累了吧，喝口咖啡。”

    “收了人家好处了吧，金澈，费尽心机的约我跟他打这一场球。”江玄霆接过金澈递过来的咖啡杯，品了一口。

    “一点点啦。”金澈心想，老子又不是你。

    零花钱都是老头子爱给多少给多少，完全看心情，不像江少掌握江家全部财富。

    如果自己不挣点，什么都消费不起。

    “你做个人吧，一点不考虑一个残废跟人打球会不会辛苦？”江玄霆身上穿着舒适的白色毛衣外套，此刻合衣靠在沙发背上，表情略有些慵懒。

    看着心情……

    不错？

    从前他不喜欢就不接受，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哪里有机会看到他像现在这样，傲娇的跟人抱怨自己身体不舒服。

    金澈也是觉得破天荒头一次，干笑几声，“呵呵呵，下次我不介绍了，坚决不了，你别生气哈~”

    “生气不至于，你就这么缺钱吗？”江玄霆态度很好，甚至于语重心长。

    金澈难得遇到“活阎王”心情这么好的时候，赔笑道：“没办法，老爷子卡的紧，阿贞跟着我不容易啊，她过生日我总得表示点什么，您稍微体谅体谅我呗。”

    陈贞是金澈最近新交的女朋友，三四线的小明星。

    虽然是小明星，花销也不小，靠他爸给的那点零用钱哪够啊。

    偏偏越是这种有钱人家越是精打细算，他爸对他每一笔支出都了若指掌，最不支持的就是金澈包养小明星的这档子事，所以富二代金澈只好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赚外快。

    江玄霆捧咖啡杯，视线看向窗外。

    沉默中，像是失神了一般。

    欧阳旭接收到金澈的眼神过来，谨慎、小心的问道：“江、江少，我刚才说的项目……您怎么看？”

    “我让李瑾跟进这个项目，如果他考察过后，觉得项目的可行，我会批一笔款子注资。”江玄霆回过神来，望着欧阳旭的眼睛道。

    欧阳旭还当刚才说的那些江少都没听进去，心花怒放道：“感谢您愿意给我的项目一次机会，真的非常感谢，今晚我做东，请您吃饭。”

    “嗯，听说你们家有邮轮夜游浦江的项目？”江玄霆又破天荒的答应跟人吃饭。

    金澈张着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欧阳旭也很惊讶，“您感兴趣？”

    江玄霆半眯眼睛，从会所台球厅的落地窗望下去。

    视线所及白雾皑皑的一片，不过这里不够高，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远没有天穹之塔的视野好。

    所以。

    现在她在做什么呢？

    ——

    天穹之光塔顶层的餐厅里。

    装潢典雅，灯光柔和。

    偌大的面积只有几张桌椅，提琴手演奏出悠扬的乐曲。

    这里消费很高，今天对金卡用户以外的人群开放，依旧很少人进餐厅吃饭，说起来宋家一家还没来过这么昂贵的餐厅吃饭。

    可现在不同，他们宝贝女儿宋灵兜兜里有钱。

    有钱就是拿来花的，怎么高兴怎么花。

    “其实我不反对你和江玄霆在一起。”宋琛自从被妻小隐瞒过一件大事之后，观察力明显提高不少。

    加上他干刑侦的，好像一眼就能洞悉宋灵的全部。

    宋灵正望着手机屏幕傻笑，做贼心虚的把手机屏幕往心口一压，“什么？”

    慌慌张张中，看到宋琛表情异常严厉，跟审问犯人似的。

    “您……”宋灵小心翼翼组织语言。

    宋琛根本不让她说下去：“可是江玄霆变了，不仅是脾气秉性，他的家世也和以前不可能同日而语。”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宋灵以前觉得困扰，但现在不觉得了。

    他是什么样的，她就去成为什么。

    哪怕没办法变得一模一样，但也要想方设法缩短差距。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能阻拦两个相爱的人，纵使前路千难万险，她都可以不惧万难一路前行。

    “你跟他在一起打算当什么呢？是嫁给他？还是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宋琛的话很犀利，针一样扎进宋灵的心。

    那更像是一种羞辱，羞辱的宋灵体无完肤。

    但是，宋琛没想羞辱她。

    哪个爸爸会羞辱自己的孩子？

    宋琛怕宋灵想不开，轻声抚慰了一句：“灵灵，爸爸不是想要伤你的心，只是希望你面对现实。”

    “我有在面对现实！”宋灵小声的咕哝了一声，心里头很难受。

    她自己宁可死都不会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而且她对江玄霆有信心。他那么在乎她，怎么可能让她受那样的委屈。

    宋灵觉得有些秘密不适合说出来，但并不代表江玄霆必须承受被人误解的伤害，“是你们误解他了，他从来没有变，我们如果在一起，一定是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宋琛错愕了寸许，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疏远和不理解。

    她很少说那样尖锐的话，尤其是跟父母亲人。

    平时跟人讲话，措辞一般温和礼貌，语调柔软暖心。

    宋琛觉得自己要不认识宋灵了，眉头轻轻皱了。

    江玄霆这个人……

    怎么这么讨厌？

    宋灵咬住嘴唇，轻声道：“我去喊妈妈过来，我把一些事解释给你们听。”

    吴铃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被宋灵小声的请去座位上用餐。

    那边，服务员刚好完成了上菜。

    一份水果沙拉，炝炒金丝笋，芦笋松露炒虾仁，树子蒸龙胆，鲑鱼籽昆布仙贝。

    都是一些口感清淡，偏西式的菜。

    吴铃坐下以后，听宋灵说明请她过来的真实目的。

    态度很淡，拾起玫瑰金的叉子，吃了一块果盘里精致摆盘的热带水果，“恩，你说吧。”



第73章
    本来她就想看看，看看宋灵能说出什么新奇的花样来。

    当宋灵压低声音，尽量用只能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诉来后。

    吴铃吃不下了，手里的刀叉落进盘子，发出了金属碰撞的脆响，但她并没有拾起来，眼睛发直的看着宋灵。

    两年零十个月前。

    江玄霆约宋灵出去，在约定的点她没有见到江玄霆。

    反倒是被什么人绑架了。

    那个人可能是叫——

    BLACK吧。

    江玄霆为了救她，牺牲了一条腿。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到江玄霆。

    只等来了一条分手短信，然后江玄霆就成了江家家主。

    当这次被投毒之后，幕后凶手还是BLACK，宋灵就知道这两件事怕是有什么关联。

    想想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当年江玄霆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江家定然是要不遗余力的寻找凶手，但将近三年时光。

    不仅没抓到当年的歹徒，还让这个歹徒继续作恶。

    其实对于宋灵来说，除了当下发生的和江玄霆有关的事，过去的很多只要是跟江玄霆有关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是她不断努力拼凑才得来的。

    之前不跟爸妈解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记不清楚。

    没办法口条通顺的和爸妈解释清楚，如果解释的不好，很可能越描越黑，造成更深的误解。

    现在大概也是有许多遗漏的地方，只是她觉得现在、此刻，大概是最适合讲清楚的时候。

    宋灵提到BLACK的的时候，只用“某个歹徒”去代指。

    她觉得这个人很厉害，爸爸如果忍不住去查，容易牵连到爸妈。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也怨不得他……变成那样。”宋琛在漫长的沉默中，眼圈缓缓的红了。

    他还记得，最初见到江玄霆时。

    江玄霆稚气未脱的脸上，阳光腼腆的笑容。

    吴铃说：“也怨不得江玄霆受不了跟灵灵分手，那时候他才22岁啊。”

    22岁心智还没成熟，22岁失去一条腿……

    他受不了，跟宋灵分手，再变成今天这副冷漠又渣男的样子，貌似也情有可原。

    宋灵低着头。

    那是一段她拼命害怕想起，又拼命努力要想起的记忆。

    重新回顾一遍。

    心口的伤，无法言喻疼。

    “所以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关系？”宋琛问道。

    面对直击心灵的问题，宋灵脸色发白，“我们和好了，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告诉你们。”

    “你不会因为愧疚，打算以身相许来报恩吧？”吴铃眉头皱的很紧，理解归理解，但不代表她支持宋灵跟他在一起。

    宋灵摇头，“没有的，我从没这么想过。”

    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

    努力把外卖小店做大做强，才是为了报恩还债啊。

    “你没这个念头就好了。”吴铃忍住了掀桌子的冲动，淡淡道。

    她和宋琛交换了一下眼神，宋琛瞬间读懂。

    也很认可，点了点头。

    只要宋灵不是为了报恩，傻兮兮的想着用终生幸福报答人家救命之恩，要拆散他们的话，应该会很容易。

    他们俩才刚复合。

    感情应该暂时没有恢复到热恋期，现在想办法让他们分开应该还来得及。

    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为什么一棵树上吊死？

    江玄霆再有钱也是残废！

    他有什么好的？

    对。

    江玄霆没什么好的。

    他除了有钱，连个正常人都不算。

    不知不觉城市里弥漫的雾气，在即将到来的黄昏中散了。

    辉光涂抹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火红燃烧了城市。

    桌上的餐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宋灵从一直背在身上的浅青色小恐龙包包里掏出三张船票，看了一眼开船时间，开口道：“开船的时间差不到了，得赶紧去码头，迟到了的话，船票就浪费了。”

    “你还买了船票？”吴铃刚才看了餐厅结账的账单，差点心肌梗塞。

    整整五千八，一顿饭而已。

    不如去抢。

    她现在看到船票的面额，头发马上一根根竖起来，“什么船票啊，要三百六一个人，去抢好了。”

    “但是开船前三个小时不能退票了，贵了也只能贵了去。”宋灵一脸无辜，呆萌又人畜无害的样子，让吴铃真的没办法骂她。

    吴铃只能妥协道：“那去吧，哎~下次别买那么贵的票了。”

    到了船上，吴铃才知道原来在天穹之塔上的消费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血压升高，让心肌梗塞的项目在后面。

    船上的推销员说每人加八百，可以享受三天两夜的特殊旅程。

    宋灵看到三天两夜的行程表的时候，眼睛在发亮，二话不说掏出银行卡，升级了船票。

    宋琛喜欢钓鱼，听说还有海钓活动。

    很“不懂事”的一丝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还找了个路过的船员兴致冲冲的问人家，他们海钓都有什么装备没有，毕竟海里钓鱼可不是靠一根鱼竿就行。

    不同的装备，钓不同种类的鱼类。

    宋灵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刚好在船上呆个两三天。

    下船的时候，医院检查报告大概也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说服吴铃的地方，人都要死了，心疼钱做什么，高高兴兴痛痛快快的玩一场不香吗？

    第一个晚上，邮轮按照一开始既定的航线。

    在浦江环绕着内河，带大家游览瑰丽繁华的夜景。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站着看夜景的游客，S市夜晚真的很美，霓虹灿烂，华光掩映在荡漾的江水中。

    一直到深夜，甲板上的人少了。

    宋灵一家才下了甲板回去睡觉，宋灵玩了一天累的不行。

    洗完澡吹干头发，倒头就躺下。

    躺了一会儿，小姑娘挣扎的摸了床头的手机，睡意朦胧的给心上人发了条微信，“晚安，阿霆。”

    说完这一句话，心才安下来。

    合上眼沉沉睡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手机。

    ——

    他收到她的微信，没有回复信息，薄唇上下触碰，轻轻的在嘴边道了一句：“晚安，灵灵。”

    望着手机屏幕，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

    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叔很少见江玄霆笑得那么开心，那是真正的发自心底深处的笑。

    他想。

    那个小姑娘也许真的会什么魔法吧。

    “江叔，你输了。”江玄霆放下手机后，一边浏览电脑里的邮件，一边对江叔道。

    江叔愿赌服输，“恩。”

    江玄霆继续操作着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他做事真的很认真，任何文件都会看上好几遍，自己写的邮件措辞严谨，找不到一丝一毫漏洞。

    但一心二用的本事不小，居然还能分心跟江叔讲话。

    江叔回想起白天的事情，忍不住酸了一句，“您也是辛苦，连天穹之光餐厅的监控都调来看。”

    真的是太闲了，那一家人在塔顶呆了四五个小时，现场的监控视频也有四五个小时。

    平时的大忙人江少，为了个女人一帧一帧都看完了。

    看完了甚至还倒回去几次看重播，就为了回味某些特别的片段。

    最终把宋灵为他解释的那一段剪辑出来，专门作为证据发到江叔的手机里。



第74章
    “最近公司事少，我时间多，您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江玄霆发完邮件，靠在可以自由调整角度的人体工程学椅背上，仰倒下去。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

    窗外。

    漫天星光，不及她眼眸中璀璨的光芒。

    ——

    早晨，邮轮按照票上的原定计划在江边停下。

    船票未升级的乘客们纷纷下船。

    薄雾中天边鸭蛋青徐徐升起。

    随后，邮轮继续起航。

    早餐是自助的，在甲板上露天进行。

    金属盘中各色中式、西式的餐点，在晨风中飘着香气。

    安冉站在宋灵面前的时候，戴了浅蓝色的美瞳。

    白皙的鹅蛋脸上妆容精致，一袭浅粉色的真丝礼服及踝，手里拿着M家黑色小羊皮手包。

    礼服开叉到了大腿根，漂亮的长腿若隐若现，脚上穿着白色的真皮高跟凉鞋。

    凉鞋上面镶满了水钻，开满花苞的绑带缠在小腿上。

    她一上船，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像这样的女神不该出现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么？

    相比之下坐在白色塑料椅上，小口吃着蟹粉小笼的宋灵，真的要普通太多了，不仅没化妆，穿着也很简约。

    简单的浅蓝色鸭舌帽，蓝色条纹一字领衬衣，同色系格子短裙。

    脚上是穿的有点旧的却很干净的运动鞋，还有身上那只绿色的小恐龙背包是什么鬼？

    旧的都褪色了。

    江少就喜欢这一款的？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安冉踩着婆娑曼妙步伐走来。

    时机她是算好的。

    等所有的座位都满了，才过来问。

    不巧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也看中了这个位置，手里捧着装满餐食的方形金属盘，完全没有要给美女面子的意思，口气跟态度都不大好，“这个位置是我先看到的，你给我让一让。”

    男生穿着红色POLO衫，领口沾少许污渍。

    头发油腻腻的，大概几天都没洗了。

    外貌上给人很不好的感觉，举止也很粗鲁。

    “我跟他们认识，这座位是留给我的。”安冉忍住了心中不快，回眸一笑。

    男生惊艳的愣了一下，忙道：“没关系，你坐，你坐。”

    安冉姿态优雅的坐下， “谢谢。”

    每桌四个位置，他们那刚好有个空出来的位置，谁坐都一样，但是身边坐下的女孩跟人说和他们认识……

    宋琛给了宋灵一个眼神，这个妹子你认识吗？

    宋灵摇头，从没见过，第一次见。

    吴铃原还以为安冉是宋灵大学的同学，还想问你们学校的这都什么人，穿的这么浮夸来坐船。

    见到父女俩的表情，貌似明白了什么。

    一家三口默契的在沉默中用餐，丝毫也没有理睬天仙下凡一般莅临他们旁边座位的安冉。

    安冉将价格昂贵的黑色羊皮手包放在桌上，朝宋家人腼腆一笑，“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可是只剩下一个位置了，希望你们别介意。”

    “你吃、你吃，反正我们也快吃完了。”宋琛客气了一句。

    吴铃咽下餐包最后一口，打个饱嗝， “我已经吃好了，灵灵，你吃好了吗？”

    “吃好了。”宋灵其实没吃饱，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怪怪的，还是少接触为妙。

    安冉皱眉，没想到他们一家这么难搞。

    精心设计的搭讪计划，泡汤了。

    刚才给安冉让座的男生坐到了宋灵一家离开后，空出来的位置，“相逢就是缘分，可不可以加一下微信，下了船以后，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联系的嘛。”

    “可以的，谢谢你把座位让给我，你也坐。”安冉表情柔和，笑容温婉。

    男生拿到了她的微信，高兴的不得了。

    高谈阔论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连安冉的白眼翻到天上都没察觉。

    没过多久。

    船舱里的宋灵一家，听到不远处快艇上有个男的在尖声谩骂：“你们要干嘛？我是付了钱的，你们凭什么赶我下船，你们这是破坏人身自由，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放开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太过分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了。”

    愤怒的声音在江面飘扬，还引来了不少人在甲板上围观，却没能阻止快艇把他往江岸的方向带。

    宋灵视力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早餐打算坐我们旁边的红色衣服的小哥吗？”

    “是么，还真是，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被赶下船了？”宋琛道。

    吴铃眼睛毒，道：“惹了不该惹的人呗，那还能有为什么。”

    “从那个女孩上船我就觉得不简单，她好像是唯一一个中途上船的吧。”宋琛感慨道。

    吴铃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菊花茶，把话题引到其他地方，“诶，我还是第一次在海上看日出，真美。”

    “再美也没有我媳妇美，我给你拍张照。”宋琛道。

    吴铃一看他拍的照片，“你把我拍那么丑？我有那么丑吗？”

    “那我再拍一张。”

    “更丑了，给我删了。”

    “别呀，媳妇，我觉得挺漂亮的……”

    邮轮正式入海，海面平静，没有影视作品中的波澜壮阔。

    粼粼金光的海面上，白鸥飞翔。

    宋灵从小到大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船上，吹着清爽的海风，看着大海真实的样子。

    觉得自己都要化作一阵轻灵的风，飘起来一般。

    见爸妈还在因为拍照的事情相持不下，主动请缨，“妈妈，我给你拍照吧，你今天气色真不错。”

    吴铃不信，“真的假的？”

    不知道是病魔缠身，还是心理暗示的缘故。

    自从被诊断出来血管瘤晚期，吴铃气色一直很差。

    肤色暗沉，有黑眼圈。

    两颊微微凹陷，看着没精打采。

    “不信你自己看嘛。”宋灵拿出粉盒，递了过去。

    吴铃照了一下粉盒里的镜子，镜子里的她面色红润，皮肤在太阳光下看着和没生病时一般白皙透亮，“还真是。”

    心里还叹息一句，宋琛拍照技术果然没谁了，把她拍的那么丑，都看不出来气色在这几天里竟然不经意间变好。

    “妈妈气色这么好，肯定身体健健康康的。”宋灵笑道。

    吴铃顿时也觉得自己没病，浑身充满活力，她看着宋灵手里捧的粉盒，“你开始化妆了？”

    “恩。”宋灵笑容明媚。

    从前她“不修边幅”，完全不化妆。

    不过最近一个月太忙太累，也太担心吴铃的病。

    她总睡不好，看着气色很差。

    她怕爸妈担心，从去车站接他们，就开始打粉涂唇彩，让自己看着气色一如既往的好。

    不让他们担心。

    “我这里还有唇彩。”宋灵把包里的唇彩递过去。

    吴铃以前是舞蹈队的，化妆界的老手。

    接过唇彩，娴熟的上妆。

    “哇，太美了吧，妈妈，简直是天仙下凡。”宋灵真心觉得惊艳，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拍照技术好，把吴铃拍的很上镜。

    比起宋琛那种令人心肌梗塞的拍照技术，吴铃看了一眼，就乐的合不拢嘴。

    从服务生那里买了份今日晨报，看报纸的宋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简直是风韵犹存啊，当初就不该退役学医啊。”



第75章
    “风韵犹存？我看上去很老？”吴铃脸上的笑容一收，立马变得不高兴。

    宋琛求生欲很强，服软道：“没有、没有，看着才十八岁，是我不会说话。”

    “爸爸和妈妈一起拍一张吧。”宋灵建议道。

    她拍了一张爸妈的合照，又上了甲板，让路过的游客帮忙拍了张全家福。

    照片上，三个人笑容灿烂。

    融在了海天一色的景致里，一切都凝固在纯净的美好中。

    一家人一致决定，上了岸就立刻找照相馆洗出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海钓活动开始。

    宋琛报名参加了，兴致勃勃的跟船上的教练学习操作。

    宋灵不会钓鱼，就看着爸爸坐着钓鱼。

    吴铃对这种要消耗耐心的运动也没兴趣，捧着脸发呆，“好晒啊！早知道带一只防晒霜上来了，怎么会安排这么无趣的活动。”

    “钓鱼多好玩啊，是你们女人不懂钓鱼的乐趣。”宋琛平时得空就喜欢去江边钓鱼，参与进海钓的他，开心的像个孩子。

    海钓活动的策划人很慷慨，所有成果都将作为战利品送给参与者的。

    晚餐和午餐，都会有专门大厨帮忙烹饪。

    服务生挨个询问食客们的忌口，还有喜欢的口味，专门量身定制菜品的捧人方式，以及采用什么样的主食。

    服务水平超高，专业的不能再专业。

    连精打细算的吴铃都觉得，升级船票的那点钱绝对物超所值。

    中午，在宴会厅吃饭。

    台上的演出采取滚动模式，一个节目结束另一个节目就会接上，芭蕾表演、萨克斯、钢琴曲、魔术、即兴RAP表演……

    节目单人手一份，表演项目、时间、表演者清晰可见。

    几乎每个表演者都是世界级的，或者在自己的领域地位极高，无形间他们看了好几场，平时抢票都难得看上一场的殿堂级表演。

    宋琛吃饱了喝足了，躺在躺椅上看表演，但总感觉不真实，“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被绑架了。”

    “绑架？”宋灵表情吃惊。

    吴铃和老公看法一致，压低声音，“利用低廉的船票价格，把我们骗到海上……”

    “这一切太过像糖衣炮弹。”宋琛道。

    吴铃点头，“可不是。”

    “应该不会，这艘光明号是大公司的游轮，应该干不出那样不好的事。”宋灵虽也觉得船上活动过于精彩丰富，但她心态好，不怎么警惕。

    台上节目落幕，邮轮刚好靠岸停下。

    听广播，是到崇光岛了。

    崇光岛有S市有名的农业基地，这个季节正好是草莓、葡萄的季节，基地里的有机蔬菜也长得很好，据说邮轮的策划者出资承包了整座岛一天。

    大家可以在岛上免费采摘，虽然不能带走。

    但可以随便吃，还能带去给晚上在岛上吃的农家乐做食材。

    吴铃怕晒，只是站在阴凉处看着。

    宋灵和宋琛喜欢这种采摘活动，辛勤的汗水换来了一篮子新鲜的葡萄，几只脆嫩的萝卜，还有七八棵翠绿欲滴的生菜。

    晚上在农家乐食堂等饭的时候，周围大部分乘客因为一天的采摘，明显都晒黑了一圈，但大家都很高兴。

    人们热火朝天的聊天，食堂里满是欢声笑语。

    这样的旅程，真的是太奇妙了。

    宋琛和吴铃兴奋的聊着今天的旅程，手中的筷子徜徉在美食的海洋中，完全停不下来。

    宋灵虽是小吃货，不过她心里想着一个人。

    想的她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好玩吗？灵灵。”

    终于，江玄霆发来了消息。

    宋灵收到以后，嘴角不自觉的溢出甜笑，“挺好玩的，在邮轮上不仅有海钓，还有停靠在岛上，带我们玩采摘农家乐。”

    “诶~”

    “阿霆。”

    她把文字分成了三段，一段一段的发给他。

    江玄霆觉得她在撒娇，落在屏幕上指尖略微发麻，过电那般的酥麻。

    宋灵只是因为激动罢了。

    有说不完的话，想对他诉说。

    但她打字慢，只好这样。

    宋灵花了两三分钟，才打完下面一行字，“外面的夕阳好美，沙滩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她想说的是，好想和他手牵手，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拂来的浪会轻挠脚底心，他会对她笑。

    江玄霆道：“崇光岛的暮色的确很美。”

    “我拍张夕阳的照片给你看，你一定也很喜欢。”宋灵没耐心打字，急急地发了条语音。

    举起手机，打算拍张游客风景照，和他一起欣赏这动人精致。

    镜头里印出半张侧脸遮挡了风景，是张漂亮女生的脸蛋。

    宋灵把相机镜头一挪，诧异的看着眼前换了一袭白色蕾丝连衣裙的安冉，“有什么事吗？？”

    “可以帮我拍张照吗？我一个人来的，都没人帮我拍旅行照。”安冉冲她友善一笑，递上自己粉色手机壳的手机。

    宋灵把自己的手机揣兜里，用安冉的手机给她拍了一张，“好了，手机还你。”

    “你长得好可爱，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安冉问道。

    可爱。

    可爱这个词本来是褒义词，但现在像是一种高傲的示威。

    像是学校里气质卓然的大美人，夸一个学习平平和相貌平平的小胖子的那种性质。

    宋灵怕她抢拍，忙遮住脸，“还是不要了，岛上的很美，有很多值得拍的。”

    “好吧，我叫安冉，很高兴认识你。”安冉伸出手，用自己的名字试探她。

    宋灵有礼貌的跟她握手，“宋灵。”

    “很可爱的名字啊，我们加个微信，相互认识一下吧。”安冉晒出自己的二维码。

    宋灵应了一声，“嗯。”

    真是个牵线木偶，别人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

    很没有个性。

    邻家女孩性格的看着温顺可爱，是个男人都会喜欢，但很快就会厌倦，因为没什么内涵。

    安冉看着手机新好友验证，脸上表情很复杂，“玄灵之缘餐厅？你是不是弄错了？ ”

    “没弄错，我是一家小吃店的店主，为了推广小吃店，就把昵称改成这样了。”宋灵表情恬淡，她不在乎惹毛安冉。

    上一次用这一招时，恶霸陈少气的七窍生烟，也终究拿她没办法。

    安冉皮笑肉不笑，“是这样啊，有时间我一定光顾。”

    邮轮上发出鸣笛，宋灵从礼貌交代了一句，“大家都上船了，我也该上去。”

    宋灵回到船上，过了两分钟不到就开船了。

    远远的可以看到安冉并没有上船，还留在崇光岛上。

    她不知道是，安冉真被气坏了。

    回到农家乐食堂里，把里面的桌椅好一通乱砸。

    ——

    宋灵调整好角度，在甲板上拍了一张夕阳落幕的画面。

    天色黑沉，远处星辰在暮色交替间闪耀。

    “太阳都落山了，你不是说要拍夕阳照给我么。”江玄霆对风景本身没意见，明显是不高兴她让他等太久了。

    宋灵回道： “刚才有事耽搁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忙不忙？”



第76章
    “不忙。”江玄霆道。

    宋灵道：“那我们聊会天吧。”

    “想聊什么？”江玄霆问她。

    宋灵趴在甲板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发了条语音，“说说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和他的事情忘了好多，她在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找回忆。

    还好他记得清楚，她说起合唱比赛，他能说出音乐老师的名字，比赛时他们合作的声部，在队形里的位置。

    还有那个站在后排，偷看她的“小四眼”。

    合唱比赛结束后小四眼跟踪她，结果不知不觉跟进女厕所。

    刚进去就被打出来，还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写了好几分检讨，课间还要去走廊罚站，可谓是要多惨有多惨，宋灵听得时候瞪大了眼睛，甚至于屏住了呼吸。

    她倒是记得小四眼。

    “小四眼”名叫汪东，最近一次听说他，是在M国当了水平精湛的外科医生，然后就再没听人提起过。

    宋灵最后成了一个聆听者，安静的听他用磁性的嗓音说话。

    江玄霆每次宋灵安静不说话的时候，都会有点不安，“灵灵，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不清了，我想多听你说，你再给我讲点吧。”宋灵除了想听江玄霆说话，确实对自己遗忘的过去充满了想念。

    江玄霆轻轻应了一声，“你还想听什么？”

    “我……”宋灵刚要说什么，就被吴铃的呼喊声打断了， “灵灵，别在甲板上呆太久，风大，容易生病。”

    “我再呆一会儿，马上。”宋灵仓促应一声，站在原地有些念念不舍，她挺享受在夜色里和他说话，就感觉他在身边一样。

    一条文字消息发来——

    江玄霆：“灵灵，想见我吗？”

    “想啊。”她笑着打字。

    “我在船上。”

    “……”

    “我在二层的甲板。”

    细碎的风声过耳，刚才答应了吴铃女士什么来着？

    恩。

    记不清了……

    宋灵压着裙摆防止裙摆上扬走光，踏上楼梯拼命往上跑。

    铁质的楼梯平时看起来就很短的一小段距离，还没有小区居民楼的一层楼高，可是她突然脚步沉重，觉得很漫长。

    开玩笑的是不是？

    他怎么会在这艘船上，船上除了安冉空降上来，一直没有新的旅客上来啊。

    难道他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出来？

    是怕爸爸妈妈不接纳他么，那他心里一定……不太好过吧。

    二楼早就让江叔清场了，灯都没开一盏。

    男人坐在椅子上，海风中眺望远方。

    他给了她一个沉静的背影，哪怕听到她“咚咚”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都没有回过头。

    她小嘴微张，合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喊出来。

    站在原地平缓了气息，才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软软的唤了一声，“阿霆。”

    “意不意外？”他抓住她的手。

    她的脸红红的，倔强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居然生气了，“这……这两天两夜的旅程，是你安排的！”

    “不是。”他沉声否认。

    宋灵不信，“那你怎么……”

    “我听说你想见我，就坐滑翔翼过来了。”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怪盗基德标准的笑。

    小时候她就只喜欢这一个卡通人物，他不介意模仿，逗她开心。

    宋灵愣住了，然后锤了他胸口一下，“用哄小孩的借口敷衍人，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我真的是坐滑翔翼过来的，江叔可以作证。”他一偏头，看向了不远处黑暗的地方。

    那个方向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宋灵懒得争辩，不承认是他安排的就不承认吧，她就没打算真的要怪他。

    反而心里很感激，他真的做了很多。

    但是又做好事不留名，所以阿霆是很有雷锋精神啊，是不是？

    她心里想着，嘴角不由浮出笑。

    他拉她一起去甲板边缘看夜景，“怎么又不说话，光是傻笑。”

    “你才傻笑，诶，你看，那是烟花吗？”宋灵看到远方突然似流星扫尾，火花上了天幕，绚烂的炸了开来。

    随后天幕上炸开了无数礼花，一朵接着一朵。

    楼下的旅客看到了，也纷纷出来看。

    宋灵心想，真是好美啊，这些礼花来的真是时候，“今天是什么节日啊，烟花放的这么灿烂。”

    “谁知道呢。”他很小心很仔细，害怕冒犯一样从后面轻轻的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灵灵，今晚漫天的绚烂，全都给你。

    那个拥抱很浅，浅的仿佛不存在似的。

    她仰望天穹的眼波流转，满满印出彩色的华丽。

    天空正在绽放的礼花和传统的礼花还不一样，用了最新的电子礼花的技术，用最昂贵的代价换取了短暂的停留。

    好多人都沉醉在五颜六色的奇幻里，只有她眼角的波光偷偷看他。

    他眼瞳漆黑，只有边缘泛着浅浅的蓝色光晕。

    紧抿的嘴唇有几许冷意，眉宇也微微蹙着，这么好看的烟花都没让他心情变好。

    江氏集团每天都有好多事要他处理，他心底里肯定有很多她难以理解的烦心事吧。

    宋灵专注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对不起，爸爸妈妈来S市没能提前告诉你，也没安排你们见面。”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我，我去了只会让他们不开心。”江玄霆太知道宋琛、吴铃心里是怎么想他的，不过，只要给他时间就能慢慢化解成见和误会。

    宋灵强调道：“只是现在不喜欢，将来说不定。”

    “嗯，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有了我的孩子以后，他们不答应也不行了。”他充满冷意的俊脸上，多了一丝她陌生的邪色。

    她想到了吴铃在高铁上的误会，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惧色，“你……别胡说 ，什么生米……你……”

    宋灵是真的害怕，微微发抖。

    “别怕，灵灵。”他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

    他只好小心安抚受惊的她，“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你是好人。”她说的极为认真。

    “真这么觉得？”他耸耸肩，她给人发好人卡都成了惯性了。

    平时给身边的朋友发，现在自家男朋友都不放过。

    “恩。”宋灵坚定看着她。

    江玄霆笑笑，“那你……嫁给我这个好人，好不好？”

    “……”宋灵接不上话，他最近怎么老是提结婚的事？

    江玄霆捕捉着她脸上的表情，摸着下巴，“不想嫁给我？那我嫁给你吧，入赘宋家。”

    宋灵眼睛瞥向别处，一句话也不说。

    嫁他当然好，他入赘好像也挺好，可她脸皮薄，说不出口。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他在她耳边又轻又柔的道。



第77章
    宋灵脑子空了，小手被他体温冰冷的手紧紧捏着，还是觉得有股燥热在身体里席卷。

    她脸红的像火烧，“无赖。”

    “如果你嫌弃我是个废人，不肯收留，我也不会缠着你的，灵灵。”他故作难过的道。

    既然被她称作无赖，那干脆把无耻也做到极致算了。

    宋灵锤他，“胡说，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你什么样我都不会……”

    “真的？我以为宋老板飞黄腾达了，看不上我了。”他垂眸淡笑。

    宋灵气的腮帮子鼓起来，仰头气恼的看着他。

    他眼底带着忧郁，整个人都显得很孤单，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灵灵我只有你了。

    轻轻踮起脚尖，以她的身高连他的下颚都碰不到。

    尝试了几下，只好气馁。

    江玄霆嘴角一丝不易察觉弧度上扬，弯下了腰，配合她。

    只差一厘米的距离，他故意顿住。

    那是极度自负强迫她主动的姿势，脸整个涨红了。

    男人眼里漾着笑，那是吃定她的得意。

    她好气，气的要打人。

    他腿有伤，同一个姿势保持久了，会累，会痛的。

    她对他的关心冲破了羞怯，眼睛一闭，将樱唇递上去。

    他浅浅品尝了一下，立马食髓知味。

    纠缠上来后，宋灵就承受不住，丢盔弃甲的要逃跑，奈何腰肢被他的铁臂困住，半点也逃脱不了。

    “松……松开我，太久了，我要喘不过气了，江玄霆，你听见没有！！”宋灵呼吸越来越急促，死命推搡他，要逃开这绵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吻。

    浑身都是软的，要站不住了。

    他蹙眉，停顿了一下，但是嘴唇还是舍不得挪开，“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宋灵后悔刚才的主动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江玄霆见自己惹到她了，柔声哄道：“是我弄错了，你知道我想亲你，怕我一个残废吻起来不方便，才特意帮忙。”

    “你还说，不许说了，江玄霆~”宋灵踮着脚尖捂住他嘴唇。

    江玄霆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看她绯红脸颊，莫名有股微醺的醉意，“恩，不说了，风大，我抱着你，给你挡风，不过我的体温低，也有可能是反作用。”

    “你知道就好。”她想挣开他的怀，他抱得更紧了。

    他说：“这的确是个问题，以后冬天要是睡在我怀里，容易感冒。”

    宋灵感觉听了一句冷笑话，傻呆呆的问他，“家里……没有暖气吗？”

    “……”他这是在胡说什么，居然怕她在他怀里嫌弃冷，脑子一定是进水了，多半是跟金澈呆久了传染了他的傻气。

    江玄霆认真介绍道：“我们的家里有暖气，还有浴霸，双人浴缸……”

    双人浴缸……

    为什么那么有画面感？

    宋灵再次捂住他的嘴，眼神警告他。

    不！许！再！说！了！

    ——

    正在家里一边搓澡，一边唱歌的金澈突然打了个喷嚏。

    用吹风机吹头发的陈贞放下吹风机，“金二少，你打喷嚏了，是不是感冒了？”

    “什么感冒？明明是有人想着我念着我，小宝贝~等我！”金澈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约陈贞，在酒店里面。

    得洗的香香的，别让阿贞讨厌才是。

    ——

    欢愉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烟火结束了。

    在江畔，那个瑰丽的S市若浮空中的岛屿一般笼罩在霓虹中。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爸妈该担心了。”宋灵道。

    他缓缓松开她，“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我……我自己回去。”她从他的身上下来，垂头不敢看他。

    他颔首，在她耳边，“还是不敢带我到父母面前？”

    “不是不敢。”她小声辩解。

    他的唇都触到了她小巧的耳廓，“那是为什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我都还没见过你家人呢，这不公平，你从来就没带我去见过，不是么。”宋灵说的理直气壮，她知道江家家族制度森严。

    无名无分的以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身份，是连江家的大门都进不了，更别提去见江玄霆的父母。

    江玄霆看出了她的小聪明，“想见我爸啊？”

    “……”她不答。

    他捏着她的小手，玩味一般道：“可以啊，我这几天就安排。”

    宋灵的确没料到，他答应的那么爽快。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怎么好意思反悔，轻声答应，“恩，好。”

    江玄霆摸了摸她前额，朗声道了一句：“江叔，把手电筒拿来。”

    这时候，宋灵才记起来江叔一直在附近。

    刚才的一切都被江家这个忠心的管家看的一清二楚，听的一清二楚。

    江叔举着手电过来的时候，宋灵都不敢直面江叔。

    拿了手电以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江玄霆温声嘱咐，“楼梯有点黑，你下去的时候，走慢些。”

    “嗯，你别担心我，早点休息，别影响明天的工作。”她回头招了招手，溜的更快了。

    他在她逃走之后，悄悄的跟着她。

    顺着铁质楼梯下去，遥遥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跟家人进入船舱，依旧站立在微冷的寒风里。

    江叔为他加一件薄外套，“你真的打算带她去见你父亲？”

    “你说呢。”他语调平淡的反问道。

    ——

    下船，上医院拿了化验报告单后。

    确定是误诊。

    吴铃变得归心似箭，“我养的花，我养的鱼，哎哟，我得马上回去浇花、喂鱼，否则它们没有人照顾全部要凉了凉了，还有业余舞蹈团马上要比赛了。

    宋琛深以为意，金窝银窝不如咱家的狗窝好。

    S市再繁华瑰丽，热闹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老家最好。

    想想所里积压的卷宗，宋琛也想快马奔回去，同意道：“确实不该多呆了，我所里好多事等着要处理呢。”

    宋灵想跟爸妈多呆几天，劝了几句劝不住。

    也就作罢。

    临行前最后一餐饭，也是在“玄灵之缘”餐厅吃的。

    恰好是休息日。

    来的客人特别多，餐厅里高朋满座。

    最近生意好，预订早就爆满了，宋灵一家坐的的位置，还是阿步和凉兮绞尽脑汁匀出来的。

    上菜之前，凉兮从后厨里端出一锅粥来。

    看装菜的器皿就很奇葩，像是夜光杯的材质，通透的绿色，发着微微的光。

    宋灵压低声音偷偷问，“这道菜是药膳？”

    “我看账上还有点紫星币，就点了这道，叫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延年益寿粥。能补气养元延年益寿，对叔叔阿姨的身体有好处的。”凉兮笑道。

    宋灵无奈，“紫星币不是我一个人的财产，是我们大家一起的，我一个人花了那么多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怎么都花了。”



第78章
    “听起来有点道理，那就算你借的吧。”凉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自从知道宋灵妈妈生病以来，凉兮一直拼命努力的帮忙。

    宋灵都看在眼里，那道菜的功效是提高免疫力，其实是希望宋琛吴铃一直健健康康的吧，凉兮总是这么贴心。

    宋灵掐了掐凉兮的小脸，“空间宝账上都没钱了，我拿什么还？”

    空间宝上可怜巴巴的显示着：1紫星币。

    两道菜掏空了外卖小店的所有。

    “签下这个欠条，你就是本经理的包身工了。”凉兮皮起来，比橘子皮还正宗。

    掏出纸笔写下了卖身契一样的欠条，在债主的位置洋洋洒洒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手指敲了敲欠款人一栏，“宋老板，签吧。”

    “限宋灵在一年内赚够空间宝上所欠紫星币，逾期……肉……尝……抵债给债主……”宋灵阅读着不平等条约，脸上带着欣慰的浅笑。

    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签名，又交代小透他们这桌不用上菜了。

    那一道“菜肉粥”分量很足，他们几个一起坐下来吃，都能吃的饱饱的，还都能延年益寿。

    “挺好吃的，这个肉是牛肉还是羊肉？口感这么特殊。”吴铃觉得口感很妙，眯起眼睛享受。

    如果能问清楚做法，以后让宋琛做给她吃，就再好不过了。

    宋灵尝了一口，努力尝试描述， “好像是加工处理过的……牛肉，所以口感会比较特别。”

    “一会儿让你们的大厨，把烹饪方式发到家族微信群里，我让你爸学一下。”吴铃一边给自己添粥，一边交代宋灵。

    宋灵觉得有些头大，正打算找借口推辞。

    这时，餐厅里顾客们聊天的声音缓了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好像突然有了什么突发事件一样。

    音响里播放的钢琴曲曲调宛转悠扬，作为背景音的曲调声中，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盛装走来跟电影明星走红毯似的女人，穿着一身粟黄色旗袍，身姿曼妙的走来，吸引了店内大部分目光。

    她径直走到宋灵身边， “还记得我吗？我是安冉，那天我们在船上认识的。”

    “记得。”宋灵轻柔回答，心里其实不大舒服。

    她知道安冉是谁，也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其实是示威，不是吗？

    安冉笑笑：“我关注了你的微信号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粉了你的餐厅。”

    “很高兴你能来，安小姐。”宋灵站起身，礼貌不失风度的道，“不过你可能来的不是时候，现在貌似没有多余的位置。”

    安冉扬着细长白皙的脖颈，四顾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优雅端庄的笑容，“这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宋老板大可放心。”

    她锁骨间挂着B牌价值不菲的经典款项链，像只骄傲的白天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张扬和显摆。

    安冉小声跟身后的保镖交代了一句，保镖拿着现金去了一桌衣着相对普通的食客那里。

    那一群人本来就吃的差不多，又有一大笔钱拿。

    悄无声息的退走，腾出一个能容纳七八个人的座位。

    “小透，过来，领这位安小姐去那边的桌子，顺便介绍一下店里的主厨推荐。 ”宋灵不想惹麻烦，招手让小透给安冉安排上。

    小透是老员工了，越来越经验老道，朝安冉欠了欠身，“安小姐，这边请。”

    “不打个折吗？我可是专程来这里吃饭的。”安冉站着没动，戴了美瞳的蔚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宋灵。

    宋灵看出对方来意不善，但她开门做生意，自然是笑脸迎人，“当然当然，您这一桌酒水免费，其他菜品八折，小透，记下了吗？”

    “记下了老板，一会儿前台结算的时候，我会打招呼的。”小透拿着笔记录着，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

    安冉在桌上单调的“瘦肉粥”上一扫，夸张道：“诶，你可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啊，怎么吃得这么简单，就只有一道菜，还是带着叔叔阿姨。”

    “这道菜挺好吃的，我们灵灵，最孝顺了。”宋琛一看这个女的就觉得厉害，感觉就是没话找话，顺便找茬。

    他怕宋灵吃亏，特意帮宋灵出头。

    吴铃也说：“确实好吃，看着简单，实际上比那些山珍海味都美味。”

    宋灵在心中叹了一声，心想你们二老快别说了。

    感觉就是给安冉机会嘛，万一她对这碗四方神兽粥感兴趣怎么办。

    “哇，那我一定要试试，我可以点这个吗？”安冉明明是那么自持身份的人，偏偏要卖萌。

    眸子闪着亮光，一脸期待的问宋灵。

    这下宋琛吴铃都没说话了，发现安冉真的很会挖坑。

    如果还老实巴交一根筋的说这菜是叫外卖点的别家的菜，还不被眼前这个富家千金借题发挥。

    在自己家的餐厅吃饭，还点别家的菜。

    笑死个人，传到网上发酵一下，谁还来吃饭。

    宋灵歉意一笑，“抱歉啊，做这道菜的食材用完了，您可能要改天来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尝尝看，顾客就是上帝，我想宋老板一定有办法满足我的，对不对？”安冉的食指放在唇间，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一脸的天真。

    宋灵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懒得继续跟她扯皮，“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配合您这样无理的要求，下次请您预订了座位后，备注好需要点菜的内容。”

    “要不，你分我一点吧，好不好？我就是个吃货，很喜欢品尝世界各地的美食，你不满足我，我真的会好奇死的。”

    安冉软磨硬泡，非要吃那道摆在桌上，已经被众人分食过一轮的青菜粥。

    宋灵蹙眉想了两秒钟，道：“嗯……那好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让服务员分你一点。”

    这真的很难拒绝。

    为了应付安冉的难缠，宋灵只能找个折中的办法先对付着。

    她小声跟小透耳语几句，小透理解宋灵的意思后。

    拿来了只白瓷碗，舀了一部分粥给安冉送去。

    凉兮心直口快，等安冉走了，忍不住吐槽：“我靠，刚才那个安小姐是有什么疾病吗？”

    “可能就是对吃的感兴趣，看打扮，家境应该不错。”宋琛这么说只是不喜欢背后诟病别人，但是他心里也觉得安冉怪怪的。

    吴铃嘬了一口粥，淡淡的评价道：“在船上我就觉得她怪怪的，又在这里遇上，好似特意针对宋灵一般，别是跟江玄霆有什么关系。”



第79章
    噗——

    宋灵声音极轻的把几粒米饭从口腔吸进鼻腔，差点把自己无声无息的弄死。

    不动声色的吸气调整，才恢复正常。

    “疑神疑鬼，哪那么巧的事，我看玄霆这孩子不错，为了我们灵灵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宋琛端起刚送上来的饮料嘬了一口，饮料是尼罗河记忆。

    一时间青春时代许多美好时光涌上脑海，很遥远，但是很美。

    思绪如同穿越海面的旋风，回到了宋灵刚出生时的一幕，满心的惊喜的情绪穿越时空，重回新建。

    思绪回到她一步步成长的每一个画面，想起每天站在阳台，看到那个少年和少女背着书包回家。

    只有在那温暖少年面前，她的笑容才是最甜的。

    宋琛想，她是真的喜欢江玄霆。

    十几年如一日的喜欢。

    ——

    餐厅浅浅灯光下的安冉，妆容精致，气质高贵优雅。

    她刻意身子侧对宋灵那桌，用手遮掩了一下面容，避免让人看到她微微震撼的表情。

    小时候，她跟教气功的师傅学过一阵子。

    虽然天赋有限，没有真的学成什么，但对“气”在身体里的运行比普通人可能多了一点点感知。

    喝下那碗粥的第一口，她竟然感觉到了“气”的存在。

    那碗粥被宋灵一家人尝过，她其实是觉得恶心的。

    但是出于对江玄霆喜欢的女人的好奇，强迫自己喝了一口，这一喝就停不下来了，一勺一勺的送进嘴里。

    口腔里的温热，撞击着味蕾。

    味道很特别，确实很好吃，更神奇的是。

    喝完全身经络似有气在流动，就好似练会了某种绝世武功。

    为什么普通的一锅粥里，会有这样类似于气功师父说的什么仙丹一样的效果，从前她还以为“气”的修行都是忽悠文化不高的人，骗取钱财的江湖伎俩。

    宋灵一定有古怪，有所有的都不知道的秘密。

    安冉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瞥向那一桌吃粥的宋灵一家。

    宋灵的父母应该是不知道的，全然就当成一种普通的菜来吃。

    粥里会有什么？

    是不为人知的某种珍贵药材么，还是新研发出的什么高科技的新药……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保镖弯下腰，担心的问道。

    安冉有点嫌弃的看着碗里的剩下的粥，拾起汤勺全部都吃下肚，“就是有点热，我们回去吧。”

    “您刚点了菜……就？回去？”保镖有点错愕。

    安冉为了减肥，平时吃很少。

    吃下去一大碗粥小腹微微隆起了，她穿着紧身衣一点藏不住肉。

    手里的手包用力遮挡，眉头也皱了，“把单结了，钱照付，就当做慈善了。”

    “是，小姐。”保镖道。

    随后，安冉回头望了一眼刚点的菜，决定道：“打包带回去。”

    这家店很有问题，其他食物会不会也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呢。

    安冉很想知道，所以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发掘的机会。

    “好。”保镖答应了。

    安冉提步离开前，宋灵他们那一桌早就空了。

    没给她留下任何再过去打招呼，虚情假意套近乎的任何机会。

    宋灵一家刻意躲着的动机太明显了，之前在船上还以为宋灵故作清高，现在她猜宋灵是知道自己身份了。

    安冉冷笑，以为躲着就没事了吗？

    江玄霆她要自己赢回来，那样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凭什么资格跟她争。

    宋灵长得漂亮清纯，可是她安冉也不差啊。

    至于宋灵身上的那股子清纯的气质模仿起来也容易，找个化妆、造型老师请教一下。

    有专业的人帮忙，肯定比宋灵现在的样子清纯可爱十倍。

    总之江玄霆喜欢什么样的，她就变成什么样的。

    ——

    送走了爸妈，宋灵回到小窝。

    洗了一些瓜果蔬菜带去给蓝龙“大嘴”吃，睡之前打算给江玄霆发一条晚安短信，就美美的睡上一觉。

    在这一刻，唯有这一刻。

    好像才能卸下心中所有的疲乏，轻轻松松的做回自己。

    回归最初的原点。

    宋灵：阿霆，我爸爸妈妈回宁城了。

    宋灵：我得去睡觉了，晚安。

    江玄霆：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宋灵：啊？

    江玄霆：比如说，问问跟安冉有关的事。

    宋灵被安冉无缘无故的缠上，心里本来就压着一股烦躁，现在顿时被惹到，醋意上了头，“你知道她来找我？”

    “两次。”江玄霆打出的两个字不紧不慢的在屏幕浮现。

    宋灵气的睡意都没了！

    江！玄！霆！

    他发语音，“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在打字。

    “难道不是你应该……”

    宋灵气冲冲的打字，奈何手笨，速度像蜗牛爬，“你来解释……”

    大嘴吃的很饱，懒洋洋的爬上来睁着溜圆的大眼睛卖萌。

    它喜欢宋灵身上的梨花香，这样凑近来，很快乐呢。

    宋灵打了半天字，被他打来的视频电话打断。

    她想都没想，就接起来了。

    江玄霆那一头的画面很模糊，摄像头什么蓝幽幽的东西堵住了。

    宋灵在逐渐清晰的画面中，抱住了一只蔚蓝色的小小的肉肉的好似毛绒玩具一样的小东西。

    小东西很皮，肥皂一样从她手里挣脱。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飞到宋灵肩膀上，翘着腿舒服的坐着。

    妒忌，从灵魂深处浮起的妒忌。

    宋灵都慌了，连忙压低声音警告大嘴，“该睡觉了，快回去休息。”

    “你……怎么这时候视频。”宋灵情急之下把大嘴藏在身后，大嘴嗅到她掌心熟悉的气息，老实不客气的靠着睡了。

    这个姿势很尴尬，但是她不好随便变幻。

    他道：“想见你。”

    “这大半夜的……”宋灵有些犹豫，但是心里竟然真挺想见他的。

    江玄霆用一种迷恋的眼神看她，“大半夜怎么了，以后结婚了还要天天在一起，你让我去见你，我帮你解决掉安冉。”

    “解……解决……”宋灵想他脸皮怎么那么厚，安冉是他招惹的吧。

    怎么叫帮她解决。

    她是无辜躺枪的，怎么还好像她求着他似的帮忙解决。

    外面，阿步喊了声什么。

    听口气还很急。

    “稍等——阿步——”

    宋灵匆匆应了一声，对江玄霆道： “阿步喊我了，你先等等，我不挂电话，我去看看是什么事。”

    “嗯，好。”江玄霆温雅的笑了，心里很舒畅。

    小女朋友真的太好哄了，安冉纠缠了两次。

    次次都刁难她，她一次都没跟他吵过，刚才他主动提起，看的出她很生气。

    但依旧没有闹。

    她的柔软不是他肆意妄为的理由，他要好好跟她解释，顺便把安冉解决掉，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过了十二三分钟，宋灵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表情带着歉意，小心翼翼的跟他表达，“那个，阿霆，你改天来吧，我临时有很急的事情要处理。”



第80章
    “发生什么事了吗？”江玄霆注视着她，手指在键盘上盲打，回复着今晚最后一封邮件。

    宋灵叹了口气，“凉兮喝多了，有点醉。”

    “你要去照顾她。”他表情平静，但吃味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宋灵点点头，“恩。”

    “你去照顾她吧，我改天再来也一样的。”江玄霆眼神里分明在写着，你特么敢走一个试试。

    凉兮需要照顾，老子就不需要了？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会露出小孩子一样任性的一面。

    宋灵隔屏牵缠的触摸了一下手机屏幕的边缘，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可以不挂电话吗？我知道你在忙，但一会儿进来，我……还想再看看你。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打紧。”

    “打算睡觉也开着？”他逗了她一句。

    她眼睛一瞪，杏目圆睁，“才不会呢。”

    睡觉肯定就关上了，江玄霆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恩。”他浅笑，觉得她较真的时候也可爱。

    宋灵心里记挂着好朋友，手机往手机架上一扔，一溜烟跑开了。

    晚上九点多钟，餐厅临近打烊。

    依旧有很多吃夜宵的客人，不少熟客主动跟宋灵打招呼。

    宋灵以往都会主动寒暄片刻，现在也顾不了许多。

    匆忙回应，径直去了安置凉兮的包厢。

    在门口，就能听到哭声了。

    走进去一看，小妞倒在沙发里，眼睛肿的像桃子。

    抽泣中，嘴唇不停的抖啊抖。

    看的出真的被伤到了。

    凉兮看到宋灵，立刻如同旷野中孤独的小兽突然看到亲人一般呜咽的唤了一声，“灵灵……”

    喊声很无助，宋灵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在呢，凉兮，说不定只是误会，别难过。”宋灵快步来到她身边，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凉兮到了宋灵温软的怀里，嗅到那熟悉的梨花香。

    反而是发泄一般“哇”的哭出声音，狠狠的把宋灵抱住，“呜呜呜——不是误会，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记得你们才刚……恋爱。”宋灵小心翼翼的试探，抬眼偷看阿步。

    阿步双手叉腰，看着很生气。

    看凉兮的时候眼底里，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同情。

    阿步当然生气，他的朋友，平时那么刚，那么风风火火的一个人，居然被一个送外卖的给欺负成这样。

    凉兮哭成泪人，“后来他又提分手了。”

    “上次是他主动约你的啊？”宋灵觉得好奇怪，事情怎么变化那么快。

    凉兮咬住了宋灵的衣服，“没错，还是他让我当他女朋友的。”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宋灵很难想象孟凡那么实在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做出如此渣男行径。

    在一起是他提的，说分手的也是他。

    “我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凉兮道。

    宋灵轻声问：“什么约定呢？”

    凉兮情绪一阵酸楚，啜泣了好久，才吸着鼻涕断断续续的回答道：“他说……在一起不公开，不能有肢体接触，一周只能私下约会一次，不见父母，五年内不考虑结婚，不能问他家里的事。”

    “……”宋灵无语。

    哪里还叫谈恋爱啊，根本就是苦行僧在修行。

    如果不能在一起，直接拒绝就好了，为什么要提那么多奇怪的要求。

    凉兮语调里带着内疚，“我在摩天轮里，偷偷亲了他，他好生气，要跟我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这不是你的错。”宋灵笃定道。

    凉兮哭的更大声了。

    孟凡提出分手的时候，他们在浪漫的摩天轮上。

    本来她正沉静在捞了一个大帅哥男朋友的喜悦中，喜悦还没有维持超过三个小时，她欢天喜地的和他坐云霄飞车、玩激流瀑布，还有那阴森可怖的鬼屋。

    虽然不能牵着他的手，但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他们之间很有默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等到游乐场要关门的时候，她邀请他坐摩天轮。

    在摩天轮上，凉兮承认她被美色所惑。

    所以把答应他的一股脑抛之脑后，还把孟凡惹生气了。

    下了摩天轮孟凡自己就走了，步伐迈得很大，走的很快，把她撇下的老远。

    凉兮一个人坐在地铁站门口吹冷风，不久之后就收到孟凡发来的微信：分手。

    有时候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孟凡的女朋友，更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挂件，她知道他们之间完了，没有别的可能了。

    所以心很痛，也很难过。

    什么女追男隔层纱。

    女孩子要是主动，会死的很难看的。

    宋灵也不说话，轻拍着凉兮的小脑袋陪着她。

    等凉兮哭的累了，虚脱的倒在她怀里。

    又小声让阿步去弄碗汤来，好及时补充水分和热量。

    几分钟后。

    厨房师傅专门特制的醒酒汤来了，热气腾腾的满室香气。

    凉兮喝过热汤，暖了身体。

    情绪自己就缓缓的恢复了许多，眼泪止住了。

    不过依旧靠在宋灵的怀里不肯出来，无赖的不行了。

    宋灵由着她来，“凉兮，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我不占理，你也站在我这边？”凉兮眨眨眼睛看着她。

    宋灵柔笑，“且不说这件事你很占理，十分占理，就算不占理又怎么样？我向来护短，只帮亲不帮理。”

    过了会儿，失恋情伤的小妞浅浅的睡着了。

    宋灵小声让阿步拿了毯子，把小妞裹的严严实实，男友力MAX的把她抱到包厢的沙发上睡觉。

    趴在沙发边陪了她一阵，确信她睡得安稳。

    才伸个懒腰，准备回房间继续和江玄霆聊聊。

    阿步又拿了一大堆的文件跟报表，让宋灵确认处理。

    这些都是宋灵陪爸妈游玩的时候累积的，对于重大决策凉兮和阿步一般不插手，都是让宋灵亲自来解决。

    时间一拖，有些都成了不得不马上处理的急件，比如财务那边再三催促，宋灵该给蔬菜基地那边付二期的尾款和三期的定金了，但是必须签署续约合同。

    在试用合同结束后，餐厅这边要根据满意度决定是否续约，如果不续约的话得赶紧找新的供应商，否则下一个季度的食材恐怕供应不上。

    续约合同是否签署，只能由宋灵决定。

    做完这些工作，已经深夜十一点半。

    凉兮睡的呼呼的，但是在沙发上睡总归不是办法。

    宋灵决定把她挪到自己小窝将就一晚上，不过和江玄霆通话的视频还没关上呢，“阿步，你先帮我照看一下凉兮，我回房间收拾一下，马上就出来。”宋灵知道江玄霆作息规律，一般十点之前就会睡觉，她害怕打扰到他，轻手轻脚的回走进小窝。



第81章
    江玄霆那里声音开到最大，宋灵那边有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无限放大，宋灵鸟悄进门那一刻，他就察觉到动静了。

    “灵灵，来了？”江玄霆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英俊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她，那些集团里的琐事，就特么见鬼去了吧。

    难怪念书的时候老师都不许学生谈恋爱，谈恋爱真的是会影响一个人，蒙蔽人的心智。

    宋灵手指情不自禁的落在屏幕上，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嗯，是啊，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他其实脱口而出的是想说，想和你睡。

    但说出来，怕吓坏她。

    “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啊哈哈。”宋灵尴尬的笑了笑，“那个……阿霆，凉兮喝醉了。”

    “恩。”他的应声风度翩翩，姿态随性。

    心里已经怨妇了，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他要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不受重视的哪一个！

    宋灵咽了咽口水，“等改天吧，改天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见面。”

    “要挂断视频吗？”他问道。

    宋灵点点头，“凉兮今晚可能要在这里过夜。”

    女儿家的醉态，怎么好随便让男生看到。

    “好，我挂了。”江玄霆特别果断，说完就挂断视频了。

    宋灵情绪突然变得低落，原地站了一会儿，拾起手机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恋人一般，她觉得她真的太依赖他了。

    想念把她的意志力打的支离破碎，真正忍受不了寂寞的不是江玄霆，是她自己本人啊。

    包间里，阿步都快被烦死了。

    喝醉的凉兮醒了，就跟唐僧一样大吐苦水，一个劲的叨逼叨。

    还会动手动脚，这个妹子简直是大力出奇迹的典范。

    她酡红脸颊，把阿步反手摁在墙上，用一个审问犯人的姿势道：“你们男人怎么可以那么坏，明明被喜欢着，却不珍惜。不喜欢就不喜欢，拒绝就好了，凭什么羞辱人。”

    “不珍惜的又不是我，姑奶奶，你放开我。”阿步觉得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浓烈的酒气喷在脸上，他的脸滚烫通红。

    满心都是对娉月的负罪感，但是他毕竟是不爱健身的肥宅，一身壮硕的肥膘，却推不开凉兮纤细两手的桎梏。

    宋灵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事态发展的情况。

    阿步一见到她，立马尖声求救，“老板，救命啊，胳膊要脱臼了，马上要被这个拼命十三妹弄死了。”

    “凉兮。”宋灵喊了一声凉兮。

    凉兮回过头，醉眼朦胧的看着宋灵，“做咩啊？你哪位啊？”

    这回是真的喝高了，醉的都不认识宋灵了。

    还冒出了一句在港剧里学的粤语，满身都是酒后的戾气，毕竟人在情绪压抑的时候，是需要找一个宣泄口的。

    阿步无疑就成了宣泄的对象，可是他明天在学校实验室还有事呢。

    宋灵很聪明，心里有了对策，缓步走过去，“诶，阿步，你们男孩子都喜欢温柔的女生吗？”

    “啊？”阿步是懵的，他脑子反应慢，接不住宋灵抛过去的戏。

    宋灵眨了眨眼睛，仍旧是一副浅笑的模样，阿步终于想明白了，“可不是嘛，我最喜欢温柔似水的女生了，我想天下男人都喜欢，包括那个孟凡。”

    喝醉中的凉兮脸上张狂的表情僵住了，本就深红的眼眶里满是悲伤。

    眼泪流了出来，力道缓缓松了下来。

    阿步得以解脱了，她自己却跪倒在地上，“也许，这就是他不喜欢我的原因吧。”

    宋灵无语，让阿步接戏，不是让他往死里戳人伤口。

    不过她这样伤心，是该下点猛药。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宋灵放阿步离开，小伙子如遇大赦，背起娉月送的C家价格不菲质感很好的男士公文包就走。

    他早就想溜了，要不是宋灵的吩咐他不好违背，哪里会给凉兮给他施展擒拿手的机会……

    宋灵把凉兮扶回沙发上，她不知道酒醒了没醒。

    安静了许多。

    只要她在，凉兮就会变得冷静。

    大概这就是好朋友间的默契，她能让她心安。

    凉兮抱着沙发上的毯子，一个劲的掉泪。

    少顷，宋灵喂了凉兮一些自己煮的解酒汤，又暖了去年冬天在网上买的暖水袋，塞在凉兮怀里。

    凉兮抱着热水袋蜷缩了一会儿，好似慢慢从意识涣散中清醒过来，呆滞空洞的眼神移向宋灵，“我太野蛮了，是不是？”

    “孟凡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很好。”宋灵扶起她，让她坐在柔软的包间沙发上。

    蹲在她脚边，用一种很低很温柔让伤心的人很好接受的姿态道，“我以前选修了一门生活哲学课，老师上课说，有一种人活的最幸福。”

    “什么人？”凉兮不知道什么人活的幸福，但是她觉得宋灵很幸福。

    从小就有一个江玄霆爱着，宠着。

    即便经历了两年波折，被痛苦折磨了一段。

    可是他还是那么爱她，历久弥新。

    如果能给自己这样一段爱情，同样经受那样的两年，凉兮想自己大概是能甘之如饴的。

    宋灵不知道她在羡慕自己，一字一句把哲学课上摘抄的话念出来：

    写你认可的文字，

    做你认可的事，

    过你认可的生活。

    和认可你的人交朋友。

    和认可你的人过一生。

    那些不认可你的你无法改变，

    但是你可以选择，

    过怎样的生活。

    “呵呵。”

    凉兮听完，嗤笑出了声，“挺好。”

    然后她就吐了，就好像把过往的痴心错付，全都一股脑的抛却。

    宋灵没有嫌她吐了不干净，等她睡死过去。

    搀扶着她瘦弱的身躯回自己的小房间，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测量了一□□温，确定体温正常了。

    再用毛巾擦干净凉兮的小脸，还有发了汗的身体。

    宋灵换下凉兮身上脏衣服，给她穿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

    最后还把包间打扫了一下，一忙就到了凌晨两点多。

    太晚了，她得去休息，不然明天早起得头疼。

    在凉兮身边睡下，敛去一身的疲惫。

    沉静夜，空气中有凉兮的酒气。

    还有“大嘴”奶奶的鼾声，风吹窗外墙上爬山虎叶片碰撞的声音。

    宋灵做了个甜梦，梦见她和江玄霆约会，也去了游乐场。

    摩天轮上，他撩开她的发丝。

    额上轻轻一吻，连空气都变得甜了。



第82章
    凉兮醉的的时候很闹，睡的倒是很死。

    一觉养足精神，餐厅还没开门就早早醒来说要回家去洗漱，下午来跟宋灵换班，顺便从家里带点好吃的“赔罪”昨晚给宋灵添的麻烦。

    宋灵昨天忙着照顾醉鬼，可被累惨了，醒来要腰酸背痛的。

    后厨餐厅的员工都在忙碌的备菜，宋灵巡视一圈打了好几个呵欠，就被刘师傅和他手下的皮猴子学徒催着去休息。

    他们一致都认为，宋老板花钱聘请他们就是来排忧解难的。

    整个餐厅没了宋灵，照样能运转不休。

    宋灵想阿步既然在后厨帮忙处理异界外卖订单，自己小小偷懒一下应该没问题。

    于是听话的回小窝。

    昨晚忙着照顾凉兮，卧室里的状态有点凌乱，被褥上全是褶皱，地上遗落了一只凉兮的臭袜子。

    柜子上的抽半开着，大嘴仰面朝天露着肚皮。

    “呜噜呜噜”的酣睡着，什么防备都没有。

    好像在江玄霆身边的自己，不管什么都是极有安全感的。

    她忍住了去摸一摸柔软肚皮的冲动，半眯着眼睛观察睡梦中的大嘴。

    看一只萌物睡觉，睡意大概也会传染。

    宋灵爱干净，很想收拾房间。

    但她觉得还是睡一觉醒来再收拾比较好，真的是太困了，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灵灵，灵灵。”貌似有人敲门，但她仿佛粘连在梦境的淤泥里。

    明明听到有人在叫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境里很迷幻，像是一个迷雾中的森林。

    地面湿漉漉的长满了深绿色地衣，还有大树垂下来的地生根。

    遥远的彼方，是一片坟地。

    阴沉得天空下，飞过去好几只蝙蝠。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深更半夜的，不在家呆着，乱跑出门做什么？”

    “不是你约的我么？你受伤了，你的腿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为了救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她猛地从恶梦中惊醒，凉兮俏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礼物盒。

    礼物盒是梦幻一般的淡紫色，绑着同色系的丝绸绑带。

    宋灵在梦中受惊过度，捂着胸口浅浅的喘息缓解不适，哪怕此刻已经醒来，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仍旧撕扯着她的灵魂，“凉兮，你怎么在这里？”

    “下午了，我来上班。”她道。

    宋灵摸了摸冰凉的额头，上面全是冷透了的汗液，“你手里的……是……”

    “给你送快递，包装还挺精致的。店里员工是快递送来给你的，我就把包裹直接给你送过来了。”凉兮把双手捧着的礼物盒往桌上一放，手肘直接打在宋灵肩膀上，“这么漂亮的礼物，江少送的啊。”

    她想说是不是生米煮成熟饭，看到宋灵眼中一丝惊惶，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他一般不会送这么包装这么复杂的礼物”宋灵诚实的回答，她看精致的包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有股阴测测的风吹在脸上。

    但她头脑混乱，一时说不出哪里怪。

    凉兮在宋灵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你脸色不大好，不会是生病了吗？”

    “我没生病，只是刚睡醒有点蒙。”宋灵确信自己身体没有任何毛病，睡醒有起床气这件事，她的几个好朋友都知道。

    她的闹钟会比正式起床的时间早一点，因为每天醒来都需要在床上坐会儿，缓一下情绪，否则脑子就是又蒙又乱的。

    凉兮小手在宋灵肩上拍了拍，“你缓缓，我先去忙，反正你下午也没班。”

    “嗯。”宋灵没好意思说早晨她翘班了，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是真的感觉累了，身体疲惫，心更累。

    身心俱疲的感觉，第一次让她有种慵懒，想要当一条赖在床上，当咸鱼的压抑。

    等凉兮出去了，她掀开被子在桌前坐着。

    精神头真的不大好，以往起床气缓个五到十分中就会好，但今天委实有点长了，她就是莫名的情绪低落。

    趴在桌子上，视线更好对着那个正方形的礼物盒。

    礼物盒有一股萎靡的薰衣草和蔷薇花混合的芳香，盯着它如同受了某种魔咒一般，视线挪不开。

    宋灵其实没想那么多，既然觉得好奇，顺手就拉开了捆绑的绸带。

    绸带绑的很松，轻轻一拉，蝴蝶结的一端如同花瓣一般散开。

    掀开盒盖，看到里面的贺卡的时候，宋灵倒退了半步。

    腿因为发软在打颤，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贺卡的正面，贴一张打印的异常鲜艳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蒙眼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浑身是血，洇染着血迹的白色布料上还撒着红色的玫瑰花瓣。

    女孩貌似是从高处跌落，摔的形状，是那种支离破碎的样子。

    骨骼破碎下，让身体如同没有筋骨的橡胶一般，扭曲出了奇怪的姿势来。

    即便脸蛋被马赛克挡住了，只露出白生生的胳膊，曲线动人的脆笋般纤细白嫩的小腿。

    那姿态并不丑陋，反而有种艺术感。

    俨然是一种残酷、血腥的美丽，被凌虐的暴力美学。

    宋灵嘴唇苍白的抖个不停，瞳孔惊恐的放大。

    呼吸都很沉，脊背上冷汗不断的冒。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跟两年多前，她被绑架时的穿着一模一样。

    惊悚的感觉如海水蔓延到额顶，溺毙一般的窒息感涌来，不断的拍打着宋灵的灵魂。

    “生日快乐，尊贵的公主殿下。”

    贺卡拿起来再打开，中央是一行浮夸的英文花体字。

    旁边有几年前小学生中最流行的那种幼稚的闪着五颜六色光芒灯泡，灯泡在贺卡打开的时候亮起。

    通常都会伴随音乐，但是里面只传出了诡异的用电音合成的男人诡笑的声音。

    公主殿下……

    是在叫她？

    贺卡上画着一个卡通人物，人物有一头长长的波浪乌发。

    穿着珍贵的贵族长裙，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眼睛也被蒙上了。

    下面一条下划线，写着作品的主人——

    BLACK。

    幼稚、残忍。

    这是宋灵在脑海中，对BLACK唯一的印象。

    回想当年的绑架事件，记忆的画面只剩下毛玻璃后面几道模糊的虚影，真的实在想不起更多了。

    又是这个BLACK，他拿出了两年前她被绑架的照片，说明他就是那个时候的绑架犯无异。

    投毒的事情也是他做的，为了毒死她。

    当时还牵连一个替他办事投毒的地痞，地痞就那样死在了当时小店附近的巷子里。

    她脑海里有个声音：这件事要马上告诉江玄霆才是。



第83章
    当初她是被江玄霆救回来的，只有他才知道BLACK的真面目。

    但BLACK并非善类，如果他和江玄霆一样都掌握了监听电话的能力，岂不是连累了江玄霆，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拆完BLACK送来的礼物的宋灵，思维十分的混乱。

    下一步该怎么做，脑子里没有半分头绪。

    宋灵鬼使神差的打开电脑。

    在网上漫无目的搜索一些BLACK有关的信息，那只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在信息量爆炸的网上，根本筛选不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一条接着一条不相关的信息，混着脑海深处散漫在各处的记忆碎片，宋灵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意识，意识到绑架案不算小事。

    尤其是那样惨烈的情况，说不定新闻上会有什么报道。

    搜索范围瞬间缩小，她开始理智的像个探案的侦探。

    有目的的搜索网上关于两年十一个月前S市发生的一些案件和特殊事件，终于她在一个旧报纸记录的小网站扒到了一则特殊的新闻。

    泛黄的旧报纸的大半版面都在报道这件事——

    【浦江上浮起一具白衣女尸】

    上面还有两张张模糊的彩色照片，一张是女尸漂浮在江边满是鲜血的带着浮肿的惨烈模样。

    另一张则是女尸被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抱走，少年背影清瘦，瞬间就和她心中那个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文字上的报道也是扑朔迷离，说是有围观群众想上前跟他说话了解情况，都被少年的冷意隔离在外，他一句话都不说就把人抱走。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人继续追查，也不知道少年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还活着？”宋灵惊恐中喃喃自语。

    不管是从照片，还是从新闻的角度采访目击证人所看到一切剖析，两年多前她的确死了，狠狠的残酷的死了一回。

    一个死去的人还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反倒显得不真实。

    宋灵浑身都起了冷汗，呼吸声越来越大。

    瞳孔收缩如针的盯着屏幕，屏幕里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手机震动了一下。

    瞬间将她从泥沼一般的世界扯出来，来了条微信。

    江玄霆：“想你了，灵灵。”

    宋灵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忽然被眼泪充斥了眼眶。

    她好想他，好想马上跟他见面。

    什么是无助，这就是无助。

    恐惧的气息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手在发抖，拿不出力气打字。

    花了好大的力气，努力上扬嘴角绽出一个笑容，发了条语音，“恩，我也想你，我在厨房忙呢。”

    她很后悔一时冲动上网去查那些资料，万一电脑也被监控，BLACK现在已经知道她搜索了那些，所以那个男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会不会对江玄霆不利？

    她除了对死过一次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惊恐，更怕江玄霆也在算计之内。

    江玄霆：那我打扰到你了？

    宋灵：没有，刚好可以歇歇，还要感谢你呢。

    江玄霆：我在开一个跨国电话会议，和秦家的。

    宋灵：那你还发消息。

    江玄霆：突然很想你，想到心口疼。

    宋灵：要不要帮你揉揉

    江玄霆：你确定要帮我揉吗？我现在立马就散会，乘滑翔翼过去！

    宋灵：还是……别……你来吧。

    短短的语音里她声音清甜，美好的无法形容。

    一直都没有打字，发的是语音。

    哪怕知道他在开会，以前她从不这样的，现在还要他中止会议，来她这里陪她。

    和秦家正在进行的视频会议，起了不小的争执。

    双方因为某几条合同的细则，一直僵持不下，从早晨八点钟，一直熬鹰到现在。

    江玄霆敲着桌面上的纸质合同，也很讨厌这种无休止的电话会议。

    他看着自己的人呢和对方的人，为了几个条款锱铢必较，哪怕有一方让步都不会这样，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已经烦了，堂而皇之的两手捧着手机回微信。

    江玄霆：要去游乐场吗？我带你去游乐场玩，浦江边的那家。

    过了很久，宋灵都没有回复。

    那条江曾经淹死了她，死的非常惨，现在因为那条新闻，她把死前的所有体会都清晰无误的回忆起来了。

    她现在别说去了，看到那个两个字就怕。

    随着“浦江”两个字眼在眼前晃荡，溺水的感觉忽然就浸了上来。

    身体像泡在冰冷的江水里，她觉得不能呼吸了，脆弱击垮了她大部分意志，眼泪不争气的一滴一滴的落在键盘上。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别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江玄霆心中笃定了，看来确实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仅是他不想守约，这个四个月之约，BLACK那边也急不可待的想毁约。

    发完这条语音，江玄霆起身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会议室，“散会。”

    ——

    宋灵一直呆在小窝里没出来，送东西进去的时候凉兮看她脸色还不好。

    有点担心宋灵的情况，敲了敲门确认。

    宋灵独自坐在电脑屏幕前二三十分钟了，情绪其实已经缓过来了。

    理由很简单，不管她现在是幽灵还是僵尸，还是其他的任何不可思议的存在，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才开始害怕，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关键她还有了江玄霆的鼓励，只要有他在，她的心就是安定的，永远都有所依靠，不会孤立无援。

    “是凉兮吗？找我什么事？”宋灵打开门，露出浅浅的笑意。

    凉兮见她明眸清冽笑容灿烂，也就不怎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大大咧咧道：“哇，你今天偷懒的也太严重了吧，外面都忙的火烧屁股的，你知道不。”

    “但是刘师傅说了，我作为老板并没有那么重要，餐厅少了我，照样能转。”宋灵半靠在门框上，慵懒的打了个呵欠。

    凉兮都要尖叫了，“是不是因为谈恋爱了，就变成一条咸鱼了？果然玩物丧志啊，我们餐厅的规则可是很严格的，老板旷工与员工同罪！”

    “那许不许我将功折罪啊？我一定加倍努力，偿还偷懒欠下的罪。”宋灵笑靥生花，娇的不行了。

    凉兮看的完全生不起气，一直告诉自己都怪江玄霆太妖孽，迷的她的好闺蜜从此君王不早朝，所以这事江玄霆要全权担责，“就给你个恕罪的机会，厨房那边缺人的很，好像端菜的和二厨都缺，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老板了，你该自己找到合适自己的岗位。”



第84章
    傍晚。

    红色流云下的餐厅，客流络绎不绝。

    餐厅的工作人员忙的热火朝天，安冉来的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带了一大群保安，保安将所有人阻隔住，不许任何人靠近安冉。

    气势嚣张的不行，小透都来不及去通知宋灵。

    安冉径直进厨房找宋灵。

    刚好宋灵在厨房做汤，二厨的工作刚接手，但不算手生还隐隐有上手的感觉，在刘师傅的指导下一碗西湖牛肉羹香喷喷的出手。

    在此之前，店内所有的主厨推荐。

    宋灵练习了很多次，不过她做事向来仔细认真，这还是第一次把做好的成品，正式的给客人品尝。

    亲手端出去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

    手里的托盘沉重，不由的脚步加快了起来。

    不想安冉就堵在厨房门口，身后还站着俩魁梧高大的保镖。

    宋灵想要避开安冉的想法不是一星半点，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让对方看到她， “是安小姐啊，你怎么来后厨了？”

    厨房重地一般不让人来的，还有专门的服务员盯着。

    四下里一扫，看到两个被另外的保镖挡在墙角的服务员，宋灵就明白了。

    “想念餐厅的菜品，也想念你啦。”安冉娇气的一哼，打算上去搂住宋灵的手。

    宋灵把力量集中在手部，端稳了手里的汤羹灵活的避开安冉，“抱歉厨房重地不方便外人进入，安小姐如果找我，我们可以在外面聊聊。”

    其实宋灵一点都不想跟她聊，她不想再见到安冉了。

    可安冉是江玄霆之前的未婚妻，在江玄霆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过江玄霆，碍于脸面上的事，她不好直接下逐客令，让江玄霆那边难做。

    “我们就在这里聊，宋灵，你今天休想再逃。”安冉脸色沉下来，冷然跟宋灵摊牌，“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你这个小三，明知道玄霆是我的，却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宋灵端托盘的手有点酸，眼神坚定淡然，“你弄错了，我不是小三，安小姐，我还有事要忙，请您让让。”

    “你就是用这副柔弱的样子迷惑的玄霆，是不是？你不觉得可耻吗？你但凡有一点羞耻心，你就该把他还给我。”

    安冉愤怒的控诉她，俨然一个受害者，“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你休想要走。”

    “这是我的餐厅，我当然不用走，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宋灵纯然可爱的小脸蛋严肃起来也不怎么可怕，生气的样子也软软的。

    没有任何威胁性。

    安冉看着就觉得可笑，“那你报警一个试试看，让大家看看，网红餐厅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

    外面在用餐时间，本该十分喧闹的餐厅忽然很安静。

    食客们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不说话了。

    安冉眼角的余光斜视了一下外面，看见是江玄霆来了。

    他一袭蓝灰色西装没有系扣子，里面是剪裁精良的衬衣，几乎是一进门就把西装脱了给江叔。

    英姿飒爽的脚步，全身上下散发的都是矜贵冷冽的气场。

    吸引了无数目光跟视线，以至于让喧闹的餐厅骤然之间安静下来。

    他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在任何地方无论有没有人认识，都仿佛带着高光，他一路走来明显是朝后厨的方向来了。

    江叔手臂搭着西装在外面等着，没有跟进来。

    宋灵那个角度，刚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安冉找准时机猝然抢身上前了一步，宋灵手里端着热汤，猝不及防急忙后退到厨房里，以防和眼前这位打扮精致细腻的小姐撞到一起，“你要干什么？安小姐，你别过来了，厨房的地板很滑……”

    “我要干什么，我要你把我的未婚夫还我，你能做到吗？天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做那么可耻的事。”

    安冉将她逼近到墙角，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俯冲把宋灵撞倒了。

    饶是宋灵伸手矫健，第一时间放弃手中那碗汤自保。

    架不住安冉自残的心里，精明的将汤碗扯到自己身上，滚烫的热汤全都泼在了安冉自己身上，烫的她娇嫩洁白的肌肤发红一片。

    她跌倒在了地上，垂着头，发丝凌乱，柔弱的身体颤抖，无力又委屈的控诉着宋灵，“好烫，好烫……就因为我是江少的未婚妻，你就这么对我吗？宋小姐……你好过分，真的好过分。”

    保镖看到安冉受伤本来要上来的，却退到了后面。

    甚至还有一个保镖手持手机，将刚才安冉“被”撞的画面拍了下来。

    下一秒，宋灵懂了，淡然道：“你可真无聊。”

    那个面部表情冷峻、矜贵的男人，单手插着裤兜进来。

    剪裁精良的衬衣服帖在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上，他只是微微垂眸，眼睛里甚至不带一丝感情，“发生什么事了？”

    “她……她故意用热汤烫我，江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安冉楚楚可怜的用手小心翼翼的触摸自己的烫伤的皮肤，伤心的眼泪一滴滴落上去。

    保镖们忙争先恐后的阻拦，“别碰——大小姐别碰——伤口会感染的，一旦感染可是会留疤！！！”

    “烫伤的严不严重？”那个骄矜的男人仿佛目空一些谁都不在乎，低沉的问。

    安冉很高兴他对宋灵一点都不在乎，虽然他也不在乎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刚出锅的汤烫死了，我身上好多地方都受伤了。”

    “牺牲好大啊，安冉。”他嘴角上扬的时候，突然浮现出一丝玩味，眼底深处的不羁，仿佛是刻意在掩盖什么更深层次的情感。

    安冉眼睛里都是泪光，一副单纯无邪的茫然表情，“什么？江少……你说什么？”

    “她被烫伤了，要马上打电话叫医生。”江玄霆对安冉的保镖道。

    保镖一个去打电话，一个跑去让江玄霆做主，“这位宋老板她烫伤了我们家小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安氏集团的千金不能不明不白被人欺负，希望江少你能为我们三小姐做主。”

    “欺负？”江玄霆感觉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态度轻慢的掸了掸保镖衣领上的灰尘，“安冉自己撞上去的，说明做好准备承受这痛苦。”



第85章
    “明明是宋灵推我，要不是她推我，我怎么可能受这种严重的烫伤。”安冉完全惊呆了，刚才她撞宋灵的时候。

    江玄霆明明在外面，没有亲眼所见，凭什么就认定不是宋灵做的，这未免也太过武断了。

    更或者说，是一种盲目的护短。

    令安冉有种极度的发疯的感觉，眼尾登时变得猩红。

    宋灵被撞的地方也有点疼，扶着墙壁保持重心，并没有着急辩解什么，只是咬唇轻声道：“我没推。”

    人是江玄霆招惹的，安冉找上门也是出于妒忌。

    宋灵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跟人家斗智斗勇，相比而言，她只是局外人，这女人做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你说没推就没推？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看见了，我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安冉掀开裙摆，两条纤细美丽的腿都被滚烫的汤汁烫的通红，看着很严重，过一段时间可能还会起泡。

    江玄霆就跟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眼底带着冷蔑，“两个目击证人都是你的保镖？”

    “他们虽然为安氏做事，但是为人都很正直的……”安冉急于求证道。

    江玄霆淡声回忆，“我记得这家餐饮的厨房有装监控的习惯，当初为的就是食品安全，避免这样的碰瓷，需不需要现在回放监控。”

    从他创立玄灵之缘之初，就拟定在厨房安装了无死角监控的方案。

    那个时候对食品安全没有现在重视，但是餐饮业很容易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所以很有先见之明的做出这样的应对。

    宋灵很听话，对他是百分之百完全的信赖。

    这间虽然是后来装修的新厨房，早就装了高清监控，还有收音功能。

    “有监控，还装了好几个，可以360°无死角的拍摄。”宋灵除了被撞伤了意外，貌似也有一小块地方被烫伤了，疼的额头冒汗，但是她不喊疼，“可以从各个角度观看安小姐……你破釜沉舟般的经典演绎，你需要欣赏一下子吗？”

    别看宋灵平时说话总是软软的，还间歇性的嘴笨。

    一席话说的流畅清晰，气势上也不输人，坚定的小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装的柔弱可怜的安冉。

    安冉身上的伤可比宋灵严重多了，难受的都要死过去了。

    更让她想一头撞死的是，宋灵和江玄霆一唱一和的，简直是混合双打，把她往死里逼的节奏。

    安冉气的唇色发白，“江少……你……你们……”

    你们合伙欺负我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一席话说出口，不就是硬生生亲手把江玄霆推到宋灵那一边么。

    “宋老板，把手机给我。”江玄霆道。

    宋灵手机递过去，江玄霆直接调出监控，看到安冉撞上去时，她灵活多开的动作眼里带着欣慰。

    很乖，他要装监控她就按照他的轨迹延续下去。

    手机里的监控APP也能实时查看，因为储存量的缘故，只能播放十分钟以内的内容。

    如果要看完一整天下来完整的视频，恐怕要从电脑硬盘里拷贝，不过眼下这些足够了。

    “要360°无死角的欣赏一下自己主动撞人的风采吗？如果你想，发到微博上，让大家一起来观看，是不是更不负你精彩绝伦的演技呢？”江玄霆把手机屏幕立在安冉面前，几乎都怼上了安冉惊慌失措的脸蛋。

    言语中的讥诮和冷嘲热讽，可以让任何一个脸皮正常的人羞愤欲死，更何况安冉还是那种从小娇生惯眼皮薄的富家千金。

    手机里回放的是刚才安冉撞倒人的一幕，这事就算是闹到安董事长那里，都没法责怪到宋灵头上。

    “阿霆，这是个误会，拍摄角度问题。”安冉还想垂死挣扎的辩解，两只颤抖的手抓住江玄霆的臂膀，“江老爷子去世前，我帮了你那么多，我的人品你还不相信吗？”

    “阿霆也是你叫的？啧，需要把视频拿去鉴定，全网公开你的行径，你才满意吗？”江玄霆冷笑着睥睨她，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眼神最扎心，“自己离开，还是我报警，让你进局子接受调查，寻衅滋事，是拘留几天 ？”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未婚妻，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帮了你。”安冉低低的吼着，满心的不甘，“如果没有我，没有安家，你会是什么下场，你不清楚吗？”

    江玄霆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有些复杂，“就是因为这样，你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我才能隐忍到现在，合同上需要兑现的承诺我都兑现了，也希望你不要打扰到我正常生活。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动宋灵的歪心思，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正常生活？江玄霆，没有我，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就想过河拆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还是你没有心——”

    安冉歇斯底里的控诉，字字直击要害。

    江玄霆背对着她，陷入沉默。

    十几秒钟后，他将把宋灵因疼痛微微颤抖的身躯抱起，“抱歉，牵连你了，你和这件事本身没有关系。接受安家恩惠的是我，却让你成为她宣泄报复的对象。”

    “恩。”宋灵仰望着他，语调轻轻。

    那么多重负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曾解释一字一句，再顶天立地的整整汉子，脊柱也会压弯。

    就像现在，她有八十多斤。

    他只有一条腿啊，走的那么艰难。

    她拍了拍他的肩，“放我下来吧，我好沉的。”

    “哪里烫伤了？”他继续前进。

    宋灵不敢隐瞒，“腿上……一点点……”

    “我带你去冲水，虽然可能有点来不及了。”江玄霆抱她去洗手间的洗手池，撩起她的裙子。

    摘下长筒袜，白生生的修长落在他眼里。

    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旧时的狂热都没有，眼底的晦暗阴霾越看越令人胆寒。

    他把水龙头打开到最大，帮她冲刷烫伤的地方。

    娇嫩的肌肤得到凉水的镇静好了些许，但他身上的戾气却半点没有得到收敛。

    她有点怕现在的江玄霆，搂了他的脖颈，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颈窝，“我没有事，就伤了这一点点。还是那个安冉大小姐比较严重，她那样的，可能都要住院的。”

    “我想杀了她。”更想杀了他自己。

    江玄霆身上的戾气跟匪气完全无法遏制的爆发出来，在她面前他已经尽最大努力隐藏自己阴鸷一面。

    从她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发誓永远都不会让她受伤。

    哪怕是一点点伤，一点点伤都会像点燃□□桶的火星，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烬，他太恨自己，恨那个没法保护她的自己。

    宋灵一开始的确被吓傻了，几秒后，亲了亲他的脸颊，“一点小伤就去杀人，阿霆，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是吧。”

    “恩，开玩笑的，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说礼物之类的，或者见过什么除开安冉之外特别的人。”他在她面前敛去了一身的令人窒息的冷意，温和了声线，用最大努力温声询问。



第86章
    “有，你放我下来，我带你去看。”宋灵小小一只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更像手办玩具。

    保持这种姿态实在羞人，她只想赶紧逃开。

    江玄霆的恶趣味毫无保留的体现出来，压低身体轻声在她耳边问道：“在房间里吗？”

    “对。”宋灵对他放开自己不抱希望了，小脸鲜红欲滴。

    他抱起她柔软的身体，“走，回房去看看。”

    “……”她真的很想打人。

    回到小窝势必要经过人多的地方，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小窝里，精致的礼盒摆在桌面上。

    礼盒中那张照片里残酷的画面令人心惊肉跳，江玄霆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如云翌密布的天空。

    他把她放在桌上坐着，自己坐在书桌前。

    拾起照片，耐人寻味的看了一会儿，“上网查过新闻了？”

    那是她死时的样子，他怎么能不痛。

    太阳穴上的青筋顷刻就炸了，但他不断的调整呼吸，不断的压抑嗜杀的情绪，他想毁灭一切，但在他面前必须要克制好一切。

    他是她的顶梁柱，唯一的支柱。

    不能垮，不能失控。

    “查过。”宋灵早就接受时刻被他监控的状态，低着头认了。

    江玄霆嗓音略带喑哑，“所以，两年前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结果，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不太清楚。我唯一担心的是BLACK也和你一样监控了我的电子设备。”宋灵抬起头，眼中碎芒点点。

    看的出来她很害怕，但是她的眼里有光。

    勇气之光。

    江玄霆眼睛半眯着看着她，“BLACK肯定知道，他的实力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强大，侵入电子设备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但我不觉得我做错了，那一年的事我不该知道吗？我有权知道!”宋灵很少那么激动的跟人争辩，声调提高了不少。

    她骨子里太佛系了。

    可是。

    作为一个人，起码有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的权利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佛的起来？

    江玄霆捏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当然有，灵灵，你是怪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吗？”

    “我……”宋灵低头望着男人的眼睛，一时语塞。

    凝视了许久，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那样的心里承受力。

    如果早早知道自己死了，不知道还能否无所顾忌的努力生活着。

    还是怨天尤人的，一天比一天消沉？

    宋灵自己都不知道……

    目光在对视中，越发的坚定。

    宋灵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江玄霆的眉骨，“若以前告诉我，我可能会承受不了，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怕。”

    “为什么什么都不怕？”他捏着她的手，喉头已经控制不住从肺里涌上来的哽咽的情绪。

    宋灵低下头，嘴唇印在手指刚刚抚摸过的位置，一滴眼泪碎在了他的脸颊上，“我能感觉到，不论任何时候，我们都是在并肩作战的，江玄霆，你觉得你可以保护很多人，但你想过寻求保护吗？”

    “孤军奋战不会快乐，不过现在暂时只需要你帮忙后勤保障。”江玄霆忽然发现当年的女孩长大了，从枝头的嫩芽长成了枝叶茂盛的强大样子。

    他什么都不说，她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宋灵轻声问：“我做什么才能帮到你。”

    “不要再去查那些事了，还有我有一个大计划要提前进行，两三个月内，我们都不要再见面联系。”江玄霆觉得自己大后方完全可以交托给她，养成游戏打通关一般的快乐之花在心底绽放。

    不由分说的就捏住她的小下巴，扑上去肆虐的吻了一番。

    宋灵被袭击的头昏眼花，最后还因为缺氧脸上布满了潮红和滚烫，“那么久吗？那么久都不可以见面吗？”

    “可不是么，想对我做些什么，要趁早。”江玄霆说的时候，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这话实在太欠，欠的他自己都想打自己。

    宋灵眼睛亮晶晶的，端详了他一会儿，很郑重的提出来，“摸腹肌可不可以？”

    “……”江玄霆呆愣的吸了吸鼻子，有种自己的宝贝被人换走了的感觉。

    宋灵脸上表情失落，“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行，当然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江玄霆“腾”站起来，抓住了她的小手，直接就给摁上去了。

    宋灵想摸腹肌很久了，一直找不到正当理由。

    借机蹭那么一下，也就是短暂的几秒。

    从来没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他站在那里不闪不躲，舒舒服服的摸上几圈都不带停的，可以说男朋友要找确实得找健身的。

    摸起来手感很好，比吃了糖带来的幸福感还强烈。

    二十分钟后，江玄霆终于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腕，看到她无辜的表情，恨不能扯下皮带把她两只手都捆了。

    江玄霆在她鼻梁上勾了一下，“差不多该回去了。”

    “恩。”宋灵扑上来，用力搂了他的腰一下。

    沉醉了三秒钟，放开她。

    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我玩够了，你可以走了。

    江玄霆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折磨死了，后悔刚才答应她的话。

    全是她单方面的吃豆腐，完全不考虑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什么感受，完全就是小人得志的态度，只有回报没有付出。

    他的小白兔怎么越看越像一只小狐狸了。

    宋灵见他好一会不说话，也不回去，问道：“你不回去吗？一会儿我还要上班。”

    “……”江玄霆觉得自己好惨一男的，成了彻彻底底的工具人，用完就被丢掉。

    心态崩坏的准备离开，又念念不舍房间里的小没良心的。

    到了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

    宋灵眼中没太多留念，弄的他心里拔凉。

    抽屉里的大嘴突然用脑袋顶开了抽屉，蓝蓝的注满了海水一般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江玄霆，“爸爸，你要走了吗？挥挥，大嘴会想你的。”

    “！”宋灵恨不得拿旁边的玉米棒，堵住大嘴的嘴巴。

    江玄霆看到它，就跟看到邻居家养的胖胖的白鸽一样，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居然回到书桌前，手指头挠了挠它的脑袋，把摆在碗里的水果萝卜喂给它吃，“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大嘴。”大嘴奶声奶气。

    宋灵看的头皮发麻，很想把大嘴塞回去。

    但是他们俩相处的挺好的，大嘴还主动跳进江玄霆的怀里蹭了蹭，江玄霆也不排斥它，捏了捏大嘴肉嘟嘟的小脸蛋。

    亲昵了一小会儿，江玄霆把它放回了抽屉里的小床上，“好了，爸爸要走了，下次见。”

    “恩。”大嘴一脸乖巧懂事。

    然后在宋灵小嘴微张的情况下，江玄霆合上了抽屉，宋灵问：“你就没有感觉到……一丝奇怪？”



第87章
    “龙。”江玄霆道。

    宋灵笑得有点干， “恩，呵呵呵……”

    “没什么好奇怪的，现在AI智能玩偶很多，网上有卖。走了，灵灵，要照顾好自己。”江玄霆塞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漫不经心的走出小窝，脸上的笑意多了一种独特的风情。

    像是……

    某种温情的……

    父爱？

    ——

    平台颁发土豪勋章的事，提前了三天预告。

    是平台高层根据宋灵的消费记录临时设立的一个奖项，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用户一周内连购两笔如此大额的订单。

    成为平台史上之最，还因此败光了家底。

    为了鼓励这样为了吃如此大无畏的客户，平台决定此后每刷新一次记录，就给用户颁发一枚土豪勋章，刺激潜在高端消费群体。

    听起来，真是挺酷一事。

    通知宋灵授勋领奖的，还是当时指点宋灵购买药膳的客服007号。

    听着像是电影里特工的代号。

    客服007：您已累计消费两百万紫星币，获得一枚土豪消费勋章，不知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参与该勋章的授勋。

    宋灵：怎么授勋？

    客服007：届时将会由我司星级外卖员孟凡为您授予该勋章，并将您记录在公司历史性的一页，同时在平台大喇叭公示区公示一个月。

    宋灵：什么时候授勋？

    客服007：三天后。

    宋灵：可以。

    客服007：请为本次服务打分，生活不易，互相体谅，给个五星好评哦~

    宋灵：你就是孟凡吧。

    客服007：？

    宋灵：我说，你就是孟凡吧。

    客服007：您说笑呢，我是客服，孟凡是外送员，职务都不同呢。

    宋灵：大概是我弄错了，抱歉。

    宋灵觉得客服007说话的措辞像孟凡，在很强的好奇心下顺带问了一句。

    问完才觉得自己唐突了，服务类工作者说话的套路都差不多，没理由相似就是同一个人，其实都是一套培训体系的。

    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但是在她心底深处。

    潜意识仍旧觉得，007跟孟凡有点像。

    三天后。

    孟凡背着外卖箱风尘仆仆的出现，他看起来比以前消瘦不少。

    原本属于白种人的皮肤，看着更显苍白，纸一样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宋灵因为提前收到通知早就守在后厨等候，后厨只有她一个人，凉兮故意躲着孟凡不去见他，阿步见了孟凡就想打人。

    好几天了，都是宋灵一个人守着后厨。

    “尊贵的黄金商户，我给您送勋章了，并且负责为您表彰授勋，如果您同意，最好能拍一张宣传照。”孟凡取出紫色丝绒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块镶嵌着红色宝石，黄金质地的勋章。

    勋章上刻着一只熊猫，代表了熊猫APP经典LOGO。

    看起来又可爱又华丽，分量也不轻。

    熊猫外卖这是下了血本了？

    宋灵浅笑，“这里就我们两个，没人可以拍照，授勋过程就不用了吧？”

    “手机拍照可以订自动延时……”孟凡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下子在平台上下单这么多钱的土豪用户万里挑一，平台打准主意要借此好好宣传一番，他要是没带照片回去可是会被挨骂的。

    宋灵倒也配合，孟凡说什么就是什么。

    “凉兮怎么样了？上次跟她分手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她故意躲着我吧，好久都没极爱你到她了。”

    孟凡佩戴勋章的时候，忽然说起了这事。

    宋灵抿了抿唇，没说话。

    孟凡不提也就算了，当初那事太不厚道了。

    小姑娘被伤的心都碎了，现在来说马后炮一样的话。

    宋灵当然不高兴，但恋爱是别人的事，她其实没怎么问两个人之间的事，也就没资格指责或者评判孟凡。

    孟凡失笑，“连宋老板您这么平易近人的人都生气不理我，可见我做的多么错，但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宋灵终于忍不住搭理了孟凡，她倒是很想听听看，孟凡知道自己错哪了。

    恋爱这种事哪有什么是非对错，她只是八卦，只是好奇罢了。

    孟凡佩戴完勋章，肢体动作指引者宋灵面对镜头，两个人露齿一笑的拍下宣传照，“我不仅是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古语有云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宋老板可不可以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宋灵想说你想解释就跟凉兮解释去啊，又想到凉兮压根就躲着不见他，淡声道，“好，你说吧。”

    孟凡微曲的指节握了握，低低道：“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客服007。我很穷，所以一个人打两份工。”

    “哦。”宋灵平静的应了一声，内心却翻起了巨大的波浪。

    在他自爆身份之后，突然觉得二者有没有关联不重要了，甚至于感激孟凡。

    是他告诉自己药膳的事，是他给了吴铃女士重生的机会。

    然后，就是关于“穷”这个字眼。

    宋灵淡淡的看着孟凡，依旧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就像孟凡一样，他可能是动心了，但因为贫穷又退缩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凉兮，关于……我很穷的事。”孟凡诚恳道。

    宋灵拾起手机关掉了上面的自动连拍，递还给孟凡，“凉兮不会介意这个的。”

    “可是我介意，非常，我知道她很可能愿意和我吃苦，可我，我不愿意她跟着我吃苦。”孟凡说的时候特别坚定，眼尾都是猩红的。

    宋灵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能不能告诉凉兮，让她……让她等等我，不用太长，几年就够了。”孟凡知道宋灵很好说话，只要态度足够恳切。

    但这一刻，他重新认识了宋灵，宋灵低头给他的外送评价打了五星好评，抬起头来淡定的看着孟凡，“对不起，我不能。”

    “……”其实孟凡很想问她为什么，但是她眼眸温婉柔和却有很强大的气场，孟凡自己理亏也不敢多问，背起温箱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几秒种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烟尘滚滚的异世界。



第88章
    失恋这件事也许是会被传染，阿步近半个月以来在工作中频频出错。

    派错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两次了，还平地摔倒过三次，最严重的一次是把尾巴骨摔坏了躺了三天，伤好后回餐厅上班。

    整个人的状态依旧是一蹶不振的，被凉兮逼问了才说出实情。

    阿步被娉月甩了。

    按阿步以前开导凉兮的话，谈恋爱就像打仗，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可到了自己身上，就没办法淡定了。

    娉月是被人生生撬墙角跑的，她和学校里一个有名的富二代在一起了，这个富二代宋灵还认识，是那个不学无术的陈浩。

    都不知道留级了多少届了，26岁高龄还在S大下属的学院留级，成天开着辆跑车，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混迹S大。

    “就陈浩那土鳖，娉月能看上？搞错了吧？”凉兮一听，顿觉可笑。

    虽然阿步是个肥宅吧，但是好歹是个985的博士，手底下实验室的项目，随便一个拿出来不吓死人。

    况且阿步最近健身瘦不少，看着也是个翩翩少年了。

    除非白内障青光眼，不然怎么会抛下他，跟陈浩那个又老又丑还没文凭的在一起。

    阿步颓废，“可这就是事实啊，娉月已经提了分手，大家都知道她的新男朋友是陈浩。”

    “陈浩哪一点比得上你啊，你可是学霸，颜值虽然不好，但是至少比陈浩的好啊。”凉兮自认公正的评判道。

    凉兮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啊，不对，陈浩比你有钱。”

    她只是随便下分析，偏偏这个有点，实则正是阿步同学的软肋。

    自从成了餐厅的大股东，阿步出手是阔绰，也买了自己的车。

    不过比起陈浩富二代的家当，就真的太不经造了。

    陈浩可是S大“慕容云海”，身家好几个亿呢，虽然比不上金澈和江玄霆。可也是人人膜拜的对象，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豪门公子哥。

    阿步越是心虚，越是自我催眠， “娉月不是这种人，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一定是我不够好，她不会因为钱离开我的。”

    凉兮鄙夷的做了个口型——

    “天真。女人，向钱看。”

    当然不包括宋灵这种傻头傻脑，本来可能成为富豪的女老板。

    如果不是她慷慨的分配出那样大一笔股份，给自己和阿步。

    后来又给妈妈治病，花费了不少紫星币，不然现在稳妥妥的资产过千万，成为S大传奇人物。

    自主经营餐饮，半年盈利千万。

    绝对是一场商业奇迹，按理说早就该名声大噪了。

    可惜宋灵低调，暂时还没有什么媒体宣传报道类似的事。

    不过也怪宋灵自己，她似乎对金钱没什么感觉。

    仍穿着平价衣服，兜里从来没有超过两百块钱，也不用昂贵的化妆品。

    关键还是天生丽质的美女，创造宋灵的那天，造物主的心情一定特别好，所以才能造出这么个与众不同的可人儿。

    想想现在的宋灵，应该还在后厨忙着异界外卖的事宜吧。

    凉兮觉得自己和阿步失恋，根本就是为自己咸鱼找借口吧。

    虽然她是真的伤心，可是大部分工作也是真的全都交给了宋灵，半个多月时间，宋灵就收了四五斤。

    马上就要皮包骨了，江玄霆知道了还不把她和阿步拆了。

    凉兮心里良心发现，但是行动上依旧不那么厚道，勾住阿步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咱们同病相怜，特么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今晚上酒吧乐一乐，说不定有什么艳遇。”

    艳遇？

    这个词很好。

    不是有那么一句网络流行用语么。

    白白就白白，下一个更乖。

    “酒吧那个地方乌烟瘴气的，我以前从来没去过。”阿步露出了宅男式紧张的一面，但是心里痒痒的很。

    凉兮劝人很有一套，跟他说酒吧是最容易忘记情伤的地方。

    说今晚他们两个尽情摇摆，在蹦迪中忘记烦恼。

    又跑去了后厨，找宋灵借手机。

    下单了十几杯加魅力值的玫瑰茶，说增加了魅力更容易找到下一任。

    阿步身心受到刺激，一下午喝了十多杯。

    厕所跑了七八趟，人都快喝水肿了。

    要不是宋灵及时给他看了一则有关于饮水过多，引起的肾脏衰竭的报道，估计阿步还得继续喝。

    夜里，过了九点半。

    两人打车到了酒吧门口，深秋的风真冷啊。

    裹紧了大衣，匆忙走入那灯红酒绿、暖意盎然的世界。

    一进酒吧，凉兮就心说不好。

    娉月这个小表砸和陈浩也在，看到他们之后，凉兮已经留了心眼，尽量避开。

    那边的谈笑声，好像故意一般。

    巨大的音响都挡不住，时不时就往这里刺。

    偶尔用鄙夷又讽刺的目光看过来，弄的人全身不舒服。

    阿步直接点了一瓶威士忌，把桌上空的酒杯全部倒满，一口闷后，又连续这样喝了好几次。

    酒瓶很快见底，明显是要喝死自己的节奏。

    炫目的灯光，在身体各处旋转过光斑。

    阿步脆弱的心摔的稀碎，喝的醉眼迷离，眼泪也滚滚落下，“凉兮，或许你说的对，也许我真的不值得被爱，我除了学习，弄餐厅也没什么天赋，全靠老板提携。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没有英俊帅气的脸，我就是个废物。”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凉兮沉浸在欢快的蹦迪声中，大汗淋漓的回来，坐下喝了几杯鸡尾酒，扯着嗓子跟阿步说话。

    他醉醺醺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见，几杯酒精浓度颇高的鸡尾酒喝下去，她也有点醉酒的晕眩感。

    拍了拍阿步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我去洗手间，你先喝着，等回来我再陪你谈心。”

    对面卡座里的娉月，也跟陈浩耳语几句，跟在凉兮后面一起去了洗手间。灯光闪烁中，娉月的现任男友陈浩主动朝阿步走过来了。

    他怕江玄霆，畏惧江家的财势。

    不敢主动靠近宋灵和凉兮，但是阿步这个小角色根本不放在眼里。

    对着阿步，陈浩递来一杯调酒师精心调制的血腥玛丽，“小伙子，别执着了，娉月亲口告诉我的，她早就受不了你这个穷逼。你只是假装阔绰，其实兜里只有几百万，娶她就不要想了，她只是跟你玩玩。”



第89章
    “你才是穷……”阿步反口骂回去，但逼那个字没说出口就卡住了，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词用在陈浩身上特别可笑。

    “你不觉得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很可笑么。”陈浩语带嘲弄。

    “我要听娉月亲口说。”阿步感觉屈辱，激动的道。

    “听我一句劝，女人就是那么回事，我还是看在我们都是同校校友，还都是男人的份上提醒你。”陈浩玩味的喝着酒，摆出好心提醒阿步的姿态。

    阿步阴沉着脸问，“娉月还是你女朋友呢，你怎么这么说她。”

    “我就是看的清才活到现在，兄弟，你不听劝我也没办法，她既然跟我玩玩，我又不傻，只能跟她玩玩，否则跟你一样，借酒消愁当一个被女人当枪使的窝囊废啊？”陈浩习惯了一个富二代高高在上的姿态，劝人也带着冷嘲热讽。

    “啊——”阿步伤心过度，嘶吼着爆发出来，因为健身显得壮硕的臂膀，举起身边的高脚椅朝陈浩的脑袋砸过去，“不许再说了，陈浩，你这种人根本没资格得到那么多女孩子的心，你根本就是流氓。”

    按说陈浩是特别怕死的人，遇到事吓得头一个屁滚尿流。

    不然也不会江玄霆让江叔随便威胁几句，就主动找宋灵道歉，再也不敢招惹。

    可是看着暴怒的阿步，动也不动，凉凉的看着他。

    笑话，娉月都说了，阿步的性格太没用，就是个窝囊废。

    这椅子能砸下来，他名字倒着写。

    果然，阿步举了一半的椅子僵住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前程。

    想到了自己的博导一起做的项目，酒醉后的冲动很快就被冲淡了。

    学术类研究人员一类的特别注重风评和操守，酒吧打人的事做了，一辈子的学术生涯就完了。

    不值得，为了这点事放弃人生。

    太不值得！

    “打啊，往这打。”陈浩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嚣张的气焰比酒精的作用更强，欠揍的表情更是气的人令人头皮发麻，“哼，好心劝你，你却为了一个烂货要打我，真是不知好歹。”

    “陈少，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娉月说他就是个软货。”

    “可不是，嫂子那么美，居然一次都没有碰过。”

    “啧啧，是不是男人，会不会那方面不行。”

    “那个叫阿步的，我认识很会治那种病的老中医，要不要推荐给你？”

    ……

    周围的人瞎起哄，没人相信阿步真的敢做什么，唏嘘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更像是一种致命的羞辱。

    从洗手间回来的娉月，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她看向阿步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爱意，反而带着冷情和鄙夷。

    在夜店的光影浮动中，那深切的鄙视成了扎进人心口里的一把刀，更尖锐的锋芒处，是她眼底深处一种对过往发生一切的恶心感。

    别人的说任何话都无法真正摧毁阿步的内心，唯有这个女孩，在他曾经深爱过，把所有真心都付出的人面前。

    阿步和陈浩对视着，一字一顿的问陈浩：“娉月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还说以为你是富二代呢，谁知道只是个空壳子打工仔，是赚了一点钱，可是骨子里还是D丝，跟真正的有钱人……”

    陈浩说了一半的话，后半句突兀的灭掉了，因为他在夜店的角落里看到了金澈和江玄霆。

    心里暗骂了一句倒霉，随便出来喝喝酒，也会遇到这位爷。

    今儿算这个窝囊废走运，换下次，就等着好好受一顿教训吧。

    陈浩推开阿步，阿步僵硬的没有任何动作。

    他带着人，信步离开夜店，“走，去吃夜宵去，都饿了。”

    “再玩会嘛，陈少。”娉月小跑着迎过去，钻进陈浩的怀中，小鸟依人的撒娇。

    陈浩一想起角落里黑漆漆的，江玄霆明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可是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冷酷肃杀。

    不禁打了个寒噤，满是肌肉的手臂搡开娉月，“烦不烦啊，都说了，不想吃就不想吃。”

    在他的心里后怕的想着，江少不会给这个D丝出头吧。

    毕竟是宋灵身边的人。

    即便不会，陈浩也觉得身边这个腻乎乎的女人是个麻烦。

    听说是系花。

    没想到是交际花，一勾手就上来了。

    没有挑战性，不好玩，还有点……

    CHEAP的感觉。

    在他学渣的生涯中，遇到娉月居然还能想到一个简单的单词，毕竟当初考S大下属的大专分院的分数不是假的。

    陈浩走后，阿步受不了打击。

    趴在吧台上大哭了一场，拼命给自己灌酒。

    凉兮对这种事仿佛深有体会，像是自怨自艾，“一个女人想离开你，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成为理由，你现在看清了吧，别再一根绳子上吊死了，多不值……”

    “是啊，我也想通了，不是我不好，是她不喜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阿步想明白一切，因为不喜欢，所以他的一切一无是处。

    当初娉月带着崇拜对他说过的甜言蜜语，也许只是她一时找不到冤大头，随便拉了一个倒霉蛋帮助解决一些满足虚荣心的账单。

    居然为这样的人伤心，太可笑了。

    阿步喝的是烂醉如泥，凉兮也是喝的大醉酩酊。

    宋灵接到酒吧服务生电话的时候，在自己的餐厅里叫了两名员工一起去，小透和另外一个晚上留下来帮忙的实习生。

    夜店里，正是最灯红酒绿的时候。

    宋灵走进夜店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跟朋友一起喝酒的安冉，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又不能为了躲安冉，抛下醉的不省人事的两个醉鬼死党。

    阿步和凉兮不知道喝了多少，桌面上都是空杯子。

    宋灵连忙先帮他们喝酒的把账单结了，整整两万五千多块，喝那么多酒，不怕喝出胃穿孔来？

    看来给他们的分红确实太多了，花钱来伤身体。

    宋灵头疼着把账结了，和那个看起来体格还算健壮的实习生一起扛阿步。

    实习生看着体格挺健壮，实际是个绣花枕头，一百四十斤重的阿步两个人一起扛，大部分的重量还都在宋灵肩膀上。

    夜店宋灵第一次来，乱晃的灯光本来就亮的她头晕找不到方向。

    加上喝醉后的阿步体重直线飙升，扛起来真的很费劲。



第90章
    周遭的环境忽明忽暗在迷乱的光源中，宋灵的心思都花在找路上，竟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等男人醉醺醺的将冰冷的酒杯往她脸这边怼来，醉醺醺的道：“宋大校花赏脸喝一杯么？听说你在学校里很有名，我很想识认识，跟你……交给朋友。”

    “抱歉，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宋灵进了魔幻嘈杂的夜店本就不安，见他还要靠近，举起了手机，指尖停留在拨出键附近，“如果你再靠近，我只好报警了。”

    看到手机上硕大的报警电话，男人酒醒了一半。

    他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呸，别又当又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吗？你就是个……”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校花，我都毕业快一年了。”宋灵急匆匆的打断这人的话，闪身想从男人的身边扛着阿步挤过去。

    销魂蚀骨的节奏和韵律中，他们周围都是蹦迪人，异常的拥堵。

    宋灵敏捷的反应能力起不到任何作用，避无可避的被力气比他大许多的男人抢走了手机。

    宋灵表情瞬间急切，放开阿步去抢自己的手机，“把手机还我，你做什么？”

    “陪哥几个喝杯赔罪酒，就还你。”男人朝自己刚才坐的卡座的方向投去视线，表情猥琐。

    宋灵看到卡座上默默喝闷酒的安冉，瞬间明白了许多，“我……我酒精过敏，恕我无法奉陪，把手机还我。”

    “没关系，喝醉了，哥哥送你回去，过敏了，哥哥送你上医院，我会为你负全责的。”那个男的眼看没办法请宋灵过去，干脆借着昏暗的灯光。

    壮了一回胆，勾着宋灵的脖子，把手里的酒喂进去。

    冰镇的烈酒凉中带烧的掠过食道滑落下去，胃里像是燃烧了一把火。

    宋灵闹开来的时候反应很激烈，抵死抵抗眼前这个男人的靠近，“放开我，不要，我不喝，你滚开，小透，汪洋，帮忙报警！帮”

    汪洋独自扛着比猪还要沉的阿步，寸步都走不了，在旁边都惊呆了，“小透姐，怎么办？”

    “打……打电话报警！我来报警，汪洋，你是男生力气大，你、你去帮帮老板。”小透只能把醉倒的凉兮放在一旁空的卡座上，慌乱的要拿出手机打电话求助。

    汪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去？”

    这个身高至少有一米七六的大一新生指着自己，一脸的惊愕和呆愣。

    虽然老板平时待他们不薄，对待员工态度也温和，餐厅里的员工都很喜欢她，可是酒吧里的人来头一般都不简单。

    真的要为了老板，得罪这些人么。

    抉择在汪洋脑子里晃荡了不到十秒钟，他们两个人就被一拥而上的人围住。

    小透打了一半的电话的手机被抢走，来人还气势霸道、嚣张的威胁他们两个，“想干什么？还想报警？我们大哥只是想请你们的交际花老板喝一杯，要不是有交际花的本领，你们的餐厅怎么做到如今的地位。”

    “那……那全都是靠老板自己的努力，你们别乱泼脏水。”小透是老员工了，亲眼见过宋灵创业，也受过不少宋灵的照顾，看着周围那群人的眼神从里到外的透着不甘心。

    要不是打不过，她早都冲过去救人了。

    大概带那个高中才毕业的大一新生来帮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宋灵出来的时候是看店里只有他一个男生才选择他。

    此刻吓的双腿抖成宽面条，就差原地尿裤子了，胆子还没有小姑娘小透的一半大。

    酒吧里那么多人，连一个正义之士都没有。

    习以为常的看着他们逼着痛哭流涕的宋灵陪酒，这样的事情在夜店时常都会发生。

    富家公子哥看上了谁，也有反抗的。

    不过大部分都会为了钱屈服，周围人也没必要为了注定了的结局，出面得罪S市最不好得罪的一帮人。

    宋灵在哭喊中踢打，也不知道打到哪里踢到哪里。

    总之力气不小，打的这个男人很痛。

    男人气的要命，砸碎了手里杯子，“臭表子，给脸不要脸……”

    酒吧不起眼的角落里。

    江玄霆手里的酒杯捏出了裂痕，猛的站起身来。

    “坐回去，你想功亏一篑吗？”金澈把他摁回去的同时，无比的胆寒，眼睛盯着江玄霆的不知道蕴藏了多少霸道力量的手指。

    那么厚的洋酒杯，起码要上百斤的力道才能生生捏出裂痕吧。

    这……

    还是人类么？

    江玄霆动了动唇，“他们欺人太甚。”

    “她现在只是被欺负，如果被那个什么黑暗破坏神注意到我们的行动，她会和三年前一样，她会死的，江哥！你人心她再死一次吗？这么可爱的小嫂子，就这么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死两次……”金澈嚷嚷出声，惹得江玄霆身边其他几个一起喝酒的侧目过来。

    金澈也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缩着头对着这几个人哂笑。

    “你可以在小声一点。”江玄霆冷静下来，但是目光还是剔骨刀一样的凌厉凶狠，要不是金澈摁着，早都跳起来提刀杀人了。

    金澈觉得头大，那群人就怎么没眼力见么。

    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江玄霆的女人，“安啦，我替你解决好不好，你去解决小黑酱，我来帮你照顾嫂子。”

    “你可真会给他起外号，黑暗破坏神？小黑酱？”江玄霆冷静了下来，斜靠在了靠背上，手里的酒杯裂缝中酒液流出，顺着掌心内侧流到手腕。

    他的袖口洇湿了一大片，但黑黢黢的眼眸仍旧盯着金澈的脸。

    金澈见他没那么冲动了，嘿嘿一笑，“你乖乖在这里，江哥，我去去就回来，等我的好消息。”

    金澈来到那个暴怒的要出手打宋灵几巴掌的男人面前，一把薅住对方的头发，动作又凶又狠，但是笑容却带小孩子一般的稚气，“哟，这么巧，这不是罗少么。”

    “金澈？”男人认出他了，头还保持着一个向后仰的僵硬姿态，任由金澈抓着。

    金澈咧了咧嘴，“给个面子，兄弟，别为难她。”

    他看起来是个不中用的富二代，其实高中就因为打架辍学了，虽然这些年有点手生，不过那个被他称为罗少的男人不敢得罪他。

    被薅住头发痛得要命，都不敢反抗金澈。

    “你女人？听安冉说，她是个交际花，金少可别看走眼了，找了个人尽可夫的。”男人眼神蔑视的看着宋灵。



第91章
    金澈哪敢认啊，又不好直接说宋灵是江玄霆的女人，只好为难道：“不是，她……她是我的一个朋友。罗少，你误会了，她不是什么交际花，正经人家的姑娘，你别为难她。”

    有金澈出面澄清，宋灵多半就真的不是安冉口中随便的女人。

    这一下罗少也发现自己被安冉当枪使了，分明是女人之间的挟私报复。

    “朋友啊，我喜欢她，可以追吗？”罗大震今天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非要争一下面子，正色问金澈。

    金澈实在没辙了，苦笑道：“追可以，就是别太暴力，也别用龌龊的手段。”

    “老子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决定正经追人，这都是看在金少你的面子。”罗大震心满意足，仿佛找回了面子，把手机还给了宋灵。

    “罗少旗开得胜啊！！”

    “祝贺罗少改邪归正，回归质朴的爱情。“

    罗大震的那帮狐朋狗友就喜欢撒欢看热闹，一时喝彩声不断。

    宋灵很醉，眼前视线模糊，维持站立已经很不容易了， “罗少，请你……放我们走！”

    “兄弟们，回去喝酒，别为难这个小妹妹的几个朋友了。反正S大那个片区，我熟，会慢慢找你的。”罗大震找回了面子心情很好，大声一招呼。

    一群纨绔少年跟着罗少作鸟兽散，小透和汪洋分别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好容易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跟着宋灵继续离开。

    大门近在咫尺，清脆的玻璃声落下，宋灵在酒精麻痹的作用下，完全失去了敏锐的洞察力。

    任何声音在她耳边，都只是混沌的掠过。

    猝然间，她被人深深的绊了一下。

    头重脚轻的往下栽倒，她真的太累太疲惫了。

    栽倒下去的时候，竟有三分的快意。

    但地上全都是刚刚摔碎的玻璃杯留下的碎玻璃，膝盖真要着地了，细嫩的膝盖一定会被扎的千穿百孔。

    此时，她的膝盖只离地面的碎玻璃两厘米。

    狠狠抓住宋灵下坠的胳膊的那人，发出的声音里带着气愤，“别太过分了，一定要弄伤她才满意吗？”

    新一轮风波，在夜店开始了。

    “金澈，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安冉的声音传来，宋灵再怎么迷糊也明白了，安冉在夜店里，她不想自己离开。

    金澈搀着浑身乏力的宋灵，气的都发抖了，“安冉姐，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虽然你曾帮过江哥很大的忙，他对你的赔偿不少，难道还不够那两年你的片酬吗？”

    “嫂子，你醒醒，我送你回去。”金澈试图叫醒那个喝醉了酒，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妹子。

    要是以前，宋灵可能就醉死过去了。

    金澈熟悉的声音，以及“嫂子”两个字让她想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身体猛的一个激灵，睁开迷离的眼就像是拨开了层层的黑雾。

    她的身体真的有点承受不住今夜的喧嚣，灯光晃眼的一刻，差点又跌下去。

    可是一旦站稳了，就如同一棵翠竹一般挺拔的站着，不会再轻易倒下去。

    她立在那里，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抵抗着不熟悉的霓虹世界，还有身体里的醉意，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安冉那些朋友大部分都混的不好，依靠着安冉才稍微有点人样。

    帮安氏千金卖命，以后才能在S市混下去。

    无权无势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金澈，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咸鱼造就了今天无人看的起他金家二少的地位。

    安冉手轻轻一抬，咸鱼二少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摁在墙上。

    还因为夜店太黑，一拥而上的人太多。

    在昏天黑地中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压的翻转面壁，又是那些兔崽子在助纣为虐。

    想反抗都动弹不得，气的他破口大骂，“你们这一群人找死呢，我是金澈，金家二少，我爸弄死你们。”

    他要是说他弄死他们，这里都是成年人，可能会象征性怕一下。

    动不动就搬出父辈，这里谁没爹呢。

    “宋灵，今天休想走出这里，我这些朋友都想跟你认识认识。”安冉冷冰的语调，有点不怀好意。

    宋灵失去了金澈这唯一的靠山，还喝醉了酒。

    两个员工加上两个不省人事的醉鬼，更是帮不上一点忙。

    可是她一点茫然无措举目无亲的样子都没有，褪去了往日身上的那股子柔弱跟温和。

    抄起空酒瓶酒瓶，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拍，将酒瓶底端砸碎了一块，“我……谁都不想认识，不想受伤的话，就放我们出去。”

    一开始大家伙儿都愣住了，然后一众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们的小白兔也学会打架了吗？你想笑死我吗？”

    “就你啊，你能打的过谁。”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周围是哄笑声不断，安冉的尖叫是猝然响起的。

    宋灵出手的速度其实不算快，酒精让她的反应和伸手没有平时那么灵敏，但大家都喝了很多酒，还因为过度得意疏于防范。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弱不禁风的宋灵，敏捷的一只手臂勾住安冉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锋利的破酒瓶抵在安冉脸上，“我不开玩笑，你们别过来，过来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就毁了，你们……想不想试试看？”

    “宋灵，你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呗，划伤了我的脸，对你有好处吗？”安冉的脸被宋灵手里锋利的啤酒瓶碎口死死抵住脸庞，加上宋灵此刻酒气冲天，一个失手就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她身子紧绷，根本不敢挣扎、反抗。

    宋灵浅浅一笑，笑得有点苍凉跟揶揄，“没错，是同归于尽，你是安氏千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到底谁亏了谁赚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一杆秤。”

    同归于尽四个字，说的江玄霆心脏都要停跳了。

    安冉明显是要让自己的狐朋狗友教训她，说不定还会对她做某些不好的事，她有那样的举动不算过激。

    此刻她孤立无援，金澈又是个废的。

    她在孤军奋战，他难道只能看着？

    也太不是男人了……

    金澈心里在哀嚎啊，江少你千万不要沉不住气，今夜这一闹万一打乱了计划怎么办？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接下来最关键的决战！！



第92章
    “算你狠。”安冉上次烫伤大腿留疤，虽然能靠丝袜和长裤遮挡，但已经令其歇斯底里了，更何况是每个女人都在意的容貌，“但是，你以为你挟持了我，今天就走得出这里吗？”

    “走不走得出，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宋灵手里的力道重了一些，安冉的脸被层次不齐的碎玻璃边缘划破了，在众人倒抽凉气中，鲜血顺着玻璃碎口流了出来。

    安冉整个崩溃，瞳孔放大盯着那随着手腕颤抖力道无法完好掌控的半截玻璃瓶，尖叫出声，“你干什么？仔细你的蹄子。”

    “我会控制好力道的，但是前提条件是，让他们退开，让我朋友离开这里。”宋灵低沉道。

    安冉投鼠忌器，“退后，都退后。”

    宋灵道：“放开金澈。”

    “……”金澈被放开了。

    宋灵拜托道：“金少，麻烦你，帮我把他们都送回去，谢谢了。”

    “……”金澈想骂娘，老子是来救你的！

    别人的死活，关他鸟事。

    小透道：“老板，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先走吧，听话。”宋灵安抚道。

    小透良心难安，泪眼婆娑的看着宋灵，老板平时待她真的不薄。

    一直以来都很照顾自己，工资也发的特别的高，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劳动所得对不起那份工资。

    在餐厅里，老板比谁都辛苦，却愿意分担所有人的辛苦。

    这样好的老板，她怎么忍心抛下。

    宋灵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看着凶而已，这里这么多人，难道还能在大庭广众下对我做什么么。”

    她知道自己今晚是走不脱的，这里的人太多了，个个都对她虎视眈眈，但是重要的人能保全一个是一个。

    “我……我出去就报警，老板你别怕，你们都不许伤害我老板，否则江少不会放过你们的。”小透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抹着眼泪扛着无论发生了多严重的事依旧睡的呼呼的凉兮离开夜店。

    小实习生汪洋虽然也和小透一样良心难安，但是除了乌烟瘴气的夜店的感觉真好。

    晚上潮湿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凉凉的新鲜。

    金澈受宋灵重托，不得不跟出来。

    他还是很担心酒吧里的情况的，打电话叫了他自己的专属司机。

    等司机来了，把他们送上车，才折回酒吧。

    酒吧里。

    宋灵一个人，被所有人围攻。

    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没办法挟持安冉出去，缓缓放下酒瓶，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已经拨出十几分钟了。

    通话号码硕大的三个阿拉布数字“110”。

    她是什么时候报警的？

    没人知道，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对着电话听筒把酒吧地址报了出来，随后脸上溢出一丝决然凄美的笑，“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我会自己主动承认我做的事，但是，你们也跑不了。”

    手里的酒瓶脱手坠落地面，地上登时又多了一只牺牲的玻璃瓶迸溅出的玻璃碎片。

    听到要去派出所报道，安冉的那群富二代狐朋狗友都怕了。

    “走吧，安冉，别跟她怄气了。”

    “以后弄她，还不是容易。”

    “就是。”

    ……

    以后弄她？

    江玄霆听到这个，心口冷成了一片。

    江玄霆身边大概有五六个人，也都是富家子弟。

    他们坐的太偏，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角落。

    大部分都是有求江玄霆，靠着金澈的关系一块来的，不过江玄霆没发话，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角落里看着。

    今晚看似是一个巧合，几批人都集中在了一个夜店，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巧合，S市的高档消费场所就那么几家。

    有钱人不是去“天蓝”，就是去“水碧”。

    一般纨绔的富二代、小明星，都喜欢往这里跑，遇到熟人是常有的事。

    今晚跟江玄霆一块出来的富家子里头，欧阳家是最可能压倒安家的，前不久刚欠了江氏集团一个人情。

    江玄霆轻声吩咐，“欧阳旭，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江少，我立马去表现，包您满意。”欧阳旭都不用问就知道，看金澈站在哪一边，就知道江少的心偏向哪一边。

    他假装喝醉摇摇晃晃的走过去，醉眼迷离的认出安冉，“这不是才跟江少解除婚约的安冉妹子么，来，喝一杯。”

    “走开，别在这里碍事。”安冉下意识的推开他。

    没成想欧阳旭喝的太“醉”了，身体难以维系平衡的摇晃几下。

    手臂勾着她大半个身体，常年健身的身体把重心往地上带。

    她在凌乱中，摔倒在地上。

    虽然不至于膝盖着地那么惨，但是地上的玻璃不是开玩笑的。

    尖利的玻璃划破了凸出来的脚踝骨，鲜血顷刻浸透了地毯，安冉也失控的尖叫出来，“啊——痛……痛死我了，欧阳旭，你搞什么名堂。”

    “是你推我的，然后自己摔倒的，可不能怪我。”

    始作俑者欧阳旭一闪身，闪到了围观的人群中。

    他什么都没做，就算做了什么，也是喝醉了不小心弄的。

    有欧阳旭出来搅局，人群乱做了一锅粥。

    宋灵也不是傻的，凭借着身材比较娇小的优势，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的情况下，还是见缝插针的找到了机会钻出去。

    在夜色里，逃的那叫一个无影无踪。

    众目睽睽之下，安冉头一次遇到这么丢人的事。

    脸被划伤了，腿上也都是伤。

    最气人的事她是亲眼看着宋灵趁乱逃跑的，还没办法追上去拦住宋灵。

    安冉气的发疯，心里一个锋利且怨毒的声音在嚎叫。

    她受过的伤，一定要宋灵十倍偿还。

    “把手给我。”江玄霆的手伸到她面前。

    安冉茫然抬头，他身披黑暗，伫立在霓虹照不到的地方。

    侧着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偏。

    吝啬的只把身体下玩的幅度调整的很浅，要拉伸了身体才能触到。

    安冉是怕了他了，想想刚才欧阳旭的行为，就知道是受谁指使了，安冉现在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慌，“谢谢，我自己能起来。”



第93章
    江玄霆冷魅又温柔，“你受伤了，靠自己站不起来。

    “一点小伤……”安冉醉在他的温柔中，不由把手交出去。

    江玄霆脸上是一种冷透了的温柔的笑，弯腰拾起她的手拉她起来，“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会是小伤呢。”

    “你不生我的气吗？我刚才……”安冉有点受宠若惊，随即看到他绝冷的目光，一瞬间又被命运吞噬的错觉。

    醍醐灌顶一般发觉，江玄霆才是真正的魔鬼。

    悔意蔓延……

    早知道今晚就不去主动招惹宋灵。

    他的指尖很冰很柔，但是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力气就像被这个恐怖的男人抽走一样。

    在她感觉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他松了手。

    “哗——”她的膝盖和她设计宋灵时候想象的一样，带着全身的力量，重重的磕在冰凉的地上。

    肌肤被无数破碎酒瓶的碎玻璃扎入骨髓，狼狈的伏在满是霓虹的耀眼下。

    “太不小心了吧，安冉，怎么没站稳，又摔下去了呢。”他似是极为温柔，托着她的双臂让她起来。

    在安冉耳边，低语了一句令灵魂都在战栗的话，“如果安氏有一天没了，那一定是你作的，我说的话，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你应该了解我，安大小姐。”

    “江少……别……我知道错了……真的……”安冉害怕极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绝望了，“别……别这样对我……”

    之前自己崇拜的到底是什么人啊，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还是松手了，耳边刺耳的尖叫，安冉的哭声，慌乱的嘈杂都溶到了一起。

    扭身踩着染血的玻璃碎片，踏着一步比一步沉的凛冽的步伐离开，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去拦他。

    金澈刚好忙活完宋灵交代的事，急匆匆往回跑。

    在夜店门口撞见煞神转世的江玄霆，瞄了一眼夜店里跪在血泊里哭泣不止的安冉，有种头骨都要裂开的烦闷，“你怎么还是沉不住气，今晚的事情闹这么大，很大概率会传到暗黑者使者的耳朵里，到时候你的计划怎么办？”

    “换做是你女朋友受这种气，你能忍？”他偏过头，外面的寒风，吹的在他冷意料峭的脸。

    竟然有种他的臭脸，比这深秋更冷的错觉。

    金澈惋惜的叹息了一声：“都忍了那么久了，就这一下，功亏一篑。”

    “金澈，我不是圣人，别把我当圣人，别把我的隐忍当做理所应当。”江玄霆一字一顿，沉的可怕。

    他也有忍不了的时候，他是人，不是冷冰冰的石头。

    金澈似乎有些懂了，可还是难掩心中悲悯的情绪，“但万一，两年前的事再发生，你拿什么救她，你已经没了一条腿。”

    “也许这一次不同，有人会送出一个，不会被BLACK怀疑的理由。”

    ……

    两年前金澈亲眼看见那个断肢他，他把他带回江家。

    在他重伤的时候陪着他，从那以后，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如今，历史隐隐又要重现。

    他好害怕，怕江玄霆又要经历那样的劫难。

    ——

    安冉腿伤很重，玻璃渣深深的嵌入到了皮肉里。

    还受过二次伤害，伤口几乎血肉模糊。

    连夜急诊的私人医生帮她清洗之后再包扎，冲掉了玻璃渣之后，密密麻麻的印子刻在白皙的膝盖上。

    深深浅浅有点触目惊心，但是伤口普遍不大，没必要缝针。

    偏生是这种最细密的伤口最可怕，有些玻璃渣都扎进了她的软骨里。

    疼起来要命，痛的她惨叫连连。

    整个过程诊室里充斥着安冉的痛叫，她在痛哭流涕中觉悟，江玄霆的爱是一种执念。

    只爱宋灵，唯爱宋灵。

    谁要是胆敢有一丝对宋灵的伤害，他就试图毁灭个人那个人有关的一切。

    撬墙角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以后都不能再招惹宋灵。

    其实那次在餐厅，和宋灵的第一次冲突，安冉就有感觉的，江玄霆真的非常喜欢那个女孩。

    心底里有不甘，宋灵的确有灵动讨喜的一面。

    但是真的配得上江少吗？

    况且安冉也没想过要去找宋灵麻烦，纯粹是巧合，更不知道江玄霆也在夜店里。

    此时此刻，安冉手脚冰凉。

    居然忘记了疼痛，如同没有痛觉的布娃娃一般冷然坐着，任由医生做最后的处理。

    妒忌吗？还是憎恨？

    不。

    惶恐更多，她内心满是惶恐。

    想到安氏不仅失去了联姻，也被收回了她用两年半时光换来的合同里的项目，这一次他看起来那么暴怒。

    不知道还会对安氏做什么，那个宋灵看起来心挺软的。

    她不想和宋灵为敌了，如果能打动宋灵，跟宋灵化敌为友，说不定江玄霆能停止对安氏的疯狂报复。

    心底有一丝怯懦，让安冉要放下所有骄傲。

    学会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能换的女孩的原谅，管她是绿茶还是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只要宋灵在江少面前说几句好话一定行，哪怕只是少说几句唾弃安氏的话。

    安冉都觉得自己要跪下拜佛，谢天谢地了。

    安冉虽然娇生惯养，可是还是有一定的家族荣耀个家族使命感，她不能让历经几代人努力，打拼下来的安氏就这么毁在自己手里。

    她拒绝了保镖的安排，拦了一辆计程车赶往“玄灵之缘”。

    这一家规模盛大的引起一时现象级热潮的餐馆早已打烊，按说餐厅的大门在现在应该是关闭的。

    因为送两个醉鬼回来安顿，餐厅正门大开，里面亮着浅黄的灯。

    “小透姐，要……怎么弄才好啊。”汪洋面对两个倒在沙发上醉生梦死的人束手无策，只能去问那个在餐厅工作经验比较久的人。

    小透也没什么主意，道：“我们用冷水给他们擦擦脸，等老板回来吧。”

    “嗯，那就这样。”汪洋找来了新毛巾，给大醉酩酊的两个人擦了擦。

    凉兮比阿步喝的少，冷冰毛巾激面瞬间就坐起来了，记忆还停留在夜店五光十色炫目的吧台，人却已经回到了温暖熟悉的餐厅。

    熟悉的景物让迷茫摇晃的心很快安定下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灵灵把我带回来的？”



第94章
    “老板带上我们去夜店把你们带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当时……”汪洋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小透拉了拉胳膊。

    高层之间的事做员工的还是少说，今晚发生的事情老板他们会自己沟通的。

    凉兮刚好头疼的厉害，没把汪洋的话听进去，自顾自的道：“都一点多了，她的生物钟应该早就去睡了，你们也一定很累了吧。”

    “是啊，都这么晚了，家人要担心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晚没回家过。”汪洋道。

    凉兮头一回觉得餐厅做了不太人道的事，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阿步……这个醉鬼，我来照顾就好，不过路上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知道了，那我们先回去了。”汪洋巴不得早点走，背上背包就往外走。

    小透还是有些责任心的，“凉兮经理……”

    “嗯？”凉兮缓缓抬头，眼神有点迷离。

    小透微微欠身，“没……没什么，你好好休息，老板回来了，给我发个微信，我好放心。”

    她和汪洋在路上已经报警了，心里虽然很自责。

    可是现在回去，大概也已经晚了。

    只希望老天能保佑宋灵能够平安归来，老天对待温柔、善良的人千万不能太狠心。

    “老板回来？灵灵不是在房间睡觉吗？”凉兮混乱到把自己的猜想和现实混为一谈，垂着头自言自语，也没发觉任何不对。

    最后实在是醉的厉害，又想强打精神。

    努力敲了敲头摸进厨房里，拿起那台放在手机架上的异界外卖专用手机。

    操作失误了几次，才进入了一家深夜还在卖解酒香丸的店铺——

    大宋香丸店。

    “呵呵呵，大宋，呵呵……穿越了……”凉兮看着屏幕嗤笑，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醉酒间，心口有失恋对孟凡的疼痛。

    疼的她想掉泪，可是这种单相思掉眼泪真不值得啊，廉价的毫无价值。

    像灵灵那样两相情悦却爱而不得，才是最伤心的吧。

    她想，从今天开始。

    一定要忘掉孟凡，每想一次。

    就大耳刮子抽自己一下，知道了疼，就不会再不受控制想起那个让她心都要碎的男人。

    好像这样严厉的告诫和惩罚真的很有用，几巴掌之后。

    脸火辣辣的疼，她真的没再想起孟凡。

    深夜的异界送餐员不是孟凡，迷迷糊糊中也看不清是什么人，貌似是个女人吧。

    淡漠的放下餐品，连五星好评都没索要就走了。

    “解酒汤……喝下去，应该就酒醒了，异界的东西指定好使。”她拧开装泡着解酒香丸的瓶子，“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神志渐渐清明，涣散的眼神笃定了不少，但是还是因为醉意没有完全消散自言自语的话痨着，“还真挺管用的，一会儿给阿步也喝点，酒醒了就可以自己打车回家了。”

    不过，仍旧没发现角落里那个躲藏着的人。

    安冉躲在那里，亲眼见证了硕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有人从石门中走出来，给了那个叫凉兮的宋灵的朋友什么东西，然后看着那个人走回石门。

    石门里是一片迷蒙的世界，看不清有什么，但是却如同一双小手勾引撩拨着人心底最迫切的渴望。

    引诱人过去，走到那个地方看看。

    然后，大门关上，消失在了厨房当中。

    安冉的内心是极具震撼的，都忘了自己要来的目的。

    她怕逐渐清醒的凉兮发现自己的存在，尽量轻的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丫，飞快的离开店铺。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异界存在。”安冉在清冷的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呼吸很急促。

    不可思议的秘密充斥在心底，可是同时又那么的可笑，高高在上的江少其实是一个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然后他把宋灵和宋灵身边有关的其他人，都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原来道听途说的玄霆小时候的故事，可能不是假的。

    他们都说玄霆的妈妈来历神秘，是一个外星人，或者从别的位面来的人。

    她在玄霆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所以弄的江家长子颓废至今，为了保住江玄霆这个年幼的幼子，江老爷子把他送去被人家寄养。

    安冉听说的时候，不过觉得可笑，根本不信这样离奇的天方夜谭，当笑话一笑置之。

    但是现在，她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回到家，安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多管闲事要送拖鞋，给她烧热水洗澡的佣人。

    哪怕膝盖再疼，依旧飞奔上二楼卧室。

    翻开了尘封了两年的，一直藏在抽屉里的记事本，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一串蓝色圆珠笔记录的国际电话，它的主人叫BLACK。

    黑，至暗之黑。

    她甚至都没见过他，但是他却说要跟她合作。

    帮她让江玄霆喜欢上她，让她成为江家家主的女人。

    从前她根本不信这个怪人说的每一个字，就觉得BLACK只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而已，根本没理会过他。

    现在她很后悔当初放弃这个机遇。

    “喂，BLACK吗？我是安冉，当初你跟我说的交易，现在还作数吗？”安冉拨通了电话，嗓子眼发紧，气息短促。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出现了一个处理过的电子声发出的狂笑，“哈哈哈，安冉小姐，两年过去了，你终于拨通了这个电话，我说过，我们的交易，永久有效。”

    ——

    第二天的清早，裹着毯子在餐厅沙发上睡了一晚上的凉兮醒来。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宋灵丢了，脑子里响起的只有小透临走前的那句话，然后深刻意识到宋灵一个人被抛弃在酒吧里，没回来。

    整整一个晚上没回来，等上班亲自询问小透昨晚发生的事。

    凉兮炸了，恨不得立刻当场解雇这两个员工。

    红了眼睛的她大发雷霆，当场跳脚的对他们破口大骂，比泼妇骂街还要凶悍十倍，这是阿步头一次没有阻止凉兮骂人。

    以前阿步在餐厅里是老好人人设，和凉兮一个唱白脸，一个□□脸分工配合。

    阿步双手抱胸的站在旁边，眼神里也是一片阴郁。

    要不是凉兮开口骂了，他也想骂人。

    宋灵牺牲自己把所有人救回来，自己被困在酒吧里。

    如同孤岛一样困在那里，面对那么多的豺狼虎豹，她得有多绝望。

    但是与其说恨小透和那个实习生，倒不如说恨她自己和阿步，是她和阿步害了宋灵啊，骂人只是自责情绪的一种发泄。

    大半夜的好好的，干嘛要去夜店买醉。

    有什么想不开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何必连累其他无辜的人呢。

    “报警，赶快报警，要是老板有什么事，昨晚上的那些人一个别想跑。”阿步也是急的不行，一想到宋灵可能因为他发生什么眼球都充血。

    急吼吼拨通了报警电话，情绪激动把昨晚的事在电话里说了一通。

    凉兮此刻的心境跟她的名字倒是不谋而合，她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浑身都是冷的，就像泡进洒了冰块的寒池里，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们是罪魁祸首，做什么都不能赎罪，要怎么……跟她爸妈交代啊。”



第95章
    深夜。

    夜色消沉，深秋的落叶焜黄。

    锦华路一整排的欧式建筑，凹凸不平的石砖地面，昏暗的欧式路灯。

    像极了英伦的古镇，这一条是S市最有特色的一条街，白天有很多游客、网红在这附近驻足拍照，热闹非常。

    此刻归于宁静，醉人的夜色里，只有女孩孤独、摇晃的背影。

    刚才在酒吧里其实已经很醉了，强行保持清醒，还在众人面前耍狠。

    早就超出了她能力的范围，因为有要保护的人，肾上腺素在会在某一刻井喷让她有着超人一般的胆魄和力量。

    唯今醉的昏昏沉沉，脑子里一团浆糊。

    哪懂得回家的路，只是漫无目的的乱走。

    秋天昼夜温差极大，加上城市热岛效应，白天和晚上差了整整七八都度。

    加上这里靠海，裹挟着海上大风的夜风呼啸席卷而来。

    风吹在脸上，刀割一般吹出红色划痕。

    她不但不觉得冷，还有一股热意躁动在心口。

    一边走她一边把围巾摘了，外套也跟着脱了，一路脱一路扔好不逍遥。

    “灵灵，走慢点，等等我。”她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只穿着薄薄的荷叶衬衣的肩膀上多了个男人的染着一丝酒气的外套，“要追不上你了，听话，灵灵。”

    外套挂在她身上，他伸手从后面按帮她聚拢，强行把所有扣子都扣紧。

    然后在那根修长纤细被风冻红了的脖子上，狠狠的缠上了一条羊毛厚围巾，她就这样在男人的呵护下被裹成了熊。

    她醉的好厉害，可是依旧认得他。

    心头巧克力融化一般发甜，定住了在马路上乱走的两只脚，“阿霆，你腿那么长，也会有追不上我的那一天么。”

    以前都是她追他，他年少青涩。

    放学路上常常没有让着她，迈开一个步子少女要走两步，害了她追的满身汗，可她就喜欢这种追逐的感觉。

    向日葵向阳而生，她想着心里的喜欢追逐。

    “怎么不会有，我的灵灵长大了，腿也长了不少。”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宋灵把头一偏，直接靠入他宽阔的怀，“好热啊，阿霆，你怎么给我套那么多衣服，我不想穿。”

    只有喝醉以后的她延续了少年时的真，忘记两年中他们之间全部的伤痛。

    满心热烈，心里、眼里只有他。

    “要穿。”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在女孩的心湖上泛起涟漪。

    宋灵慢慢的搂住他的窄腰，面带娇憨的仰视他，“阿霆让我穿我就穿，我什么都听你的，所以……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想要被亲，被冰凉细腻的唇触过的感觉很好。

    心口像是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比吃提拉米苏还要甜。

    所以……

    想要啊！

    “当然可以，亲完，跟我回家去。”他手落在女孩的下颌骨上，慢慢的掰正她的小脸蛋。

    鼻尖点到她的鼻尖，鼻侧交缠碰撞。

    嘴唇只是皮肤和皮肤轻盈的触碰，只是一眨眼就挪开了。

    但是这个姿势保持的有点久，她醉意汹涌的鼻息喷洒在他脸庞上。

    他有点把持不住，感觉要沉沦在女孩毫无防备、闪耀着星光和爱意的眼眸中。

    如果可以，希望时间能无限延长。

    多久都好，定格在此。

    她说：“阿霆，手腕疼。”

    “我看看。”他看过之后想杀人，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青紫淤痕。

    小姑娘从小就生的娇，力道略重点都会留下红印。

    刚才被罗大震死抓着手臂的时候该有多疼，得马上赶回去，用药酒把淤血揉散了才好。

    否则在手臂上一个月，都未必肯散去。

    他说：“跟我回家去。”

    “……”她醉的意识迷蒙，闭着眼睛冲他笑。

    宋灵的身体突如其来感觉到失重，身躯落在他怀里，被江玄霆打横抱起。

    可是一点都不羞怯，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车停在锦华路的路口，江玄霆把她放进副驾驶。

    仔细扣好安全带，单手握方向盘。

    一只手捏住她温热的小手，以防在任何突发危险中都能保护好她。

    他知道她喜欢“遇见”，在车里放了这首歌。

    她醉的不省人事，在梦呓中还在轻哼着歌词，“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这是他自己的私人公寓，知道的人很少。

    随着车程靠近，房里的智能照明系统启动，把这个两三个月不住人的房子老远照的灯火通明。

    仿佛房子里永远有一个人，在那里默默等候主人归家。

    美好、温暖。

    江玄霆把车停在家门前的时候，心情也跟着好了。

    甚至能想到以后结婚在一起，她坐在沙发上，明亮的灯光下等他下班回家的样子。

    他抱着她进去，她的小手摸着他刀削一般的下巴傻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看的艺术品。

    身上所有的负面存在的坏的品质，诡谲、阴狠等等，在这一刻，都被关在了这所房子外面。

    “灵灵，坐在这里，我去放热水给你洗澡。”他把她放在琉璃台上，脱了她脚上的鞋袜，然后弯腰去浴缸里放水。

    经历了那么多，裙身斑驳了深色的酒渍。

    小白鞋也都脏了，满身的酒气，是该好好洗洗了。

    她睁着灵动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你要帮我洗吗？”

    “不会，我不会占你便宜的，我在外面等你。”他放好水，打算离开。

    宋灵直接从琉璃台上跳下来，光着如同白玉一般好看的纤足跳到他背后，一把搂住他的后腰，“你帮我洗，头晕，看不清楚……”

    “……”他后腰猛地一颤，险些嘴唇一抖答应了。

    简直妖孽了，太妖精了。

    今晚是要撩他到剥皮拆骨的把她吃了么，还好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永远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接下来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恐怕是一场修行，如果能挺过今晚。

    江玄霆敬自己是条汉子。

    他缓下乱跳的心，尽可能的放软语调说服她，“我有点累了，灵灵，你自己洗，好不好。”

    “嗯，好，浴缸在哪？”宋灵又乖又呆。



第96章
    他拾起她的手，让她碰到浴缸边缘，“在这里。”

    热气蒸到了白玉一样的手指，泛起了微微的红，每一丝每一寸，都在拨动他躁动的感官。

    “嗯。”宋灵醉的脑壳空空，没脱任何东西就躺进去。

    外套、围巾进门就脱了，只剩里面的荷叶领衬衣，本来就是夏天款很薄很透的那种。

    遇到水……

    遇到水什么来着？

    冷静沉稳如江玄霆脑子也当机了，她掉到热水里白气氤氲的画面只进入眼眶里一秒，他就立刻背过身去。

    起伏的胸腔告诉他，他真的要功亏一篑了，但是不能发火，也不能凶她。

    她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又单纯又……

    没脑子。

    江玄霆挽回了一点点耐心，克制的半蹲下来，侧着身跟她讲道理，“脱了洗。”

    “嗯……”她绵长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后文了。

    他偷看了一眼，果然是……还躺着没动。

    现在江玄霆恨不得立刻折返回酒吧，暴揍一顿刚才在酒吧里喂她酒的人。

    不过像这样的小角色，从来都不需要江少出手。

    那人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知名的时候被金澈找人扔进小巷里，套上麻袋暴打一顿，打完后的那张脸必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惨样。

    他金二爷无权无势，是因为他得不到吗？

    不，是因为他懒。

    看到江玄霆在江家那么辛苦，他才想多玩两年，把最后的时光过得快乐些。

    今天会动用他爸手下的那些资源去报仇，纯粹是被逼的，要不是那些人太过嚣张，他金二爷过了十二点怕是就在温柔乡里睡觉呢。

    江玄霆私人公寓里。

    浴室，白蒙蒙的蒸汽轻盈的扑在透明的玻璃门上。

    他背对着，耳根脖子都是红的。

    女孩醉醺醺的泡在奶香浓烈的泡泡浴里，也蒸红了脸蛋。

    不过她还有意识，拿着浴球四处搓搓，弄完了之后开始玩水。

    哗哗水声，轻撩过耳。

    他觉得他现在像长辈，多过男朋友。

    敬业的用浴袍将她全身紧实的裹住，全程不敢多看一眼，抱着就扔进卧室床上。

    她觉得不舒服了，起身要挣扎，下一秒就被那个一肚子气的男人用被子裹的结实，活像一只包裹着外壳的蚕蛹。

    宋灵还觉得委屈，水汪汪的鹿眼蒙上了一层雾气，“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阿霆。”

    “我怕你吃亏，我自己想占你便宜，又害怕你吃亏，我真的是……”

    圣人两个字，在江玄霆暴躁的唇边，差点就蹦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圣人那样坐怀不乱，她只是站在那里，勾起的全都是最原始的占有，想不惜一切得到、拥有。

    让她今晚就成为他的女人，只属于他的念头。

    凌乱的在胸腔里，早就跌宕起伏了成千上万次，要逼退这样的邪念简直是不可能，他的手指已然落到她领口的位置。

    宋灵无意识的起身，偏头靠住他的肩，“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更不可能让我吃亏，跟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嗯。”只这一句话，让他悬崖勒马。

    安全感他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就不能做任何让她害怕的事。

    血液安静下来，时间变得缓慢。

    他让她靠了一会儿之后，就把她安放在床头。

    用药酒把她手腕上的淤血揉开之后，还小心翼翼缠上纱布，防止这个位置进风。

    半跪下来，手持吹风机给她吹发。

    这个姿势让他很痛，右腿时刻在提醒，它不在了。

    可是心是满的，幸福满的快溢出来。

    吹干了她的长发，她已经在无声中睡着。

    唇角天生上扬，娇嫩的嘴唇有着和桃花花瓣一样的颜色，熟睡中手指不安的攥被褥。

    蛾眉轻蹙，梦境似乎不那么快乐。

    她眉头忽然蹙紧，伤感的诉说着心事，“阿霆……别走……”

    “……”他没走。

    “陪着我，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你却说要分开好几个月，不肯来见我。”

    “好，我不走。”他握住她手，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似是这个姿势不会打扰到她，又似是为了一种赎罪。

    有了男人冰凉的手，她仿佛在黑暗中汲取到了一丝光明，那丝来自未来的唯一的光源。

    让她不可以在断奔跑中追逐那道光，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触到的些许光点，不再沉沦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世界仿佛变得安定了，眉头舒展。

    大概是这处私人公寓的绿化比较好，有些树上安营扎寨了鸟巢。

    清晨，她是在清脆的鸟叫声中苏醒的，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但是掌心的触感那么那么的真实。

    甚至都没有动，眼角就滑出热泪。

    做梦吗？

    那也太真实了。

    所以她是真的握着阿霆的手一整个晚上那样的幸福，有某一刻，她特别害怕这种幸福如同指间沙转瞬即逝。

    后来她就发现江玄霆是半跪在床前，一夜没睡。

    慌里慌张的解开被子，发现没穿衣服。

    随便一裹浴袍，把他带起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麻木到完全起不来身。

    宋灵很急，任何话都没说。

    用鹅绒的大枕头垫在他腰上，红着眼睛跪着不断搓揉那只麻木的腿。

    最后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隔着西裤碎在他的膝盖上。

    “我没事，别难过。”他熬了一夜，嗓子哑了。

    哑的更让她心碎，碎的无以复加。

    宋灵扑进他怀中，靠着他胸膛，聆听胸腔里如马蹄乱踏的心跳，“傻不傻？怎么在床下呆了一夜，我昨天喝醉了，一定困扰到你。”

    “没有。”那是最幸福的夜晚。

    他疲倦道。

    她直起身，啄了啄他的嘴唇。

    有时候她喝醉了以后的事是不会断片了，所以一切都记得，还好都记得。

    江玄霆的炙热刻骨的爱，滚烫的溶入她的心脏。

    点点滴滴，都在心头。

    她小声道：“你再多睡一会儿，可以吗？”

    像个温柔的小娇妻，生怕丈夫受一点劳累和委屈。

    “嗯。”他没法拒绝这样入骨的温柔，心悦诚服的躺下去，闭上了眼睛。一开始只是听话闭眼，但是后来是真的睡着了，呼吸绵长的休息着。



第97章
    从前白天要在江氏上班的日子，晚上也只有四个小时休息时间，但这一次直接从清早睡到了下午。

    从来没有休息的那么好，就像一片羽毛，落在了他该落的地方。

    宁静中，不被任何事情打扰。

    醒来，她没在床前。

    餐厅里有香味，是保温着的粥的味道。

    其他小菜都放在恒温的保温餐盒里，一打开首先摆盘就很好看。

    一份味道浓郁的咖喱鸡，一小份的白灼虾球西兰花，金黄色的醉排骨，一碗带着药香的当归炖鸡汤。

    唯独不见女孩，所以是留下吃的回去了吗？

    他有点失落，甚至吃不下。

    直直的看着那些菜色，心情很阴郁，失落为什么要睡那么长时间。

    头顶上传来了啪啪的脚心和木头楼梯接触的声音，让他沉寂的心一下动了，就好像冬天里的雪遇到春暖花开融化了。

    可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喜悦，而是端着毛拖鞋，老父亲一样迎上去。

    宋灵晒完被子，撞到醒来的江玄霆。

    看到他手里的拖鞋，脸色还沉的发苦，十分聪明机灵的接过拖鞋。

    乖乖的套在脚上，一步步挪到他身边，认错态度非常好，“对不起，我错了，我该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该光着脚上楼。”

    “知道就好。”他把她的头摁在自己怀里，狠狠的似要揉进灵魂里。

    她一点都不羞怯，就好像又喝了酒一样，软软的手臂缠上他肌肉线条绷硬的腰，宛若藏在家里的贤惠的小妻子，“饿了没有？你看到我准备的饭没有，我厨艺可以是有很大进步。”

    “房子很长时间没住人，根本没有新鲜食材。”他声音很沉，尽量压抑嗓子里的酸涩。

    宋灵俏皮一笑，“当然啦，这房子有一两个月没人住了吧，我去超市买的。今天阳光好，我把被子都拿去晒了，不然潮气太大，你盖着会不舒服。”

    “嗯，吃饭吧，你吃了吗？”他问。

    她害羞的点头，“偷吃了个肉包，不过我有在等你，我们一起吃。”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用等我。”他拉着她去餐厅。

    她跟着他，像是乖巧的小尾巴。

    心里想啊。

    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吃饭才香，生活要注重仪式感嘛。

    不过这么没羞没臊的话，才不要对阿霆说，不然他又该教育她女孩子要矜持的话了。

    他胃口不好，吃的很少。

    剩下的时间就是拳头抵着太阳穴，微笑着看她吃饭，感觉这就是一种幸福，“在这里多住一天，灵灵。”

    “啊？为什么啊？”宋灵停住了筷子，问他。

    他道：“过两天要出国，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出国前，想让你多陪陪我，省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太想我了。”

    “嗯，好呀，不过要跟凉兮说一声。昨晚你把我弄走，没跟她讲，她都报警了呢。”宋灵说起这个事，就脸红的厉害。

    昨晚喝醉，手机没充电。

    等到充了电接起来凉兮的电话，才知道她被江玄霆带走的事情闹大了。

    警车来了夜店以后，调取昨晚的监控。

    所有闹事欺负宋灵的，都被一一带去派出所问话。

    一个是问他们在酒吧闹事的经过，另一个则是问宋灵的下落。

    昨晚上还灯红酒绿的富二代们一个个乖得像鹌鹑，还受了金二少威胁，如果再敢招惹他金二少的朋友。

    别怪二爷没提醒，小心他当一辈子负二代。

    偶然听到凉兮接了个电话，得知宋灵是被江少接走的，委屈的一个个抱头痛哭。

    他们苦的啊，心里苦。

    江玄霆上下打量宋灵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昨天晚上在酒吧穿的裙子，心领神会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唇角，“后来怎么样了？”

    除了偷穿他的衣服，快速的把脏衣服洗了，用烘干机把衣服烘干，应该找不到第二种办法。

    宿醉后第二天，还能干干净净的出门去超市买菜。

    “就……销案了呗。”宋灵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连累那么多人，为她的事情担心、奔走。

    江玄霆握住她的手，缓缓弯下腰，单膝下跪。

    她有点慌，求婚？还是……

    别的？

    见他只是用湿纸巾给自己擦手，凌乱的表情才平静下来，他说：“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我带你见一个人。”

    “见……谁？”

    “关于我这些年遭遇，非常关键的一个人，我的命运是因为他，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BLACK？”

    宋灵的鹿眼徘徊着一丝惊恐，她是被BLACK弄死了。

    如要见杀死过自己的人，当然害怕。

    他摇头，“不是BLACK。”

    “我真是笨，我们和BLACK是仇人，你怎么可能带我去见他嘛。”她低垂脑袋，口吻中带着点不好意思。

    他反而用大力一捏她的柔软纤细的手指，“是啊，灵灵长大了，可是一点都没有变聪明。”

    其实他打心底里佩服她的那股聪明劲儿，只是BLACK带给她太多恐惧，提到那个曾绑架杀害过她的恶魔般的存在，她就会条件反射的失去平时应有的判断。

    江玄霆甚至没发现，他早已成了最坚定的信徒，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她，离不开她。

    宋灵明知道BLACK是危险人物，还是忍不住查他，心里其实是不安的。

    惭愧的小脸猫在他肌肉紧实的臂膀上，无声的承认错误。

    他又猝然开口，“刚才是以为我要求婚，吓得脸都青了？”

    “哪有，哪有青，你乱说。”

    “那……嫁给我。”

    “……”

    她紧张的噤声了，呆萌又后怕的看着他。

    他失笑搂住她，“开玩笑的，马上要出国了，就算你愿意，也没时间。”

    更衣室里，江玄霆让宋灵挑一件衣服给他，好让他去见那个重要的人。

    衣柜深处藏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校服的袖子上还有几块被火焰燎过的破洞，看起来有点滑稽。

    在宋灵在众多名牌中举棋不定时，江玄霆拎出这件校服，“就这件吧，比较有意义。”

    宋灵醒来穿着浴袍，没衣服穿的时候。

    到他的衣柜里偷衣服，就看到那件他说很有意义的校服。

    校服是江玄霆高中的时候穿的，那时候他就好高，使得他的校服又宽又大。

    那天她过生日，两个人一起去海边玩。

    玩了一身水，她冷的发抖，

    他的校服披在她身上，没成想吹晚上两个人围坐在蛋糕前许愿的时候，她都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宽宽的校服。

    蜡烛将校服的袖子撩出了几个烧焦的火洞，导致一向爱干净的江玄霆，整整穿了两年这件有破洞的校服。

    大家都弄不懂干净整洁，做事严谨、条理分明的学霸，怎么也有和学渣一样烧坏校服的一天，后来这件事成了他们高中那一届，几大未解的悬案之一。

    “不好吧，上面都有破洞了。”宋灵脸比煮熟的螃蟹还红。



第98章
    他在校服的领口嗅了嗅，“恩……有你头发上的味道……”

    “什么？”

    她抢过来，用力闻了闻。

    早晨穿着这件校服洗衣服的画面充盈在脑海中，令她从内之外的觉得羞。

    他斜靠在衣柜门上，像是看一场戏，“没有嘛？”

    “没有！你想穿就穿吧。”宋灵有种在他面前完全透明，无所遁形的感觉，把衣服塞回江玄霆怀中。

    脚步颇重的气呼呼的离开更衣室，将门轻轻关上，把他一个人留在里面。

    娇小的身体靠着门，昂头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年少时烧坏衣服的画面也涌了进来，明明好些记忆都记不清了。

    但看到这件衣服，至少当年把衣服烧坏的一系列场景，清晰无比的又回到她的脑海中。

    就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将遗落的珍宝又捡了回来。

    两个小时过后，江玄霆穿着带着破洞的校服带宋灵去了江宅。

    那所宅子并非供奉着老爷子灵位的江家祖宅，属于江老爷子独子的另一处江宅。

    位置很偏，藏在郊外的马场旁。

    别墅二楼下马儿围绕着马场的跑到孜孜不倦的蹦跑着，宋灵在一间酒气熏天的小储藏室里，见到了江玄霆要带她见的人。

    那个男人头发已经很长时间没修剪了，错乱的铁丝一样纠缠在一起，看不出多长。

    杂乱的头发遮了脸，下巴胡子也很长了。

    胡子长时间浸泡过酒液沾了糖分，十分笔挺的凝结在一起，像是毛笔一样。

    他好像骨头都抽掉一般，一种毫无形状的姿势瘫坐在昂贵的进口手工羊毛地毯上，双腿颓废的弯曲着。

    酒气熏天中，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臭。

    不知道几天没换，衬衣的扣子全数打开。

    手里拿着空酒瓶，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很轻不知碎碎念着什么内容。

    若不是住在表面光鲜亮丽的豪宅里，他的外貌穿着和天桥底下留宿过夜的流浪者根本别无二致。

    一个人到底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这是宋灵见到他的第一眼，脑海里冒出的念头。

    “灵灵，叫爸。”江玄霆看到宋灵漂亮的小脸上一丝讶异，还有小心翼翼，存心逗她。

    好像没听进去一样，爸？

    宋灵沉浸在眼前这个醉鬼的身份，想不到江玄霆的父亲是这个样子的。

    应该早就想到了啊，住在江宅里。

    他带她来看的，就很可能是父辈的长辈一类的。

    可是江玄霆是江家的家主啊，S市商界最风光的风云人物，为何他的父亲会如此的颓废消沉。

    江玄霆拉了拉她，“说啊，爸爸等着你呢。”

    “江……江叔叔，你好。”宋灵真的好紧张，嗓子发干，每个字都在发抖。

    那个喝醉酒的男人缓缓抬头，脸上虽然长了胡子。

    不过五官底子很好，脸型棱角分明，五官有着和江玄霆一样的立体。

    唯独眼睛里少了江玄霆那股凌厉和冷，反倒是温吞的样子，乍一看像是一池的温泉。

    猝然对视，宋灵心跳加剧。

    就这么唐突的和他家长辈见面了，怎么办？该怎么办？要怎么办？

    男人嘴角一咧，抬起手中的空酒瓶，递到宋灵鼻尖下，“再给我一瓶。”

    “喝酒……伤身，别再喝了，江叔叔。”她看到这么一个满身酒气酗酒的男人，怎么敢给他酒喝。

    江玄霆对宋灵笑了笑，“咱爸让你去拿，你就去拿。”

    “哦哦——”宋灵听他一口一个爸，心慌的不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现在有机会离开，正巴不得呢。

    江玄霆道：“酒柜在厨房，如果没喝完，应该还有。”

    宋灵拿着空瓶，悻悻的去到楼下。

    逼仄的储藏室连着采光极好的卧室，卧室楼下是赛马时观众台上爆发出的喝彩声，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最精彩。

    他却把自己关在储藏室里，终日与阴暗为伍。

    “小女朋友？挺漂亮的，有眼光，比我有眼光。”男人撇腿换了个姿势坐，以保证舒适。

    人还是脊椎歪斜的，软脚虾一样靠着墙。

    江玄霆站在门口，往嘴里塞糖，“没出息。”

    “是啊，我是江家最没出息的人，别学我，保护好她，别让……自己的女人跑了。”男人张口大笑的时候，仿佛从空气中吸入了大口酸涩。

    苦涩让他喉咙发梗，眼睛也充血了。

    江玄霆问他：“打算这样一辈子下去？”

    “有时候……我甚至想过，纵身一跃，从这里跳下去。”男人斜视向窗外被阳光撒满的阳台。

    江玄霆轻笑，也朝阳台瞄了一眼，“这点高度，摔不死人，顶多半身不遂。”

    “我的儿子有出息，还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我摔残废了，也有你养着我。”他颓废的把靠墙的身子往地上滑了许多，两眼无神、生无可恋。

    江玄霆弯下腰，提起了他的衬衣，用一种极轻的语调，“假如我能找到她呢。”

    “随便。”他仍旧很颓。

    江玄霆眸光含笑，却冷冽如雪中呼啸的狂风，“告诉一个你不知道的，她不是故意离开我们的，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你说什么……”他自嘲的表情颓然失色，感觉自己因为经年日久摄入过量酒精，导致感官下降。

    耳力听不清儿子的咬字清晰却轻的让他脑袋有些恍惚的话语，一切都融于风中，什么都听不见。

    “没什么，继续躺着吧，最好让全世界都对你失望。”

    “你说清楚，江玄霆，把刚才的话……”

    “江铮，没人有义务劝说开导你。”

    江玄霆扔开自己的父亲江铮，就像丢开一个没用的垃圾，随手一撇。

    直起身之后，颀长的身躯居高临下的对着他。

    密不透风的遮蔽了他全部的视线，山川一般威严不可撼动。

    江铮眯了眯眼，仿佛看到那个年幼时稚嫩的他。

    当时那个有点婴儿肥萌萌哒，整天缠着要爸爸抱的小男孩，都已经这么大了，身上的气势叫他这个当爹的害怕。

    宋灵拿了酒上来，却不敢进门。

    踟躇挪了几下步子，又乖乖退回去，背靠着衣柜等着。

    江玄霆貌似知道她来了，“灵灵，酒拿好了？”



第99章
    “嗯，但是，江叔叔这样，不该喝酒了吧。”宋灵从柜子后面探出一个头来，不敢过去。

    江玄霆笑了，笑得温煦，“给他喝，江家有的是钱，养的起酒鬼。”

    “那你自己拿给他。”宋灵看江铮真的喝的太上头了，不肯亲手害他多喝酒，喝酒伤身啊。

    只是江铮看起来太悲伤了，她没有立场劝说这样一个伤心绝望到了这种程度的男人。

    江玄霆接过满满当当还没拆封的洋酒，扔进江铮怀里，他说：“江铮，拿去喝吧，和死了最好。我和你不同，永远不同，任何困难都打不夸我，因为我是男人。”

    不像你，娘们唧唧的。

    这么多年以来，只学会了堕落跟沉沦。

    “不喝了。”江铮声音很轻，轻的只能他自己知道。

    怀抱着酒色醇厚的酒瓶，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一丝清明，但是依旧因为常年酒精过度摄入浑浑噩噩。

    就算他大声说出来，江家乃至外界所有人，根本不会有人信。

    整整醉了十七年的醉汉突然说不喝就不喝了，骗鬼呢。

    外面喝彩声越来越大，喧闹声冲耳。

    突如其来的黑马，让沸腾声一浪高过一浪。

    全世界都没想过，一匹错失最佳服役时光，稍微年迈的青壮年马能跑出这样的成绩。

    它超过了一直夺冠的那只热门马王，在那个弯道身披荣光。

    浑身上下，聚焦着无数人的眼芒。

    似离弦的箭一般，它在最后的冲刺，依旧跑的飞快，这一场赛马的冠军，无疑就是它了。

    江玄霆牵了宋灵的手，“走吧。”

    “……”宋灵无语，这就走了吗？

    不管管他么？

    他头发那么乱，穿的还那么少。

    看状态昨晚也没少喝，万一酒精中毒了怎么办。

    不带他去洗个澡，剪个头发。

    然后……

    去医院做个检查什么的？

    她没办法对他的决定多说什么，心情闷闷的跟着他离开宅子。

    回到车里，江玄霆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烟瘾上来了，嘴里“咔咔”咬碎着糖果，一只手死死的捏着宋灵柔软的手指。

    宋灵很乖，小猫一样把头靠在他膝上。

    长长的如同丝绸一般的头发，任他搓揉把玩，好像这样摸着就能舒缓、排遣心中所有压力一般。

    “我五岁的时候，江铮的媳妇不见了，他整个都崩溃了，疯了一样找他。”江玄霆在酝酿到了某个点，某个他觉得舒适的时机，缓缓道。

    宋灵不敢太多打扰，用娇娇的鼻音回应了一声，代表自己在很认真的听。

    他真的是要被她娇迷死了，现在就想抱住，狠狠的亲。

    不过心里烈火烧灼一样的疼，让他抵守住了这样的思绪，继而沉声：“江铮怎么都找不到她，动用了江家全部势力，有的人说她跟人跑了，有的人说她出意外死了。”

    中间因为停顿了很久，宋灵才觉得自己该出声了，“所以江叔叔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你妈妈……失踪吗？”

    “对啊，她失踪了，人间蒸发。”他自嘲的耸肩，把所有的苦压在心底最深，“江铮开始酗酒，日积月累的不省人事，六岁的时候，我被送到了宁城一户陌生的人家。”

    跟宋灵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玄霆心想啊，喝了那么多酒。

    怎么就没喝死他，要是寻常人，早就酒精中毒了。

    还是因为命大，偏偏越是不惜命。

    “那你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宋灵揪心的问他。

    江玄霆没有回避，“很怕。”

    那个六岁大的男孩来到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夫妻，要喊他们爸爸妈妈。

    心中的话惶恐可想而知，几乎天天都是以泪洗面吧。

    哭的伤心又可怜，跟谁也不说话。

    一开始那夫妻俩有点受不了，想把他送回去。

    江家又给了好多钱，他们才勉强接受他。

    不过这么丢人的黑历史，他当然不会跟她说一个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从一个“哭泣包”，长成现在这样六亲不认的冷绝样子。

    “你那么早就来宁城啊，你在哪所小学啊，要是能早点认识就好了。”宋灵觉得心疼，想着要是早点认识阿霆。

    每天带他去吃好吃的，一起上下学。

    阿霆就不会孤独，也不会害怕了，虽然她没办法代替他的双亲。

    至少……

    可以让他没那么孤独，没那么害怕。

    江玄霆觉得能在初中和她认识，已经是上天最好的恩赐，其他的真的不敢再奢求了。

    这样灵动可爱的姑娘，还曾因为他葬送了如花的生命。

    他只是笑笑，“其实也没什么，被送来宁城，是爷爷出于保护我而考虑的。”

    “？”她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他看着她眼睛水汪汪的，心情不知怎么就好了，笑了笑道：“在没有父母保护的情况下，远离家族争斗的漩涡，童年才不至于受到迫害。”

    “江老爷子真是用心良苦。”宋灵感叹道。

    江玄霆似乎对老爷子没什么多余的感情，提到他只是一脸淡漠，“只是出于对江家利益的考虑，对我未必有什么感情。”

    她不敢吱声，更不敢评价什么。

    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洋娃娃一样娇小，听话。

    然后，江玄霆把一个关于BLACK，和他母亲的惊天秘密娓娓道来。

    江玄霆的妈妈名叫杨菲妮，不过据后面调查，这个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从她进江家，就是不被受同意的。

    可是架不住江铮喜欢，只能由她嫁进来。

    江家上下有很多对她的传言，说这个女人是外星人、异类，有着神秘的力量。

    美丽的眼瞳完全是蓝色的，一头长发天生的藻绿色，为了避免被人诟病才染成了黑丝。

    很多下人都亲眼所见，见到她忽然之间就消失了。

    然后，在同一时间的另外一个地方出现。

    这种流言简直无稽之谈，很快就被江家压下去了，本来以为一切在小玄霆出生之后都会归于平静。

    这个女人又出幺蛾子了。

    在小玄霆五岁的时候，她消失了。

    没有任何交代，如同一袭清风拂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衣柜里的衣服全部都在，首饰也都在。

    甚至清早穿下楼在花园里闲逛的拖鞋，江铮给她的一切银行卡、珠宝、不动产的产权证明，包括她用了假名字的身份证。

    什么都没带走，人就这么没了。

    马路上的天眼没有拍到她离去的痕迹，出入境也证明她连S市都没出过。

    一切来的离奇突如其来，没有人能猜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江铮本人都懵逼了。

    猜过她是遭遇绑架，也可能是是遇到什么意外，更或者她是跟他开了个玩躲猫猫的玩笑。

    江铮这么多年，一直等一直等，都没等到奇迹出现。



第100章
    江玄霆虽然只有五岁大，还是个爱哭的哭泣包，但是心里面是什么都懂的。

    他知道他注定生来不凡。

    他有一个神秘来历的母亲，身上有种破开次元的力量。

    同时这种力量，也被人觊觎着。

    哪怕它们隐藏在他的血脉里，他没有熟练掌握之前，并不能运用。

    直到遇到那个恶魔一样的存在BLACK之后，BLACK告诉了他一个关于穿梭位面的秘密。

    拥有他母亲血统的人，天生血液里拥有穿梭位面的力量。

    这种力量一旦可以激发出来，可以打开位面之门，无限次的穿梭游走。

    BLACK找到了大二的，十九岁的江玄霆。

    想进一切威逼利诱的办法，只为强迫他激发体内的力量。

    他天生体温低，也是因为血液里传承了母亲身体里一半的可以破开空间的力量，那些力量顺着血液流动长进了他的生命里。

    “所以灵灵，你从来都没有错，是我连累了你。”江玄霆将深埋心中的秘密，告诉身边的爱人。

    她可以用最温柔的心包容他，包容当时他的刻薄、冷漠。

    却阻止不了他心中的歉疚、恨意，没有人再像他这样，疯狂的想杀死BLACK。

    那个恶魔多活一天，都是对她的威胁。

    宋灵像只灵巧的蛇顺着他的窄腰，攀上他的胸膛、脖颈。

    一袭温热，落在他的下巴尖上，以绵长的吻告慰他受创的心，“都过去了。”

    她眨了眨眼睛，微笑缱绻。

    好似从不在意那些被牵连的过往，眼睛里的温柔仿佛能融化他心底里所有负面的滋长的在阴暗里的东西。

    “等我回来，灵灵。”他在她耳侧道。

    她点头，然后他忽然弯颈，嘴唇狠狠的堵住她的柔软，“回来，我们结婚好不好。”

    宋灵又呆愣住了，“这么……突然……”

    又是一次求婚，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她，好像她不马上答应就不行一般，“你不是答应了吗？难道想反悔？”

    之前单膝跪下来的时候，是有那么个意思。

    不过他及时撤回了，仿佛不会再追究一样，可是现在事实证明那些都是他伪装绅士的表象。

    “不是要反悔，我……我是答应未来的某一天要嫁给你，不是现在。”宋灵当然想嫁他，一想到要嫁给他，心就会被满足的幸福感填的满满的。

    可是结婚是两家人的事，越是操之过急，越是欲速则不达吧。

    江玄霆的确不给她任何准备的缝隙，他要她，解决完BLACK就要在一起，“那就是不肯现在嫁给我？”

    宋灵只有这一次，闹了脾气，“没错！”

    之前都说了，爸妈……

    爸妈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

    “真的就这样决定了？”他敛了身上的霸道和阴沉，看着没有任何威胁的气场在，只是简单的再次确认。

    宋灵望着他比星辰大海还要深邃明亮的眼眸，想到了很多事，以及那些模糊的记忆，心忽然猛的一揪，不想跟他闹脾气，

    “如果你急的话，提前一些也行。”

    嫁给他。

    她年少时到分手前全部憧憬，在这时候竟然要实现了。

    不过爸妈要是知道了，会一口老血气的吐出来吧。

    假如……

    想办法在S市买房，偷偷的把户口独立出来。

    然后悄无声息的嫁了，会不会太叛逆了。

    还没把整个“偷婚”融会贯通设想周全，手指上就被一个冰凉的指环套上，硕大明亮的钻石招摇着完美切面带来的璀璨光彩。

    限制住了她自由，不给她任何反抗机会。

    男人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红着眼圈，极不情愿的答应有那么多内心戏，“明天的飞机，但是不许跟去机场送我。”

    “嗯，那……去多久。”

    “多则一个月，短则一两个星期。”

    “嗯。”

    “我走了以后，就在我的公寓等我，好不好？”

    “餐厅……需要管理，不能放着不管。”宋灵感觉回答的很艰涩，恋人的安排真的好难拒绝。

    她不知道江玄霆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他出一趟国，怎么交代那么多，还要把她金丝雀一样圈禁在这所没人的小房子里。

    江玄霆没有解释，应了，“只是希望一回家，就看到你，开着灯等我。”

    她的想法错了，如果呆在这里。

    24小时都有最专业的的保镖，密不透风的保护她的安全，回去就意味着脱离他能掌控的保护范围，暴露在相对危险的环境中。

    “那你……提前一天跟我说回来的时间，我在家里等你。”她从来不曾让他失望过，用全部的爱意爱他，用全部的爱意爱这个世界。

    他不能再反驳了，“好。”

    回到公寓里，一枚穿着怪盗基德手办钥匙扣的小串钥匙握在她掌心。

    从精心为她的喜好准备的手办可以看出，这所房子的钥匙，很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他又拉着她去录入掌纹和脸部识别，让她成为当之无愧的女主人，自由进出这所公寓。

    宋灵看着钥匙有点蒙，既然有掌纹和脸部识别。

    为啥还要钥匙？

    她不知道她身边的男人早就高兴的忘记了理智，只想把所有的能给的最好的全部都给她，唯独在他面前，他还是那个幼稚的哭泣宝，是那个朗目星眸的少年。

    两年零十个月，他都没下厨过。

    晚饭，他亲自下厨做了西餐，法式鹅肝，牛排，煎鳕鱼……

    还有一杯提前醒好的红酒，红酒散发着纯粹的幽香，酒液看着就醉人。

    在浪漫的烛光下，犹如红宝石。

    她知道他的目的何在，心里骂着狡猾。

    对方递过来酒杯，乖乖的就接到手里。“我喝醉了，可是会很奇怪的。”

    “就是喜欢你喝醉，怎么办？你能配合吗？”他柔情问道。

    她稳住了自己的心神，没有受他蛊惑，不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不！要！”

    “嘟嘟——”他低头接了一条短信，来自于同样强大的秦家商业合作后续，问他明天下午是否能按时在Y国，和他们确认好的地点会晤。

    江玄霆的脸色稍稍染上了一丝阴沉，风暴这就要开始了吗？



第101章
    Y国离他要去的地方很远，要想做到不留痕迹的往返。

    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偏要进行这样一次的豪赌。

    他短信回复：确认。

    又补了一句话：秦少厉害，连我的手机号都能弄到。

    秦俊城回复的很快，“那得感谢你的那位前未婚妻，号码是她给的。”

    那天晚上在酒吧，江玄霆告诉金澈的，会有人把掩人耳目的机会送上门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巧。

    送这个机会的人明显是安冉，安冉撺掇了秦家，自导自演了这次商业合作，目的就是把他骗出国。

    想支开他，孤立灵灵吗？

    好在江叔已经安排好一切，只是他仍旧很不放心，离开他的宝贝一个人奔赴战场，去较量一场决定以后命运的最终对决。

    这个晚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贯耳而入。

    睡前品尝过她醉后的芬芳，最后还是十分“正人君子”的把她送到隔壁房间睡觉。他心里暖暖的，哪怕湿漉漉的水汽让他战栗一般的疼。

    她睡了一半，在雨势最大的时候。

    从香甜的梦想醒来，那仿佛是带了一股执念。

    会在他最痛的时候强迫自己醒来，让爱他成为生命中的本能。

    然后。

    摸进他的房间，半跪在他床前，小手轻轻搓揉他剧痛到无法入眠的伤患处。

    他道：“回去睡，我习惯了。”

    “那你也该习惯我。”她道。

    他皱了眉，“……”

    习惯她？

    嗯？

    什么意思。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要习惯身边有我照顾的生活。”她一开始还不肯嫁他，现在把嫁他当成了一种让他妥协的条件。

    理直气壮，不带一丝一毫的羞耻。

    他心里洋溢着幸福，又很怕她这样，太委屈她了，还影响睡眠。

    可是她坚持这样，都不忍再赶她走。

    被子一扬，把她娇小的身体裹了进来，“至少，别让自己感冒。”

    “哦。”她觉得这样裹着被子反而更不方便了，趴在他冰凉的身侧，身子紧贴着。

    那样的搓揉本来只是按照推拿馆师傅教的那样，可是她在细微的皮肤的摩擦之后，听到了自己铿锵的心跳声。

    羞怯维持不了多久，她温热的掌心让他在冰霜中体会到暖意。

    极致的舒适，让他差点哼出声来。

    他顺从这种舒服的感觉，让自己尽快睡着，这样他深爱的少女才允许自己睡过去。

    果然少女在确定他睡着以后，嘴角溢出甜笑睡过去。

    醒来，被他裹在被子里，然后搂在怀里。

    规矩又亲密，眼神也很宠。

    她张口第一声，“几点的飞机。”

    “十点半。”他说。

    她一看手表，“都……八点多了。”

    S市不比其他城市，繁华的大都市机场很挤的，有时候提前两个小时到。

    一系列的排队后，都会有赶不上飞机的时候。

    “舍不得叫你起来，又怕你醒了，找不到我心急。”他悠然道。

    她一个打挺起身，“我给你做早饭，你快去穿衣服，别晚点了。”

    “要不要这么贤惠。”他在她鼻子上勾了一下。

    宋灵做事干脆效率，穿上衣服，套上围裙。

    煎鸡蛋、热牛奶，烤面包。

    全部的事情做完了，只过去了十分钟不到。

    他坐下，和她面对面吃，“其实不用那么急，我九点半才打算出发。”

    “你不担心安检和过海关要排队吗？”她问。

    他笑了，“我走绿色通道。”

    “……”宋灵突然想到了总裁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男主角说过的一句话。

    是的，女人，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太狗血了。

    宋灵把自制三明治咽下去，自我安慰一般的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早点起来，有利于身体健康。”

    “刚好，有多余的时间，我送你回餐厅。”他没那么着急，所以吃得慢。

    宋灵有些羞涩了，垂了眼睫。

    修长绵密的睫毛遮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很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了他一眼，“等你走了，我想多留下来一会儿时间，晒好的被子收了，最好要用收纳袋收起来才好防潮，马上冬天了，用得到的。”

    “可以。”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谢谢你，女主人。

    但是临别之际，说太多深情的话，难免伤感。

    她又道：“还有碗柜里的碗，冰箱，橱柜什么的，家里如果长时间不住人，得整理收拾一遍，放上干燥剂，回来才方便继续使用。”

    “好，都听你的。”他道。

    真的太喜欢那个词了，家。

    从六岁时的颠沛流离，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竟然也有一天在他的生命里多了这么一个温馨的词。

    秋季，长满常绿阔叶的公寓绿化带枝叶繁茂。

    和路边秃头的法梧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墨绿的叶片像是饱含生机，苍劲有力的枝头向那一片蔚蓝天际伸展。

    不管寒风如何萧瑟，从始至终巨人般笔挺站立。

    宋灵穿着浅绿高筒长袜，一袭嫩绿运动衣拉链开衫，同色系格子裙裤。

    俏生生站在公寓门前，笑着送别已经在车里的江玄霆，“再见，阿霆，在国外要注意安全。”

    “灵灵，低头。”他道。

    宋灵把头靠近车窗，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回去记得看外卖订单。”

    外卖……

    单！

    她心儿微微一颤，好像明白了他说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懂。

    怔愣片刻罢了，江玄霆的车已经一骑绝尘的走远。

    ——

    机场。

    登机口身材有一米九，戴着墨镜的男人等在那。

    见江玄霆来，摘下墨镜。

    脸上漾起一丝浅淡的笑，主动上去帮忙提铝合金商务旅行箱，“还算准时，不至于让一飞机的人等你一个。”

    “嘴还是那么损，老爷子死后打发你去种菜，是对的。”江玄霆提步上机，乘务员齐齐鞠躬。

    他面容冷淡，在座位上坐下。

    跟在他后面的高大男人拒绝的空乘的帮忙，抬手就够到行李舱，轻而易举的把行李箱放上，站在他粗壮铁臂下的娇小乘务员脸红成了一片。

    男人风度翩翩的坐下，面对千娇百媚抛媚眼的空乘小姐姐，毫无所感的拿起一份Y国当日的报纸浏览，“感谢你给我的这份工作，培养了我新的兴趣爱好，现在颇有陶渊明当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情趣。”



第102章
    “真不该叫你一起去Y国，坏了你园日涉以成趣的雅兴。”江玄霆打开电脑，毫不停歇的浏览文件。

    和她在一起的两天，他完全将工作放下了。

    现在要利用在机上的几小时，把所有的文件都浏览一遍，这样才不至于在会议上落于下风。

    男人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看了一眼江玄霆专注的神情，“等帮了你这一次，立马去过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你可不能出事，爷爷在家还等你去做客吃饭呢。”

    “沈爷爷身体可还硬朗？”江玄霆总算是有一件他真正关心的事，问起的时候合上了刚才恨不能一目十行的电脑屏幕。

    男人紧抿时略显刚毅冷硬的嘴唇，咧开笑了笑，“他心那么宽，肯定比一般人长寿，就是在感情上有点执念。只要我奶奶身体健康，他就吃嘛嘛香。”

    江玄霆眉头紧了紧，“你奶奶的糖尿病……”

    “别担心，一直都很稳定，你请的国际专家很有水准。”男人看的出江玄霆眼中的真挚，温声宽慰道，在江玄霆最难的时候。

    唯一伸出援助之手的，一个是金澈，另外一个就是沈家。

    坐在江玄霆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郊区蔬菜基地的老板沈凌霄，沈家三代单传的嫡系继承人。

    沈家曾经在旧社会的时候还是高门大户，后来也一直都是书香世家。

    和搞科研工作的父辈不同，沈凌霄却是个异类，凭借着矫健的伸手，在江家老爷子身边当了保镖。

    还一路平步青云，成了年薪千万的保镖头头。

    江老爷子死的那一天特地把沈凌霄叫到床前，把自己这个身边强敌环伺的孙儿交给沈凌霄保护。

    结果老爷子死的第二天，沈凌霄就被送去郊区开发蔬菜基地了。

    为一个有特种兵资质的保镖被打发去种地，江玄霆身边即便再是被围的跟铁桶一样，好似也缺了什么主心骨似的。

    就像毫无防备的婴儿，随时都能被捏在掌心。

    江家其他人是这么想的，最后被江玄霆挨个撂倒。

    想必BLACK也会这么以为，这一次他故意带沈凌霄在身边，那个生活在阴暗潮湿角落的恶魔会做什么呢？

    几分钟的安静过后，沈凌霄有点耐不住好奇心，“我以为你会把我留给你最爱的女人，毕竟你那个前未婚妻一直对她虎视眈眈。还是怕我个人魅力太强，跟在她身边，会把她撩走？”

    “你在她身边，反而会害死她，不觉得自己太扎眼了？”江玄霆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面上毫无表情，没有受他调侃的任何影响。

    沈凌霄靠在椅背上，手捏着下巴，“虽然不知道你在策划着些什么，可我总觉得跟着你，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他曾受过在热带丛林中的特训，有着对危险敏锐的洞察力。

    从江玄霆说带他去Y国，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会让你牵涉其中的，你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路上没那么无聊。”江玄霆抬眼看沈凌霄的时候，眉眼间有很深的城府。

    沈凌霄撇开眼睛，常年的特训明明让他养除了一身的锐气，现在他居然觉得害怕这双普通人的眼睛，视线移到了窗外看风景，“我信你个鬼，你个死瘸子坏得很。”

    江玄霆的确很不一样，没受过任何特种训练。

    身上却有让沈凌霄都觉得有点畏惧的气势，这一点沈凌霄自己都没想明白。

    “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敢骂我死瘸子。”江玄霆态度依旧冷的跟寒冰似的，全然没有因为被沈凌霄戳到痛处，而有任何一丝不快。

    沈凌霄从窗户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江玄霆半透明的冷冰冰的脸，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怎么偏偏就是你这样的冰块脸，受女孩子欢迎呢，我妹妹听说你跟安家接触婚约，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跟她说了你有青梅竹马的恋人，还是不肯甘心。”

    “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就像你说的一样，脾气臭，还瘸了一条腿。”江玄霆听到沈玉容喜欢自己，脸上更是面无表情。

    沈凌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妹妹这辈子都没戏了，“说的对，我得赶紧给死丫头安排个眼科医生，早日治好她的眼睛，省的总是眼瘸，看上一些个瘸子什么的。”

    “用我介绍吗？”

    “恩，给安排一个呗。”

    ……

    ——

    沈家，沈玉容站在落地窗前。

    昂首看着一架飞机从云霄飞过，拉了常常一条白色的尾气，清丽的脸上有一丝的期待和欢喜。

    轮椅上的沈千韧在后面已经对着孙女的背影看了许久，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江玄霆那个瘸子有什么好的，除了脑子聪明有点像自己年轻时候。

    简直一无是处，文不能治天下，武不能锄强扶弱。

    如此弱鸡还残障的男人，他武将之后的孙女竟然能看上。

    沈玉容伫立良久，回眸之际看到了脸色阴沉的沈千韧。

    小脸登时煞白，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爷爷……”

    “该练字了。”沈老爷子只字都不想提那个瘸子，故意打断孙女的话，他的孙儿已经服务于三代江家人了，难不成还得把孙女也赔进去。

    江千秋那个老匹夫做梦，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沈玉容吐了吐舌头，腼腆一笑，“好，爷爷，我推你一起进书房吧。”

    书房里墨香四溢，墙上贴满了沈千韧的墨宝。

    部分地方是一些名贵的山水画，山水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齐白石、徐悲鸿、吴道子等，有些确实是真迹。

    不过留白处提了密集的随想、诗句，还有各种各样的印章签名。

    很有乾隆的风格，但是熟悉乾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乾隆大大的字迹，对比墙上其他墨宝的字迹，答案呼之欲出。

    沈玉容将墨磨开，俯身在桌上默写佛经。

    漂亮的瘦金体让她一看就有大家闺秀的涵养，穿着旗袍时的神韵，和她奶奶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要知道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在S市也是盛极一时的美人。

    今天，沈玉容心态有些不一样。

    连着几句都漏字了，因为老爷子在旁边。

    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不过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

    “写的不错，奖励你今天把这段经默写一百遍，不写完别睡觉。”沈千韧看了一眼不堪入目的孙女的墨宝，看着一点没生气，面上还带着和善又慈祥的笑意。



第103章
    “爷爷，你这哪里是奖励。”沈玉容一听要写一百遍，那还不把手写断了，忙撒娇求饶。

    沈千韧道：“抄经能平心静气、修身养性，怎么不是奖励。”

    “那这个奖励给爷爷，您要吗？您分明就是记恨半个月前，我推了跟秦俊城的婚约。”沈玉容撅着小嘴，一脸娇气的样子。

    说起半个月前的婚约，那是沈家自小就和秦家缔结的。

    秦俊城那边要谈婚论嫁了，沈二小姐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当然不能继续婚约，自己把婚约取消。

    沈千韧面上还是慈祥的微笑，“你是说我挟私报复？”

    “孙女没那么说。”沈玉容怕老爷子生气，也不敢真的跟他争论什么。

    “跟秦家的婚约你六岁就定下的，当时你也没反对。”沈千韧道。

    “？”沈玉容的脸上写着一个硕大的问号，心想爷爷你确定要这么说么。

    六岁时候的她懂什么，要怎么反对这门亲事？

    沈千韧从书架上拿了本残局棋谱，在棋盘上自娱自乐的摆起来，“算了和秦家的婚约断了也就断了，没什么大不了。”

    老爷子不满意江玄霆，不过对秦俊城也没有太满意就是了。

    沈玉容自己反对这门亲事，倒是正中他下怀。

    “我就知道爷爷最好了。”沈玉容娇笑道。

    沈千韧背对着孙女研究残局，没看到他孙女眼里慢慢的甜腻的微笑，“嘴甜也没用，该抄的经，还是要抄。”

    “是，爷爷。”沈玉容沮丧答应，但脸上浅笑更柔。

    手中铺着柔软的宣纸，思绪却飞跃了几万米的高空，落在那个遥遥不见的男人身上。

    哪怕看不见他，只是想着就很幸福。

    哥哥沈凌霄出发之前，也求过沈凌霄带她一起去Y国。

    做一个随行的鞍前马后的小助理，都心甘情愿，沈凌霄却一口回绝了，还让她别在江玄霆身上痴心妄想浪费时间。

    男未婚女未嫁，江哥哥每次来都有带礼物给她。

    还夸过她长得好看，为什么是痴心妄想。

    就因为爷爷看不起他是残疾人么，她才不在意这些。

    江哥哥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人了，长得又帅心底又好，表面上那些冷冰都是给外人看的，吓吓江家那些想要害他的人罢了。

    ——

    一个美好又安静上午。

    宋灵送走江玄霆后，安安静静的回去收拾好他的家。

    冰箱里的剩余食材打包好带走，被子烘干之后整齐放在床头。

    仔细检查电器电源，关好门窗后，打车离开。

    的士车里，摇晃着郊区道路两旁的树影。

    宋灵望着蓝的要滴出水的天空发呆，住在江玄霆公寓的这段时间，听过他说起自己的那些过往，看到了江宅里的江铮。

    有些事隐约明白了什么，尤其是他说的那句，回家看看外卖订单。

    只是临别时间不多，没办法深究罢了。

    他都知道！！

    这段时间她所做的任何事，都逃不过这个精明男人的眼睛。

    熊猫外卖异界版就算不是他开发的，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想快点飞奔回去，看一眼后厨里的那部手机。

    看看那个订单，看看他会送什么礼物。

    凡事好像越心急就越蹉跎，车子在南北高架上遇到了中午高峰期的大堵车。

    高架桥在秋老虎明晃晃的日头下烤晒着，车窗的金属边框都晒的发烫，整个一个大烤箱。

    晚上明明那么冷，还下了场雨。

    白天怎么可以这么热啊，宋灵脱掉了外套。

    半眯着眼睛，看着凝望着那些快被热力晒的扭曲的景物。

    司机不停喝水，把好几个星期没打开的空调打开了，“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居然突然这么热。”

    “秋老虎嘛，每年这个时候 ，气温都会回升。”宋灵脸上的表情稍带一些歉意，要不是她拦了这辆车，也不会连累司机师傅和她一块堵在高架上。

    司机师傅很健谈，咣咣把水壶里的茶水喝光，和宋灵攀谈起来，“我看你很面熟，是不是哪个明星，或者是小网红之类的。”

    “您真爱说笑，我只是个素人而已。”宋灵浅淡一笑，并没有把司机说的话当一回事。

    司机兀自叨咕，“长这么漂亮不去当明星有点可惜哦，哦对了，你长得像是那个微博上的网红餐厅老板，宋……宋……宋什么来着？”

    “宋灵。”宋灵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出名了，开车的师傅都知道她是个小网红了，小脸微微有些俏红。

    司机醍醐灌顶，“没错，宋灵，瞧我这脑子，你要去的玄灵之缘餐厅，是自己家开的吧。”

    “恩。”宋灵腼腆回应。

    司机开车二十多年，在S市见惯了网红明星。

    比宋灵漂亮的也见过，但是气质长相这么清纯，还这么礼貌的还是头一个，“在微博上看过你的照片，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我……我还以为照片是P的呢。”

    宋灵没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笑笑。

    照片发到微博上的时候，虽然是素颜照。

    不过修图还是修过的，人到了照片里难免要扁平化，打光不好也会影响肤色，更何况是她在几乎没有任何拍摄所需的采光条件的厨房。

    一张张图片都是抓拍，不修图真的没法看。

    堵车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下了高架桥往S大校区开去。

    宋灵在车上稍微打了个盹，差不多快到了睁开眼睛。

    打表计时飞快的跳着，俨然跳到了两百多块了，她花钱很少大手大脚难免觉得有点肉疼，干脆把视线移到窗外转移注意力。

    放课后的学生们出来觅食，人行道上交织着无数张年轻的面孔，许多人手里都拿着最近新主打的“轻灵之翼”饮料。

    饮料口味十分独特，味道在异界版的店铺里描述的是天空翱翔的味道。

    独特的酸甜口感，加上清新的只有异界才有的香料，貌似喝了以后真的有舌尖上的漂浮感，至于个人感受因人而异。

    倒是外观和丁达尔阳光差不多，独角兽多色霓虹翅膀旋转在杯子里。

    哪怕大力摇晃被子，许久之后里面的光芒沉淀，还是会凝聚成悬浮的翅膀的样子，美的动人心魄。

    “小姑娘，你醒了啊，你到地方了，本来要叫醒你的，你自己醒了刚好。”司机师傅很热心，宋灵付钱的时候，还把零头抹去了。

    司机师傅又眼热的看了一眼玄灵之缘前，排的长长的队伍，稍有些扫兴，“每次都排这么长的队伍，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第104章
    “其实也没有多好喝，只是看着新奇罢了，师傅，这是饮料券，就当谢谢你帮我抹零了。”宋灵朝司机礼貌笑了笑，说了句谢谢离开。

    她说的是实话，这款饮料她喝过。

    乍一喝酸甜的带的冰凉的沙粒口感确实让人觉得惊艳，不过这款饮料真正主打的是它悬浮着白色翅膀在流光溢彩的饮料中的梦幻感。

    海报凉兮亲自策划，特地找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

    在旋转木马上，拍了一张她手持饮料品尝的照片。

    刚走到餐厅门口，门口迎宾立刻九十度鞠躬，“老板好。”

    “大家伙好。”宋灵笑得随和。

    凉兮正在那边应付两桌来历不凡的客人，一桌是当红明星的整个团队，还有一桌是商界小有名气的中产小老板。

    两边人都想预订下一次的位置，奈何凉兮都没能帮他们找到可以安排的时间。

    正压力倍增的时候，看到宋灵来了，朝宋灵招招手，“灵灵。”

    “我们老板来了，你们看看她有没有办法吧，如果连我们老板都没办法给你们安排上，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凉兮摊了摊手，无奈道。

    她其实知道餐厅内部主要的运维都是由自己和阿步，自己都安排不上的排期，宋灵肯定没办法，她只是疲于应付才想让宋灵帮忙分担一下。

    刚才送宋灵来餐厅的司机手持饮料券，准备就地换一杯“轻灵之翼”解解馋。

    看到那个刚才在车上还有点羞涩的小姑娘，在面对貌似是S市小有名气的中产老板时，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见谁都不怕生，脸上挂着大气的微笑， “这不是王老板吗？好久没见您来啦，不知道您想再哪一天预订我们餐厅，总共多少人呢？”

    “你们餐厅那么难订到位子，我是想来混眼熟，都不容易啊。”王老板叹口气，然后笑道，“如果您能在下周安排个位置就好了，我有个大客户，想请他来吃饭。”

    “下周？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她把手机调制万年历，给那客人看了一眼。

    餐厅作为紧俏，所以对于每个顾客预订的时间，都是保密状态的。

    客人小声的跟她商量具体时段，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安排之后，爽朗的笑出声，“还是宋老板会安排，你们凉兮经理跟她说了半天，她都安排不上，除了说道歉，都说不出别的话。”

    “哪里，凉兮经理比我有经验多了，她是我专门请来帮我打理餐厅内部事宜的高管。”宋灵笑着看了凉兮一眼，和客人礼貌谈笑就跟从前换了个人似的，“凉兮经理不是不给您安排，是的确没有位置了，这个位置本来是没有的，是我临时给您加上的。”

    “原来是这样，那是错怪她了，真是不好意思。”王老板为人也随和，脸上挂着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宋灵微微点头，“我看过您的消费记录，是我们餐厅的老顾客了，只要您有需要，我们餐厅都会尽量满足。”

    “宋老板，还是快点开一家分店吧，每天都是客满，怎么满足我们这些吃货的胃口。”王老板和宋灵说笑了一句。

    宋灵点点头，“我们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了，还有几桌客人在等我，暂时先失陪了。”

    另外一桌，排场格外大。

    大明星坐在主座，旁边都是她团队里的工作人员。

    有专业的造型师、摄像师、生活助理、还有明星自己的经纪人，一大票人十多个围坐着吃吃喝喝。

    “他们预订的时间，也是订满了吗？”宋灵小声问凉兮。

    凉兮道：“可不是，我们本来是提前三天预订，但实际上七天内的座位都客满了。”

    “恩，知道了。”宋灵也没想到店面的生意会这么火爆，之前只是做一些地推罢了，来的都是附近的居民。

    也有一些慕名而来的，但是绝对不会像最近这样，来这么多的中上层圈子里的人。

    大明星方璟天生一张娃娃脸，长得就是如水般的呆萌可爱。

    她吃的正起劲，看到宋灵和凉兮耳语，放下筷子，“刚才我可是听到那一桌，你给他们安排了，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不管，你也得给我么安排。”

    “好，我尽量，不知道您要预订哪一天？”宋灵礼貌的问道。

    面对大明星不卑不亢，应付的游刃有余。

    凉兮在一旁都佩服，佩服她这能屈能伸的巧劲。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和陌生人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现在面对大明星一点都不觉得怯场，刚才凉兮自己应付的时候都有种在方璟面前会结巴的感觉。

    方璟太漂亮了，在电视里的形象很可爱。

    但是毕竟是大明星，身上还是有一种潜移默化，压人一等的气势。

    方璟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宋灵耳边道：“后天是我姐，柯羽清过生日，她可喜欢吃你们这里的菜了，我都答应她了，要是订不到位置，我姐肯定要难过好一阵子。”

    “天后……柯羽清吗？”宋灵心中有些惊喜。

    连天后级别的女艺人都来餐厅用餐了么，听起来貌似还是餐厅的粉丝。

    方璟眼睛瞪得溜圆，表情看着十分认真，“恩，我想给她庆生，我姐不喜欢跟别人过，就想跟我一起。”

    “如果只是你们，还要吃上我们的菜，要不试试我们正在内测的外送服务，好不好？”宋灵压低声音咨询。

    方璟小脸蛋的皮肤牛奶一样白，连吃惊的表情看着都是萌出血，她笑起来酒窝浅浅，“你们还能送外送啊，之前咨询你们，服务员总是说你们没有这个服务的呢。那……方便送到我们公寓吗？不过我们住的地方比较隐私，一定要仔细些，万一让私生饭知道，可就不好了。”

    “没关系，你们的住址我们一定保密，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如果您信任的话，可以试试当我们的第一个内测用户。”宋灵觉得方璟太可爱了，也用同样鬼鬼祟祟的语调在方璟耳边道。



第105章
    “就冲姐姐长得这么漂亮，我也要选择相信姐姐啊，加个微信呗，一会儿把时间地点发给你。”方璟绝对是可爱女生里的尤物，眨眼睛的时候，小模样特别的娇俏。

    宋灵把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恩，好的。”

    刚加上方璟，方璟就打了三千八百块钱定金在手机上。

    宋灵喊小透过来，让方璟看菜单。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按照菜单上的点，柯天后生日那天按照订单派送到厨房让烧菜师傅做就是了，这件事她觉得她还得自己亲自送去才能放心。

    虽然也可以交给阿步和凉兮做，不过他们在餐厅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这种东跑西颠的额外的外送服务，既然是她自己揽，怎么好辛苦自己的合伙人去忙。

    来到后厨，阿步正闲着无聊玩手机。

    宋灵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阿步都没有发现厨房多了一个人。

    等到阿步内就要上厕所一起身看到宋灵，生生吓了一跳，“老板，你来多久了？怎么都不出声。”

    “我怕打扰到你，万一你在研究课题，打断了就不好。”宋灵进来以后就没看过阿步手机里在玩什么，担心他在研究课题之类的，所以安静的没说话。

    阿步要做的那些课题都是高精的算术，一旦步骤被打断，要从头算起可是不容易，可她不知道阿步刚才在乐颠颠的玩消消乐。

    阿步捏了一把汗，又觉得理亏，哂笑，“自从有了派单机以后，我只需要把打包好的外卖交给孟凡，后厨其实就没多少事要做了。”

    “恩，我知道，你要是有空余的时间，随时都可以放松，或者忙点自己的事。”宋灵通情达理的道。

    阿步领着高额分红，此刻越发觉得心虚，“老板，您还真是体谅员工，您饿不饿，要不要我帮你派单点吃的。”

    “我不太饿，对了，有没有专门……专门送给我的订单啊。”

    宋灵问的时候，阿步才一拍脑袋，猛的想起什么，“貌似孟凡要送什么东西给你吧，不过他说要亲自交到你手里，我想代收，被他拒绝了。”

    “你去外面帮帮凉兮吧，外面挺忙的，这里的工作交给我吧。”宋灵觉得江玄霆要送她的礼物中，可能藏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把阿步支走了。

    “那行，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阿步鬼鬼祟祟四下张望，好似这间凭指纹才能进来的后厨里，会冒出第三个人似的，“凉兮正躲着那个姓孟的渣男，他问了我好几次，我都说凉兮没在，你可别说漏嘴。”

    “这是凉兮自己的意思？”

    “可不，她说她已经不想当舔狗了，当舔狗的爱情不会有幸福。”

    阿步刚说完，捂住了嘴唇。

    恰好那座巍峨的异界大门出现，把他的话全部都堵回去了，阿步临时交代了一句，“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果然背后不能说人是非，刚说就来了。”

    孟凡大概是听到了一些，走来时脸色略微有几分苍白。

    不过，孟凡脸上很快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将一只设计华美的蔚蓝色丝绒盒子送到宋灵的面前，“您的订单已送达，宋老板。”

    “又是土豪勋章之类的？”宋灵俏皮的打趣，活跃气氛。

    孟凡笑着摇头，“是我们的一位神秘用户下的跑腿单，从很遥远得的一个位面取来的，很珍贵哦。”

    “谢谢您辛苦跑一趟。”宋灵双手接过，很平静的接受江玄霆是孟凡口中的神秘用户。

    丝绒盒子在手中的时候，她没有急着掀开盒盖。

    灵动的眼睛极其细微的察觉到在丝绒盒右下角很小的四个英文字母，字母是用钢印无色印上去一小块。

    要不是视力极好，根本看不清楚到底写着什么，但她看清了——

    ZERO。

    他送她的礼物上有“ZERO”，还有无意间在他西裤里看到的写着ZERO字样的U盘。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熊猫APP异界版的撰写人，ZERO。

    孟凡道：“希望您可以当面验货哦，送货人员离场概不负责。”

    “好，麻烦你稍等一下。”宋灵打开盒盖。

    孟凡笑意更加浓烈，眼睛里的神色更像是一种祝福。

    盒子里是一只闪着蓝光的钻石戒指，看质地应该是极其珍贵的蓝钻，大概有十克拉左右。

    切面不似珠宝店里那些昂贵的钻石那般完美平整，反倒是有些面凹凸粗糙，呈现未经打磨的样子。

    有些面有着天然形成的抛光，看着很美丽。

    这就是一块石头的雏形，有着自己的独特的样子，按照现在对于珠宝外观统一固话的审美。

    它是个异类，在宋灵眼中，它是最美的。

    是天上的繁星，是无可替代的珍宝。

    戒托倒是十分质朴，用了类似铂金的材质，银色的两根藤蔓触角包裹住钻石。

    微雕栩栩如生，从藤蔓上的叶片到花瓣细致异常，无可挑剔。

    “你说它存放在别的位面？”宋灵在想熊猫APP除了美食医药，还要涉足珠宝领域。

    她自己也是经商做生意的，知道加宽业务范围，像是打仗拉长战线，战线越长越考验一个集团的财力物力。

    如果在地球还好，可是在多个位面进行，真的可以做到么？

    孟凡充当了解说员的角色，耐心介绍道：“它是来自异界的独特的瑰宝，许多人为争夺它付出了无数代价，现在，它只属于你。”

    “好，千里迢迢送过来，我已经确认收货了，稍后就将五星好评奉上。”宋灵礼貌笑笑。

    孟凡并未离开，低沉了嗓音，“可不可以让凉兮过来见一面？”

    “凉兮现在不在店里。”宋灵不想撒这个谎，可是一想起凉兮在夜店喝醉的那一次，咬牙欺骗了孟凡。

    孟凡皱眉，“这两三天我每次找她，她都不在店里，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是么？我……不是很清楚。”宋灵不擅长撒谎，每次撒谎都写在脸上，要是江玄霆铁定能一眼拆穿她的全部。

    亏得孟凡是个神经大条，丝毫没看出来， “不管是不是躲着我，我是诚心表达歉意的，我想……把我没对她说的话，当着她的面，全都告诉她。”

    关于他隐忍隐瞒的一切，关于他想倾诉所有，打开心门接纳她。



第106章
    孟凡想。

    有些东西继续隐瞒想去，为了他自己的尊严隐瞒下去，他就会永远失去她，再也没有机会。

    可是。

    只要见面说清楚，她那么好的女孩一定能谅解。

    谅解他的苦衷，往后他不会在别扭，会用尽一切好好爱她。

    “好，我见到她会跟她提一下，如果她愿意见你，会来找你的。”宋灵听了孟凡真诚的话语，不免被打动了，“到时候你好好把握好机会，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说起来孟凡的人生是挺凄凉的。

    刚出生成了孤儿。

    不知道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大概是长相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孤儿院常常遭到霸凌。

    因为先天不会说话，脸上还有一道丑陋难看的疤。

    一直到成年之后，都没等到领养他的人。

    当凉兮因为颜值喜欢上他的时候，他条件反射是逃避和拒绝的。

    一旦知道了他的过去，只要爱意不够坚定，都会离他而去。

    况且他那么贫穷，如果没有钱，该怎么在繁华的S市立足，他还要更多的钱去资助孤儿院，给那些缺陷的孩子治病。

    长大后，他只是一个外卖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可以来往异界和地球。

    拥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送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异界外卖。

    一开始只是熊猫外卖的公司外编人员跟他联系，签约工作合同，分配工作任务，做员工培训。

    脸上的伤疤也是吃了异界的药膳，慢慢好的。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默默无闻的孟凡，才第一次有了机会和集团的神秘高层接触。

    神秘高层代号为ZERO，据说是异界版外卖的的作者，身份和来头都不小。

    给了他一大笔钱，要求孟凡按照直接听命于他，为他办事。

    ZERO给他的第一道密令，是兼职客服007，完成跟宋灵沟通。

    虽然沟通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她如何买到药膳，可以治疗地球绝症的药膳。

    那种药膳其实需要钻石等级，为了她专门从后台调整到黄金等级，降低好大一个难度。

    孟凡从这些行为，隐隐能猜测到一些。

    所以如果还是需要钻石等级才能购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

    那位ZERO虽然传言中神秘、高冷，但孟凡想，ZERO一定是一个内心很温柔非常非常在意宋灵的人，用最细腻的思考和小心翼翼保护着她和她的亲人。

    这位神秘高层孟凡最近这两天见到本人了，竟然是江氏的老大江玄霆。

    后知后觉的孟凡发现熊猫APP早就被江家收购了，所以异界版由江少来开发，一点都不奇怪。

    这一次的任务，是给眼前这个清纯又漂亮的女孩送戒指。

    戒指好像是要提防某个人发现，藏在一个神秘坐标的位面很久。

    位置ZERO也要求孟凡小心保密，严防口风的情况下，还要小心不被任何人发现、跟踪。

    取到后，立刻交给宋灵。

    这次任务给的钱很多，足以他为从前的孤儿院做很多事。

    没有一分钱是花在自己身上的，突然之间，孟凡顿悟了，他和凉兮之间是没有障碍的。

    凉兮对他的爱单纯青涩，世界上最最简单的初恋罢了。

    好好爱就是了，那些自卑的念头。

    如同指尖燃烧的香烟，把火星掐灭了就好了。

    孟凡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隐去了ZERO和江玄霆的部分。

    宋灵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孟凡的所说的一切很沉重，听的心里有点难受了。

    她了解凉兮，如果凉兮知道这些，一定会原谅孟凡的。

    “谢谢你愿意帮我，就算给我十个差评都没关系，之前全都是我的做的不好，才会让凉兮那么伤心。”孟凡用力的鞠躬，把所有的真挚和认真都倾注在其中。

    和阿步说的时候根本就说不通，阿步理都不理他，使得他变得没有半分机会，还好宋灵还有一丝恻隐之心愿意为他转达。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凉兮的呢，孟凡已经不记得了。

    只觉得萌芽的爱情似是天街小雨，绵绵密密的落下，一颗种子落地生根，不知何时长成了参天大树。

    宋灵不会把个人感情当成报复的工具，就算再生气也不会随便给人差评的，当然也就随孟凡怎么说，“谢谢你的体量，如果……有一天你们复合了，希望你可以珍惜。”

    “我当然会很珍惜，只要她还能接纳我，我……”孟凡突然激动，眼球暴突，语调也高昂了起来。

    又觉得唐突了客人，要是换了其他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过于冒犯被举报。

    孟凡意识到以后，音调下降，“我去忙别的单子了，宋老板，再见，祝您生意兴隆，天天开心。”

    那句我会倾尽一切，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咽进肚子里。

    矫情的话大多时候多说无益，男人说了什么不重要，要看他做了什么。

    “江玄霆，是ZERO吧。”宋灵在猛然背过身的一刻，突然道。

    孟凡其实没有接到要公开秘密的指示，但是那枚戒指代表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他回头朝宋灵一笑，“嗯，所以江少很好，ZERO很伟大。”

    他本来想为自己的老板吹嘘的，想说嫁江玄霆特别特别值得，尤其是送餐的时候知道了宋灵买药膳是给妈妈治病。

    江少真的是太用心良苦，爱的很深很沉。

    他不是很会说赞美的话的，话到了嘴边形容词匮乏，只剩下“很好”两个字。

    随后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异界之门内。

    “伟大……”宋灵失神的回味这两个字。

    孟凡的意思是不是说，江玄霆以ZERO的身份创建了这个庞大的异界美食帝国，壮举前无古人，所以很伟大。

    下一秒，她莫名哽咽了。

    想到了孟凡以客服007的身份，耐心教她购买药膳，想到宁城星巴克咖啡厅里，看到他从医院门前经过。

    他一直都在，从来都在。

    默默的为她付出，却好的润物细无声。

    哪怕被误会，也从不解释。

    他对她的爱。

    爱的那么执着，那么难舍难分，却害怕灼伤她，所以从来都很隐晦。



第107章
    Y国。

    一片流云下，洁净的内河道旁。

    江玄霆手捧一杯咖啡，随心享受着拂面的风，在国外无论怎么样都没有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

    尽管这里看着很美，他的心却是焦躁的。

    想着天边的人儿，想着故土的风景、美食。

    看了一眼孟凡发来的短信，阴郁的眉梢才轻挑上扬，面上多了些许趣色。

    早在把她接去自己的公寓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告诉他最真的自己。

    因为她要把下半生都交托给他，太多事不能再隐瞒。

    戒指送到她手里后，ZERO的身份只要她问起，孟凡也会说。

    唯独没说的是关于擅用他身体里异能的后果。

    但是关于躁动不安、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异能，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方式告诉宋灵，更怕宋灵为这个担心。

    她真的很在意他，一旦知道了，恐怕会担心的食不下咽。

    大概当年他的母亲杨菲妮也感悟到透支的身体，空虚的灵魂在全身血管里血液变得暴躁的身体里有多么飘渺，才会断然选择消失的。

    异能使用后产生的某种类似于毒素的东西，一旦毒素累积到脆弱的血管所能承受的极限，会让他们这些身怀异能的人死于血管爆裂。

    BLACK那里有特效药，可以很好的压抑住这种毒素。

    特效药有依赖性，必须定期服用。

    所以这种药在他任何想要开发异能的情况下，必须选择服从BLACK，彻底的被做成任意操控的傀儡。

    大二那年，他没有卷入江家漩涡的纷争中。

    更没有要回江家的任何打算，就此断绝里关系最好，血液中含有异能的秘密也准备隐藏一生，不会使用更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那一天。

    BLACK找到了他，强迫他做他的傀儡。

    随后宋灵就出了事，他们想污染她，弄脏她的灵魂。

    为了迅速让自己强大起来，他只能想方设法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江家。

    足够的金钱势力，是可以和BLACK抗衡的。

    那些来自异界的暴徒看着神秘诡异，其实来到这里就会丧失一切能力。

    之前给宋灵下的“生日快乐”的奥术，不知道消耗了BLACK多少生命力才能勉强使用唯一的那么一次，其实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争斗。

    在这两年里，江玄霆熟练掌握轻松运用异能，拼尽全力研究出更多操纵异能的方式。

    异能融于人体的血液里，把它从血液里析出能得出被异界各个高阶位面称作“星曜石”的东西。

    这种东西能让人穿梭在各个位面，是一种近乎神迹的力量。

    为了不让BLACK恣意使用这种力量，他故意BLACK面前装虚弱，装作竭尽全力想方设法掌握的样子。

    将血液一次次的析出星曜石，血液里的异能被析出。

    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能激发出的样子，更因为异能的透支析出，显得他每次尝试掌握天赋都很吃力，

    一直需要用BLACK特效药维持生命，看着真的很好控制啊。

    像待宰的羔羊？无能的臭虫？

    这种演技，连他自己都佩服，也骗过了BLACK。

    这些年BLACK完全对他放松警惕，他借机利用体内血液中析出星曜石开发了异界版外卖。

    一方面是为了在各个位面之间找到杀死BLACK的方法，另一方面是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偏偏是这个如火如荼的各个位面都知道的外卖软件，只有BLACK那个自以为操纵一切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

    在地球这个位面的BLACK，只不过是孤岛而已。

    没有特殊能力，也回不到原本的位面。

    桥下。

    水里的波纹晃动了几下，出现了一张小麦色的男人的面容。

    男人看着也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做了今年娱乐圈小鲜肉流行的造型，戴了一副R牌定制版价值普通人一辆车的飞行员墨镜。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手腕上的腕表尤为矜贵，太阳光下表盘折射炫目的光圈。

    男人抿起嘴唇笑，“江少，我选的地方，Y国风景不错吧。”

    “没有家乡好。”江玄霆对湛蓝的风景没有一丝留恋，更不回头看他。

    呷了口咖啡，表情淡然。

    男人耸了耸肩，“毕竟是针对Y国的商业合作，总要实地考察一下，还有你会议迟到了。”

    “我根本不想去开会。”江玄霆来到Y国，一点都不像是国内行程密集的大忙人，更像是个悠闲自在的观光客。

    懒散的根本不想做任何事，慵懒的眼神顺着透彻可以看到水草的河面，盯着上面流动的白云，以及在白云和水草间穿梭的欢快的鱼儿。

    给人一种他宁可在这里看一下午的鱼，也不想去开会。

    男人皱眉，“不想和我秦氏合作？那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来一趟，有那个时间，江少不如跟金澈多打几杆台球。”

    “想合作，但不想开会。”江玄霆把外套脱了扛在肩上，一手托着空了的咖啡杯，往不远处的红色洋房走。

    一旁隐秘的电话亭后，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脚步如风，紧密跟在江玄霆身后。

    训练有素的姿态把秦俊城看的都愣住了，他眼神带着点羡慕，心里犯嘀咕。

    姓江的还真怕死，出国还带着这么厉害的保镖。

    红色洋房里的工作环境相对的自由、舒适，没有商厦会议厅的死板拘谨。

    会议桌前所有人都到了，就差江玄霆和秦俊成没到。

    两个人是并肩走进洋房的，整整迟到了两个小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去外面私奔了，不过本来商业合作就是针对江、秦两家的。

    两位大佬私底下开会，把一些重要的合作方向如果都事先敲定。那是比他们一群人在这里没头苍蝇一样乱商讨，真的是要效率多了。

    前台小姐姐礼貌而极有涵养的鞠躬，用唇语无声的喊了对他们的尊称，“秦总、江总。”

    斜对面加长会议桌上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大家纷纷看过来行注目礼。

    小姐姐浅笑着，将他们引入会议桌坐下。

    江玄霆姿态冷然的坐下，保镖沈凌霄牛高马大的伫立在身后。

    “秦总，您来了。”

    秦俊城的助理表情凝固，笑容有点僵。

    心底里的潜台词是，不是说江、秦两家不合么，他们两家的少东家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秦俊城笑了笑，对众人道：“刚才在路上偶然碰到迷路的江少，顺手把他捡回来了。”

    “Y国古建筑和小路多，的确容易让找不清方向。”江玄霆配合的道，脸上的笑，像是坚冰上裂开的一笑缝隙。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着鬼都不信的谎话。

    会议继续，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两个大佬都没怎么说话，就是他们带来的手底下的人唾沫星子横飞的商讨。

    仿佛又回到了刚才他们不在场的时候，双方的智囊寸步不让的争论合作方向，两位大佬成了摆设，到没到场好像都没差。



第108章
    一杯咖啡的分量大概也就够支撑两个小时的会议，以至于会议的后半部分，江少这位大佬都睡着了。

    秦少虽然心不在焉，至少没睡觉，打了两把王者荣耀。

    游戏越打越精神，甚至开语音大骂了那个送了七八个人头的坑队友蛇皮走位，劝对方以后打游戏别再用脚打。

    以后就算用脚打，也别玷污貂蝉这个角色了，憨憨程咬金挺合适。

    江少闭着眼睛，睫毛交错，睡着后依旧是眉毛紧蹙的姿态。

    像只是闭着眼睛在思考罢了，可是熟悉他的员工都知道，他们的江董真的睡着了，睡的还很沉。

    连秦少声势浩大的语音跟人骂架，都没能吵醒他。

    散会以后，江少伸了个懒腰主动醒来。

    秦少主动问他：“江少，睡的好吗？”

    “挺好的，就是空调温度太低，如果能有个毯子就更好。”他态度不疾不徐起身，手扶着桌子，重心有点不稳，“睡太久，腿都睡麻了。”

    沈凌霄上前扶了一把，“我扶您回去吧。”

    “下次会议的时候把空调温度调高些，我们的江少怕冷，我怕他睡不好。”

    秦俊城走到前台，态度揶揄和前台小姐姐交代。

    前台小姐露出优雅的笑容，“是，秦总。”

    金色的夕阳撒在中央广场的砖石上，一地的金色，喷水池边的鸽子披着和云朵同样颜色的辉光跳动，风景美的像是一幅油画。

    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拍照，男人却没有多看一眼。

    一改从洋房里走出时一瘸一拐的姿态，步伐稳健的朝来时的酒店走去，“我数过，一共有十七个无死角监控，怎么样？是你出手黑掉，还是我出手？”

    “你就真相信秦俊城会帮我们么，弄不好，就一命呜呼。”沈凌霄态度肃然的问。

    江玄霆脸上挂着态度清冷的笑，“要不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女人，在Y国登记注册结婚，好完成你临死前娶老婆的宏愿，省的死时饮恨而终。”

    “随便找一个女人？”沈凌霄反问。

    江玄霆满脸冷漠，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然后沈凌霄话锋一转，“那不如找知根知底的熟人靠谱，我听说Y国接受同性结婚。”

    “你是变态么，口味那么重，我是有家室的人，别打我的主意。”

    “我说的是去找秦俊城，你别自作多情。”

    “听说你们沈家和秦家有婚约，你去跟他提，说不定他为了履行家族约定，真会答应。”

    两位大佬毫无参与感的会议继续了三天，两方智囊们打破头颅的对为争夺双方利益相持不下。

    江玄霆睡的比以往更舒适，睡了一半，还有前台小姐姐来加个毯子。

    唯一产生变化的，可能就是晴天集团的秦少。

    打了两天王者荣耀终于厌倦，改为在刺激战场吃鸡。

    连续三把吃鸡的秦俊城心情不错，正打算伸个懒腰开启Y国的夜生活。

    “等等，秦少，我们江董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沈凌霄适时叫住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阴沉，以及常年野外特训独有的野性和力量感。

    秦俊城闲散的表情一收，和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晚点发到我的邮箱。”

    “哦，好，秦总。”助理识趣的被支开。

    沈凌霄目送着秦少的助理先行离开，埋下腰，在秦俊城耳边缓缓开口，“我们江董的意思是，秦少最好想清楚，是跟安家合作呢，还是名副其实的跟江家合作。”

    “……”

    秦俊城无语。

    江玄霆起身，冷漠离开。

    秦俊城目送他们的背影，禁不住叹了口气。

    以前的江家不如秦家，晴天集团从来没把江家放在眼里。

    自从江玄霆上位以后就变得势均力敌，显得秦俊城好像很无能一样，董事会都提了好几次。

    还用了“停滞不前”这四个字，弄的秦俊城心里一直呕着气。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秦、江两家不对付，其实从头到尾只是秦俊城单方面的。

    说句老实话，秦俊城压根没想过和安家这种级别的合作，主要是秦氏和江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更别提合作。

    要不是安老狗答应帮忙牵头，在中间起到润滑作用，才勉强答应这一次的合作。

    他就是想看看江玄霆，看看传说中的江少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听说安老狗还联系了Y国的地头蛇，要整治江玄霆，无非就是雇人绑架，或者制造车祸。

    唔~

    推人坠河貌似以前也听说过……

    可是人家身边带了经过特种训练的保镖，哪那么容易就让那一帮下三滥得逞。

    想起江玄霆和他面对面时，不经意间，总有会有一丝戏虐的笑浮上眼梢，秦俊城猛然有一种被蔑视的感觉。

    非常直白粗暴的轻视，对方还是自上而下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秦俊城走到前台，怀揣着求教的心情，问道：“雅茹啊，你说……江玄霆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

    “呃……秦少，你要我说实话么？”前台小姐姐虽然只是前台，但是这级天接待两位大佬。

    以她这些年在晴天集团Y国办事处，待人接物的经验，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你还是不要告诉我真相了，我的小心脏太脆弱了，接受不了太残酷的现实。”秦俊城看妹子答案呼之欲出，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不许她说。

    明明心里气的很，脚步不受控制的朝江玄霆下榻的酒店走去。

    在走廊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沈凌霄主动开门，“秦少，你继续晃下去，我该眼晕了。”

    “……”秦俊城就算再不要脸，也老脸一红。

    不仅把前仇旧恨跑到一边来找江玄霆这个腹黑的男人，在门前犹豫踟蹰的样子还被人家的保镖看见了。

    那一刻，可谓是颜面扫地。

    江玄霆却出来了，身上裹着柔软的羊毛衣，脸上带着金丝框眼镜，看着柔和又雅痞。

    随和的把秦俊城请进房间，看不出平日里一丝丝的高冷做派，“秦少来了啊，坐，刚才还和沈凌霄说起，他要跟你在Y国登记结婚的事。”



第109章
    “啊？”秦俊城刚在沙发垫上坐下，浑身的肌肉一紧，房间里暗淡台灯下沈凌霄高大身影投射下来的威慑感，让他瞬间有种清白不保的恐慌。

    汗岑岑而下，江玄霆一拍他的肩膀，笑着打破尴尬，“跟你开玩笑的，只是聊起你们两家的婚约罢了。”

    “……”秦俊城在心里哀嚎跟狂叫，人吓人吓死人啊。

    说什么两个男人结婚，这是什么可怕的癖好。

    江玄霆脑洞还真的挺奇怪的，不过……

    秦俊城四下里扫视一眼这间总统套房，心里的想法又邪恶又恶毒，他们两个是住在同一套房间里的么。

    说不定还真有发什么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现在的有钱人什么口味都有。

    江玄霆态度严肃认真起来，“既然秦少愿意来，说明在安家和江家中选择了更有利秦氏的一家，接下来，我们聊一聊两家合作的事情吧，

    密谈长达一半小时，江少简明扼要的说了自己诉求，剩下的都是一些细节和人员的配合。

    秦俊城对于他诡异的诉求惊呆了，更对丰厚的回报和利益心动了。

    “可以，您说的那些对我来说，都只是小事一桩。”

    秦俊城满口答应，把和安冉的那些“口头约定”直接抛到九霄云外。

    能和江家真正的合作，对于秦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江玄霆道：“对于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是生死存亡的事，我把弱点暴露给你，就说明把你当成自己人了，秦少千万别让我失望。”

    ——

    “老板，外面有人找。”小透敲了几下厚重的后厨的门。

    她的声音有点弱不可闻，要不是宋灵听觉敏锐，可能都没办法在后厨嘈杂的环境里听到小透敲门声。

    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带上门出来，“什么人？”

    出来才发现小透身边站着阿步，阿步道：“是CMS-2电视台的潘茜。”

    “她啊，我都差点忘了，她曾经把拍纪录片的事情送审了，现在估计是有消息了。”宋灵摘下围裙，有点不好意思的对阿步道：“那个……可能要麻烦你，帮忙看一下后厨。”

    “没问题，乐意为老板排忧解难。”阿步默契的接过围裙，朝宋灵一笑，通过指纹锁进入后厨。

    餐厅客满，潘茜没有落座吃饭的机会。

    还是和上次一样带去附近的咖啡厅，请潘茜和她的工作人员一人一杯咖啡。

    “江少出差了？”潘茜来之前特意画了个精致的妆容，衣服也特地挑选，精心打扮了一番。

    从宋灵口中听说江玄霆早就出国，不在国内，心情骤然下滑。

    纪录片资料送选审核的时候，占用了太多时间。

    为了赶上国外的一个奖项的评比，不得不赶档期快速的拍出来，大概是没办法等江玄霆回国了。

    潘茜的内心极度失落，但是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很快整理了心情，笑着道：“虽然很可惜，不过有您出镜，想必是一样的好，这是摄制组的拍摄流程，还请您过目一下。”

    “恩，我看看。”宋灵接过流程表一看，拍摄非常的赶，拍摄之间四到六天。

    需要餐厅全力配合，大概才能赶得上。

    潘茜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能需要在您的后厨装专业的摄像头，还有就是允许我们对食客进行采访。”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多加一条，我们餐厅主打的是有机蔬菜，我希望把这家有机蔬菜的老板请来，让你们采访采访他，顺便给他的蔬菜基地做做宣传。”宋灵吃水不忘挖井人，餐厅经营的这么好，有一半归功于沈凌霄质量优良的有机蔬菜。

    新鲜的蔬菜做出来的菜品，口感和新鲜度都是很难被其他同类食材超越的。

    潘茜拿笔记录，然后继续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继续说。”

    “恩，尽量不要打扰到客人吃饭，征求同意了再拍摄。”宋灵想了想，对潘茜道。

    潘茜本来是要突击采访，或者在各处装摄像头抓拍。

    虽然这样有点侵犯隐私，但是极大的确保了镜头前食客的样子是最真实的。

    潘茜犹豫了几秒，答应了，“没问题，你提的这个要求，我们摄制组全员都会注意的。”

    摄制组效率很高，打烊后就在某一个开放厨房安装专业摄像头和一些打光、收音设备。

    还安排了采访两个大菜系的厨师的活动，每个人大概采访半个小时左右。

    不过据说因为成片时长关系，采访最多放出三两分钟。

    摄制组在堂食的几个特殊的位置也安装了摄像头，这几个摄像头都是宋灵认识的熟客，稍微商量一下，对方就答应愿意配合拍摄和采访。

    其中包括很宋灵很熟的，几乎把她当女儿看待的附近跳广场舞的刘阿姨，还有那个到了现在依旧是走三条街每周过来吃三顿饭的叶大爷。

    宋灵因为感恩老顾客，从来都是越权给他们单独留桌安排上。

    在她最难最没有生意的时候，是这些人让小店坚持下去，没有死在江玄霆虐菜一般的打压下，这份恩德她永远都会铭记于心的。

    联系沈凌霄的时候，宋灵才知道他去了国外。

    不过她也没多想，完全没有把沈凌霄和江玄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沈凌霄倒是挺愿意配合宣传蔬菜基地的，把自己的好朋友叶时越介绍过来，以蔬菜基地各种程序的总设计师的身份，接受潘茜的采访。

    拍摄那天宋灵很忙，一直在店里店外协销、统筹各种事，忙的那叫一个晕头转向，潘茜的采访都没看上几眼。

    到了晚上打烊，潘茜又说要加塞一个拍摄项目。

    要到宋灵创业的那间后厨拍摄宋灵做菜，在老式厨房里，比较有感觉。

    宋灵为此都不敢接异界的单，直接在手机上截单。

    以免拍摄的时候，撞到啥不该撞到的东西。

    一顿忙碌之后，录制到了凌晨两三点钟才结束，生物钟很早的宋灵被折磨的疲惫不堪，在小床上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时间，仍旧没有半分松懈的机会。

    摄制组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了大半的拍摄进度。

    杀青前几天，潘茜作为主持人也是累的不行，好容易找到一个空挡，斜靠在前台附近的墙上稍作休息。



第110章
    潘茜手中拿着一杯餐厅赠送的轻灵之翼细细品尝，天生洞察明锐的她。

    在满满当当的客流中，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那大概是个女孩，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鸭舌帽配墨镜，毛茸茸的高领毛衣遮住小半张精致的面孔。标准的偶像出街，防止被粉丝围追堵截的扮相。

    女孩在手机屏幕上摁了几下，貌似在使用某种聊天工具。

    很快，忙的晕头转向的宋灵抽出时间赶到。

    笑着把她请进那个挂着闲人免进牌子，只有餐厅主创人员才能进的老式后厨。

    十分钟后，女孩提着一大袋外卖出来。

    潘茜快速整理穿着，笑容得体的走到女孩身边，像是一个对偶像充满崇拜的小粉丝一般，压低声音问：“您……是天后柯羽清吗？”

    “嘘，你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我打扮成这样，没人认得出来。”柯羽清和传言中的一样，草根出身，对任何人都没有架子。

    手指立在唇边，一副担心被人认出来的谨慎又可爱的模样。

    潘茜笑了笑，“我可是你忠实的歌迷和影迷，您能不能……”

    “要签名吗？恩，不过现在不是很方便。”柯羽清看了看手表，然后小声的煞有介事的在潘茜耳边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方璟还在门口等，要不改天吧。”

    千载难逢采访天后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算影片拿不了大奖，今后采访天后的这个片段，也一定会成为纪录片的噱头。

    潘茜怎么可能放弃这次机会，“其实我是CMS-2电视台的潘茜，正在这家餐厅拍一个纪录片，导演正是那位国际知名的周导。我希望能借此机会，录一段您关于这家餐厅的采访，如果不方便的话，也请恕我打扰。”

    周导演和柯羽清一样都是草根出身，虽然周导现在已经十分知名，但他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此刻搬了张凳子在餐厅口坐附近的空地坐着休息。

    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排队等的脚酸的大爷。

    穿着灰色的就风衣，头发和胡子花白，倒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观察着周围食客的表情，时不时拿出本子记录着什么。

    “采访不能放在其他时候吗？”柯羽清有点为难，但是看的出她愿意帮这个忙。

    潘茜道：“只占用您最多二十分钟时间，宋老板，如果能请到柯天后做采访，对你们餐厅宣传是大大的有利。”

    从始至终宋灵都没说过话，今天本来是要亲自送外卖到柯羽清家的。

    柯羽清的地址她已经有了，这位与人为善的平民天后听说餐厅老板要亲自开车送外卖，马上就说她自己来餐厅一趟也可以。

    宋灵当时就回绝了，觉得不好让客人跑一趟，但是柯羽清坚持要自己来餐厅一趟。

    “我是很想让天后姐姐帮忙，但是今天是她的生日，的确不是很好的时机。”宋灵说的时候，潘茜觉得她单纯又温柔似水的小脸上写着白痴两个字。

    纪录片里有天后和没天后，她知不知道有多大区别。

    柯羽清清冽的眼眸，看着宋灵时，多了几分亲近之色，“要不这样，刚好今天我和剧组请假，我和方璟两个人也挺无聊的，不如宋老板和我回家，陪我一起过生日，我们交个朋友。”

    “好啊，我求之不得，但我不明白，您怎么突然……”宋灵没想到和天后交朋友这么容易，免不了有点手足无措。

    柯羽清道：“害~我早就是你的粉丝了，死忠粉的那种！从你上微博热搜那天，后来发现你们餐厅的菜真的好好吃，每个一段时间都要过来解解馋，早就是铁杆粉丝，除非你觉得不屑和我交朋友，觉得人家是戏子，上不了大雅之堂……”

    柯羽清说着说着，就戏精附体了，一副伤感模样。

    “您别这么说，这样，我交代一下工作，就跟你一起走，不过我事先没准备啥像样的礼物。”宋灵在天后傲人的气场下，显得略带腼腆和娇羞。

    柯天后和传说中一样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勾住宋灵瘦小的肩膀，“如果方便的话，把你们的八折贵宾卡给我一张。”

    她右眼一眨，说不出的娇媚俏皮。

    “恩。”宋灵腼腆的应了一声，八折卡餐厅发的并不多。

    完全是柯羽清调戏人的本事太犀利，把宋灵弄的心有点乱，嘴巴一抖就答应了。

    采访部采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况且交朋友是为了彼此开心，那么功利的市算了也就算了。

    宋灵临走前，跟手底下的交代工作。

    柯羽清已经在尝试跟潘茜打交道，润滑润滑社会人际，“哦，潘主播，嘿嘿，我看过您的节目，真的是很赞！您还是那么容光焕发，身材和肌肤状态都保持的那么好，真是令人羡慕。跟你说个事呗，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容易招黑，住的地方最怕被私生饭和狗仔发现，可能不能带你们的摄制组去。”

    “那我可不可以去呢？就我自己，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随行，只要能把设备带去，采访一样可以进行。”潘茜道。

    柯羽清眨眨眼，“要不让宋老板采访我吧，我看她气质和形象都不错，虽然不进演艺圈，不过做这种纪实采访应该没问题，至于拍摄和收音设备，我家都有，你把规格和台本，风格之类的给我一个副本，我照着你们纪录片的风格贴近就好了。”

    潘茜无语，一看柯羽清就是不想和她交朋友。

    小小的生日宴会就请了两个人，虽然还有一个是刚认识的，可是人家就是不想带她玩，她能怎么办呢。

    潘茜虽然心里不爽，但是大局意识很强，把该给柯羽清的副本都给了，宋灵交代完工作来找柯羽清的时候。

    这天生性格外向的柯天后，已经在门口和导演聊的热火朝天。

    从纪录片的风格，拍摄手法，聊到周导的新戏，本来男女主和各类角色都敲定了，还是败给了天后的三寸不烂之舌。

    生生专门为柯羽清量身定制了一个特别演出的角色，然后天后满载而归的挽着一脸错愕的宋灵，出了餐厅的大门，顺便低头调戏了一把身边软萌的妹子，“你手臂好软，身上也香香的，不像是香水，嘶~是体香吧，做你男朋友真幸福。”



第111章
    “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喂，柯小姐，别……别摸那里。”宋灵羞涩的阻止柯羽清的咸猪手摸自己的细腰，脸上臊红了一大片，“我比较怕痒~”

    柯羽清道：“抱歉抱歉，没把持住，下次再摸，会征得你同意，对了你有没有男朋友啊。要是没有的话，我认识好多娱乐圈的优质男，都是帅哥，脾气也好。”

    “有……男朋友了。”宋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在柯羽清温暖的怀抱下，像是她的一个小妹妹。

    “姐，你终于出来了，外面好冷。”方璟站在停车场门口等，在寒风中不断跺着脚，朝手掌心里喝着白气。

    柯羽清大气的把自己的纯白色毛呢大衣挂在方璟肩上，“哟哟哟，小璟儿受委屈了，看我被谁掳来了~”

    “这不是……这不是餐厅的老板么，哇，柯姐姐，你不是一早就垂涎她的美色么，现在如愿以偿了。”方璟在娱乐圈是人人喜欢的“无害”类演员，对谁都没有心机，团队也很温和。

    她看宋灵也是越看越喜欢，早就想勾搭了，奈何没有柯羽清胆子大，下手快。

    柯羽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左拥右抱的搂着她们上自己的车，“嘿嘿，有你们两个小可爱在身边，我此生知足了。”

    宋灵本来性格慢热，遇到两个自来熟的还是女明星。

    慢慢的也把自己放开了，在车里跟她们有说有笑的，时而托着下巴听她们讲八卦，时而说一些自己餐厅里遇到的有趣的客人。

    女明星一般跟人都是有距离的，如此平易近人实属少见。

    和两位接触以后，不得不佩服能当明星的人，人格魅力都不一般，让人有心底里觉得喜欢和仰慕。

    “诶，这么说，你和江少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咯，那这次拍纪录片怎么不请他。”柯羽清把车停在车库里，用指纹开自家别墅大门的时候，听宋灵说一些关于她创业的事情，表情津津有味，“以我对那位主播的了解，她怎么会放弃这么大的造势的噱头，说不定还会拉着江少，给他们电视台拉赞助。”

    宋灵对自己的真心朋友真诚以待，说的都是大实话，听了柯羽清的分析，不得不对她看人的眼光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男朋友他出国了，过几天才回来，所以刚好没赶上这次的纪录片拍摄。”

    “一会儿别被吓到哦，小璟儿常来，她已经习惯了。”

    柯羽清冲宋灵眨眨眼，然后如乳燕归巢一般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朝客厅奔去，“小唐，我回来啦，你的大宝贝回来了。”

    两个妹子看到她的时候，柯羽清已经和一个面相看着挺年轻的男生抱了个满怀。

    男生满眼的宠溺，把柯羽清消瘦的身体紧紧搂住，“过生日还自己亲自出去拿外卖，外面多冷啊，让我去拿不好吗？”

    “你去拿，能赢回来一个战利品么，这是我刚认识的好朋友，宋老板。”柯羽清隆重介绍。

    男生眼睛里的温柔，好像能融化一切的，“哪有叫自己好朋友老板的，大家快坐下来，切蛋糕了。小璟儿喜欢冰淇淋蛋糕，但是清羽怀孕有了小宝宝，所以准备了两份。”

    女明星怀孕本来是一件极其秘密的事，但是两口子一点戒心都没有，随口就让宋灵知道了。

    “我叫宋灵。”宋灵自我介绍道。

    柯羽清坐下来，大大剌剌的把冰淇淋蛋糕分成几块，装了一小块给方璟，“你朋友肯定是叫你的小名吧。”

    “恩，亲人和朋友一般叫我灵灵。”宋灵道。

    那男生是柯羽清圈外的老公，在她出道前就结婚了。

    恋情从来没隐瞒过，他在另外一只蛋糕上插着蜡烛，每根蜡烛上都点了火。

    柯羽清双手手指交叉，准备许愿，许愿之前道：“那我和小璟儿喊你什么？灵儿？还是阿灵，总之不能和别人一样。”

    “姐，你还是先吹蜡烛吧。”方璟有点受不了柯羽清。

    柯羽清闭上眼睛，用力一吹蜡烛，“我希望我的老公永远爱我，没有小三。”

    “我希望永远大红大紫，新的一年别再像以前一样那么招黑了。”

    “我希望有一张玄灵之缘餐厅的八折优惠，然后每次预订都有位置！”

    当她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玄灵之缘画着卡通形象和LOGO的八折卡赫然就在她眼底，乐的柯羽清合不拢嘴。

    柯羽清的老公已经很贴心的把打包盒里的菜肴倒进家里的盘子里，生日宴丰盛的超乎想象。

    大家都对餐厅的菜赞不绝口，四个人把七八人份的菜品吃的七七八八。

    柯羽清和方璟喝的有点醉，两姐妹扯着嗓子对着家庭卡拉OK唱歌，虽然是乱吼，但是难掩天后歌喉、嗓音的独特。

    宋灵不能喝酒，笑着在一旁当观众。

    这个距离比演唱会第一排VIP座位席还好，零距离欣赏两个当红明星的表情，宋灵也是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脸上挂着笑，想到远在Y国的江玄霆很快就回来了。

    觉得人生真的很美好，老天待她不薄。

    “阿灵，过来一起唱，你做饭很好吃，但是~嗝~我还没听过你的小嗓音唱歌呢。”柯羽清打嗝，拉宋灵起来唱歌。

    宋灵手里被塞了一个麦克风，她很少在人前唱歌，尤其是在专业天后面前，回过头看了一眼柯羽清，“要不，我还是先煮点解酒汤，给你和小璟儿喝吧，羽姐姐。”

    “你唱完这一首，我就许你进厨房，要不要考虑一下，不然不给你进厨房，让你有发挥的机会。”

    柯羽清喝醉以后，比平时更爱恶作剧。

    宋灵怕她喝醉了难受，一心就想给她做解酒汤，乖乖的点点头，破了在人前唱歌的例，“当你向我坦白，你与前任的往事时，我不肯好好听下去，让你觉得难过了吧，我知道动不动就吃醋，是自己的坏习惯……”

    一曲唱完，方璟喝醉睡着了。

    柯羽清脸上是一副惊艳了的表情，然后陶醉般抱着宋灵的纤腰，脸蛋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埋进了她的胸口，“你进军音乐圈吧，当我求你了，也太好听了吧。”

    “姐，喝醉了，让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吧。你喝醉了听鸭子叫，也都会觉得好听的。”宋灵刚才唱的是一首日文歌，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日文，就因为喜欢看动漫。

    不过太久没有使用了，好像生疏了很多，她总觉得有很多唱不好的地方。

    柯羽清抱她抱的死紧，还跟上瘾了一样，“不要，我舍不得。”



第112章
    “你抱我吧，抱着我也很舒服。”柯羽清老公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好似印证了此刻正在循环播放的歌曲的歌名《吃醋》。

    柯羽清对她老公是真的很喜欢，一听男人磁性又深沉的声音。

    立刻放弃宋灵，软绵绵的靠上男人的胸膛。

    男人抱着她，也不介意外人在，脸上挂着温和又宠溺的笑。

    询问了一下柯羽清的老公，征得同意之后，宋灵去了柯羽清家的厨房，打算做一份醒酒汤给柯羽清醒酒。

    冰箱里的生活气息很重，日常的水果蔬菜都有。

    不过没有提前准备，所以做解酒汤的材料并不是很齐全，宋灵按照现有的题材，临时想了个解酒汤的做法。

    西红柿姜丝豌豆解酒汤，这种解酒汤里加了少量的食用油。

    一点点的盐巴，把豌豆煮软。

    加入西红柿体味之后，撒上一点点蛋花点缀。

    添入淀粉后，宋灵还放了点几片迷迭香、橄榄沫调味，用小火慢慢煨着。

    香味从厨房里飘出去，吃货柯羽清已经寻香找来。

    宋灵干脆放弃煨汤，舀了一小碗给柯羽清，“尝尝看，喝完以后，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能先尝尝吗？”男人突然出现，差点吓了宋灵一跳。

    宋灵微笑点头，“恩，可以。”

    “温度刚刚好，清羽，你喝慢点，小心呛到。”柯羽清的老公帮柯羽清用嘴巴试了温度，觉得温度恰好，才把解酒汤递过去。

    那温度是宋灵自己调试好的，捞出来以后加了点纳凉的米汤和藕沫。

    温度适中，入口清爽。

    不过男人的举动还是很贴心的，看的宋灵越发的想江玄霆了。

    想他们结婚了，每天都在一起。

    也可以每天做饭给他吃，像眼前这个男人照顾柯羽清一样，好好的对待江玄霆。

    柯羽清喝了两瓶洋酒才醉的，酒醒却也是一瞬间的事。

    喝了解酒汤没一会儿，渐渐清醒了。

    面上还有点潮红，揉着太阳穴看宋灵的眼睛却干净清澈，“你这个汤挺好喝的，我能再喝一碗吗？”

    “我做了小半锅呢，本来想给小璟儿也尝尝的。”宋灵道。

    柯羽清哼了一声，“方璟那个小不点最不中用了，每次喝完酒，都会睡过去，你这汤就只好便宜我一个了，对了，小唐，要不要喝一点。”

    “好呀，宋灵手艺不错，做的挺好喝的。”柯羽清的老公答应道。

    两个人一人一碗解酒汤，不经意目光相撞的时候，还会默契的将瓷碗轻轻一碰，露出甜蜜的笑容。

    宋灵从小的夙愿，就是希望自己做的美食。

    能让人吃的开心，给人带来幸福感。

    她在一旁默默坐着，心里挺高兴，脸上堆出姨母笑。

    柯羽清一顿饭，吃饱了两次。

    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还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宋灵挽起袖子打算去洗碗，洗完碗就离开，“在这里打扰你们很久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们家洗碗的事情，一直是小唐做的，你别抢他工作。”宋灵被大明星拎出厨房，身上的围裙也被强行摘下了。

    人在懵懵懂懂间，推上了二楼柯羽清的更衣室，“今天你还有件事要做，不做完别想走！”

    “什么……事……”宋灵看着琳琅满目的更衣室，完全一头雾水。

    柯羽清在她耳边道：“给你的纪录片做个访谈啊，我可是你们餐厅的铁杆粉丝，你们纪录片对食客做访谈，怎么也有我一份吧。”

    “哦哦哦，如果你肯帮忙，那是最好的。”宋灵在镜子面前红了脸。

    柯羽清道：“那么现在，开始换衣服吧。”

    “啊？”宋灵刚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让柯羽清扒了一半。

    剩下一半她没反抗，也让柯羽清脱了。

    柯羽清望着前凸后翘，腰肢还特别纤细的身材。

    又羡慕有妒忌，忍不住还欣赏跟观摩起来，“啧啧，你小时候是不是练过舞蹈，身材这么匀称，而且……该有的都有……”

    “是练过舞蹈，喂！你别再看了，你自己也不差，要看看你自己的！”宋灵对眼前天后的色心忍无可忍，羞恼道。

    天后豁然一笑，变得正经。

    帮她找了一套漂亮的粉色套装，穿在身上既有年轻的活泼感，也有正装的体面和富贵感。

    像是个富家千金，胸前的胸针是闪着璀璨光芒的真钻。

    宋灵在换衣服的时候，天后认真的准备台本。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着，帮忙写文案，就好像平时她在写个敲歌词一样。

    宋灵穿着高跟鞋还没靠近她，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就引起柯羽清的注意，侧眸笑道：“还有一点就写好了，我敢保证，这次访谈绝对劲爆，小灵儿，要是想感谢我，就以身相许吧。”

    “……”宋灵还是有点没习惯，柯羽清这张到处跑火车的嘴，脸红的像是天边的云霞，但是心底里是真的好喜欢柯羽清。

    就好像突然多了个一个大姐姐，没由来的觉得亲近。

    看到台本的时候，宋灵更无语了。

    她作为采访者问的问题都是最正常不过的美食专访向食客提的问题，但是柯羽清自己那边的台词戏就不少，全都是关于她自己的劲爆消息的自爆。

    什么经常戴墨镜去玄灵之缘吃饭，第一次和主播潘茜见面，参加这次访谈也是这样的。

    歌迷如果想要见她，可以去玄灵之缘，也许会偶遇。

    这种话都敢在访谈讲，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想想她以前说的那些招黑言论，看来都不是不小心的，而是她自己股依旧是这么设计的。

    最后她还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在访谈里爆出。

    那是天后第一次对外公开自己有身孕，肯定会备受关注。

    宋灵看着台本，眼眶微微湿润。

    “小灵儿要感动的哭鼻子了？”柯羽清把宋灵抱住，又借机占便宜。

    宋灵没说话，小表情又触动又纠结。

    她想开口让她改改台本，但是这样辜负人家的好意，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才好。



第113章
    柯羽清在她睫毛轻颤，微微点头的时候，道：“三年前，我还没成名，多亏你一碗汤才没饿死街头。”

    “两年前……”宋灵仔细回忆，柯羽清好像确实是最近这一年以来才火的，她进娱乐圈的时间不长，不过已经是声名鹊起。

    还在蓝莓奖上拿了歌后的头衔，在娱乐圈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的佼佼者。

    小吃店每天迎来送往的，面对过无数顾客。

    至于两年前她曾经遇到过歌后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柯羽清泯然一笑，替她带上辉光璀璨的灰珍珠手串，“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得人恩惠千年记，我记得就好，宋老板，请吧。”

    “哦哦，好，但是台本你……”她还是觉得要改一下台本的，冒昧的开口。

    柯羽清一脸委屈，“我写的那么辛苦，小灵儿，你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没不满意的地方……”宋灵的性格被柯羽清吃的死死的，两人来到柯羽清在别墅里的专属录音棚做专访。

    宋灵仓促记台本的时候，柯羽清已经按照导演的风格和镜头角度调试着设备。

    柯羽清一路上披荆斩棘的爬上来的，没有强大的团队和经纪公司，什么都是靠自己，对这些设备和玩意驾轻就熟。

    几下就搞好了，看到小姑娘背书背的认真。

    斜靠在录音室大门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不停蹙眉，表情便秘一样紧绷，但是依旧很可爱的宋灵。

    那股认真劲，让她想到了自己初出茅庐的时候。

    宋灵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着纯和真，完全就是一张白纸啊，可惜现柯天后自己的在已经被涂满了色彩，柯天后的心里眼里对青春的逝去充满了惋惜。

    女孩恍然间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歉疚的看向柯羽清，“姐，我是不是准备太久，耽误你时间了？”

    “我不赶时间，倒是听说你是个忙人，如果你不急，我还能留下来请你吃个晚饭，不过要你亲自下厨。”柯羽清没脸没皮道。

    宋灵欣然答应：“好啊，我做几个拿手个的给姐姐吃。”

    反正因为上次订餐，已经知道柯羽清和方璟的忌口和口味偏好，应该能做出令她们相对满意的菜品。

    “不过，我还要背一会儿台词，你……你再等等我。”宋灵脸更红了，她努力背书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柯羽清本来想说做个提词器给她的，话到了嘴边，又住口了。

    这么养眼的小女娃，坐着背书，根本是个洋娃娃。

    少看一眼，亏一眼啊。

    十五分钟后，宋灵把台本背的滚瓜烂熟，了然于胸，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羽姐姐，我背好了。”

    “好聪明的小脑袋瓜，这么快就背好了，开始吧。”柯羽清已经凹好了造型，一身青色真丝修身长裙，脚上穿着同色系高跟凉鞋。

    头发松松垮垮的挽起，眼影略带一点烟熏，在打光的情况下美艳又脱俗。

    柯羽清为了宋灵，可谓是匠心独运。

    不仅仅是台本上的内容，还有在双方的造型穿着，哪怕是一张椅子，还有脸上的妆容都做了细致的安排。

    好比她自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慵懒淡然，姿态还抬的很高。

    宋灵则坐在简约的高脚椅上，脊背挺的很直，看着就是个又简单又干练，但是还有点点软萌的职业女性。

    对比之下，采访者的精神面貌就显得十分的端庄了。

    宋灵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灵动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浑然一体的自信。

    浅笑挂在脸上，语调虽算不上抑扬顿挫。

    但是字正腔圆，听的很让人舒服。

    像是喝了某种绵柔的软性饮料，从喉头到胃里都是舒服清冽的。

    你问我答的访谈中，宋灵半点失误都没出现过。

    笑容和姿态保持如初，二十分钟后，所有台本里的内容都走了一遍流程后，打算说结束语的时候。

    柯羽清很有气势的站起来，竖起食指指向镜头，像是面对一个假想敌，“最后我有一句话要对，玄灵之缘的创始人之一，也就是宋老板未来的老公。你，江玄霆，什么时候来娶我们灵灵，你要是不来，大把的人争着抢着要和我们灵灵在一起。”

    “……”宋灵坐着，样子像呆头鹅。

    心想这段肯定不能播吧，潘茜那边估计会剪掉。

    不过柯羽清的用心和关心，她是能真切感觉到的，心口被暖一包裹，脸上缓缓漾起如芙蓉初绽的笑意。

    摄像机关掉的那一刻，柯羽清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阿灵啊，你一定要好好犒劳我，累死了。”

    “姐，你辛苦啦。”宋灵个子矮，踮起脚尖给穿了高跟鞋的柯羽清揉肩膀，“这次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想要谢我，就做一顿好吃的给我吃吧，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你给我递来的那碗牛肉汤，呲溜~”柯羽清很没形象的吸了吸口水，她是真的想念那一口汤。

    宋灵老实回答，“其实那碗汤，是江玄霆做的。”

    “哦？那个每天拉长脸，不喜欢笑的富二代也会做菜么。”柯羽清脸上的表情有点疑惑，把专访相关的素材保存好，将U盘递给宋灵。

    江玄霆那副九天玄女下凡历劫，不染凡尘的做派，宋灵想了想，的确不像是个十指会沾阳春水的人。

    柯羽清会误解，也算是正常。

    可要知道事实上江玄霆的厨艺，是她的好几倍。

    江玄霆独门绝技炖牛肉汤也传授给宋灵过，宋灵做出来的有七八分像吧，不过还是和原创相去甚远，借用柯羽清的厨房做这道菜，也算拼了自己这几年厨艺积淀的全部。

    晚餐，一份清蒸桂花鱼，三丝沾酱汁儿，三不粘，汤汁浓郁的炖牛肉，水晶蹄髈，低糖椰汁桂花糕。

    “小灵儿手艺也太棒了，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我做给小唐吃。”柯羽清尝了一口香菇味浓郁的炖牛肉，表情简直一发入魂，捂着嘴唇连翘大拇指。

    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由衷的赞誉一声，“呜哇~也太好吃了吧。”

    “姐，水晶蹄髈也很好吃，快尝尝。”方璟绝对是小吃货转世，咬了一口筷子上薄薄一片水晶蹄髈，眼睛会发光。

    很快就吃完一片，去夹第二片、第三片……

    柯羽清眼睛本大就大，现在瞪的比铜铃还大，“小璟儿，你不是在拍《嬿婉如春》么，那可是沈氏投资的是民国大戏，吃胖了还怎么穿旗袍，让姐姐帮你分担吧。”



第114章
    “姐姐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那你的意思是一定要跟我争咯，小心你的加小号旗袍穿不进去，导演换人。”

    “我吃完这顿，大不了三天不吃饭。”

    两个妹子相持不下，宋灵归结于是自己做的分量太小了。

    应该要做大份的，她们也不会争执成这样。

    柯羽清的老公在一旁摇头，就算是大份的两个大胃王也会为护食拼了，这两个女明星就该组队去吃播，肯定点击量贼大。

    他体贴的在柯羽清耳边说了一句话，柯羽清骤然放弃跟方璟争执。

    脸上挂着浅笑，双手傲然抱胸，“小璟儿，你就吃吧，肥死你，我不跟你争，嘻嘻。”

    “我胖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吃你家大米了？”方璟吃的呼呼的，确实忘了，她正吃着别人家的大米还有水晶蹄髈。

    宋灵离开柯羽清的别墅，夫妻俩亲自送她出门。

    柯羽清拿着老公的手机笑的贼坏，非要宋灵扫微信二维码，“我们小唐说了，先把今晚的这几道菜学会，学会了就做给我吃。”

    “好啊，那我回去就把菜谱整理出来给姐夫。”宋灵总算知道，刚才结束柯羽清和方璟护食争斗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了。

    多半就是那句——

    我学了做给你吃。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漆黑的夜，宋灵走在深秋的人行道上。

    抬头望天，天空一轮冷月缓缓升起。

    他在Y国也是看同一轮月亮么，月亮都圆了，人和人之间的团圆也快了吧。

    等他回来，就要结婚了。

    从那以后的生命里，走进最重要的人。

    要一生好好对他啊！

    ——

    三天后。

    大雪纷飞阿尔卑斯山脉，连绵雪山，似银色巨龙屹立万里。

    视线尽头，是云层里的金色。

    萧索纷飞的雪花落下后，压在厚厚的防寒帽上。

    这个位置登山队整整找了一年零三个月，真正摸索进山洞后，得到的指令却是返航。

    登山队解散，每个人得到一笔丰厚的回报。

    男人只身前往，全身上下全副武装的抵挡山巅的风雪。手里拿着登山队的路线图，再次走进山洞。

    山洞冰封岁月悠长，冰壁上光洁巍峨。

    他的指尖触到那厚厚的雪白的冰面，燃烧了血液里的异能。

    灼热和滚烫在掌心滚动，他的体温从一直以来的低温，发生了逆转。

    皮肤表层滚烫，像是火烧一般。

    随后山洞剧烈晃动了几下，像是山崩海啸降临产生的地动山摇，冰屑四溅，头顶的冰棱也在往下坠，地面开裂出裂缝。

    他脸上的肌肉连一丝一毫牵动都没有，静默的等待山洞趋于宁静。

    料峭的冰壁内被强光照耀，出现了无数裂痕。

    裂痕碎裂，隐约可见冰层中屹立这一条纯银色的巨龙，其体态和那绵延山川所貌似的龙的形状不遑多让。

    非常非常巨大的一只，大的崇山峻岭一般只能仰望。

    他睁开眼眸，连鼻息都带着冰碴子，“嗯？居然有人类能唤醒我。”

    江玄霆摊开掌心，掌心是一块完全透明的晶石，刚才他就是掌心藏着个贴在冰壁上的，“唤醒你的不是我，是这个。”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完全透明的原晶，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

    正因为有这样东西的村子，他绝不能屈服BLACK，更不能让BLACK得到可以穿梭位面的星曜石。

    慢慢从冰封中完全舒展庞大身躯的索罗，巨大的头颅往江玄霆手指尖的位置靠近，就近观察那个对他来说小如尘埃的人类手中的晶体，“原晶？你是BLACK的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浑身恶臭的黑色的脏东西，他们抓捕的逃犯BLACK，手里才有万恶的原晶。

    看到江玄霆手里有这种东西，索罗想一巴掌拍死他的。

    江玄霆看到巨大龙眸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杀意，态度依旧淡然自若，“错了，我是要杀死他的人”

    “别逗，他要是杀的死，我们这些秩序者用得着轮流沉睡这么狼狈吗？”索罗提到这个就很气，真的非常气。

    他们秩序者本来是生活在高等位面的，为了追任意穿梭位面搞事情的罪犯，才会来到低等位面。

    地球说是低等位面也不算，它禁锢了所有能力者的特殊力量。

    是亿万位面中，最最最最最特殊的一个。

    为了抓捕BLACK，留在地球上的秩序者死伤惨重，剩下的几个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担心寿命不足。

    轮流进入沉睡，由醒着的那个继续搜捕BLACK。

    几千年，几百年，对于他们来说，是煎熬，也是使命。

    “如果是来自冥界极渊里的地狱之火呢，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一物降一物，没有谁是没有破绽的。”江玄霆很清楚和秩序者谈判，最需要的是手里的筹码，缺少筹码，他们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借助秩序者的力量。

    这个筹码他准备了两年之久。

    索罗眼眸里有了一丝随和和冷静，沉下心来问江玄霆的来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想要杀死BLACK？”

    秩序者在各自所属的位面，都是强者中的佼佼者。

    来到这个位面，不知道多少个念头。

    岁月悠长。

    他们一方面受到这个位面特殊力场的压制无法使用异能，一方面惧怕生命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耗尽。

    在这个位面，没有神，没有异能者。

    大家都是普通平凡的，追捕逃犯的秩序者，更像是没有壳的蜗牛。

    浑身充斥着柔软，暴露在太阳底下。

    随时会被太阳晒干无声无息的死在异乡，甚至都不需要敌人找到他们，亲手杀死。

    在索罗沉睡之前的那一年，大概中世纪时期。

    BLACK已然杀人如麻，权势滔天。

    是这个世界无人能抗衡的至暗存在，眼前这个青年也太狂妄了，竟然说有办法制裁BLACK。

    “我体内血液可以凝结出星曜石的位面旅行者，身份没什么特殊的，所以不必深究，你只需知道我会竭尽所能杀死BLACK，比你们更想结果他。”江玄霆袒露自己的身份，直面这个身材高大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索罗倒“嘶”一口凉气，换上了崇敬的目光看他，“星曜石？你……你是传说中的圣族？居然有圣族停留在地球，在这个遗弃之地。”

    江玄霆看到索罗冒光的眼神，微微蹙眉，冷冽的打击他，“我……只是混血。”

    所以别太激动，圣族什么的，他从来不是。

    圣族也从来不叫自己圣族，都是其他位面的人瞎叫出来的。

    他们叫自己星族，来自古老恒星的居民。

    没什么伟大的力量，血液里承载的不是无上的身体，是天生的枷锁，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囚笼。



第115章
    索罗身躯被一团白光笼罩，最后完全覆盖。

    白光遮蔽了他很久，在冰壁四面的山洞，就好像一个巨大的LED屏幕一样。

    江玄霆很有耐心，他在等待。

    秩序者最后的希望都在于此，他相信索罗不会错过，所以索罗一定还会在出现。

    半个小时后，白光隐去，面前多了一个精瘦高挑的男人。

    据说龙族在遇到足够信任的人，会变成人的样子，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索罗激动的问道：“快说，你打算怎么对付BLACK，弄他不是只有星曜石就够的。他又不是雪地里的兔子，呆头呆脑的跳进猎人的陷阱，BLACK是可不会自己跳进极渊里洗澡的=。”

    “把你的同伴都找来，我会安排好整个计划。”江玄霆俨然一个指挥者，冷然命令着曾经万人敬仰的秩序者。

    索罗一点都不在意，“你是圣族，我都听你的。”

    圣族可以在他们完成任务之后，把他们送回故乡啊，索罗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江玄霆，把自己未来所有的命运都押在他身上。

    “我们先下山。”江玄霆道。

    下山以后，索罗要独自踏上去找同伴的路。

    他们沉睡在世界各地隐蔽的地点，只有身为同伴的索罗能一一全都找到，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

    为了安索罗的心，江玄霆把关于BLACK最新的情况告诉他，“BLACK的势力和金钱，随着这个文明社会，一直在倒退，现在任何一个尚可的财阀，都有一争的资格。”

    所以，江家有资格跟BLACK抗衡。

    这也是当初他选择回到江家，接手老爷子的事业的原因之一。

    ——

    他走了七天，她想念了七天。

    抬头仰望星星，都像是他深邃的眸在看她。

    黑暗中那个邪恶的存在早就出手了，朝他喜欢的姑娘伸出了带着剧毒的触角。

    迄今，江叔安排的保镖拦暗中截了四个鬼鬼祟想要暗中潜入小偷，还有两批、大概十几个妄图闯入店里的暴徒。

    那批穷凶极恶的人在普通人眼里可怕的令人发指，在街口就被江叔的人摁住了。

    其余想要闹事的混混，更是不胜枚举。

    事情到了这里，连江叔都忍不住心想，宋灵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那么一个简单单纯的小姑娘，能得罪谁？

    他看着侵入店内监控系统，同步到显示器上的监控视频。

    视频中宋灵也穿着和服务员一样的店服，在餐厅里忙前忙后，微笑的迎接、送走每一个来餐厅吃饭的客人。

    好容易忙里偷闲，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看考研复习资料。

    像是铁打一样，从来不需要休息。

    在小姑娘心中是有一种信念在支撑，所以不怕苦也不怕累。

    江叔目睹了七天，得出的结论就是。

    她那么好，很难惹到什么厉害的仇家吧。

    温婉又大方的性格也讨人喜欢，连影后、歌后都成了她挚友。

    倒是他的那个偏执脾气不怎么好的江董，极少给过谁面子，得罪了一大票人，顺便还连累了这个好姑娘。

    恩，没错。

    江叔觉得那些人冲着宋灵，都是江玄霆惹的祸。

    一开始江叔还有点不看好宋灵，现在他老人家心里面的天枰早就从冷冰冰的少爷那边，偏向了这个可爱又努力勤奋的姑娘。

    江叔并不知道，试图混进餐厅里的小偷，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对宋灵不利，或者简单的制造混乱和麻烦。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部手机而已。

    至于地痞流氓想闯入餐厅里制造混乱，其目的和小偷也差不多，想在混乱中得到这部手机。

    一部联通异界的手机，那个人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东西。

    曾经被深深隐藏的阴暗面，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江叔的手机铃声冷不防响起，电话接起，一个意想不到的带着玩笑气息的怪诞邪恶的声音：“江老头，多管闲事的下场，你知道吗？嗯？”

    “你是什么人？”江叔如今的地位，哪里还有人能用这种戏虐口吻跟他说话。

    他的心在多年的沉浮洗涤中，变得沉稳坚硬。

    此刻第一次生出一丝裂纹，对电话后面冰冷腐朽的电子音产生了一丝害怕，他本能的感应到那个人是他无法抗衡之人。

    冷意从四肢百骸发起，全部汇聚到心脏，如同尖锐的矛头刺穿心口。

    电话里电子音毫不掩饰的用夸张的语调，轻轻道：“不妨……猜猜看，我最近迷上了你们人类的猜谜游戏，老头，你就陪我玩玩呗。”

    “BLACK！你是两年前的那个绑匪。”江叔内心猛然震动，恨意和恼怒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他，江玄霆就不会断了一条腿，还失去了味觉。

    BLACK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聊了几句就猜出他的身份。

    他也喜欢策反江玄霆身边的人，亦如之前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安冉，“知道了我是谁，是不是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一把年纪了，半截身体埋入黄土了，还怕你吗？”江叔给了他强硬的态度。

    BLACK却在语调听出了一丝松动，老头可能是忠心的，但是难掩心中的害怕，如果能成功撬动江叔，他将获得极大的成就感，“你一把年纪了，不正需要长生不死，永葆青春么。别口是心非了，我知道……老头儿，你不想死，比任何一个人都不想死。”

    “你想错了，我活够了，并不贪恋所谓的虚无的寿命。”江叔语气很平淡，他是真的活够了。

    他……

    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两年前死了，参加完他的葬礼，江叔的心也跟着死了。

    要不是跟老友的约定，要看着江玄霆成气候。

    早就追随而去，BLACK可以策反任何人，唯独对江叔没用。

    江叔语气淡淡，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还有，我听说你们异界来的，力量会被限制，变成普通人。”

    “要挟？”BLACK冷笑的问。

    江叔语调变得揶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在这里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那么就个人能力和智商而言，比起我家少主人，你显然差得远。”

    “好、好好，你这个老头有意思，倒挺会拜高踩低的，如今我没落到了便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放心，很快我东山再起，届时会诚邀你加入。”BLACK一点都不生气，一连说了三个好，心情是真的不错。

    他啊，最喜欢意志坚定的人。

    摧毁意志坚定的人内心铸就的信念感，将他们收为己用，得到的忠诚和能力是普通人的数倍，那将会是无比强大的助力。

    江叔：“好，我等着。”



第116章
    电话被挂断了，江叔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

    身边的保镖见他面色苍白，递过去一瓶水给他。

    他摆手拒绝，仔细认真的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下的女孩，终于是松了口气。

    只要她好好的在，江少就会好好地。

    倘若眼前这个女孩出了什么事，江玄霆恐怕会成为第二个江铮，那个二十年如一日窝在公寓里醉酒的窝囊废。

    这种悲剧性的历史怎么可以在江家重演，老爷子当初就怕会发生这种事。

    从来不介意门户之见的老爷子，逼江玄霆和家族的世家联姻，完成一次冷血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家族联姻。

    终究是抵挡不出一腔情深，说来挺可笑。

    血液里的那些基因，还不是老爷子自己传承下来的？

    餐厅里的宋灵，忙碌了一天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她打算休息一会儿，静下心来看复习资料。

    “老板，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放个假啊，我都快全年无休了。”阿步坐在宋灵对面的板凳上，脸上带着渴求的表情。

    宋灵点点头，“等凉兮回来，就给你放假，我来顶替你的位置，你看怎么样。”

    “那敢情好，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凉兮请假请的也太久了吧。”阿步道。

    宋灵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抿了一小口，眉头轻轻皱起，“说起来是挺奇怪的，她就跟我请假了三天，只是想躲着孟凡，她很少讲话不算数的，现在都过去四五天了。”

    “我打电话去凉兮家问一下呗，对了，你的江少什么时候从Y国回来？万一你们要结婚度蜜月，我的假期岂不是又要泡汤了。”阿步其实只是嘴上抱怨，并没有要宋灵什么答复。

    手持手机走出去好远，还在继续和宋灵说话。

    他走到一个空旷的手机信号比较好的位置，拨通了凉兮的手机号码。

    宋灵习惯性的摸了摸锁骨下方半寸的位置，薄薄的天青色衣领内藏着一枚凸起的坚硬，从收到这枚戒指之后。

    就找了根红绳，把它挂在脖子上。

    毕竟她是一个劳动者，总是戴在手上不方便，也不合适。

    这两天，只要想起他，都会忍不住摸一摸。

    是啊。

    他回来就要结婚了，不过她没那么想要婚礼。

    估计连领证都是偷偷来的，大体也不用花多少时间，阿步请假去休息一段时间，仍旧有很强的执行性。

    “老板，你……有一件快递。”小透手捧精致的快递盒，从餐厅外面走进来。

    宋灵心情本来挺好的，看到那个玫瑰色的快递盒的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恐惧如冰冷潮水一般袭来。

    那快递和她第一次收到的恐吓快递一模一样，也是她发现自己曾经死过的一次恐怖经历。

    飘动的殷红色绸带，在她眼里洇了血一样可怕。

    暗红、刺目。

    心惊肉跳的感觉，让她接过快递盒的时候，双手都在不自然的颤抖。

    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法发出尖叫。

    小透不善察言观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双腿并拢，神色担忧，“老板，怎么了？快递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你……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忙一会儿。”

    宋灵抱着沉重的盒子，一步重一步轻，脚步飘忽失去重心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不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保护的视野盲区，女孩小小的闺房是整家餐厅唯一没有安装监控的地方。

    保护她的人，对她失去踪迹。

    他们看不见她打开盒子的样子，更看不见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不怕，不怕，我都死过一次了，总不能有比这个更坏的事发生吧。”宋灵自我安抚着凌乱的内心，手压在心房的位置，用意念想办法将惴惴不安的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必须要马上冷静下来，太过慌乱会严重影响自己的判断。

    惊恐遍布每一寸神经和感官，不是那么容易安抚下来的，她只能暂时把把快递盒重重的放在桌上。

    不断抚摸心口，调整着呼吸节奏。

    急促的呼吸并没有因为她的自我安抚停顿下来，不断的刺激着她的灵魂感官，她的手指在发抖，很想给江玄霆打一个跨国漫游电话。

    大嘴本来还在睡觉，超过地球人上万倍的敏锐感官，让它瞬息感觉到宋灵身上气息的不同。

    睡梦中苏醒，扑楞着日益强壮的肉翅，笨拙的飞起来一小段距离。

    跌跌撞撞的摔在宋灵的肩膀，用自己柔柔软软的脸蛋肉，却蹭宋灵修长的脖子。

    它全身上下就脸蛋和肚子最软了，摸起来软乎乎有弹性。

    宋灵心情好的时候，或者无聊最喜欢摸了。

    随着时间的增长，大嘴身上其他位置角质层都在加厚，像是它的祖辈一样，能够保护自己的坚硬的铠甲正在生长着。

    摸起来凉凉的，手感也不错。

    宋灵心微微一暖，偏头靠了靠它，“没关系的，我没事，大嘴。”

    “妈妈，么么哒。”它羞涩的表达着爱意和依恋，闭上了眼睛，“大嘴想爸爸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灵一遇到这个萌物，心都化了，害怕似乎也减轻了不少，“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很快，他也很想我们啊。”

    所以，盒子要不要打开呢。

    它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危险。

    心性要是足够强大，应该就不会惧怕盒子里的东西，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错过了可能会抱憾终生。

    BLACK会放什么进去呢？毒药？奥术？

    一些恐吓照片？

    拨打江玄霆的电话一直占线，宋灵纠结了一会儿，缓缓的打开盒子。

    里面的东西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终于，她的内心承受不住坍塌了，哭出了声音。

    眼泪一串一串落在最顶层的照片上，那是有人在宁城偷拍她爸妈的照片，所以BLACK用爸妈的生命威胁她。

    很害怕，比自己死更害怕。

    一张一张的拾起照片，最后一张是一个蒙住眼睛的女孩。

    女孩坐在一张椅子上被捆绑着，身上绑着各式各样的试管，因为是黑白的，所以看不清楚试管的眼色。

    试管上还有一个液晶屏，上面正在倒数时间，还有十六个小时。

    人貌似在一个很偏僻的楼房的天顶上，看背景居然有几座苍翠的小山。

    四处都是废弃的楼房，看着荒僻贫瘠。

    下面写了一长串的地址，地址非常非常详细，就是为了方便让她找到。

    用电子地图一搜，就能发现那地方在离S市一千多公里的小城市，BLACK希望她找过去。

    凉兮。

    是凉兮！！



第117章
    宋灵内心所有的强大和支撑断裂、崩塌，失去力量的跪跌在冰凉的地上。

    她用自己的掌心死死按住紧闭的眼睛，强行的要止住要落下的泪。

    不能哭，不能哭……

    一定要保持清醒，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再害怕了。

    十分钟后。

    宋灵苍白着一张表情微冷的小脸扶着桌子站起身，那曾经写满了单纯和真挚的眼眸中，有了一种莫名的空洞。

    拾起凉兮的照片仔细看了又看，照片背面有一段文字，是让她带着那部有异界版本的熊猫APP的手机，去照片上的地址找人。

    署名飞扬跋扈的用英文花体字手写——

    BLACK。

    然后，她看了一眼照片下放在透明盒子里的蛋糕。

    那个蛋糕颜色纯蓝，色彩明艳的奶油裱花塑造出一排海边的景色。

    阳光明媚的那样充满了活力的海水蓝，海浪沿着海岸线的沙滩拍打出细碎的白沫，白沫和蔚蓝的海水，淡黄的沙滩绘制出了最美的画卷。

    唯一违和的地方是沙滩和海水边缘，有一具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的尸体。

    尸体横chen，衣上带血。

    一双洁白的脚踝，让浪涛呵着痒，在水中海芋花一样飘荡。

    她孤零零的躺着，安安静静的长眠。

    在摁下报警电话后，宋灵犹豫了，没有立时打出去。

    海水里飘荡的尸体的样子她记忆清晰，BLACK不是普通的罪犯，激怒他会不会有反效果？

    她害怕，凉兮命悬一线，不容的任何一步行差踏错。

    “喂，是江叔吗？我……我联系不到江玄霆，我……”宋灵极力克制情绪，但是担心凉兮出事的恐慌感还是不受控制的席卷上来，她胸口起伏着，用尽全力聆听电话后面的声音。

    江叔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宋灵说话，语调沉稳的接话，“他去了一个信号不在服务区的地方，所以我也联系不到他，不过我就在你的餐厅门口，你出来就能见到我。”

    “好，我……去找你。”宋灵知道江叔在餐厅门口，本来就是很蹊跷的事，可是事出紧急。

    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她满脑子都是凉兮。

    一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可能会赔上性命，内心的一种坚定和不屈早已悄然树立。

    这一次，绝不能退缩。

    走出厨房，典雅的餐厅座位座无虚席。

    阿步顶替宋灵和凉兮的位置，满头大汗的忙个不停。

    宋灵迈步过去，快速的把阿步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现在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要离开餐厅，可能会是好一阵子。”

    “您要走？那得把凉兮赶快叫回来，我一个人可搞不定，我刚才给凉兮家打电话，她家人说她去旅游了，叫什么村的……”阿步哀嚎跟抱怨，全然没有意识到凉兮不是去旅游了，是被绑架了。

    宋灵调整好呼吸，表情和状态都变得镇静，“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会很辛苦，这个月的分红，我会按照三个月的给你，餐厅就拜托你了。如果实在无法支撑下去，暂停营业都没关系，还有，一切外卖业务终止 ，我已经……在平台上歇业了。”

    “怎么说的那么严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抱怨，就是开玩笑抱怨而已。”阿步有些错愕，发现宋灵已经脚步飞快的走到餐厅门口，他连忙大大喊道：“我会照顾好大嘴的，你放心，只要我活着，餐厅就不会关门。”

    照片里的计时器是静止的，在宋灵脑海里却是不断闪烁跳动的，所有的一切一切历经心血才创造的一切，都远不如那条人命对她来说重要。

    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一心只想奔赴那个地方。

    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打印、冲洗花了多少时间，在那个天台凉兮到底被困多久，还能坚持多久。

    她只知道BLACK给她看这些，只是想她到场。

    这是一场只针对她和江玄霆的游戏，所以只要她到了，凉兮很可能就会没事。

    宋灵在门口和江叔碰头，将照片递给江叔，“是不是该报警？”

    她什么都没带，只带了手机，和这一张照片。

    因为太过于着急了，照片在手里捏皱了，上面还沾了湿漉漉的细汗。

    “不能报警。”江叔道。

    宋灵收到绑架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对报警犹豫。

    因为对方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另类的存在，也许这个世界的规则、法律，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小花。

    但她不知道除了报警，还能向谁寻求帮助。“可是……”

    “报警可能解决不了，你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江少他……”江叔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江玄霆跟他说过，宋灵没有这段记忆，他颓然道，“反正你是不知道，当时玄霆有多后悔。”

    宋灵没有追问，但是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就是因为当初阿霆报警，激怒了BLACK，让这个恶魔做了什么不

    虽然江叔欲言又止，可是宋灵能猜到BLACK的狠毒，还有当初阿霆得有多难过，多后悔。

    宋灵道：“可是……只有警方才能提供拆弹方便的人才，不过您神通广大，说不定也能办到。”

    “要是沈凌霄在这里就好了，他倒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他跟玄霆去Y国了。”江叔垂眸，像是在深思熟虑着什么，道，“照片后面有确切的地址，我先派人去看看，至于拆弹方面的专家，我会尽快找到，让他赶过去。”

    “请您让他们把我也带去，这个绑架犯要针对的人是我。”宋灵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蛋上，没有半分退缩，除了坚毅还有一种江叔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的品质。

    果敢。

    一个外貌软萌，内心坚毅果敢的女孩，面色带着微许苍白的站在他面前。

    江叔的决定仅仅在数秒间，就做了判断，“既然你有此决定，哪怕我不答应，你自己也会想办法去的，倒不如带着你，跟我上车吧。”

    “谢谢你，江叔，真的非常感谢，幸好有你在。”宋灵不知道如果没有江叔帮助，她一个人没头苍蝇一样奔赴那个地方，到底有几成把握救人，又有几成把握能够按时赶到。

    有社会经验、人没资源丰富江叔在，凉兮获救的机会大大增加了。

    江叔在这种关键时刻，尤显宝刀未老的精神面貌。

    一边开车，一边电话联络不同的人。

    宋灵在旁边听着，几乎确定他们这一路上至少有十多个好手开车随行。

    化学药剂类的拆弹专家也找好了人，正在从外地赶来奔赴同一个地点，为的就是解救出天台上那个被绑在椅子上浑身试管的女孩。



第118章
    “可能是……爆破装置，但也可能只是……颜料水而已，不过我会联系这方面的人赶往那里。”江叔过往经验丰富，但手里的照片虽然判断不一定是最准确的，直觉告诉他凉兮的危险不大。

    “万一是真的……那我……”万死难辞其咎。

    宋灵也知道BLACK是针对她的，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伤害到凉兮，她都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一切因她而起，就该因她而结束。

    十个小时之后，在那座废弃工厂的天台上。

    铅云重重的压下来，狂风凛冽。

    是一个压抑又阴郁的大风天，凉兮被绑在简陋的铁椅子上一天一夜，脸都被风吹麻了。

    浑身冻僵了，意识有点半昏迷状态。

    她本来只是想请几天假，在外面好好散散心的，却在两天前被强行带到了这里。

    眼看着一个看着一个身材火辣妖艳，一身紫衣的女人往自己身上绑计时器，无论怎么哭喊哀求都没有用，女人脸上是一种邪恶又性感的笑。

    仿佛看到别人的哭嚎，对这个女人而言是极富美感的东西。

    女人蒙上了凉兮的眼睛，拍了拍她被凛冽大风刮的像是被割开皮肤一样疼痛的脸蛋，“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吧，小姑娘，别害怕，你现在就是一个艺术品，看，多美啊。”

    时间回归到正在进行时，凉兮在历经一天一夜天台上的露天折磨。

    身体受凉发了低烧，意识昏沉中。

    急促的脚步声贴近耳膜，她艰难的苏醒过来。

    眼睛上蒙的是一层薄薄的白布，看不到真切的东西，只能看到晃动的虚影。

    有一个软软的带着梨花清香的手臂抱住了她，然后用一种坚定的还有点鼻音的声音告诉她：“凉兮，不用怕，我来救你了，你会没事的。”

    像是从天而降的骑士，踏着七彩祥云的至尊宝，一上前立刻把绑在她脸上的白布被扯了下来。

    天空雾蒙蒙的，光线并不强烈，眼睛很快适应了摘下蒙眼布的环境。

    那一刻，凉兮仿佛干涸的眼泪决堤了。

    眼前是宋灵坚毅的小脸蛋，虽然生的有点娇媚、稚嫩，但是此刻真是再男友力爆棚不过了。

    她想什么孟凡不孟凡，男神不男神，都没有眼前这个闺蜜来的至关重要。

    如果灵灵是男孩子，恐怕早就拜倒在她的运动鞋之下。

    不，哪怕灵灵是个女娃，身上也有着万丈金光。

    她变成能男的娶灵灵，也未尝不可，只要江少不跳出来砍她就好。

    “我没怕，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但是……但是我……”凉兮看着数字不断跳动的液晶屏，她好想被获救，更是很怕死。

    宋灵单膝跪地，开始研究她完全不熟悉的拆弹领域，“没事的，拆弹专家马上就到，不要怕，人是江叔找的，绝对靠谱。”

    “没时间了……”

    凉兮想哭，眼泪却被天台的风吹干。

    宋灵捏住她的小手，“我们一起，我不会走的，如果你相信我，不如让我碰碰运气，拆弹看看？”

    如果结果是最坏的，那她们在一起，至少不孤单。

    至暗的地方，有最好的朋友陪伴，哪怕遍地幽冥和阴森。

    “灵灵，你怎么那么好。”凉兮嚎啕大哭，那帮绑她来的人跟她说。

    如果宋灵来救她，也是她们两个一起炸死。

    想想两个大美女爆破的血肉模糊，是多么华丽凄美的一幕啊。

    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正中那群坏人的下怀啊！

    宋灵咬唇，“我要是好的话，就不会让你卷进来这些是非中！江叔，有剪刀吗？”

    “你要自己拆弹？”江叔看了液晶屏，她只有三分钟。

    剪刀江叔觉得可能用的上，把车上放的备用剪带在身上，此刻面色严肃的递给宋灵。

    “江叔，你快走，炸弹马上爆炸了。”宋灵深知自己不会拆弹，失手的可能性占了九成九，江叔不走会被牵连的。

    提醒完江叔后，宋灵把生死置之度外，对凉兮笑笑，“小时候都看过柯南，对不对？把线都剪了，如果中途没有爆炸，就能拆弹成功。”

    她们都清楚，看个动漫。

    怎么可能比的上真正的专业人士，一定会炸的。

    “不要你、陪，更不要你拆弹！灵灵，你快走吧，这样我们中间还能活一个。”凉兮和宋灵一样，都很珍惜生命，但是在生命的尽头。

    凉兮知道自己完了，不想拉一个垫背的。

    而这个垫背的觉得坐在椅子上，被捆绑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该是自己，“不会的，我们都能活。”

    宋灵用剪刀把乱七八糟的接线全剪了，液晶屏还在跳动，但是那些试管可以取下来了。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就这么……这么简单的让一个外行人拆了？？

    太儿戏了吧？

    现实变得难以置信，跟做梦差不多。

    “是假的，这个……东西恐怕只是一个恶作剧用的仿制品。”江叔一开始就判断有可能是假的，宋灵拆除的时候如果是真的随时都有大概率爆炸的几率。

    一直平静如常，只有一种可能，这玩意不是真的。

    江叔扯着线头，把凉兮身上连着各种导管晶屏的组装货，一股脑的都扔到了天台下面。

    随着一声落地的响动，摔的支离破碎，却什么可怕的事都没发生。

    还真是一堆破烂，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都没这么儿戏。

    凉兮僵硬的没办法做表情的小脸都染上了微红，她们被阴暗里的那个绑架犯耍了一道，被当成了傻子戏弄。

    宋灵心里其实也有一丝尴尬和错愕，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尽快把人带走，送去医院做一下全身检查，毕竟在这种地方吹一夜的冷风可不得了。

    身体里的器官感染了什么炎症，就糟糕了。

    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浑身僵冷的凉兮，抱着浑身哆嗦的小可怜起身。

    尽量让凉兮适应自己的步伐，以相对快些的速度离开天台，回到楼下停着的车里。

    当然，宋灵也想过。

    BLACK肯定在某个角落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一无所知。

    是他们那些恶心最好的隐蔽的地方，如果她来了，他们很难放弃这个机会。

    果然在废弃工厂的楼梯口拐角，看到了逆光站立的安冉。



第119章
    安冉今天穿了运动装，简约的黑色粉色拼色设计，脚上也穿着同款运动鞋，没有往日穿着打扮上的隆重和浮夸。

    看到宋灵一身狼狈，眼神极其兴奋的带着无法掩藏的戏虐。

    那一身员工店服上还粘着油污，加上一晚上熬夜面色蜡黄，发丝稍微有些凌乱，平日里清丽可人的宋灵，此刻看起来一身的邋遢和狼狈。

    小脸写满了疲惫、不堪，但竟遮挡不住皮相上的眉毛。

    第一眼不算经验，但是很耐看，越看越舒服的那种。

    还因为心中多了强大了的信念感，眼神和气质变得更有力量。是那种带着力量的柔美，比此刻烧在天边的霞光还美。

    这一片本来全部被乌云笼罩，到了傍晚，似乎在迎接美丽女孩的到来。

    霞光刺破了乌云，浅浅的在地平线烧了起来。

    金黄照耀着一大片土地，圣光降临一般。

    不过这样的美丽，没人有心情举头细细欣赏。

    “江叔，你小心点，安冉……应该来者不善，可能有别的目的。”宋灵小声的提醒江叔，胳膊死死的缠着凉兮柔软的手臂，想随时随地都能第一时间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安冉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她肯定和BLACK合作了。

    这地方太偏了，寻常人可找不过来。

    江叔微微点头，也意识到一些危险正在靠近，“我会的，我的人已经在附近布控，不会给她乱来的机会。”

    安冉脸上漾起浅浅的微笑，看着很是无害，“江叔，好久不见，您老还是那么气色红润。”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叔问道。

    安冉举起一张照片，那是凉兮被绑架的照片，“我是收到了这个，担心有人会出事赶来了。”

    “你会有那么好心？”凉兮撇嘴，她冻的浑身发抖，但是还是忍不住鄙视安冉。

    安冉根本不在乎，目光掠过凉兮苍白中泛着青紫的小脸蛋，继续对江叔道：“江叔，她好像是江少的朋友，虽然我和江少做不成夫妻，但是我跟他还是很好的朋友，跟他有关的事，我怎么能完全不管呢。”

    “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老爷子的眼光从来没错。”江叔很欣慰，面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安冉护送他们上车，一路都没有异状。

    凉兮被放在后座上，系上安全带，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当宋灵往她身上盖了自己的尚存体温的外套，偏过头晕了过去。

    安冉敲了敲窗户，“江叔，能下来一下吗？我有些事想单独跟您聊一聊。”

    “很急吗？”江叔其实不太想下车，把车窗下调些许，问了一句。

    安冉太了解江叔了，神情十分焦虑道：“我也是刚刚从我爸爸那里得到消息的，是关于秦氏在Y国，这次要针对江少的计划，也许能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到他。”

    “嗯。”江叔生命中唯一的使命就是照顾江玄霆，立时开了车门，要下去。

    宋灵慌忙提点，“我和凉兮也不是外人，不如您就在车上听吧。”

    “放心，安冉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江叔嘴上说着没事，偷偷摁了一下蓝牙耳机发了个信号。

    他的人都集中过来，保护着他去跟安冉谈判。

    人再多，架不住阴谋诡计。

    四面八方空虚的废弃楼房中飞下一一根针，其中一根正正的扎在江叔脖子上，那针看着像动物园里用来放倒狮子老虎之类猛兽的麻醉针。

    江叔倒下之后，周围保护他的人也都中招，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麻醉剂的药量特别中，微弱的挣扎几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当中。

    宋灵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嘴角染上了一丝苍凉的笑。

    划亮手机屏幕，毅然卸载了上面的熊猫外卖，然后走下车，关上车门，直面对面的安然。

    暮色中，女孩只是孤身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中。

    她一点都没害怕，直视着安冉。

    用麻醉针说明安冉没想要他们的命，只要她听话，凉兮和江叔不会有事。

    “为什么不逃，你还有一条路，就是选择开着这辆车，逃离这个地方。”安冉再次看着宋灵那一身狼狈样子，突然没了一开始的自信，总觉得这女孩身上有高光在闪亮。

    宋灵浅笑，“我逃得了吗？安小姐。”

    四面八方都是BLACK的地盘，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会被抓的准备。但是如果不来，按照BLACK当年残忍杀害她的手段，结局会更惨。

    第一个是凉兮，然后就是她父母，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所以她放弃了逃避、畏缩，选择了自己独当一面。

    第二批保护江叔的保镖从吉普车上赶下来，浪潮一样涌来，包括那个江叔特地联系好的专家也随人群赶来。

    宋灵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期待的光芒，想向这些人求救。

    同时，还要提醒他们当心周围随时可能飞射而出的麻醉针。

    下一秒。

    安冉戏精附体，扑在了昏迷不醒的江叔的身边，戏精附体的摇动着昏迷的江叔，“江叔，你怎么了？醒醒啊，江叔，你们！快抓住她，宋灵杀了江叔。”

    保护宋灵的江叔的人面面相觑，那个江叔勒令要保护的人，把江叔杀了？

    是不是真的？

    可是说宋灵杀人的，是江叔从小看到大的安冉小姐。

    怎么办？

    他们能怎么办啊……

    随后，几声细微的破空的声音想起。

    因为内心纠结来不及注意周遭环境的保镖们，再次被麻醉针放倒，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放倒。

    以他们所受的训练，本来可以躲过的，却因为安冉迷惑性的举动也都中招了。

    安冉冷冷发笑，想说些什么讥讽的话，下一秒却也倒了下去。

    宋灵意识到了什么，在后脖颈被某种阴冷盯住的感觉抵达时，猛然回头。

    身后，夜幕降临下的昏暗中。

    站着一个黑色斗篷的人，脸色冷色调的煞白。

    他的头顶遮着一顶黑伞，提伞的居然是一个全黑的像是从头到脚涂了黑灰色颜料的人，肌肤都是这个颜色的，影子一样的人。

    “三年零二十三天过去了，宋小姐越来越漂亮了。”他嘶哑的声音想起，薄唇上下触碰时嘴角上扬，她脸上的冷静，让他觉得很好玩。

    宋灵回头，脑海中记忆里BLACK外貌的样子早就因为某种缘由被删除了，她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却喊出了他的代号，“BLACK。”

    旋即。

    手臂上一阵痛麻，也被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麻醉针，扎入了肌理，药力迅速跟随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嗯？还记得我？”在她倒下时，那个男人阴沉的目光低垂下来，望着她苍白的脸孔。



第120章
    宋灵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很想挣扎，拼了命的去挣扎，但是却没有一丝力量，四肢百骸被裹挟进了一种独特的麻痹感中。

    她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坠入了那个可怕男人比冰块还要冷的怀中。

    脸部轮廓被他粗糙的手掌摩挲，他手掌心的寒冷，像是被淋上了液态氮，哪怕意识昏沉，仍然冷彻骨髓。

    她抑制不住的想作呕。

    身体沉如灌了铅，眼皮不受控制的坠落。

    最后一丝光明慢慢的、慢慢的消弭……

    他说：“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江玄霆一直拖延时间，只好弄来他最重要的东西吓吓他。”

    “卑鄙……”

    “放心，我是不会再像上一次一样杀你，你和我的艾薇，真的好像。”

    艾薇是谁？

    宋灵带着这个疑问，灵魂和意识沉沦下去。

    无尽的黑暗像是行走在一个莫比乌斯带上一样，无限的循环往复，时间流淌的速度都变慢了。

    更像是一场深邃的冬眠，等着春的唤醒。

    唤醒她的不是明媚的春光，是一场早就要到来的冬的冷雨。

    冷雨绵绵密密，淋湿了宋灵的身体。

    手指无意识抽动了几下，终于在刺入骨髓的寒意中清醒过来，幸好是醒来了，不然怕是要冷死在雨中了。

    那是好大一片墓园，一眼望去。

    空濛中的墓碑林立向天，像是无数个幽冷的守卫，将她团团围住。

    她在雨中有些气短，竭力呼吸了几下。

    双手触碰在身边湿漉漉的坚硬的地上，视线环伺周围之后，落在了最近一处的墓碑。

    墓碑旁边种满了颜色鲜艳的花朵，在墓碑前放着一把新鲜的百合。

    刚有人来祭拜过，只是那时她还未苏醒。

    雨丝雨来越大，让视野模糊。

    不过可以看出墓碑上写的是英文 ，她有点看不清。

    手脚并用的挪动过去，指尖触摸上冰凉的墓碑，才读出来，“Avri”。

    这是艾薇的墓，BLACK口中的那个艾薇吗？

    “艾薇是BLACK的妻子，墓碑还是他当年亲手刻的。”有个女人充满了磁性魅力的声音轻轻的在宋灵耳朵边绽开，然后传来了她从鼻腔里冷冽的哼声，“他说你像艾薇，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像了，鼻子、嘴巴，还是眼睛？你不过是庸俗的人类，哪有资格和艾薇比。”

    宋灵没回头，视线还停留在被雨丝模糊的英文字母上，“我也希望我不像。”

    “艾薇有一头火焰一样的红发，奥术仅次于BLACK，你连她的脚趾头都比不上。”那个女人声音里充满了妒意，对宋灵的话简直是充耳不闻，显然是妒忌宋灵被BLACK说长得和艾薇像。

    哪怕宋灵不愿意，她也要强加在宋灵身上。

    宋灵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女人，这片可怕的墓地是BLACK在她昏迷后，将她丢弃的所在吧。

    这里一眼望不到头，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她先扶着艾薇的墓碑勉力站起身来，才缓缓回过头，问那个女人，“我朋友呢？”

    “你比不上艾薇，连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我再问你一遍，我朋友呢！”

    “那个因为你被绑到天台上的那个？她和那个姓江的老头回S市了，根本没人管你的死活。”

    “哦。”

    听到女人的话，宋灵的心平静了许多。

    少顷，她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声的问：“那你呢？你跟艾薇比呢？是不是也连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女人的相貌看着很美艳，身材火辣到没朋友，紫色皮质连体衣下的身形凹凸有致，气质是一种欧美范的金属感。

    但脸色不怎么好看，愤怒的要发疯。

    她真想尖叫的掐死宋灵，眼前这个女孩长相看着柔弱清纯，嘴也太毒了。

    第一次见她，却字字戳中她要害。

    宋灵本应该很害怕的，反而比紫蝎姬更加平静，“我说对了么，所以你不说话了。”

    “我至少比你强，我是异能者，而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紫蝎姬早就恼羞成怒，有些口不择言，“寿命和能力都有限，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么？你才能活多少年！”

    宋灵清亮的眼眸里有一丝笑意，冷静又冰雪聪明，“异能者真的那么厉害么，那么为什么艾薇会死？所以你们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在看到这片墓地之前，我还以为你们永远不会死呢。”

    墓碑上有生卒年，艾薇整整活了一千二百年。

    对于人类的生命是非常漫长的，但是对比还活着的BLACK和他的同党，似乎短了点。

    死在了明朝末年，连这繁花一样的盛世都不能看一眼。

    “我们会死，可是谁又是永远不死的呢，连寿命悠长的龙族都会死。”紫蝎姬轻轻的，用着快要融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听不见的声音道，“耗尽了身体里的生命力，谁都会死，不过那又怎么样？”

    艾薇死了，现在陪在BLACK身边的是她，成了他唯一的红颜知己。

    宋灵内心揶揄的想笑，他们这一票人内部也不是很团结，各有各的想法，生命也是有尽头的。

    她眼中的细微闪过的一丝戏虐被紫蝎姬捕捉到，紫蝎姬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尖锐的声音从她的嗓子眼冒出，“相比你们人类，我们的寿命还是非常漫长的，而且……只要跟着BLACK，我们的生命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真的吗？”雨中女孩柔声轻问。

    紫蝎姬有种被她看穿的错觉，身体肉眼可捕捉的惊悚的战栗了微许。

    “那么……这些墓碑背后，代表的又是什么呢。”宋灵美的像是头脑简单的花瓶美人，尤其是在雨中，像是沾了露水的梨花。

    谁都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动人的美人儿，一眼看穿这片墓地背后的悲凉。

    紫蝎姬的瞳孔是猛地一下收缩起来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感到畏惧这个在雨中冷的站不稳的女孩，“你别说话了，一个字都不许再说了！！”

    可她明明那么娇弱，仿佛柔嫩的柳枝，一折就会断。

    “我知道了，这些墓碑下埋葬的……都是你的同伴吧。”宋灵轻笑说出来的时候，眼睫沾了雨水。

    湿漉漉的像是沾了水的蝴蝶翅膀，又美又傲娇。

    傲娇的展现她的聪慧，比眼前这个美丽女人更多的值得BLACK欣赏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在把紫蝎姬的骄傲踩在她娇小的纤足下为目的。

    所以……

    会很生气吧，生气的把她杀死，如果是这样刚刚好。



第121章
    紫蝎姬真是兜不住火了，正中下怀的把宋灵的脖子狠狠掐住，眼中一团火焰是恨到了极致的那种，“叫你别说了，你还说，你以为BLACK觉得你和艾薇像我就怕你了，我要杀你……”都不知道有多轻松。

    “什么？”宋灵就好像目空一切，呆呆傻傻的不明白紫蝎姬下一秒会做什么，其实宋灵的内心深处，就等着这一刻到来。

    紫蝎姬美丽的脸孔变得狰狞，纯钢打制的手微微收紧，娇花一样的女孩呼吸凝固了。

    她的嗓子烧一样的疼，剧痛蔓延至身体深处，肺快要炸开了。

    死亡，靠的很近。

    黑暗在紫蝎姬手指锁紧的一刻，黑暗侵蚀了迅速全部的光明，解脱来的如此轻而易举。

    如果阿霆知道了，一定又会怪她。

    没有把聪明才智用到正道上，要是念书也这么聪明，肯定也是一名学习成绩优异的学霸了。

    “紫蝎姬，我让你去给她送伞，为什么她还在雨中淋着。”BLACK的声音在没有特殊处理的情况下，有种暗哑和低沉的感觉，像是储藏室里腐败的坏肉。

    那像是一种轻微玩转的点拨，制止了紫蝎姬杀人的举动。

    宋灵脖子上疼，立时消失了。

    身子软了下去，长时间的缺氧，让她剧烈咳嗽。

    咳嗽到嗓子眼有股血液腥甜的味道冒出，耳边的声音都很模糊，人似跌入了混沌深海，紫蝎姬好像在解释什么，但是听不清。

    天地倒悬中，她跪在雨里，躬身狼狈的咳嗽久久不停。

    等到她意识清晰一些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还有皮质高跟鞋在雨里清脆踩踏的声音。

    宋灵抬起头，看到了紫蝎姬愤然离去的背影。

    BLACK的红颜知己紫蝎姬因为要杀她，连挨了几巴掌，那个男人眼睛里闪烁的阴冷，是无法形容的暗黑。

    空虚如虫洞，忧郁若阴霾天空。

    宋灵不希望自己在敌人面前的姿态是如此孱弱的，狼狈而又痛苦的再次起身。

    虚软无力中，她身体痛苦战栗。

    嘴唇被要出暗红的血，额头的冷汗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她瘦弱的身躯被BLAKC轻轻抱了一下，他充满张扬的托住她的摇摇欲坠，“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你弄错了，今天不是我生日。”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依旧狠狠推开BLACK，那个浑身冷鸷的男人。

    可BLACK一点都不生气，甚至配合她退开自己身体，自己淋在雨里，手里的黑伞完全遮住她的头顶，“我给你下过一个奥术，叫生日快乐，只要我高兴，任何时候都是你的生日。”

    好奇怪的奥术，连名字也古怪。

    宋灵站着，没说话。

    BLACK继续道：“那个奥术让江玄霆满足了你三个愿望，是不是该感激我？没有我，你怎么能跟江玄霆复合。”

    “那么，谢谢你。”她眼底没有一丝反抗和抵触，和恶魔BLACK近在咫尺依旧站着笔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BLACK站在身边，连一眼都没被她看过。

    他语调温柔，“我们去里面避雨吧，暖和些。”

    “嗯。”她的顺从，让她看着一点都不像是被绑架来的，反而像是座上宾一般。

    BLACK所说的房间没有比下雨的墓园要好多少，阴冷潮湿，充满了灰尘和腐败的气息杂糅在一起的怪味。

    角落里点了几根蜡烛，插在生锈的枝状烛台上。

    BLACK用肢体邀请她在一张锈迹斑斑、满是灰尘的铁椅子上坐下，然后坐在她对面另一张椅子。

    光线很暗，但是依旧能看出那张椅子纯金打造、嵌满了宝石，很庸俗的品味。

    他道：“手机呢？”

    “浸了水，不知道能不能用。”宋灵把手机交出去。

    手机没电，他握着手机，抬起手臂，把手机送到黑暗的书柜的阴影中。

    藏身其中的影接过，拿去充电。

    二十分钟后，递给BLACK。

    BLACK看到手机电容屏闪着光的那一刻，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手机的外观和安冉形容的一模一样。

    终于拿到了么？

    本来不想绑架凉兮引她过来的，可是江家那个老不死的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成功把手机从餐厅里拿出来。

    之间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BLACK表情越发凝重。

    不论如何搜寻，就是没有安冉在电话里说的，所谓的外卖APP。

    BLACK紧捏着手机，指缝间冒出诡异的黑气。

    看样子马上要不控制着力道，将手中的手机捏成碎片。

    虽然别的位面来的异能者无法施展异能，但是各方面的体能和五感逗比一般人强，他在这个世界仍旧是特殊的存在。

    BLACK控制住了手中的力道，没有把气撒在手机上，“软件呢？那个外卖软件。”

    “卸载了。”宋灵知道没办法逃避，说了实话。

    那个躲在黑袍里，时常遮挡住大半苍青面容的男人手腕一抖。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和紫蝎姬在墓地里被强烈刺激后的歇斯底里，扭曲的五官拼命克制着要掐死她的冲动，“你好的很，干的不错。”

    重新下载了好多次，用了无数种方法。

    APP永远都只有大众版本，那个大张旗鼓进行的异界版本，唯独只有他不知道的异界版本居然怎么也不出现了。

    不过在大众版本中，有一个很小的标识被他发现了。

    点进去里面正大光明的对异界版的介绍，介绍最末尾有一条下破折号，标注着异界版的开发者——

    ZERO。

    真的是要被气死了，熊猫APP是主流外卖软件，异界版更是在光下进行了那么久。

    他作为自认为掌握着一个暗系帝国的□□者，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有权势，但是钱还是有很多的，消息依旧灵通。

    偏偏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安冉因为妒忌泄密，要过久，他才会知道？

    几番尝试失败之后，BLACK失控的怒吼，叫来了影，“ZORE！软件的开发者是一个叫ZERO的人，马上去找到这个ZERO。”

    “我手下有几个人在熊猫APP工作，我马上让他们去查。”影从来没看过BLACK失控成这样，急忙给手下人发信息，下达最新的指令。

    BLACK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易怒的状态中猝然走出，阴柔的笑了，“是不是以为江玄霆回来救你，所以故意掩饰害怕，表现出镇静，所以你这样，又是做给谁看呢，江玄霆不会来救你的。”

    宋灵端坐着不说话，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内心，来救凉兮时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

    或者说三年前，她就该死了。



第122章
    BLACK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只老式电视遥控，不远处看着像是九十年代的旧电视机被开启，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电视的光照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BLACK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苍青、幽冷。

    他懒怠的调了几个台，终于出现了彩色屏幕。

    屏幕被切割成九个分块，分别从不同角度拍摄着一个男人。

    男人坐着时腰身挺拔，剪裁贴合身体的西装，显得他特别精神，就是他在电视里的五官有点模糊。

    在他身后站立的保镖沈凌霄，脸同样模糊。

    等BLACK选好了角度，九宫格里其中一幅动态画面被放大。

    俊朗的脸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他薄唇紧抿。

    眼神里有种冷冽的威慑，不管会议桌旁周遭的另外两个人说什么，表情和状态都是纹丝不动的。

    当电视里声音传来时，是为了一个项目的利益划分相持不下。

    宋灵不认识秦俊城，不过从他在开会的时候还在打游戏，对他的身份也就默然了然于心，那个人恐怕就是江玄霆这次选的合作方，晴天集团的少东家秦俊城。

    “能看看就多看看吧，我们江少开会时的实况转播，他的样子，你是多看一眼，少一眼。”他令人肝颤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你怎么会有……”宋灵第一次在BLACK面前兜不住，露出了些许失态的表情，他远在Y国竟然也被BLACK监视。

    然后，宋灵唇角微扬，又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你黑客技术不错，连人家会议室的监控都黑进去了。”

    BLACK道：“不，这是秦少特地送来的。”

    “你和晴天集团……”宋灵又忍不住开口。

    BLACK对宋灵的反应，流露出了满意的神态，“准确来说，是安家跟晴天集团的合作，和我可没关系。你说江玄霆在Y国会是什么死法，坠崖？坠海？坠河？车祸？”

    “你……”宋灵在那一刻，理智差点被击溃，心攥紧一般致命收缩，疼的都要没法呼吸。

    不过她很快恢复过来，脸上表情平静。

    BLACK说的话都是片面之词。

    有些事完全经不起任何的推敲，沈凌霄的脸她已经从电视里认出来了，那个被打发到蔬菜基地种菜的，现在保镖一样打扮的男人。

    什么时候出山不好，偏偏是江玄霆这次去Y国出差，把他带上了。

    只能证明一点，江玄霆对即将要发生的，有了敏锐的洞察，不会轻易让祸事降临在自己头上。

    BLACK看到宋灵焦虑的小脸，又变得如湖水一般平静，心里莫名有一种烦躁的感觉。

    他试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江玄霆是生意人，在Y国忙着自己的生意，在他眼里永远都是利益至上。况且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不如从了我，告诉我有关于那个外卖的秘密，我可以赐你永生。”

    “对不起，我不需要永生。”她礼貌而又淡漠回答，比存于表面的讥讽和嘲笑，更具有让人觉得被狠狠羞辱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暴怒让BLACK瞬间失去理智，和墓地里被激怒的紫蝎姬几乎一模一样。

    怒火覆盖了他阴沉的眼膜，他大吼出声：“影呢？出来，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发动一切力量调查了，但是ZERO太神秘了，都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短时间内可能一时还查不出什么。”躲在门外角落里已经打了无数通电话调查ZERO的影放下手机，迅速出现在BLACK面前。

    BLACK在盛怒中，语调突然和宋灵一样恢复了平静，脸上是一抹阴狠的笑， “ZERO不管是何方神圣，肯定和江玄霆有关。与其是查人，不如让江玄霆的女人……老老实实的配合，说出其中的关窍。”

    那是一种对宋灵耐心耗尽的态度，他好好跟她说话不肯配合，那么就只好用刑，也好教会这个女人看清楚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

    影会很多惩罚奥术，雷暴和嗜咬他最擅长，其次是烧入骨髓中的灼烧咒，现在全部一股脑的都用在宋灵身上。

    女孩在经受折磨的时候，身体上没有一丝伤痕。

    但同时施加在身上的刑罚奥术，却能让人疼到骨头好像被寸寸摧毁一般。

    她痛苦的摔下椅子，蜷缩着身体，浑身每一块肌肉痉挛。

    崩溃的尖叫、大喊，嘴里痛苦的咳出血。

    太痛苦了。

    痛苦的想死掉，生不如死，大概能很贴切的形容被这些刑罚折磨之后的感受。

    “还打算玩花样吗？公主殿下。”BLACK阴冷的问她。

    “给我，我帮你下载，我知道窍门。”宋灵道。

    宋灵把手机骗到手里后，想都没想，朝大理石坚硬的地上用力的一摔。

    脆弱的百元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看着就是无法恢复的样子，这一下简直把那两个家伙同时触怒，BLACK额头青筋暴起，但是不等他下令惩罚。

    影同时发动了最强的奥术惩罚，生生把她疼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的耳鸣声延绵不断。

    意识在崩溃边缘游走，她眼睛一张一合十分缓慢，最后重重的磕上。

    耳边，影的说话声变得有些飘忽，“她脑子是进水了吗？都忘了三年前，在这里吃的苦头了么，现在旧事重演，反而变得不识时务了。”

    BLACK语调阴沉幽冷，“我们的小叛徒喂她吃了靶向性消除记忆的禁药，关于当年让她长知识的记忆，都被清洗掉。”

    “江玄霆还真会装，在您面前看着那么懦弱，背地里却安排了那么多。”

    “哎，他做的孽却要自己的小女朋友来承担，如果我们的公主殿下，失去的记忆都恢复过来了，会作何感想呢？”

    “会吓得尿裤子吧，真是可怜。”

    这一次昏迷，不希望中那样永夜一般的沉寂，脑海里反倒是挤进一个躁动不安的梦境。

    三年前，她还在S大读大二。

    那天。

    天气很好，天很蓝。

    江玄霆发短信给她，约她去江边的游乐场玩。

    在约定的地点，有人把她弄晕了，将她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像是一个奢华的会所，全部采用欧式风格的装修：水晶大吊灯，复古落地自鸣钟、英伦风真皮沙发、昂贵的不知是复制品还是真迹的世界级油画……

    BLACK横躺在精致的皮质沙发里，一身黑袍，穿着杏黄色骑马裤勾勒出的修长双腿懒散的放着，“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别害怕啊，哎呀，我又不是怪兽，不会吃人的，别发抖啊~宋小姐。”



第123章
    那时候，他还不会喊她公主。

    用那种让人浑身发抖的语调，阴郁、玩味的喊她公主，更不觉得她和他死去的红颜知己艾薇有什么相似之处。

    那人身后跟着红颜知己紫蝎姬、影，还有其他几个生面孔的手下，像是被仆从团团围住的某个国家的国王。

    “什么……忙……”宋灵太害怕了，害怕的话都说不清楚，人抖的像筛糠。

    那个脸色苍白的可怕的男人，看着就不是好人，像是一个满身邪气的类似非法集会的头领。

    她头一次接触社会上的这种人，瞳孔中害怕像是掉进水池里浑身羽毛都沾湿了，下一秒就会溺死的小鸟，只剩下无助。

    他说：“死一次。”

    “死？你要……杀我……杀人是犯法的，你不可以……”她呼吸短促，惊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BLACK很喜欢和胆小的人说话，掌控一个人全部的情绪和心智，会让他觉得很爽，“你会活过来，只要他真的心疼你，这是一种很好的检验爱情的方法，你不想试试嘛？”

    “不想，我不想，快放了我，救命，救命——”

    “在我这里喊救命，是没用的，你看在场的，谁能救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一个想要和你男朋友好好合作，但是他又不肯听话，感到万分头疼的商人。”

    “你们这些恶人，放开我，休想用我威胁江玄霆。”

    “还挺忠贞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样那么……喜欢你。”

    宋灵后衣领被人提起来，那人手臂上有一种怪力，将她提小鸡一样提出去，这种姿势把脖子勒的很紧，怎么挣扎踢打都是徒劳的。

    那是她和BLACK的第一次见面，然后她就被人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扔下来。

    身体在高空飘荡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坠落，摔的支离破碎，像是坏掉的娃娃。

    最后一次仰望苍穹的一瞬被记起来，瓦蓝的天虹和云朵倒影在她空洞的瞳孔中，上方是一艘飞在蓝天中的空中飞艇。

    飞艇全黑喷漆，银色的微软雅黑的字体写着BLACK。

    无限的招摇，无限张扬着罪恶。

    原来是被从万米高空丢下去，所以即便是落在海水里，也跟落在水泥地上一样身体猝然间支离破碎。

    在沧冷的海水，海中的波澜拍打她的残破。

    内脏破碎后，鲜血在水里洇开，红色的、蓝色的交织，最后全都消弭殆尽。

    他们说，有办法能让她活过来，但是要变得和他们一样。

    为了生存，让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变得肮脏，不洁。

    她的灵魂在说不，宁愿死，也不要变成阴暗潮湿地方细菌一样的存在。

    如果，如果有来生。

    阿霆，我还要爱你的。

    爱你的感觉太好了，几生几世都爱之不竭，品尝那无尽的回甘。

    所以，要好好活着。

    下辈子再好好爱你，时间不会让爱消亡，只会越发深刻。

    有人用BLACK指定的方式，让她死去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鲜活的、属于别人的生命力。

    然后，她活下来了。

    醒来看到他满身是血，仍旧紧紧抱着她。

    她充了泪，他却很凶，“作为学生，不好好听课，上课时间乱跑出学校做什么？”

    “不是你约的我么？”

    她的眼中迷茫了片刻，发现他受伤了，眼泪不止，“你受伤了，你的腿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救你。”

    这一句话，永远滚烫的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那一次，他失去了一条腿，还有味觉。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宋灵的记忆出现的模糊和混乱，整件事只记得大概的轮廓。

    儿时和江玄霆有关的一切记忆，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失去味蕾的人，是品尝不到美食的，她还在他每年过生日请他吃串串香。

    所以……

    他吃出了什么味道呢？

    只是装作味觉还有，装作很讨厌她的样子，一切一切的表现都是在演戏，影帝级别的表演呢。

    泪滴从眼角不经意的滚落，昏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身上被困了绳子，也和凉兮被绑在天台的时候一样被蒙住了眼睛。

    电视机里监控视频传来的嘈杂声，第一时间钻入耳畔。

    他貌似在吃早餐，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还有他和秦俊城偶尔聊两句闲话的说话声，以及调侃沈凌霄时，好几个人发出的喧闹杂乱的笑声。

    鼻尖能嗅到腐烂的潮湿味，她还在BLACK的那间地下室里，但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和收到BLACK送来的那张贺卡上。

    BLACK亲笔手绘的那幅漫画一样，她披散着乱发，蒙着眼睛，穿着裙子被绑在椅子上。

    一切的发展早就按照那个邪恶的男人设定好的轨迹发展，她不过是他玩弄于鼓掌的玩具，伤害阿霆的一把尖锐的利刃。

    “醒了？”BLACK发问。

    宋灵不说话，不想做出任何回应。

    任何回应都会被BLACK视为一种软肋，她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

    在她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手掌心被人强行摊开，一颗很小的石子轻轻的落在她掌心。

    她手指向上卷曲，微微颤了一下。

    他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仍旧不说话。

    屈辱让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掌心的东西像是细小的金属碎粒，在不睁开眼睛的状态，确实很难猜出到底是什么。

    但以BLACK张扬、喜欢炫耀的个性，她猜，她手里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BLACK自问自答道：“是星曜石，可以打开异界之门的晶石，我从你摔破的手机残骸中找到的，真的要谢谢你，义无反顾的破坏掉手机，让我发现了……真正的秘密。”

    宋灵猝然把手中的星曜石丢出去，心很痛，万箭穿心的痛，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强。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想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她没那么容易上当，“如果，你真的能打开异界，为什么……还要把我绑在这里，你弄出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离开这里，摆脱生老病死的束缚么。”

    字字句句戳心，都说在了重点上。

    太聪明了。

    眼前的这个女孩聪明的BLACK感觉到头疼，但是看着她，却能想到同样冰雪聪明的艾薇。

    如果艾薇还活着，哪有江玄霆耍花样的机会。

    “好，我承认，第一次尝试用它开启异界之门时，它就因为力量枯竭碎裂了。”BLACK捡起地上带着裂缝的星曜石，放在眼下审视，“它太小了，储存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打开 异界之门。ZERO似乎是利用了它和外卖员手机里的星耀石产生的联动，打开了门。”



第124章
    所以如果没有这种联动，单靠一颗这么小的石头，是打不开异界之门的吗？

    阿霆好聪明，真的。

    “哦？是吗？”她轻轻一笑。

    蒙着眼睛的情况下，笑容有种异乎寻常的透彻的美，跟他的艾薇很像。

    以前的宋灵就是个简单的小女生，他在她身上只看到怯懦、无助，除了比一般人高一些的颜值，和一般小女生没什么区别。

    三年后的今天，她变了好多，跟艾薇越来越像。

    BLACK心柔软起来，以至于没有被她饱含轻视的笑激怒，“我给你科普一下，当初你死后，命是怎么救过来的吧。”

    “不想听，不想知道，你别说。”她因为那个梦，隐隐知道了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

    那是个肮脏的，可怕的真相。

    “这个东西，叫原晶。”有个冰凉的有电流在表层游走的石头，被放在她手里。

    他为了让她更好的了解原晶，摘了她眼睛上的蒙眼布，好让她看看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无瑕疵的晶体长什么样，“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质，只产于我家乡的某个矿山的矿脉，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比蒸馏水还要纯粹的原矿。可它在吸收了无数人完整的生命力之后，就会注满，变成赤红色。”

    最干净的无害的东西，被污染，然后成为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多么的讽刺。

    BLACK笑容璀璨，脸上带着点自鸣得意，“他宁死都不肯跟我合作，仅仅只是阻止我回到家乡么？不是，他要做大英雄，要阻止我们回故乡拿原晶。”

    “我们带来地球上的原晶用完了，我们的寿命只能靠注满生命力的原晶延长。所以没办法啊，我只能找啊找，找能穿过位面的办法，这时候江少的母亲就撞到我眼前了。”

    BLACK突然闭嘴了，故事戛然而止，停在了江玄霆母亲的事情上。

    但光是他陈述过的前半部分故事，就已经很考验宋灵的想象力和消化能力。

    宋灵花了一些时间理解，大概弄明白了大致情况。

    至少她分析出BLACK一开始找的是江玄霆的母亲杨菲妮，所以江玄霆的妈妈不见了和BLACK应该也有很大关系。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压抑和克制中，声线像是抵在一把刀尖上说话，声音有些喑哑，“为什么……是这里，别的其他位面不行吗？有那么多的位面，为什么非要一定选择用地球上的生命来满足你的欲壑？”

    “我也不想啊，我是口味有点重，但是还没有到非要针对你们这个位面的人的地步。原晶只能吸收地球人的生命力，所以大范围的异能者告别故土，加入我们，来到这里，成为了我的追随者。”BLACK道。

    然后都客死异乡，成了那千百墓碑中的一个么。

    宋灵心中戏虐的想。

    她全都明白了，咬唇坚定道：“阿霆做得对，不和你合作，做的没错。”

    BLACK能活那么久，是因为原晶啊。

    “他做了英雄，要保护全世界，却放弃你了。”

    BLACK也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想想当初的峥嵘岁月，现在还真是过的平淡如水。

    原晶。

    原来的原，大概是本真、初始的意思。

    把所有地球上能创造出活力价值的生命，还原到最本真的状态。

    BLACK和他同党吸收，就能岁月悠长。

    随着原晶不足，一起来的同伴死的太多了，强大的势力跟着消退。

    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问题，要不是放弃了大部分同伴，他坚持走不到现在。

    宋灵对他说，“可我不怕被放弃，反而很感激。我的阿霆，是个英雄。”

    “唔~英雄？你倒是让我想通了一件事，你的阿霆，就是ZERO吧。”BLACK冷冽的声音落下，拨号键摁下后手机传来尖锐的“嘟嘟”声，“嘘，这么久没见他，你一定很想念他，有很多话想要说吧。”

    老式电视机屏幕中的江玄霆站起身，重心稍有些不稳。

    依靠掌心撑在桌面，保持住了标准挺拔的站姿，用一种冰冷的礼貌和风度翩翩说话，“失陪一下，我接个电话。”

    “江少请便。”秦俊城还在刺激战场上刷分抢人头，眼神专注的看着屏幕。

    江玄霆和身后的沈凌霄交换了一下眼神，肚子走出不足五十平米的私人会议室，来到悠长昏暗的走廊。

    接起电话后，他的声音从两个地方传来，像是一种古怪莫测的回音效果，“BLACK，你好。”

    BLACK笑嘻嘻道：“你的小女朋在我这里，想不想……听她的声音。”

    语调和说话的内容，完美复制了两年前的通话。

    挖别的人伤口，一直都是那个变态的恶趣味之一，这让他全身的细胞都感觉到兴奋呢。

    “让她说话。”江玄霆道。

    BLACK把手机放到了宋灵耳边，宋灵苍白又坚硬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语调软软的，“阿霆，你还好吗？”

    “不好，你又被绑架了，是想累死我吗？”他道。

    宋灵轻轻嗯了一声，“给你添麻烦了，阿霆。”

    “没事，习惯了。”他淡漠道。

    BLACK道：“好了，叙旧时间结束，现在……开始我们的游戏。”

    “说说规则。”江玄霆道。

    BLACK冷笑，“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很好。”他冷道。

    BLACK语调里有种怨毒的报复，“反骨仔，你拖延的这两年时间，我的老朋友一个个的离开，你总要还些什么吧？”

    当初宋灵在空中飞艇上看到的BLACK身边的那几个同伙、手下，大概有十个左右。

    经过江玄霆的两年九个月的拖延，死的只剩下紫蝎姬和影了。

    电报保持在通话状态，放在了旁边的铁桌上，站在宋灵面前的那个黑袍男人似隐晦中的风暴。

    黑白分明的眼眸在黑暗里染上嗜血的残酷，BLACK嘴角微微上扬，“那么，江少的小女朋友，我该从哪里开始把你变成原晶呢？就从这双漂亮的小手开始，嗯？”

    原晶的尖锐扎破了她指腹柔嫩的肌肤，殷红的血液开始注入透明纯白的原晶，让一切原始的、单纯的都染上了红宝石的色彩。

    “嘟嘟——”

    江玄霆那边挂断电话，脖子缓缓上抬。

    乌眸凝望着的角度正是监控拍摄的方向，他的唇线紧抿，眼底里的戏虐，像是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话剧。

    他从被BLACK施加报复的那一个，成了一个观众台上观众。

    BLACK怎么也没料到，江玄霆比起两年前，是真的不在意宋灵了，“有点遗憾，他似乎真的……没那么在意你了。”



第125章
    “既然他不在乎我，我对你来说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干脆直接弄死吧。”宋灵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跟父母道了一声歉。

    对不起，爸妈……

    可能……

    真的要结束了，但其实，两年前就该死了，她偷了别人的生命力，所以……

    现在只是还回去罢了。

    然后BLACK似乎也是这么觉得，按照她的话将她的生命里吸入原晶。

    原晶疯狂吸收她生命力，浑身就好像有一根长长的软针在皮下贯穿每一个血管的同时。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就在耳后，如此的近在咫尺，“BLACK，好久不见，你的手段还和从前一样老套。”

    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声音，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那个刚才还在电视里的男人，此时此刻此地，已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神话一把你的存在。

    BLACK猛地回头，看到江玄霆就立在他跟前。

    一座巨大的异界之门存在于眼前，双眼穿过异界之门看到的是无尽的风雪。

    雪花随着席卷的飓风，在空旷的冰川原野上呼啸。

    几股冰花随着这个男人乎进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落在男人肩头的霜雪，像是打磨的细细的水晶砂。

    电视里的江玄霆却还在，他挂断电话走进私人会议室。

    秦俊城放下手机，眼角带着淡笑。

    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像是老朋友一样讨论着两家合作。几天来相持不下的地方，都在双方默契一般的退让中达成了共识。

    “两个……江玄霆？”影的脸上挂着错愕。

    紫蝎姬也有点迷茫，“难道江玄霆有个双生子的兄弟？”

    “错了，那是AI换脸。”坐在椅子上的宋灵被捆绑着，但不像是一个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囚徒，眼睛里闪着明媚、聪慧的光。

    BLACK死死的盯着电视机屏幕，眼睛都快盯出血来，“AI……换脸……”

    江玄霆以前跟她说过，BLACK就是一个老古董一样的技术白痴，对新兴科技感兴趣但是总是研究不透。

    看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监控，自以为监视着江玄霆，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实则只是过分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这么简单的把戏都看不透，或者说他的眼力还不如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从身体到灵魂都伤痕累累，浅淡的冷笑不易察觉的藏在唇边。

    “这么说，这几天你都不在这间会议室里？”BLACK语调森然。

    江玄霆耸了耸肩，“可以这么理解，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回答偏技术性，说了你也未必听得懂。”

    “你这个阴险狡诈的竖子，我早该看穿你的不安分，可你别忘了，你女人还在我手里。”BLACK扣住宋灵的肩膀将她充当做人质，那是他最后的筹码，江玄霆要是不在乎她，就不会穿过异界之门找来这里。

    如果不是江玄霆把杀手锏沈凌霄发配去种地，在这一次出行带上沈凌霄，他也不会被误导，觉得沈凌霄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在画面上看到两个人同时出现，便对视频的真假没有半点怀疑。

    事实上沈凌霄是真的，但是假扮江玄霆的AI换脸破绽很多，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到漏洞。

    画面上的那个演员虽然学了江玄霆走路右腿提不上劲的样子，看似学的精妙刻骨，可偏偏是这一点最可疑。

    江玄霆有多要强，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即便再明显，都会极力克制，这种露骨的表演简直可笑。

    他居然被骗过了，简直可恶至极。

    “我有眼睛，看的见你在做什么，不用你特地提醒！”江玄霆已经藏不住眼睛里对女孩的那份刻骨的爱意，极力克制的语调听起来带着点颤音。

    BLACK看出了他对她的在乎，手里的原晶像是一种戏弄，一点点的汲取宋灵身体里的养分，“啧啧，原来你是在意的，想不到啊，你的演技这么好。”

    宋灵觉得疼的无法忍受了，控制不出叫出了声。

    眼角滑落了泪，但是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就好像那些痛只是身体上的痛，看到他心底里是柔情万丈的、是甜蜜的。

    当左右秘密如洋葱一般被剥开时，她最想见的人就是他。

    此刻得偿所愿，貌似连死亡都不那么可怕。

    “你可小心点，别真的把她弄死了。”江玄霆幽冷威胁，紧握拳头的掌心溢出了冷冷粘稠的液体，“只有她活着，你才能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原晶。反之，你会和你的那些属下一样，成为一堆枯骨，一粒地球上的灰尘。”

    BLACK看着江玄霆身后逐渐消失的异界之门，有种执着和迷恋，“那么，我们就好好谈谈交易吧。”

    几千年了，终于……

    终于又再见到了，他差点忘了这门长什么样了。

    这小子……

    就是从这扇门走出来的吧。

    来的好啊，就是……

    他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确切坐标，不可能来到这里，难道是中间出现的背叛者。

    紫蝎，还是影？

    缓缓的BLACK收回了吸食宋灵生命里的原晶，但那透明的晶体已将女孩大半的生命里吸纳在其中。

    BLACK因为她的美丽没有将她的身体吸入原晶，只是把寿命和健康都吸纳进去，她现在被吸收成了一个美丽的空壳子。

    血液里的养分干涸，皮肤病态的趋近于透明。

    骨骼和血管变得清晰可见，像是一片凋零的花瓣，用不了多久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枯萎。

    “灵灵闭上眼睛。”江玄霆在那一刻，掏出了藏在风衣里的强光手电筒，光照在浑身阴鸷气息的黑斗篷男人身上。

    男人猝不及防，被强光手电筒投射出的能延伸五百米的强光，照射的趔趄后退。

    他惧怕一切有光的东西，连白天出门都要带着伞，

    还好背后是墙，他后退至墙根，身体重心靠上去，才不至于跌倒。

    宋灵哪怕提前闭上眼睛，光芒掠过眼皮依旧有很强烈的炫目感。

    紫蝎和影冲上前去，要扳回一城。

    他们俩也和BLACK一样怕光但是人多啊，还弄不过一个混血的异能者么，不过让BLACK拦住了，“让他救人，光照影响你们的寿命，没必要逞一时之勇。”

    “呵呵，也对，他是ZERO更好，现在肯定很需要特效药，维持一个异界外卖平台，可不容易，他身体里的毒素要爆表了吧？”紫蝎姬不愧是BLACK的红颜知己，在某些抓人软肋加以要挟的方面上，总是能抓住重点。



第126章
    眼前的苦命鸳鸯不管怎么扑棱着翅膀要逃跑，始终都在囚笼之中作困兽之斗罢了。

    江玄霆半跪在铁椅面前，手指力道温柔的，解开狠狠勒在宋灵身上的绳子，宋灵被绳子紧紧捆绑，血液得不到流通。

    身体也麻木了，人还是僵坐着。

    他触摸到宋灵冰凉的被抽走生命力的身躯，指尖似触摸到电流般颤抖，眼睛猩红一片，想要不顾一切把身后这伙人全部撕裂成碎片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辗转。

    不过现在动手没必要，在她面前会吓着她的。

    他的计划进行的十分的顺利，他们一个个很快就会被烈焰烧成灰。

    一想到此，哪怕心中恨意浓烈。

    江玄霆都可以暂时的咽下去，隐忍在心底的最深处。

    “阿霆，那个布拉克的手下说的什么啊？什么毒素要爆表？”宋灵觉得英文太拗口，给他的名字音译了一下。

    江玄霆隐了心中杀人的暴虐，态度口吻谦谦君子一样温润，“布拉克乱说的，没什么毒素，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你别担心。”

    女孩被他搂在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用力搂着，珍惜着。

    “你少来这套，你透支使用异能，身体里的毒素肯定无法压抑！”布拉克怒声拆穿他只是逞强罢了，但逐渐的他的声音变缓，阴柔中带着一种必胜的把握，“你创造了那么多星曜石，又那么久没拿特效药了，身上的毛细血管已经开始爆裂了吧，然后全身的血管都会爆炸，死状会很有趣，肯定能成为一件……优雅的艺术品。”

    宋灵的心一紧，焦急的看着江玄霆。

    是这样的吗？

    阿霆？！

    江玄霆淡淡道：“这是你认为的，我早就找到了控制的方法。”

    “不可能，人类没有那么强悍的身体能抵御毒素，又不是龙族。”布拉克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虽然在辩驳，但声调多少带了牵强。

    难道江玄霆真的找到了遏制血液里毒素的办法了？

    江玄霆摸了摸宋灵的小脸，“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的，别为我担心。”

    “恩。”宋灵还和以前一样对他充满了崇拜，对他的话几乎不会产生怀疑，认真的点头。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温柔的像是回到19岁时的少年时光。

    两年前他为了救她的命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他不可能放任她死，但是他不怕她的生命力被布拉克夺走。

    布拉克知道，当年的那件事他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忽然，布拉克想通了一般，脸上恢复了笑容，“ZERO，让我猜猜吧，是什么让你这么拼。”

    江玄霆眼神有片刻的飘忽，他很讨厌布拉克那张臭嘴。

    那个讨厌的渣滓一张开嘴巴就意味着，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女孩的心，可能要又要瞬间因为担心他而揪起来。

    “哦，我知道了，是复仇，是为她复仇的信念，让你不惜搭上自己。”布拉克自顾自的说着。

    影配合的搭腔，“江玄霆那小子身体绝对透支了，毒素早就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了吧。只是要在小女朋友面前保留英雄形象罢了，真是可悲。”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对吗？”宋灵在听到布拉克的那些话之前，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了。

    他不答话，像座沉默的青山。

    她抓着他的衣袖，凝着他透着湛蓝光满的乌瞳，惴惴不安和疼痛化成了拼命摇头掉泪的肢体动作，“不要，求求你不要那样，两年前的仇不报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没关系。”

    江玄霆轻柔的吻去她掉下来的眼泪，“他那么肮脏的生命，我怎么可能跟他同归于尽呢，他不配。”

    “是吗？那么，你的小女朋友现在的生命，不也同样肮脏吗？她的命里，也是无数个鲜活的生命堆砌。”布拉克对宋灵的内心掌握的很细致，字字诛心的讽刺道。

    宋灵的脸色发青，布拉克懂得心理学，知道她最厌恶和后怕什么。

    掠夺别人的生命自己活下去，她接受不了。

    江玄霆笑得洒脱，“灵灵，你从头到脚都是干净的，只有我给你的生命力，没有别人，我不会让你被弄脏的。”

    眼眸里有清风朗月，亿万星辰。

    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他，就是当年的此间少年，从来没有变过，亦不会骗她。

    青涩年华，从她眼前淌过。

    那些曾经模糊的年少时的记忆，在梦境里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如今一件件的回忆，心口曾经缺了一块的位置被填的满满的。

    “我知道，因为你是ZERO，是我的阿霆啊。”她之前没想通的，现在明白了。

    她的生命，是阿霆用腿和味蕾换来的，所以从来都没有用过原晶里其他人的命。

    江玄霆用自己的全部，守护了她。

    代号，0，ZERO。

    代表了无，没有自我，也没有未来。

    除了保护她，一无所有。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给你的戒指，放在哪了？”

    “没带。”她有一种掌心里抓着滑不留手的细腻的绸带，怎么也抓不牢，使小性故意撒谎。

    江玄霆温柔道：“灵灵不怕鼻子变长吗？我能来到这里，是靠着我手机里的一小块晶石，和戒指的上晶石的联动。”

    如果灵灵没有带戒指，恐怕大罗金仙都救不了她，因为很爱他，所以他知道她一定会带着。

    两个晶石相互联动，在没有确切坐标的情况，亦能打开异界之门，还大幅减少了对晶石里的耗损。

    这也是两年来 ，他最大的研究成果之一。

    只是在她手指上没看到戒指，所以疑惑她穿着没有口袋的员工服，会把戒指放在那里呢？

    他视线一瞄，看到她领口的红绳子，嘴角会心的一笑。

    宝贝的用红线缠住，挂在最贴身的地方么？

    还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他能来这里，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全靠了这一根红线。

    宋灵感觉被发现了，连忙遮挡。

    秀气的小手在脖子上只能遮挡一小段，露出来的红线那么招摇的挂在她白玉一般的脖颈上。

    “是我自己拿呢，还是……你给我。”他问。



第127章
    “你想用这个做什么？”宋灵知道她没办法抵挡他的入侵，只能摘下来给他。

    他的唇在她的眼睛上碰了碰，很轻柔的道：“做坏事呢，我们斗不过布拉克的，听从他的安排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决定……把我手里最大一块星曜石送给他。”

    宋灵缩着脖子，没说话。

    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怯怯的表情，好像什么都听他的，没有自己的主见。

    江玄霆捏着戒托，将那颗璀璨的蓝色钻石布拉克眼前一晃，布拉克和他的同党们眼睛瞪的溜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看他们脸上震撼和渴望的表情，就仿佛能听到他们灵魂深处的咆哮——

    是星曜石，好大一块星曜石。

    多少年了，终于有又看到星曜石。

    寻找了千百年的东西，此刻就捏在江玄霆手中。

    “想回去吗？你思念已久的故乡……”江玄霆问布拉克，眼底里漾着浅笑，看着一点都不真实。

    布拉克疑心病犯了，他不信江玄霆辛辛苦苦开发出熊猫外卖异界版，兜了一大个圈子反抗他，最终会在救出宋灵的情况下听命他，“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你从来没见过的花样，你这么喜欢新鲜，肯定会喜欢。”江玄霆弯了弯嘴唇，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异界之门。

    异界之门的那一头，是幽森的一片丛林。

    那边正是晚上，天上挂着两轮赤色的火月，把丛林照出了人间仙境的错觉。

    静谧中，带着奇幻色彩。

    布拉克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家乡，但是对江玄霆的了解，让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你真的肯……让我们回去？”

    “只要你以后不再找我和宋灵麻烦，并且把吸收了她生命力的原晶换给她。还能定期提供抑制毒素的特效药，我何乐而不为呢？”江玄霆表现的很轻松，就好像过往的执着和怨恨，都随着时间变成的烟尘。

    布拉克阴着脸，“如果你诚心诚意不耍花样的话，你说的一切条件都不是问题。”

    “跟我来吧。”江玄霆率先走进去，那异界的血月撒在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上，身披血光一般。

    红的像朵盛开的美人蕉，妖异又糜烂。

    回眸转身的一瞬，嘴角上扬的邪气让布拉克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布拉克觉得幸好江玄霆三观太正不容易掰弯，不然从一开始就是邪恶属性的恶人。

    还不借着圣族的身份把他们全都一网打尽，顺便吞了他们的原晶占为己有。

    幸好江玄霆心软，骨子里还有一种正义感。

    布拉克使了个眼色，让影和紫蝎姬先去充当炮灰。

    见没有任何异状，也走进了异界之门，发自肺腑的感叹，“我靠，靠谱啊，江玄霆，我还真以为……你要为了做全人类的大英雄，自己命不要，女朋友命也不要，就为了保护这个位面的普通人。”

    “阿霆！！”宋灵看他的身影逐渐深入，也想跟着跨过去。

    江玄霆冷冽的一回眸，告诫她：“不许过来，等我回来。”

    宋灵以前都很乖很听话，从来不违背他的意思，因为阿霆从来不会害她。

    这一次她不想听，但是她没来得及穿过异界之门，那扇巍峨硕大的石门就消失了。

    等待成了最漫长的煎熬，她更像是被遗弃的无助的孩子。

    傻呆呆的站着，任由时间的沙漏流淌。

    在她焦灼的内心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执着又无尽的等待。

    他走的太反常了，突然之间就答应布拉克的要求，然后把布拉克带到了那个有原晶矿石的位面。

    真正的阿霆不会做这么坏的事，所以只可能会是陷阱。

    会有危险，她心里有很强的预感。

    这种预感让宋灵眼光发烫，烫的她不能呼吸。

    可是她被困在这里，被要求等待。

    “阿霆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宋灵迷茫中自我安慰，实际上漫长的等待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和体力。

    到底过了多久呢？

    可能有十几个小时，或者二十几个小时，反正就是很久。

    哗然那么一下，一座异界之门再次出现。

    宋灵猛地一个激灵，从铁椅上站起身，欣喜的望着那缓缓打开的大门。

    门那头却不是刚才所见的红月之下的森林，是一片凄冷的充满了冷色调的世界，那个世界天空是绝对的黑暗。

    空气中漂浮着一些光点，冷紫色的。

    陡峭的石坡，把这里装点成了不毛之地，竟然是一处悬崖。

    崖很深，但能看到下面吞吐着蓝色的火舌。

    远处的高山连绵漆黑，黑雾迷蒙。

    仔细去聆听，有风的哀嚎声，人的哭泣声，窃窃私语声。

    从那个世界吹进来的风湿冷一片，会从皮肤刺入人的骨骼，让人痛苦的瑟瑟发抖。

    远方走来的人显然是个白种人的样子，穿着银灰色的靴子，一头蛋黄色的短发飘荡在风中。

    宋灵感觉到害怕，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混乱中她在这间牢狱一般的地下室里搜寻着，从铁架上摸下来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戒备的握在手里，“你是什么人？来……来这里干嘛！”

    “别害怕，我是索罗，你是宋灵吧？我是江玄霆的……额……好朋友。”索罗听过宋灵的名字，也从江玄霆的手机里，见过她的照片和视频。

    那是看到她，就觉得是萌的不行的小姑娘，心里还怀揣着期待。

    看到眼前这个一天一夜没睡脸色苍白的跟女鬼一样，明明虚弱到不行，居然还敢拿着一把破铁指着一头龙，嘴唇扔在颤抖的女孩。

    索罗愣住了，脑海里的一丝幻想幻灭，心里自我安慰。

    她肯定是吓坏了，才会变得这么慌张尖锐。

    索罗尽量让自己看着和善，和声细语的跟她说话，“别害怕啊，小妹妹。你看我的脸，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丰神俊朗，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好人。”

    宋灵还是不说话，满身满眼都带着仙人掌一般的警惕，看着有柔弱的外表，但是浑身都是刺。

    “你不会以为我是布拉克的人吧？我颜值高的可以，浑身充满正能量，应该一眼就能跟布拉克那种暗系的臭虫区分开。”索罗戏多，越演越带劲，最后还装成了一副很受伤，委屈巴巴的样子。

    “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宋灵没感觉到索罗身上的亲和力，反而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怪人。

    完全是他自我辩白的时候，看起来有一点滑稽。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憨憨，有点点二哈的感觉，确实和布拉克那群阴鸷的人不太一样。

    索罗正想说什么，看到往异界之门后看了一眼，“恩荣和玛雅也都来了，他们也是江玄霆的好朋友。你要不相信，可以问他们。”



第128章
    “不用了，我相信。”宋灵简单又轻柔的回答，没有扔掉水果刀，只是顺手别在后腰上。

    那是一条系了细细的翠色纱质腰带的裙子，刀子一卡，轻松挂上去了。

    索罗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另外两个人她也不认识。

    找两个不认识的人来证明自己说话的可信度，亏眼前这个长相异域风格很深的人想得到。

    恩荣跟影有一定程度类似的地方，都不是人类形态，全身都是白色的。

    看不到五官，看到其他任何颜色。

    玛雅是一个穿着白袍，表情很圣洁的少女。

    走来时表情还比较凝重，看到宋灵之后刻意的很夸张的露出友好的笑容，“我是玛雅，很高兴认识你啊，宋小姐。”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宋灵看到玛雅伸出的手，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绷了一下，然后跟她握了手。

    恩荣单膝跪下来，捉住宋灵的另一只手亲吻了一下手背，“我是恩荣，比玛雅还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女士，你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

    “你……别这样。”宋灵慌张的收回手。

    索罗立刻白了一眼荣恩，“是想吃我一龙爪么？不许调戏她，她可是江少的女票。”

    “只是行个基本贵族礼罢了，至于那么草木皆兵么，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看着那么优雅善良，一定不会介意那么多的，对吗？”恩荣抬头仰望宋灵。

    宋灵看他们吵吵闹闹，性格看着诙谐好相处。

    怎么也不像是坏人，戒心少了很多，忍不住焦急的问：“那个……请问……江玄霆在哪？他怎么还没回来？”

    “他啊……大概可能回不来了。”恩荣大大咧咧来了一句。

    宋灵小脸煞白，倒退半步。

    那种大脑瞬间缺氧的感觉，让她浑身冰冷，短时间内无法思考。

    玛雅白了恩荣一眼，“别乱说话，吓到她怎么办？这个……我们慢慢跟她说嘛，循序渐进的来。”

    这几个怪人说的话好奇怪，但无一都是指向江玄霆出事。

    宋灵告诉自己，他们说的是假话。

    可肺就好像被一根接着一根的利器戳穿，成了筛子，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极度痛苦的疼。

    “别……别哭啊，小妹妹，我只是说有可能……人掉下冥界的极渊，运气好的话，是能爬上来的。”恩荣觉得自己说的真是太牵强了，极渊之下有冥火，虽然是冷火焰。

    专门克制烧死布拉克这种一般手段弄不死的至暗生物的，人掉下去一时半刻死不了，可是下面太深了。

    他们几个都不敢下去捞人，下去了肯定有去无回。

    被冷火灼烧救了，还是会出人命的。

    江少……

    多半是……

    凉凉了！

    眼前这个娇弱又面色苍白的美人掉了泪，一向喜欢怜香惜玉的恩荣没办法，才撒谎骗她。

    宋灵身体里钻心剜骨的疼，说话带着颤音：“那你告诉我……他怎么会掉下去？”

    他说过让她等着他的话，仍旧在耳畔。

    怎么可以骗人呢？

    “那就说来话长了，我们是分工合作对付布拉克及其党羽的，当时……我和玛雅忙着对付紫蝎姬和影，布拉克要逃走，索罗和江玄霆一起追上去围剿的，然后江少就发生意外了。”恩荣想起那一幕，还觉得惊心动魄。

    那可是几千米的极渊，空气中缠绵着让一切生物失重的力量，把人死死的压在冥焰喷薄的极渊之底。

    直到被冷焰煅烧成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索罗叹了口气，“我们也不希望他有事，他可是答应帮我们回家的，我们在这里安静的等待吧。”

    “就是就是，再等等，说不定有奇迹发生。”恩荣挠着下巴回答，心想奇迹个屁。

    江玄霆只是个混血的星族，身上的异能比起真正的异能者，起码要减半吧。

    他这个异能者掉下去，都特么要凉凉啊。

    更别提是江玄霆了。

    宋灵被三个光系的秩序者簇拥围着，坐回了那个铁椅上。

    他们不让她离开寸步，更不让她靠近异界之门。

    虽然说是为了她好，可跟被布拉克绑在那，受严刑逼供的感觉居然有很强的雷同感。

    她甚至想回到被严刑逼供的时候，那样至少痛苦的只是她自己而已，江玄霆至少不用掉落到这几个怪人嘴里说的极渊。

    两个小时后，索罗望着掌心的那枚蓝钻戒指揪心道：“看来他是真的回不来了，我们没必要等下去了。”

    “你要关闭大门吗？”宋灵看到那枚戒指在索罗手上，一下子好像明白了许多。

    索罗也是无奈，江玄霆掉下去的一刻，特意把戒指扔上来。

    江玄霆自己肯定也知道掉下去之后，再无生还可能吧。

    索罗低声道：“那是冥界，大门开太久，两个位面之间会不稳定的。”

    “那请让开，我要去找他。”宋灵双手握拳，眼尾猩红。

    他们太碍眼了，挡着她的路了。

    索罗断然：“不行，你这样……会出事……”

    “走开。”宋灵牟足力气，朝恩荣的方向撞去。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扎进骨子里的绅士风度，他下意识的就……让开了……让开了啊！！！

    索罗吓了一跳，看到蛮牛一样拼了命往异界之门里跑的小姑娘，低吼一声，“恩荣，你堂堂秩序者，拦不住一个小姑娘？不怕让人笑死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她撞伤，才躲开的……”恩荣也是脑袋疼，刚才猝然那么一下，他也是没反应过来。

    脚步飞快的朝着宋灵的背影追上去，怎么会有那么倔的小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凶横起来让人措手不及。

    小姑娘直接穿过大门，她被绑架后身体虚弱。

    跌跌撞撞的拼命奔跑在陡坡上，义无反顾冲上那冷焰火燃烧时诞生出的无数冷风的悬崖。

    悬崖高耸，蓝焰喷薄。

    看着就叫人胆寒，恩荣不敢靠近了。

    疯了，疯了！！

    恩荣心中狂叫。

    索罗答应过江玄霆要护着她，也追了过去。

    可不能让宋灵跳下去，跳下去命就没了。

    玛雅在异界之门前，拦了一下索罗前进的步伐，“等等，好像……有变故。”

    极渊下的冥焰蓝幽幽的，被火焰的蓝光照的森蓝，时不时如同岩浆喷发一样上了半空，绚丽又充满着危险性。

    有个满身衣物都是被烈火烧灼过，衣衫褴褛变得狼狈又浑身伤痕累累的男人艰难的爬了上来。

    看到满是眼泪奔来的女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朝她张开了双臂，他张口，“灵灵，不怕，我这不是回来了。”



第129章
    周遭幽蓝光点，似无数萤火虫飘舞动在四周围。

    有些钻进了他乌黑的发丝，有些停靠在他带着灼伤痕迹的脸颊。

    眉眼间温润的笑意和少年时的他重叠，恍惚中似时光倒流，飞速流淌回十三岁那年和他的初见。

    彼时彼刻。

    校园小道两旁，长满浓密叶片的树冠交错。

    盈盈木叶，浅浅碎阳。

    悉数落在他一身干净的白衬衣校服上，只是最简单的短发、球鞋。

    是她眼中最亮的光，陪着她走过黑夜，走过漫长的少时韶光。

    此时此刻。

    一头扎进他怀中的瞬间，宋灵哭声从喉咙里发泄而出，“吓死我了，江玄霆，你又要丢下我，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他手足无措，她在他面前嗓子都哭哑了。

    那种痛彻心扉的撕扯感，要将她的灵魂扯成碎片，她是实在难以想象失去他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说好了不会再欺负我，不会再放弃的。

    又骗人。

    “你打算只身去救凉兮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么。”他不安慰她，反而戏虐她。

    宋灵哭声卡住了，眼泪流的更多了。

    委屈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都不忍心说重话。

    把她打横抱起，送出这片阴霾之地，“怎么不辩解了？你不是很能说么？”

    “你身上有伤，我自己能……能走……”宋灵一遍遍挣扎，眼神急切又羞恨。

    他嘴角扬起的样子很痞，“你没看过周围的环境么？这里可是冥界。”

    本来是没注意，四下里一看。

    果真有很多半透明的东西飘飘荡荡，她从小最怕这种幽灵之类的，也忘了自己在跟江玄霆怄气。

    娇小的身体在他怀中紧紧崩着，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他如愿以偿顺利的把噤若寒蝉的小家伙带回去，身后的异界之门随即消失了。

    走出来的一瞬间，他支持不住。

    搂抱着她，双膝磕在地上。

    一双手臂都在痛苦的颤抖，脸色也很难看，从苍白变成了酱紫。

    “你怎么样了？”宋灵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竭力的抱在自己怀中。

    他的身体太冷了，冷的比平时的体温都要低太多，就好像……

    好像随时会离她而去一样。

    他说：“我很好，灵灵。”

    “不许骗我，江玄霆，你浑身都是冷的，心跳也很弱。”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发现他隐隐有室颤的反应。

    那是心脏出现衰竭的前兆，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在他身上。

    他根本不在乎，捡起地上布拉克吸收过她生命的原晶，将里面的生命里归还到她身上，“可能是刚才的战斗太激烈了，我……”

    一声闷哼，他口中涌血，毫无征兆的湿透了她肩上的衣料。

    然后风筝一样飘零，无法动弹的靠在她身上。

    “你身上异能的毒素发作了吧？布拉克留下的特效药呢？我去找给你好不好。”她只想救他，怕他真的会离开她。

    他脑海里的记忆，晃出了布拉克在生命最后一刻，冷焰中狂笑的声音，“呵呵，江玄霆，你以为你赢了吗？那些能救你的特效药都在我身上，很抱歉，它们要跟着我一起烧成灰。”

    “你杀死了我，可你自己的命也搭上了，我不亏。”

    记忆消融在他浅淡的思绪中，他没那么怕死，只是放不下她罢了，可是宿命就是要夺走他的生命，他又能如何呢？

    他回答她，“没了，都烧了。”

    “……”宋灵从未有过的害怕。

    他闭上眼睛，“对不起，骗了你，所以，继续恨我，像三年前一样，好吗？”

    呼吸更弱了，心跳几乎弱不可闻。

    她把他平放在地上，呼吸急促的给他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江玄霆，你个混蛋，我从来就没恨过你，从来没有，你承受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全部是为了我。”

    所以别死，让我补偿你。

    用我的全部可以给你的，来补偿你为我承受的苦痛。

    这样的急救措施在交替中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终于有一丝力气睁开眼，“乖，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爱情，没了我在身边，你一样可以活的很好。”

    他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是一种珍惜又溺爱的光芒。

    他好想继续陪她走下去啊，在下面的时候支撑他坚持爬上来的唯一信念，就只有她而已。

    可身体不仅仅是掉落极渊的烧伤，好不容易爬上来，发现身体的毒素早就到临界点。

    打开冥界位面的异界之门，还打开了布拉克故乡所在位面的异界之门。

    星曜石里的力量明显不够，借用了一些血液里的异能。

    谁知道，身体就这样全线崩塌。

    本来还想多坚持一会儿，让索罗他们想象办法，找出特效药来，延缓毒素发作的时间。

    此时此刻他身上没有一个伤口在流血，但是皮下暗红洇染，那是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在爆裂。

    血液淤血一般淤积，在一点点包裹他，要把他变成一个全身上下一片红色的血人。

    再这样下去，皮肤会被撑破。

    人会爆裂开来，成为一根血肉模糊的烂木头。

    希望到时候索罗能拉开她，别让她被那副场景吓到。

    彻底陷入昏迷的一瞬，他嘴角是带着浅笑的。

    他的灵灵或许会冲动、会恨他，但一定不会寻短见。

    她肩上有太多的责任压着，有父母双亲要照顾，还有一帮朋友们。

    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如同从浸泡的冷水里打捞上来一般，顺着头发丝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宋灵双手抓着他的手掌，瞳孔放大，做了一半胸外按压手指指尖扎入他的衣料生生攥住，“江玄霆，你弄错了，你真的弄错了……我没那么坚强……没有你，我怎么活。”

    ——

    江玄霆昏迷后，脑海里有个梦。

    梦中记忆若溯流而上的河水倒退着，回到那一天，她生命至暗的一天，以至于他不得不尽想办法让她忘记这段记忆。

    “想救她？挽留她的生命很容易。”布拉克手握原晶，张狂的笑着，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他不久的将来驯服眼前这个狂悖少年的一刻，“拿着这颗原晶，随便找一个人，消耗他的生命力，填满原晶，就能救她。”



第130章
    充满生命力的原晶，是不可以二次注入生命力的。

    在注入到人身体后，一旦消耗完储存的生命力，会碎裂破坏。

    是不可再生资源，是他们这些位面穿越者最宝贵的东西。

    能给他，可以说是为了达到那个目的，做了太大的割让和牺牲。

    江玄霆只是个大学生，一没背景二没钱。

    面对杀人如麻，又势力强大的布拉克连一丝怯懦都没有。

    他根本不按他说的做，拿着那块原晶，摁着自己右腿，“血脉里有异能的人，生命力会更值钱吧？也许够，也许不够……”

    江玄霆也不知道够不够，他不仅要救活她，还要她的寿命、健康恢复如初。

    牺牲了右腿之后，宋灵的生命力没反映。

    更别说是让一切恢复如初，他知道是舍弃的不够多。只要舍弃的足够多，她就会回来，变回那个健健康康的她。

    他不能有一丝退却，只要她能回来，“右腿不够就左腿，再不够手臂也可以，五脏六腑都行，哪怕是我的全部身体，我只要她回来。”

    那是一个足够疯狂的举动，他体内有血统给他的强大而神秘的异能，身体里的生命力可以一个顶十个。

    她在他献出左腿的时候就已经活过来了，可是他觉得不够。

    支付的越多，她恢复如初的可能性就越大，甚至比从前更加的好。

    “蠢货，傻瓜，你疯了，影，快阻止他。”布拉克面对对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时，第一次感觉到慌乱。

    这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少年，不配合他们的要求，宁死不屈也就算了。

    拿他最深最害怕的软肋作为要挟，他居然更不怕了。

    他可以看着她死，然后哪怕牺牲自己的命，都要把他的女孩救回来，还不许女孩的灵魂被真正杀戮来的生命力玷污。

    疯子！

    根本就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跟神经病……

    影看着发疯状态的江玄霆，有片刻的怔愣和迟疑，“要……怎么阻止？”

    没人能阻止疯子！

    “怎么阻止？给他储蓄过生命能量的原晶，他不能死。”布拉克像是暴怒的雄狮，面红耳赤的对身边的手下嘶吼，他指着其中一个手下，“就你了，把你的备用原晶给他。”

    那个手下眼瞳中尽是被抛弃的惊恐，第一次逆反布拉克的话，“给了这小子，我拿什么续命？”

    布拉克老巢的那片墓地里，全都是没有得到布拉克分发原晶，生命力不足而死去的伙伴。

    他感觉他马上就要成为他们了，他被彻彻底底的放弃了。

    “只要他在，会有更多原晶，永远花不完的原晶。” 布拉克给眼前这个生死面前胆怯的手下打了一剂强心针，“你又怎么会死呢，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布拉克那个手下不敢违背，一边抱怨，一边把自己辛苦收集满生命力的原晶用在一无所有的江玄霆身上，“简直脑残，为了个女人……”

    从那一刻，他的身体，他的灵魂由无数冤魂拼凑。

    从地狱里爬出来，肮脏污秽，践踏、掠夺别人的生命力，阴晦的活着。

    从前那个干净的青葱少年，被黑暗和血腥洗去一身年少时的洒脱和阳光，现在这里的不再是以前的江玄霆。

    是zero。

    零，代表无。

    无我，无一切。

    活下去只为了杀死布拉克，保护她，那个最重要的人。

    记忆一瞬闪过，意识完全沉入了黑暗，在他的世界里大体……

    不会再有光透进来了吧？

    ——

    S市，医院。

    高级病房里窗帘被索罗拉开，让光可以照进病房里。

    他是光系秩序者，不喜欢幽暗。

    本来他们几个秩序者是可以走的，有星曜石的戒指就在他们手上，再随便找个异界版本的外卖员的手机里的晶石作为联动。

    联动产生的力量，能毫无阻滞的帮他们打开通往家乡的异界之门。

    强大的责任感让他们留下来，陪伴着那个失去恋人后无措的女孩，尽快帮她走出阴霾。

    “他身上躁动的毒素暂时被我封印了，生命能维持一阵。”索罗觉得自己太不会说话了，本来想安慰她，但是碍于不会说假话。

    真实的情况血淋淋的说出来，刺伤着女孩本就脆弱的心。

    玛雅生气的翻白眼，无声的骂他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宋灵在江玄霆昏死过去的那一瞬，她的世界瞬间轰然倒塌，所有的悲怆和无力都朝胸口袭去，一口吐出了鲜血，随之而来的剧烈咳嗽把她的肺都要咳喘了。

    那是人体在承受极致痛苦后，产生了应激反应。

    最后奄奄一息的她被玛雅抱回来，和江玄霆放在同一家医院疗养。

    她昏迷了两天，醒来后。

    来到江玄霆的病房，寸步不离的照顾他。

    宋灵手里拿着沾了温水的毛巾给江玄霆擦拭身体，脸上温温柔柔的，和平时见到的她没什么两样，“嗯，我知道，没关系的，我喜欢听实话，你们不用为了顾及我的心情说瞎话。”

    其实她身上的病痛还没好，看起来没有一丝异状，才显得奇怪。

    医生建议她卧床休息，否则身体会支撑不下去。

    她偏偏要撑着孱弱的身体，假装健康的照顾另外一个伤势更严重的病人，没人敢阻拦她，她就像是绷紧的一根弦。

    过度拉扯，会碎裂的。

    “那你，不会想不开吧。”索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玛雅现在想抄起病房里的热水壶，咣当一下砸晕这货。

    宋灵扬起头，恬淡的微笑，“当然不会，他现在需要我的照顾，我怎么会想不开。”

    “那……他要是……”索罗还没说完，嘴巴就被玛雅捂上了。

    宋灵亮晶晶的眼眸，认真看着他们，“你们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我很好，这里有我照顾他就好了啊。”

    那眼睛是森林里一汪盛满了甘冽清泉的湖泊，干净的透彻，没有一丝污染。

    就像从未受过伤害，一切都是阳光闪耀的，从不曾有一丝幽暗介入，美好的让人心动。

    “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了。”玛雅不好意思继续打扰，捂着索罗的嘴，给一旁胆小怕事缩着脑袋的恩荣使眼色。



第131章
    索罗像是要被玷污一样，呜咽着狂叫，“你要对我做什么，你不会是想霸王硬上弓吧？你可是……可是尊贵的……光明圣女……”

    做什么？

    当然是拖出去打死，反正这个世界少他一个，反而变得更清净。

    “太可怕了，平时看起来越温柔的女人，暴力起来真是越可怕。”恩荣在心里说了一声阿弥陀佛，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暴力了，幸好他学乖了没有继续闯祸。

    ——

    宋灵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他，江叔知道江玄霆最需要什么。

    没有安排其他的看护，接着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看望江玄霆，不过除了特别重要的朋友，都被江叔请来的保镖挡在外面。

    凉兮和阿步来时，劝慰了宋灵好一阵，跟她说：“现在的医疗很发达，不用太过难过，江少他一定能醒来的。”

    宋灵笑笑，点头答应，“嗯，我也这么觉得。”

    “看你这样，应该真的没什么大碍了。你没事就好，我还等着吃你们喜糖。”凉兮能感觉到好朋友的眼眸中压抑着什么，可是宋灵身上隐藏的痛都是最深切的痛。

    没有人能替她分担，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宋灵腼腆一笑，面带红晕的点点头。

    好！

    等阿霆醒来，就立刻请你们吃喜糖。

    凉兮呆了一会儿就觉得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又尴尬，留下一本她精心在书店挑的一本《世界时尚织毛衣大全》，和阿步一起离开了。

    江玄霆住院的第十天，安冉来医院看望。

    不过宋灵并不知道这位富家千金在酿成了一系列恶果之后，脸皮厚的还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因为安冉在医院门口就被江家保镖拦住，不许她靠近半步。

    这女人依旧不甘心，抻着着脖子朝医院内探去，高声的喧哗、呼喊：“我以前好歹是江少的未婚妻，跟他关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们把我拦着，不怕江少醒了，怪罪你们么。”

    然后就被保镖无情的拖走，不许她靠近半步。

    这一天。

    有位长年累月把自己醉死在别墅小储藏室里的中年男人，在江玄霆住院的第十天，才知道唯一的独子进了医院。

    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永远都醒不过来。

    那一刻，醉鬼醒了。

    跌跌撞撞的跑进医院，站在私人医院的加护病房外，隔着一层透明的窗户。

    那个女孩逆着光，整理着瓶子里的白色梨花。

    她背影纤弱，脸色也很憔悴，但是笑容很甜美，“阿霆，如果你想我，或者可怜我，怕我一个人孤独也好，就快点醒来吧。”

    “我是一个特别玻璃心，特别没用的人，没有你，怎么行呢。”她望着他因为皮下血管爆裂，皮肤变得全部猩红一片，却仍旧英俊的面容。

    颤抖的指尖碰了一下脸颊，很轻的只是短暂的擦过。

    然后，就没敢多碰。

    仿佛两个人之间阻隔了整个世界，一个身处幽暗之中，一个卷入混沌的泥土里。

    生生的割裂，再也不会重逢。

    病房外的江铮怔立在原地，没敢进去。

    很长一段时间，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守望在外面。

    医护人员看到头发乱遭如泡面，花白的纠缠在一起的流浪汉一样的男人，盯着江董的病房里直勾勾的看。

    他明明是为亲生儿子伤透了心，在别人眼里反而像是精神失常会随时出状况的怪人。

    值班轮首的五个医护都惊了一跳，心想着这种人怎么混进私家医院的。

    出了一身冷汗之后，连忙叫保安来把江铮给直接拖出去了，江铮泡在酒罐子里十多年了。

    样子邋遢没办法辨认，手脚废人一样没力气。

    一路被拖出去，连吼叫的气力都没有，更别提在孔武有力的保镖面前挣扎、反抗。

    从始至终，居然没有一个江家的保镖认识他。

    最后还是在房车里尽忠职守，一直守在医院附近的江叔认出他来，下车拦了一道：“你们怎么对待江董的父亲的，一个父亲来看望儿子，不是很正常嘛？”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不知道……他是……真的……非常对不起！”

    医院的保安差点吓失禁了，刚才医生说的混进医院的流浪汉，穿的破破烂烂满身酒气的流浪汉是江董的父亲，简直没眼看。

    这也不怪他们眼拙吧，正常人都不会认出他是江董的爹。

    江叔倒也理解，偶尔宽厚了一次，肃声警告：“下不为例，听到没有，再这么失礼，你们会尝到代价的。”

    训完保安之后，江叔他老人家心里其实挺戏虐的。

    了不起啊，一坨屎都不如的江铮也有从别墅里爬出来的一天，还以为他醉了那么多年，双腿都残废了。

    肌肉萎缩了以后，未必能走得了路。

    现在看起来，嗯？挺利索的么。

    “这个……江铮老爷，您还好吧？还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少爷。”江叔对他只是表面恭敬。

    江铮太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东西了，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想……回公司，江叔……我需要你的帮忙。”

    ——

    第十六天，他仍在昏迷中。

    索罗说的一些让医院配合使用的药物的名称，喂下去之后，加上每天呼吸机和必要的营养摄入的点滴。

    强行挽留了他的生命，但终究不能解毒。

    玛雅说已经到了药物所能压制毒素的极限，再有一天。

    江玄霆将全浴血，终结年轻的生命。

    宋灵异乎寻常的平静，朝几位秩序者深深鞠了一个躬，“谢谢你们这些天的帮忙，我想他这样强撑着，一定好辛苦，去了也好。”

    “灵灵，江少说的对，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爱情。”玛雅搂住眼前这个柔弱的人类少女，哪怕只见几面。

    跟她彼此之间还不熟悉，却已经深深被她吸引，想要尽所能的帮她。

    宋灵拍了拍玛雅的脊背，反过来像是在安慰她，“玛雅，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像是想不开的样子吗？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你们都很好。”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要不……你还是提前离开这里吧，最后一刻，他也不想让你看到那样可怕的残酷的画面。”玛雅想劝她，因为血管全部爆裂在皮下。

    皮肤会可能会承受不住血压，被血涌撑破，他的身体会变成踩烂的番茄，找不回来原本一丝一毫的样子。

    看到那一幕，一定会破坏掉她记忆里那个身披浩瀚星辰的俊秀少年的形象。



第132章
    宋灵摇摇头，“我得陪着他，不然他会孤单的，你放心，我的内心很强大，什么都不怕的。”

    “那好吧。”玛雅不忍再劝她，那是她和爱人的最后的时光了。

    让他们最后的相处，分别把。

    未几，病房里只剩下宋灵。

    她的唇在他手指上吻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对不起，就冒犯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纤细莹白的素手把他的被子撩开一点点，瘦小的身体挤进去。

    闭上眼睛，软软的臂膀轻轻勾住他的窄腰。

    靠的那么近的感觉真好，好像回到了在阿霆公寓里的夜晚，他们紧挨在一个被子里睡觉。

    她用体温温暖他，他把她轻轻圈在臂弯里。

    额头靠在他冰凉凉的胸膛，不管她怎么往他怀里蹭，都没办法烘热他的躯体。

    十几天没有一个晚上睡好的女孩沉沉的睡倒在爱人的怀抱里，不过她的梦境并不美好。

    明明牵手走在满是梨花的初中校园，亲密无间的恋人如沐春风。

    落下的花瓣中，深吸香甜的梨花味道。

    蓦然间，他狠狠捏痛了她的手指，俊朗的脸七窍流血，哀伤又愤怒的质问她，为什么不珍惜生命，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阿霆，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她的确不懂，懵懂又错愕的看着他，梦里的她忘记了现实的残酷，只有十七岁时的记忆。

    在他睁目欲裂的目光中，她低头一看，有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正插在她穿着白色校服的小腹上。

    黄色的锈迹斑斑和红色的血液交织着，疼痛绵绵密密的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然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心有一种平坦的舒适，这样挺好的，这样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凝望着不断冒血的伤口，她看着看着，梦就醒来了。

    睁眼之前，宋灵闭着眼睛摸向了裙裤的口袋。

    那把从地下室囚牢回来以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的锈刀仍旧静静躺在里面。

    大概是真的体会过绝望，所以才不会惧怕死亡。

    知道要死的一刻，反而是平静的。

    这么做，妈妈会难过，爸爸会伤心，阿霆会生气。

    可是，谁想过她，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不能过没有江玄霆的日子，想都没想过，更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太痛了。

    这一生也该有一次，她完全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任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其他人对她有什么期待跟要求。

    “你是玄灵之缘餐厅的老板吗？”一个磁性的嗓音传到了宋灵的耳朵里，她是真没想到病房里会有其他人。

    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沐浴在初阳下的高大少年。

    光芒白亮，她的眼睛适应和很久才看清。

    少年皮肤很白，但是健康的奶白色，五官虽然硬朗很有阳刚气息，可年纪绝对不超过十九岁，一身稚气未脱的样子。

    独有的少年感，让稚嫩和刚硬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身上穿着的是跟COSPLAY类似的青皮甲，皮甲只遮盖了身体的一部分，把从手臂到肩脊，从胸膛到窄腰，完美的肌肉曲线展露出。

    宋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信这家伙和异界版的宣传海报上的模特一毛一样，“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我……认识您吗？”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我！你的VIP食客，熔岩大陆的那个。”少年修长的腿翘着二郎腿，咧开嘴的时候，满口的白牙亮的像是钻石一般璀璨。

    宋灵刚睡醒时还有点绵软的手臂撑着床起身，脑子里乱哄哄的。

    是太难受了，所以幻觉了？

    她皱眉看了他一会儿，想着哪怕是幻觉，也该好好跟人说话，语调沙哑的道：“龙领主大人？”

    “后面两个字去掉。”他手指去碰花瓶里昨天插进去的，今天还没来得及换的梨花。

    梨花的花瓣脆弱娇嫩，被他看着更莹白细嫩的手一摸，居然烧成了灰烬。

    大概是想摸一摸美好的事物，没想到竟是摧毁了它。

    他眼中一阵气馁，没有再去触碰那些令他心动的纯白无暇的娇弱。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把身上的火气再收敛一些，不然他的这双手碰谁谁倒霉，刚好来到这个位面，可以找ZERO问问。

    宋灵揉了揉眼睛，以便确认真不是幻觉，“熔岩大陆龙领主！！你……你怎么过来的？异界法规定，不能随便穿梭在位面。”

    “那个法律针对的是，不能通过外卖平台开启的门去其他位面，我凭本事打开位面之门，四处走走，难道ZERO还要多管闲事。”

    熔岩大陆的龙领主绝对是个话痨，打开话匣子就没完，他这次来明显带着一种不满的情绪，话语的内容还有点兴师问罪，“你们的店怎么关了啊，亏我还把你们介绍给我那么多好朋友，你知不知道我就等着吃你们店里的串串香续命，你这样做，对的起我们这些食客吗？”

    宋灵想到阿霆研究出来的串串香秘方那么多人喜欢，这个熔岩大陆的龙领主还靠它续命，心情莫名的好。

    寻死的想法都搁在一边，觉得在死之前让龙领主吃顿好的，倒也是可以。

    她在被子里偷偷牵江玄霆冷冰的手，笑得莫名的甜，“那你可以去我们的实体店啊，虽然平台上店铺关了，那是因为……”

    因为手机摔碎了，所以做不了异界生意了，可是这个该怎么龙领主大人解释，他才能听的明白一些呢。

    “等等，龙领主，你……刚才说，你是自己穿越位面来的？”宋灵脑子里有个东西忽然灵光一闪，像是黑夜里追逐遥不可及光明的人，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光源。

    少年抓了抓一头红的像火一样的头发，神经大条的答道：“我们龙族寿命很长，时间久了身体里会长出龙晶，就是这玩意。”

    头发被他抓的一团乱之后，他从嘴里往抓了满手头屑的掌心吐了一块深红色的龙晶在上面。

    “喏，就是这玩意，和ZERO那些星族的小混蛋们血液里析出的星曜石，成分其实……别无二致。”他把龙晶毫无戒备的递给宋灵，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龙晶对他们龙族根本可有可无。

    宋灵接过，徒手触摸了几下，“果然……跟星曜石，是同一种触感。”



第133章
    “你的脸好红啊，难道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诶？眼睛也红了，别……别哭啊？我怎么你了，你就哭，我来这里就是想讨口吃的，没有要怎么你的意思。”

    他最怕女孩子哭了，脸上挂着大写的直男两个字，他根本搞不懂女孩子哭了要怎么哄。

    更可怕的是他心又软，舍不得雌性生物在面前难过。

    宋灵在这条龙慌乱的安慰中，用一种低低带着鼻音的嗓音解释，“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在想，龙族身体强悍，大概是不怕被使用星曜石产生的毒素伤害。”

    “那肯定的，我们龙族体魄强健，寿命悠长，毒素就算在血管里爆炸，我们血管硬，根本就是毛毛雨。星族那些小朋友虽然脑子聪明点，但是毕竟是人类，用多了星曜石，被反噬了血管会受不了的。”他好像知道的很多，越是分析宋灵的眼泪掉的越多。

    她的心在此刻分崩离析，不想江玄霆死。

    哪怕可以陪他去死，但她更像他活着，哪怕让她代替他去死，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的。

    一颗一颗豆大一样的眼泪碎在被子上，将蔚蓝色的被套染成了深色，她很混乱，她想求他帮忙。

    但是，他只是身体强悍一些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如果有办法，该有多好啊。

    宋灵嗓子有很重的东西在压着，她几乎失声说不出话来，靠急速的酝酿来摆脱这种状态，急促而轻柔的问：“那么已经被毒素反噬的星族，你能救得了吗？”

    “当然可以。”他回答的干脆果断。

    宋灵强撑着下床，扯住他轻甲上的一根皮绳，咬着牙低声哀求：“如果……你能救救他，做多少串串香都没事，哪怕是跟你回去熔岩大陆都行，做什么我都愿意。”

    “床上那小子是个星族？哦~他……不会是ZERO吧。”这位龙族少年虽然头脑有些简单，但是他毕竟还知道，星族数量稀少。

    地球位面上的貌似只有ZERO一个，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个星族，那恐怕就是那个在各大位面之间横着走，狂的不得了还建立了异界法的大佬ZERO。

    这小子平时傲的不行了，各大位面的大佬都能高看一眼，竟然会有躺在床上还伤成这样的时候。

    宋灵点头，“他是ZERO。”

    “我跟他有点认识，虽然以前没见过面，不过我受邀给他的异界版外卖平台当过海报的模特。”

    “我看过海报，您在上面特帅，帅的一塌糊涂。”

    “真的？”

    “肯定的，我如果说假话，就罚我变老变丑。”

    少年忽然莞尔一笑，轻轻道：“其实你不用讨好我，我可以救他，也不用你去熔岩大陆给我当专职厨师，那里太热了，不是美女该呆的地方。”

    “你能帮忙真是太好了，领主。”宋灵站直了身体，那双深埋哀伤的眼睛，终于又揉进了一丝绚烂的光。

    少年笑笑，“喊我夏洛吧，老是领主领主的，可以，但是没必要，你又不是我领地的子民。”

    “好的，夏洛先生。”她笑得很甜，那是一种真实的甜。

    而不是这几天她挂在脸上的那种悲哀的甜笑，只是用微笑来面对痛苦的时，那种真实美好的笑容，更容易感染人。

    夏洛有种春天来了的感觉，进入一种宋灵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言听计从的状态，想也不想的把一颗龙晶塞进江玄霆手里，“他只要吸收了这块龙晶，把血液里过度析出的异能补充回去，就能把毒素暂且压制住。还好他身上还保留了一般的血管没有受到损伤，如果命大的话，兴许能捡回一条小命。”

    赤红色的龙晶明明看着坚硬无比，竟然冰块一般化进江玄霆的掌心。

    皮下的血块，一点点的褪去，露出皮肤真实的颜色。

    宋灵呼吸都停顿了，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只能面临最坏的结果，死亡。

    现在，竟然奇迹般的转好。

    夏洛几句话，一块随便出手的龙晶就好了。

    “他大概还需要七八天才能醒来，毕竟被反噬了好多天，身体需要适应。”夏洛拍了拍宋灵的肩膀。

    宋灵恍惚了一下，虽然现在很想摸摸江玄霆的体温，搓揉搓揉他冰凉的手指，不过忍住了，感激的对夏洛道：“我……我带你去我的餐厅，我……我立刻就做串串香给你……”

    她激动的语无伦次，因为眼前的少年。

    命运都被扭转了，命运的齿轮重新被推动时，一切都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全新的轨道，对眼前的少年她心里有无限的感恩。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急不可待，一秒都等不了的吃货？虽然确实貌似是这样的，不过……你还是在这里陪ZERO醒来比较合适。”夏洛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小团火焰，他十分孩子气的吹着那团火焰玩，“美食即心灵，只有你高兴了，做出来的东西才真正好吃啊。”

    龙领主确实厉害过头了，任何异能者在这里都无法使用异能。

    他的手指却还能冒出细小的火焰，简直就是魔法师一样的存在啊。

    “说的也对，这是我们小店的地址，如果您不介意，期待你随时赏光。”宋灵抽出病床边床头柜上的备用油性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地址。

    扯下便签纸后，双手虔诚感激的递到夏洛手里。

    夏洛上抬唇角，样子略带痞坏，“希望ZERO早点醒来，串串香即我命啊。”

    手指在空气中随便画了几下，异界之门赫然出现。

    “那个……地球有好多其他的好吃的，您好不容易来一下，其实也可以去尝尝别的地方的美食。”宋灵提醒夏洛。

    夏洛摆了摆手，“下次吧，在我的领地上，有些事等着我去处理。”

    他走进异界之门来，里面的热风吹出来，满满的硫磺和岩浆烤熟的气息。

    火星四散的岩浆之地，那少年直接跳入了熔岩中。

    简直……

    强悍的不能再强悍了。

    宋灵看着异界之门缓缓合上，猝然消失在眼前。

    先是木雕一般站着，随后腿脚发软的瘫坐在床上，她看着地面而不是江玄霆。

    她怕她看过去，发现他还是在生死间徘徊。

    刚才发生的一切，会成为一种可怕的虚无的幻觉。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宋灵才第一次鼓起勇气，握紧床上那个男人的手。

    用力砥砺在胸口，滚烫的泪碎在他的手背，“这里好痛啊，阿霆，你会醒的我知道。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体温，真的太好了，太好……”



第134章
    悲喜交加的兴奋感，充斥着五脏六腑。

    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叔，告诉江玄霆的父亲江铮，告诉凉兮，告诉阿步，告诉她的爸妈，告诉她身边的所有人……

    可是他们貌似都不知道江玄霆那么严重，报喜了反而会吓到他们吧。

    唯一能诉说这个好消息的，大概只有玛雅他们三个。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原来太过欣喜也会让大脑出现恍惚。

    玛雅：“现在病房里估计都是江玄霆的血，得想办法把她拉出来，不然她可能会受不了。”

    索罗：“她那么死心眼，会不会不肯走。”

    玛雅：“你忘了你在冥界答应他什么了，我们秩序者向来重诺，敲晕了也要带出来。”

    索罗：“病房里怎么那么干净，算错时间了？”

    玛雅：“不对，你看江玄霆，他……他皮肤下的淤血没了，太不可思议了，他血液里的毒素好像得到了治疗。”

    索罗：“开什么玩笑，他的伤人类医院怎么可能治好。”

    玛雅：“可是他确实没事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荣：“一定是他们两个的爱情，感动了天神。”

    玛雅：“能不迷信吗？”

    索罗：“+10086。”

    耳边是玛雅、荣恩、索罗那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声，偏偏她浑身乏力，没办法起身。

    梦境沉沉浮浮，虚虚实实。

    宋灵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醒来手背上扎了吊针。

    葡萄糖正在随着透明的软管摄入她的身体，刚才昏倒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天过度担忧身体太虚弱，加上情绪一时波动过大。

    有人很贴心的把她放在江玄霆身边，单独给她盖上了一层薄被。

    当她醒来的时候，侧过脸就能看到爱人熟悉的身影。

    他皮肤下的深红浅了许多，胸口有规矩的上下起伏着，身上没有前一段时间死气沉沉的气息，两颊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凹陷。

    等他醒来她亲自下厨做一些滋补的药膳，给他好好补一补，肯定会慢慢的恢复的。带着甜味的喜悦揉进她的心房里，她的小手潜进他的被子里。

    小指头勾住他的食指，看他的眼神里柔光一片。

    阿霆，要好好休养，我等你醒来。

    醒来我就嫁给你，醒来就天天让你抱着睡觉。

    天天给你做饭，给你全部的爱。

    窗外，是一轮皎洁明月。

    沧冷月辉铺满医院附近的每一个角落，将幽暗的夜裹上一层银霜。

    空地上刚学会打羽毛球的索罗和玛雅你来我往的打着，外貌奇特的恩荣不好在大庭广众出现，隐蔽在灌木里研究现代文明社会的手机。

    他们沉睡在世界各地，醒来的世界早就沧海桑田。

    一切都是新奇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医院戒备森严的大门前，江叔正在对着蓝牙耳机严密布控，神情严肃认真，防止任何一个不法之徒靠近。

    江铮从刚停下的房车上下来，远远的仰头看一眼江玄霆所在的病房窗户，目光深邃悠远。

    江叔还是按照惯例问他：“要不要上去看江少一眼。”

    “不必了，他要是足够坚强，会醒来的。”江铮在别墅见过那个女孩，看的出江玄霆有多么在意她。

    有她陪在他身边，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那个臭小子都会想方设法醒来的。

    江铮扭头刚要上车，不远处两个保镖扭着一个打算□□进医院的女人带到江叔面前，“她又打算混进去，对江少图谋不轨。”

    “我没有要图谋不轨，我就是想见他一面。”安冉面色蜡黄，从前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长发有点毛躁。

    身上虽然还穿着高订，因为疏于保养，出现了很多褶皱。

    她很少这样不工整的出门，但是现在的她真的顾不得许多了，她触怒了一个人，一个手段比江玄霆狠辣十倍百倍的男人。

    江铮身穿手工精良剪裁的西装套装，整个人看起来英挺、卓然，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和江老爷子生前差不多的凌厉，跟以前流浪汉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锋利的眸，扫了一眼安冉，“你有什么资格见他，他会受伤，难道不是你作妖的？我劝你自重，别再骚扰他。”

    “江伯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但是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挽留她。”

    江铮大概是因为酒喝多了，心比一般人更麻木坚硬，对安冉的苦苦哀求没有一丝反应，甚至话都懒得跟她多说一句。

    安冉眼泪往下掉，扯住江铮的袖子，看着一旁的江叔都觉得于心不忍，但是江铮还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

    安冉样子特别狼狈，眼里都是泪，声音也很嘶哑，哭着求江铮：“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罚我吧，求你别……别那样对安家。”

    “安冉。”江铮忽然开口。

    “江伯伯，你看在我们两家是世家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安冉感觉有希望了，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继续道歉哀求。

    江铮斜眼看她，眼睛里的凌厉简直要将人凌迟，“你知道吗？我多想躺在床上的那个是你，而不是我的儿子。劝你别在我眼前晃，我怕我克制不住讨厌你的心情，再干出点别的什么来。”

    “如果牺牲我，你可以原谅安家，我愿意……”

    夜风很冷，吹的安冉浑身发颤。

    江铮上车后最后一个眼神，比江玄霆最狠的时候还可怕。

    如一把莫得的锋利的钢刀割裂她的咽喉，剥下她的皮肉，用最残忍的刑罚来替自己儿子报仇。

    那个曾经因为女人变成醉鬼男人，一旦醒过来，也是同样的可怕。

    商界的人都说江玄霆昏迷不醒，江氏完了。

    谁知道才没过几天，江铮果决出手，接管江氏，手段比江玄霆还要凌厉、狠辣十倍百倍。

    上台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安氏，雷霆手段把安氏压垮之后，可谓是敲山震虎。

    江铮这个名头，跟两年前江玄霆刚接手时一般，瞬间打响。

    在接触了雷霆手段的江铮后，许多人都开始怀念起江玄霆掌管的日子，现在这个暂代江家家主的中年男人太凶残了。



第135章
    晴空集团的少东家秦俊城这大半个月来都处于抑郁、消沉的状态中，急吼吼的从正在度假的Y国回来了。

    回国后，他糟糕的心情并没有变好。

    上班心不在焉，饭也吃不香了，王者荣耀、刺激战场也不打了。

    大家都说秦俊城变成这样，和江氏的江少住院昏迷有关。

    甚至有人联想他们两个大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地下情，所以江少重病昏迷的事一发生，秦少就没法克制自己变得颓废。

    助理面对无数流言蜚语，为了确定公关方向，特意询问秦俊城：“要不要对外澄清，这谣言太可怕了，把您的取向都改了。”

    “没必要澄清，我郁闷确实跟江少有关。”秦俊城叹了口气，手托着下巴，脸上露出连他的贴身助理都误会的忧愁表情。

    听说江少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总有种悲催的，江少答应过他的所有承诺都没法兑现的错觉。

    江少的那些承诺除了Y国的项目，还有今后两家合作的一些企划。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没了，要是他没出事，他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说不定还能提前退休。

    能不郁闷？

    他都要郁闷死啦！

    这时，电脑屏幕一闪，秦俊城收到了一封来自江氏集团的邮件。

    发件人是江氏对外发展部门的负责人李瑾，李瑾以前是跟在江少身边的，作为一些专业数据的分析智囊，工资和薪酬都不低。

    江铮上台之后，升迁到部门当总负责人。

    工资翻了三四倍还多，倒是个会用人的中年大叔。

    以前看着那么废柴，没想到是在隐藏实力，伺机而动，趁机夺自己儿子的权啊！

    秦俊城心中腹诽着江家新上任的这位爷，然后点开了那封邮件里，里面有一大堆的附件，大部分都是PDF格式的，像是某些合同文书、策划案之类的。

    看着附件的命名，无一不和江玄霆私下跟他许诺的那些好处有关，现在一股脑的全部兑现，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秦俊城总觉得是有人冒充江氏，给他发的木马附件。

    用那些诱人的标题，是为了骗他点开，害他的电脑中病毒。

    最终秦俊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一个PDF文件，里面全都是之前开会时确认的细节，他马上要流出幸福的眼泪了，也太感人了吧。

    这年头无商不奸，爸爸夺权了，还会替儿子完成诺言。

    一份份的PDF打开，除了谈拢的地方之外，细节处又增加很多严谨的地方，一看就是经过专业法务整合。

    没有个个把星期仔细准备，根本弄不出来。

    和江玄霆昏迷之前江氏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风格如出一辙，在秦俊城看来细节控到变态的企业文化，此刻他居然有点共鸣。

    显然做这些附件的人是用了心的，诚心诚意要和晴空集团合作。

    可见当初密谈这些内容的，江玄霆现在昏迷之前就做好准备，交托他人，可以有办法在任何情况下实现。

    江玄霆那个高冷货，看着不怎么好相处。

    但是真的很遵守诺言，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吃亏。

    秦俊城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如果他没有昏迷，未来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翌日，秦俊城把合同打印一式三份，亲赴江氏集团签约洽谈。

    跟他谈合同的是江玄霆的老豆江铮，江铮不像是外界谈的那么铁腕，对于江氏利益攸关的分毫不让，看着像是个温厚的长者。

    见面笑着握手，温和的说每句话。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恰好遮住了眼睛里的尖锐，看着还十分斯文、儒雅。

    相互确定了条款后，和和气气的笑着就把一系列合同都签了。

    “有些合同的条款太偏向晴空了，您不修改一下，再签合约吗？”曾经唯利是图的小秦董良心发现，面对利益分割一边倒的合同，签合同的时候小小的阻止了一下。

    江铮大笔一挥在落款签名，明显就是要他赚这笔钱，“我儿子答应的，我这个做老子的反对，岂不不是打脸，感谢你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嘿嘿，都是举手之劳，我也是看不惯安老狐狸做生意那么不厚道，才路见不平一声吼。”秦俊城伸出手，一向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他，脸上露出怪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很佩服他们父子重诺的行为。

    江铮温热有力的大手和秦俊城的手握在一起，“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却是至关重要，希望今后的合作愉快，两家关系越来越好吧。”

    下午，秦俊城去医院看江玄霆。

    病房的门关着，透过高级病房门上的玻璃朝里鬼鬼祟祟的偷看一眼。

    床头花瓶里一簇一簇的梨花是新鲜的带着露水，上来他就在八卦的护士那边打听过。

    江玄霆情况是很严重，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那大概是一种怪病，医生完全的束手无策，只是能是放在病房里干养着，用一系列仪器维持着生命。

    很少人来打扰江少休息，连医生都很少进病房。

    不过江少的小女朋友24小时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陪在床前，也不知道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江玄霆手里的钱。

    此刻，女孩没有坐在病床前。

    背对着那个满身是医药器材的男人，看着窗外的街景。

    一袭掐腰粉蓝连衣裙，大长腿如玉雕一样白生生的，浅绿的棉袜配上一双简单的运动白鞋。

    穿着那么简单，更看不到脸。

    哪怕是看不到颜，秦俊城的视线已经被深深吸引。

    她的存在是一股清新的风吹在脸上，透着浅浅的清香的水汽，是那属于远离烟火气息的、喧嚣的原始山林里的风。

    秦俊城首先想的是江玄霆这个富二代当的抠门，没给女朋友买什么贵的衣服、首饰之类的。

    然后在下一秒，秦俊城对这个背影好感度爆棚。

    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想法，她不管长什么样子，身上这种清新素净的气息足以弥补一切。

    “有人吗？”秦俊城口干舌燥，他以前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狗屁不通的一见钟情。

    但是现在还没有看到她的脸，他就心如擂鼓，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病床上的江玄霆，可是谁让江玄霆运气不好，明明腰缠万贯，却得了这种治不好的怪病。

    她错愕的回头，“请问您是？”



第136章
    然后秦俊城脑子里就冒出了一长串他以前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文绉绉的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

    秦俊城资本家的品质是后天的，接受了老爷子的业务之后，才慢慢变得诡计多端，他骨子里还是厚道的。

    见色起意的同时，心里惭愧的想。

    自己干脆改名叫秦兽算了，才第一眼就对别人家的女朋友感兴趣，还好江少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不然铁定跳起来打他。

    她打开了门，礼貌的欠欠身。

    “秦俊城，晴空企业的。”秦俊城喜欢装逼，但是在这个少女面前他没法装逼，很谦虚的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来历，至于头衔，他没脸用以前那种装逼的口吻说出来。

    哪怕是很谦逊的口吻，他也怕唐突了佳人。

    宋灵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欲绝，平静的在一次性纸杯里给他倒了一杯水，“是秦董啊，我知道您，您在业内的名声早就如雷贯耳，快坐，很谢谢你愿意来看他。”

    难怪江少会那么喜欢，这样的女孩没有人会不喜欢。

    秦俊城坐下以后，心里犯嘀咕。

    “他……怎么样了……”秦俊城艰涩的问，他要窒息了，感觉被丘比特的两只小胖手扼住了咽喉。

    他心里骂了一句娘，妈的，这也太清纯了。

    跟他见过的女明星一样漂亮，甚至还要好看很多。

    一看就是纯天然的，最最最最让他觉得特殊的，哪怕是走清纯路线的女明星。

    整个团队帮忙树立人设，专业设计出的妆发。

    都无法复制她这种骨子里的，天然而生的素净的气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美人在骨不在皮。

    说的就是她。

    在国外长大的秦俊城在遇到眼前江玄霆的小女朋友之后，文化水平明显提高了不少，内心戏也比平时足的多。

    宋灵似乎完全没看出秦少复杂的内心，简单的笑笑，“他挺好的。”

    宋灵说他挺好的，是因为阿霆快要醒来了。

    每天陪伴他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期待感，那种喜悦从眉间溢出，流淌在波光秀美的眼眸中。

    在秦俊城看来，就是小姑娘强颜欢笑。

    明明心中伤心透了，为了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不得不自我催眠。

    江少都昏迷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一般从医学角度来说。

    昏迷超过七天都是往植物人靠近，除非有什么医学上的奇迹出现，昏迷一个月几乎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可怜的江少啊，年轻有为偏偏成了这样。

    秦俊城有种鬼迷心窍的感觉，平时浪荡公子哥的言行举止收的干干净净，装作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我是专门来看江兄的。”

    “你们之前关系一定很好吧。”宋灵很专注的听他说话，言谈举止保持着略带亲和力的礼貌。

    秦俊城看她单纯好骗，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光，肆无忌惮的扯谎，“那是，我们熟得很，至交。”

    “那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们叙旧。”她轻柔一笑，比那花瓶里的梨花还美。

    秦俊城长腿勾在椅子腿上，起身起的急，站起来的一瞬间把整个椅子都带翻了，还好他常年健身反应灵敏。

    人跳脱出去，倒是椅子在一声巨响中摔的四仰八叉，翻了个儿，他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用，你又不是外人，我和江兄说话，你不用离开病房的。”

    “你不介意的话，也好，我给您削个水果吧。”宋灵从阿步带来的果篮里，挑了几个卖相饱满的脐橙。

    走到病房内的水池边清洗，动作娴熟。

    秦俊城拉着江玄霆的手，演技卓然的“叙旧”，“江兄啊，你可要快点醒来，我可太想你了。你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弟弟我的心都要碎了，你还那么年轻。想当年我们在Y国，你还说要把手下许配给我做媳妇。”

    宋灵侧耳倾听着他们“叙旧”，笑容越发亲和。

    心想没想到阿霆除了金澈之外，还有秦俊城这样的至交，又欣慰又高兴。

    过几天阿霆醒了，秦俊城一定会更高兴的，所以这件事先不告诉他，就当是一个惊喜吧。

    “你昏迷住院的日子，我吃的不香，睡的不香，王者荣耀都不打了。”秦俊城蹙着眉头，惋惜的继续说着。

    心想着老子这句可是实话，赛季最后排位冲刺都没打，全国排名残酷的下降。

    “秦少，吃橙子。”

    她是做餐饮，随手切个水果都是摆盘精致。

    橙子做成了小熊造型，萌态可掬，贴心的插上小牙签。

    秦俊城看着新鲜切出来的小果盘傻笑，三下五除二吃完，“很美味，还有吗？我没吃饭过来的，肚子饿得很。”

    “有的，你等等。”宋灵立马答应。

    江玄霆住院以后，虽然江叔拦着不让人探望。

    倒是送来的补品水果不少，大部分都收下来，堆在病房的角落，江叔说宋灵什么时候想吃就自己拿。

    她一个人吃不掉那么多水果，马上放坏了还觉得可惜。

    一听秦俊城这么说，还挺高兴的，心情愉悦的想着，干脆借秦俊城的肚子解决一些。

    小吃货觉得对食物最大的尊敬，就是不浪费嘛。

    秦俊城还不知道小吃货心里的小九九，捧着脸，一脸心醉的看着她。

    手可真巧啊，十根纤纤玉指。

    又细又白，比订制的玉筷子还要漂亮，要是能摸上一摸……

    宋灵花了十分钟，就把一个集齐了七八种色彩缤纷水果的精致大果盘制作完毕，载满水果的果盘还是精雕刻系了小船的造型，“完成了，秦少？秦少？你怎么了？”

    他时而蹙眉，似的啧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没什么，就是太难过了。”秦俊城擦了擦嘴角，幸好没流口水。

    眼前女孩手也太巧了吧，不仅做的好看，动作也快，眼睛盯着她那双白生生的玉手看的眼花缭乱。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果盘就做好了。

    宋灵给了他一个若夏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别太担心他，他会醒的，江玄霆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一个人。就算为了不让大家失望，他也不会一直睡下去。”

    “是是是，江兄肯定会醒的，他的面相看着就是福大命大。”秦俊城口是心非，他心想江少这辈子多半这样了，除非有什么奇迹发生吧。

    塞一块果盘里的水果在嘴里，好甜，甜蜜在唇齿间漾开。

    心口也是甜甜的，真是好啊。

    宋灵道：“承您吉言。”

    “对了，江兄为什么会得病啊，还是这么严重的恶性病。”

    “就是……运气不好。”

    “哦哦哦，突然得这种怪病，运气是挺不好的。”

    “……”

    “你每天都在这里陪着他么。”

    “嗯。”

    “江兄要是知道，会心疼的。”

    “我也希望他能知道，然后快点醒来，每天守着他，好辛苦的。”

    “宋小姐真是幽默，哎~这次来的仓促，都没带什么东西来，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您能来，对他来说就够了。”

    ……

    秦俊城不断找着话跟宋灵聊，但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除了江玄霆能作为共同语言，聊不聊更多的话题。



第137章
    半个小时后，秦俊城词穷了。

    把一辈子积攒的能和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说的话都说完了，只能起身欠了欠身，“我会帮忙找一些熟悉的外国专家帮忙会诊的，只要积极的配合治疗，相信江少一定会醒来。”

    在他心里还有一句话，如果江玄霆不醒。

    他来照顾她，也不是不行。

    “不用那么麻烦的，江家会提供最好的医疗。”她不想在江玄霆醒来之前透露太多，她不是医者，说他会醒来也不会有人信。

    等他真的醒了，大家都会高兴的。

    秦俊城被拒绝了，依然很气馁，“也对，江家财大气粗的，给江少的一定是最好的医疗。时间不早了，我就先撤了。”

    “我送送你。”

    “不用，你陪着他就好。”

    秦俊城走了，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一番攀谈下来，她举止得体。

    始终保持着一种陌生人的距离，感激他的探望，却拒绝任何更深的了解。

    灵动的眼眸无时不刻的都在江玄霆身上，仿佛江玄霆哪怕是昏迷着，也有无限吸引她的闪光点。

    那女孩的目光从来没在秦俊城秦公子身上有片刻停留，是不帅吗？

    秦俊城回到公司，特地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帅啊。

    他堂堂帅气逼人的晴空集团的小秦董，还能比不上大概要一辈子在病床上躺着的植物人么。

    不能够吧，正所烈女怕缠郎。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耐心追肯定能追上。

    江玄霆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他怀揣着赤子之心，要认真帮他照顾宋灵一辈子。

    肯定感激涕零，他一定会对她好的。

    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对她好呢？

    秦俊城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美滋滋的闭上眼睛，幻象着追上宋灵以后的生活，进入了香甜的梦里。

    第二天，这位爷又去了病房探望。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病房成了秦俊城秦小爷每天准时打卡的地方，兢兢业业就跟去上班一样，跟宋灵倒是聊出了不少共同语言。

    宋灵在学织毛衣，秦俊城虽然不织毛衣。

    但是他能跟宋灵一起学啊，他打游戏手指灵活学东西也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织毛衣这种慢工出细活的东西就是学的慢。

    每次还要宋灵学会了之后，耐心的教他一项项步骤。

    第七天的时候。

    秦俊城织出来一条歪七扭八，针脚错乱的围脖，本来想织出来之后送她的，到底是没脸把那种没台面的东西送给女孩子。

    进门前，他手捧着99朵玫瑰。

    ROSEONLY，一生只送一个人。

    宋灵打开病房门的时候，怔愣了一下，“这花……送给阿霆的？”

    “哈……？”秦俊城想哭，哪有人探病送玫瑰花的，还是ROSEONLY，可是看到女孩单纯的目光。

    纯粹无邪没有任何杂质，秦俊城承认自己输了，彻底的缴械投降，“啊！没错，路过楼下花店买的，不知道江兄会不会喜欢。”

    “阿霆喜欢梨花，不过城里花店很少卖，病房里的这些是江叔派人专门去采购的。”宋灵主动接过那束花，转身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

    秦俊城跟进去，“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啊，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有啊，当然有，我都快闷死了。”宋灵喜欢漂亮的鲜花，尤其是带着香味的，她低头嗅了一下。

    俏脸簇在花瓣旁，鲜红如血的花瓣衬的她肌肤雪白。

    颊上有一抹很浅很浅的红晕，睫毛长长的鸦羽一般密集，真是人比花娇。

    秦俊城想到了一个很庸俗的词汇“闭月羞花”，然后继续撩妹，“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你想去哪玩，我从小在S市长大，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你带我去？”宋灵有片刻错愕，她刚才是忍不住想，阿霆醒了一定要跟他一起出去透透气。

    他躺了那么久，也一定憋坏了。

    秦俊城眼睛里放光，“要不去滑雪？或者骑马？”

    “我男朋友还病着呢。”她低垂了眼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凝着病床上那个苍白虚弱的男人。

    长时间的卧床，让他看着脸颊瘦的皮包骨。

    失去了往日的英气和风采，但眉宇间依旧存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哪怕是躺着昏迷也不会失掉这股气质。

    秦俊城又一瞬是气馁的，但是想想江玄霆醒来的机会不大，心态又好了不少，“就是出去散散心，医护人员会照顾好他的，难道他在这里躺一辈子，就要在这里陪护一辈子吗？”

    “当然不是。”

    她嘴上说当然不是，手柔柔的抚摸病床上男人的手，在心底告诉他。

    没错，江玄霆你敢不醒来，我就一直陪着。

    一辈子不醒来，就陪你一辈子。

    秦俊城感觉看到了一丝曙光，一个坚硬铠甲上唯一一处软肋，他张嘴，“宋灵，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很喜欢你。

    “你什么？秦少。”那个声音哑到撕裂，很难听，也很小声。

    却似一根生锈的钉子一般，死死的钉进秦俊城的心里，病床上那个男人用一双黑白分明且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病的完全无法动弹，秦俊城却有一种要被杀死的错觉。

    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也变得很低。

    病房里安静的针落可闻，那个女孩就站在床尾的位置，遥遥望着刚刚苏醒的男人。

    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嘴唇在颤抖。

    抖的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泪水都汇聚在下颚骨的地方。

    皎洁若钟乳石，眼泪越淌越多。

    因为病房里有外人在，她肆无忌惮的落泪之后，又觉得十分的尴尬。

    素手捂住了眼睛，紧紧的压住泪。

    一开始她只是无声的落泪，慢慢的泣不成声，哭的喘不上来气。

    可还是站在那里，分毫没有靠近江玄霆的意思。

    “为什么不过来？”病床的男人嘶哑的问。

    她乖乖的过去，嘴唇还在控制不住的抖，空濛的瞳孔中只有他的侧影。

    细微脆弱的哽咽声犹在，她又心痛，又委屈。

    整整一个月了，他才醒来。

    这一个月他知道她是怎么度过的么？

    那一刻，秦俊城的心都被她哭碎了。

    巴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如果她喜欢的人是他，哪怕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也无所谓。

    那个女孩眼中的清透，是那种赤子之心的感觉。

    让他疯狂着迷，至少这样的女孩一辈子都不会变心，这对于名利场上呆惯的人是多么致命的诱惑。

    秦俊城突然发现，他如痴如醉的喜上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多漂亮，气质有多么的清纯与众不同。

    是她对待爱情是时的坚定，那种永不磨灭永不动摇的心智。

    渴望的是一心一意的人，偏执的唯一的爱。

    江玄霆只是微微一抬手，她就把自己的手送到他的掌心。

    刚醒来的他还很虚弱，手里没有力气。

    如果她不把手递过去，他是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牵住她。

    江玄霆没空理外人，把她拉倒床上，安放在自己的左腿上，“灵灵，不哭，至少醒了。”

    手臂的力道虽然不足，可是瘦小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孩，会顺着他听话的做牵线木偶。

    乖乖的端坐在他腿上，一动都不动。



第138章
    “你差点不能醒了！”不过从宋灵的语调里可以听出，她有多生气。

    为他那时决绝的决定生气，为他不顾一切的牺牲恼怒。

    江玄霆听她颤抖的娇音，低着头气鼓鼓不想理他，又魂牵梦萦不敢太多抗拒的矛盾又可怜的样子。

    心软成了棉花，垂下头在她手腕上点了一下，“我错了，别再气我，灵灵。”

    “我怎么能不气，你别想三言两语又哄住我。你！太过分，真的太过分了，江玄霆，你就不怕我会……”她听不进去道歉，就是生气，非常！

    “我怕，我怕的。”他打断她，惶恐的表情一点都像是装的，脸色比刚才昏迷时还要苍白。

    他怎么能不怕呢，做出这个决定，也只是在孤注一掷赌一把。

    赌他命硬，赌布拉克会失败，赌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怕吗？我看你一点都不怕，你明知道那样做，根本就救……”不过来。

    宋灵说了一半，又很不争气的哭出声，她太害怕了。

    怕失去，他怎么对她都可以，很坏很凶都行。

    就怕他为了她牺牲，命都没有的那种。

    “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醒的。”江玄霆面对她其实是无地自容的，她从玛雅他们三个秩序者嘴里知道他最后的结局。

    该是多么绝望、伤心，可他只能躺着，不知道她的喜怒哀乐。

    没法保护她，没法劝慰她。

    宋灵坐在他的左腿上其实是很不安的，身体别扭的想把重心移到别的地方，怕弄伤了他，“是……是洛夏先生救了你，没有他……你早都凉凉了，你就……作吧，江玄霆。”

    “我不作了，给个机会吧，小仙女。”他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举止亲密异常，“我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她明明可以抵抗，却仍旧保持顺从，嘴上倒是固执，“不给机会，你最坏了，以后都不理你的。”

    “好，不理就不理，让我亲一下，好不好？”江玄霆嘴角洋溢着浅笑。

    宋灵没想到他会那么无耻，明明是小时候是阳光男孩，长大了以后是高冷范，怎么会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你刚醒就这么讨厌，秦……秦……你朋友还在。”

    朋友？

    秦俊城这种只是在业务上有往来的普通伙伴，商业上头一次往来还没签合约的，算哪门子朋友啊。

    江玄霆尖锐又肃冷的目光刺到了旁边吃狗粮吃的要撑死的秦俊城身上，“秦少是想看我们接吻吗？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回避。”

    “方便、方便，那我先告辞了。”秦俊城很想说他不方便，很不方便。

    没错，厚着脸皮在这里当大颗灯泡也好。

    总之这位秦少秦公子，是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间病房。

    虽然江少能醒来可喜可贺……

    但是……

    哎！

    江玄霆昏迷太久了，嗓音艰涩，音量发不出来，“不送。”

    秦俊城硬着头皮出去，宋灵给江玄霆倒了一杯温水，柔柔的递向他，“少喝点，喝慢点。”

    “嗯。”他抿了一小口，很克制的没有继续喝下去。

    一整个月都是靠输液，虽然刚醒来会非常口渴。但第一次喝水摄入的量不能太多，不然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隔一小会儿，江玄霆会抿一小口。

    手上提不起力气，捧了几次杯子都失败了，是能让她帮忙端着，病娇的样子像是矜持又柔弱的大家闺秀，脸色苍白又弱不禁风。

    这样的他，宋灵还是第一次见。

    补充了一定水分后，他仰头闭目养神。

    宋灵接过杯子，把水杯放在桌上，就听他轻声问：“夏洛？是那条喷火龙吗？”

    “你认识？”宋灵问。

    江玄霆摇头，“不认识。”

    “哦，他说你邀请过他去当异界版APP宣传海报的模特。”宋灵道。

    江玄霆看她微微后退几步，两人相隔有些远，像是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表情有点不满，“是别的高层做的决定。”

    这次昏迷如同做了个漫长的梦境，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旋转流淌了好几个世纪。

    很想念她。

    想念她的气息，想念她肌肤上灼人的体温。

    “他的龙晶能解你身上的毒，所以你没事了。”宋灵好像能懂他的心，明明看着一副还在生气，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不悦后，脱了鞋子上了病床，耳侧极轻的靠在他肩上。

    他的心漾起了些许涟漪，两只手都环在她的腰上，语调也跟着柔缓了，“你怎么联系到他的？还知道他的龙晶能救我。”

    “我……哪里知道这些，是夏洛想念我做的串串香，碰巧在你住院的时候找来了。”宋灵心里是极难受的，这样的机缘概率有多小，只有天知道。

    万一夏洛要是没来，又是什么样的呢，她不敢相想。

    江玄霆道：“我能活着，全靠你，灵灵。”

    “靠我？”宋灵喃喃低语道。

    他笑了，嗅着她的发丝，“我的灵灵好香，靠你做了一手好菜，才会让某龙过嘴不忘，千里迢迢也要追上门。我的这份机缘，是你给的。”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你醒来就没吃过东西，还是去叫医生来，遵循医嘱的来。”她的脖颈被他冰凉的鼻息吹着，其实也要把持不住，他的气息对她来说有致命诱惑。

    靠近就喜欢，就像牵缠着他。

    要不是看他太虚，估计也会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身躯，再也不松开。

    江玄霆指尖落在她的下颚上，力图要摆正她的脸，看清楚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只要看你，其他的不需要。”

    奇怪的祈使句，他就是不想见其他任何人，吃不吃饭不重要，只要和她单独相处，什么都不药而愈。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有些羞，还是把脸转到最合适的角度给他看。

    江玄霆道：“你很漂亮，就是有些憔悴。”

    “有吗？”宋灵其实知道自己脸色可能不太好，明知故问。

    江玄霆爱惜的摸了摸她柔嫩的嘴唇，“有，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

    “喜欢哪个色号。”她身形水蛇一般灵巧的一滑，从他怀里逃了。

    江玄霆眼睛里溢满了温柔，“我的灵灵涂什么颜色都漂亮。”



第139章
    “不嘛，你挑一个。”她难得露出娇气的一面，娇音腻在他耳边，久久不肯散去。

    阿霆都没有真正看她擦口红的样子，她也不知道他喜欢她用什么颜色，这次必须套出来他喜欢的颜色。

    江玄霆挑了一只浅橙色的唇彩：“就这个吧。”

    梨花树下的那年，她唇色也是浅浅的橙，很称她脸白。

    “这么喜欢吃串串香啊，小嘴都染红了。”江玄霆帮她背着亮绿色的小恐龙背包，手捧着两盒油汪汪的串串香。

    从游乐场玩了一天回来，她饿的饥肠辘辘。

    路过串串香的路边摊的时候就买了一些，她真的很能吃辣啊，变态辣的海带串串吃的呼呼的。

    眉眼间全是灿烂的笑意，要是他早就辣的倒抽凉气，甚至要吐舌头缓解麻辣带来的不适。

    小宋灵没有要擦掉嘴上红油的意思，小手摸进小恐龙背包里，把小镜子摸出来，“哈哈哈，是不是变成包租婆那种香肠嘴，我看看。”

    “很好看。”他轻声夸赞，蚊呐的声音融进了风里，满脸陶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小包租婆压根就没听见。

    那秋天红叶一般的橙红，真的太美了。

    少女眼睫眨巴眨巴，脑海里YY出无数杂志上、电视上的时装大片，“颜色超正诶，好像林老师上课涂的唇彩。”

    她都没涂过口红，看到大人化妆，其实也很向往的。

    就算是包租婆，也是最好看的包租婆，他心中暗自想着。

    “想要？”江玄霆已经在盘算，如果她真的喜欢，这个暑假多打一份工肯定能攒够钱。

    她笑笑，灵眸狐狸一样聪明，好似将他看穿了一样，“我就喜欢吃，口红是大人喜欢的。”

    听说口红很贵的，虽然擦一层薄薄的在嘴唇上就很漂亮。

    像电视里的女明星，可是如果她对阿霆说喜欢，这个小笨蛋就算累死自己也会拼命打工赚钱给她买。

    她不要他辛苦，哪怕只是想想，心口都会一抽一抽的疼。

    “那多吃点，我这份也给你。”他看的出她喜欢唇色鲜艳的样子，虽然少女天生粉粉的嘴唇本来颜色就好。

    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爱美，尤其港片还特别流行。

    烈焰红唇，风情万种。

    她看电视剧的时候也如痴如醉过，小丫头分明就是舍不得他辛苦。

    宋灵推开他递过来的另外一份串串香，“我还有一件事喜欢的事，就是看着阿霆吃东西，吃的越香越高兴。”

    “喜欢看我吃？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小直男江玄霆对少女特别的喜好，弄的一脸迷茫。

    宋灵把手里变态辣的花菜送到他嘴边，仰着头一脸痴迷的傻笑，“你的眼神凉凉的和火辣辣的串串香有反差萌，你都不会被辣到么。”

    “我特别能吃辣。”他醉了，想都不想就张嘴去咬，哪怕多吃几口晚上菊花都会教他怎么做人。

    哪里是能吃辣，是心里全是她，忽略了味蕾和其他一切感官。

    “等我们长大了，开一家串串香小店吧，名字就叫江玄霆和宋灵的小窝。”宋灵很高兴，在吃辣这方面。

    这个小小的江南小城她很难找到共同爱好者，大家都喜欢吃酸甜口的，饮食也很清淡。

    她那么能吃辣，爸妈都曾以为是抱错了。

    江玄霆不仅长在她的审美上，性格她也喜欢，连对食物的口味也一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堆。

    那么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还会在一起，做他们共同喜欢的事情。

    “灵灵。”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昂？”她侧眸看他，她手举串串香的倒影悉数落在少年眼眸。

    “吃到脸上了。”他说。

    “那……肯定变成小花猫了……吧……”她的脸俏红的厉害，心跳擂鼓。

    脸上脏不脏没关系，重要的是阿霆在看她。

    眼睛里只有她，所以到底是答应是没答应，到底可不可以让她缠着他一辈子啊。

    他用纸巾擦了擦她白皙的脸蛋，特别的没有把嘴唇上的红油擦去，因为确实这个颜色很衬她的肤色，“嗯。”

    心里露出笑意，灵灵，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

    好难为情。

    她的脸红炸了，阿霆的脸靠的是这样近，这样的让她心跳加速。

    年少时，单纯的少女不知道。

    在这江南小城里大家都不爱吃辣，那少年也是继承了这种基因。

    这是一个“你喜欢吃，我只喜欢你的”小秘密，一直到他们老去，记忆都只会被封存在时光的最深处。

    他不会让她知道，他从来都吃不了辣。

    病房里。

    女孩收起了其他两只口红，捧着那只橙红的口红，“你帮我涂，好不好。”

    眼里的央求像是街边被雨淋湿的小花猫，又娇又可怜的，根本没办法让人拒绝啊。

    “越来越娇气了。”

    江玄霆迫于无奈拾起唇彩。

    宋灵得逞一笑，把小脸送到他手边“嘻嘻。”

    江玄霆拧出膏体，细腻的涂抹，“抿一抿。”

    宋灵问他：“气色好多了吧？”

    江玄霆鼻腔里飘出一声，“嗯。”

    宋灵也不管他态度有点冷淡，咧开嘴唇灿烂的笑着。

    那橙红的一片，与其说是秋天的枫叶，倒不如说雨后绽放的海棠。

    娇滴滴的那样柔嫩，他和秦少一样内心戏也变得文绉绉，突然想到了一首古诗——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宋灵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指腹触了他的指尖一下，“那年梨花树下，阿霆说要给我买口红，我还记得。”

    那一下，他的心似被微弱的电流击穿。

    她仿佛能看穿他的思想，眸子里静静倒影着青涩美好的过往。

    彼时彼刻，宁城梨花绽放。

    街道两旁千树万树似流云飘雪，那是他决定为她开一家美食小店愿望的伊始。

    少女的心很小，她只要他。

    如果不是大二的那场变故，他会一辈子陪着她在宁城到老。

    江玄霆早就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跟她说话时，有种不可违抗的强硬，“灵灵。”

    “？”

    “躺下来，靠着我。”



第140章
    她有些羞，乖乖的靠过去。

    只有女孩觉得他从不曾变过，永远都是此间少年的模样。

    “就一会儿，等下要叫医生过来，还得通知江叔。”宋灵提醒他。

    江玄霆无声点点头，她张了张口想说。

    还有一个人大概也需要告知一下，不然对那个人来说太揪心了，那个人就是江玄霆的父亲江铮。

    知道江玄霆住院以后，光着脚就跑来医院，却被当成和误闯的流浪汉被赶走了，然后就没有再去看过他。

    宋灵知道那个中年男人一定很自责，比谁都想自己的儿子能醒过来。

    “想提江铮？”他忽然发现，她和他之间早就能心意相通。

    宋灵看着他，“恩。”

    “他是不是接管江氏了？”江玄霆问。

    宋灵奋力点头，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子血脉里的那股狠辣，江铮继承的不少，只是消沉以后缺少外界刺激。”江玄霆把自己昏迷不醒，形容成一种外界刺激。

    仿佛他的出事，对于江铮来说，反倒是一种好事，给了那个成日里醉酒的中年大叔，一个正向的刺激。

    ——

    江玄霆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一拨接着一波的人来看他，江叔的保镖不再阻拦，预约好时间被批准探望的，都会被友好的请进病房。

    来看他的大部分都是□□的老员工，除了嘘寒问暖，还表达了对他的迫切思念。

    希望他快点回来，将把持着江家的江铮赶紧替换下来。

    江铮实在是太精明了，手腕也更加铁血。

    许多元老一时之间都吃不消，想想江玄霆曾经的手腕，简直就是和风细雨啊，包括被江铮打压到了泥巴里的安家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以为江玄霆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江玄霆的老子更狠、更变态。

    平时江玄霆没病的时候都不喜欢和无关紧要的人见面，这一次还挺奇怪的，几乎每个打电话预约的人他都答应了。

    不过因为来的人太多，每次见面时间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每天见面的次数，也就三次左右。

    见到江玄霆强撑着虚弱会客之后疲惫的样子，江叔都有点看不过去了，“集团有江铮老爷在，您不用急在这一时，见那么多老员工，操心集团内部的事。”

    难不成还怕自己亲爹夺权？

    看江铮这副拼了老命的样子，明明就是想帮儿子打下江山的慈祥的老父亲心理，江玄霆想要，这内心深处父爱深似海的男人别说退位让贤，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江铮都会搏命一试。

    江玄霆大病初醒，就该好好的休息调养嘛。

    “我不急，我只是……觉得无聊。”江玄霆看着窗外，眼神是放空的。

    江铮和社会脱节了十几年，智能机都不晓得怎么用，接手江氏之后反而蒸蒸日上，说明他是商业上的奇才，以后江家有他就够了。

    江叔点点头，“你整天在病房里呆着，时间久了，确实会闷出病。就是从日程上来看，访客量有点太大。”

    “每天才见三个人而已，他们被江铮打压的那么惨，总要有人倾听他们的苦水，是不是？江叔。”

    江玄霆玩着宋灵小手，轻浮的眼神带着一种粘腻的喜欢掠过宋灵的脸庞，然后才冷傲的扬起落在江叔身上。

    江叔总觉得江玄霆对宋灵的感情，出现了什么细微的偏差。

    他跟她的话很少，甚至故意见很多人麻痹自己。

    就是减少和她接触的时间，见完人他会很累，身子一蜷就睡死过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江叔想不到，也没有立场去问，“你说得对，很有远见。”

    “别愁眉苦脸了，江铮表现不错，好好辅佐他，江家的未来就靠他了。”江玄霆一脸轻松，对江叔笑笑。

    江叔觉得他还是板着脸好，至少没那么吓人，“你……不打算回江氏了？”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毕竟……我这一次病的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江玄霆道。

    江叔点点头，“好好静养，把身体养好了再工作，也挺好的。”

    下午，金澈来看江玄霆。

    把欧阳旭也一起带来了，因为欧阳旭没什么门路预约，只好联系金澈想办法。

    欧阳旭一直想要为江玄霆帮忙投资的那项工程当面感谢，金澈呢，其实早都想来了。

    只是被卷入了一场悲剧中脱不开身，几天几夜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起因是一桩人人都知道的娱乐圈绯闻。

    最近人人都知道金澈金二少，被女明星陈贞甩了。

    人家找了更好的金主让他头上的绿帽变成荧光绿，在没有跟金澈正式分手下，陈贞和富商牵手交脖亲密互动耳语的照片都上了娱乐圈头条。

    本来已经被人笑话惨了，谁知道金澈是个痴情的。

    心里还不争气的想着陈贞这个一点都不忠贞的女人，喝醉了酒半夜开车差点冲出高架桥。

    还好豪车都比较扛操，外边围栏撞了个缺口，引擎盖整个塌陷。

    车子半悬在桥边，差一点就掉下去。

    金澈这小子命实在太大了，五脏六腑都没伤到，只是受了点轻伤。

    腿上打石膏，肋骨断了两梗，其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看着吓人，其实都是软组织挫伤，过几天就会自然愈合。

    本来因为陈贞事他就是上流圈的笑柄，大众其实还不太知道陈贞之前劈腿的富二代是什么人。

    现在因为车祸事件，前因后果都被人扒出来。

    简直成了全民嘲笑调侃的谈资，直冲上了微博热搜榜的第一。

    今天能来见江少，是他磨破嘴皮子才好不容易求他爸放他出来走动走动，他爸怕他惹是生非，所有的资产还是冻结状态，连医院门口小贩准备的给访客提供探病的礼品，二十几块一箱的酸奶都买不起。

    探望的时候两手空空，但是一点都没有不自在的样子，厚着脸皮朝他江哥笑。

    “欧阳旭，你的感谢我收到了，□□会投资你们的工程主要还是因为项目好。”江玄霆说话很平淡，目光和欧阳旭浅淡的对视，“工程上麻烦你继续费心，虽然我不在江氏了，我父亲那边仍旧会不遗余力的跟进项目。”

    能被江玄霆用这种眼神看着的人极少，说明他很尊重这个合作伙伴。

    欧阳旭想起江铮接受后，仍旧按照原本的意头推进项目，使得项目异常顺利，就十分的感激，深深鞠躬，“这次项目能推进，多亏了大江董，他真的是一个很严谨的人，工程上很多细节都是他提出的。”



第 141 章
    江玄霆本来就不喜欢客套来客套去的场面话，态度淡然，只略微点头。

    “今天来到这里，就是想问候一下您，表达一下感激，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欧阳旭一定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我就不打扰你和金二少叙旧了。”欧阳旭能搭上这条线，除了跟金澈比较肝胆之外，也因为他很懂得察言观色。

    至少在面对江玄霆的时候，他是他懂的意思的。

    江少明显是烦了，继续留在这里碍眼，只会讨人嫌罢了。

    欧阳旭欠欠身，放下带来的鲜花和礼品离开病房。

    “江哥，你还好吧，我早都想来见你了，这段时间我真是倒霉，一直被我爸关着。”金澈褪去往日的不羁，蹲在床边关心的问候江玄霆。

    江玄霆嘴角勾着，揶揄的调笑他，“我肯定比你好，七八百万的车子都撞报废了，你小子居然没事，命挺大。”

    “那事就别提了，妈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都贪慕虚荣。”金澈在车里天旋地转的摔了个半死，人也摔醒了。

    娱乐圈争名夺利，男人无权无势何止是会被女明星甩。

    被甩了以后，不会有人同情他，只会觉得他是个窝囊废，漂亮女人凭什么跟着窝囊废。

    其实陈贞还只是二线女演员的时候还好，名气没有现在这么大。

    跟着一个小富二代，也不会让人觉得相差太远，很多人还会觉得陈贞高攀了。

    半个月前电影节当了碧桐奖的女影后，陈贞就成了那飞上枝头上的金凤凰，各种大制作的影视邀约和奢侈品代言纷至沓来。

    身价一夜之间水涨船高，岂是他这个满脑子灌水的富二代有资格染指的。

    江玄霆跟他抠字眼计较，“你太以偏概全了，你自己没眼光，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金澈想到宋灵还在房间里，对上她那双灵眸甚至有一瞬有种惊艳的感觉。

    怔愣片刻，挠了挠头憨笑掩饰方才对江少女人的亵渎，“嘿嘿，我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肯定不包括嫂子，嫂子那么温柔善良，怎么会贪慕虚荣。”

    谁知道搬了张椅子在织毛衣的宋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

    除了知道病房里来了什么人，完全没注意他们跟江玄霆聊了什么，这个针法怎么那么复杂。

    好像织错了一个位置，拆重织呢？还是贴个花纹遮掩一下？

    “就是那个意思，你看不起你嫂子，所以把她一起骂进去了。”江玄霆双手抱胸，表情冷硬。

    急的金澈是抓耳挠腮，满头都是汗的想着怎么弥补。

    江少有多么珍惜角落里那个漂亮清纯的仙女姐姐，金澈这几年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自己马上要作死了，“绝对没有，哎呀，江哥，你别再逗我了，我可不敢冒犯嫂子。”

    “灵灵，能原谅他么。”江玄霆清淡的问了一句。

    做饭宋灵很擅长，手巧的不要不要的，哪怕在西瓜上雕花都行。

    在针织上简直是她的致命短板，两根毛衣针在它手里像两个淘气的孩子，完全不听使唤。

    她要疯了，柔顺长发抓的有点蓬松凌乱。

    心里打起了坏主意，决定缝个什么图案遮掩一下织错的地方。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有种被揪到了小辫子的错觉，虚惊的抬头，“啊？原谅谁……”

    只是织错了两针，这就被发现了？

    “没原谅谁，你听错了，哎呀，好久不见，嫂子瘦了很多啊。”金澈看她五脸懵逼的样子，一看就猜到她刚才他和江少那番谈话她啥也没听见，立刻耍小聪明要糊弄过去。

    江玄霆笑而不语，在旁边看戏。

    宋灵摸摸自己的脸颊略微小脸蛋，“好久没见你了，你的腿怎么了，都打石膏了，我已经努力在增肥了，两天胖了三斤了。”

    这两天给江玄霆送的补品里，有一半进了她的肚子里。

    能送给江玄霆的补品肯定是特别好的，又滋补味道又很好，她都感觉自己马上要吃成小胖子了。

    可是病床上的江玄霆，一点胖起来的征兆都没有。

    金澈并不傻，只字不提自己受伤的原因，憋着坏压低声音提醒宋灵，“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哥喜欢微胖的，你现在还不够。”

    “哦~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宋灵听金澈说什么江玄霆喜欢微胖，小脸红扑扑的。

    想到了年少时，哪怕去舞蹈队跳舞。

    每天的练舞，脸蛋还是肉嘟嘟的，常年在一百斤左右徘徊。

    金澈看宋灵的样子，猜到七七八八，本来只是乱说的，没想到江少可能还真喜欢肉嘟嘟的，“要不我给你找个营养师调理下。”

    “也好。”宋灵偏听偏信，居然真的想试试金澈说的营养师。

    金澈摸出一张名片，“她是我们S市很有名的营养师，那些名媛千金备孕，都是找她的。”

    宋灵没敢接，望着那张烫金字体的名片，整个人轰然烧着了。

    备孕？

    什么备孕不备孕的，金澈在胡说什么啊？！

    然后就想起了江玄霆说她太瘦，不适合怀孕之类的话。

    宋灵钝钝的小脑袋忽然一下，后知后觉的发现金澈在调侃他。

    烧着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装进去，低着头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太尴尬了，简直要尴尬死了。

    金少怎么回事啊，哪能开这么……

    那个的玩笑……

    “金澈，你想让我把你另外一条腿打瘸？”江玄霆看不下去了，替宋灵教训了一句。

    金澈吐了吐舌头，仍是一脸坏笑，“那也要您有力气下床打我啊。”

    “金澈，看招！”宋灵抄起桌上她会无聊翻看的一些菜谱，三四本精装版的，全数打在坐在病床旁得瑟的金澈的脑袋上。

    金澈冷不防被那么来了一下，还是被平时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妹子打的。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能还手也不能还口，只能叫屈，“哎呀，嫂子，我在帮你，你怎么打人呢，疼死了，打傻了怎么办啊？你和江少负责养我下半辈子么。 ”

    “你！不需再说了，不然我……打死你！”宋灵还想打他，但是她没有动手。

    看到金澈抬起来的厚厚的打着石膏的腿，一下就心软了，明知道对方说的那些有的没的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心里生着闷气，拿他没办法。

    金澈简直觉得宋灵太好玩太萌了，比他之前见过的形形色色的美女简直干净呆萌的不像话，好似遗世独立养成的一般，变本加厉的逗她玩，“嫂子什么时候生个胖娃娃给我玩玩啊，生出来认我当干爹。我刚好失恋，抑郁的很，现在又声名狼藉，讲不好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金澈，你最这些天在微博的热度有点下降啊，这可不行，你可能需要多几个热搜，不如我帮帮你吧。”

    江玄霆知道这个纨绔子弟从来都是没脸没皮，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没办法下床一脚踹死他。

    他又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打蛇必须要打七寸才能阻止他继续嚣张。

    金澈的嘴好像一下被胶条胶上了，忌惮的怔愣片刻，随即哭天抢地的求饶，“别啊，我热搜上的热度好不容易降下去一些，我的老父亲才肯放我出门一下下，你可别……高抬贵手啊，江少。”

    “高抬贵手？对你？”江玄霆看他刚才欺负宋灵的样，就恨的牙痒痒，他都没那么欺负过灵灵。

    好想……

    试试啊。

    金澈用力点头，“我再也不敢了。”

    “金少的嘴骗人的鬼，还是给你点颜色瞧瞧，才能让你有所收敛。”江玄霆可不是嘴上说说，滑动屏幕的食指飞快，已经着手联系集团的推广部门。

    □□手里头有很多大V账号，也认识好几个千万粉丝的网红，要想散播什么消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以弄几条娱乐圈的花边新闻，然后再……弄几条富二代的奢靡生活。”宋灵狠起来，不止打蛇打七寸，七寸都给她戳穿了。

    之前在墓地里，被她气的失去理智的紫蝎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江玄霆当初没在墓地见她怼紫蝎姬，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扎人心窝子，有点莞尔想笑，“刚好都是社会热点，弄完金澈估计就可以原地出道了。”

    “豪门二代和娱乐圈小娇妻不得不说的风月事，金二少经常出入的夜店场所——探索富贵人家常去消费的地方……”宋灵笑得开心，捉弄金澈捉弄的特别开心。

    江玄霆很想过去，摸摸她的小脑袋。

    告诉她，你被□□下属的娱乐公司震惊部录取，明天就来报道吧。

    金澈马上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惨叫一声，“我知道错了，不该开你们玩笑，你们饶了我吧，哥哥、嫂嫂。”

    “看在我刚失恋，又差点车祸死了的份上。”

    金澈觉得还不够，还不能让铁石心肠的江家两口子心软，又补了一句。

    他人长得帅是很帅，不过都长在笑点上，很像谐星。

    卖惨都能惹人发笑，但是他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和死神擦耳而过，把自己生死一线的事都能说的这么好笑，不去当搞笑艺人真的可惜了。

    宋灵多少因为金澈的车祸对他多些同情，敛了笑，“跟你开玩笑啊的，金少，别害怕，不会真的给你买热搜的，但是你再那我开涮了。”

    “嗯，还是嫂子最好，我以后坚决不拿嫂子开涮。”金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嫂子脸皮薄嘛，谁要是敢拿嫂子，让我看见，我指定帮嫂子教训他。”

    这一口一个嫂子，还说要教训拿她开涮的人，分明就是开涮她。

    宋灵气个半死，恨自己怎么那么容易心软。

    江玄霆就喜欢宋灵这种娇娇的生气的样子，心里竟然希望金澈再贱一些，多气气这个小可爱。

    金澈逗完宋灵，莫名垂头丧气，“我眼光真的太差了，真的太差了。”

    陈贞除了漂亮以外，真的没有一个点跟宋灵像的，同样是漂亮女孩江玄霆的女人就是能做到干干净净。

    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加诸在她身上都不为过，要不是她是江玄霆的女人，他都想追她。

    “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干点有用的。”

    江玄霆挑了眉梢讥讽他，金澈错愕的看向他，只见江少两根手指夹了一张名片递给他，“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该到了搞事业的时候。”

    “诶，江心娱乐，这可是你花大价钱收购来的娱乐公司，你对我真好，江哥。”金澈看到金属名片上烫金大字之后，差点扑上去。

    那名片上写着他的名字，江玄霆要把江心娱乐送他。

    江心娱乐前身是业界十大传媒公司，资源大把，后来被江氏收购改成江心娱乐。

    江玄霆把手一抬，没让他摸到名片，“我知道你现在没钱，赚了钱，记得按照现在的股价，收购的款项打过来，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白送公司给你。”

    “嘿嘿，我知道。”金澈知道这就相当于白送，他们资本家收购企业，哪有一分钱不赚就转手出去的。

    原价卖出，就是白送。

    江玄霆还是没把名片给他，“有一点，别再让女人利用。”

    “吃一堑长一智，指定不会了，我要让那个女人后悔。”金澈表情认真起来，眼睛里的那股恨意，证明他还在乎，该吃的亏还得吃。

    江玄霆把名片交到金澈手掌心的一瞬间，突然很希望宋灵和陈贞一样冷血无情，眉头不由的蹙了起来，心事越来越沉。

    忠贞的好女孩一辈子心里只会有一个人，任何乌烟瘴气的东西都无法污染她纯净的内心。

    可是很多东西，他再也给不了了。

    江玄霆看着咧开嘴笑得乐不可支的金澈，感觉这孩子脑子还是有点短路缺根弦，都能想到他未来再次被想要上位的女人玩的头破血流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东西都拿到手了，还不快滚，到时候江叔会主动联系你，签署转让协议的。”

    江心娱乐交给他管理的决定，一时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人家不嘛，好不容易来一趟，想多陪陪你。”

    “烦不烦？嗯？”

    “不烦。”

    “信不信我改主意，反正何用还没签约。”

    ……

    烦人精金澈终于走了，病房安静了不少。

    “渴不渴，阿霆。”宋灵看到江玄霆嘴唇起皮，小声询问了一句。

    江玄霆心里正躁，“不渴。”

    “也不饿？”她笑着问。

    他看着她甜美的笑，就心浮气躁，“嗯。”

    “饿了或者渴了，跟我说一声。”

    她坐回去继续织毛衣，她看出他心情不好，哪怕知道他现在身体缺水也不勉强他喝水。

    一会儿等他心情好点了，再喝水也是一样的。

    天冷了，他能穿上她织的毛衣是最好的，想想心里就甜。

    甜的发酣，一边织笑意更美。

    他想，如果他能下床，他绝对让她笑不出来。

    他要让她疼，狠狠的疼一次。

    那么粗暴□□的撩拨，在这干燥的初冬，没人能压得住身体里的那股邪火。

    “阿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她能感觉到这股目光，显然等他消气不太能行，这股火气貌似是针对她的。

    他看到她的真，撒不了谎，“有点。”

    “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她能感觉到他这几天对她为妙的变化，如果哪里做的不好，她该会改正的。

    他却是狠狠的很惨烈的在道德和得到她之间挣扎，越发的恼恨自己这副没用的身躯。

    从头到脚，无一不是他厌弃的。

    宋灵走过去，像是个紧张又充满敬畏的信徒，“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对我发脾气吧，别憋在心里。”

    “不是你，是这两天见的人多了，有点累了。”他很想肆无忌惮的低吼出心里的欲念，告诉她他有多想占有她。

    宋灵歪着头想了想，在他眉间啄了下，“哇，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哪里做得不好，把你惹生气了呢。”

    “……”

    你怎么会有做不好的地方，他爱她都还来不及。

    宋灵把毛衣放在他身上比了比，“第一次织毛衣，做的不好，不过大小上应该是合适的。”

    “还有多久织好。”

    他温柔的话语给了她很大的鼓励，她深深凝了他一眼。

    把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抱着那身暖暖的羊毛线制成的半成品，毛线是在他午睡的时候偷偷出去挑了好久好久。

    从质感到颜色，颜色是那种浅棕色，看起来有点冷意。

    但是质感摸起来比猫科动物软软的脖子下面的毛还要软，就好似阿霆这个人一样，外表冷硬内心是一片绵软。

    他爱她，还很爱这个世界。

    所以会不惜一切，阻止布拉克的阴谋。

    不愧是她深爱的男人啊，永远带给她的都是满心的欢喜和骄傲感，她说：“如果努力点的话，两天就可以了完不成，就是比不上那些大牌，只能在家里穿，穿出去要让人笑话。”

    堂堂江董还是要穿符合自己身份的衣服，在她面前穿就已经够好了。

    “谁敢笑话？”他眉头一皱，样子很冷也很凶。

    其实心里绵绵密密的暖，她亲手织的毛衣做梦都想穿，现在就想穿。

    宋灵很高兴，喜悦萦绕在心头，“阿霆，你很喜欢孩子，是不是？”

    “什么？”他眉头更紧。

    宋灵羞红着脸，“那次在日料店……”

    “我喜欢，你就给我生？”他想他一点都不喜欢小孩，至少四岁就离开父亲母亲的童年经历让他没办法拥有童真，他只是喜欢她给他生的孩子。

    就这么纯粹，她居然还记得那个事。

    宋灵知道自己先开口，话题一定会扯到这里，很难以启齿。

    脸蛋朝他身上蹭了蹭，又轻轻抱了他一会儿，“难道你还要找别人不成，阿霆，你是我的。”

    那一句你是我的，直接击穿了他。

    他这些天的纠结、后怕、躁郁，在一瞬间全都化为了乌有。

    “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冷幽幽的问她。

    她似乎隐隐能感觉到这几天他是因为什么生闷气，软软的手臂将他抱紧，就好似害怕这个在床上连起自己身都不能的男人溜走一般，“我……不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好不了，永远。”他真想用大棍子把她打走，根本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宋灵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滑到他的指缝，死死的握着，“你不能再赶我走了，已经有过一次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只是提醒你。”他根本不会赶她走的好吗？

    他面对这样一个她，说不得重话，也没法赶她走。

    但是，灵灵。

    灵灵，我很害怕会耽误你的一生。

    58

    “是不是没法再要孩子了？”宋灵柔柔的揣摩他的心思问道，想到刚才金澈说的玩笑话，觉得可能是这个话题触痛到了江玄霆。

    一开始她真的很激动，感觉他又要跟她分手。气的只想掉眼泪，可是阿霆是付出更多的人啊。

    受的委屈也以更多，她不能和阿霆争锋相对。

    阿霆的任何决定都是有原因的，所以她努力尝试理解他的内心。

    江玄霆吻去她粘在眼睫上的一粒水珠，心想都已经发誓不要让她在难过流泪了，还是伤了她的心，“不仅仅是这样，我可能一辈子，脖子以下，除了手臂之外的整个身体都没法动弹。”

    “如果我因为介意离开的话，你以后怎么办，去祸害别的女孩吗？”她从他的怀里小绵羊一样钻出脑袋，表情无比认真。

    江玄霆脸颊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他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了，“出家。”

    出家总满意了吧？

    一辈子只有你，永远都只有你。

    “我陪你一起出家。”她一本正经的道。

    江玄霆要不淡定了，“胡说什么，佛门清净之地……”

    “怎么了？”她还是无辜的问他。

    江玄霆感觉自己中套了，她只说一起去出家。

    但是没说出家以后他们还是一对，那么就跟会不会败坏佛门清净之地无关了。

    表面小羊羔子一样，怎么感觉里子是只狡猾的狐狸，“你不必这样，灵灵。”

    他一辈子可能只能躺在床上，出行要靠轮椅。

    得出这个结论还是她出门买毛线的时候，夏洛来看望他的病情之后，做出的最终诊断。

    夏洛的龙晶很厉害，不过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他的身体出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就是要面临永远都是瘫痪的状态。

    就算她肯，可是人的一辈子那么漫长。

    她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折在一个全身瘫痪的人身上。

    “我觉得你只是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多重要，才会因为身体不好，害怕跟我在一起。”宋灵鼓足勇气的时候，小脸上的坚定和决然让他有点后怕，“我送给你一样东西，如果你还觉得耽误我，那就把我赶走吧。”

    她抓着他的手，让他的掌心可以贴到她毛呢筒裤的口袋。

    秋天的裤子还很薄，能摸到她细腻的肌肤，还有一个表面粗糙的金属块。

    他的手伸进去的时候，她脸红了瞬间。

    有点娇羞，但动都不动一下，更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他摸出了一把生锈的水果刀，表面粗糙如磨砂，皮肉刮擦到的一瞬间江玄霆就感觉心脏要炸开了。

    明显的要挟，不，那个又娇又轴的姑娘从来不会要挟。

    所以她要告诉他的是，她是真的敢做，做出那种事。

    江玄霆呼吸急促了片刻，后槽牙已经在打磨了，对面前的姑娘又恨又爱，“就这个，吓我？嗯？”

    “不怕就算了。”她说的很利索，把毛衣扔到他头上。

    小太妹一样气势汹汹的把那把生锈的铁刀夺走，然后去摸床头的小恐龙背包。

    他抓不到她，只能去抓背包，“求你，别走。”

    “……”她红着眼睛都要盯穿他了，简直是奶凶奶凶的。

    他完全读懂了她的内心，这把刀从布拉克的地下室里被带出，一直保留到现在。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是有一定象征意义的。

    至少他能够醍醐灌顶的明白过来，如果他这次没能醒来，这把刀会成为杀死她的凶器。

    江玄霆一想到这个，心口气血翻涌，剧烈难受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肺快咳喘了，嗓子红肿撕裂。

    血沫被咳出来了，宋灵瞳孔“嘶”的放大，手掌心托在他苍白凹陷的脸颊，“阿霆，你怎么样了？我去叫医生。”

    “我没事。”他勾住她的后脖颈不许她逃，嘴角还有一丝得逞笑。

    宋灵知道被骗了，可是一点都不生气，脸庞顺从的被他微弱的力量带到颈窝里。

    不珍惜生命的事她没有勇气做第二次，她这条命是吴铃怀胎十月带到这个世界。

    更是两年前，他失去了宝贵的身体的一部分救回来了。

    生命那样宝贵，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可是给她好怕会离开他，只能拼命尝试挽留。

    这个办法很笨拙，也很破釜沉舟。

    可是那个深爱他的男人深深的被吓到了，再也不敢推开她了，“把刀给我。”

    “哦。”她把那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心理学上十分具有象征意义的生锈的水果刀给他。

    江玄霆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胸腔里，“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

    他感觉自己真是要被整死了，害怕她跟着他受罪，还得怕她拿命来威胁他。

    “我……”

    宋灵想承认错误，这种做法她知道很不对，从小的教育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感觉到羞愧。

    他却说：“不许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乖乖的跟他拥抱，鼻尖都是他衣服上的消毒水的味道。

    很想哭，但不是为自己。

    是为了阿霆，那么好的阿霆身体居然好不了了。

    还担心会拖累她，老天怎么可以那么不公平，让好人受那么多苦。

    “我们约定一件事吧，不以后管发什么什么事。你可以凶我骂我，但是永远都不要再赶我走了，好吗？”她嗓子眼发酸，郁结了一会儿，把嗓音都憋得沙哑了。

    江玄霆都无奈了，“你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凶你。”

    “万一以后做错了事，或者你又怕连累我什么的。”她很委屈，生气之下不是打人骂人。

    是浅浅的气狠狠的浅吻他的胸膛，小手把他身上的病号服抓的很紧。

    他有预感，要是没生病那么虚弱，她很肯定会气的掐他的。

    江玄霆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离不开她了，哪怕把她深深的拖入和自己纠缠的深渊的至暗处。

    哪怕她的爸妈不喜欢他，甚至还会恨他一辈子。

    半个小时后，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她将他的身体放回病床上，给他盖被子，“阿霆，睡一觉吧，刚才情绪波动那么大，肯定身体很不舒服的。”

    “你也知道我情绪波动大，还故意气我？”

    他没睁开眼睛，明明心疼她，但是因为后怕和气恨说不出太好听的话。

    她就仗着他喜欢她，所以才敢威胁。

    宋灵像是个受尽欺负的小媳妇，嚅嗫的保证：“以后不会了。”

    “把我的手机拿来。”他暂时不想原谅她。

    宋灵诚心悔过，什么都听他的弥补过错，把手机拿了过来。

    那是一部新买来的商务手机，旧的那个早就在冥界报废了。

    他大体太累睡着了，好久都没睁开眼睛。

    她就站在床边等，几分钟后。

    江玄霆吩咐道：“打给江叔。”

    电话拨通之后，听筒被宋灵送到他耳边贴着。

    “什么事？江少。”江叔苍老的声音出现。

    江玄霆烦闷的沉吟了一声，道：“准备一辆车，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再准备轮椅。”

    然后江玄霆又询问了一些江氏的事，江叔一一都做了回答。

    宋灵在旁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江玄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最后阴沉到了锅底黑，从她手里夺过电话，扔到了床头柜。

    “灵灵，再我抱会。”他倦容枯槁。

    她轻轻靠上去，“怎么了？阿霆？江叔说什么了？”

    宋灵有点担心，是不是集团内部发生了什么，他一直昏迷着，那边等于是撒手不管。

    最近听说一些访客的抱怨，好像因为不满江铮处事风格，很多江家的老的合作关系的生意伙伴都选择了退出。

    “江叔说集团内部一切运转正常，让我放心休养。”他闭着眼睛，确实累的无法睁开。

    手指因为脱力，微微的发着抖。

    宋灵问他：“那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是你这个小妞，刚才说的话吓到我了。”他一想到那把被他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就很想捏着下巴狠狠的质问她。

    知不知道她刚才那个举动有多吓人，他一个历经千般磨难的人都被吓得魂飞天外了。

    宋灵手指戳了戳他，“你反射弧是树懒么，这个话题都……”过去那么久了啊。

    “宝贝，再过去一百年，我都会感觉后怕。”他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嘴角的弧度上扬。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温柔的叫她宝贝，整颗心都在荡漾，她……会喜欢这个称呼吗？

    宋灵小声咕哝：“知道怕就好。”

    江玄霆失笑，“图什么呢？”

    他“作”起来的样子像苏大强，明知道她爱他还想推开她，宋灵心里不太愉悦的评价。

    图你年纪大，图你不爱洗澡。

    宋灵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手指美滋滋的在他鼻尖上一点，“图你的……美色！阿霆，长得好看。”

    江玄霆展颜一笑，两排牙齿皎皎似整齐排列的钻石。

    这是他昏迷住院后，第一次笑容这么灿烂，“幸好和布拉克打架的时候没有伤到脸，不然就没什么可让你图的了。”

    那是一个长长久久的梦境，他梦见他的灵灵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一步步朝他走来。

    蔚蓝的天空有白鸽在飞翔，婚礼进行曲回荡在四周。

    翠绿的草坪上，气球和玫瑰缠绕的拱门，无数来宾穿过拱门过来。

    两个玉雪可爱的花童提着她长长的婚纱裙摆，她手捧一束白色的绣球花。

    笑容绽放时，梨涡浅浅。

    走到他面前还踉跄了一下，羞红了脸说她不会穿高跟鞋。

    他垂直站立，根本不需要接住轮椅。

    双臂张开将她重心不稳的身躯抱住，嘴唇落在她发际线上，“江太太很美，不需要穿高跟鞋。”

    “那你抱我过去，阿霆。”她娇气的很，踢掉了脚上高订的水晶鞋。

    他喜欢她变得娇气，女孩子嫁给爱情才会不那么懂事。

    猛地拦腰将笑得幸福灿烂的灵灵抱起，一步步走向点缀了无数彩色气球的拱门。

    那里仿佛是幸福的彼岸，是他一生所追求的梦寐以求。

    欢笑声越发热烈，掌声此起彼伏。

    快到了！

    那漂亮的拱门招摇的立在那里，像是无形的小手撩拨着他的心脏，到了那里就可以听到结婚的宣誓，和她交换戒指，接受无数亲友的祝福……

    黑暗中，猝然睁开眼。

    瑰丽的彩色的梦境消失，只剩下病房里的漆黑。

    深秋的，细密的雨丝在窗外落下。

    病房内早就开了暖气，女孩小小的身躯就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梦的，自从健康状况衰微之后，经常无缘无故的睡着。

    睡着以后不会做梦，这许多年他似乎已经忘了做梦是什么感觉。

    这是第一次，因为心中有美好的愿景。

    身体里对外界温度感知打了夜里都会失衡，自从昏迷中苏醒之后。

    他几乎整宿整宿都是睡不着，寒冷让他在黑夜里孤独又无助，可他哪怕冷的发抖也不会发出任何的响动。

    静静的躺着，让寒意浸透全身。

    受冻的感觉很不好受，几乎全部的意志力都在对抗这一波又一波的苦寒，钢刀刺进骨髓里的疼。

    一寸寸的切割，积毁销骨。

    看看怀中酣睡的佳人，明明五官因为难受而扭曲，眼波里却总带着柔。

    她好像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揉了揉眼睛，“阿霆，醒了么？是不是下雨不舒服。”

    “暖气开着，空气很干燥，没有不舒服。”他紧了紧她的身体。

    她钻下去，摸了摸他受过伤的地方。

    他的身体随着她轻微的抚动，柔和的呵护，被暖意烫过。

    无数条电流侵袭而过，心是滚烫，咽喉是干涩缺水的，几乎憔悴到半透明的肌肤下，骨骼不安的转动。

    一时把身体里一波接着一波袭来的冷，都抛却在脑后。

    紧绷的神经每一寸都在敏感的感知她小手触摸的地方，嗓子眼砥砺着什么东西，仿佛随时都会克制不住，低吼出声音。

    可是他整条脊椎都是麻木的，能坐在床上，靠着床头都只是万幸。

    身体各个地方都有触感，但是除了手臂和脖子能动以外，其他地方一丁点都不能动。

    他只能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过来，我有句话跟你说。”

    “什么？”她攀爬着他的身体，完全不顾他的敏感，就像是贴的很紧的灵活又娇巧的小蛇，无时不刻的撩拨着他躁动的心。

    最终从被窝里探出头。

    一袭温热堵上来，天旋地转。

    半晌，她红了脸，“你怎么……”

    “甜的。”他捏住她的下颌骨，以便更好的凝望这张无暇的面庞。

    她紧张的要命，对视了良久，然后很不好意思也夸他：“你也很甜啊，阿霆。”

    “跟我回宁城吧。”他说。

    宋灵清亮的眼眸一点点的睁大，“现在……现在吗？”

    “等天亮也行,反正江氏现在也不需要我去忙活了。”他道。

    宋灵想问他不是在静养身体么，这样走了真的没关系么。

    不过她的阿霆从来都不会做冲动的决定，一定是想了好久。

    随后她的漂亮鹿眼，变成了两弯月牙泉。

    清冽澄澈，迎风还带着潋滟水波。

    她笑眼弯弯：“你说去哪就去哪，都听你的。”

    “打开门，外面有个轮椅，白天的时候江叔就放在外面。”江玄霆心想着都听我的才怪，要是听他的，她早就回去餐厅了。

    再不然就是回到父母身边，而不是死守着一个残废。



第 142 章
    宋灵打开病房的门，看到外面安静停放的轮椅。

    吃了一惊，随后想到白天江玄霆在电话里让江叔准备好车和轮椅。

    轮椅推进来以后，把他弄上去费了一番功夫。

    一边要考虑搬动的时候不能伤到他，又要完全承受他高大身躯带来的体重，她只是一个八十斤出头的瘦小女孩啊。

    她香汗淋漓，每一个动作都吃力到极点，几乎用了吃奶的劲。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的配合着。

    这副身躯坏了，完全不能动。

    下半生只能靠着他人照顾，她小不懂事，不明白其中的艰辛。

    他只能让她提前领悟，如果聪明的话自然会做正确的选择，如果还是一意孤行也是咎由自取。

    他越心痛，内心戏就越揶揄，越想越是嘲讽他的姑娘脑袋笨，还特别的没有远见，选谁也不该抓着他不放手。

    直到她蹲下来，摸摸他发冷的面庞，“喝口热水再出门吧，外面雨水好大，湿气也重。”

    “随你。”他的心暖了，胡乱的思绪顷刻樯倾楫摧，散成了齑粉。

    宋灵烧了壶热水，然后往他身上套围巾。

    顺便把那身刚织好的羊毛衣给他套上，说是要还要弄个两天，不过他睡着以后好似天赋爆发一样。

    原本还挺笨拙的，突然就织的很快。

    织错的地方缝了一块小兔子袖片，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给。”她把装了兑成适口温度的热水的杯子给他。

    然后又转过身忙忙碌碌的给暖手袋灌水，动作轻快，走向他的步伐轻盈。

    他问她：“觉得高兴。”

    “嗯，有一点。”她嘴角一扬，掖了掖他的领口，冲他笑，“你也肯定很高兴吧。”

    江玄霆感觉不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陪着她露出一丝笑意，“嗯，很高兴。”

    宁城是她的老家，有她的父母在。

    不过如果见到他们在一起，肯定会被气个半死吧。

    到时候二老冲着她发脾气，她那么在乎家人，一定会难过的又哭了。

    江玄霆不知不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挠着下巴想。

    厚厚的皮手套戴已然到他冻红的手上，她给他扣手腕上的皮扣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的用嘴唇在手腕内侧蹭了一下。

    然后对他傻笑，一脸的幸福。

    他把她重重搂了一下，“外面冷，你也多穿点。”

    “我肯定要多穿，和你一起回去，我要是病了，多煞风景。”

    然后她又穿过身去，在衣柜里翻厚衣服给自己全副武装上。

    粉色的耳套，全白的雪地靴。

    毛茸茸的毛呢裙在身上，明明看着臃肿、笨重，可是腰线就是那么惊心动魄的细下去。

    腰肢是有多纤细柔软，多少明星拼死减肥也做不到的。

    大概只有57？

    真娇。

    他想。

    宋灵推他出去的时候，江少心里又多了一个想法。

    如果仅仅只是这几年时间，她陪着他，只要不结婚就算有天照顾病人厌倦了也没关系。

    他的身体没法对她做什么，她也只是他女朋友。

    一个女孩有几段恋情很正常，况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倦了之后，她随时都可以走。

    找一个正常人，过想要的生活。

    短短的几分钟他的想法几经周转，全然舍不得推开她，哪怕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他。

    江叔在医院门口的车里等了有三四十分钟吧，他看看腕表，才五点多。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寒气他这个老头子还真有点受不了，江少再这么想一出是一出，老骨头指定要折腾散架了。

    江叔终于等到来人，当即下车开车门。

    宋灵看老人家精神萎靡，还挺不好意思的，“麻烦你了，江叔。”

    “有什么麻烦的，他应该做的。”江玄霆心里冷漠的想着，车钥匙在江叔那里，不麻烦他麻烦谁。

    江叔苦笑，问他们想去哪里，要不要开车送他们去。

    江玄霆一向都很注重隐私，现在身患重病。

    身边如果没有保镖跟着，陪个陌生的司机的话会让他放不下心。

    江玄霆挠头，“灵灵会开吗？”

    “会啊，我来吧，阿霆，你好好放松休息。”她简直贤惠到没朋友，收拾好轮椅，又猫下腰给他系安全带。

    看他时眼眸亮晶晶的，全都是汹涌又美好的爱意。

    江玄霆只是低笑，一面柔柔的和宋灵说话，一面顺口DISS江叔，“嗯，就我们两个，省的多个电灯泡来打扰。老头，你回去补觉吧，看你，年纪大了，一休息不好，脸色就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江叔下车后，房车开在晨风细雨中。

    街道是淋湿一片，叶片间抖动、流淌着雨水。

    车开上省际高速公路，甩开湿漉漉的S市，晨光坠落在远山。

    柏油路明晃晃的投射着光，道路两边金黄旷野一望无际。

    夜的冷褪去，他不再冒冷汗觉得浑身冰冷。

    靠在椅背上重新睡过去，她把歪着的头轻缓缓的扶到自己消瘦的肩上。

    这一刻，时光真美。

    她眼里有几分心疼，还有几分绵密的爱。

    病痛的折磨会很辛苦，她没有办法代替他去辛苦 ，只希望他不要害怕。

    这一生，她陪他一起走过。

    让她一直照顾他，任何崎岖都将勇敢的一往无前。

    十点多钟，他醒来。

    一睁眼车停在服务站，面前多了一袋豆浆和几个包子。

    他接过，“你吃过没有。”

    “还没有，要和阿霆一起吃。”宋灵用那种纯粹的，充满幸福的语调说。

    他点点头，吃了几口就没有胃口。

    她胃口也不是很好，比他吃的还要少。

    看的出来她很担心他的病情，但是整个人还是元气满满，活得像是太阳，“别担心，等从宁城回来，我们再研究一下异界外卖，说不定还有办法。”

    “想……也给我点药膳？”他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自己暴露了。

    看来在床上躺久了，人真的是会变笨。

    这不就是等于向她炫耀，她妈妈吴铃全靠他的安排，才摆脱的病魔么。

    他帮她只因为她是她，从不因为其他的任何。

    宋灵一点都不介意，圈着他的胳膊一脸陶醉的幻想，“嗯嗯嗯，那么多位面，那么多厉害的先进的医术和异能。我想过了，你身上的病对于他们来说，指不定都是小毛病呢。”

    “恐怕……是。”他不想说出真相打击他，被位面力量反噬出的毒素，是超出任何一个位面医药可以管的。

    是一种不可逆的伤害，从前他坏的只是一条腿。

    他尚且不能想到办法医治，不然以他ZERO的身份，不至于混了这么久还是个废人。

    可是他不忍心告诉她，不忍心在她充满朝气的小脸上看到失望。

    他用袖子擦了擦她额上细小的汗珠，“困吗？”

    “不困。”她很亢奋，虽然没睡多少。

    他温柔道：“不困也要睡，枕在我腿上睡会儿。”

    “嗯。”她靠下去，脑袋没有完全把力道压下去。

    一会儿睡着了，他肯定要被压疼的。

    他的掌心直接贴着她的脸压下去，“对待自己男人，也需要小心翼翼？”

    “嘿嘿。”她糊弄的坏笑一声，搂过他的窄腰，把脸埋进去。

    结实的腹肌硬邦邦，还能遮光，有淡淡的体香。

    这样靠着，很好睡啊。

    醒来都已经是下午，她显得很精神。

    去宁城不过要六个多小时，两个人在服务区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两天时间。

    “带身份证没有。”她把车开进宁城的时候，问了一句。

    江玄霆正看着车窗外发呆，忽然回过神，“带了。”

    她想干嘛。

    “那我们去住酒店吧。”她兴冲冲的在他脸颊上香了一下，流转的眼波狡黠的像是再打什么坏主意。

    他拉住她的手，“撩完就跑，现在很任性？嗯？”

    “那……让你撩回去？”她晕眩的看着他，心脏在砰砰跳。

    他凑下来，遮挡了挡风玻璃外照进来的阳光。

    浅浅的吻缠绵悱恻，她呼吸急促。

    等他移开，身子绵软的厉害。

    他看着她脸上潮红模样，有点戏虐。

    还以为她有多大胆，终究是不敢把他领回去气自己的爸妈。

    回来这里，还要住酒店。

    想起了那个把她千里迢迢送回来养病的清晨，他见了她爸妈，还在她的闺房里睡了一觉。

    场面那叫一个尴尬，现在若是再去，估计只会更尴尬吧。

    去酒店收拾了一番，小丫头提议回学校看看。

    母校初高中都是在宁城一中，省重点的好学校，学校里风光也很好。

    寒暑假对外开放，有一片梨树林。

    梨花绽放的季节一到，满校飘香，雪白的像是落在枝头的积雪。

    这个季节冷，看不到花朵盛开。

    去的时候刚好是下午，联系了当年的班主任，通融了一下就进去。

    正是午后，朗朗读书声传来。

    班主任陪着一起逛校园，跑到梨树旁的跑道和操场都在。

    钟慧看着轮椅上那个当年级第一的少年，那个长相连她这个老师看的都过目不忘的俊秀少年。

    心中不免感慨，是不是天妒英才，才会让他年少就多受波折。

    她小声问了一句，“玄霆的病……是怎么回事……”

    “一些小毛病。”江玄霆对待班主任还是比较谦逊的，虽然不怎么笑，但是少几分对其他人的疏远和高冷。

    钟慧又问：“会……好的吧。”

    “当然。”他回答的很干脆，他从来不希望被任何人失望。

    钟慧点点头，能好就行。

    他们又去看了沙地里的单杠双杠之类的项目，刚好看到不远处有个空地，貌似是新批下来的。

    本来打算盖足球场，不过资金一直没到位。

    钟慧说起盖足球场还颇多感叹，“以前你足球踢得可好了，简直是小柯南。”

    她也是柯南迷，那一代的年轻人很多都追过这部动漫。

    然后她猛地瞄了一眼他空空的右腿裤管，下意识的发现自己失言了。

    心下惴惴不安，很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

    “如果是资金问题的话，还差多少，可以举办一次募捐大会，让企业来认领。”宋灵提议道。

    钟慧回答道：“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以后学校打算扩建图书馆，总不能老是向社会伸手。钱要花在刀刃上。”

    “我这几年存了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都捐给学校吧。”宋灵柔柔的说着，她一直觉得金钱都是身外物。

    留在身边她也不怎么会花，如果能回馈给母校，她是一百个愿意的。

    钟慧没当回事，笑笑，“女孩子还是留点嫁妆钱吧，老师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不用。”

    “她嫁到江家，不需要嫁妆钱。”江玄霆清淡的说着，眉眼间慢慢攀上了一丝笑意。

    钟慧陪他们逛了快一个多小时，还是第一次看这从前是她学生的男人笑。

    虽然病痛折磨的他瘦的快要脱像了，可是骨骼生的是再好，天生的五官立体轮廓线刀削斧凿的精细，让他不管怎样都是出众特别的。

    钟慧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他们小两口可能真心实意要捐钱给母校。

    细想了一下每年都有很多毕业生反哺给母校捐钱，小到几万十几万的都有，宋灵现在还年轻。

    如果她愿意捐一点小钱，略表对母校的感恩，到时候还能得一面小锦旗。

    反正小姑娘看着优秀，以后的前途肯定是无可限量的。

    钟慧问她：“你打算捐多少。”

    “三百万吧，之前没怎么攒钱，目前能捐款的只有这些。”宋灵是从凉兮和阿步良心发现，降低了一部分自己的分红，主动给宋灵账户打钱。

    她户头上才多了这笔钱，不然以她佛系的性格，在小店最红火的时候卡里都不超过二十万。

    钟慧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小姑娘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这么浮夸呢。

    三百万是越南盾么，宋灵的家境她太知道了。

    那样的家庭除非是卖房子，不可能会有那么多钱的。

    小丫头又是刚刚毕业估计才一年，一下赚三百万，更是不可思议。

    钟慧看宋灵是个热心肠，又温柔又可爱，也不好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道：“这么大一笔数目有点多，我回去跟校长商量一下，回头给你个户头吧。”

    “嗯，那我们相互加一下微信。”宋灵笑笑，应了。

    以前念书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微信这么方便的通信工具，她和钟老师都没有微信好友呢。

    互加了好友之后，宋灵还给钟老师发了一个可爱的打招呼的表情包。

    钟慧是在后来报纸上看到关于江玄霆出席活动的新闻，知道江玄霆的身份，调侃一句，“江少不捐点吗？”

    “我没她那么有钱，可能帮不上多少忙。”江玄霆一本正经的道。

    钟慧一副明白的表情，“工资卡上交了？”

    “没有，她没有拿过我一分钱，她的钱都是自己挣的。”江玄霆说起这个特别自豪，然后一点不害臊，“我现在是个吃软饭的，老师别嫌弃。”

    “……”钟慧是特别嫌弃，江家家主说自己是吃软饭的，跟马爸爸说自己不爱钱有什么区别，怎么不上天呢。

    带着凉意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干燥也有些秋天独特的舒爽。

    女孩长发飘飘，时不时望着轮椅上的男孩发笑。

    弯下腰和他聊着过往青春少艾时的种种，许多钟慧知道的不知道的甜蜜在这条充满回忆的梨花小道上被诉说出来。

    时光绵长，仿佛这里成了一条逆时光的隧道。

    钟慧听着听着，感觉自己也回到了过去，看到了十五六岁时的少男少女。

    多少青涩的恋情在这里生根发芽，但很少能在时光尽头继续走下去，唯有眼前的他们。

    不管对方现在是什么样的，在那深邃的眼眸中，永远都是当时模样。

    “要是人能永远都停留在少艾青春的时光就好了，是不是啊，宋灵。”钟慧侧眸一看宋灵，宋灵正半蹲着给男人送水。

    男人表情温柔宠溺，摸了摸她的头顶，“谢谢灵灵，你渴不渴？”

    “渴的。”她充满迫切的望了一眼男人握杯的手指，来学校的之前他们一起在酒店喝的水。

    她特地跟他喝的一样多，虽然每个人身体技能不同。

    可是阿霆行动不便，又舍不得使唤她。

    只好尝试着跟他同步，努力做到感同身受，现在她觉得渴的不行了，想想阿霆估计也口渴了。

    然后，她起身，笑着跟钟慧说话，“其实长大也挺好的，这样……就能嫁给阿霆了。”

    羞涩的话轻悄悄的说出口，声音小的跟着风吹梨树树叶的沙沙声似的。

    “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可得吃喜糖。”钟慧有那么一秒钟的错愕，随后才插科打诨要喜糖吃。

    她不是不祝福自己的学生，是明明他们是恋人了。

    还是觉得他们离结婚比较遥远，没想到宋灵张口就说要嫁给江玄霆。

    哪怕江家是豪门，宋灵的爸妈也没那么容易答应吧。

    刚好宋灵低头去拿江玄霆递来的水杯，小口的喝了一口。

    脸上有抹醉红，羞得不行了。

    宋灵低眸和江玄霆眼中的冷交汇了一下，紧张的回答钟慧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到时候微信通知老师，老师一定要参加啊。”

    “婚礼是在S城吧？放心，就算有事来不了，老师的份子钱也会到。”钟慧从当初还是他们班主任就很喜欢这两个学生，真心实意的祝福他们。

    宋灵不好意思，“哪能收老师份子钱啊，一定不能的……”

    “咳、咳。”江玄霆轻咳两声提醒她。

    宋灵才猛地反应过来，虽然江玄霆已经求婚了。

    可是求婚戒指都被索罗他们拿走，结婚的事情不仅没有提到日程上来，连双方父母都不曾告知。

    她很尬，一直到钟慧要去班上看学生晚自习，不能再陪着他们。

    宋灵都羞得的说不来几句话，一直都是江玄霆聊天。

    钟慧以前比较看好江玄霆的学习成绩，关系还是比较好的，两个人聊了聊以前班上的趣事。

    梨树小道上，时不时传来钟慧爽朗的笑声。

    江玄霆脸上也含着笑，不过他这几年性格阴郁了不少。

    情绪起伏都不大，什么事都是淡淡的。

    哪怕说起十分好笑的趣事，钟慧笑得前仰后合，他也只是微微抿唇。

    “不许欺负我们灵灵哦，虽然这话说出来不好，但是一个女孩子，得付出多大的勇气，才能一直陪着你啊，要好好对她。”

    钟慧走之前，语重心长的跟江玄霆说了一番话。

    江玄霆沉默的点头，宋灵拉住他垂在皮质副手上的冰冷冷的手，“我们出去玩吧，不知道放学回家那一条路，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

    那家巴黎贝甜还在，就在学校两百多米的地方。

    应该是重新装修过一遍，装潢看着很精致，粉色的招牌又鲜艳又靓丽。

    这个时间学生们还没放课，正是蛋糕店人流比较少的时候。

    店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玩手机。

    注意到有人来之后，立刻起身鞠躬，“欢迎光临巴黎贝甜，本店蛋糕现做现烤，欢迎选购。”

    宋灵第一眼就被玻璃柜里的蛋糕吸引，不过她还算含蓄，只是浅浅的看着，仿佛毫不在乎。

    手指已然贴上玻璃柜，脑海里满满都是青涩的回忆。

    回忆起跟他一切有关的记忆都有厚厚的滤镜，粉红色的浪漫滤镜，幸福和甜蜜包裹着她。

    脸上的笑越发甜，比那些琳琅满目的甜品都要甜。

    “想吃？”江玄霆太懂她了，小吃货不仅想吃，还快要流口水了。

    “很想！”宋灵太喜欢橱窗里那些做的五颜六色的精致西点了，眼睛都放光了，以前口袋里没有钱。

    攒了很久，才能和阿霆合吃一个呢。

    江玄霆对收银台的店员道：“每种都拿一个，带走。”

    “好的，先生。”大生意上门了，店员变得特别积极。

    她一边用给蛋糕上包装盒，一边偷看这位慷慨的顾客，当看到他空空如也的右腿裤管。

    心里忍不住叹息，果然人无完人。

    长相英俊又大方的男人却是个残缺的，他旁边的女朋友倒是温婉又漂亮。

    看着满身的学生气和书卷气，别是这附近高中的学生。

    女孩感觉很爱那个男人，除了去看蛋糕之外。

    漂亮的眼睛永远柔软又甜蜜的看着男人，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要是男人是个健全的，眼前就是一幅画，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总共是308块，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店员心里叹息着，把装进袋子的蛋糕递给宋灵。

    江玄霆拿出一张银行卡，店员当即手就抖了。

    全球发行不到十张的黑金卡出现在他们店里了，这得是多有钱啊，要是她换做那个漂亮小姐姐，她也可以笑那么甜！

    “走吧，阿霆。”结账完，女孩推着轮椅出门。

    店员迅速拿起手机在微博上搜索，终于在一次比较著名的晚宴上，找到了一张模模糊糊的江玄霆的照片。

    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她一生都有可能无法企及的大佬，居然来这家小小的面包店买东西！

    宋灵推着江玄霆走了一会儿，人行道上落叶纷纷。

    三三两两的行人裹着厚厚的衣裳，周遭的一切都是冷色调的，年少时的记忆却鲜明的在街道上复盘。

    犹如无数明亮的色彩，将这里重新填满。

    许多店铺都重新变了模样，一些老小区也进入旧城改造，和以前真的有很多不同了。

    甚至多了条新路可以回家，还是一条近路。

    穿过拆掉的旧公园，直通到他们以前住的小区，现在宋灵的爸妈还住的地方。

    沿着那条小路就可以回家，宋灵心中小声咕哝道。

    她却低下头，小声的建议江玄霆，“回去酒店吧，好吗？”

    “不再多看看？”江玄霆明明看到她眼中的渴望，却说要回酒店。

    “明天吧，出来太久了。”

    她想他们有的是时间，细细品味这座城，这座有限的节奏很慢的城市。

    他心思敏感，低眸思考，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就回去。”

    那双冷的如同冰箱里冷冻过的手紧紧捏着她白生生的手，他心中有太多痛意，痛在她一心一意对他。

    痛在她羞涩的深刻的爱里，让他义无反顾栽进她的美好里，竭尽全力的珍惜。

    “阿霆，提不动了，你拿着好不好。”她把重重的蛋糕压在他的膝盖，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江玄霆心里却有感动，双手抱住两袋重重的西点。

    她怕他觉得自己没用，所以给他分担的机会。

    永远都是那么小心的呵护别人的内心，她怎么那么好？为什么要那么好？他何德何能配得上她？

    江玄霆一直到酒店，脑子里都是回荡着这两个问题。

    “要……换尿片了。”她其实很不好意思，低声在他耳畔说出的时候，温软的气息如羽毛一样撩拨着他的耳垂。

    他不语，接过她手里递来的。

    刚才在外面她不肯多呆，就是因为这个吧。

    她抓的很紧，没有松手，“我帮你。”

    “不行。”他断然拒绝，他不是一个把尊严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他只是不想，他觉得不好看，她会不舒服。

    宋灵没有坚持，眼睛里含了泪，“嗯。”

    在洗手间里，整整一个半小时。

    过程是十分艰难的，耗时就长了一些，不过这一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一件事。

    一件关于未来的事，他长考了很久。

    哪怕那个女孩傻的可以，也要为她做足打算，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她做好。

    有一天若是早早死了，她不至于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

    他出来的时候，宋灵好似一个没事人一样。

    长腿跪坐在酒店的床上，所有的蛋糕都打开摆在面前，琳琅满目的吓人。

    他心想一下打开那么多，吃得了吗？

    又觉得无所谓，他的女孩想怎么吃都行，吃不完他来吃就好了。

    “阿霆，过来一起吃，尝尝红丝绒怎么样？”宋灵勺子挖了一大口黑森林，塞进嘴里。

    笑得眉开眼笑的端起红丝绒蛋糕，朝江玄霆递过去。

    江玄霆没接，视线反而瞄准了黑森林蛋糕，“要吃那个。”

    黑森林有甜甜的巧克力丝在表面，宋灵没忍住，挖了好几口，是她吃的最多的一份蛋糕了。

    宋灵捧起黑森林给他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给你，阿霆。”

    “你喂我，每一种都要。”他步步为营，结网狩猎，只是为了她这一小小只猎物。

    宋灵用勺子舀了一口，已经不好意思到极点了，那个男人满脑子都是金澈逗她的画面，于是道：“用嘴。”

    “你……你爱吃不吃！”女孩终于生气了，恼羞成怒下，满脸的红霞。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落在眉间，“那就不吃了。”

    “我……我试试看……就是了。”她对他从来只有最温柔的妥协，不管是多无礼的要求。

    看到她朱唇靠过来的时候，江玄霆有了犯罪感。

    很后悔挑逗她，又……

    有点小期待。

    最终邪恶战胜了心里仅存的一点善念，他恶霸一般把嘴唇靠上去。

    男人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就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永远都不可替代的，全部的渴望都来自她小小的身体。

    甜甜的红丝绒、黑森林、提拉米苏、熟芝士，在被男人狠狠“欺负”的无限旖旎中，勾起了无数泡在蜜罐里的回忆。

    她的身躯娇软无力，靠在他的怀里，眼神缠绵悱恻的望着他，好像已经彻底沉沦了，小嘴里呢喃的像是梦话，“阿霆，想结婚。”

    “再等等。”江玄霆有些躁，尤其是她领口开的有些大。

    该死，他捏紧了她的领口。

    女孩朝他痴痴的傻笑，“不小了，23了，刚刚好。”

    这状态不对啊。

    江玄霆开始仔细回忆刚才的一切，终于将记忆定格在了一份被她吃了完大半的朗姆酒蛋糕。

    被她喂的感觉飘飘欲仙，以至于没有发现蛋糕中还有个含酒精的异类。

    怎么破？

    就是吃了点带一点点朗母酒的蛋糕就喝醉了，所以……

    要答应她的求婚吗？

    她的鼻尖磨蹭上来，到了他下颚的位置。

    小手在他心口一摁一摁的撩火，真的是把他拨弄的搓火，就是仗着他不行，才这么肆无忌惮？

    “想光明正大的给我换……成人……”他决定试探她。

    她的惺忪的眼睛瞳孔猛地放大，堵住了他冰凉的嘴唇，“别说。”

    “装醉？都学会装醉了。”他咬牙切齿的仔细揣摩装醉这两个字，经历了江家无数次暗杀阴谋诡计的他，差点就被她的狡猾骗过了。

    宋灵也豁出去了，“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想法，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逼婚，来的猝不及防。

    其实吧……

    他也很想结。

    她这样做，只是羊入虎口而已。

    所以他笑了，“那……明天结婚。”

    “好啊。”女孩都没有半刻犹豫，还因为他的答应笑了。

    江玄霆真的是一阵无语，喜欢上一个大傻瓜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晾了她半晌，他道：“明天中午十点半，我在民政局等你，现在，你回家拿户口本。”

    “你不跟我回去？”宋灵有点惊讶。

    江玄霆淡笑道：“新婚新郎住新娘家不吉利，”

    宋灵感觉他笑得虽然云淡风轻，可是总感觉很腹黑，一种很不可靠的样子。

    “你……你不会偷溜走吧？”她都不要信他了，他有了深深的挫败感，抓住她的小时候用力的摁在心口，“你听听，它跳的有多快，活色生香的新娘子等着我，我都跑，除非我的智力有残缺。”



第 143 章
    宋灵了解他，既然他这么说就真的不会逃走，只是还有些担心他，“那你一个人在酒店，没关系吗？”

    “我会让江叔连夜过来帮我，你不用为我担心。”他捏着她的手，浅浅的笑。

    她那么紧张在乎他们的婚姻，他又怎么会让她失望。

    宋灵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到胸腔里，“明天上午十点半，不见不散。”

    “好，我的新娘子。”他见她主动低下身子，把小脸蛋靠近。

    想要个吻别？

    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缱的看着她仿佛撒满细碎星光的眼眸。

    宋灵清脆的笑了一声，稍微收拾了一下酒店房间。

    让它看起来没有那么乱，才抓了绿色的小恐龙背包离开，轻快曼妙的脚步一如回到了当初。

    多念旧的姑娘，一只卡通背包都能用上好几年。

    保护的还十分的新，没有一丝陈旧的样子。

    他凝望着落地窗外黑夜中灯火璀璨的城市，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期待。

    ——

    八点半的宋家，陷入一股空气都凝固的低气压。

    宋灵又是没打一声招呼回家，还是在外面吃好饭了回来。

    “怎么又突然回来？”吴铃女士凭借着敏锐的第六感，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上次她由江玄霆冷不防的送回来，就是刚刚中毒后身体未愈。

    后来逼问凉兮才知道，这个傻姑娘手指尖都触摸到了死神的衣角了，只是被江玄霆硬生生的撤回来了。

    宋灵乖巧的回答，“就是想你们了，请了两天假。”

    “就是，女儿想我们了，你少疑神疑鬼。”宋爸说完这句，就去浴室洗澡了。

    吴铃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宋灵趴在她坐的沙发后背，小声的央求她，“妈妈，户口本借我一下。”

    “你要户口本做啥？”吴铃声音不大，几乎隐进了新闻频道的国际新闻中。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起，宋爸还什么都不知道，痛痛快快的洗热水澡。

    她低低的细语，但是语气很坦诚，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嫁给阿霆啊。”

    “你说什么？嫁他？不是分手了？”吴铃真的不明白，宋灵到底是有几个胆子，敢这么直接的说这个。

    后来想想冷笑着明白这死丫头的心思，这是欺负她嘴硬心软的性格啊。

    宋灵柔软又纤长的手指揉着吴铃白天里工作而僵硬疲惫的肩膀，细语时娇音绵软，“又复合了。”

    “他那个未婚妻怎么办？”吴铃压低声音严厉的问道。

    这事要是给浴室里的她老公听见，说不定暴跳如雷的裸着就出来了。

    宋灵轻轻道：“他们不是真的未婚夫妻，婚约也解除了。”

    “他家里能接受你？”吴铃心想江玄霆什么家世，怎么可能娶一个普通女孩。

    宋灵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嗯……我见过他爸爸了，应该没问题。”

    “……”吴铃要气死了，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我生的，我生的。

    怪我没生好，怪我没教好。

    打她就是打我自己的脸，于是乎才忍住一巴掌把宝贝女儿、掌上明珠抽的眼冒金星的冲动。

    宋灵知道有点太过分了，小心翼翼的道歉，“对不起，妈妈，你别生气好不好？阿霆是很好的人，我跟他在一起，他会对我很好的，他也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除了一些关于两年前的成见，那个叫江玄霆的男人确实一直是他们看好的女婿人选。

    可是真的太突然了，特么都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户口本？

    做父母的威严要怎么破？

    真是女大不中留，任性过头了吧。

    “铁了心要嫁？！”吴铃烦躁的拿起遥控，打算换台，她一个女人压根听不懂什么国际时政，她要找个看得懂的转移注意力。

    想到浴室里还有个老顽固，她换台的手指压住愣是没松手。

    只要一松手，电视就会换台。

    她不知道为什么宋灵任性的要结婚，又不是她，她会紧张成那样。

    这件事完全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个事主皇帝甜甜一笑，亲了亲吴铃的脸，“嗯，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他了。”

    “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一下？”吴铃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但是她还乐观的想着可以先搁置几年。

    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突然的这么的突然。

    宋灵如是回答：“临时决定。”

    “我……”不同意。

    吴铃的我不同意就在嘴巴边了，不过她在看到宋灵眼中的坚定之后，改口了，“我的女儿说分手就分手，说结婚就结婚，他江玄霆会不会太过分？”

    “我跟阿霆十年了。”宋灵按摩技巧很好，跟专业技师学艺来的，讨好的把吴铃摁的很舒服。

    婚姻大事多严重了，要是换了别的事，吴铃早就因为筋骨上的舒服，嘴巴一抖随便就灌了迷魂汤一样答应了。

    可是她现在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没办法松懈下来好好享受。

    她很烦，敷衍了一句，“是认识挺久的。”

    “所以你就答应吧。”宋灵哀求道。

    吴铃眉头皱的死紧，第一次觉得她一手带大的乖乖女有点烦人，“就算我答应了，你爸能答应么？”

    “一会儿跟爸爸说的时候，您多说几句好话劝劝呗，爸爸最听你的话了。”宋灵对待这件事特别慎重，进门前是势在必得的。

    她其实八点就到家了，算准爸爸洗澡的时间，选择八点半进门。

    妈妈看起来更严厉，但是心要比起平时待人温柔的刑警爸爸要更柔软。

    如果把她拉到自己这边的话，要户口本的事情就事半功倍了，爸爸虽然对江玄霆成见深，性格也很顽固。

    可是爸爸最听妈妈的话了，所以宋灵非常有把握。

    吴铃嘴角勾起冷笑，要我帮你和那个残废渣男说话，除非她死了。

    宋爸披着浴袍美滋滋的冲了热水澡出来，还问宋灵要不要进去也洗一个热水澡，宋灵欣然答应，狡黠的对户口本的事只字不提。

    外面因为吴铃松了遥控器按钮转台到了家庭伦理剧，“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之类的熟悉的台词传入浴室里。

    夫妻两人还因为换台的事，拌了几句嘴。

    小姑娘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洗澡大概也只要二十分钟。

    洗完擦干净身上的水，吴铃差不多已经把宋灵打算和江玄霆结婚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宋爸看着脾气好，这件事一听就炸，“他们真要结婚？他那个未婚妻怎么办？”

    “说是假的订婚关系，婚约貌似也解除了。”吴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帮着解释，但是还是照实说了。

    宋爸沉吟一会儿，“江玄霆呢？他人呢？”

    “不知道，得问灵灵。”吴铃回答道。

    宋爸极为不满，“连上门提亲都没有，是当我死了吗？”

    宋灵推开浴室的门，穿了一身高中时候的卡通珊瑚绒睡衣。

    刚一出来，就被两双眼睛四道光直接射穿了身体一样。

    “他……身体不舒服，不太方便来。”

    宋灵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客厅那边电视被关上了，拖鞋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格外响亮。

    宋爸见到宋灵，怒火压制不住，“灵灵，和江玄霆结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爸爸喜欢什么样的女婿呢？”宋灵坐在宋爸对面，表情很认真。

    宋爸有种被绕进去的感觉，他在暴怒中只是条件反射的抵触江玄霆，被这么一问差点给问住了，“不求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要对你好，人品过的去就行。”

    那冷淡又奚落的眼神分明在说，他的要求那么低了，但是江玄霆哪一点符合了。

    “上了大学以后，我和阿霆去了S市，很多事情你们都不知道，我……想讲给你们听。”宋灵头发湿哒哒的，但是她没空理会，一副要促膝长谈的表情。

    宋爸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

    吴铃刚才被宋灵提前打了预防针，内心倒是没那么拧巴，道：“你说说看吧。”

    “两年前，我被绑架，然后阿霆因为救我失去一条腿的事情，已经跟你们说了。”

    宋灵提到那件事就心痛，手指紧紧的抓进膝盖上毛茸茸的珊瑚绒料子，呼吸很不顺畅，只能极力克制喉咙口不断涌起的酸涩，“如果不是他，我就死了，他担心……那伙人会继续报复，才决定回到江家，利用江家的力量保护我。和我分手……也是为了……”

    宋灵曾经以为两年独立自主的生活，已经让她足够坚强了。

    可是一提起关于他的，都会脆弱异常。

    心比玻璃还易碎，她根本没法去想他躲开她的那两年多。

    他险死还生的游走于江家的家族争斗，还有布拉克无穷无尽的威胁骚扰利用中，到底是怎么支撑过来的。

    没人可以倾诉，没人知道他的苦痛和挣扎。

    她迫不得已哽咽了，最后一个音破音之后，酝酿了许久。

    眼泪咽回去了，声线勉强恢复正常，“他和我分手也是为了保护我，他爷爷要求他必须和安冉订婚才能进入江家，最终选择了和安冉签订合约，假意订婚。”

    这些话其实她都对爸爸妈妈说过，宋爸明显想打断，被吴铃阻止了。

    宋灵继续道，“他回到江家以后，努力调查当年的绑架案，就在前一阵子他把真相都查清了。把主谋也都绳之以法了，只是……他自己……他自己因为这件事受了很严重的伤，全都是为了我。”

    其实如果他们知道是因为江玄霆的缘故，治好了吴铃的绝症，估计印象分会更高。

    只是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好解释。

    也许就永远都是秘密，只有她能在心里默默感念他。

    说完以后，是久久的安静。

    宋爸听了以后是有些触动，但是无法将成见完全破除，“所以你是为了报恩，才非要嫁给他的？”

    “真是傻孩子。”吴铃忍不住感叹一声。

    女人这一辈子还是要嫁给爱情的好，出于恩情总有天会后悔的。

    “不是报恩，是想告诉你们，他的人品没问题。”

    宋灵摇头，笑得很自然，一点要被父母棒打鸳鸯的觉悟都没有，“爸爸、妈妈，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爱着怎样一个人，我是一个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笑中带泪，一切都是最幸福的姿态。

    吴铃看到她眼中的泪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宋灵的姥姥也想刚才她问宋灵一样。

    宋灵的姥姥：“铁了心要嫁？”

    年少时的吴铃：“嗯，我这一辈子认定他了。”

    时光和记忆交错在一起，当年的情景再现，那年的岁月仿佛还在昨天。

    两代母女的对话甚至连一个字的差异都没有，关于爱情的执着，她的女儿完美的继承了她的执拗。

    那颗宋灵早就预备好的在吴铃心中埋下的种子，在此刻疯狂的破土生长着，让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家庭妇女彻底贯彻落实了王境泽的真香定律，“要不……就同意吧，你不就是看不上江玄霆朝三暮四，无缘无故和灵灵分手。现在都证明了，是我们误会这孩子了。这孩子的腿也是因为我们家灵灵，要嫌弃的话，就太没良心了。”

    完美的倒戈，简直是精心策划下的一次大胜利。

    策划这场阴谋的幕后始作俑者，披着一层又白又软的小羊羔皮子，乖巧又听话的坐在爸妈面前。

    一丝破绽不露，从头到尾保持着最理智的头脑，步步为营等着亲爸亲妈跌落心甘情愿交出户口簿的陷阱。

    “江玄霆真有这么好？”宋爸动摇了，而且不只一点点，对江玄霆的成见成了一种莫名的疑惑。

    疑惑事情怎么会翻转那么大，大渣男居然成了世界第一痴情男。

    宋灵微曲的手指握紧，眼圈也微微发红，“他有的，这次……他整整昏迷了半个月，差点就死掉了。我全程都在病房，一切都是真的，没有虚假骗您。”

    “江玄霆为了灵灵命都不要了，世界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了，就他吧？”吴铃已经感动的眼眶湿润，心里柔软的不行，温声劝慰宋爸。

    宋爸总有种不甘，还有对未出嫁女儿的不舍，可他现在居然找不到借口反对这门婚事，“那好吧，真是女大不中留，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领证，我请个假过去。”

    “明天上午十点半，他在民政局门口等我。”宋灵普通话标准，说的认真的时候，有几分字正腔圆。



第 144 章
    宋爸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楚，仍旧觉得一切太魔幻了，“你说什么时候结婚？再说一遍？”

    “明天上午十点半。”宋灵眼眸很柔，柔的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宋爸哪里说的出重话，只觉得一定是江玄霆诱拐了单纯又恋爱脑的宋灵，语重心长的道：“灵灵啊，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胁迫？”

    “绝对没有！”宋灵抓着珊瑚绒布料的掌心全都是汗，回答问题的时候浑身的骨骼都是紧绷的。

    宋爸又道：“那江玄霆有没有给你吃一些奇怪的东西？”

    “最近这一段时间，吃的什么都是我买的，阿霆没机会。”宋灵有点自责，是她让阿霆总被误会。

    他明明那么好，对整个世界都是最温柔的。

    关于江玄霆的名誉，她要拼尽全力捍卫到底。

    宋爸看到女孩鼻尖的汗，还有全身紧绷投入战斗一般的姿态，忽然很想笑，“我也跟你一眼，觉得江玄霆这个孩子很优秀。”

    “唰——”一下，她的眼泪喷了出来。

    隐忍的、痛心的、纠结的情愫翻涌出来，让她瞬间哭成了一个泪人。江玄霆得到认可，她比谁都高兴，也比谁都觉得揪心和来之不易。

    吴铃于心不忍，把她搂在怀里，“好了，灵灵，不难过了。”

    “呜哇——”宋灵像是回到孩提时代，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哭的那样脆弱无依。

    跟刚才大着胆子，冷静又理智的着家里要户口本的“叛逆女孩”割裂成两个人。

    大哭汹涌而至，哭累了，还在不断小声抽噎。

    不知道心里到底隐忍了多少委屈和伤心，在父母彻底抛却对江玄霆的成见和误解之后，强烈的释放出来。

    她想要守护的、认真呵护的，终于可以办到。

    如今她也是一柄盾，强有力的捍卫着他的心，他生活，他名誉。

    “等了很久了吧，灵灵。”宋爸摸了摸宋灵的小脑袋，浅棕色的户口本封皮落她湿漉漉的眼睫下。

    在她哭得时候宋爸一开始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女孩大哭不止。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委屈，仔细想想才觉得是因为他说的太对了，她才会瞬间情绪崩溃，把嘴真实的自己哭了出来。

    这两个孩子都经历太多磨难了，作为父母可不好再去做伤害他们的绊脚石。

    宋灵哭的脑袋晕乎乎的，大哭耗尽了体力。

    现在只是和风细雨的抖着肩膀抽噎，眼泪还是一串一串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是人的感受是最真切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深深的吸一口气，克制身体的颤抖双手去接户口簿，“谢谢爸爸、妈妈。”

    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谢谢你们认可阿霆。

    “好好爱他，那孩子不容易。”那是这位严格的父亲第一次认可江玄霆，目光即慈爱又严厉，要求宋灵好好对待那个多灾多难的男孩。

    一如曾经他在小区里散步，时常看到少年脸上的孤单，少年缺乏家庭的关爱的苦闷，少年对抗生活的残酷不肯认输。

    少年即使遍体鳞伤，依旧对他们家闺女毫无保留、义无反顾的爱。

    所以宋爸常常邀请少年到家里做客，告诉那个没有亲人在身边的孤独少年，“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随时都可以来，不过是多一副碗筷的事，你吴阿姨的黑暗料理正愁没人欣赏。”

    “哪的话，吴阿姨做菜很好吃，我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少年的温柔至今历历在目，其实宋爸早就把他当成第二个儿子了。

    ——

    那天晚上，班主任钟慧微信丢给了宋灵一个账户。

    其实她没报多大希望，只是宋灵提了，她就跟校长说了一嘴。

    校长也没怎么在意，随便给了个学校专用的捐款的户头，大部分接受的都是社会零散的捐赠。

    大额的捐赠有更重要的户头，学校的财务没接到通知。

    隔了七八天以后，才发现户头上多了一大笔的匿名款项，款项数额巨大惊动了校领导。

    钟慧核对了一下数字，跟校方确认这笔款子可能是她以前教的一个学生捐的。

    校长生气钟慧办事马虎，还教育了她一番，“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就这么糊涂对待啊，寒了学生的心怎么办，以后再有事业成的学子，未必就肯再为母校捐款了。”

    “是是是，是我的疏忽。”钟慧也是觉得自己有错，宋灵那样简单又朴实的学生，本来就没有说谎的可能。

    她居然疏忽对待，只是钟慧实在好奇。

    小姑娘才毕业一年，到底是凭借什么赚了那么多钱？？

    ——

    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前的梧桐树下。

    那遭遇寒流的梧桐树早就被秋风吹的谢顶，光秃秃一片。

    冬季柔软的太阳光洒下来，晒在男人白的几乎透明的肌肤上，肌肤下的血管和骨骼都清晰可见。

    比起几个月前来宁城的他，真的要瘦太多了。

    要不是骨相好，那副容颜早就不能看，现在还好，至少立刻的五官依旧支撑着，只是看着过于病态瘦弱。

    他一身深棕色长宽修身毛呢外套，里面是宋灵织的羊毛衣。

    胸口的位置绣一只可爱的兔子，和男人清冷的气质截然相反，偏偏这两者生出了反差萌。

    有种别样的合适，让他整个人气场也跟着活泼了许多。

    江叔站在他身后，躬身提问：“你自己不去提亲，让宋小姐一个人去？”

    “该改口了。”他想听这个江家的忠仆喊她江太太。

    老人特别固执，跟江玄霆较上劲，就是不愿改口，“你这样推卸责任，把什么都交给一个小姑娘，她今天能不能来，都尚未可知吧。”

    “怎么？还想跟我打一次赌？”江玄霆低首，一直都在把玩手腕上的腕表。

    看着好似是对复古的欧式机械腕表产生了兴趣，实则是要在江叔面前掩饰自己的表情，他当然怕她不来。

    一开始他只想推开她，免得女孩跟着他受苦。

    可是这几天她如同流水一般，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就渗透进去，如今早就渗透进了他整个生命。

    他比谁都怕今天民政局大门前不会出现她的身影，更怕她父母反对的太厉害，跟她再也没有可能。

    但又能怎么样呢，他残破的躯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不管是什么结局他都接受。

    江叔想起数月前跟江玄霆的那个赌，闭口不言。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容易害羞又单纯的小姑娘，总能为江少铤而走险，轻而易举的放下骄傲为他奋战。

    不过这次任务太艰巨了，在没有男方提亲的状态下。

    第二天就要结婚，他要是有女儿，除非他死了，否则想都别想。

    十点钟一刻，不远处公交车上跑下来一个穿棉服的女孩。

    白色的棉服发酵馒头一般蓬松着，女孩扎在里面显得笨拙的可爱，一双小细腿穿着浅绿色的长筒羊毛袜朝梧桐树这边奔了过来。

    “来了？”他笑容浅浅。

    她一张嘴就在寒流肆意的空气里喝出白气，“哎呀，差点睡迟了，阿霆你来多久了？”

    大老远就看到他没戴手套，想狠狠的骂他，但是耐不住心中的心疼。

    在他面前蹲下来，脱了小鹿毛线手套。

    把那双通红的手用力的捂在掌心，使劲搓揉出温度之后，心满意足的嗤笑。

    “就早到了一会儿。”他温柔的看着她。

    宋灵也不管尺寸合不合适，把自己的小手套认认真真的套到江玄霆手上，然后才有多余的空隙和江叔打招呼，“江叔，你也来了啊，上午好。”

    “小江太太好。”江叔承认自己又输了，还好没打赌，温和慈祥的欠了欠身。

    宋灵脸红扑扑的，头一次没反驳这种调侃，“嗯，你和阿霆都吃早餐了吧？别饿着肚子，我有带点吃的。妈妈帮我用保温盒装好，现在还是热的。”

    江叔刚想说他们一早起来吃过早餐了，被江玄霆打断了。

    “有点饿，给我吃点。”江玄霆给了江叔一个眼色，那是逼迫他去搞手套的眼神。

    可是看着盒子里各种手工做的小动物糕点，江叔也很想尝一尝。

    奈何江玄霆除了对宋灵温柔，本质上就是一个独夫，跟他爷爷一样不容任何手下人的悖逆。

    江叔欠了欠身，“失陪，我有点事要去忙，就不吃了。”

    “没关系，你去忙，我给你留点，这是充电的保温盒，能续航十几个小时呢。”宋灵柔柔的朝江叔笑，她怕不够吃，准备了三个人的分量呢。

    江叔礼貌一笑，苦逼的去找卖手套的店铺了。

    江玄霆咬着松松软软的小黄鸭糕点，问道：“岳父岳母不来吗？”

    “他们要工作，所以没时间。”宋灵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怕他领口进风，熟练的掖了掖围巾。

    满眼都是他，其他的任何都进入不了她的是视线。

    江玄霆视线一扫，就看见路边停车位一辆显眼的共享汽车。

    车是临时的，但是停在这里还是很奇怪的。

    除了宋家岳父岳母两个，他想不到其他人，真是含蓄的爱。

    既觉得担心，又不忍打扰。

    天下间怎么可能有深爱女儿的父母，在宝贝女儿要跟别的男人领证的时候，还有心思上班。

    江玄霆扯出一丝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爸爸妈妈本来就很喜欢你啊，哪里用什么说服，我回去说明原因，他们就答应了。”宋灵仰望着他，甜甜的笑着。

    他忍不住的捏她脸上的赘肉，终于胖了一些，好可爱。

    可是他知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从她略微发肿的眼睛不难看出，她一定经历了许多。

    十点半的民政局，人其实还是不够多。

    稀稀拉拉出来几对，还有两对是离婚刚出来的。

    小城人口少，一切都是懒洋洋的。

    工作人员刚从电脑屏幕钻出脑袋，看到刚到柜台前，青春洋溢的宋灵，稍有些怔愣，“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当然成年了，这是我的身份证。”宋灵被这么突兀的问，涨红了脸，从小恐龙背包里掏出身份证。

    从出生日期来看，23岁，也不大。

    大概是颜值的关系，显得很萌很LOLI。

    另外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也放下了身份证，同样的23岁。

    两个人的出生日期差了四个月，男人要大上一些，皮相上一点都不老，只是饱经沧桑的清冷的眼神让他看着好像比女孩大很多。

    比如女孩十七八岁，男人二十三岁。

    不过这个男人也有一颗不服老的心，戴着小号的粉绿色森林小鹿的手绘手套，妥妥的少女心。

    又观察到女孩通红的少，工作人员似乎明白了什么。

    女孩很好，男的，渣！

    工作人员略过自己的内心戏，心不在焉的帮他们办手续。

    整个过程他们两个都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感觉像是陌路人，拍照的时候男人还不肯笑。

    摄像师差点撂挑子，“结婚照哪有不笑的，这位男士，你再不笑，我可拍不来了，只好请你们改天再来。”

    然后这位穿着绣着卡通绣片的羊毛衣的男人，扯出了一个笑起来比鬼还阴森的笑容。

    摄像师懵逼了，嘴角抽个不停。

    但是不敢再抱怨得罪他，照出的相片于是乎成了花一样的少女笑靥生花的能融化阳春白雪。

    旁边那个根本就是腊月寒冬的一块冰雕，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就跟动漫里反派角色露出的腹黑的笑一毛一样。

    一冷一热在一起，别说还挺般配，不怎么违和。

    不过民政局大部分人都觉得，这肯定是一桩包办婚姻，一定是！！

    男的不情愿，女的强颜欢笑。

    不然怎么全程都不说话，也不对视。

    “阿霆，我们结婚在一起了，你是我的了，再也跑不掉了。”女孩拿到结婚证，高兴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吧唧一口亲在江玄霆结霜一般的脸颊上。

    不仅是民政局全员怔愣了，江玄霆本人也僵了。

    三秒后。

    男人轻轻道：“这里人多。”

    “哦，对不起啊，又不矜持了。”她红着脸认错。

    他很宠的看向她，“等回家关起门来做什么都行，江太太。”

    63

    “别说了。”宋灵冻的冰凉的手捂着他的嘴唇，满脑子都是江玄霆的那句“关起门来”、“关起门来”……

    然后于是乎，那些工作人员，脑子里也全是那句话。

    大家走在好奇，这对俊男靓女回去以后会做些什么？虽然男生坐着轮椅，但是那种事未必……未必不可以……

    太旖旎了，要喷鼻血了。

    在场的所有人稳妥妥的吃了好几T的狗粮，之前包办婚姻的印象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灵和江玄霆不经意间，成了民政局里这一年全员最印象深刻的一对，好几个月后的夏天都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

    那一年的冬天，来了这么一对新婚夫妻，男的是那种冷硬派凶巴巴但是长得很帅，女的根本就是个小LOLI……

    ——

    后来。

    江叔都没再出现，不过他买来的一双超厚的猫爪手套放在车里的座位上。

    别说是宋灵这样可爱的女生，谁戴了都会又软又萌。

    猫爪手套戴在手上根本做不了任何事，但是宋灵一会儿要开车，于是他们只好交换了手套。

    宋灵坐在车里，一直在憋笑。

    直到江玄霆肉肉的猫爪萌萌哒戳戳她的小脸蛋，她嘴角的笑容终于不胫而走，他心变得极为柔软。

    在她爆笑出声之后，把她搂在怀里。

    宋灵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怀中，笑了好久才停下。

    小脑袋枕着他的腿，心脏砰砰跳的看着他，因为男人一直都低垂的视线凝望着他。

    那股灼热在她发现时候，瞬息就好似要将她盯穿。

    江玄霆温柔又很有侵略性的问她：“新婚之夜要在哪里过？”

    “酒店吧，不然会打扰到爸妈的。”宋灵太害羞了，把滚烫的脸贴到了她的小腹，根本不懂这个姿势有多勾人。

    江玄霆结实的小腹一紧，“酒店太不庄重了，我在宁城，有一处公寓，江叔已经收拾好了。”

    庄重？

    宋灵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词，她单纯呆萌的小脑袋瓜里。

    还以为今晚也和以前一样，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简单单的睡觉而已。

    对方的虎狼之心，还有侵向小白兔的利爪。

    都深深隐在那清淡无味的漆黑瞳孔中，自小对他的信任，让她不会有一点怀疑。

    “那太好了，你把位置告诉我，我导航过去。”宋灵一个打挺起来，握住方向盘。

    江玄霆把导航设置好，看她认真开车一点不敢松懈的样子，慵懒的斜觑，所有邪念毫无保留的飘荡在碎发后的眼眸中。

    在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面前，他就算不隐藏，她也不会看出什么。

    江玄霆心里洋洋自得，然后车在公寓门前停下。

    她偏过头，恰好看到他邪色浸透的那张脸，“阿霆，你怎么是那个表情？感觉怪怪的，有点凶，还有点……慎人。”

    “肉食动物狩猎前，大概都是这个表情。”他戴着猫爪手套，软软的萌萌哒的勾了一下宋灵的下巴。

    那一下哪里是肉食动物，分明就是森林里迷路的小可爱。

    江玄霆充满了野蛮扩张的动作被手套轻而易举的瓦解，他后槽牙有点发痒。

    不知道该感谢江叔这死老头，还是该恨他弄出这么个玩意。

    宋灵愣了片刻，眼眸都颤动一下。

    随后从侧面抱住江玄霆，腻腻歪歪的抱了一会儿，嘴唇很轻的碰了一下他的穿了厚厚羊毛衣的手臂，“都是自己家的，为什么还要狩猎？”

    “……”

    如果可以，他真想像个男人一样把这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打横抱起，冲公寓的卧室里，狠狠的扔在柔软的天鹅绒乳胶床上。

    她仰望他，大眼睛里带着疑惑。

    自家圈养的随时都能投怀送抱，为啥说的那么残暴哦。

    他忍无可忍，“下车！”

    “哦。”她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她心里好高兴啊。

    既然是江太太了，就意味着关系更亲密了。

    可做更私密的事他也不会害羞，就能更好的照顾他了。

    来到公寓里，宋灵才意识到。

    那个看似冷冰冰说话不多的男人到底多用心，整个房子里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剪纸，这只字体有些还有些毛边和残缺，慢慢的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致。

    进门的地板上，有一大块红绸铺就的空间。

    上面以“古代六礼”堆满了各式各样古朴的器皿盒子，盛放着各式聘礼，琳琅满目看的小姑娘眼花缭乱。

    最有趣的是一只木头笼子里，关着一对大雁。

    大雁恩爱，在笼子里交颈亲昵。

    大雁是古时忠贞之鸟，结婚的时候男方往往会作为下聘之礼。

    这些东西按俗都要送去宋家的。

    只是男人怕太唐突，留在了这所新房里。

    男人主动说，“它们好恩爱。”

    “那是，大雁是忠贞之鸟，一生只会爱一鸟。”宋灵看到这么多的聘礼，知道不是一日之功。

    所谓三媒六聘，六聘非常繁杂。

    问名、订盟、纳彩、纳币、请期、亲迎。

    问名要有双方议亲名帖，名帖就在窗下阳光照耀处，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订盟则要红绸、金簪、金戒指、金耳环、羊、猪、礼烛、礼香礼炮、礼饼、连招花盆、石榴花等。

    还有下面纳彩、纳币、请期、亲迎，就更加繁复多样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有几百件礼，多不胜数。

    男人道：“大雁还是守时之鸟，寓意子女早到，你可知道？”

    “哦。”宋灵想如果他很想要孩子的话，试管婴儿也没问题，只要他喜欢。

    男人有种挫败感，她的反应来看，明显是暗示失败。

    她弯下腰，在他耳边，“有点饿，该吃中饭了。”

    “冰箱里有食材。”他颓然靠着轮椅椅背，想着幸好连夜准备了新鲜食材在冰箱里

    不然新婚第一天，恐怕要双双去逛附近超市。

    小吃货三句话离不开吃的，看到这么多聘礼，别的女孩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冲上去拆开看看都有些什么。

    里面每一件都是他精挑细选，她看都不看。

    江玄霆生了闷气，宋灵一点没察觉到。

    厨房里忙碌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把中饭做好了。

    她怕他饿，用了最快的速度了。

    午饭是简单的打卤面，但是味道真的很好，比五星级饭店的总厨做的还好吃。

    窗外下雪了，江南细小的雪花如这里生长的女子一般较小柔弱，落地就化了。

    哪怕下一整夜，顶多是草丛里有浅浅的一层。

    室内的餐坐上，两碗简单的冒着白色热气的面条。

    暖黄的餐厅灯光洒下，柔柔的光晕勾勒着新婚夫妻浅浅的心意相通的笑意，这个清冷了一年没人住的宅子，此刻洋溢着家庭的温暖。

    他从小永远得不到的，只能远远看着羡慕别人的家庭的那些温馨、团圆、快乐。

    现在就在他掌心牢牢的落着，女孩笑着把碗里的煎鸡蛋夹给他，本来是一人一个，她吃的时候又担心他营养不够。

    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脆弱，完完全全的被瓦解了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铠甲。

    冰冷和坚硬是支撑下去的保护壳，可现在竟然不需要了。

    他有点不适应，不适应此刻的和平与宁静。

    忽然，脸上一股热意，

    是她的唇，迎上来，暖融融吻去他不经意掠过脸颊的湿润。

    “阿霆，你现在不仅有我，还有我的爸妈，他们也是你的爸妈，还有努力为集团打工都没时间放假休息的江铮爸爸。”她侧着搂着他，这是她觉得一种能让对方舒服又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掩饰住内心的澎湃，嗓音低沉的问：“想要中式婚礼，还是西式的。”

    “你准备了那么多，是给我的？”她问。

    他抑制不住，将她死死搂着，一辈子都要这样牵缠下去，“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江叔的，古代这叫聘礼，三媒六聘的聘礼。”

    “我看的出是三媒六聘的聘礼，我……我是历史系毕业的~”宋灵气哼哼的提醒他，小牙齿擦过他的鼻尖，轻轻的以示惩罚。

    但他的心却被这一丝惩罚，弄的满心旖旎，恨不得将那柔软的杨柳细腰折断在怀中。

    她为了给他舒服，是半跪的姿势，“如果是给我的，不应该送到我家里去吗？嗯？”

    姿势卑微顺从，像是古代丫鬟。

    但却傲娇的昂起头，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让他为她折腰，柔肠百转。

    他亲吻着她的小脸，从眉梢到鼻尖，一寸寸的品尝，囫囵应了一句，“明天给岳父岳母大人送去，今天……我们在家里……”

    她给他亲了一会儿，身体软的不行了，把他的脸推开。

    一点不像病人，太会折腾人了。

    他又摆正她的小脸，朝她的眼眸吻去。

    她喘了好几下，才没有沉溺在一口气穿不上来的晕眩，“既然你都准备了中式的这些，我爸爸妈妈很传统，大概喜欢中式的。”

    亲了一会儿，两只大雁在笼子里叫唤。

    宋灵被惊的看过去，缠绵停滞一会儿，他又想吻她。

    然后，大雁叫的更大声了。

    他有些躁，恨不能用他精湛的厨艺把这对恩爱有加、不管有人没人都要秀恩爱的大雁聘礼烤了。

    完全碍于明天一早还要去下聘得带着，才没有烧了热水，先把毛烫了做菜。

    “你是不是没有喂吃的给它们？”她心细，意识到什么。

    他根本没理会过这些，就跟江叔说要养殖的，看起来好看的那种。

    野生的怕不是保护动物，估计也要不得。

    据说就这两只借来，到时候还得给人养殖基地还回去，所以再怎么吵也不能做菜吃了。

    江玄霆烦闷的应了一声：“可能是吧。”

    “它们肯定饿坏了，才会叫的那么大声，我去弄些米来喂。”女孩最有同情心了，怕两只大雁饿着，也不顾亲昵了一半，竟然跑去喂两只家禽。

    男人颓然倒在靠背上，少顷伸出手指对着天花板，透过暖黄灯光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溢出一丝笑。

    真好，这种生活真好。

    午睡前，她红着脸要给他换成人尿片。

    那么急的要结婚，明显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她父母知道了肯定要吐血。

    他不能拒绝，她为了照顾他什么都不要了。

    整个过程都是麻利而又简单的，明显是被服务的享受的那一方，全身肌肉都是紧绷的。

    他两颊、耳鬓，都是汗，汗落到肩膀，湿透了一片。

    后槽牙集中了全身大部分的力紧咬，再大点力道大概就咬碎了。

    宋灵扣上皮带的时候，虚抱了他一下，甜甜道：“好了，不熟练，还有慢，以后会好很多。”

    “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家里偷偷练习过。”他低垂的眼眸撞到他，一根针一般的锐利。

    宋灵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的解释，“昨天睡前模拟了一下，我真的很怕弄疼你嘛。”

    “我的灵灵真贤惠。”他笑得很有迷惑性，宋灵视线在他的脸上停滞了好长时间，才羞涩的推着轮椅到床边。

    卧室有两张床，一张隐藏式的折叠在墙上的硬木板床。

    一张是柔软的如同细沙的乳胶床，躺上去整个人就陷进去，完美贴合着人的身体。

    躺上去的感觉很舒服，闭上眼睛倦意就袭来。

    她深陷进床垫里，娇小的身躯很好抱。

    他却睡不着，整个人血脉喷张。

    搂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努力抽离那种温暖的依赖的感觉，凭借臂力回到轮椅上。

    她醒来后，他正在书房通电话，他和夏洛谈判到一半，“我的身体你也知道，没有办法继续提供星曜石，熊猫外卖异界版很快就会瘫痪，所以……现在……诚邀你入股加入。”

    “你听得没错，你不需要任何投入只要提供少量龙晶，我可以给你两成股份。”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慢慢调养吧，总会好，再不济还有你。”

    ……

    她意外听到这些，脸颊发红，像是个窃听者。

    他明显发现她了，挂断电话道：“没关系的灵灵，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我的事你都可以知道。”

    “那为什么要偷偷背着我打电话？”她听到了关于他身体的事，有一点让人欣喜，慢慢调理是会好的。

    可她不知道，他最后一句是在发现她之后，故意欺瞒说的。

    江玄霆招了招手，等她到了他跟前，顺从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我不是背着你，是睡不着，所以提前醒过来，无聊就联系了夏洛。你可不知道，他一直没回异界，貌似……喜欢上这个位面了呢。”

    “哦。”她在想他为什么会睡不着，明明很好眠的么。

    江玄霆拉了她的小手，“我做了晚饭，三年了没接触烹饪，有些生疏了，希望江太太能多给些建议，帮助进步。”



第 145 章
    “作为业内资深餐厅老板，我可是很严格的。”她推着他进厨房，低头和他说话的时候，长发扫到他的耳梢。

    江玄霆躁动的心一下燃了起来，熟练的操控轮椅后退，然后逆转到她的面前。

    拉着她的小手，把她带进怀里，“宋老板，能不能仁慈点，做的不好别炒我鱿鱼。”

    面对江玄霆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宋灵完全的猝不及防。

    所有的反应都基于尽量配合不能让他受伤，哪怕是欲拒还迎的反抗之类的想都不敢想。

    坐定之后，还在不断调整姿势。

    他看的一阵无奈，他又不是沙雕，碰一下不会碎。

    “做的不好，我亲自指导你。”她在他耳边，轻声调戏。

    江玄霆头一次被这个单纯又可爱的女孩调戏，首先良家妇女一般心猛地停跳，有点小小的羞涩。

    马上邪念涌了上来，心里叫嚣的喊着。

    来呀，指导我啊，宋老师。

    我这个差生现在就需要指导，在厨房里，各种需要指导和教学。

    等她从他怀中离开，带走了满身梨花香。

    江玄霆平静的拉开冰箱，取出胡萝卜洗净，在菜板上切碎，放在干净的碗里备用。

    接着麻利的切土豆、洋葱之类的食材，看样子晚上是要吃咖喱饭。

    咖喱很开胃，她要吃两碗！

    宋灵在心里盘算，发现新婚的丈夫在给鲜虾去虾线。

    明显是要做咖喱大虾，而不是咖喱饭，青咖喱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好帅。

    她想，做家务的男人最帅。

    静静的依靠在门边，感觉像是遇见了一辈子，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才会遇到他这样的“贤惠”男人。

    轮椅并没有影响江玄霆在厨房忙碌的效率，头脑清醒让他可以一口气掌握四口锅不同的菜。

    做完的时候，过了一个小时不到。

    白米饭早就蒸熟在锅里闷着，打开的时候甜香满室。

    六道菜，道道令人垂涎欲滴。

    咖喱大虾、花雕醉蟹、蒜酱淋白斩鸡、狮子头炖鲍鱼、青口贝蘑菇汤、乌龙香玉米笋。

    宋灵一一帮忙端上桌，男人迫不及待的搂了她的后腰，“宋老板，还满意我这个厨师的作品吗？”

    “螃蟹什么时候醉的？”她对他的手艺一向放心，唯一在意的是那道醉螃蟹。

    没有十七八个小时以上的功夫，很难醉入味的。

    还需要冰镇，讲究花雕里放的秘制调料。

    做的好吃可太难了，是这里面最难的一道。

    江玄霆承认道：“昨晚。”

    “昨晚到底做了多少事？”宋灵太无奈了，普通人不眠不休都干不了那么大的动作。

    他还是病人，不懂得爱惜身体么。

    他不敢在精明的宋老板面前撒谎，“我太紧张了，没睡。”

    “……”她很气，推开他，坐在他对面黑脸。

    从来都不生气的人生气起来，是最吓人的。

    江玄霆的轮椅一点点的靠近她，生怕她受惊跑了，不然他这样的身体可再追不上她。

    他小指头轻轻够了她温热柔软的食指，“知道错了，宋老板，原谅一下呗，都怪我太重视了。”

    “你不担心吗？”她突然问。

    江玄霆道：“担心什么？”

    “担心我没办法说服爸妈，来都不来。”她心有种钝钝的疼，如果她失败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她的爸妈她最清楚。

    思想工作如果没有做通，那些让一般家庭欢欣雀跃的繁复的六聘之礼，只会火上浇油。

    江玄霆道：“我担心。”

    担心还不睡觉准备这些身外物，白长了一副看似精明的皮囊了。

    “你真是太傻了，简直沙雕。”她生气下，一句娇嗔的戏言。

    让商界颇有些地位的江董真的成了沙雕，江玄霆有了片刻的错愕，然后脸上流露出的温柔的笑，“在哪里学的流行用语？好的不学，学这些稀奇古怪的，还用在自己老公身上。”

    “以后不用了。”她也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觉得适合他，脱口而出。

    平时她也刷刷微博，但很少口语化那些流行词汇。

    他道：“饭菜要凉了，开动吧。”

    “嗯，我要先吃醉蟹，看你醉的入不入味。”

    “螃蟹太寒了，只能吃半个。”

    “可是你不是准备了姜茶，我感觉好好吃。”

    “不是说好，要备孕的。”

    “那你多吃点，大闸蟹很补的，怎么有点头晕。”

    “差点忘了，我用的十年的花雕。”

    “难怪味道那么正。”

    “现在不是考虑味道的时候吧？我的小娇妻……”

    ……

    大灰狼虎视眈眈，小白兔还在傻笑的啃咖喱大虾，“那考虑什么？诶，阿霆，你做的咖喱虾味道好正诶。”

    “叫声老公听听。”他已经不满足阿霆这个亲昵的称呼，要更加……更加亲近……

    他本以为她害羞，不大容易说出那两个字。

    小白兔啃完大虾，在桌上的湿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擦了擦手上的青咖喱。

    夹了块包了咸蛋黄做的咸香美味、还有点点鲍鱼的海鲜味的狮子头，低头小口咬着，娇音轻轻颤颤：“老公，你也多吃点，别光看我吃。”

    真是人间美味，这种厨艺要是到了玄灵之缘。

    绝对是堂食和外卖双爆棚，可是要怎么说动阿霆去当总厨呢，女孩满脑子都是挖人的想法，挖的对象还是自己的老公。

    傲娇的觉得江氏不是真正施展才华的地方，美食界才是最需要江先生的地方。

    民以食为天，吃大于一切，就是江铮爸爸不知道肯不肯放人。

    “别吃了。”他的凉凉的气息，已经飘到了她的耳鬓。

    宋灵傻呆呆的看着他，完全的茫然，“啊？我还没有吃好。”

    “吃太饱，不方便。”他说的话，让人心惊肉跳。

    她差点尖叫出来了，就那么傻傻的跟他上公寓里的升降梯。

    毛拖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蹭掉了，打着吃掉进到了午觉睡得凌乱还没有收拾的卧室。

    他说：“想看看婚床吗？”

    “在哪里？”宋灵很迷茫。

    他把她的手放在贴着墙壁的折叠床上，“在这。”

    “哦。”她把折叠床放下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张床和市面上的不一样。

    有点沉，红木的，需要一点力道。

    床褥以一种内嵌的形式贴在床板上，使用的时候就不用铺床了。

    大红的龙凤被也因为恰好好处的设计卡在上面，床落在地面的时候甚至听到了几声坚果壳碰撞的声音。

    一颗核桃和一粒莲子，好死不死的抖落，落在她脚边。

    那边江玄霆动作麻利的把乳胶床折叠内嵌到墙壁里，简直是设计的天才，两张床在卧室里可以换着睡。

    最大可能的利用空间，像是一般的小家庭，没什么气派。

    没有豪门里那种什么都要最大最宽敞，就是最简单的朴素现代小夫妻的家，她真的很喜欢这所房子。

    宋灵盯着脚边的莲子和核桃，看了很久。

    直到江玄霆弯下腰，把它们拾起来，被子里藏着什么不言而喻。

    “要……躺上去吗？”宋灵实在没好意思撩开被褥，看那些寓意多子多福的坚果暖色系的撒满床，碰撞在一起的样子。

    太羞了，他真的想……

    真的可以吗？

    江玄霆弯弯唇，“不然先聊聊天？”

    “对，先聊聊天，刚吃完饭……不好的，要阑尾炎。”她紧张道。

    他想她还挺健康的，考虑那么多。

    其实是害怕，他也怕。

    从来没经历过的事，谁会不怕呢。

    江玄霆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感，先问她玄灵之缘安顿的怎么样，听说最近暂时歇业，又问她打不打算重新开业。

    从始至终他就是一个聆听者，听她娓娓道来许多事。

    落地钟的表盘慢慢的转到了十点，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是十年来宁城下的一场最大的雪。

    仿佛要将天地间全都覆盖，庭院内一片白茫茫。

    二十四节气中任何一个时候，几乎都带着点翠绿中的江南小城，一夜之间成了冰雪之城。

    从爱上宋灵的那一刻，迷恋不可自拔，让他在心口深处养了一头凶兽。

    随时，都想占有她，拥有她的一切。

    为了保护她，他亲手把这头凶兽囚禁，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充满着克制。

    直到结婚的那一刻，他才会将它放出来，将她食髓知味的吃下。

    女孩沉沉睡去，睡在他的臂弯里。

    被褥里藏的那些坚果子虽然寓意都挺不错的，躺在上面睡确实不舒服。

    不仅江玄霆尾椎骨发麻，隔得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他把她护在怀里，仍旧是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皱眉。

    在江玄霆的掌心处有一块深粉色的类似于水晶一般的时候，那是他那段时间在医院的时候。

    江铮收拾母亲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枚星曜石。

    昨天半夜听说江玄霆要结婚了，托江叔交给江玄霆。

    那是一颗粉色的星曜石，样子像粉晶一样娇丽。

    星曜石有很多种不同的颜色，它会根据主人的性别年龄和心理状态呈现出不同的形状和颜色。

    这一块星曜石有别于江玄霆自己从身体里析出的石块，它其中蕴含了一种未知的修复的力量。

    可以短暂的修复躯体，但是时间并不长，顶多一两个小时。

    随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很难再驱动，并且身体会虚弱三四个小时。

    石头里所能提供的能量，最多也只够使用半年，一种饮鸩止渴的办法。

    他心里有点无奈，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恶。

    得到这块石头，居然是为了欺负她。

    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把她放在柔软的乳胶床上安睡的时候，粉色星曜石所给予的力量完全耗尽，软体动物一样虚弱的倒在地上。

    虚弱使得他都没有力量攀上轮椅，直到后半夜。

    恢复了力量之后，才狼狈的够到轮椅，笨拙又丑陋的攀爬回去。

    他甚至不敢躺在她的身边，怕亵渎这美好。

    女孩实在是被折腾的太累太疲惫了，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才搓着眼睛昏昏沉沉的醒来。

    胳膊酸的都抬不起来，只想在睡下去。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急红了眼，偏偏她那新婚的丈夫还不见了。

    “阿霆，你在哪？怎么看不见你？”她想他，想睁眼就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娇音里透着焦虑。

    他在微信里听到这段语音的时候，心房有些颤抖，“在厨房给小懒猫做饭呢。”

    “老公——”

    猝然间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害羞又紧张的小奶音降临在厨房里。

    他说：“这里热，乖，出去等。”

    “再抱抱，就一会儿。”她觉得幸福，幸福的不真实。

    用力抱着，才有真实感。

    他体温冰凉，其他人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只有她喜欢这种从小到大的熟悉。

    那边熬牛肉汤的锅沸腾翻滚，酱香浓烈。

    她温存了一会儿，要信守诺言离开，他反而用手臂把她紧紧箍住，目光热烈滚烫的吓人，“撩了就想跑？”

    “锅……锅……”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口煮沸的锅子，翻滚而出的汤汁就在背后，再不管管……可就……

    然后看到江玄霆炙热不改的眼眸。

    知道她败了，嘴唇碰了上去。

    他借机反袭而上，很过分的掠夺。

    她呼吸都不畅了，晕乎乎的，满耳都是牛肉汤冒着泡的咕嘟声。

    那一吻，恰似天长地久。

    甚至分不清什么时候被推到饭厅，桌上摆满了新鲜菜色，跟昨天没有一点重复。

    虽然还心心念念的想吃剩菜，尤其是拿到青咖喱大虾。

    新做的看着也好吃，可是不能浪费啊。

    在她不能浪费的怨念中，江玄霆连碗筷都摆好了，“本来想起个大早，去见爸、妈的，但是你睡成那样，只好推迟到下午。”

    “你可以叫醒我。”宋灵很不好意思的在他身边坐下，昨天还坐在他对面，规规矩矩的吃饭。

    今天感觉更依赖他了，恨不得膏药一样跟他黏在一起。

    他感觉到这份依赖，主动握住她的手，“我也睡迟了。”

    江玄霆习惯了每天五点起床，晨起运动一小时，六点吃早餐，七点赶去上班的生活作息。

    哪怕晚上再晚，第二天起床的时间都不会改。

    生物钟让他哪怕卧床在医院，那是这个作息时间，一时改不过来。

    短短两天，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彻底被打碎。

    实在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到了天亮才勉强在轮椅上眯了一下。

    椅子上不比床，睡的很不舒服。

    按理说身体本应该很疲倦，可他那根亢奋的神经扯得厉害。

    眯了一两个小时，就抖擞了精神给她做中饭。

    “一会儿到家就跟爸妈说，是我睡迟了。”她甜蜜道。

    他隐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的要问：“灵灵，后不后悔？”他……其实不该碰她的……

    “永远不会，永世不会。”她的笑容一收，严肃和认真写在脸上。

    和他亲密那么美好，身体的触碰自然而和谐，就好像上辈子就认识的恋人一样。

    65

    他泯然一笑，心里还是很苍凉的。

    宋灵也跟着露出软软的笑容，“老公，张嘴。”

    随着男人听话的张嘴，一大勺口蘑炒青豆到了嘴里。

    “……”他被塞的满满的，无法说话。

    她小机灵鬼一般趁机跟他讲道理，“我是要嫁给你一辈子的，你要真舍不得碰我，难道要让我当尼姑？还是冷宫里的怨妇？与其那样还不如大胆的做夫妻之间正常的事，我们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永远都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跟无谓的闲言碎语，过好我们自己就好。”

    豆子最难嚼，尤其是满满一大勺。

    在他最想说话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媳妇要喂他这么一大勺的原因的时候，意识到她曾经是温室里的小花。

    现在看着也娇，但是绝对不会是任人拿捏的，还是个小机灵鬼加狠角色。

    那么一瞬间江玄霆恍惚感觉自己斗不过眼前的刚过们的小媳妇，这辈子都不行，丢盔弃甲当俘虏永远臣服在石榴裙下的念头特别强烈。

    ——

    下午，积雪正在阳光下融化。

    弄的气温有点低，宋家从家门前的气压就很低。

    低的没人敢开口说话，小两口找的搬家公司的员工低着头把车载运来的，大批聘礼送进宋家不大的房间里。

    结完了钱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宋家的客厅到厨房乃至卧室，都被堆的满满的。

    “婚后下聘？这是什么道理。”宋爸不喜欢马后炮，看到江玄霆坐轮椅也不太满意。

    明明熟练用假肢了，上门提亲还弄的这么体面。

    “小婿知错了，给岳父赔罪。”江玄霆诚恳的认错。

    宋灵又解释一通，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

    非说是她不让江玄霆下聘，上午也是她不小心睡着的。

    看着受委屈，实际上爸妈都不忍她受委屈，本来是想敲打一下这个礼数不怎么周到的未来女婿。

    结果貌似都是自家女儿的错，也不忍心迁怒宝贝女儿。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以至于江玄霆在旁边都拿她没办法，他希望能抗事的是男人，她偏偏把能做的都做了。

    吴铃从小就喜欢江玄霆，现在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稀罕，“进屋说，别让邻居白白看了笑话。”

    “进什么屋，还能进去吗？”宋爸明显是甜蜜的抱怨，就是嘴上不饶人。

    吴铃已经看透了老男人虚伪又爱面子的皮相，“少说两句吧，人孩子准备的多用心。”

    进门在沙发上坐下，聊了一阵子。

    主要是讲了讲最终把绑架犯布拉克除掉的事，虽然省去了一些相对离奇的内容。但是好些细节险象环生，也足够让宋灵爸妈心狠狠的提着。

    江玄霆受伤住院，差点醒不过来的事。

    顺嘴提了一提，为了不让长辈担心，并没有说太多。

    但宋爸好像是能理解江玄霆坐轮椅这件事，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绑架灵灵的人背景到底多特殊，你们才选择自己来处理，不过我是理解你们的，其中……太凶险了，可见绑架犯的凶残和特殊。”

    宋爸破获过很多绑架案，能和布拉克比肩的。

    从业二十几年来，无出其右。

    居然把宋灵的同学都绑走了，绑在天台上。

    三年前更是，宋灵差点就死了，堂堂江氏继承人没了一条腿。

    动用全集团的力量和社会人脉关系，都没办法追捕歹徒，只是在三年后的现在两个年轻人单枪匹马的自己解决。

    如果有人来撰写，都够出本书了。

    “现在至少布拉克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要害我了，阿霆就不用整天为我提心吊胆的了。”宋灵被期满了两年多，知道真相后，她没有仔细去问，但是很多事其实她都能想到。

    哪怕那九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们是分开的，但是她从未失去过他。

    当时她死的有多惨，那些分别的日子里他就有多担心她。

    最后气氛聊的有些凝重，很长一段时间没一个人说话。

    宋爸虽然不会为有绑架犯要伤害他们担心，但是曾经有那么一个暴徒要伤害还在学校的两个年轻人，现在他们都是他的孩子。

    心情难免凝重，抽起烟来是根本停不下来。

    江玄霆本意是不让长辈知道这些的，现在聊下来大概猜到，前一天晚上宋灵能成功拿到户口本，全赖宋灵把这件事告诉父母。

    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异界版的熊猫外卖太敏感，她还想说药膳那件事给他加分呢。

    用嘴短的时间，接受成见最深的人，她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吴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俩搬回来住吧。”

    “好啊。”小两口与齐齐答应，有说不出的默契，然后相视都笑了。

    随后，整个下午的时间。

    吴铃、宋爸、江玄霆三个人都在忙活的拆聘礼，宋灵负责坐在旁边一条一条的仔细记录在本本上。

    其实礼品都是有礼单的，只是要重新归纳放置，家里才能整理出空间。

    笔记本上字迹清秀的记录礼品的名目、数量，收起来以后被归纳在哪个盒子里，写出来比专业撰写礼单的还要一目了然。

    光是足金就准备了99斤，紫金99斤，铂金同样99斤，按照习俗各类茶叶、茶饼也是99斤。

    不同材质的布匹花色都很漂亮，按照礼单上对99的执着，大体也是称斤99一斤。

    反正古代六聘单子里有的，这里肯定都有，一件没少。

    那些贵金属，体积小但是特别沉。

    难怪负责搬运的小哥们抬起有些看似小，但是比较沉的箱子，整张脸都绿了，有的还差点闪了腰。

    不过江家高门大户，聘礼是该要丰厚些。

    最难得的还是那两只活物，本来以为是两只菜市场买来的水鸭母，一会儿可以煲老鸭汤。

    听到由来和寓意，吴铃才干咽一口唾沫，断了起锅烧水拔毛的念头。

    两只大雁要等江叔来了，让江叔归还，只有他老人家才知道哪里借来的大雁。

    恩爱的大雁被养在了阳台，清理笼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藏了没被察觉的两颗被孵的温热的蛋。

    宋灵刚一掏出来，连忙就塞回去。

    蛋被人拿走了两只大雁会着急，用嘴巴去琢人。

    “猜猜看这两颗蛋能不能孵出雏雁？”江玄霆在旁边问道，以前他绝对不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只有跟他在一起，他才有同龄人的感觉，甚至降智做个江三岁。

    宋灵一边往水槽里加干净的水，一边思索道：“大概只有产下受精卵，家禽类才会有特别凶横的母性的应激反应，所以……我猜应该可以……可是……”

    可是现在是冬天啊，外面在下雪，好冷的。

    要不是阳台是全封闭的，冷风就灌进来了，大雁宝宝真的能平安降世？

    等江叔来了，路上颠簸，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蛋弄伤。

    “别担心，它们一定能平安降生的。”江玄霆安慰她道。

    这种天气，这种环境。

    又不是专业的养殖基地，他可没把握。

    宋灵点点头，想着要不要找个毯子把笼子盖一盖，方便保温。

    江玄霆已经摘下脖子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江叔花了五位数买来的高档围巾，把笼子严实的裹了起来，只留下小小一处通风口。

    本来还有点不安的大雁温顺下来，在温暖中，半眯着眼睛交颈瞌睡着。

    大雁是警觉的动物，极少陷入深度睡眠。

    时不时要醒一下，然后用脑袋、脖颈蹭蹭身边的伴侣。

    哪怕空降这么狭小，哪怕一直都在一起，也永远都不会腻，永远喜欢，永远的需要对方。

    她很开心，亲了他脸颊一下。

    江玄霆搂着她，把她放在腿上，看着又下起的一场雪。

    过了一会儿，宋灵的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是钟慧，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那笔款项。

    宋灵不知道担心那笔款子中途出错，钟慧才特地打电话过来，直接就报了转账的时间和账户。

    钟慧长舒一口气，小姑娘太单纯了，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江玄霆却听出了一丝端倪，嘴角撇出一丝嘲弄。

    钟慧问：“最近方不方便来学校一趟，最好是参加全校性质的公开表彰大会，给学生生演讲也行，或者开一节公开课。”

    “不需要这样的，我不是为了这些捐款。”宋灵为人低调，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到人前惹眼的地方。

    她觉得生活最舒服的方式，就是和喜欢的人简单的过着小日子。

    人前露脸、太过招摇，都不适合她。

    钟慧劝道：“校方提出来，也是希望能树立一个榜样，鼓励学生事业有成了，反哺学校。”

    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捐款，还想让捐赠人来做宣传和思想教育。

    人啊，永远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江玄霆心里不满的想，他是不希望她去的。

    尤其是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小娇妻，他自己想宝贝着藏起来都来不及。

    她完全没有一点被人利用的觉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不过表彰大会就不用了。我在小礼堂说几句话就好了，愿意来听的来就来听听。学校什么方便安排，跟我说一声，我时间虽然比较多，但是还是要跟阿霆沟通一下，才能最后决定。”

    学校的小礼堂只能容纳200号人，露脸的曝光率一般。

    如果搞到操场上搭台表彰，肯定要召集全校，强制大家一起听。

    她还是把大学的思维带进高校里了，大学来去自由，从来没有强制要在固定的某一间教室一说。

    高校里的小礼堂里演讲肯定是全校播报，听广播的人在班里还能通过高清投影设备，事实看到她在小礼堂的表现。

    不管对演讲感不感兴趣，一律牛不喝水强按头。

    “是你来，又不是他来，跟他商量什么。”钟慧打趣。

    宋灵有些羞涩，“昨天……我们刚领证了。”

    “新婚夫妻啊，也不和老师说一声。”钟慧抱怨。

    宋灵极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们……那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就……”

    “你们年轻夫妻的思想就是前卫，说结婚就结婚，你家里人没反对吧。”

    “没有，爸爸妈妈，可喜欢他了。”

    “你们是夫妻，其实可以一起参加演讲，要不要……”

    “还是不了，他病还没好，不合适。”

    “那就下周三吧，”

    钟慧挂断电话，不断唏嘘。

    初中就认识的恋情修成正果，实在是太美好了。

    他们那时候要早恋吗？

    貌似没有？

    江玄霆成绩一直很拔尖，年纪第一的宝座坐的比泰山还稳。

    宋灵虽然笨点，埋头苦学，每个阶段都在进步。

    两个小孩平时也都规规矩矩的，除了放学一起回家，好像也没别的其他的了。

    钟慧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

    ——

    让这对新婚小夫妻住到娘家来过夜，绝对是一个阴谋。

    晚饭后，吴铃安排小两口晚上睡觉的床。

    宋爸和江玄霆一起睡，吴铃和宋灵一起睡，这种要求放在别人家绝对是天怒人怨的过分。

    小两口竟然谁都没反对，默默的接受了长辈残忍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宋灵脸上黑眼圈特别明显。

    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别的怎么样，江玄霆把她搂在怀里，抱了好一阵。

    真的心疼，她很少有熬夜过。

    除了中毒那一次，几乎没有熬出过黑眼圈。

    看她那么疲惫的样子，估计是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就这样在家住了两三天，吴铃也发现了端倪。

    小丫头性格真是死倔死倔的还特别依赖老公，在亲妈身边睡的时候，估计连一秒钟没睡着觉。

    老公不在身边，晚上睡不着觉。

    睁着眼睛平躺着，能乖乖的可以一晚上一动都不动，不发出一点声响。

    那天下午。

    吴铃在厨房门口亲眼看见，宋灵跪在轮椅前靠在他的膝盖，本来是很别扭的姿势，她睡得比任何时候都祥和，嘴角有幸福的笑。

    BLACK虽然死了，再也不会打扰他们了。

    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她总是患得患失，怕他离开。

    他觉得她这样睡会不舒服，但好像灵灵就喜欢靠着他。

    小猫一样粘着，只有他在才会有安全感，才能安心的睡着觉。

    她睡的呼呼，一副打雷都叫不醒的熟睡的样子。

    他怎么敢随便打扰，只为了叫醒她换个舒服的姿势。

    凝望着她的深情的眼眸，满满的都是心疼，着急却没有一点办法。

    僵坐着的时候，江玄霆因为肢体紧绷导致尾椎骨都麻木了，别扭的皱眉。

    愣是动都不动一下，额头流下来的汗就跟下雨一样。

    只要调整姿势，舒缓一丝对神经的压迫，痛苦的感觉就会缓和和很多，只是那样势必会吵醒她。

    吴铃在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宋灵嫁对人了。

    眼圈红成一片，随后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有些酸涩、心疼，更多的是喜悦。

    宋爸刚遛鸟回来，看到媳妇满脸是泪，还以为发生了啥。

    刚要说些什么，吴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一看厨房里的小两口，同样也是心酸。

    刚强的老男人眼圈微微泛红，牙关紧紧咬着，这几天真的是太难为他们了。

    晚上被强行分开来，白天仅有的短暂的相聚。

    她只有那么点时间补觉，只有跟他在一起才睡得着。

    吴铃在洗手间毛巾架上，找到那条江玄霆在家里用的毛巾。

    递过去给厨房里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性格异乎寻常坚毅的女婿，压低了声音：“你们回S市吧，毕竟才刚刚新婚，需要过二人世界。”

    66

    江玄霆无声的接过，擦了擦要落下来的汗珠。

    低垂下来的眼眸，满目柔光全数落在女孩脸颊上。

    像是定格的油画一般唯美，相互倾心的恋人依赖的靠在对方身边，周遭一切事物全都成了陪衬。

    吴铃和宋爸相视一眼，配合的离开，留给小两口足够的空间。

    一开始的甜梦在女孩脑海中，不知怎么转折成了带着黑暗色彩的噩梦。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只感觉自己在黑夜里不断奔跑，看见三年前浦江边上的尸体，看到无数写满了英文字母林立向天的墓碑，看到黑袍之下那个皮肤苍白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

    她在梦中仿佛又被扯回了那时的惶恐中，“别过来，BLACK，阿霆，救我……”

    “灵灵、灵灵，醒醒。”他只好将她推醒，受惊的宋灵梦里出的汗快赶上他了，手指深深的攥进他的衣服。

    她在发抖，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

    他浅吻她的蛾眉，把她唤醒。

    女孩睁眼看到的是一张冷峻又充满关心的面庞，狠狠朝他扑上去。

    软软的手臂带着香气搂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真真切切的主动的亲吻，还有不断滑落下来的滚烫的热泪。

    哪怕过去再久，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早就镌刻在灵魂里，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昨天。

    他一身褴褛的从异界之门里出来，身披烈焰的灼伤和满眼的苍凉。

    那种极致恐惧害怕失去的状态让她的脑子还陷在那个梦里，现实和虚幻真真假假，在深海里沉浮。

    男人任由她亲吻，宽大冰凉的掌心擦去她脸上的热泪，“这是怎么了？”

    “江玄霆，我不会再把你弄丢的是不是？”宋灵在胡乱中不安的质问。

    江玄霆的心房被热泪灼烫，想说不会，可是这样的话大概无法再安抚她心里的不安。

    之前也曾答应过她，永远不会再抛下。

    可是最后和BLACK决战的时候，仍旧是食言了，女孩之所以会停留在阴影中走不出来，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那次的欺骗。

    他轻轻抿唇，对她说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

    她凝望着他，他此刻苍白的病态和那时异界之门走出来的坚毅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男人她从十三岁就喜欢，到现在已经成了不可遏制的深深的爱，再也不想和他分开。

    江玄霆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将她整个搂在怀里，“刚才咱妈说，让我们回S市。”

    “啊？”宋灵半晌错愕。

    他温煦道：“说我们是新婚夫妻，得有自己的空间，以后不用担心晚上会睡不着了。”

    她脸红的发烫，窝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一声也不吭。

    连妈妈都知道她晚上睡不着的事，爸爸肯定也知道了，实在是太丢脸了，他们两个会怎么想她啊。

    简直是就是恋爱脑，满脑子只要男人的表现。

    说不定爸妈现在正难过伤心呢，要怎么办才好啊。

    他小声道：“还要不要再睡会？”

    “不睡了！！”宋灵突然很抗拒睡觉这个词，坚定了一声。

    他的怀很宽阔，手臂一直托着她。

    亲密的贴在一起有点过于腻歪，更是把所有的压力都加诸在他身上，整体下来是宋灵是很舒服的。

    其实她有些眷恋和不舍，强行让自己抽离。

    他似乎能感觉到这点，把她的头往肩上一摁，她的下巴尖磕在肩膀上。

    坚硬的骨骼撞上，她有点疼。

    挣扎了几番，都没争过他。

    他强硬的吓人，“靠着。”

    “……”终究是没敢反抗大魔王，她乖乖靠着。

    过了一会，果然是因为□□逸睡着了。

    他了解她所有性格深处的弱点，知道她身体全部的构造，懂她经历的一切过往，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了解她的人了。

    有关于黑暗的噩梦，仿佛从她心灵深处被拔除。

    她在熟睡后飘逸的梦境中感知到，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关于布拉克的噩梦。

    这是跟懦弱和害怕诀别，和过去的愧疚诀别，携手的是他们充满了朝气蓬勃、五颜六色的未来。

    ——

    在学校小礼堂举行的演讲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学校专门选拔了两百个优秀学生代表，台下正襟危坐的听着。

    宋灵在家多住了一晚，还是跟妈妈睡。

    一如既往的早起挂着个黑眼圈，平时大大咧咧的也就过去了。

    今天洗漱完，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的擦粉遮住。

    她化妆次数很少，凡事凭感觉，倒是像模像样的。

    他在旁边看，突然提议了一句，“给你画眉毛，好不好？”

    “你会画眉？”她大二跟他分手的时候，他还是个笨手笨脚的直男。

    所有口红色系在他眼里都是一种颜色，更不懂什么斩男色和豆沙红，想象不出他给人画眉是什么样子的。

    镜子里宋灵眼下略施些遮瑕粉，其他地方只是打上薄薄的隔离乳。

    本就白的灵动秀美，稍一修饰根本就是橱窗里描绘的最精致可爱的瓷娃娃。

    小嘴粉嘟嘟，上了一点点润唇膏，本身的颜色就很动人。

    只是一双剑眉又粗又深，跟那张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像是别人过年门上贴的武财神。

    宋灵看着这一对粗眉毛很是无奈，“太丑了，是什么给你勇气，让你给我画这么丑的眉毛。”

    “我觉得挺好看的，适合你。”江玄霆笑得贼坏，就跟那些揪喜欢的女生的辫子的小学生。

    宋灵推他的手，气成了河豚，“我要去洗掉它，顶着这个，怎么能出门，要被人笑话死的。”

    “不许洗。”他很霸道，拉住她。

    宋灵干脆直接把他的轮椅推着正对墙壁，罚他对着墙壁面壁，“画那么难看，还不许人洗掉，你有没有审美。”

    她去了洗手间，用卸妆水把眉毛卸掉。

    幼稚鬼男人在外面还不服输，沉声固执道：“审美，我当然有，谁……还没见过美女。”

    “你见过美女这么画？”她很气，气死了。

    江玄霆曾经也深处商界食物链顶端，见过的好看的女人一串接着一串，肯定不乏比她漂亮的。

    可是审美一点没进步，画那么丑的眉毛还不许她洗掉。

    男人仍旧面壁，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我是故意的，不希望你太漂亮，听说小礼堂里还请了摄像。”

    “江玄霆，你真的好幼稚。”她不忍心他一直对着墙，终究服软。

    半蹲着把轮椅移到面前，脸上的水珠还没干，眼睫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她湿漉漉的鹿眼是满眼的笑意和温柔。

    他看着她这样，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水。

    心里还是很不爽，太漂亮了，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出去抛头露面。

    八点半的时候，宋灵就到学校了。

    和校领导见面一一握手，大家都很客气脸上挂着笑。

    小礼堂早就坐满了人，蓝色的运动校服和当年已经不是同一个款式，只是朝气年轻的脸上，和当年的学子并无二致。

    由当年的老校长开头做介绍词，内容就是宋灵是第几届的学生，当年的成绩排名之类的。

    宋灵把用巨大卡纸做的支票亲手交给老校长，老校长笑盈盈的接过，说了很长一段感谢的话。

    两人双双握手，老校长按照流程，请宋灵说话。

    演讲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学生有序散场，女孩第一时间跑到江玄霆的身边，“让你久等了，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我差点说不出话。”

    “没有，我的灵灵最大方了，在上面表现的很好。”他看着她通红的小脸蛋，低沉安慰她。

    本来江玄霆坐着轮椅，又穿着朴素的卫衣，不显眼到极点。

    学生和老师基本都散了之后，加上宋灵根本克制不住，结束就去找他。

    很多人上下打量起江玄霆，猜测他的身份。

    校领导中的教导主任认出江玄霆，“这不是□□的江董么，您怎么也在这里？”

    “回来看看母校。”江玄霆淡淡的回答。

    教导主任惊呆了，“哦？您也是这里的学生，真是三生有幸啊。”

    老校长七十多岁了，在学校工作了五十多年，还认识江玄霆，“我记得你，你……你是钟慧手底下那个年级第一。”

    “是啊，您还记得我啊。”江玄霆以前在校的时候，就很尊敬老校招，尊敬的一笑。

    老校长点点头，“几年不见，变得好多了，玄霆。”

    “您啊，一点没变，还和当年一样。”江玄霆跟校长寒暄几句。

    因为校长关心问起，随口谈及了一些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校长听说他回了江家，叹息一声，勉励他，“人和人境遇都不同，好好珍惜就好。”

    “没想到学校出了这么多人才，真是人才辈出，我辈之幸。江董要知道您能来，我一定多做准备，不至于让您只是在台下看着。”教导主任笑的温和，心里想的却是难怪宋灵一个小女生能把生意做成网红店，还是在竞争云集的S市。

    原来是有江董在背后帮忙，这一批几百万的赞助，说不定就是江董授意的。

    教导主任还想以老校长的名义，把江玄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只要有江家这个财神爷在，以后再有多少项目，学校都不会缺资金。

    江玄霆断然婉拒，他跟老校长是有些旧时的交情在。

    这个教导主任是新来的，看样子有点轻视宋灵，跟钟慧刚开始的态度一样，都觉得是寻常人家的女孩高攀了大户。

    钱是都是宋灵捐的，他一个秃脑门子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的灵灵，江玄霆心里非常鄙视的。

    当然，最惨的还是冤大头钟慧。

    钟慧因此又被教导主任训了一顿，指责她只说宋灵这个学生，却连江董事长的只言片语都没提过。

    分明是江玄霆来头更大一些，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钟慧也觉得委屈，人家江玄霆都说了捐款是宋灵自己挣的，难道还要非要扯到江玄霆身上，那不是讨人嫌么。

    回去的路上，宋灵和江玄霆跟钟慧一起拉到的群里，弹出钟慧发的好几张照片。

    学校请的专业摄像拍的，高清像素下还没来得及修图的照片，真是把人所有能体现的缺点都暴露了。

    她清瘦的身影在台上翠竹一般挺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真美，他想。

    过了一会儿，钟慧把演讲录像分段发发到群里。

    江玄霆一边面含姨母笑的看录像，开口道：“下午江叔派人来接我们回S市，回去可能要提前收拾东西，要带走的东西太多了，可能会比较忙。”

    “你给的嫁妆太多了，都要带回去吗？”宋灵小脸认真的问他。

    江玄霆视线没法从录像上移开，看着台上发光的熠熠生辉的她，越发的想把她藏起来了，藏到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挑些喜欢的带回去就好了，剩下的就放在娘家，到了S市你喜欢什么，我再给你买。”

    “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宋灵推着他娇小。

    他错愕须臾，回过头冲她笑，满满的得意，“我差点忘了，你只要我，怎么办呢？去了个贤妻回家，心那么小，就只要一个我而已。”

    “你人都是我的，你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她心里想，是啊，阿霆，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没有你就算给她全世界，都没有任何意义。

    江玄霆郁闷的挠了挠头发，“既然我成了你的私有财产，那么……以后我想要什么，可做不了主了，都得呈报江太太申请才行。”

    “怎么感觉你有点后悔了。”宋灵作势要掐他的脸，被他狠狠制止，然后看到她娇媚的笑，白里透着红，整颗心火都在烧，“还敢笑，还故意笑的那么娇，回去看看谁比谁后悔。”

    “你……你要干什么？大白天的，你……可不能……”宋灵想起他夜里的凶残，心惊肉跳，想着他明明才是病的那一个。

    行的是虎狼之事，说的是虎狼字之话。

    江玄霆笑得贼坏，坏的她想踢他几脚，然后小姑娘学会转移话题了，“那个，我们走之前给爸妈做一顿饭吧，爸妈要是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肯定高兴的合不拢嘴。”

    女婿给岳父岳母亲自下厨，如果厨艺了得，的确加分不少。



第 146 章
    “我做饭，你买菜。”他毫不犹豫的把辛苦的差事给媳妇干，然后捏着她的小手，把她拉到身边，放任轮椅自动驾驶。

    宋灵一点吃亏的觉悟都没有，发现轮椅有自动驾驶功能，惊讶的眨了眨眼，然后对此什么都没说，“好，都听你的，你要准备什么食材，写在纸上，我送你回去之后就去买。”

    “我微信发你，你稍等一下。”江玄霆低着头，打字的样子有点冷，和刚才咧着嘴看视频的状态完全不同。

    到底怎么了呢？

    宋灵隐隐感觉气氛不对，有点压抑。

    猜不出原因，不知道怎么问他，两人无声的肩并着肩回家。

    宋灵收到了好长一段食材清单，大部分都是调味料，进口的那种，感觉进超市找这些食材就要花不少时间。

    午饭在即，为了不耽误吃饭时间。

    宋灵匆忙和爸妈交代了一声，一溜烟的跑出去。

    “有什么话，岳父直说了吧。”江玄霆见连吴铃都退开到一边，双手十指交叉，等待着宋爸的审判。

    在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宋爸发的那一条微信上：

    支开灵灵，我们单独聊。

    不管眼前这个面对了无数重刑犯的男人说什么，江玄霆都有把握扛住。

    商场上的那一套，没办法拿来对付家人。

    但是商场上练就的厚脸皮，至少可以在面对岳父的任何敲打，包括棒打鸳鸯表现的处之泰然。

    她不能失去他，所以他绝不可以动摇。

    宋爸兀自煮茶，“你觉得我会跟你说什么？”

    “不知道。”江玄霆低下头，样子稍有些阴郁。

    茶香满室，那是他送来的聘礼。

    不过江少现在心情很糟，完全没有心情分辨这些。

    宋爸煮好之后，自己喝了一口，“一般家庭是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婚事，不管你多么的有钱。”

    指尖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依旧因为大力刺破了苍白的手背。

    江玄霆刚要张嘴，实则遇到一个大大的温暖结实的拥抱，那拥抱来的十分真实，又充满了力量，“谢谢你，对灵灵那么好，我相信她的眼光。”

    “岳父……”江玄霆有那么一瞬间，心态炸了，因为所有的戒备，都被柔软化解了。

    那个许多年前疼爱他的宋叔叔又回来了，带着他的关爱，牢牢的锁在这个真诚的拥抱里。

    中年男人道：“叫爸，亲切些。”

    江玄霆饶是见过无数场面，包括和BLACK险死还生的最后一战，随时都能保持充分的理智和平静。

    但是在这个场面，他语调发颤，甚至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不够真实，“您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恨你豁出命保护她？”宋爸拥抱仍旧持续着，很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像在无声的说，小伙子不错，我很认可你。

    江玄霆没办法保持镇定，心中掀起的巨浪完全没有办法靠自控能力压下，使得语调有点喑哑，“我这个身体……”

    “我相信她可以照顾好，并且一辈子都会好好爱你，你们会很幸福。”宋爸仿佛是站在他那一个角度，完全为他想。

    但是江玄霆明白，这样一个护短的中年男人，心底里真正爱护的肯定是宋灵。

    可是中年男人好像明白了，爱的作用是相互的。

    因为灵灵好爱他，所以中年男人可以把他视作己出，仿佛是这么多年以来未泯的良心，没有在重要关头向恶势力低头的一种回报。

    江玄霆道：“一定会的。”

    “我单独跟你聊，是觉得这些话不好让灵灵听到，她就是哭包一个。”宋爸慈爱的笑了笑，然后轻声道。

    “您做的是对的，灵灵要是哭了，肯定会哭成傻子。”江玄霆不置可否。

    宋爸道：“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这里都是你和灵灵最后的港湾。”

    “好。”那种铭感五内的感觉，让他声音哽咽。

    宋爸关切的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应该继续开餐厅，江家那边已经全权交还给我爸了，只是这样恐怕……就没有办法……给她太好的生活。”江玄霆其实还挺愧疚的，虽然他的灵灵什么都不想要，可是真的放弃江家的一切。

    本来能给她的奢华生活，也就因此烟消云散。

    宋爸最后总结了一句，“年轻人该自己去打拼，我相信你们白手起家，一样能做的风生水起。”

    “谢谢爸，我会努力的。”他谦逊的低头。

    宋爸拍了拍他的肩，“其实早就把你当儿子看待了，在你很小的时候。以后你和灵灵对于我们来说，同样重要。”

    有时人的热泪是控制不住的，它无声息的落下，满室的安宁。

    【最好的家庭教育出最好的子女。】

    这是江玄霆脑子里唯一蹦出来的话，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那个一头天生有着云浪一般微卷的长发，瞳眸深蓝的女人蹲下身。

    摸着他的脑袋，轻声的教导他，“玄霆，长大以后要做一个温柔、正直的人哦。”

    “妈妈，什么是温柔、正直的人呢？”小玄霆不太懂。

    “世界吻痛我，报之以深爱。”女人笑得很妩媚，看起来不是很认真的样子，说的话很深奥。

    “世界……吻痛我……”他还小，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

    女人亲了亲他的额头，把小小的他搂在自己因为血液冰冷，同样体温很低的怀里，“有的人会觉得很不值，可是妈妈觉得这样的人最可爱，奋战在一线的缉毒警察、火海里险死还生的消防员战士，守卫边疆的戍边军人。”

    “……”小玄霆听的茫然，睁大了眼睛努力理解。

    她继续道，“我们是身体里有特殊力量的人，更应该用力的守护这个世界。”

    “这世界太美了，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它的不平凡，异能者在这里甚至连一丝一毫微末的力量都不能使用，这是造物者最神奇保留。”

    “等你长大了发现了你血脉中的秘密，就会发现，无论你去到多少个光怪陆离的异界位面，还是这里最美，永不可替代。要努力守护这个世界啊，这样我们子孙后代才可以继续看到它的美。”

    江玄霆想大概是女人从小对他的洗脑，才会让曾经手无寸铁的他，在面对BLACK那样暗黑的强大存在的时候有一战的勇气。

    至今他还没弄懂有没有必要这样牺牲个人，但是再来一次。

    他还是会这样做，永不会妥协。

    因为有宋爸和吴铃这样的父母，才能教出灵灵那么乖的女儿来啊，就好似当年他母亲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一样。

    那份早就签好字的财产转让压在公文包里，已经没必要打开了，更没有必要给宋爸看。

    宋爸对他视如己出，他老人家看到了，兴许只会觉得庸俗，肯定高兴不起来。

    不过该给的东西他一定会给，这是作为男人应该做的。

    刚买了食材回来，就在厨房帮忙做鸡蛋韭菜饺子的宋灵哼着轻快的歌《恋爱循环》的日文版，“神大人谢谢哦~简直是命运的捉弄啊，让我能遇到命定的男子。我真滴好幸福鸭~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看到你心它都沉沦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根本不记得、完全没印象，自己签过什么奇怪藏着男人爱的秘密的文件。

    唔~

    什么时候签的？

    大体是哄她收下一排商铺，夹带在里面的私货。

    只是薄薄一张纸让她签字，并没有连带上那些附属条款，现在这张纸加进附属条款里轻而易举的生效。

    八宝鸭、糟鸭掌、熏鱼、凉糕、水晶蹄髈，不同的菜色端上来。

    还没尝味道，就基本能确定是神仙般的厨艺无疑了。

    宋爸顶着脂肪肝的危机，足足吃了两大碗饭，把最后一个水晶蹄髈啃干净才算作罢。

    宋灵胃口小，但是两眼放光。

    吃完一碗饭后娇气的胃就再也装不下了，甜笑着帮忙江玄霆收拾碗筷。

    两个人站在厨房水槽前刷碗，肩并着肩，男人还有点不满，“怎么吃那么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标准体重？还是我做的不够好吃？”

    “阿霆做的超级好吃，好吃的舌头都要咬掉了。”她打包剩菜的时候，还觉得可惜，江玄霆要丢，她说糟鸭掌路上吃也好。

    其实宋爸是想第二顿吃剩菜也好，但没想到被打包走了，又拉不下面子去要。

    呜~

    这个女婿太会做菜了！

    吴铃第一次有一种自己的宝贝俏女儿会被喂成肥婆的危机感，心想这该不会是男人的奸计。

    想把灵灵喂肥，然后别的男人看不上，最后只能一辈子陪着他！

    嗯，这一次她的第六感很准，也是唯一准的一次，腹黑的江少脑子里的确有酝酿过类似恶毒的想法。

    回去的时候，宋灵想了下什么聘礼也没带走。

    本来要象征性的戴一套黄金头面回去，可是那玩意死沉，她这个年纪也不适合戴，看着就俗气。

    倒不如放在娘家，先让吴铃帮忙保管着。

    以后上了点岁数压的住金玉翡翠了，再回来拿也不迟。

    被带走的只有那一对大雁，大雁本来很瘦，被宋灵喂胖了一圈，加上一直关在笼子里没地方消耗体力。

    两只恩爱的大雁依偎靠在一起，分明就是两只肥鸭子。

    本来是要带着送去给江叔的，江叔面都没露，只派了人来负责当司机。

    去的路上联系江叔询问，只说是让他们先养着。

    等回到S市以后，江叔有空了就去取，然后找人送回基地。

    司机有幸看过一眼心里偷偷想过，这两只大雁要是不减肥，到时候被送回基地恐怕就飞不起来了。

    “你说江叔为什么不找个人来取，然后让人帮忙把大雁送回去？”宋灵其实也挺喜欢两只大雁的，只是她不会养，好像养的不是很好。

    江玄霆隔着单向玻璃的窗户，看着外面途经的风景，“可能是觉得你也许会喜欢，就让你多养两天，最好能看到雏雁孵化。”

    “哦~那我们好好养，江叔来之前，一定让两只雁子健健康康的。”她在傍晚的时间里犯困，这么简单的谎言都没能拆穿，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不再把他当病人，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发福的大雁。

    心想江太太真是太单纯了，要不是江少要留两只雁子给您多养会儿，江叔早就派人来取了。

    多大点事，怎么可能让主人家来养，啥蹩脚的谎言啊。

    不过这俩大雁继续让江太太养着，会不会体型直接能上烤鸭炉，皮上刷一层油就能烤油滋滋的……

    到了江玄霆的公寓，她还在睡。

    司机亲眼看到那个孱弱不堪，连方便都不能自理的男人，艰难的站起来之后。

    稳稳的抱起他的小娇妻，脊椎绷的笔直的走进公寓。

    司机提着大雁笼子跟在后面，差点让门前的台阶绊了个狗吃屎。

    能走了！

    江少……

    能走了，还偷偷的把假肢戴上了，太腹黑了，太阴险了吧。

    居然是装得。

    “今晚，你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江玄霆回头问他的时候。

    司机向后踉跄几步，捂住脖子，感觉自己要被杀人灭口了，“是是是是，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没看见，说成了什么都看不见。

    好端端的一个人给吓成了一个结巴，脸色铁青，感觉随时都会大小便失禁。

    “……”

    江玄霆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会是这种效果，他只是舍不得吵醒她。

    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她实在是太累了。

    需要一场充足的睡眠给自己充电，明天还得布置这里的新房，说不定还要讨论关于婚礼的事。

    司机放下大雁，忙不迭的撒丫子跑路，“我……我我我，先回去了，鸟给您放……放放放放这了。”

    “咔——”大门关上，公寓里智能设备温馨的调整灯光的明暗度，楼上吵哄哄的清洁机器，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停止运作。

    自动开启了恒温设备，温暖充盈在整座公寓里。

    热水器开始烧水、饮水机自动开启、AI智能语音管家随时待命，一切家电运作出了主人回到家的感官。

    舒适的环境，让人头脑灵活。

    江玄霆突然意识到，那人为什么突然那么害怕。

    大体是以为他的下半身瘫痪是装的吧，简直了——

    然后，他把她放在沙发上。

    准备做点暖胃的温热的甜食，那路上吃的糟鸭掌是酒糟做的。

    稍微有点醉人，还是凉的吃进去的。

    她又是在车上睡着的，醒来若有热腾腾的甜滋滋的东西入口，必定觉得舒服。

    68

    “阿霆……”宋灵软软轻轻呓语一声。

    他刚走出几步，又退回去了，“灵灵，我在。”

    “唔~”她明显在说梦话，闭着眼睛，嘴角漾着甜笑。

    这大概是一个很好的甜梦，娇小的身子微微舒展下，毯子滑落在地上。

    江玄霆拾起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温热的圆子甜品一层凉奶酪，浇上热腾腾的红豆沙。

    香甜味道绵绵密密的勾人，宋灵是被这股诱人的味道撩拨醒的。

    醒来睡在柔软的沙发上，脚上的休闲鞋已经被脱去了，白色的棉袜包裹着小巧脚丫子。

    踩上羊毛地毯，小跑着寻香而去，“阿霆，你……好了吗？”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很轻盈的从后背的拥抱，她香软的身体几乎全都贴上去了，但是没有一点力道。

    温热刺透了薄衫，那些滚烫的液体，让他由心底里觉得刺伤。

    “没好，只是暂时的。”他正从烤箱里取出烤好的司康饼，金黄色的点缀着芝麻。

    炙烤过的酥酥的浓香盖过了甜品，很平静的把它点缀在甜品上。

    那甜品做的很漂亮，像是冰火两重天的火山。

    红白相间，还有司康做点缀。

    宋灵靠着他，奶音里有点点的鼻音，“为什么不和我说？我好担心你的。”

    “只能坚持一两个小时。”他苦笑。

    哪怕她多睡一会儿，也不会看到这样的他。

    她收紧贴在他坚硬肌肉线条窄腰上的小手臂，“那也是好的，会慢慢一点点痊愈的，是不是？”

    “是。”江玄霆对她撒谎了。

    她又哭又笑，满足又心痛，无声的抱紧他。

    十多分钟后，男人感觉时间不多了。

    压下内心的那份沉重，低沉的嗓音询问她，“可以……抱你吗？”

    “嗯。”宋灵松开紧抱着他的臂膀，乖巧的向后退半步。

    他想至少可以用最后的时间抱她，从后腰折叠向上，将轻盈的腰身打横抱起。

    她很乖，提心吊胆的担心他会受伤。

    被抱起后，乖乖的勾着他的脖子，仍由他把她抱到餐厅。

    那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哪怕他把她放到椅子上之后，身体便透支再也站不起来。

    膝盖磕在地上的痛苦挣扎，女孩拼命抱起他的记忆，所有的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在第二天早晨变得很模糊。

    一切都定格在他躺在床上被她抱着入眠，醒来她就在他的身侧。

    唇线上端，还挂着一粒小芝麻。

    他吻了上去，小芝麻进到了口腔里，她嘤嘤转醒，他干脆缱绻又爱昧问她：“昨晚的甜品好吃吗？”

    “好吃，我全都吃光了，阿霆，再睡一会儿嘛。”她完全无意识的撒娇，脸埋进去，继续睡的呼呼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个赖床的年轻人彻底睡不了了。

    那对大雁在笼子里闹的厉害，清唳的叫声刺破耳膜，男人第一次不觉得这对大雁聒噪。

    就好像融入他们的生活一样，宋灵乖乖起来穿了拖鞋。

    捧着一碗鸟食，送到笼子里的食具里。

    听到轮椅经过的声音，宋灵叹了口气，“江叔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啊？”

    “养烦了？”他明明看她换粮的时候偷偷摸了一下鸟蛋，差点被大雁啄伤，然后捧着小脸嘟嘟囔囔的说想看小大雁破壳而出。

    宋灵叹息一口气，拨了拨笼子的门，“不自由。”

    不自由它们会不开心的吧，老是困在小小的笼子里。

    “我备好了。”江玄霆提了笼子放在膝上，领她去了一间空房间。

    那房间还挺大的，本来是给她当舞蹈练功房。

    现在暂时被摆了一套被亚克力玻璃包围的模拟生态圈，一切都是模拟野生环境的，玻璃罩内草长莺飞。

    宋灵被震撼了一秒，下一秒就知道中了套路。

    这玩意放在这里绝对不是一日之功，肯定是准备了好久好久，所有的植被包括模拟水塘都很逼真好看。

    说不定还请了专业名设计师，设计过生态缸内部的环境。

    根本就不是江叔没空，是他不让江叔来。

    为的就是霸着这两只恩恩爱爱的大雁，每天逼她看雁粮，真的好腹黑狡猾，但是莫名的心底竟然不断的泛起甜甜的醉意。

    宋灵明明有点气，还有点甜蜜，但是写在脸上的只有幸福和满足。

    半蹲下来，一口亲在他脸上，“好漂亮，这样它们可以运动，应该就不会越养越胖了。”

    “里面有恒温系统，很快，小大雁就会孵化出来。”他捏着她的手，温温的说。

    宋灵把两只大雁放进去，一开始两只胖嘟嘟的大雁还有点局促，但很快就适应了生态缸内的环境。

    陪宋灵看了一会儿大雁，江玄霆悄声在宋灵耳边交代一声，宋灵点点头“嗯”了一声，去厨房准备午饭。

    他说：“灵灵，我给你做一辈子饭好不好。”

    宋灵捧着脸看水塘里嬉戏的大雁，等着江玄霆做完饭去吃。

    午餐是辣子鸡、酱牛肉、虫草花炖青蛾龙骨汤、藕夹。

    吃完中饭，她心想着总是呆在家里总是不好。

    正打算建议江玄霆出去散散步，江玄霆把她拉进怀里，逼她在自己膝上坐着，“宋老板，我们把玄灵之缘餐厅重新开张，我给你当一辈子手下，好不好？”

    “我还想怎么挖你给我当厨师，你自己倒是……毛遂自荐。”宋灵本来想说自投罗网，脸皮波没说出口。

    江玄霆捏着她温热的小手，“这么说，你对我觊觎已久了。”

    “就怕是大材小用，委屈你了。”她简直口是心非，心里已经盘算着找时间把凉兮和阿步约出来。

    四个人一起商量重开餐厅的事，餐厅关闭太久了。

    不仅从前辛苦聘请来的大厨和一些熟练餐厅运作的服务员可能早已另谋高就，就连之前自热包装的生产线那边也太久没有进货，许多东西恐怕早就时过境迁。

    和凉兮、阿步的见面约在了下午，在玄灵之缘餐厅见面。

    还有个很不好的消息传来，她的龙宝宝“大嘴”不见了，“大嘴”一直是阿步和凉兮轮流喂养的。

    小东西太久没有见到“妈妈”了，闹着非要找妈妈去。

    终于有一天离家出走，凉兮和阿步在S市里外找的晕头转向，连大嘴身上的一片鳞都没找到。

    “别担心，龙是比水熊虫还要强悍的生物，把它们丢到外太空，都不见得会有事。”江玄霆听说这件事反而是笑的不行，气的宋灵小拳头直打它。

    大嘴毕竟把她当做母亲，还只是小小一个。

    万一遇到是那么危险怎么办，比如被送到实验室研究之类的，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玄霆笑得更厉害了，“龙族智商很高，你就放心吧，我可以跟你保证，大嘴一定过得很好。”

    龙族的智商在许多方面不如人类，想办法让自己有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安顿下来的智商，万界位面中绝对能排的第一。

    “不用去找它？”宋灵再次确认。

    江玄霆笑着摇头，“不用，等它玩够了，会回来找你的。”

    现在那只脚大嘴的小龙，恐怕在哪个舒适又安逸的地方乐不思蜀呢。

    “嗯，那我等它回来。”宋灵心里还是有点小担心的，不过江玄霆的话她一向信服。

    关于下午的见面，宋灵想借这次机会。

    把孟凡对凉兮的感情好好说一下，之前答应过孟凡之后，就发生了好多事，一直都没有机会兑现承诺。

    这件事压在心里好久，终于可以跟凉兮说一说。

    凉兮是个特别长情的人，很可能还没忘掉孟凡，要是知道孟大帅哥对她其实一直有意思，说不定会高兴的疯掉呢。

    宋灵亲很想念玄灵之缘餐厅，想念那个逼仄的大体只放的下她的小床的房间。

    想念小床外面的爬山虎，想念那个雷电交加跟他躺在一起的夜晚。

    两个人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到餐厅，餐厅关闭了好几个月。

    桌椅落了灰尘，空气得不到流通。

    里面是一股憋闷的味道，两个人忙忙碌碌的开窗通风，打扫桌椅。

    四五十分钟后，表面清洁做的差不多。

    好几个月没开张收拾过的餐厅，勉强可以站得住人，宋灵终于有时间推开自己的小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一切整齐如一，就是灰尘多了些。

    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跳进来。

    抽屉里大嘴睡过的小床还在，床下还藏了一颗早就干瘪的小番茄，爬山虎干枯了一大半。

    还有一大半在阳光下，叶片折射着光晕。

    冷风吹进来，有点刺骨的冷。

    宋灵冷的打了个哆嗦，马上想到男人比她更畏寒。

    她要是觉得冷，男人一定冷到骨髓里，看到男人穿着的丑丑的她亲手织的羊毛衣，还有长宽的毛呢大衣，还嫌不够。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男士的薄外套，又给江玄霆裹了一层，“真的好冷啊，今天有零下四度。”

    “冬至日，能不冷吗？”他看着熟悉的男士外套，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件衣服。

    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偷偷藏起来。

    宋灵歪着脑袋算了一下日子，才猛然间醍醐灌顶，“竟然是冬至了，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们包猪油汤团吧。”

    “你还记得包法吗？”他记得最近一次包猪油汤团，是高一的时候一起过冬至。

    他在宋家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团圆的意味，说起宁城特色的猪油汤团，似藏了万千回忆都深埋在旧时时光里。

    宋灵睁大了眼睛，想了一会儿，“时间隔得太久了，有点忘了。”

    “嘶~这么久过去了，遗漏细节，会不会不正宗。”他其实想显摆，他记得当年全部细节，让她好好崇拜他。

    闷葫芦只会等待机会，不会主动出击。

    然后女孩出人意料的道：“一会儿微信问问妈妈，她每年都包的。”

    闷葫芦有些郁闷了，然后女孩又笑道：“有阿霆在，绝对不可能不正宗的，就算不正宗，也一定好吃的咬掉舌头。”

    怎么那么会说话，夸得他心里甜，比放了最多汤的汤团还要甜。

    微信询问了吴铃传统猪油汤团的做法细节，两个年轻人就在厨房里和面揉面，开玩笑时还望对方脸上抹面粉。

    厨房里尽是笑声不断，直到江玄霆拿起手机看了一条消息。

    他的笑有些停滞，弄的宋灵都有些紧张了，“怎么了？阿霆？”

    “有一件事要对你说。”江玄霆皱着眉，感觉是好大一件事，弄的宋灵更加紧张了。

    她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啊？”

    “一会儿可能会有一个不速之客来拜访。”江玄霆严肃道。

    宋灵想到了之前安冉的那些狐朋狗友，前几个月在夜店里被欺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可以拒绝吗？”

    “不行，他脾气太冲，很冲直撞的不听劝。”江玄霆扶额，一副头大的样子。

    S市能让江玄霆无奈的人，来头一定不小。

    宋灵板起了脸，严肃对待，却还是在劝江玄霆，“没关系，我们以礼相待，如果他非要搞事，我们就报警。”

    “报警？”江玄霆玩味的重复这两个字，嘴角略微上扬。

    所以这个脑洞大开的小丫头想到了什么？

    刚想和她说来人她也认识，不用紧张过头的，宋灵就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来了一个巨大的拥抱，“灵灵，想死我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得相思病了。”

    “凉兮，我也想你啊。”宋灵被她抱得有点痒，感受到她身体的体温，又觉得欣慰。

    当时在阵风凛冽的天台，最好的朋友凉兮简直是生死一线。

    那一幕，她永远的忘不了。

    “你没有生气吧，灵灵，是江叔让我回去的，他说我在这只会碍事。”凉兮后来听说宋灵被绑架了，对于当初自己绑架被救，却抛下宋灵一个人回到S市耿耿于怀。

    宋灵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我虽然被绑架了，但是……阿霆把我救出来了。”

    “都忘了跟江少打招呼了，江少你……身体好点了没有。”凉兮看着有点怕江玄霆，没有刚进来活泼，眼神还瑟缩了一下。

    江玄霆揉着面团压根没抬头，“挺好的，你们出去聊吧，厨房剩下的交给我。”

    “嘿嘿，那我带着灵灵出去了，你这个男朋友交的实惠，又会做饭又多金。”凉兮以为自己破天荒的嘴甜，拍了个花式马屁。

    江玄霆放下手里包好的圆嘟嘟、揉了点蔬菜汁变成翠绿的汤团，在凉兮进来后第一次抬头，“是丈夫，我们领证了。”

    69

    在空气窒息的三秒钟里，凉兮觉得自己要被高冷男的眼神冻成冰雕了。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她突然很有觉悟的意识到。

    然后心想，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呆萌又不爱计较的宋灵，能搞得定这个腹黑高冷又难相处的男人了。

    “什么……时候……”凉兮想问什么时候领的证都没告诉她，被江玄霆冷幽幽的眼神等回去，干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多管闲事，“江少，我先出去了，阿步一个人在外面要孤单寂寞了。”

    “带上灵灵一起吧，厨房有我就够了，你们三个也很久没有叙旧了。”江玄霆出乎意料的大度，短暂的让出了新婚的小娇妻。

    等在外面的阿步意外的打了个喷嚏，他把脱下来放在桌上的外套又穿回去，别是要感冒的前兆。

    头两年都是暖冬，气温从没降到零摄氏度以下。

    今天白天的温度已经零下四度，等到晚上肯定还会更冷，今年的冬天少有的寒冷。

    宋灵和凉兮从厨房里出来，小姐妹有说有笑的。

    “老板，许久不见，你气色好很多。”阿步看到宋灵，简直两眼放光。

    好似回到了三年前在大学校园里初见她时的灵动，那两年分手的时日，简直要把大美女蹉跎成渣。

    不过即便是她最消沉的时候，也是秒杀一众美女的。

    现在的宋灵，更像是璞玉上被精雕细琢上了花纹，有一种特殊的精致的美。

    凉兮从牙缝里露出声音一般的说话，“都是江太太了，天天被滋润，气色能不好吗？”

    “你们结婚了？”阿步也是震惊，虽然想他们情深意笃，结婚是迟早的事，但是来的是在突然。

    宋灵爸妈能同意？

    印象中宋灵的爸妈，是两位很古板、传统的中年人。

    宋灵不太好意思，声音变得很轻，“嗯，前几天领的证。”

    “那婚礼呢，婚礼什么时候举办啊，江家那么有钱，不可能不给你也婚礼吧。”凉兮从认识宋灵做了闺蜜之后，就一直打婚礼的主意。

    宋灵羞红了脸，“还不知道订在什么时候，我们……还在讨论。”

    “哎，他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婚礼应该是很高级的，有专人来策划。”凉兮觉得很难过，贼难过。

    把灵灵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她设想的梦幻一般的婚礼中，亲手把灵灵交给爱人的梦想破灭了。

    宋灵声音极细极低，但是底气很足，“阿霆都听我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帮你争取。

    少顷，江玄霆端着四碗汤团出去。

    四碗汤团都落了座，凉兮眼光锐利的发现江玄霆两只手的手指头上空空如也，“你们还没有婚戒？”

    “有倒是有，不过……”宋灵想起了那枚江玄霆送她的星曜石戒指，下意识的竟然没有撒谎。

    凉兮半眯眼睛，等着她的答案。

    然后江玄霆也很诚实道：“不过送人了，现在暂时还没有。”

    “送……送人……”凉兮感觉有什么类似烟花爆竹的东西在耳畔炸开了，结婚戒指也能送人，真是一对奇葩夫妻。

    阿步全程都在享受着美食的愉悦体验中，对什么结不结婚之类的没太放在心上，都没仔细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一连吃了好几个汤团，忍不住抬起头要夸赞，“这个汤团……”

    看到众人尴尬的表情发现自己说话的不是时候，非常识趣的低下头。

    “请你们来主要是讨论餐厅重新开业之后的发展，我们一边吃一边讨论吧，歇业了这么久重新开张，着实会有很多困难。”宋灵咬了第一口汤团，终于知道为什么阿步埋头吃的忘我。

    吃完了一口看着空碗，又是肝肠寸断的表情。

    随后江玄霆一点架子都没有，端起空碗，“我再去给你盛。”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呢……”阿步惊慌失措，连忙阻拦江少，那是高高在上云端的江少，他可消受不起。

    江玄霆已经拿了阿步的空碗，给阿步盛了满满一大碗。

    一副随便阿步吃，吃到肚皮撑破也没关系。

    阿步面对美味的汤团，嘴上说着不可以，身体很诚实。

    筷子夹起团，品味珍品一般咬了一小口，细细的品尝表皮的嫩滑软糯还有馅料的鲜甜多汁，那种油滋滋又肥腻的感觉真爽。

    像是坐着摇摇船，摇到了月亮上一般。

    凉兮也觉得好吃，不过她最近在减肥，尽量克制食欲。

    想起要重新运营偌大的餐厅，还有些头疼，“的确有点困难，来之前我联系了几个大厨，他们都另谋高就了。我们最好再挖两个大厨来……”

    “让阿霆来做我们主厨怎么样，汤团的馅，就是他调的。”宋灵道。

    汤团在碗里，有的揉了火龙果汁，有的揉了菠菜汁，有的揉了芋头粉，五颜六色的堆成一团，好看也好吃。

    如果今天开张的话，一定会卖到爆。

    “江少来当厨师，开……什么玩笑……咳咳咳——”

    阿步突然一下就噎到了，差点就呛到食道里弄不出来。

    凉兮有点慌了手脚，看到脸色变成猪肝色酱紫的阿步，拍着他的背却没有使得阿步得到舒缓，感觉这样下去阿步随时命丧黄泉，“你别吓我，阿步，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被噎到。”

    “凉兮，你让开。”宋灵眼明手快，蹿到阿步背后。

    拖着阿步的腋下抬了几下，适当的在阿步胸口锤几拳，阿步终于把食物咽下去，松了口气。

    江玄霆皱眉，“我当厨师很奇怪？”

    “不奇怪……”阿步被呛得涕泪横流，弯着腰舒缓涨疼的肺部。

    放着偌大的□□不管理来到小店当厨师，估计也只是玩票，犯不着为了这个丧命啊。

    宋灵道：“阿霆当厨师长，然后我们顺便也接一些异界的自热包的单子，但是最好限量供应，避免餐厅太过忙乱。”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下午我跟你那个自热包供应商也聊过，他们没了我们的订单之后，貌似经营的不是很好，我们再不光顾就倒闭了。”凉兮唏嘘道。

    宋灵道：“要不，我们把整个生产线买下来？”

    “这是个好办法，我也想到了，我问过易望东，整条线买下来现在特便宜，连厂子的地皮一起，还有员工，只要八十万。”凉兮道。

    宋灵很清楚整条食品生产链是很昂贵的，这么便宜是因为经营不下去了，折价处理，“那就八十五万吧，好么凉兮。”

    那一年自热包的流程相对困难，推广上极其费力。

    没人知道四五年后，麻辣自热锅火到了国外，淘宝上都卖脱销了。

    “我没听错吧，你还主动加五万，别人都是借机砍价。自热包在咱地球不太火，他们其实挺困难的，压到六十万都有可能。”凉兮分析着自热包在地球的前景，忽然明白了宋灵的做法，“我们灵灵是觉得人家不容易，想帮帮忙。”

    “最多也只能给他们优惠五万，毕竟我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宋灵体会到别人的不易，但也知道自己的艰辛。

    平白多出八十五万的成本，意味着开张之后，得创造出八十万的利润才不亏。

    现在异界版的外卖排行榜大概也是风云变化，抢占市场也是不容易，着实压力山大。

    凉兮看阿步从呼吸急促、涕泪横流的状态中缓过来，道：“喂，傻大个，你不发表一下意见吗？”

    “我负责新媒体和广告宣传这部分，策划书写了一半，晚点给老板看。”阿步被呛了半死，还是抵挡不出美食的诱惑，兀自吃起来。

    凉兮在心里骂了个句吃货，忽然发现江玄霆一句话都没说过，想到他在商界的地位，“我们这些把式，在江少面前是不是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要不……江少您给点意见。”

    她其实是心虚，本来心里有很多想法。

    但是害怕过于稚嫩，被商业大佬在心里偷偷笑掉大牙。

    “关于运营的事你们聊就好了，我只负责……后厨。”江玄霆简直力争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除了遇到宋灵流转的眼波会温柔一笑，其他时候都是一言不发的静静坐着。

    凉兮心里有个想法，这是……

    要当小白脸吗？

    虚掩的餐厅门外，忽然多了一个身材十七八岁的异域帅哥，皮肤白的像雪，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异常迷人。

    风一吹，飘逸俊朗，若西方神话里的神祇降世。

    在回眸看到门外的大帅哥的时候，凉兮的花痴病犯了，心想养个小白脸也不错。

    “老板，来一份豪华版海鲜锅底串串香。”夏洛推门进来的时候，低沉磁性的嗓音和他娃娃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凉兮起身，礼貌的欠欠身，“抱歉，今天不营业，贵客……改天再来？”

    “帮我一个人做顿饭怎么了，我可是你们老板的男人的……救命……”夏洛看到凉兮在暖气房间里呆久了，染成高原红的小脸愣住了。

    那种感觉着实无法形容，是气质，还是眉眼呢。

    反正看到她，只觉得她的全身上下，乃至每一个毛孔都让他心动，心脏窒息的感觉像是被爱神之箭射中。

    稳稳的当胸一箭，头晕目眩、腿抽筋！

    凉兮狐疑的看了一眼宋灵，又看向江玄霆，“这个客人，你们认识？”

    宋灵小声问江玄霆，“这……就是你说的，下午要来的客人。”

    “可不就是他么，非要来，我都跟他说了食材没有准备充足。”江玄霆知道拦不住这位爷，懒懒的发笑。

    夏洛有一种地球的二世祖、暴发户的嘴脸，打个了个响指，身后就出现一个汗流浃背的小哥。

    小哥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里面全是做串串香所需的食材。

    这位爷鼻孔里出气，财大气粗的道：“想要什么食材，我都有，宋老板，你可一定要做给我吃，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不能吃串串香续命的日子，这位喷火龙殿下，简直是瘾君子一般的难受。

    要不是有面前娇俏客人的凉兮小姐在，他就要当场表演一下龙息喷火秀，让在座的诸位开开眼。

    “好，我去给你做，你稍候片刻。”宋灵记得人家的救命大恩，做串串香什么的，根本只是小事。

    宋灵走了，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江玄霆不说话，阿步不知道跟谁讲话好。

    那位夏洛先生从坐下来以后，小鲜肉一般的俊脸一直含着迷人的笑，注视着凉兮。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凉兮被看的面红耳赤，她虽然喜欢帅哥，但是才刚刚情商过后，没空欣赏什么帅哥。

    眼前的帅哥比孟凡帅多了，看上去也比孟凡年轻。

    可是心底里的深处隐隐作痛，全都是他。

    她不够好，所以孟凡不喜欢她，甚至于践踏她的自尊。

    夏洛修长到跟玉筷子一样漂亮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把凉兮吓了一跳，她想躲，最终木头人一样坐着。

    就好像变魔术一样，他的手指滑过耳畔，耳垂上就多了一只耳坠。

    凉兮小嘴微张，惊的说不出话。

    他浑身散发这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像是欧美玄幻剧里君王的气度，“说实话，我对您一见倾心了，美丽的小姐。”

    “你在开玩笑吧？”凉兮觉得这辈子时运不济，尤其是在爱情上，哪怕坐在苹果树下一辈子，也没机会有像牛顿一样被苹果砸中的机会。

    夏洛明显是来搞笑的，指尖掠过凉兮的后脑勺，又捞出一朵玫瑰献给她，“不知道你看过熊猫外卖异界版的宣传海报了吗？美丽的小姐。”

    “看……看过，你好像就是那副宣传画的模特。”凉兮是夏洛提醒之后，才意识到。

    这个男美人，美的不可方物的人，其实以前天天见到。

    夏洛头一次满意那个海报的宣传，他那天穿着轻甲，肌肉线条以最妥帖的方式展示出来。

    夏洛的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在沸腾，他逍遥的都想直冲上天咆哮几声。

    当然这是在地球，必须忍耐跟压抑，不然那群没用的人类看到他的英姿免不了大惊小怪，“是不是特别MAN。”

    “确实挺MAN的，不过……我更喜欢小鲜肉。”凉兮艰难的回答，算是委婉的拒绝他的热络。

    跟夏洛的热情如火比起来，她的人来疯简直就是毛毛雨。

    这个男人真可怕，凉兮在心中评价道。



第 147 章
    “我这个样子还不够小鲜肉啊，我就是小鲜肉本鲜。”夏洛万古不曾加快的心跳，在此刻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是爱情的滋味吗？

    那么不惜一切，都要得到她的心，哪怕不做领主了，只是在她身边当个小跟班也好。

    凉兮对夏若水嫩嫩的颜值不置可否，依旧嘴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没关系，我可以改。”熔岩大陆至高无上的龙领主，千万年来第一次备受打击，打击的体无完肤。

    张狂的气焰被打压，随后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得，“我们从朋友做起，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

    “好吧，那就先做朋友。”凉兮看到宋灵端着做好的香喷喷的串串香出来，想着给灵灵一个面子吧，怎么也不好连朋友也不跟人交。

    让灵灵的朋友太下不来台，也是不好的。

    宋灵把串串香放在餐桌正当中，“夏洛，你不介意大家一起吃吧。”

    “不介意。”夏洛觉得以后有凉兮在身边，哪怕一辈子不吃串串香也好，他看她就是好，全身上下都好。

    宋灵拿起一串被红油裹得红彤彤的面筋给夏洛，“你先吃，本来也是给你做的。”

    “嗯，好。”他吃面筋的时候也在看着凉兮，简直到了忘我的境界。

    宋灵想问这是发生了什么，江玄霆嘴角轻轻一抬，在宋灵耳边提前窃窃私语了几句。

    是关于龙族血脉里对异性的敏锐感知，通常看一第一眼这种洞察力就会把人分析的透彻，以猛然间怦然心动感觉告知宿主。

    大部分龙族都是一见钟情的，在遇到对的人之前，是绝对不会随便动心的。

    “放心，通常这种感知都很准确，然后一生一世永远的在一起。”江玄霆对龙族有些研究，轻声安抚宋灵。

    宋灵看凉兮的表现，就知道夏洛要追到凉兮不是那么容易，“别看凉兮外向，她肯定有点被夏洛先生吓到了。”

    “我们给他们制造点机会吧。”江玄霆道。

    宋灵从没见过这一面的江玄霆，他从来不多管闲事，居然有一天要给人拉郎配，“要怎么……制造机会？”

    围坐在同一个餐桌旁的另外三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玄霆双手抱胸，慵懒的往椅背上一靠，“灵灵刚才说，想让凉兮来策划我们的婚礼，不知道凉兮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凉兮在江玄霆面前尽力克制内心的激动，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失礼。

    腹黑男心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眉眼都在坏笑，“那么整场婚礼，都由你策划，有什么需要去找江叔，他会配合你。”

    江叔的名片推到凉兮面前，她才确认这不是做梦。

    也就意味着未来的时间她可以亲自策划一场梦幻的豪门婚礼，简直爽翻了，以至于她都忘了对面还有个要对她巴心巴肝的追求者。

    “婚纱设计是我？”凉兮想给宋灵设计婚纱，给宋灵这对纤腰，找一个极致的掐腰设计的婚纱。

    “是你。”江玄霆看她的兴奋劲，就知道凉兮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做到最好，交给她也好。

    “场地设计也是我？”凉兮要晕了，晕眩感很强烈。

    “没错。”江玄霆淡定道。

    “灵灵，我爱死你了，MUP~”凉兮激动极了，跑过去，抱住宋灵亲了一下。

    这时，看着很大度开明的江玄霆不开心写在脸上。

    刚才在厨房凉兮从后面抱了一下宋灵，已经很让江玄霆吃味了，现在从头到脚都泡在醋缸里。

    他说：“高兴归高兴，别动手动脚。”

    “可我们……是闺蜜。”凉兮是真怕江玄霆，小心肝颤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松开宋灵。

    江玄霆冷酷的脸上实实在在有一行字，宋灵是我的，签了死契，死契！

    然后凉兮就不敢多说话，瑟缩的躲到墙角的卡座。

    小心眼善妒的那人，她心里其实挺不服的。

    宋灵倒是无所谓，他不喜欢就不当着他的面抱。

    哪天他不在了，让凉兮抱个够，嘻嘻。

    夏洛挑眉，“江少，别凶我女人。”

    “现在还不是。”江玄霆尖锐的眼神盯着夏洛的时候，夏洛有种被盯穿的感觉。

    那冷酷男人脸上分明写着，如果想追到凉兮，别惹我。

    夏洛学乖了，“嗯，说的是。”

    能两年内建立整个完整异界外卖系统，还写出古今中外最细节化的异界法典的男人，一点都不好惹。

    “加上江叔微信了，灵灵，我跟他说我要全权负责你的婚礼，他马上给我发了好多资料。”

    凉兮点开婚纱设计的几个文件后，看到无数个款式的时候，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宋灵看着白婚纱，“可是我们打算办的是中式婚礼。”

    “我不管，听我的，办两场。”凉兮掌权后，就打算为所欲为。

    结婚怎么能不穿婚纱呢，多么圣洁美丽。

    宋灵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答应道：“好，两场，你不是说喜欢看我穿鱼尾裙吗？这款怎么样？”

    “婚纱鱼尾裙不够惊艳，不够浮夸，要那种惊艳全场的。”凉兮翻了几页，指出来的几套，都是那种非常夸张的拖地长裙。

    有一条欧根纱裙摆上绣满了飘逸的中国风的仙鹤，仙鹤是白色的绸缎材质，立体的缝在裙面展翅欲飞。

    仙鹤的羽毛点缀了明亮的珠片，还镶嵌了许多不知道加起来价值几何的钻石。

    江玄霆看到，也觉得很适合宋灵。

    掐腰的设计刚好跟她的身材比例很像，配上那双纯白的羽毛鞋，他都不敢想象她穿上是什么样子。

    一时看呆了，不管宋灵结婚要不要穿那套，他是一定要买下来。

    阿步也凑上来，对于掌握绝对权力的凉兮，表现出了恭敬的态度，“凉兮，可以让我当伴郎吗？”

    “可以。”凉兮豪爽答应。

    阿步看到凉兮翻到了男装礼服，“给我挑个好看点的伴郎服，托显气质的。”

    “懂不懂规矩，给新郎挑完，才是伴郎。”凉兮翻了个白眼，在新郎礼服上仔细咨询了宋灵的意见。

    宋灵觉得江玄霆气质卓然，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她对他的喜好还是有一点了解的，阿霆喜欢纯黑，或者纯白色。

    关于餐厅未来发展的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谁都忘了聊餐厅的事，都是凉兮在研究宋灵婚礼的内容。

    那条狂的万界中谁也看不起，谁也懒得搭理的霸王龙夏洛，笑眯眯殷勤款款的对凉兮说：“小美女，我来帮你一起完成婚礼策划吧，我的审美是万界公认的好。”

    “我看不错。”江玄霆在旁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一鸣惊人。

    凉兮心里特别反对，但是又是人家的婚礼，貌似没什么资格说不，被迫和夏洛加了微信方便后面讨论。

    第二天，夏洛是开着辆拉风的野马去凉兮楼下接人。

    美名曰是要陪凉兮看婚纱面料，跟设计师当面接触，预约婚纱设计的时间。

    其实就是想找机会约会，昨晚上还连夜查了好多追女孩的攻略，于是乎就有了凉兮下楼时惊人的一幕。

    那个男人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手里捧着一大堆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悍马上绑了一大串气球，颜色缤纷的飘扬在天际。

    “夏洛，不是说去……婚纱设计的工作室，见设计师么。”凉兮嘴里叼着的油腻腻的鸡蛋灌饼掉地上了，那只提着豆浆袋的手在微微发颤。

    男人走到她面前，“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惊喜，答应你去的地方也是要去的。”

    “真是特别惊喜……”凉兮爱护环境的捡起地上可怜的鸡蛋灌饼，装进塑料袋里，丢进了楼道口里的垃圾桶里。

    简直就是惊吓，这个怪人到底要搞什么，能不能不这么浮夸。

    男人见她对拆开礼物盒没兴趣，把礼物一股脑扔到后座上，拉开车门请她上去，“优雅美丽的小姐，请上车。”

    悍马着实拉风，后排上的礼物相当惹眼，加上有一团很傻的气球飘着。

    很多人驻足观看，一路上不知道被扣了多少分，驾驶照还在不在。

    反正凉兮把脸埋在膝盖，以免被熟人遇到。

    “诶，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凉兮偶然抬头，发现气球早就被割断了绳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夏洛给她一个明媚的露齿的微笑，但是眼神很忧郁，“喜欢你的全部。”

    她本来想说你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顿时感觉这句话行不通了。

    “礼物是给我？”凉兮看着他和昨天比起来天渊之别的表情神态，好像是被打击厉害，有点于心不忍。

    夏洛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凉兮的手，“不喜欢也没关系，扔掉算了。”

    “没拆开，怎么知道不喜欢。”凉兮被捏住手的时候，不适的睁开，然后看到他沮丧的目光，心真的软成一片。

    他……

    如果是真心的该有多好，凉兮心里默默想着，然后又觉得无所谓。

    就算是真心的，她不喜欢他，也是无用功。

    夏洛低低道：“那你拆吧，希望有一天，你愿意拆我这份礼物。”

    他……

    这份礼物吗？

    凉兮还以为夏洛送了什么，第一个最小的盒子里，只是一块爱心形状的手工巧克力。

    剥开里面才觉得震撼，上面刻着LOVE凉兮。

    所以……

    是他亲手做的？

    这个男人真的是奇怪，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她，要她做他女朋友。

    哪有这么廉价的喜欢，她才不要随便答应，她要找就找那种能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第二个小盒子里是一块银色的怀表，第三个是那种很简单的转动发条就会发出音乐的八音盒，第四个……

    那个设计师的工作室在郊区，野马在南北高架上堵惨了。

    凉兮拆礼物盒，拆着拆着睡着了。

    在她的甜梦里还在嘲笑夏洛，哪有大冷天开野马的，风冻不冻人。

    路上的人都嘲笑他们是傻逼吧，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

    睡梦中流了点哈喇子，醒来一抹。

    登时，无地自容。

    偷偷去看那位爷，他倒是挺自在。

    把车停在工作室附近的停车位，吹着口哨在前面带路，“工作室的位置有点偏，我带你去。”

    “你来过？”凉兮问道。

    夏洛单手插兜，“昨晚来过。”

    凉兮吃惊，“你昨晚没睡？”

    “嗯，是没睡，没关系，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夏洛一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凉兮看来就是花花公子做派。

    追女孩子的本事一流，满口的花言巧语，其实从不用真心。

    工作室的那个设计师本来还挺傲，听说是给江少和江太太设计礼服，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各种配合，各种有档期。

    需要宋灵抽个时间来量尺寸，再根据身形外貌设计。

    就算是直接买那条仙鹤婚纱裙也需要宋灵亲自到场，根据宋灵的身形做一些细节的修改和创新。

    设计师本来要去米兰参加活动，一去就是两个月。

    为了宋灵缩短行程，就去三天，三天后回来。

    亲自给江太太量了尺寸，再飞一次，返回米兰继续参加活动。

    这样一商定，就到了下午。

    凉兮带着夏洛随便找了家馄饨店，过一会儿三点还得去约定好的蛋糕店，把蛋糕的口味和外形也订下来。

    馄饨店旁边，是一家火爆的房产中介，中介还代售一些新楼盘。

    门前一群人在排队，等着买新出的楼盘。

    新出的楼盘在S市非常边缘的地方，但是在这里依旧是供不应求，再看看市区的放假。

    两百平售价六千万，还有个特别吸引中年迫切成家老男人的专用广告语——

    爱她就给她一个温馨的港湾！

    夏洛吃不惯馄饨，在馄饨店门口乱晃的时候。

    悲惨的发现他堂堂龙领主，居然没有足够的资产给她一个温馨的港湾，他要是追到她，至少要给她一个家吧。

    “夏先生，看什么呢？走了，要去蛋糕店了。”凉兮从馄饨店出来，叫了一声夏洛，脸上洋溢着吃饱饭后惬意的笑容。

    夏洛面对这比岩浆里开出的火绒花还要美丽的笑，也是如沐春风，“没看什么，凉兮，我送你的那么多礼物，你一件也不喜欢吗？”



第 148 章
    高级的翻糖蛋糕店里流光溢彩，古典钢琴曲从音箱里流泻而出。

    凉兮坐在高脚椅上喝着蒸腾着热气的拿铁，手拿玫瑰金色的岔子品尝不同口味的蛋糕样品。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因为身边穿着圣诞老人装的憨憨男人，被店员误认为是圣诞节前发小卡片的挡在门外，说明了来意也亮出了手机里江叔用微信发给她的电子邀请函。

    最终得到了确认，店员还是狐疑的看着夏洛。

    江家派来商讨婚宴上蛋糕款式和口味的客人，不说非富即贵，起码也是事业有成。

    居然是这副打扮，不管去了哪里任谁都会误会的啊。

    长得倒是比男嫩模还要好看，皮肤细滑，一米八的大高个。

    看到少年捧着脸，一脸宠溺的看着身边品尝蛋糕口味的女生，店员好似明白过来什么。

    有钱人的趣味果然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但是多半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吧。

    那个小姐姐看着怎么也有二十岁，被这么可爱的十七八的小奶狗捧在手心里，也太幸运了吧。

    别人眼里的小正太，实际上不知道几万岁的老龙张开嘴卖萌，“我也要吃，喂我一口。”

    “吃口榴莲吧你。”凉兮后悔刚才松口，从十几件礼物当中，挑了那块巧克力。

    巧克力就放在她的口袋里，安静的躺着，然而她想丢在他脸上。

    夏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吃榴莲。

    脸都绿了，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干笑，“好吃。”

    “离我远点，凑那么近干嘛，你身上好热。”凉兮倒不是嫌弃他，是真的太热了。

    店里的暖气，加上他的体温，烘的她鼻尖出了细汗。

    夏洛往后挪了挪，长腿点在地上，利用高脚椅抻出了颀长的线条，“喷火龙嘛，都是这个体温的，你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喷火龙？”凉兮先挨个尝冰淇淋蛋糕，不然一会儿就化了。

    夏洛诚恳的点头，“忘了在介绍，我是来自熔岩大陆的龙领主，夏洛。”

    “哦哦~就是那个最先光顾灵灵的小吃店，还帮她做推广的那位领主大人吧。”凉兮上下打量了一眼夏洛，目光里带着审视。

    竟然是他，居然长这样。

    当时想着可能是个逗比，现在看也是个逗比。

    可偏偏有了完全和性格不同的长相，像是又乖又呆萌的小学弟，背着书包穿着高中校服上学的那种。

    夏洛一得意就忘形，“数月前，还救过江玄霆的命。”

    “你是他们两口子救命恩人？！我说呢，怎么让你来陪我一起。”凉兮本来不是那么聪明的，但是夏洛暴露的太明显了。

    夏洛懵了一下，终于体会到言多必失的苦果。

    凉兮又吃了几口，觉得奶油味腻得慌。

    就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反感，心底里对他的反感，其实大部分是被人强行拉郎配的逆反心理在作祟，“你明天如果还想来跟我一起筹备婚礼，就不要再搞那些所谓的惊喜了，我并不喜欢。”

    兜头一盆凉水泼在夏洛头上，燃烧的正旺的火焰被熄灭。

    他低头，应了一声：“好。”

    “这款、这款、这款，味道都不错。”凉兮指着几款蛋糕，让店员把口味记下，到时候肯定是多层蛋糕。

    每一层都要不同口味才行，最后蛋糕上的翻糖造型也需要定稿。

    她正在店员给的图片中思索着，然后敲定了其中一个，跟对方说需要丢该的地方，整个过程干练又仔细。

    帮灵灵筹备婚礼除了一腔热血，她也是有自己能力和水准在里面的。

    毕竟学了四年设计，毕业以后还进了很好的设计公司实习。

    订完了稿子，其实已经很晚了。

    外面万家灯火，还飘着雪。

    他说：“别坐我的车了，我叫车。”

    “叫车可以，但是别跟着我。”凉兮可以跟他保持距离。

    夏洛道：“但是太晚了。”

    “夏洛，别白费功夫了，好吗？”凉兮抄起桌上的围巾，挂在修长的脖颈上，抬腿出了店门。

    夏洛没有追上去，失落的坐回高脚椅。

    曾经作为龙领主的他，任何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唾手可得。

    挫败感从没有过，更不许领地的子民有一点忤逆，可是竟然一点都没有生气。

    “没关系，你不要我没关系，我会努力，慢慢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他垂着头，忧郁的视线透过额前的刘海，看着外面黑夜里流动的车流。

    她喝过的留下唇印的杯子，被他捧在手里。

    里面的咖啡凉了，就像他曾热情如火的一颗心一般。

    两个女店员看到这一幕，都在心里喊——

    她不要你不要紧，我可以。

    硬朗的脊背连着腹肌结实窄腰，再是圣诞短袄下摆下裹在紧身皮裤里的长腿，让室内专人设计既能美化食物、又能美艳的灯光一披。

    那样的他，就是身披金光的神祇。

    偏偏那个曾经外貌至上的女孩，连一眼都不肯多看他。

    ——

    那个坐上专车的女孩，在回家的路上摸出了口袋里的巧克力。

    巧克力在口袋里微微有点化了，再不吃的话就会坏掉。

    鬼使神差的把心形的巧克力塞在嘴里，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湿润了，孟凡用来拒绝她的刻薄的那些话在脑海里不断的翻涌。

    好苦啊。

    她心里想。

    眼泪模糊了视线，一滴滴落在膝盖上。

    到底喜欢孟凡什么呢，她喜欢说话温柔又长相清秀的男生。

    所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生出了好感，后来她在外企辞职了，每天都可以见到他，感情就这样与日俱增。

    他阳光又谦逊，任何时候都任劳任怨。

    和凉兮见过的许多的性格浮夸，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但是永远做不到的男生好太多了。

    只是一个外卖员罢了，但是踏踏实实的让人喜欢。

    看到他笑容浮在脸上就消不下去，他是一个表面看着很不平凡，可是深邃的瞳孔又那么遥不可及。

    像是藏了许多秘密和故事的人，让人很想翻阅他这本书。

    用一辈子的时间了解他，可是感情的事好像就是不能勉强。

    孟凡不喜欢她，就像她不喜欢龙领主大人一般。

    猝然间，车子猛地一刹车。

    在凉兮还没反应过来的0.1秒钟，引擎盖被撞得稀烂，巨响在耳畔轰鸣。

    剧烈的冲撞，接踵而来的剧痛，还有天旋地转的晕眩……

    让她身子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大脑一片空白。

    灼热包裹周身，她看到火焰却动不了。

    喧杂声中，有人好像在说：“司机不行了，里面好像还有个女孩。”

    “车门打不开了，怎么办？”

    “打消防电话报警啊，门变形了，要用工具才打得开。”

    “离远点，车子自燃了。”

    ……

    她看着紧急疏散的人群，额头上的血被炙热烤的凝固。

    糊在眼睫毛上，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死神擦着她的衣角走到了她的身边，就好像是被生生的割裂到另外一个世界，离真实的世界越来越远。

    “别怕，我救你出去，凉兮。”那个声音浑厚又嘶哑，仿佛是染上了哭腔，但是一直在极力克制压抑。

    那个穿着火红的圣诞老头装的男人，推开了人墙的禁锢。

    不顾任何人阻拦，一路脱着笨重的棉衣外套，露出穿着紧身白色运动背心的结实背肌。

    徒手掰开了扭曲变形的车门，将人从里面爆出来。

    在他抱她迅速跑开到十米开外的地方，油箱被点燃了，在闹市区成了一团令人惊悚的火球。

    凉兮看到他布满青筋的额头，意识是离乱迷茫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嗓子要发出声音，才发现刚才在车里被高温烤干。

    要说话会撕扯一样的疼，腥甜的味道蹿了满嘴，“你……怎么来了……又跟踪我……”

    “我没有。”夏洛辩解道。

    她眼睛迷了一层雾，“撒谎。”

    小脸埋向他的身体，滚烫和温热打湿了颈窝。

    他是真的冤枉，在餐厅喝了一会儿咖啡，打开手机刷微博附近的功能，看到了一条冒火的照片。

    那压扁铁盒里蹿着火星，远远的看过去，看不出里面坐着谁。

    但是他突然觉得很怕，怕一种叫做失去的东西。

    狂奔到现场，打开车门以后。

    没想到……

    真的是她。

    送去医院之后，做了全身CT，还有相关的一系列检查。

    她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吃了药以后，睡的香甜。

    稍后，凉兮的父母也来了，他便消失了身影。

    她醒来，视线还不能完全看清周遭时，嘴里喊着，“夏洛、夏……洛……”

    别的都不重要，她只是想见见他。

    “夏洛？是刚才那个送你到医院的男生吗？他回去休息了。”凉兮的父亲道。

    她父母是被夏洛的一通电话找来的，来了以后夏洛交接了病例就走了，甚至没有留下姓名。

    ——

    江玄霆的公寓，很少会有访客。

    S市除了江叔和那个司机之外，连江铮都不知道他的这一处住处。

    夏洛能来，多亏了江玄霆良心发现，发了个定位给他。

    宋灵在厨房泡好热茶，送到客厅，“新买的肉桂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喝的惯。”

    “你们人喝东西真清淡，改天请你喝一杯我们那的特产，岩浆特饮。”夏洛喝茶也很豪迈一饮而尽之后，才觉得不对胃口，越发的想念串串香。

    江玄霆细细品着，心里暗骂牛角牡丹。

    掰了块现烤的抹茶奶酪夹心饼干，塞进坐在身旁的宋灵的嘴里。

    宋灵咬到夹心觉得甜，就了一口肉桂茶，“是真的岩浆？普通人能喝吗？”

    “能是能，就是可能会烧穿食道。”江玄霆抿着唇淡笑，等着看宋灵小脸煞白的样子。

    果然她脸色微微发白，半边身子，悻悻的往江玄霆身后一藏。

    想着要是凉兮真跟夏洛好了，怎么能适应熔岩大陆残酷的环境啊。

    夏洛视线大大咧咧的在这所公寓里四处考察，“江玄霆，你这套房子买了多少钱。”

    “两年前买的，现在不是这个价了。”江玄霆在观察夏洛的眼睛，凭这么多年商场丰富的经验。

    如果判断的没错的话，这条又拽又狂的霸王龙想在S市有个家了。

    夏洛早有心里准备，“我就要知道现在市值是多少？”

    “不知道，没研究，你可以去附近的房产中介了解一下。”江玄霆怕宋灵听了心里会有负担，绝口不提房价的事。

    夏洛想到开车来这里的时候，看到好几家中介，点点头，“不管你的房子多少，以为现在手里持有的货币，肯定买不起吧。”

    “嗯。”江玄霆心想把你的资产再乘以十倍，应该就够了。

    夏洛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一般，“我觉得，要照顾好我的女人，需要搞钱，搞多多的钱。”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江玄霆心里的如意算盘早就打的啪啪作响，宋灵坐在他身边，隐隐貌似听到她丈夫心底深处类似于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她都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夏洛帮了她好多忙。

    不过每次江玄霆谈事情的时候，她在一旁从不插口，也不置喙任何事。

    那是他和别人之间的事，从小的教养就教导她，不能够随便干涉。

    随后，夏洛上套了，“让我入股你的餐厅，还有异界外卖，我要更多能折现的股份，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你今晚找我找对了，刚好，我们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江玄霆搭在膝盖上的手一摊，脸上那种祝贺对方的淡笑的表情，好似恭喜夏洛中彩票头等奖一般，“餐厅给你10%的股份，异界外卖给你41%的股权，加起来你在异界外卖的股权有61%。”

    “那不是拥有了对异界外卖的绝对掌握权？”夏洛有些意外，那一切都是江玄霆苦心经营的成果。

    从完善的制度到法规，还有无数后台运作的程序。

    那些都是江玄霆的心血啊，就因为他想要变现一些这个世界的货币，就要把心血拱手相让？

    不太可能吧……

    江玄霆淡笑道：“嗯，我打算把异界外卖完全交给你来经营，决策权都在你。”

    72

    “有这么好的事？那可是你一手创建的，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你舍得拱手让人？”夏洛眼中一丝欣喜，但是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连宋灵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阿霆了，他明明那么好，怎么就会觉得他打算要坑夏洛呢。

    江玄霆摆出了异界版外卖唯一所属者，制定铁律人的威严来，“江某人什么时候说过，没用的空话。”

    “这倒是。”夏洛深以为意的答道，随后有了一种和江玄霆脸上表情一致的心情，中了一千万彩票的一般的快乐！

    异界外卖就是江玄霆和几个异界实力超群的大佬联合搞起来的，看重的就是江玄霆说一不二的性格。

    要不是大佬们来了地球会失去异能，早就冲过来把BLACK及其党羽捏成齑粉。

    江玄霆看大鱼上钩了，不紧不慢的把条件说给夏洛听，“作为这些股权的支付，你每个月要给平台三块相当于五十克拉的龙晶，向我上供一块十克拉的龙晶。”

    “你还是人吗？要这么多龙晶，你要搬光我的财库吗？”龙的吝啬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那种肉疼的表情，比割了他的肉还要心疼。

    江玄霆一语双关：“我不是人，难道你是？”

    宋灵忍不住扶额，事实证明阿霆就是坑了夏洛。

    江玄霆曾经买下整条街，就为了挤垮她可怜的一家小吃店。

    在商业手段上，他从不手软。

    不做任何吃亏的买卖，虽然她的老公人很好，甚至为了全人类可以牺牲自己的命。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挖坑让商业合作伙伴跳，再一把土把对方给埋了。

    “为期一年。”江玄霆在夏洛最挣扎和纠结的时候，淡淡的补了一句，那样像极了古代大赦天下的君王。

    夏洛在刚才被打压了之后，对于这个结果，变得好接受多了，“只是一年的话，还差不多。”

    “那么，明天你，我们一起去仙界签订合约。”江玄霆道。

    夏洛觉得去仙界也稳妥，有仙界大佬在一旁作证，让合约拥有了最大化的约束力，“那我明天再来，这件事多谢你了，江少，我知道那个外卖平台是你的心血。”

    “能让领主抱得美人归，我这点牺牲不算什么。”江玄霆面对夏洛伸来的手，短暂的握了一下。

    两个人现在看上去，特别像是狼狈为奸的奸佞。

    夏洛出去以后，房子里的人工AI还智能的发出送客语音，“客人慢走，客人小心台阶，愿今晚的月光送你一路平安。”

    “别生我的气，灵灵。”江玄霆在夏洛走后，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那颗浅黄色晶石。

    身体灵活的翻到沙发上，将她沙发“咚”在那里。

    宋灵随后被他单手抱离沙发，单手洋娃娃一样搂在怀里，“如果说是坑夏洛那个事，是有点生气的。”

    “你肯定气我忘恩负义。”他抱她上楼。

    其实单手抱她还很困难，步伐不是太稳健。

    随手拉过一旁的手杖，靠手杖支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宋灵奇怪问道，“怎么不坐电梯。”

    “想多抱你一会儿。”他任性的说道，旧伤带来的不适在这种极强的占有中可以忽略不计，“我母亲留给我的暂时恢复身体的星曜石消耗很快，需要注入龙晶内的力量来补给。”

    “哦。”她是感受不到他的艰辛的，一切都在细微中被他隐藏起来。

    乖巧的看着他的，然后被放在软软的床垫上。

    他说：“我们得抓紧时间努力，好不好？”

    “别过来，江玄霆，听见没有，昨天明明都……”宋灵一听这极具暗示的话，吓得已经腿软。

    阿霆太凶残了，难道不能给她休息几天么。

    江玄霆亲吻她的眼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话，小宝宝可能不会来哦。哪怕有母亲留下的晶石，身体也会有支撑不了的一天。”

    明显的苦肉计，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能看穿。

    可是那个女孩泪眼婆娑，心碎成了玻璃渣，一滴一滴的都在滴血。

    他有点后悔今晚为了得到她，撒这样的慌，然后就听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阿霆，你闭上眼睛，我亲亲你。”

    ——

    三天后，是在“仙影”工作室和设计师MAY见面，量体裁衣的日子。

    MAY是业界知名婚纱设计师，对服装要求的精度特别高，量尺寸必须自己亲自来，设计之前也必须见到真人。

    更衣室那边宋灵正在换看中的“霓裳百羽仙鹤裙”，几个设计师助理帮忙再系腰线，不合身的地方还要用大头针别上。

    凉兮在玩手机，她现在心情很闷。

    除了第一天见面，和第二天他救她之后，那个男人就再没出现过。

    在夏洛不在的那段时间，她都在想他。

    不过不是思念的“想”，是那种生死一线时深刻的记忆。

    脑袋里还回忆着受伤之前嘴巴里那颗苦涩的巧克力的味道，原材料大概是黑巧克力，没怎么在地球生活过的龙领主大人，大概也不知道要加糖。

    很苦，苦的她现在的嘴里还是那股味道。

    “腰线太细，江太太，您的腰也太细了吧。”MAY太羡慕宋灵的腰了，很多瘦成骨头架子的模特都没有这么细的腰。

    天生的骨架大，她的腰就好似抽断了几根肋骨，才这么盈盈不堪一握。

    量衣服的时候她就数过，江太太的肋骨都在。

    就是天生的腰细，细的惊心动魄。

    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软软滑滑的连她一个女的都觉得心神一荡。

    设计的衣服还有蕾丝手套部分，连江太太纤细的手指的尺寸也测量过，很多女孩子也有这样纤巧的细长的手指。

    她的手不禁细白，骨头也软。

    捏起来软若无骨的，侧脸的时候素净的脸蛋上多了一抹俏红。

    MAY确信那是素颜，心想着还是江董事长眼光高，选了这么个娇软可爱的小妻子。

    那一边，江玄霆从更衣室出来。

    本来因为他行动不便，给他配了好些助理，但是他一个都不许别人跟进去。

    自己竟然也换好了，面带淡笑的坐在轮椅上。

    白色的礼服没有一丝褶皱，尊贵的蓝宝石缠黑金叶片袖扣熠熠生辉。

    他坐的笔直，尽管过度消瘦。

    脸色苍白，脸颊微微凹陷，没有半分瘫痪病人的虚弱。

    “凉兮，怎么样？”宋灵想问凉兮的意见，凉兮却好像在走神，手里握着手机，眼睛望向落地窗外。

    等宋灵走到她面前，微微回过神，眼神有些迷茫，“你换好了啊，很漂亮，不过，最好还是多试几身，看着不是很合身。”

    “是江太太腰太细了，最小号的婚纱，可能都有点大了。”助理在旁边羡慕的说，她摸过江太太的身段。

    至少有九十斤，不过肉都长在了该长得地方。

    腰上没有一丝赘肉，任何掐腰的设计在她身上，都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丽。

    凉兮歪着脑袋，手掌没精打采的托着，“嗯，那看来确实要量身定做，MAY有时间画设计稿吗？”

    “如果有想法，可以随时沟通，不过听说江太太婚礼在即，这身衣裙改一改腰身，还是能穿的。”MAY给很多娱乐圈女明星设计过，唯有在宋灵身上，她觉得她的得意成名作最合适。

    很多人对MAY的评价就是过于虚无缥缈，她的衣服应该给仙女穿，而不是让那些凡人穿，因为那些凡人穿了撑不起婚纱本身的妻子。

    MAY现在觉得，仙女就在眼前。

    宋灵对自己穿什么，并不在意，“阿霆这一身怎么样？好看吗？”

    “他穿什么都一样，男人嘛，要那么好看干嘛。”凉兮并不是针对江玄霆，完全是在气那条送她去医院，然后人间蒸发的坏龙。

    江玄霆倒觉得她这一番气话有道理，甚至觉得任何礼服都比不上宋灵织的那一件高领羊毛衣，“凉兮说的对，我穿什么都一样。”

    “那是，江先生颜值高，什么衣服你都能撑起来。”MAY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嘴甜的很。

    江玄霆也很给面子，“那就这一套吧，换来换去也麻烦，我妻子的礼服还请大设计师多费一些功夫。”

    “好，我一定配合，希望能在婚礼之前完成。”MAY也明白，男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外表，但是婚礼那天他的太太一定要是最美的。

    “霓裳百羽仙鹤裙”虽然漂亮，他也定下来要买，但是这件衣服还不够适合江太太。

    MAY现在有点怀疑，江玄霆可能是龟毛的处女座。

    换下身上的礼服，宋灵又试了其他几套婚纱，帮助MAY找感觉。

    有些版型要上了身之后，才知道适不适合。

    宋灵累的晕头转向，江玄霆倒了一句，“别试了，太累了。”

    她才被放过，能坐下来歇口气。

    然后又被凉兮抓去跟MAY一起讨论新礼服的设计，宋灵脾气很随和，什么的说好。

    凉兮和MAY在花环和皇冠之间相持不下，讨论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结果。

    凉兮觉得白色玫瑰的花环，圣洁又清丽非常。

    MAY觉得宋灵有公主气质，可以借来有大钻石的皇冠撑场面。

    宋灵之前试了好几套婚纱和高跟鞋，体力消耗比她们都多。

    午后黄昏斜阳，她有些疲乏。

    累的都快要打呵欠了，又觉不礼貌，只好憋着。

    江玄霆又一次一锤定音，“试试鹿角吧，她戴那个好看。”

    “诶，这个倒不错，金色的鹿角点缀白色的新鲜梨花，怎么样。”凉兮立马想到了一个设计。

    MAY也觉得不错，当即画了手稿。

    那个夜晚，落霞在郊外的浦江中熔成金水。

    江水中船鸣声不断，金黄水面波光粼粼。

    简直是一场从早到晚的战斗，大清早披着清晨熹微的柔光，告别时是残阳如血的景象。

    凉兮跟MAY讨论了许多细节，最后弄的比宋灵还累。

    被MAY的助理送出来的时，呵欠连连。

    宋灵开车要送她回去，被凉兮强制拒绝，她要坐专车回去。

    头上的纱布还没拆，还要坐专车回去。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不好一个人回去的。”宋灵想着就算绑也要绑凉兮上去，虽然凉兮力气比她大。

    但是江玄霆随身带了星曜石，大不了就让阿霆也来帮忙。

    她想着，从对面停车位上的一辆黑色大奔上走下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

    男人手捧一束粉色玫瑰，面带儒雅俊秀的笑容。

    笑容浅浅，令人如沐春风。

    宋灵瞄了一眼夏洛，然后道：“如果你肯让夏洛送你，那我就不坚持了。”

    “你这个小叛徒，我还没问你呢，到底收了夏洛多少好处，学会拉郎配了，是吧？”凉兮咬着牙，气哼哼的说话的时候，宋灵就意识到暴露了。

    宋灵拉着她的手，红着脸撒谎，“什么拉郎配啊，我没那么想过，你不想跟夏洛一起回去，就别介意我送你，或者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也行。”

    “不不不，我才不要去你们家，当那个250W的大灯泡。”凉兮想到要当大灯泡，又想到这三天来人间蒸发的男人，一跺脚朝夏洛走去。

    夏洛把花递给她，凉兮没有接，“还没回熔岩大陆啊，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我打算在这里定居，凉兮，你是不是因为这三天联系不到我，所以生气了。”夏洛问道。

    凉兮冷笑，“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要因为见不到你很气。”

    “不气就好，走，我带你去吃晚饭，头还疼不疼了？”他的气质比前两次见面要霸道，勾着她的肩膀，强行推上车。

    凉气真的好气，一甩肩膀抖落他攀上来的手，“疼，疼死了都，夏洛，不回微信很威风是不是？”

    “回了啊，我回了吧。”夏洛一翻手机，才想起来仙界特么的没有4G信号，所有的消息后面都有一个感叹号。

    难怪凉兮这么生气，凉兮生气他若即若离的性格，故意想要吊女生胃口，花花公子固有的手段。

    却不知道这个男人三天三夜都在拼了命搞钱，就为了在寸土寸金的S市给她买一套大房子。哪怕跳进江玄霆的陷阱，被吸干了上万年的存活也在所不惜。

    凉兮也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突然有点想笑，笑他是个憨憨。

    然后这头铁憨憨龙，从鲜花里捞出一把隐藏的钥匙放在她掌心，又把插在后腰的房本掏出来给她，“给你的凉兮，其他礼物你都可以扔掉或者不要，但是最好……别扔。”

    73

    “什么东西？”凉兮上一秒刚原谅夏洛，下一秒立马有一种额头青筋要炸开的感觉。

    夏洛献宝一般，“房产证和钥匙，地段比江玄霆的婚房好。”

    “我不要。”爱钱又喜欢帅哥的拼命十三妹把房产证和钥匙扔在地上，就像扔垃圾一样。

    如果换一个对象，只要不是夏洛。

    有帅哥和不动产没有爱情又怎么样，有钱有颜就够了。

    夏洛半蹲下来，捡起地上沾灰的房产证，很珍惜的搂在怀里，“我以为你会喜欢，不过没关系的，不知道凉兮小姐可否赏光一起吃晚饭。”

    “可以。”凉兮看到他夕阳下拉的很长的影子，心在隐隐作痛。

    夏洛伸手去拾地上缠了粉红丝带的钥匙的时候有片刻怔愣，起身牵起她的手，“我订好位置了，在苍穹之光顶层。”

    “你……来自异界，哪来这么多钱。”凉兮有些费解的问他。

    苍穹之光顶楼的高档餐厅是会员制的，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还有他打算给她的房本。

    地段比江玄霆好，得很多钱吧。

    他说：“我把自己卖给江玄霆了。”

    “那看来你很值钱嘛。”凉兮终于笑了，笑得很柔。

    苍穹之光出人意料的被清场了，整层楼陷入一片黑暗。

    踏进去的那一刻，微弱的烛光被点燃。

    提琴手悠扬的独奏响起，漆黑一片中她只有靠着他的引领，才能找得到方向。

    烛光下，浅粉色蛋糕上逼真的翻糖造型最显眼。

    那是一个穿浅粉色带兔子耳朵帽子的毛呢外套，下身却穿着短裙和长筒袜的女孩。

    大冬天下着雪，偏偏还喜欢穿着短裙。

    那就是她，他第一天见到她穿的那一身。

    如果她知道那天开始，夏洛会这么痴缠的追求，她一定就只穿牛仔裤和运动卫衣。

    不是说只是订位么，怎么整层楼都包下来了。

    男人总是那么会骗人么？

    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凉兮想着，眼睛里充了泪。

    泪滴落下去的时候，夏洛正绅士的把椅子向后挪，请她入座。

    她飞快的把眼泪擦掉，坐在位置上。

    夏洛切了一块蛋糕给她，“给你。”

    “不给吹蜡烛吗？”凉兮刻意打趣，吃生日蛋糕一般要先吹蜡烛再切蛋糕。

    瞬息间，枝状烛台上的五根蜡烛全部……

    熄！灭！了！

    苍穹之光的整一层，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提琴手甚至不适应的凝滞了须臾，随后很专业的继续奏乐。

    果然是个憨憨，幽默都不懂。

    凉兮嘴角抽搐，“你果然是一条孽龙。”

    “你不是让吹蜡烛吗？”孽龙显然不懂在地球蛋糕中以生日蛋糕最为普遍，过生日要吹蜡烛的习俗。

    凉兮也懒得指出他的中二，摸黑品尝蛋糕，“蔓越莓、芝士、芒果、香草，你很会嘛。”

    “那天你在蛋糕店尝蛋糕的时候，我记下了。”夏洛温柔道。

    天穹之光除了贵之外，餐品说不上有多好。

    一顿天价的西餐吃下来口味上还没宋灵在后厨随手煎的牛排好吃，比起异界外卖中千奇百怪争奇斗艳的美食，更是拍马也赶不上。

    一顿饭下来，除了开场那两句。

    安静的就只能听见金属餐具的碰撞声，凉兮吃鹅肝、鱼子酱、烧鱼、牛扒的时候，无一例外嘴里有眼泪的味道。

    黑暗中，她其实一直在哭。

    吃完的时候，眼泪已经干了，语调克制住鼻音说话，“吃好了，你送我回家吧。”

    “还有节目，再等等，就五分钟。”夏洛请求道。

    餐厅中央的水池中，水灯成排被点亮。

    漂浮在水中的星星灯，仿佛苍穹星辰被倒影在水里，每一只星星灯上都有一枚戒指。

    凉兮就这么生生的从感动中被扯出来，“所以……这又是什么？”

    “都是送你的，我在网上查过，你们地球的女孩喜欢让男友摘星星。”夏洛对自己的设计自鸣得意，完全没料到的是一袭冰凉的柠檬水兜头就下来了。

    冰块掠过脑门的手，他的脑子最清醒。

    嘶~

    真凉啊。

    凉兮一字一顿道：“我承认你是我男友了吗？”

    “没有，那不是在努力嘛。”夏洛保持着落汤鸡的样子，笑得时候露出满口白牙，被水灯折射的像是一排整齐的熠熠生辉的钻石。

    那一刻凉兮泪奔了，又不想被夏洛发现。

    狠狠的推开拉着她走到水灯边的夏洛，夺路跑出了餐厅。

    这一次，夏洛可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回家。

    大奔一路尾行，看到她安然到家了，才停在凉兮家楼下给江玄霆打了个电话。

    “顺利吗？”江玄霆冷淡的声音传来。

    电话是公放的，宋灵跪坐在江玄霆身边，也字啊竖起耳朵听。

    夏洛想了想，回答道：“还算顺利，我的礼物一个没收。”

    “那也算顺利吗？”宋灵不解的问道。

    夏洛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见她哭了，一直在哭。”

    “就没有去安慰安慰？”江玄霆问道。

    夏洛道：“你让我别随便打草惊蛇的，我都心疼死了，还是忍着没去。”

    “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再接再厉。”江玄霆鼓励了夏洛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仰头望着智能投影投射在天花板的星光。

    前两天只能AI更新以后拥有的新功能，把NASA有史以来所有观测到的星图，实景投影在用户家里。

    目前世界拥有这套系统的人，不超过三十个，江玄霆跟宋灵算是测试用户吧。

    但比起夏洛的星星水灯梗，似乎真的差了好多。

    那条老龙真是拼了，买了二十几枚天价宝石戒指，就为了玩梗。

    他说：“夏洛很会玩浪漫啊。”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宋灵不安道。

    她怕凉兮会生气，以后不理她。

    江玄霆捏着她温热又柔软的小手，“你又没有参与，怕什么，怎么跟做贼似的。”

    “那她跟孟凡……”宋灵小声嚅嗫。

    江玄霆轻声道：“她跟孟凡没缘分，相信我。”

    “……”宋灵第一次在心里逆反江玄霆，生气的吐槽一句——

    我信你个鬼，你个腹黑男坏的很。

    江玄霆霸道的把她拉倒怀中，让她几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胸膛上，手指类似抚摸猫科动物一般捋着她的长发，“凉兮已经对夏洛动心了，孟凡……明显是过去是了，灵灵，人都是往前看的。”

    “可能吧。”宋灵心说人如果都往前看，当初他们分手了。

    彼此也不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对方，如果是深入骨髓的爱，就算是死亡也无法阻挡。

    ——

    凉兮回到家里，眼睛红红的。

    爸妈都不敢问她，想来多半是感情的事。

    小姑娘躲在房间里抱着松软的小熊枕头，哭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早晨，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

    醒来，微信有两条他的留言。

    夏洛：早啊。

    夏洛：中午好，凉兮。

    凉兮：刚醒，有啥事吗？

    夏洛：昨晚那么多戒指，连一个都没有喜欢的吗？

    凉兮：没有。

    夏洛：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凉兮：我喜欢什么，你都送吗？

    夏洛：对。

    凉兮：我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

    夏洛：只要我知道，一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凉兮：为什么我从医院醒来你不在了？

    夏洛：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更长更长的时间啊……

    什么可笑的理由，如果他真的像是他说的那么喜欢她。

    占用那么一点点时间，看着她醒来，也很难吗？

    随着夏洛接下来那个卖萌的表情包发送失败，夏洛就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彻底的凉凉了。

    爱情的小火苗又一次被浇灭，比起前面几次不同。

    这一次，心口好疼。

    在天穹之光的黑暗中，他看到她哭红了眼。

    是为了他心动？还是因为被强迫所以从心底里觉得难过？

    夏洛盲目的自信受到了打击，眼前的黑暗让他更害怕，如果她一辈子都不接受他，那该怎么办。

    实际上，凉兮对待救命恩人还算有良心。

    第二天就把夏洛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下一秒就收到夏洛发出的消息，“凉兮，如果我说错什么，别生我气。”

    她轻轻的自言自语的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那样做了。”

    凉兮：嗯。

    夏洛：我买了两张游乐场的门票，一起去呗，当是告别。

    凉兮：你要回去？

    夏洛：没有，就是……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夏洛：但是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放弃喜欢你的。

    凉兮：什么时间？

    夏洛：门票……没有时间限制，我……买了两张年卡。

    凉兮：……

    夏洛：……是什么意思？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凉兮：没有。

    夏洛：那……你什么时间有空？

    凉兮：现在。

    五分钟后，凉兮怀疑异能者在地球异能被压制是骗人的。

    夏洛踩着风火轮，就上凉兮家敲门了。

    “这么快？”她上前开门，还穿着和宋灵同款姐妹装浅粉色小猫珊瑚绒睡衣。

    夏洛道：“怕你等急了。”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家门牌号？你跟踪我？”凉兮一语道破真相。

    夏洛看起来一脸真诚，甩锅倒是甩的极为方便，“没有，我怎么会干出那种事，江玄霆告诉我的。”

    “你……你们就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凉兮气的两片苍白的嘴唇发抖，哭了一个晚上身体有点虚，难免低血糖觉得晕眩。

    夏洛把她直接抱起，送到闺房里，“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我很好，不用你管。”她好生气，可是他附身紧紧搂着她的感觉，好似又回到了几天前车祸现场。

    他是喷火龙，体温高的可怕。

    在他怀里就跟汗蒸似的，他血脉中的炙热和张狂无一不包裹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

    隔着衣服烘气的热气，她心跳不免加快。

    呼吸很急促，竟然不忍将他推开。

    这么明目张胆的私闯民宅，怎么能不惊动凉兮的爸妈。

    二人在门口看了一眼，凉兮的妈妈直接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我们不管，出门了。”

    “虽然我们不管，但是保护措施要有。”凉兮的爸爸道。

    随着父母离家，关门的声音响起。

    凉兮的脸烧成了火烧云，恨不得打死那条龙，直接红烧了或者炖了也行。

    爸妈明显是误会他是男朋友，或者炮友之类的。

    可她……

    还是黄花闺女。

    都是他，害她蒙受不白之冤。

    夏洛：“今天就不去游乐场了，好好在家休息。”

    凉兮：“……”

    夏洛：“我在家照顾你。”

    凉兮：“你会照顾人吗？”

    夏洛：“会，但这是第一次，可能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哼……”小姑娘鼻孔里出气，其实心里早就感动的一塌糊涂。

    一碗热气腾腾的龙骨玉米粥端上来，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扑满了整个室内，顺着窗户飘出去，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从来没下过厨，就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领主大人，破天荒下厨了。

    要是他的子民们看到这些，一定会内流满面。

    他要喂她，被她咬了手指。

    坐在饭桌前自己吃的时候，眼泪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流下来。

    她承认她输了，败给了花花公子的套路。

    心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她一次次的不妥协，还是败给了柔软的内心，她在气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

    “别哭，做的不好吃，就不吃。”夏洛单膝跪下，给她擦眼泪。

    她把他推开，不让他距离自己太近，“离远点，以后……不许靠近我超过五米的范围。”

    嘴唇被她咬破，流出了血。

    靠的太近，她怕会克制不住，往他怀里钻。

    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啊，但如果沦陷，他不爱她，她就会成为一座孤岛啊。



第 149 章
    夏洛终于尝到爱情的苦楚，爱她爱得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哪怕一辈子不回熔岩大陆都好，只要看着她，守着她就好。

    可是她却不要他，大概是有心上人了，或者真的不喜欢这个类型的吧。

    当他站在遥远的五米开外，看她把粥一滴不剩的喝完。

    心头又暖了起来，逼她去床上睡觉。

    等凉兮躺上床熟睡之后，乖乖的把碗筷都洗了。

    一晚没睡的凉兮睡到了太阳快下山，醒来冬天的室内有点冷，S市是南方没有供暖。

    夕阳照进来，清冷的令人不舒服。

    她走出卧室看到阳台上，那个男人斜站着，给下沉的日头行注目礼。

    男人不怕冷，就穿了一件薄衫。

    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结了一层薄冰的瓷砖上，眼神比这散尽光辉的日头还要消沉。

    凉兮走到他身后，张口道：“其实我没生病，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嗯？”他错愕回头。

    凉兮道：“不是想带我去游乐场吗？没生病的话，就可以去吧。”

    “真的？那我们走吧。”夏洛简直是人来疯，漂亮的蓝瞳眼前一亮，马上要拉着凉兮出去。

    凉兮的手被他宽大的掌心一烫，小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了，“等我收拾一下。”

    “嗯。”他很高兴。

    低下头想亲吻她额头，看到她红红的脸颊。

    他想起江玄霆教他的恋爱宝典，“尊重”两个字在心头重复。

    江玄霆教他的并不多，一道龙骨玉米粥的独门秘方做法，还有就是尊重两个字。

    其他的那些幺蛾子，都是孽龙自己想的。

    嘴唇都道近前了，他两根手指印在自己嘴唇上，指腹蜻蜓点水的在凉兮额间擦了一下。

    短暂的肌肤之间的触碰，已经让凉兮整片防御濒临溃堤。

    原地迟钝三秒，飞也似地逃了。

    从闺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画了淡妆，淡扫蛾眉。

    白色毛衣搭配浅粉色毛绒猫咪斗篷，还带着可爱的江玄霆同款猫爪手套。

    时间拖了这么久，凉兮爸妈回来刚好赶上他们出门。

    她的父母典型的S市开明父母，眼睛都没有朝夏洛多看一眼，顶多是偷偷的打量。

    凉兮道：“爸爸妈妈，我出门了。”

    “嗯，早点回来。”凉兮妈妈道。

    夏洛继承了龙族优良的顺杆爬的传统，“伯母放心，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再走的。”

    “小伙子人品不错。”凉兮爸爸夸道。

    凉兮关上门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见面才看过一眼，就说什么人品不错，哪看出来不错了。

    夏洛在电梯里笑道：“伯父人很好，在医院的时候，还请我吃水果。”

    “那天，我在医院，是你……把我爸妈叫来的？”她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他。

    那张美的天怒人怨的俊脸，会迷惑人的心智，而她需要保持清醒。

    夏洛理所当然道：“当然，你伤那么重，我都担心死了。”

    “……”她觉得连耳朵也要堵上，任何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本来就对帅哥没有免疫力了，这么会说情话的小嘴，谁抵抗的了。

    晚上九点半的游乐场，游客都被清场。

    摩天轮还在缓慢的运转着，巨大的轮转上只有一对男女彼此正对着对方。

    夏洛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很久。

    瑰丽发红的上空十多架无人飞机勾勒出一拍文字：凉兮，做我女朋友吧。

    巨大的字幕印在苍穹上，至少有一半的S市人抬头仰望天空，都能吃到这盆狗粮。

    凉气仰头看到的时候，嘴角明显的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依旧绅士礼貌的说话：“可以吗？”

    “夏洛，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都对我不熟悉的时候你就说喜欢我，不虚伪吗？”凉兮捧着脸凝望高空的时候，那只无人机勾勒出来的巨大的爱心好似什么都不是，眼睛里没有一丝感动。

    有些话她不想说，可是这才是她的真心话。

    夏洛抑制住心底的委屈，道：“不虚伪，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信……”她哑着嗓子说。

    她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怎么能接受第一次见面就能轻浮的说出喜欢她的人。

    多半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很快就会厌倦的。

    他抓住凉兮的手，摁在自己可以做炙烤牛肉的滚烫的胸膛上，“凉兮，摸到了吗？它跳的多快。”

    “夏洛……我害怕……”凉兮摸到那狂奔一般的跳动，眼泪站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在感受到他狂热的心跳的时候，防线好像被击溃，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真实的感触，所以他真的……喜欢她……

    对吗？

    夏洛长舒一口气，尽可能安抚她，“是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吗？我……太……太勉强你了，也太冒进了吗？”

    “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夏洛。”凉兮语调很轻，若漂浮的气球。

    摩天轮转过。

    他和他身后天空中的表白融为一体，不真实的可怕。

    夏洛捧住她的小脸，火热的唇砥砺她鼻尖，他不敢冒进，气息变得紊乱，“我们龙族的爱从来都是一见钟情，一生一世永远不变，你不信可以去问江玄霆。”

    “他说的话，能信么？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她被他亲了，手臂拐了个弯，柔软的挂在他的脖颈上。

    又害怕，又紧张的发抖。

    从来……

    没有这么抱过一个人，像是身体泡在软饮里，酥麻的、甜腻的、侵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沉沦了。

    那一腔柔情如同枪林弹雨一般袭来，那些尴尬、突兀、热情过头的惊喜多的她头痛，能抵挡到现在着实不易。

    夏洛道：“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有龙族的位面，你会看到的，时间会证明我说的话。”

    “你还要带我去其他位面？”凉兮还没来得及闪躲，嘴唇就被碰了一下。

    他很小心，点了一下，就迅速返航。

    害怕……

    给她不好的回忆，一切都在分寸之内。

    他说：“我还要娶你呢，嫁给我，凉兮小美女。”

    “刚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怎么就要我嫁给你。”凉兮慌得一批，她想念宋灵了，她没谈过恋爱，那一方面迟钝又笨拙。

    灵灵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帮她设身处地的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夏洛一副惊异的表情，“什么？你答应要做我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答应的，小美女，你清清楚楚在说一遍吧，嗯？”

    本来是十分不顾分寸的调戏，夏洛本龙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怕她突然生气。

    事到如今不得不豁出去，他要准话，要她在他身边。

    “夏洛。”她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原地待命，“嗯。”

    那一袭柔软的恍然间撞上，像是岩浆流过唇齿，掠过之后一片天旋地转的极致的快乐。

    时间还很漫长，她一直都在笨拙的尝试。

    一次次相依的牵缠，夏洛晕了，直到她悄然褪去，还沉浸在甜梦一般的世界里。

    凉兮看着夏洛傻呆呆的样子，不满的道：“傻了吗？”

    是傻了。

    夏洛心想。

    恰好摩天轮转了一圈，停在了地面。

    凉兮推开门，气呼呼的出去。

    他追上去，捏住她的手，“跟我回家吧，小美女。”

    “爸爸妈妈说了，要我早点回去，你不是还答应要送我回家的么。”凉兮才不跟他回去，用力甩了了几下都没甩开他的手。

    忽然甜甜一笑，搂住他的胳膊，仰头眉开眼笑的看着她。

    夏洛要晕了，感觉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板砖，“明天就把你的名字写在房本上，就你一个人的名字，你以后住在那里吧，你要是不喜欢和我住在一起，也可以一个人住。”

    “婚前写我的名字，就算是婚前财产，是赠与。”凉兮提醒他婚姻法。

    夏洛道：“就是给你的。”

    “你不怕我跑了？”凉兮叹息一口气。

    他出神的望着她，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没关系，带着我一起跑就好了。”

    “真是头傻龙。”她说的时候，颇为伤感，低下了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太幸福了，真的要是一辈子才好呢，倘若恋人之间如果有一天要分开，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心口疼的像是被扎穿了一样。

    静静的走了好长一段路，夏洛把她送到了家楼下，“凉兮，你刚才说害怕，到底在怕什么啊？”

    “没怕什么。”她敷衍道。

    孽龙非要知道，还蹭着她撒娇，“告诉我嘛，我要是哪里太凶，让你用户体验不良好。我也好改正啊，我会让你越来越喜欢我的。”

    “好烦。”

    “说嘛……”

    凉兮揪了揪他的耳朵，娇横又跋扈的道：“这个问题，你自己去想答案吧，再问你就没有女朋友了。”

    “……”孽龙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自此夹着尾巴做龙。

    凉兮的那种害怕大概是源自于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心中隐隐有了期待感。

    却怕他的感情是假的，即便是真的。

    倘若是稍纵即逝的，还不如从来都不曾拥有过。

    对于不喜欢的人，可以安然贪恋对方的美色、财富。

    唯独对喜欢的人要求很严格，她要他的爱，一生一世永远都不会褪色的爱。

    ——

    婚礼的场地就订在江家一处借给三位神秘贵客的庄园里，庄园的建筑偏欧式风格，内墙上爬满了浅蓝色的特殊培育的蔷薇。

    坐落在晴城的一处海边，外墙有海风侵蚀过的质朴的痕迹。

    半月后的一天，天气晴朗。

    凉兮和风水大师商定的婚期接近，几位婚礼相关人员到此考察。

    下了车后，江叔一路陪同他们进庄园。

    “三个贵客听说你们要来，专门准备了晚宴。”江叔负责联系庄园，刚和神秘的贵客接洽过。

    凉兮低呼一声：“这么大的庄园，就借给三个人啊？”

    开春，南方临海城市回暖。

    鸥鸟时常在屋顶墙瓦间逗留，有时也会落在喷水池边的草地上。

    两只柴犬和一只二哈在草丛里抓蝴蝶玩，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到底身份有多特殊，会让江玄霆白白把这么好的庄园借出。

    “这三个人都是我和阿霆有特殊意义的好朋友，所以专门安排住的地方相对偏远、宽敞一些。”宋灵漂亮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清浅笑意，后半句稍压低声音在凉兮耳边小声说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和夏洛搬过来住，阿霆是不会介意的。”

    凉兮脸红透了，和夏洛一起居住？

    那条孽龙每天都要亲亲抱抱，还总想爬床，她才不要和他住在一起。

    会被吃干抹净，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凉兮问道：“他们是江家的亲戚吗？”

    “他们帮我和阿霆打败了BLACK，是好朋友，也是曾经的战友。”宋灵给了凉兮一个神秘又淡然的笑意，日暮落下如一层浅金色的纱巾，错落在她的飞扬发丝中，她的眼神带着与往昔不同的坚定与利落。

    江玄霆很高兴宋灵能如此轻松自然的提到BLACK，至少BLACK在她心中已经不再是那不可磨灭的创伤，“借给索罗他们暂时居住的庄园，用来举办婚礼，倒也省的婚礼专门请他们来一趟。”

    “那他们也一定很厉害吧，是男的还是女的，帅不帅？”凉兮对三个未知的人物，充满了好奇心。

    夏洛从凉兮对神秘的客人感兴趣之后，一路上都在拉长脸不高兴。

    别是吹牛吧，BLACK在这个位面的根基很深。

    以他的能力都不敢随便在这里跟BLACK撕破脸，江玄霆竟然是大言不惭的说，有人敢同江玄霆一起并肩作战对抗BLACK。

    面对一头看女朋友看的比眼珠子还宝贵的霸王龙，宋灵泯然一笑，道：“还行吧，到时候你自己看。”

    在庄园的别墅里，三位贵客身着盛装迎接。

    玛雅一身洁白的欧式长款礼服，鱼尾裙配合着欧根纱，典雅圣洁。

    恩荣穿老派西装，配一根镶银手杖。

    索罗脱下礼帽，上去就和江玄霆来了个拥抱，“身体好些了吗？江少。”

    “还行，死不了。”江玄霆不喜欢外人碰他，眉头微微皱起。

    还好这次的拥抱，只是短暂的礼仪性质的。

    三人颜值的挺高的，身披异域风情的皮相，加上今天都精心打扮了一番。

    凉兮看呆了眼，戳了戳宋灵，“这就是你说的还行？你眼光也了太高了，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哥哥，他……叫什么名字啊，你有他微信吗？”

    “没有。”宋灵尴尬的笑，就算有，她也不敢给。

    恩荣好死不死的闯上来，递来了二维码，“尊贵美丽的小姐，能和你认识很荣幸，这是我的二维码。”

    夏洛眼神冷的可以杀人，上下打量他们三个，眼神带着高位者的藐视，“原来是秩序者。”

    75

    “这是……龙领主。”索罗自己本身就是龙族，看到比自己强悍的王族，屈膝跪下了。

    其余二人不是龙族，依旧恭敬鞠躬，“龙领主大人，日安。”

    夏洛傲慢极了，鼻腔里冒出淡淡的气声，“嗯。”

    “给你们三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凉兮小姐，是夏洛大人的女朋友。”宋灵落落大方的和三位秩序者介绍凉兮，简介帮夏洛宣誓主权。

    索罗可以说很会了，立马机灵道：“哦哦哦，是领主夫人啊，难怪气质如此卓然。”

    秩序者来自于各个位面的强者，领取公会的补给，奔走于各大位面守护位面秩序。

    其中光龙所在的极光大陆和熔岩大陆都是一个位面的，索罗不是领主大人的子民，但是同样需要尊重王族。

    “没错了，凉兮小姐快请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玛雅拉着凉兮在大堂里长长的餐桌前坐下，往她手腕上戴了一只乳白色的镯子。

    镯子没有任何雕工，就是纯粹的打磨细滑的半开口的镯子。

    但是用手摸上去之后，会发现触感十分温润。

    好像有什么气流在上面轻微涌动，但是若有若无的，像是幻觉一样。

    玛雅道：“这是一个储物镯子，不过到了地球就没用了，去其他位面才能打开。”

    “这么神奇么，可是听说位面之间跨越，有很严格的法律制约。”凉兮也读过写在熊猫外卖异界版上的异界法，她可不想被抓去鞭刑。

    玛雅眨眨眼，“全位面仅有的五个之中，可以自由穿梭的龙族王族之一就在您身边，您还怕去不了别的位面玩耍吗？”

    “我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带我去。”凉兮低下头两手把绸缎腰带揉拧巴了，到现在还是患得患失的，见到帅哥故意表现的激动。

    想看孽龙吃醋，想看他喜欢她的样子。

    夏洛注视她许久，要过去跟凉兮说些什么。

    宋灵微微皱眉，跟江玄霆耳语。

    江玄霆把夏洛给拦住了，将宋灵的意思表达了一番。

    毕竟做了整整五年的小姐妹，凉兮那一点小心思宋灵怎么会不知道，她不忍看到那个百灵鸟一样活泼好动的女孩整天被忧郁困扰。

    如果她小小的提示能让夏洛明白过来，凉兮说不定就能真正开心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夏洛仿佛走进了女孩的内心。

    不可言说的失落，还有那对不真实恋情的怅然。

    让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和活泼，到底是他给她的安全感不够多。可是这样的她好喜欢他，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天色全黑下来，烛台上的蜡烛全部点燃。

    昏暗巨大的房间里，扣着精致餐盖的银盘流水一样一件一件由三位秩序者端上来，餐盘全都上齐了。

    三位秩序者才落座，宋灵负责引开话题。

    跟他们聊着婚礼的事情，届时可能会有很多外人来。

    恩荣长相比较奇怪，可能要偶尔回避一下婚礼前进出庄园的工作人员，还有婚礼当天请来的一些普通人客人。

    玛雅和索罗可以和凉兮一起帮衬着婚礼的相关事宜，决定着婚礼当日室外、室内的各项散碎复杂的安排。

    到时宾客席和自助餐都在草坪，新郎和新娘可能需要在别墅里更衣化妆。

    一切聊的热火朝天，没有凉兮可以插话的地方。

    夏洛手指抚摸着凉兮腕上的镯子，“这个储物镯，不错，能放十平方米的东西。”

    “这么小小的镯子，能放是平房啊。”凉兮惊呆了，感觉自己在看神话故事，她居然也拥有了一个类似于魔法世界才有的道具。

    夏洛把她带进怀里，往她嘴里喂烤肉，“不过比起我藏宝库里最差的储物镯，都要差上许多。”

    “肉不肉麻，这么多人呢。”凉兮在他怀里挣扎，孽龙力气大。

    越挣扎胳膊收的越紧，跟扑腾进蛛网的小虫子差不多可怜。

    夏洛摸着光洁的下巴，如削的薄唇靠近她连家，“他们有注意到我们么，根本没人朝这里看。”

    长桌一排就能容十好几个人，这是双排容纳二十几个人的餐桌。

    他们坐在最末，还没点蜡烛。

    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把他们抛弃在最偏僻的角落。

    以往都是江玄霆安排这种“丧心病狂”的设计，这一次的安排是宋灵跟索罗他们提的。

    在凉兮为了引起夏洛注意，故意要加恩荣他们的微信。

    宋灵就心知肚明，关于孟凡的事情，在凉兮面前永远都不能再提了。

    过去的就已经是过去，可能太多的阴差阳错吧。

    要不是见完孟凡后回到店里，凉兮就被绑架了，她会第一时间把孟凡交代的事说了。

    现在夏洛捷足先登，宋灵是不会再去说当初的那些事了。

    就算说了，大概也只是讨嫌罢了。

    现在凉兮的眼睛里完完全全都是夏洛，真的非常喜欢这位龙领主先生，喜欢到随时都怕失去他啊。

    凉兮发现自己隐在晦暗中的时候，胆子大了不少。

    乖乖吃了很多孽龙喂的吃的，孽龙根本把她当猪养，她要吃不下了，“吃不下了，不吃了，好不好。”

    “那换你喂我，我是龙族，还是龙族王族，能吃好多的。”他搂着她，朝她脖颈喷滚烫的气流。

    凉兮其实是很羞耻的，可是在他的怀里心砰砰直跳啊，怎么好拒绝，根本没办法拒绝。

    完全被他的美色、温柔所迷，听话又娇羞的给他喂烤肉。

    孽龙快要被她可爱的样子萌翻了，忍着那股燥热，双臂拴着她的腰这辈子都不想放，“听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嗯，怎么了？”凉兮还以为他不信，刚想坦白自己暗恋过孟凡的事。

    毕竟孽龙貌似掌握了异界版绝大多数的股权，她和孟凡的事简直是纸包不住火，日后肯定是要见面的。

    孽龙又坏又温柔的说：“刚好，你也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一辈子唯一的女人。”

    “你真的要肉麻死了，这种腻歪话，恶不恶心。”凉兮作势呕吐。

    孽龙笑得猖狂，“这是怀了？怀个小小龙生下来可能是个蛋，所以不好去地球的医院，会吓坏医生跟护士的。”

    “什么蛋不蛋的，你简直可恶死了，我才不要生蛋，更不要嫁给你。”凉兮去拧他腰上的肉，孽龙的逆鳞长在脖颈子和腰腹附近。

    一般不让人碰的，因为一碰就痒，还是他们身体最柔软的弱点。

    哪怕江玄霆碰了，夏洛都会毫不犹豫一爪子打他个脑浆迸裂，但是凉兮不同，她可以碰。

    他问她：“那我得一辈子守寡，你忍心吗？”

    “难道物种不同，会生殖隔离的。”凉兮说这话，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想找地缝钻进去。

    夏洛没脸没皮，简直没白费老天给他这副天生的厚皮囊，“会不会隔离，试试才知道啊，凉兮，嫁给我，让我对你一辈子好。”

    凉兮没有搭话，突然变得安静。

    夏洛一扶脑门郁猝，还是太过冒进。

    她只是表面装得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比谁都敏感纤细。

    那一边玛雅正和宋灵聊婚礼的事，宋灵天生就对复杂奢华的场面不敏感，完全露出了呆萌的一面。

    面对各式各样凉兮找的婚礼的材料和图片，多数时间都在点头。

    凉兮从夏洛怀里逃出生天，主动加入了聊天。

    许多流程一下灵活许多，凉兮和玛雅初次见面就对婚礼的各项事宜聊的热火朝天的。

    宋灵才松了口气，这不是她的强项。

    为了撮合凉兮和夏洛，硬着头皮强行跟玛雅尬聊。

    半个小时后。

    白光刺目，晚宴后。

    水晶吊灯点亮，宽敞古典的房间照的通明。

    玛雅安排了卧室让他们饭后可以去休息，本来是两间房间了。凉兮不肯和夏洛一间房，最后分派了三间。

    安静的夜晚，只能听到海浪轻拍沙滩的飒飒声。

    远处的灯塔闪耀，和天空的星星遥相呼应。

    午夜十二点之后，江玄霆和宋灵被单独约去了庄园的谷仓，谷仓里满满都是囤积的粮食。

    大半夜的，仿佛隐隐听到牙齿咀嚼东西的嗑嚓声。

    “这里不会有老鼠吧。”宋灵还真挺怕老鼠的，听到声音之后，紧张的脖子都僵了。

    江玄霆把她掌心出汗的小手揣在怀里，“小时候就怕这种东西，长大了还怕，你见过那么大号的老鼠么。”

    “大号……的老鼠……”宋灵对这种毛茸茸灰蒙蒙的东西有天生的恐惧，全然没听进去那句话里的语气词。

    就注意到了大号老鼠四个字，直接是倒嘶凉气。

    江玄霆无奈摇头，她连死都不怕。

    还以为胆子多大呢，在耗子面前，连针尖都不如。

    玛雅把鬼鬼祟祟的小东西从无数稻谷中揪出来，“灵灵，这条是你养的龙吧。”

    “大嘴！！”宋灵在它被揪出来的一刻，完全认出了那个肉滚滚，肉翅已经逐渐丰满的蓝色中型龙。

    大嘴本来还在玛雅手里挣扎，看到宋灵激动的不行，扑腾着翅膀把玛雅踹开。

    顾不得自己体型比早前大了好几号，扑倒了满眼欣喜的宋灵，“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啊，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宋灵揉着小可爱的脸蛋，满脑子都是小东西以前陪伴着自己的日子。

    大嘴眼瞳水汪汪的，蓝宝石一般的闪耀着华光，“我出去外面找你和爸爸，然后遇到了索罗哥哥，他说可以带我找到爸爸妈妈。”

    “这小东西说自己的爸爸是江玄霆，妈妈是宋灵，我就知道可能是你们弄丢的。”索罗笑着道。

    宋灵很感激，欠了欠身，“多谢你们收留它，不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这庄园和谷仓，本来就是江少的，算什么收留啊。”索罗客气道。

    恩荣咧开嘴笑了，“它快谷仓里的粮食都吃光了，也就江太太能养的起，家里有一条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说什么，恩荣，皮痒了吗？”索罗一只手变成了雪白的龙爪，作势要跟恩荣PK。

    恩荣无所畏惧，“来啊，打架啊，你以为我怕你啊，小光龙。”

    “看我，白鹤亮翅。”

    “梯云纵。”

    “九阴白骨爪。”

    “降龙十八掌！”

    ……

    他们两个的PK，还不如小孩子打架。

    武侠片里的各种招式虚晃一招，像两个逗比在尬舞。

    “没办法，秩序者在地球用不了异能，只能靠嘴遁。”玛雅跟他们朝夕相处，大概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无奈的摇头。

    玛雅也去摸了摸大嘴，逗弄了一阵。

    大嘴又饿了，继续钻进粮食堆里胡吃海塞。

    小小的腮帮子鼓的巨大，像是吹涨了气的河豚一样，圆滚滚的。在这么疯狂的吃下去，给人感觉身体就跟打了膨大剂一样会无限的长大。

    玛雅微微蹙眉，低声提醒宋灵，“灵灵，你可能要到了跟大嘴分别的时候，它……未必适合留在地球，毕竟它很快就会长成一只巨龙。”

    宋灵心微微一动，心中隐隐觉得不舍，“索罗不也是龙吗？他就在这里呆的很好，也……也不是一定非要去异界。”

    “索罗……已经掌握了变化成人的办法，这只幼龙太小，还没办法变化。”玛雅劝说着宋灵，建议道，“不如让我们把它带走吧，它要是能去异界，肯定比现在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是有点舍不得。”宋灵看着谷仓里逍遥自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嘴，心头有些怅然。

    刚找回不久，就要让玛雅他们带走了。

    江玄霆打了声口哨，大嘴就兴奋的扑倒他的膝盖上，“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吗？爸爸你好瘦，要多吃点哦~”

    确实挺好玩的，嘴也甜，知道喊她妈妈，叫他爸爸。

    “其实留着它也没什么难的，只要一直扩建谷仓，知道它能变成人形的一天就好。”江玄霆莫名也喜欢上了大嘴，揉了揉大嘴的小肉翅。

    大嘴会发痒的开心的咯咯笑，受不住了会亲亲江玄霆的手指，求爸爸不要再挠它痒痒了。

    玛雅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是大概要让江少破费了。”

    “我媳妇养条龙，还是养的起的，是不是啊，灵灵。”江玄霆抬眸，宠溺的看着宋灵，“我和大嘴以后，就都靠你养了。”

    宋灵被他灼热目光撞得想逃，但是他的眼神追的紧，干脆把江玄霆怀中的大嘴抢到怀里气哼哼的搂着，“你还是少吃点，节约出来的粮食，用来养大嘴吧，省的把我给吃垮了。”

    她知道阿霆主动留住大嘴的原因，他从来不让身边要紧的人失望，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想办法留在她身边。

    76

    恩荣提醒玛雅，“除了这条蓝龙的事情，是不是还有另一件事，要跟江少说啊？”

    气氛陡然间变得压抑，索罗和玛雅的表情都不对。

    脸上的笑意都有几秒钟的凝固，像是遇到了什么尴尬又难以启齿的事。

    宋灵眼梢低垂，微曲的手指落在江玄霆肩膀。

    秩序者若有什么是找他，七成是跟位面之间的那些事有关，而从他们的表情中来看，这件事看起来相当的严峻。

    江玄霆表情凝重，双手的手指交叉，淡然等待着什么。

    “嗯……就是……关于……杨菲妮，您母亲的下落……有了一点点消息。”玛雅拖了把谷仓沾灰的板凳，也不上面的灰，局促的坐在江玄霆对面。

    宋灵手指尖轻颤，当局者反而握住她被凉意浸透的小手，淡笑，“说来听听。”

    “公会那边有人曾在几年前见过令堂，据说她好像研究出星族的身体里，可以……可以析出抑制毒素的晶体。”

    玛雅心情是激动又澎湃的，手指抓着自己裙摆上的绸缎料子，将柔薄的绸缎拧皱。

    宋灵看出了这个细节动作，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么说，阿霆的身体，是有机会恢复的，对不对？”

    “嗯……毒素造成的身体麻痹瘫痪可以，但是他失去一条腿是因为原晶，那……”玛雅盯着他穿义肢的那条腿，其实是不太懂的。

    既然腰部一下肢体瘫痪，为什么要戴义肢，仅仅是为了好看？

    江玄霆的性格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不在乎这些。

    江玄霆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摊开掌心给玛雅看，“你说的，抑制毒素的星曜石，是不是这个。”

    “你掌握……了这个晶石的做法了？”玛雅倒退半步，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惊恐。

    星族虽然被称为圣族，可是本质还是人类。

    在龙族王族中仅存五个不受任何阻碍穿越位面，倘若他们星族人失去了体内毒素对他们的制衡。

    江玄霆这样宁死不屈的星族他们是放心的，但一旦出现恶徒，成为BLACK那样的人怎么办？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秩序者公会可能都不会存在了。

    江玄霆看到玛雅眼中的惧意，嘴角上扬，轻轻的发笑，“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江少，你说笑了。”玛雅想立刻通知公会，把所有细节以书面形式呈报上去，让公会对星族有所警惕。

    江玄霆眼神发沉，“你过来。”

    玛雅害怕，不敢过去。

    曾经生死携手退敌的战友，在此刻生出了嫌隙。

    宋灵实在不忍这样密切的关系恶化，抓了江玄霆手里的黄色星曜石，走到玛雅身边，放进玛雅掌心，“玛雅，你不要怕，这只是一个半成品。”

    “半……半成品？”玛雅手指微收，触到星曜石的时候，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愧疚。

    她小脸发红，指尖在星曜石表面触碰，甚至不敢抬头面对江玄霆和宋灵。

    星曜石确实是半成品，抑制毒素的功能实在有限。

    宋灵小声道：“这个……最多只能让他站起来一个半小时，随后会有四到六个小时的虚弱。”

    “对不起啊，我不是针对江少，我是怕其他星族。”玛雅叹息了一口气，把星曜石还给宋灵，“江少的人品我们有目共睹，这件事，真的是太对不起了，让你们心寒了。”

    江玄霆道：“这块石头是十多年前，我母亲临走前留下的。”

    “看来她一直都在研究这个，毒素对你们星族困扰还是很大的。”玛雅道。

    江玄霆道：“她离开的时候二十八岁，星族但凡开发出血脉中异能的人。从来没有超过三十岁寿命，她突然消失，恐怕也是意识到自己生命到尽头，这项研究能不能继续，很难说吧。”

    “江少，我们三个是希望你母亲还活着的。”玛雅情商再高，也在竭尽全力寻找让人舒服的措辞，“我们和别的秩序者不一样，我们是朋友。”

    因为是朋友所以不会事事都禀报公会，但是换了其他秩序者，这件事绝对要被严肃处理的。

    江玄霆手臂的肌肉在无声无息中痉挛，羊毛衣外能看到的手背的血管凸起，他一直在隐忍克制许多东西。

    宋灵借着把星曜石递到他手里的机会，在他身侧半蹲，仰头是一个简单柔和的笑意。

    他的手冷的厉害，尽管谷仓因为特别的供暖系统干燥又温暖。

    宋灵帮他搓着冻的青紫的手背和掌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上面，仿佛周遭的任何事任何人都跟她没关系。

    江玄霆指尖有了一丝暖意，思绪跟着活络起来，“杨菲妮失踪的时候，身体已经出现大片淤青，甚至睡过的棉被上有洇染过的大片血迹。你说有人遇到杨菲妮，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好像是七八年前吧，不过据说她状态很不好，每天都在吐血。”玛雅道。

    江玄霆眼神冷漠，“七八年前，她刚好三十岁出头，如果这些年里她没死研究出什么了，为什么不来找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你的意思是……你猜测你母亲去世了吗？”玛雅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冷厉和决绝，以前他不怕死。

    现在他只想活着，活着守护在妻子身边。

    他的小妻子看着娇柔恬静，实际上性格比谁都刚烈，她没有他是不能独活的。

    今天晚上假借蓝龙大嘴的事情，把他们引到谷仓来质问这些事，实在是她和她另外两个伙伴做的不厚道。

    江玄霆一字一顿肯定道：“我只是作为一个儿子，当年亲眼目睹她失踪前情况的猜测。”

    “恩荣，把摄像机关了。”玛雅忽然道。

    恩荣一听，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这不符合规矩。”

    今晚的幺蛾子不是他们三个主动要干的，都是被公会逼得，要不是公会听人说起过见过杨菲妮，也不会整这些是破坏他们之间信赖关系。

    多好的友谊啊，谁舍得轻易破坏。

    “听我的，我说关，就关。”玛雅十分严厉道。

    在别的位面都是严格的用魔法记录仪的，或者奥术记录仪的，只有在地球才用摄像机。

    听说还能剪辑，应该能骗过公会那群老古董。

    记录的摄像机被关上，索罗张口参与这件事的第一句讨论，“说实话，我和玛雅都希望这种晶石被创造出来，能治好你的病。”

    “但是我身体状况这样了，根本不可能催动一能去做这样的实验，只要一次，我可能就永远长眠了。”江玄霆有点不忍说出长眠之类的话，他怕刺痛她的心。

    她只是抬首，温温的看着他。

    她很好，只要他不会有事，任何困难都可以面对。

    索罗道：“我是希望菲妮殿下还活着，能研究出真正抑制出毒素的晶石，治好你。”

    “索罗……你说啥呢。”恩荣低吼了一声。

    玛雅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找到菲妮殿下以后，把所有此类星曜石和相关的实验数据成果销毁。”

    “就怕找不到菲妮殿下，或者已经有晶石，或者制造晶石的办法流传出去。”恩荣分析道。

    江玄霆看着他们几个讨论，顶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都太不了解杨菲妮，他是被杨菲妮教出来的，如果没有这个勇敢又脑回路清奇的母亲，他是没有和BLACK对抗的勇气和胸怀的。

    争执到最后，三个秩序者最担心的，还是公会派出的其他秩序者找到杨菲妮。

    江玄霆看戏一般围观了半晌，缓缓开口，“一个死人，为什么会怕被找到？还是你觉得她跟我一样运气好，濒死的时候用龙族王族相救？”

    王族龙族只有五个，五个都住在极端环境的位面。

    遇到他们，并受到帮助的概率，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简简单单两句话，平息了喋喋不休的争论。

    次日，宋灵正在和江玄霆一起手写发出去的请柬。

    她的字体娟秀可爱，还会写那种萌萌的颜文字。

    江玄霆的字迹属于带着隽永的楷书，笔锋遒劲有力，从字体上仿佛就带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

    凉兮非拉着宋灵一块熟悉庄园的花园绿化，方便到时候布置婚礼现场，顺便散散步换换脑子。

    写请柬的工作，就落到江玄霆一个人的肩膀上。

    “庄园这么大，一会儿让江叔开车带你转一圈就好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宋灵虽然带着江叔一起，但是在夏洛和凉兮身边，还是觉得自己像大号灯泡。

    灵动的眼眸一转，就想到办法缓解尴尬。

    凉兮马上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庄园里有个谷仓，谷仓里养着一只肥肥胖胖的蓝龙。”宋灵把她带到外头有风车旋转，通体都是白墙谷仓。

    谷仓里传出阵阵鼾声，听的凉兮瞳孔猛地放大。

    小跑着进去，大家上她的时候。

    凉兮怀里已经抱着刚睡醒，一脸懵逼的大嘴，“大嘴！！大嘴找到了，它……它怎么跑到这里了？”

    “索罗他们收养了它，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宋灵看着凉兮这么高兴，弯了弯唇角。

    凉兮一锤大嘴软软的小肚子，“死大嘴，跑这么远来了，担心死我了。”

    “我……我也没有跑很远吧。”大嘴实在是委屈，它都没有出S市，完全是被索罗他们带到这里的。

    凉兮用脑门撞它，然后把自己撞疼了，揉着发红的额头，“小大嘴，你怎么大那么多啊，多重了？姐姐道抱不动你了。”

    “大嘴很轻，姐姐。”大嘴靠肉翅一直在扑腾，就怕压照凉兮。

    凉兮摁住它不断扑棱的翅膀，随后泰山压顶一般被一团软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压倒在地上，“所以，还想嘴硬，你这个胖纸，才几天没见，胖成这样了。”

    “对……不起来，姐姐~”大嘴很蓝过，憋着嘴道歉。

    凉兮把圆滚滚的大嘴从身上扒拉开，连呼哧带喘气的艰难的爬起来，猝不及防被夏洛拉进怀里，“小美女，你很喜欢龙么，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怎么不早点答应当我女朋友。”

    “呸，还早点答应，我都后悔给你当女朋友。”凉兮在夏洛怀里挣扎，夏洛怕控制不好力道，不忍心伤到她，被老老实实的推到一旁。

    夏洛靠着谷仓的墙壁，看着凉兮跪坐着，和大嘴开玩笑玩游戏。

    手摸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什么，“明明喜欢我们龙类，为什么会后悔啊？”

    “她可能担心……和你结婚以后，生出一个大嘴，嗯，这可能是比较难接受的事情。”宋灵感觉要不是怕凉兮要生气，她肯定要笑死了，一眼看破凉兮想法的她只是眼眸里有狐狸一样明亮狡黠的光。

    嘴巴还是被一个打挺跳起来的凉兮狠狠捂住，她不许她再说了，凉兮恶狠狠的要挟一般的口吻道：“你不是乖乖女么，以前说点骚话，你就脸红。怎么结婚以后就没个正经，你说的什么……什么话……生什么大嘴，我还要问你呢，什么时候给我弄个干儿子啊。”

    珠连炮式的质问，宋灵有种要丢盔弃甲、抱头鼠串的冲动。

    她怎么说的过，就算说的过，也不好意思和闺蜜吵嘴。

    “凉兮，你别生气，我……我会那样说是因为……因为，我被阿霆带坏了。”宋灵坏到都让自己老公背锅了，明明想坏笑，却一脸认真的表情，“我以后都不这么说了，您消消气，好不好？”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没错。”凉兮哼哼一声。

    大嘴笨拙的飞起来，好像明白了什么，龙小鬼大道：“凉兮姐姐要和我们龙族的男人结婚，生一个小大嘴吗？”

    孽龙一开始觉得委屈，后来发现这两个都是神助攻。

    要不是凉兮在旁边，当场要笑得合不拢腿，口嫌体正直的纠正道，“小东西，胡说什么，你凉兮姐姐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永远都不会答应你，我……我后悔死了，我……要跟你分手！！夏洛！！”凉兮除了怕羞之外，还觉得生将来如果真要生一个类似大嘴一般的龙宝宝，的确……

    真的……

    有那么一点难接受啊。

    77

    夏洛戏好，清澈漂亮的眼睛泛着泪光，“小美人，你要抛弃我吗？”

    满是少年气质的略显稚嫩的脸上，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真有几分我见犹怜。

    凉兮却已经免疫了他装可怜的招数，“没错。”

    夏洛低吼一声，反身把她墙咚进身后的角落，“不许，不要，不可以。”

    “你凶我？我不喜欢太霸道的龙，我可不是你领地的子民，我不归你管。”凉兮刁蛮起来气鼓鼓的，又娇又可爱。

    声音不大，气势汹汹的。

    小鼻尖大小姐一般昂着，嘴唇红的像樱桃。

    夏洛口干舌燥，想亲她，为了达到目的，语调放柔，先用鼻尖去才触碰她的眉宇，“我会学着不那么凶，小姐姐，小仙女，你别放弃我。”

    凉兮轻轻的推了一下他，像是羞怯时的欲拒还迎，不痛不痒的，“你这头龙好烦。”

    “其实你心里很喜欢我，舍不得离开我，我知道，嘿嘿。”

    热吻袭至，天旋地转。

    她羞怯的回吻，是他紧紧抱住她的最大勇气。

    明媚的、错落的光从谷仓的窗外投射进来，将恋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胖墩一样坐在金色谷子里的蓝龙，肥嘟嘟的小手捂住眼睛。

    宋灵脱掉了脚上的鞋，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悄悄的带着江叔一起往外撤了，到了外面才把走路会发出脆响的浅驼色皮鞋穿上。

    江叔这几天，天天吃狗粮。

    忍不住都想起来好多年少时的事情，年轻还真是好啊。

    跟着宋灵上楼，脚步轻快，跟这群年轻人待在一起感觉身体活络不少，简直是返老还童了。

    “把喜帖发出去吧。”江玄霆写完喜帖，坐着研究菜谱，时不时认真做着记录，见宋灵和江叔回来，吩咐江叔道。

    江叔拾起桌上叠在最上面一张喜帖，邀请江铮的，还是江玄霆和宋灵合笔写的。

    诚意和认真十足，他曾经还一度以为，江少会恨那个曾经烂醉如泥、心狠又凉薄的父亲。

    第二张喜帖是给宋灵爸妈的，也是二人合写。

    但是彩色笔五颜六色的画了卡通漫画，还有江玄霆亲笔的俏皮的邀请语。

    和江铮那张规规矩矩的喜帖，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对于江玄霆来说宋家人更像他的家人。

    江叔欠欠身，捧着一大摞喜帖出去。

    其实邀请来的人还没五十个，比起普通人家的婚礼都不如，更别提跟那些高门大户的豪门相比。

    人这么少，是因为不相干的，关系不好的都没有请。

    来参加婚礼的，也在请柬上写明，绝对不收任何的份子钱。

    世交安家和本家江家，只请了江叔和江铮。

    届时江叔并不是以家臣的身份出现，地位还挺高，是证婚人。

    更令江叔惊讶的是，他的江少竟然请了死对头秦家的秦少，这个婚结的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写了那么久，肯定手酸了。”宋灵玩着江玄霆的手，顺便帮他揉了揉。

    江玄霆视线还在菜谱上，嘴角不受控制的流溢出笑，“嗯，是很酸，江太太多帮我揉一会儿，本来这是两个人的工作。”

    “给餐厅研究新菜么？”宋灵看到他泛起浅笑的嘴角，觉得真的是太英俊，太帅了。

    偷偷吻了一下，然后缩着一颗乱跳的心。

    他觉得从昨晚到现在的烦忧，似乎都烟消云散了，捏了捏山根，“打算借这次婚礼试菜，等婚礼结束，让那些人都答一个问卷。”

    “这个办法好诶，可是新郎要亲自下厨么。”宋灵看的出来，杨菲妮的消息对他影响还是很大的。

    弯下腰，下巴磕在他大腿上。

    这样一种姿势牵缠又不怎么中规中矩，她喜欢这样靠着，非常的有安全感。

    江玄霆搂着她长发如丝绸的小脑袋，低头习惯性的嗅着发丝里的梨花香，“嗯……新娘还要负责打下手，这里好香……”

    他说最香的地方，靠近颈窝，被他凉凉的唇瓣扫到。

    “阿霆，我两天没洗头了。”宋灵发出咯咯的笑。

    江玄霆如痴如醉，“没有化学香精的灵灵最香。”

    本来是想让他清醒点说话，没想到他回答那么酷炫，简直就是彩虹屁。

    “有洁癖的你，不该嫌弃到死么。”宋灵微恼的轻锤了一下他。

    江玄霆嘴唇隔着凌乱的发丝，扫到了她的耳垂，凉凉的气息灌进去，“你可以试试多多几天不洗澡，看看……我对你有没有洁癖。”

    “……”宋灵气死了。

    她说的两天没洗澡，是昨天到今天啦。

    昨晚跟玛雅他们在谷仓折腾到了凌晨两点多，根本没有时间洗澡，今天晚上是肯定要洗的。

    江玄霆问她：“新礼服换过了吗？”

    “还没，MAY那里完工了吗？”宋灵问道。

    江玄霆道：“你和凉兮下去散步的时候，她的助理亲自跑一趟，送过来了，我设计的。”

    “那凉兮会不会有意见？”宋灵想到凉兮和MAY讨论的热火朝天，想了很多华丽的款式。

    简直是把人装点成圣诞树，比参加明星走红毯还夸张。

    江玄霆停顿数秒，“会肯定会，可是……你是要嫁给我的！”

    干干脆脆的宣誓主权，不容许一丝一毫的侵犯。

    新礼服他不许她自己进更衣间换，还十分倔强的用了星曜石的修复力量，站起来帮她穿。

    宋灵一开始是不肯的，怎么能肯。

    全部都看光光了！

    以前在家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关着灯，他也没有一定要帮她穿衣服的时候。

    从来都只有她看光他，毕竟老公的成人尿片替换，是她千辛万苦争取来的的工作，也不知道图些什么，嗯？

    可当他站起来那一刻，她就只能投降了。

    全程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

    脚尖因为过于紧张，紧绷的踮着。

    套上浅蓝色丝缎绑带高跟鞋的那一刻，她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卷曲着。

    等他站起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这一幕好似时光溯回到十五岁那年的舞蹈教室，她的脚崴了，教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好担心她，找上来之后。

    亲自帮她穿好舞鞋，也是这么轻轻的细腻的动作，她之前对他的喜欢都是浅浅的，青涩的。

    彼时彼刻，她穿上舞鞋后，很想嫁他。

    滋长的爱意像是初见时就落下一棵种子，狠狠的扎根在心里，破土而出。

    随着年岁的增长，种子已是参天大树。

    旧时时光从未如同黑白照片一般的褪色，依旧色彩缤纷的在记忆里，所有的梦都成了真实。

    眼泪滚落，被她快速的擦去。

    从前以为很容易就能嫁给他，因为他的眼里只有她。

    经历了那些千难万险，才知道少时的爱慕和眷恋能走到今天，有时候除了双方各自的努力，运气好像也很重要。

    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一切都来的刚刚好。

    “想看看戒指吗？”他替她穿好鞋，没有抬头，指尖还在她的白皙如嫩豆腐的脚背上。

    她轻声说：“不想。”

    ——

    婚礼那天，是黄道吉日。

    可是婚礼前几天，也没有风水先生去算，到底是不是好日子。

    春天的南方小城下雨从来没有手软过，绵绵的江南细雨，停在了一千二百毫米等降水线上。

    瓢泼大雨和春雷同贺江少新婚，直到婚礼前的一晚，都还是雷电交加。

    男人紧张的睡不着，身边的娇妻体力不怎么好。

    白天见客太多，晚上还被折腾。

    哗啦的雨声中睡的香甜，不像是以前，以前下雨她根本是不睡。

    哪怕他不在她身边，她也会担心的睡不好。

    低眸看看怀中马上要穿上婚纱的女孩，他的眼神柔软一片，想着她千万不要因为下雨醒过来。

    婚礼的流程是凉兮安排的，满满当当累死个人。

    要是他定话，走个过场，就可以休息了。

    神经紧绷的躺在床上，晃过脑海的，却是一段特别的记忆。

    那是她在学校小礼堂演讲的画面，因为所有的光芒都是她的，几百号人目光焦距处都是她。

    连他也在她身上挪不开眼，一个人优秀的话，身上的光芒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掩埋和磨灭的。

    除了外在的皮囊，内在也是相当优秀。

    那一天。

    她紧握麦克风，紧张呼吸有点急促，然后说下了第一句话，“说起来，都已经毕业八年了，曾经我也和你们一样，坐在小礼堂听返校师哥师姐演讲，没想到今天会成了我自己。”

    规规矩矩很得体的开头，没有什么“炸场”的内容，平静如流水，但是偏偏使人能安静的听下去。

    紧接着只是娓娓陈述从大二创业，到后来越到困境。

    最难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的一句带过，仿佛过往的风风雨雨如今已然风轻云淡。

    她在小礼堂的台上演讲，他在台下。

    浅浅看着，看着只属于他的青涩女孩，紧张又局促的讲话。

    一身白色的宽松西装，杏色连体裤。

    少有的利落马尾，在她身上扎着，还是显得柔。

    最后总结陈述她说起原因，就讲两个字“运气”，一起真的大概就是运气吧。

    如不是异界版的外卖软件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但是那部有星曜石的手机是他安排的，一切又似冥冥中注定。

    演讲完之后，掌声如雷。

    学校安排了提问环节，学生代表都是按照提纲提问，所有的问题都有标准答案。

    钟慧负责在那些积极举手的托中间，点一开始选中的学生代表。

    其中一个学生代表，大概是太过于好奇了，问的问题实在是太超纲了，“这三百万真的都是学姐一个人挣的吗？”

    很有攻击性的问题，有点质疑一个年轻的女孩创业真的能断断两年，从还没毕业就做起，竟然能赚到工薪族半生的积蓄。

    “当然不是，还有三个很要好的合伙人。”宋灵回答落落大方，没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

    “那些其中是不是有学姐的恋人？”

    “嗯，我们……就是在这所学校认识的。”

    “好浪漫……”

    “你们还在一起吗？”

    ……

    台下都是好学生，竟然因为对女孩创业史的好奇，变得乱糟糟的。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我们还在一起的。”

    随后爆发了雷动的掌声、喝彩声，教导主任费了好大劲，才将场面平息下来。

    据说那天的视频和照片，学校官微发了。

    好多人转发啊，有的人还认出她是网红店主。

    宋灵没有微博却已经有了后援会和粉丝，清纯的照片让粉丝如痴如醉，颜值比明星还能打。

    还有一些大学校友站出来证明宋灵是以前的校花，自从她那一届以后，就没有颜值如此能打的。

    还有人做出了S大往届校花对比图，整整上了三个热搜，余热持续了三五天才消下去。

    关注度空前的大，毕竟他这个媳妇开了网红店，不大不小也算个网红。

    评论区里一部分人建议她原地出道，或者上一些素人综艺。

    也有一部分人强力要求她开张小店，打算每天去打卡求偶遇，不少男粉都表达了倾慕之意。

    他是男人，当然会有妒忌心。

    自卑感也会有，她太过光彩夺目。

    不过几张照片流出去，就引起了这么大反响。

    他呢？

    他是什么呢……

    没了江家继承人的身份，什么都不是，身体也可能永远好不了。

    所以凭什么拥有她，他自己也回答不了，但就是要霸着她。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杨菲妮，明明知道自己特殊的血脉，还是嫁给了江铮生下了自己。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杨菲妮当时是怎么想的。

    当发现自己命不久矣，襁褓里却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到底又是怎么想的。

    杨菲妮在记忆里是一个心智非常坚定的人，哪怕曾经踟蹰过，但一定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

    曾经冷漠过，厌恶过她。

    甚至绝望悲伤的情况下，想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生下自己。

    尤其是宋灵死的那一刻，还有卑微的沦为BLACK手中傀儡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没有要被生下来的必要。

    杨菲妮的样子被他故意忘记，在记忆里模糊。

    当阳光冲破幽森密林里缠绕的白色蛛网，所有的一切拨云见日。

    BLACK死了，江铮醒来了。

    忽然，杨菲妮在他童年时记忆中，有着惊人美丽的外表又逐渐清晰起来。

    隐隐仿佛理解她当年的决定，因为……

    在他身上的好多特征，都和这个女人相似。

    耳边，新婚小妻子有一半在沉溺在睡梦中软软酥酥的声音响起，“下雨了，阿霆，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也太敏感了吧，他闭着眼睛装睡，都能感觉到风吹草动。

    “没有不舒服。”他把思绪里迷茫带来的哽咽，强行吞咽下去，杨菲妮的那些往事想起，总是让人禁不住的脆弱。

    尤其是亲口向索罗他们断定，自己的生母死去。

    心怎么能不疼，他是想她的。

    即便再怎么克制，那些分开的无数日夜，都有对母亲的思念。

    宋灵感觉到他气息有些不对，像被极其强烈的痛苦笼罩，他好久都不曾这样被旧伤折磨了，“我去准备热毛巾。”

    “不用那些，你到我怀里。”他明明那么深的爱恋她，声音却好淡。



第 150 章
    78

    “好。”她面对他的冷，半点情绪也没有。

    哪怕很想给他准备热毛巾和暖水袋，还是听话的靠在他怀里

    他说：“我睡不着，不是旧伤复发，我在想一个人。”

    “是菲妮妈妈吗？”她不叫她婆婆，但是要和自己的妈妈区分开来，避免措辞上的误会。

    如果杨菲妮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乖巧的喊妈妈，不加任何前缀。

    他道：“嗯。”

    “有没有照片或者相册啊，我想见见她。”宋灵道。

    如果杨菲妮没有失踪，明天的婚礼，也会邀请她也来啊。

    他道：“我在手机里没存。”

    杨菲妮身份太特殊了，早前留了一张照片在手机里。

    后来BLACK找上门之后，就默默删了。

    “嗯。”她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妈妈照片。

    江玄霆道：“婚礼结束，我会让江叔，把锁在秘密保险箱里的相册找出来，那里面有她的照片。”

    “一定很难受吧，跟玛雅他们说，她死了。”她摸着他的脸部五官轮廓，看着这立体的五官，好似能想象到一些杨菲妮的样貌。

    这几天和他一起每天好好吃饭，养的有肉些了，简直貌美如花。

    她想。

    江玄霆有些自嘲：“作为亲生儿子，诅咒母亲不在人世，还真是……”不孝。

    “她一定会没事的，在某个位面的角落。”宋灵认真的，一字字诉说一般的在他耳边道。

    江玄霆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那种真挚的语调不是在安抚，是把她的坚定传递给他，“我现在不能随便用异能，可能……没办法去找她了。”

    “只要菲妮妈妈还活着，一定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你和江铮爸爸身边。”她轻轻的绽开一个笑容，这个姿势刚好额头能碰到他刀削一般有些锋利的下巴，轻柔的摩挲着。

    柔软的、坚定的、深情的爱意，通过微小的动作，细微的接触传递给那个她生命中最爱的人。

    “灵灵，你是天使吗？”他对她欣喜若狂，浅声问。

    “啊？”她并不明白他所指的寓意。

    “没什么，有你真好。”他用自己的下巴，回蹭了，那个热热的充满亲昵的额头。

    ——

    天亮以后，小城晨雾皑皑。

    美丽的新娘已经换上了世界著名时装设计师MAY今年最新的拿奖婚纱，抹胸部分剪裁层次错落。

    卡夫面料优雅得体，简约中透着柔和。

    纤细的腰部缠着黑色的不对称丝绸腰带，飘带在海风中飘扬，隐隐勾勒出极细的腰线。

    但绝对没有仙鹤裙那么明显，只是隐约能看到一些端倪罢了。

    裙摆极踝，开衩处折叠处现代美感的几何线跳。

    不规则的圆弧舒展错落，似是倒立着开着蓝色郁金香，裙摆随风飘扬。

    和天幕的蓝，海水的蓝融为一体，衬的女孩的肌肤更加白皙，像是裹着婚纱裙的白瓷娃娃。

    不曾有的是那种隆重、过分的奢华，极致的简约贴合她所有的气质。

    鸥鸟从她身边掠过，定格在单反相机镜头里某个美丽的画面。

    “灵灵好美，再摆个POSE。”凉兮趁宾客还没来，草丛里还粘着清晨的路过，要给新娘子拍几张美照。

    宋灵很少穿高跟鞋，还踩在冰凉柔软的草地里。

    没一会儿就脚酸的站不住了，见四下都是自己人，干脆无拘无束的把高跟鞋脱了。

    凉兮的视线都要跟着那对白生生明晃晃的玉足飞跑了，“我靠，也太白了吧，没穿鞋子，比穿鞋子好看，走走，去那边沙滩拍，一定美呆了。”

    “这是新娘子的发冠？很好看啊，蓝纱上缀上星星，太仙了吧。”玛雅从千里迢迢赶来的MAY的助理手里，拿到了只金色的鹿角发冠。

    鹿角小巧玲珑，点缀了一些碎钻。

    角顶恰如其分的披着蓝色头纱，看着就是仙气飘飘的饰品，就是不知道戴到新娘头上什么感觉。

    凉兮从玛雅手里接过，“我靠，我都羡慕了，灵灵，快戴上给我看，立刻，马上。”

    “好沉啊，这个饰品怎么会这么沉。”宋灵戴上去之后，马上就后悔了。

    一会儿婚礼还要戴几个小时，脖子还不得痛死，然后她去看江玄霆。

    江玄霆解释道：“因为是纯金打造的，所以重量上没收住。”

    “不会又是你的主意吧？”宋灵有点小生气，双手叉腰的质问江玄霆。

    婚纱是完完全全他设计的，加上MAY的一点小细节，最后对外都宣称是MAY的作品，帮MAY还拿了一个奖。

    据说MAY投稿的照片，还是她那天试婚纱的时候，江玄霆偷拍的那一张。

    婚纱虽然得奖了，但是据说只有评委见过，还没有完全对外公开。

    江玄霆问她：“不喜欢吗？”

    “不知道，得看看照片，才确定对不对的起我这份辛苦。”她愠怒的时候，俏脸微红，“凉兮，相机拿来。”

    “今天灵灵气场很足，有点女王范。”凉兮眉开眼笑，把单反相机给她。

    学设计的就是不一样，构图什么的简直完美。

    只是有一点看起来怪怪的，就是画面里没有新郎，全都是她身着婚纱各种动人的瞬间。

    包括刚刚叉着腰，跟江玄霆怄气的样子。

    宋灵握着单反看了一会儿，把凉兮拉到身边，小声问道：“诶，这些照片里，怎么没有阿霆啊。”

    “是你老公交代我这么做的，让我多拍几张你的单人照，说是有用。”凉兮瞥向江玄霆，那个男人虽然冷峻优雅，也很英俊。

    不过一个坐着轮椅，一个穿着高跟鞋，同框确实不容易。

    宋灵想了想，道：“婚纱照哪有没有新郎的道理？一会儿重新拍一组有阿霆的，好不好？”

    “嗯，知道啦，满足你，就是……对我这个辛苦的摄影师，有没有奖励。”凉兮笑嘻嘻的凑到宋灵耳边，她耳朵上戴着小巧着水晶蝴蝶耳坠，柔光剔透、振翅欲飞。

    鬓发处喷了浅香的雪水花开的特殊香氛，诱的她一个女人都想黄色。

    宋灵轻捏凉兮脸颊，“要什么？”

    “你让我亲一下。”凉兮其实就在宋灵的耳坠上亲了一下，轮椅上的那个男人差点跳起来了。

    不远处草丛里偷拍的孽龙，白皙的脸蛋也顷刻间涨红，鼻子里有滚烫的液体流出来，“我靠，搞毛啊。”

    宋灵害羞的把她推开，“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正经，夏洛看到了，该吃醋了。”

    “哼，一早上没看到那条孽龙了，八成是溜出去泡小姑娘了。”凉兮鼻腔里冷蔑的喷出一声不屑。

    某龙：冤枉啊。

    接下来的几组照片，宋灵来江玄霆身边拍照片。

    她心思活络，换了好多个造型。

    时而伏在他膝上，时而坐在他跟前。

    也有趴在椅背上静静思考的时候，还逼着他把头递过来，耳鬓厮磨的拍照。

    几组照片下来，简直的蜜里调油，比一般夫妻的婚纱照还有感觉。

    她说：“照片洗出来，挂在卧室墙上，好不好？”

    “不挂在墙上，你想每次出门都扛着吗？”他反问她。

    她被逗的咯咯直笑，半跪着，直搂他的窄腰，“扛着太不切实际了，做手机锁屏，电脑屏保不错。”

    “这么高调？”

    “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凉兮抓拍着夫妻之间的小动作、小表情，暗觉接下来早餐午餐晚餐都不用吃了，反正她都饱了。

    庄园慢慢热闹，来了不少客人。

    江玄霆拉起宋灵，很快速的拾起地上的高跟鞋。

    坐着的姿势不方便帮她穿鞋，他只是递过去，“快穿上。”

    那严肃又带着冷光的眼神分明在告诫她，你漂亮的小脚只属于他一个人，谁都不可以看到。

    这样也就能理解婚纱保守成那样，饶是海风再大。

    最多看到半个小腿，犹抱琵琶半遮面最美，还不至于让外人将美景一览无余。

    婚礼宋灵的那一边来了宋灵的爸妈，初中的班主任钟慧。

    几个十分要好的大学同学，阿步来了也就算了，曾经那个厚脸皮要追宋灵的富二代陈浩也被请来了。

    总共就五十多人里，这号人物居然也被请来了。

    眼看着陈浩在庄园里到处游荡，时不时在自助那边停下来，捞点江玄霆亲手做的菜品吃吃。

    看到MAY身边的助理长得好看，还色迷迷的吹口哨。

    视线落到凉兮身上时，看到她穿着伴娘装明艳动人的样子，确实显得兴奋。

    都没感觉有什么不良的举动，就被穿着浅橙色西装的夏洛拖到了灌木后面，一阵惨叫淹没在婚礼进行曲里。

    喜帖大部分都是江玄霆写的，宋灵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会邀请这号人物。

    貌似阿霆跟陈浩，也不太熟吧？

    江玄霆那边除了江铮之外，公司里的心腹邀请来七八个，朋友中只请了金澈、秦俊城、欧阳旭三个。

    秦俊城就特别激动，这是被江少当成是挚友了吗？

    看着穿着简约婚纱的宋灵，秦俊城其实相当不理解，这么漂亮的女孩娶回家应该要更盛大奢华的婚礼才配的上啊。

    婚纱简简单单的面料，连颗大一点的钻石都舍不得镶嵌。

    好看是好看，气质和宋灵也贴合。

    就是不够气派，富二代的婚礼他去的多了，江玄霆的这个还不如一个普通程序猿的婚礼。

    “怎么还请了陈浩？你跟他很熟吗？”宋灵在走红毯之前，往宾客区看了一眼。

    江玄霆弯腰给这个半蹲在自己面前，乖巧又可爱的女孩整理额前微卷的发丝，“不太熟，但是我把印象中，追过你的都请来了，包括那个跟你相亲过的杰出青年律师。”

    “可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请人家干嘛。”宋灵觉得这样有点突兀，对接下来走红毯的环节稍有点怯场。

    相亲倒是相亲过一回，可是她都不知道人家名字，还有具体的职业。

    江玄霆捏住她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汗，“不明白吗？你都要向全世界宣告所属权，我只是对几个潜在情敌宣告一下所有权，这样也会让你不高兴么，江太太。”

    “倒不会不高兴，就是觉得不认识的人，没必要请。”宋灵当然不会因为不认识的人和他生气，触摸他掌心，是一片冰凉和潮湿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半透明的鹅颈肌肤下，喉结明显的滑动，不安和紧绷遍布了这个曾经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全身上下。

    哪怕受伤之后，那份曾经的气势也不曾衰败，但现在他很明显的紧张。

    紧张到发抖，那是对仪式感的庄重和认真。

    她微微起身，吻了吻他的眼角，“我也好紧张啊，一会儿，我们牵着手走完红毯吧吧。”

    “有请两位新人，江玄霆、宋灵！”凉兮兴奋的声音降临，喝彩声不断。

    白鸽被放飞，漫天的彩纸和花瓣。

    礼炮和香槟齐鸣，笑容洋溢在每一个人脸上，鲜花簇拥的红毯就在眼前。

    红毯的尽头，有个老男人满脸泪水，远远的就在台上哭成了泪人。

    宋灵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小声道：“江铮爸爸好想很激动啊，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多愁善感的人。”

    “小时候，杨菲妮还在的时候，他在爷爷那受了委屈，常常趴在妻子膝上哭泣。”江玄霆对哭包附体的江铮习以为常，淡然的回答宋灵。

    宋灵想了想道：“看来江铮爸爸在报纸、杂志上的那些凶凶的照片，都是装的，内心应该也是一个相当柔软的人。”

    “谁知道呢。”江玄霆道。

    台上宋灵的爸爸是证婚人，江叔是主婚人。

    江铮是看热闹的，哭红了眼睛最感慨的，却只是他一个人。

    宋爸对着事先由江家专业写手写好的稿子煽情的念了一通，但是貌似连他自己都没能感动。

    把长篇大论的稿子一折，像是他参军时叠军被一样折叠的整整齐齐塞进口袋里，从来没有在人前长篇大论发表讲话的宋爸，临场发表连腹稿都没有的讲话，“今天，是我的女儿宋灵和我的儿子江玄霆的婚礼，很感谢上苍，让两个相爱的年轻人在一起。任何艰险、阻碍都不曾击垮他们，命运给过他们考验，但是他们用自己的勇敢，在波折的时光中书写出了美好和坚韧。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我想说，未来的日子也许平淡，也许暗流激荡，但总归是在一起的，神明、上苍、河流、山川、大地，都见证他们彼此相爱，永远执执着不悔的牵着对方的手，什么生老病死的誓言，都不如他们一路走来披荆斩棘的彼此受伤，还能彼此拥抱的爱意，作为父亲，我只有一个心愿。”

    79

    全场一片安静，针落可闻。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这个嫁出去独女的父亲，会有什么“严厉”的祝福等着他们。

    “多生几个孩子吧，最好其中要有一个姓宋，我就这一个女儿，如果江玄霆不能答应这个要求，我们宋家可能就绝后了。”宋爸一脸严肃的说着俏皮话，都得全场一阵欢笑。

    江玄霆手持话筒，也是一脸认真肃然，“对于爸爸的要求，我无条件同意，江太太，你说呢。”

    “我……我……”宋灵站在台上，又羞又紧张。

    面对无数眼睛，居然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了。

    怎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生孩子不生还，她要怎么回答，说生也不是，说不生也不好。

    她的阿霆，怎么可以那么坏。

    江玄霆故意逗她，“那就是……不肯咯，江太太。”

    “我……我肯。”宋灵被逼的进退维谷，手指还被他牢牢的牵在手里，满脑子都是要一次次受孕的画面，一咬牙答应了。

    从没想到自己婚礼是这样的，会脸红的低下头，不敢在多看台下的任何人一眼。

    哄笑声蔓延，有人起哄让他们热吻。

    宋灵更加的不知所措，明明上来之前是她在安慰他，结果紧张的有些发挥不足的却是她。

    好在江叔及时救场，“对戒还没交换，热什么……吻……”

    “换戒指。”

    “交换戒指！”

    “我们要看新郎新娘亲亲。”

    那个在人前的吻，在对戒交换完成后轻柔的缠绵上。

    她单膝跪着，无名指上一抹浅浅的光，硕大的钻戒精致切割面反射着太阳的光晕。

    手指抚在他的侧脸，那一刻她脑子里没有任何人。

    专注的痴缠的回应着他，所有的爱意在胸腔里翻涌，从唇间的肌肤触及到爱人的嘴唇，一直抵达到他灵魂的最深处。

    那戒指她是今天早晨第一次见，钻石很大一颗，难得的是上面的设计。

    戒托上缠满了梨花，戒圈内部用中文刻着“宋灵·一生一世”。

    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切蛋糕。

    打开的香槟塞冲上了天，带着微醺味道的液体下雨一般，泼洒在他们的头顶。

    他们手持刀柄，将蛋糕自上而下切下。

    蛋糕上的翻糖造型并不能吃，此时此刻清楚的展现在眼前。

    那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缓缓的走过开满梨花的校园小道，一切从这里开始，从最青涩的年纪一路走到了现在。

    婚礼在欢笑声结束，客人们在自助区对新颖菜色赞不绝口。

    临行时还由宋灵和江玄霆，亲自送了伴手礼，伴手礼上有“玄灵之缘”的LOGO，最新网店的网址。

    傍晚的海边，凉风习习。

    摘了头上沉重发冠的宋灵，颈椎依旧有点发酸的她。

    单独和初中老师钟慧在沙滩上走了一段路，主要是出于对恩师专程请假赶来参加婚礼的尊重。

    最后临行前，她觉得该和恩师单独说说话。

    钟慧没穿鞋袜，和同样光着脚的宋灵走在海浪之间，“听说你们成立网店了，看来要在食品行业，一直发展下去了。”

    “嗯。”宋灵在看到伴手礼之前，完全不知道网店这件事。

    更不知道伴手礼上，是以她照片作为宣传海报，钟慧谈及此事心态上略微有点紧张。

    她的脚趾头被海浪搔的微微卷曲，微凉有几许惬意、几许轻微的痒。

    钟慧道：“好好干，将来肯定大有前途，我还等着你再来学校捐款。”

    “一定会的，都是母校和老师培养了我。”宋灵背着手，朝她轻柔的笑了，那笑容和多年前的清纯一般无二。

    钟慧在心里暗骂自己未来完成任务，连自己的学生都坑，“其实不捐也可以，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你们辛辛苦苦赚钱，也该享受自己的物质生活。”

    “我现在……已经很物质了吧，都怕老师不喜欢。”宋灵说话的声音变得小声，怕钟慧会觉得她把婚礼操办的奢靡。

    其实这场婚礼重要的全在心意上，操办的已经很简单了。

    最贵的仙鹤裙没用上，昂贵的大概只有钻石戒指，连做菜品的大厨都没请，只是花了一些材料的钱。

    不过这可把玛雅他们累坏了，在厨房陪了江玄霆七八个小时。

    钟慧不知道庄园是江家自己的，确实被偌大的庄园震撼到一些，“花自己的钱，怎么都是对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就知道老师最好了，以前多亏了你悉心教导。”宋灵搂着钟慧的胳膊，笑容清甜。

    钟慧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照片，“你们新婚不要份子钱，老师也没什么礼物送的出手，只有这个了。”

    “谢谢老师，这个礼物……非常好。”宋灵接过模糊泛黄的照片的时候，眼角是泛着泪光的。

    那是一张简单的大扫除的照片，同学们都在忙碌。

    画面的角落里，却定格在宋灵在擦玻璃。

    江玄霆从里面擦，她在外面，小眼神很专注的在擦。

    少年不经意看到她娇憨的神情，表情顿住了，深深的凝望着她。

    这是钟慧在小礼堂演讲结束之后整理照片偶然发现的，当时没看到，否则肯定要请家长。

    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能早恋呢？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觉得好笑。

    “诶？前面怎么有个人躺在地上呢。”钟慧到了一句。

    夕阳浓烈的暗红的光下，有个男人躺在沙滩上。

    昂贵的西装礼服被海水打湿，躺着一动不动，身边酒瓶七零八落着。

    宋灵吓了一跳，“是我江铮爸爸，别是……别是溺水了。”

    一路小跑过去，沙滩上尖利的碎石划破了脚心都顾不上，扑在了江铮身边。

    “爸爸，江董，喂！！”宋灵推了江铮好几下，他都没反应，都快吓死了。

    他身上真的好冷，被海水浸泡的样子，更像是个冰冷的尸体。

    她曾经死在海水里过，对这些最是恐惧了。

    瞳孔放大之后，已经打算坐胸外按压。

    那中年男人忽然翻了个身，嘶哑的嗓音悲凉的喊了一声：“菲妮……啊……菲……妮……”

    “呼~”宋灵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出的汗瞬间凉透下来，“吓死我了，还以为江铮爸爸出了什么事。”

    钟慧也认出这个男人，那不是在婚礼现场哭成狗的江董事长么。

    在宾客席上看到他哭的乱七八糟，还有点想笑，看到他此刻哀然的样子就搞不明白了。

    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幸福的哭，现在觉得真的好惨啊。

    儿子结婚娶老婆，他怎么那么难过。

    难道是不满意宋灵的家世，极力反对之后，跟儿子关系不好了？

    钟慧脑子里脑补出一整部的豪门大系，就见夕阳下有个高大俊逸的穿着笔直西装的男人迎面走来。

    他太高了，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样貌。

    夕阳下，他有一半的脸溶进阴影面的暗黑里。

    另一半被金芒勾勒的火红，五官立刻如刀凿斧劈一般。

    唇冰雕般合着，眼神也有一种孤傲。

    男人跟钟慧打了个招呼，把外套披在宋灵肩膀上，“我看傍晚气温有点低，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阿霆，江铮……爸爸喝醉了。”宋灵看着醉的厉害，身体是不是被拍打来的浪花浸透的男人不知所措。

    他再这样浸泡在海水里，会生病的。

    如果遇到涨潮，还会有生命危险。

    江玄霆皱眉看到宋灵脚底在沙石见晕开的红色，表情冷的可怕，“你受伤了？”

    “不知道怎么的……划伤了，不过应该没事，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宋灵嗓子眼发紧。

    江玄霆眼神锋利的，简直要飞出飞刀来了，“海水很脏，碰到伤口会感染的。”

    “对……对不起啊，我们先把江铮爸爸弄回去吧，留在这里很危险的。”宋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好的江铮，又颓废起来。

    心心念念依旧是杨菲妮，大概有十几年过去了吧，他还是那么喜欢江玄霆的妈妈。

    “真是个醉鬼，狗改不了吃屎。”江玄霆很气，瞪了一眼地上的江铮，恨不能一脚踹进海里，省的碍眼，然后对钟慧说道，“老师，让你见笑了，江叔在庄园门口安排了车，随时都能送您回去，需要我送您过去吧。”

    “不用，不用，你在这里陪灵灵就好了，新婚快乐，玄霆。”钟慧短暂一笑，扭头朝庄园门口去了。

    宋灵略带心虚的偷瞄他，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冰冷。

    打电话叫了江叔后，一直没说话。

    冰冷的海水就这么触着她的脚丫，她真的很怕他生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分钟后，他把她抱起来，“和我一起等江叔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宋灵小声的问。

    他说：“没有。”

    “那放我下来吧，江叔要过来，需要时间，你会累的。”她挣扎着要下来。

    江玄霆道：“知道我会累，还故意乱动消耗我的体力？”

    “……”宋灵不说话了，脚心伤口的疼正在后知后觉的上头。

    天知道有多痛，盐分进到伤口里，简直是酸爽麻辣。

    她咬着牙，勾住他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肩窝，强行把疼痛忍下来了。

    江叔来了以后，那个看着面冷却心热的男人确定老爹不会被海水卷走，才搂着她离开，“我不是生你的气，是江铮，好不容易有了变化，又变成鼻涕虫，真是没用。”

    “他可能只是一时的伤心和难过。”宋灵道。

    江玄霆很烦，“他为什么难过？凭什么难过？我们结婚有什么难过的？”

    “我不知道，可是正因为我们不知道，才要多关心他，是不是？”宋灵轻柔的问道。

    庄园里，里面一片寂静。

    宾客们都走光了，和白天的喧闹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带着她回到别墅里，把她放在沙发上，“好，我听你的，现在先给你上药，然后去给江铮煮解酒汤。”

    “阿霆，头低一点。”她说。

    他听话的把颈椎下完，脸靠近她许多。

    她亲了亲他的眉毛，“这是奖励你的，不过，你最好……坐轮椅去。”

    不然会白白给江铮希望，那个老男人看着表面冷硬。

    内心貌似很脆弱，知道江玄霆只是暂时的，更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说不定还会因为让阿霆站起来的星曜石想起杨菲妮。

    “看来我娶媳妇也是好的，至少，学会了孝顺父母。”他用酒精给她擦拭伤口，她疼得眼睛都闭上了。

    许久没感觉到疼，她缓缓睁开眼睛，他已经在包扎了，“诶，阿霆，为什么要……用力量，走过来呢，钟慧老师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当时看到你趴在江铮身边那么紧张，我也是担心。”江玄霆从前只知道隐忍，现在他知道。

    他可以保护她，成为护住她的利剑。

    而这小小的娇柔的人心底深处，何尝不想成为一柄坚固的盾，守护在心爱的人身边。

    他会对她诉说所有，让她爱他、护他，成为自己心里的那柄盾。

    宋灵点点头，抓住他有点冷的手，搓出些许温度，“我好多了，你快去找爸爸，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新婚之夜，用不用这么大度？”他的额头砥砺她的鼻尖。

    她帮他揉了揉肩膀，道：“最美的新婚之夜，你都给我了，阿霆。白天那么忙碌，你一定累了，一会儿还要去陪爸爸，老公，你辛苦了。”

    辛苦？

    他品尝了世界最甜的一声老公，浑身的细胞都在激动的鼓噪。

    无形中给了巨大的力量，让他恨不能立刻飞奔到江铮身边，乖乖的执行老婆分配的任务。

    “走了。”江玄霆坐回轮椅上，操纵着电子轮椅去厨房。

    煮好了醒酒汤，来到江铮房里。

    他全身湿漉漉的也没人管，江叔本来就烦他，好像都没派人去处理。

    江玄霆先扶着江铮起来，灌下了醒酒汤，“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自己儿子结婚，还把自己灌醉，真的是……”

    “菲妮，你回来啦，我们的儿子结婚了，我高兴……高兴……”江铮在睡梦中，唇角弯了弯，笑得像是个刚被哄睡着的快乐的婴孩。

    80

    两个小时候，那个老男人醒来。

    洗过了一次热水澡，身上没有盐水的粘腻和肮脏。

    还被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干净的睡衣，脚上被石头划出的伤口，贴上了创口贴。

    他的头还有点痛，不过没有宿醉的难受，相反脑子还很清醒，随即自嘲道：“我这是喝醉了么？难得醒来这么清醒。”

    “是我给你喂了解酒汤，西红柿鸡蛋面在桌上，自己去吃点，我不负责伺候你。”江玄霆的声音暗夜幽灵一般，冷不防就出现在耳边。

    说实话，江铮是有点怕他的。

    小时候他没管过这个儿子，早早送去外地让别人帮忙养。

    那几年喝的醉，压根就忘了有个儿子，直到看到江玄霆在病床上垂危。

    麻木的内心才狠狠的抽痛，多年以来的愧疚感终于袭来，他从来不奢望得到任何一点的原谅。

    只知道欠儿子的太多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江玄霆的童年。

    此刻，那个他亏欠多年的儿子给他下面，处理伤口。

    也许……还帮他洗过澡，换过衣服。

    看到江玄霆那张俊秀又沧冷的脸，在某一瞬间，竟然要跟他魂牵梦绕的女人的容颜重叠。

    他恍惚了一下，道：“那个……今天……不该是你的新婚之夜么。”

    “妈的，你也知道是老子新婚之夜，还敢喝醉酒闹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江玄霆电动轮椅跑起来很快，摔门出去。

    江铮嘴半张着，即将说出口的话，迟钝的冒出来，“我知道错了，就是……高兴喝点小酒，没想到……破坏了你们……的好事。”

    真的，儿子骂得对。

    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从来都不会给人办点什么好事。

    江玄霆给他寄喜帖的时候高兴的就跟窜天猴的似的乱跳，是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有机会以父亲的角色出现在儿子的婚礼。

    现在，一切都被他破坏了。

    好难受……

    “那个，以后不许再喝酒了，酒精中毒死了，江氏的那些事谁来料理？”江玄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那段独白，忽然又推门进来，嘱咐了一句。

    江铮先愣住，随后张开嘴，“我……”

    江玄霆把门关上了，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隔壁新婚夫妻的婚房中，宋灵关切的询问他：“怎么样？江铮爸爸还好吗？”

    “酒醒了。”他唇角，有一丝不经意的笑。

    宋灵道：“那就好，阿霆，我送你去洗澡吧。”

    “洗澡？我自己可以。”

    “害羞什么啊，还是……你忘了，你站起来后会虚弱好几个小时的事。”

    “……”

    他认栽了，一辈子栽在双标的小姑娘手里。

    她碰他要求他不能害羞，她自己最容易害羞。

    一个亲吻就耳梢发红，还不许笑她。

    天下间哪有这种事？

    ——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宋灵的爸妈就要返回宁城。

    本来宋灵打算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他们夫妻二人坚决不肯，要求宋灵必须享受蜜月生活。

    买了张机票，自己就回去了。

    临行前，宋灵把捐款剩下的一些积蓄，全都微信转账给宋爸。

    宋爸没有拒绝，一口气点了收款。

    不过女儿做生意辛辛苦苦积攒的钱，做爸妈的怎么会随便用掉，一切都帮他们攒着。

    江家是有钱，哪怕家财万贯，可能永远都不需要这笔钱。

    但他们依然保留着，只要宋灵有需要，随时能把这笔钱拿出来应急。

    这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毫无保留，深情殷切。

    ——

    身为秩序者索罗三人，在这个位面滞留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见他们的挚友患难过后的情侣修成正果，心里的愿望也就圆满了，在宋灵爸妈回去宁城后。

    江玄霆和宋灵又送走了这三位朋友，就连凉兮和夏洛都提前回S市，偌大的庄园一下空了许多。

    那天所有宾客走之前，都填了一张关于食物的调查问卷。

    新婚燕尔的夫妻没有出去度蜜月，新婚后的第四天，便一直呆在S市的公寓里研究对新菜色的改进。

    抱着各种菜谱，还有笔记。

    时不时进出厨房，偶尔的交流，也只是彼此间默契的眼神对视。

    两个月后，网红餐厅“玄灵之缘”重新开张。

    随后，红极一时的网红餐厅“玄灵之缘”开张半个月，火爆达到了现象级。

    “玄灵之缘”官方微博的粉丝数多达五十万，推出形象代言人和爱与浪漫SLOGAN的微博转发达到了上万条。

    微博上九宫格图，放的是宋灵和江玄霆结婚时的照片。

    最中间的一张是餐厅用来全面铺开的宣传硬照，是MAY送去法国参加设计大赛，宋灵那张试穿时有点青涩又自然的照片。

    比不得婚礼上妆容精致，却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的清纯、干净。

    此刻餐厅的老板宋灵正坐在餐厅某个隐蔽的卡座角落，刷着这条火爆了的微博，看着一条条新增的转发、评论。

    小脑袋瓜里转悠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的江先生恨不得找个隐秘处把她藏起来，怎么就突然把把她像明星一样推广出去。

    从私人珍藏，到大众化的网红。

    一切变化来得太快，她现在出门都不得不戴墨镜。

    凉兮在旁边试吃最新研制出来的蓝莓口味的罐头蛋糕，扫了眼宋灵的手机屏幕，“现在知道你们婚礼上，我为什么一直拍你的单人照了吧，那都是……受江玄霆指使。”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居然也和他串通一气，真的是气死人了。”

    宋灵有时候对江玄霆的这种做法真是咬牙切齿，她喜欢低调，他偏要故意把她推到人前。

    不过他偷拍的那张照片实在好看，作为宣传海报的主要形象。

    贴到了大街小巷，地铁、车站、各种多媒体硬广。

    餐厅老板亲自当女主角宣传餐厅美食，别说还挺有噱头的，让玄灵之缘红遍了大街小巷。

    同时也带火了网店，网店上基本还是卖零食为主。

    销售最好的就是各式各样不同锅底的串串自热包，螺蛳粉和桂林米粉的自热包也卖的超好。

    然后就是各种口味的罐头蛋糕，都是江玄霆带着团队亲自研发改进的。

    剩下的还卖一些无菌包装冷藏式餐厅餐品的半成品，以及一些有餐厅特色的餐具，还有宋灵的一些周边。

    别说宋灵的长相甜美，又没什么攻击性，像是邻居女孩一样。

    不管是男粉还是女粉都挺多的，周别挺好卖的。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合作和订单纷至沓来，餐厅的预约都到半年后了，马上要开连锁了。

    江玄霆正在厨房里培训招来的厨师，训练好之后下派到分店里。

    力求总店和分店，口味一样的优秀凸出。

    凉兮迷恋上江玄霆做的罐头蛋糕，吃完了一罐，又开了一罐，“他说你来做餐厅和网店的活招牌，肯定事半功倍，所以我才受他蛊惑的。尝尝这个，榴莲味的，超好吃。”

    甜丝丝的榴莲蛋糕味道宋灵嘴里，奶油和榴莲同时化开。

    口感绵密，还有夹杂着点威化的感觉。

    “哇，确实很好吃诶。”宋灵眼前一亮，当即又被凉兮喂了一口。

    唔~

    真的太好吃了，吃的时候幸福感很强烈。

    像是被挚爱的人搂在怀里，满天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也许这样的让人吃的有幸福感的美食，用穿着婚纱的宣传照最合适了，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想要谈恋爱的冲动。

    她自己很快乐，然后好像和老公一起，把这种快乐分享给了别人。

    凉兮道：“你这个老公，绝对是厨艺天才，你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喂胖的。”

    “我最近在克制了，尽量不多吃，再吃就发福了。”宋灵现在达到标准体重，脸蛋肉肉的。

    白嫩中透着健康的红，笑起来梨涡浅浅。

    一如凉兮大一时候在寝室里见到她，一见倾心费心机成为她闺蜜的时候。

    凉兮怔愣片刻，然后发笑，“哈哈，这么一看，有一个厨艺好，长得又帅的老公，都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而且商业合作和策划都是他，我现在都不知道干什么，成天就是试吃了，都快成猪了。”宋灵捏着自己的脸蛋，还有马上要长出的双下巴，愁容满面。

    凉兮压低声音问她：“你现在多重了。”

    “一百零二。”宋灵小小声的回答，生怕被别人听见。

    凉兮歪着脑袋思索，“一六七，一百零二，是很标准了。”

    “可是……才三个月啊，我就胖了那么多，接下来怎么办啊。”宋灵摸摸平坦的小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凉兮问她：“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喂，凉兮！”宋灵脸红到窒息，快速的捂住凉兮的嘴，确定周围没人看过来。

    凉兮无所谓道：“闺蜜之间聊这个，很奇怪吗？”

    “最近这一段时间筹备开张可能太累了……不是很准……”她乖巧的回答，然后脸颊红的要滴血。

    凉兮想了想，道：“确实是很可疑，难不成是怀了，否则体重怎么会增长的那么快？”

    “会是吗？”

    “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嗯，那你先不要告诉他，我下午就去。”

    “我陪你去。”

    “谢谢~”

    “说什么谢啊，多少年的姐们义气在呢。”

    从医院回来，那张化验报告单就躺在小恐龙背包里。

    上面有很多到道褶皱，是宋灵太紧张了，带着细汗的小手抓的。

    江玄霆下班回到家，进门是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的香味，赛螃蟹、麻辣豆腐、拔丝糖藕、砂锅炖牛腩。

    “家有贤妻真好，回来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他从轮椅上起身，后面抱住她。

    她系着印着两朵向日葵的围裙，凑近闻除了房间里的饭菜的香味，还有熟悉的梨花香。

    宋灵柔软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然后笑了，甚至轻微的往他身上靠了靠，“跟你做的比起来差远了，今天……培训实习生培训的怎么样了？”

    “啧啧，宋老板这是……视察工作啊。”他说的很是调侃，双手在她腰上收紧。

    宋灵看着小火焖炖的牛腩，掀开砂锅盖子的牛肉汤冒着泡泡，发出温暖人心的咕嘟声，“算是吧。”

    “报告老板，基本培训已经完成，分店的菜色口味会和总店无限趋近一致，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指示？我这么辛苦，给不给加工资啊。”江玄霆温柔又爱昧的问她。

    她的心都变成了柔软的棉花，在他的情话里，全然没有一丝抵抗的能力，“加工资没有，只能做饭补偿你，你的工资太高了，我加不起。”

    “一百块都不给吗？”他问道，语调带着邪色。

    她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汤勺，沉湎在他的温柔中，脑袋里不断想的事，要烧干了，要烧干了。

    他又道：“没这么小气吧，天气变热了，起码给点高温补贴。”

    “那好，加……工资。”宋灵看着电动砂锅的插头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但是要挣开他，才可以拔掉关上。

    可是这样就要挣开他，所以这个动作就一直保持着，牛腩翻滚着炖的更烂了，在浓稠的汤汁里都要化了。

    她想，还好还没放盐，不然汤汁都烧没了，一定咸死了。

    江玄霆问她：“那么……宋老板打算给多少。”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她羞赧回答。

    江玄霆总算看到那只锅了，信手把插头拔了，将她柔软的腰身拦腰抱了起来，“那就……用你自己，先解决正事，再吃饭。”

    “大概是……不行的。”她眼神恍惚，像是惴惴不安的兔子。

    都已经到楼上卧室门前了，他新婚的妻子居然说不行，稍微错愕了一下。

    他观察着她脸上表情，“今天，不方便？”

    “嗯……”她呼吸悠长，控制着尾音不上扬。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从来不会拒绝。

    爱意深深扎根在心底深处，灵灵对他的渴求就好似他渴求她一般，从来不会因为任何身体上的残缺而改变。

    那种炽热的爱，让他一点都不会怀疑，“那就先吃饭。”

    “夏洛帮忙我下载回了熊猫APP的异界版，如果现在同时接外卖，我的商户等级就还能继续提升。”宋灵在他怀里，摸出手机，给他看自己的商户等级。

    他对她在平台上的一切了如指掌，还是认真的看了，“你想做异界外卖就做，不过这些只能自己人接手，我怕你会太累。”

    “我也知道会很累，可能还要拜托凉兮和阿步帮忙，我就想做到钻石等级，我咨询过客服，可以……治好……治好一些病。”宋灵说起客服的事之后，才想起来那客服就是孟凡兼职，孟凡所说的一切，都是江玄霆授意的。

    异界外卖里卖什么，他都知道，一清二楚。

    简直……

    鲁班面前玩射击，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囧的不行的时候，江玄霆把她放在餐桌的椅子上，“可以啊，你想治好我的腿，是吗？”

    “嗯。”她用力点头。

    他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被他埋葬了，冲她温柔一笑，“我去厨房端菜来，你坐着，等我来。”

    “哦。”她好像看到了他的落寞，但是又好像只是错觉。

    日子越过越好，每天都好开心。

    阿霆性格变的开朗是写在脸上的，应该不会有不开心的事，哪怕有他也一定会说出来告诉她。

    说好了，要无话不谈的。

    厨房里，一锅牛肉炖的烂烂的，丝状一般裹在浓郁的汤汁里。

    配上刚洗好的，蒸了少许片刻的新鲜鲍鱼，裹挟在一起成了极品美味。

    可他的脸上，依旧有抹不去的阴郁。

    和灵灵结婚住在一起以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快乐，好似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听到她要重新经营异界外卖都是为了他以后，心绪才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那是被原晶夺走的。

    原晶所掠夺走的东西，凌驾于时间、空间之上。

    是宇宙的最终法则，造成的都是永久性伤害，那条献祭出去的腿随着生命力一起远去，没了就是没了。

    仙界最厉害的神医高手都没有办法，就好像各大位面里的最强者来到地球，无法控制的会被压制住身体里的全部力量。

    哪怕是龙族王族，顶多只是体力比普通人厉害一点，其他的本事一样都用不出来。

    这个世界，本就该留有遗憾啊。

    她依旧不知道被献祭了的东西代表了什么，有些东西注定不会再回来。

    但他不会说，永远都不会告诉她。

    “久等了，宋老板，因为我的原因，这道菜差点烧干了，所以尽量弥补了一下。”江玄霆把所有的菜摆在桌上，炖牛肉离她最近。

    她夹了一块牛肉，尝了尝，不解的问：“有什么特别的改变吗？”

    “精髓都在这里。”他从一个大块牛肉下面，夹出一块切成花面的鲍鱼，放在她的碗里。

    宋灵要是以前，早就眼睛放光了。

    此刻踟蹰了片刻，小声的对自己的丈夫说道：“我最近……可能不能吃海鲜。”

    不能吃海鲜？

    为什么？

    过敏？

    吃货怎么可能会对好吃的东西过敏，那还不难过死。

    以前她也爱吃麻辣海鲜，从来就没过敏过。

    下一秒，江玄霆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是笨蛋的话，明明都那么了解她了，怎么还会明白不过来。

    他有些激动，激动的握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筷子被他握的太紧，导致从中间折断裂开，带异能的星族力气天生就比常人大。

    他本来要开口的，因为断裂这一下，眉心微蹙。

    这鬼质量，下次换钢的。

    宋灵以为他生气了，犯错孩子一样道：“我……我不是要故意作的，是……真的不可以……你别生气。”

    “你不能，也是因为不方便？”他知道她羞，第一次都是他引导的。

    怀孕生孩子估计也是一次，心里想必怕死了吧。

    “嗯。”宋灵内心果然是忐忑的，低头吃牛肉不敢看他。

    “到底是哪种不方便？”他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羞得没办法回答。

    他双手掐着她的软腰，把她提起来，举的高高的，“灵灵，我要当父亲了，哈哈哈，是不是？你怀上我的宝宝了，对吗？为什么不回答我？”

    “没错，……你要当爹了。”她被举的太高，朝下看的时候有点恍惚，急速的高坠感简直是坐云霄飞车一样可怕，两只小手都紧紧的抓着他的臂膀，“你动作幅度小点，小心……孩子……”

    第二天，她在睡梦中。

    有个男人聊着鬓边的发丝，弄的她直痒痒。

    梦境里，都梦见坠入了大型蒲公英的海洋，柔软的种子上的白絮搔着耳畔。

    隐隐的还有男人调皮时的吐出的气息，她懒懒的不想起来，浅睡中鼻腔耍赖的发出轻吟，“别闹，再睡一会儿，你要去上班，就先去。”

    “那么，也不给我早起做早餐了？”他小声问。

    宋灵圈住他的腰，笔直的长腿自然而然的搭在江玄霆身上，“好困，要不今天翘班吧，昨晚那么晚才睡，你再去忙一天，要累着的。”

    “昨天我弄错了，你果然不是什么贤惠媳妇，要拉着自己老公一起赖床。”他的确早都不想去上班了，自从知道那个消息后。

    人就没有进取心了，光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宋灵还是想贤惠媳妇的，理智战胜了困意，一咕噜爬起来，看看时钟才七点多，“还好没有太晚，我去做早饭，你等等~”

    惺忪的睡眼迷离着，打呵欠都是娇憨的样子。

    “今天不去上班，后天也不去了，大后天更不去了。”他说着自己的决定，跟在穿了妥协往厨房走的宋灵的身后。

    宋灵呆头呆脑的站在原地片刻，随后处于美梦中被腐蚀的懒怠的神经清醒了一些。

    漂亮又清丽的脸上梨涡浅浅，柔笑着抱着他，“觉得辛苦就休息一段时间，在家好好静养，我今天代替你去上班。”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去上班。”江玄霆道。

    宋灵无比痛恨刚才赖床的自己，那说的都是一时的胡话，现在清醒了，只好认真跟江玄霆结实，“我只是刚才贪睡，随便说的胡话，你别当真，怎么能不上班呢，异界版外卖需要人手，我还想早点升到钻石级别。”

    “那好吧，我们一会儿一块去上班，在此之前，跟你说一个喜讯。”

    “什么？”

    “大雁宝宝孵化出来了，要……去看看吗？”

    （全书完）



番外1
    “那是一场盛况空前的求婚，大概有几百条龙都参与了，我这一生中从没有过这么震撼的时刻。”一条熔岩大陆美女龙回忆道。

    此刻的龙领主大人正抱着娇妻，卧在城堡里精心装饰的住我，额上的青筋因为紧绷绽了一个晚上。

    睡不着。

    想……翻来覆去的长吻……想……一次次汲取她绵长的呼吸，一遍遍完完整整的……拥有……

    可是人类的身躯太娇弱了，他不能上她，要温柔要一直温柔。

    用尽这一世全部的温柔，都是不够的，永远不够的。

    过分的事不能做太多，她会疼，会哭。

    只要搂着幸福和快乐，就可以不断翻涌着包裹住他，拥有爱人的美妙竟然是这样的。

    那么……

    这样的幸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半个月前，有个叫地球的地方正下着初冬第一场雪。

    晨间，天幕灰蒙蒙。

    寒风中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女孩穿着白色毛呢超短裙，同色系面包服外套，光洁的长腿在雪地里迈开步伐。

    和大街上许多俊男靓女一般，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不过这么早起来的年轻人这个时代已经算少了，两碗打包好的热腾腾的汤面，刚蒸好的灌汤包被热情的店主装进打包盒里。

    包裹着热辣小龙虾的生煎和锅贴，洒了一层葱花油滋滋的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

    女孩想了想，又买了两份早餐“四大金刚”。

    店主在老弄堂里卖了十多年早餐了，也认识来买早餐的女孩，“这么多，吃的完吗？”

    “方大叔，你别担心，我有一个特别能吃的男朋友。”她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白色的雪地靴在离开的路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随后这一排脚印，被一个自行车车轮的轮胎痕迹碾过。

    骑车的男孩买了糯米糍粑，饭团包油条。

    方大叔看着两个孩子长成大人的，忍不住责问他两声，“你说你，也不懂得把握机会，人家凉兮都有男朋友了。”

    “不知道谁那么有好福气？”男孩二十岁出头，接过平时最爱吃的糯米糍粑都觉得不香了。

    他喜欢她，可是他从来不敢说。

    后来有一次跟她一起吃饭，听说她喜欢上了一个送外卖的外国人，不是只有外国人外表的一个本地男生。

    方大叔答道：“不知道，没见过，下次让她带出来遛遛。”

    “我看行。”男生几口吃完糯米糍粑，把饭团挂在车把上，心里挺不屑的。

    切。

    不就是一个臭送外卖的，她对他的喜欢大概只是停在暂时的新鲜感。

    他们两个才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

    老弄堂里的街坊邻居都觉得他们是金童玉女，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现在他在一家大医院实习，前途无可限量。

    等他转正了跟凉兮表白，凉兮一定会把那个臭送外卖的有多远踹多远。

    小区边上社区公园的凉亭里，夏洛心疼的搓揉着凉兮冻红的耳朵。

    又捂着她的手吹了吹，他体温很高，吹出的热气令人舒服。

    “都说了我来买，你在家里睡懒觉不好吗？”夏洛身体素质好，哪怕在这个位面没有力量，穿短袖短裤也不觉得冷。

    可是她那么小一只，大冷天的还喜欢光腿，网上说这样容易关节炎。

    凉兮往他嘴里塞了一只热腾腾的灌汤包，笑意盈盈，为了让汤包不凉掉，她是踩着雪一路跑来的，“就是想给你买早餐，好吃吗？”

    “非常赞，不过，以后早起买早餐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你是女孩子，应该要想娇花一样爱护着。”夏洛刚一口吃下一个汤包，又被喂了一口生煎。

    眼前这个帅气英俊的男人嘴巴很挑，喜欢吃辣，但是除了宋灵做的串串，大概很难满意其他人做的。

    不过这家店的方大叔把麻辣龙虾做的很正宗，抱在生煎和汤包里，感觉口感很不错。

    他眯着眼睛其实挺享受，心里有一种甜同时在泛起。

    凉兮靠在他怀里，灌了迷魂汤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咬一口饭团，喊一声他的名字，“夏洛……夏洛……夏洛……”

    “你再这样喊我，我就侵犯你了。”夏洛平时胃口很大，今天被喊得神魂颠倒，都没心思吃饭。

    凉兮闭上眼睛，嘴唇抹上饭团上的油渍。

    晶莹的像是果冻，很美味的样子。

    夏洛干咽一口唾沫，火气蹭的上头，感觉嗓子发干要喷火。

    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会不会生气？

    他不敢冒险，但又极难克制自己的冲动，用力的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箍着，“真的可以吗？”

    “夏洛，知道……为什么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吗？”凉兮嗅到他身体的一丝紧绷，浅浅的笑了。

    夏洛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久久的安静。

    雪花纷至沓来，落在他宽宽的肩膀上，在过高的体温下瞬间成了水汽。

    在他的身边，白气迷蒙。

    她有些气，“为什么不说话？”

    “可能……是因为我太烦人了。”夏洛很不想说出这个答案，还是艰难的说出口。

    凉兮轻轻道：“因为喜欢你啊。”

    “什么？”

    “我从来只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夏洛有了偶像剧的天旋地转，“喜欢谁？”

    “一条龙。”凉兮道。

    夏洛问：“什么龙。”

    “喷火龙。”凉兮不厌其烦。

    夏洛的眼睛里一直有一团火，这团火被冰封在深蓝的瞳孔中，此刻这团火破冰而出，熊熊燃烧的要将怀中女孩燃尽一般，“你说了这句话，可是要对我负责的，一辈子的那一种。”

    “一辈子太长了，我……不能确定。”凉兮咬住了他的肩膀，逼他松开她。

    他这条霸王龙却抱得更紧了，“我不管，我就要你负责，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喂，你不是一直很自信吗？”凉兮问他。

    夏洛不甘心的哼哼两声，又心甘情愿的回答，“遇上你，就不知道自信为何物了，小美人。”

    女孩眼眸澄澈，他望着她，心里的失落和痛苦更多。

    她说喜欢，更像是同情。

    侧过身去看雪，莫名的出神。

    熔岩大陆看不到雪，听说冰霜大陆有雪和冰，但是全都是铺天盖地的暴雪。

    江南绵延小雪，那么那么美。

    像是他一直喜欢的小美人，有点娇蛮，更多是纯白的柔。

    “夏洛，喜欢你。”

    “……”

    “夏洛，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只喜欢你，最最最最最喜欢你。”

    “……”

    “很认真很认真的喜欢你，不骗龙。”

    那种深刻的热烈的第一次从女孩的脸上露出，明媚大方的笑容、口中表述出来的珍贵的词汇，都变成涓涓暖流涌上他心田。

    那确信是喜欢，无比的喜欢。

    他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记得了，可能是……将我从要爆炸的……车里抱出来。”凉兮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的，一切好像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就发生了。

    记不起来是他的哪个举动触动她，就是认真的被他着迷，专心致志的喜欢上。

    夏洛语调低沉，“那你还总拒绝我？万一我真的走了，你怎么办？”

    “你敢走？”女孩恢复了刁蛮。

    夏洛举起手，“不敢，你一辈子不答应，我就追你一辈子。”

    “那样会很烦……不过还好……”她话锋一转，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喜欢上你了，所以没那么烦了。”

    夏洛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整张脸埋进雪里的那种冷静，“凉兮，我……”

    他好像说他好爱她，爱的快要不行的那种。

    可是人类好像都是挺慢热的，太过炽热的爱意，会热水一样烫伤他们。

    “什么？”

    “吃……吃早饭吧，要凉了。”

    “嗯。”

    孽龙的食量不是一般的惊人，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汤面，两份的四大金刚也吃了大部分。

    其实他还意犹未尽，想尝尝那一口甜香的红樱桃。

    刚才没胆子尝试，好像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接下来感觉就更没有机会了。

    越野车宽敞的车厢里，孽龙手送她去餐厅上班。

    六点五十，太阳光堪堪变得明媚。

    雪还在继续下。

    凉兮靠在他的肩膀上，绵延的爱意靠着她紧搂他胳膊的接触细腻的表达，“要亲吗？”

    主动又亲密，一颗心似都交到他掌心，由着他捧着。

    呵护还是揉碎，悉听尊便。

    “嗷？”孽龙车子发动了一半，脑子突然空了，刚才在干嘛，接下来要干嘛？

    凉兮道：“没什么。”

    “要亲的，要的……”他觉得现在不能迟疑，慌乱说着，捏住了她小手，样子有点扭捏。

    虔诚的眼神，有紧张的样子，和从前骄傲的不可一世，八字脚螃蟹一样横着走的二世祖的气质截然不同。

    凉兮手掌被他的炙热烫的连心脏在发抖，但是她很清楚。

    喜欢夏洛，颜值、性格，一切的一切。

    看到他滑动的喉结，洁白肌肤下转动的骨骼，深深的颈窝都想用唇瓣触碰过去。

    最终嘴唇落在他薄唇上，品尝甜品一样缓慢的辗转。

    一滴滚烫的液体，灼痛了她的面颊。

    傻龙居然激动的落泪了，浅浅的回吻着。

    像是这好长一段时间热烈追逐的回甘，那一段旷日持久的追逐更像一场梦。

    如这个位面古老传说中天神夸父追逐太阳，追寻一个没有结果的，耗尽生命的却到死都热爱的。

    和凉兮想象的霸道总裁的壁咚不同，这种亲吻像是心口有绵绵密密的疼。

    他的每一次绵长喘息，都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直到最后，像是醉在了醒不来的梦里。

    她在他耳边说：“上班要迟到的。”

    “……”他还没醒来，浅吻继续着，连空气都是马卡龙一样的滋味。

    凉兮实在没办法，小牙齿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扣工资了，你养我吗？”

    “我……我养……”他一句我养你，卡在喉咙里，想到的是江玄霆教他的要相互尊重之类的鬼话。

    没错他现在就觉得这种话就是鬼怪，男人在面对这种事情上，为什么要克制，为什么不能主动承担更多。

    偏偏夏洛就被这种鬼话限制了自由，乖乖罢手，“我……不敢养你，你是属于是自己的。”

    “夏洛，喜欢上你，真好。”她难得看霸王龙这么乖，小学生一样的乖巧。

    心情很好，嘴唇在他喉结上点了一下。

    然后孽龙就真香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摸着喉结的位置。

    嗯哼？

    江玄霆那个病秧子说的话……还……貌似……挺管用的……

    啦啦啦啦~

    一整天下来，曾经叱咤大陆的龙领主，表情都乐呵呵的。

    坐在人满为患却有着他专属位置的餐厅，盯着下雪的窗外，神情呆滞的路过的食客都忍不住想关心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看到树梢上掉下来的雪，傻呵呵的笑了，也不知道在傻笑个什么劲儿。

    然后微博上就出现一条热门微博，“玄灵之缘”餐厅某常年驻扎帅哥，傻笑一整天。

    女孩累了一天下班后，询问了她的意见。

    把她打横抱在怀里，像是偷了个人一样欢天喜地的抱进车里，“跟我……去我家？”

    “今天冬至，要过节吃饺子的。”她抬眸看到他的时候，心口有某种东西尘埃落定了，一辈子悄然无声的认定了。

    孽龙凑不要脸道：“带上我，好不好？”

    “好啊，不过，我提前没有跟爸爸妈妈说。”凉兮睁大了眼睛，那样子有点无辜，但是没有抵触和排斥。

    夏洛把她轻轻放在车里，“我……和你父母总是要见面的，不如就今天，我也想吃……你做的饺子。”

    “饺子从店里带了好多，都是江少和灵灵做的，我不太会做饭。”凉兮诚实道。

    孽龙浅笑，“你做不了，喂我吃总可以。”

    “只要你不害羞，喂你吃算什么？”凉兮咯咯直笑。

    他说：“可以吻你吗？”

    “嗯……”

    绵长又轻柔的吻，车外面是霓虹色彩中的黑暗，交警在贴罚单。

    敲了敲窗户，然后还很贴心的祝他们冬至快乐。

    凉兮：“交警蜀黍都来了，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夏洛：“马上……就开走。”

    凉兮：“马上要多久？快呼吸……不过来了，死龙。”

    夏洛：“嫁给我好吗？”

    凉兮：“我还年轻。”

    夏洛：“要我等多久？”

    凉兮：“谁说……一定嫁给你了……”

    夏洛：“给个机会吧，嗯？”

    凉兮：“不给！”

    冬至。

    凉兮的爸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认识了这个长得比明星还好看，样貌看着比凉兮还小两岁的男生。

    长得太帅招小姑娘，不是很靠谱。

    比女儿年龄还小，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街坊邻居知道的要笑话的呀！

    他们很开明，觉得年轻人是该好好谈恋爱，笑着接纳了。

    反正恋爱对象是谁都可以，只要结婚对象靠谱就行，反正还都年轻。

    私底下还是把凉兮拉到一边，跟她说不用每个男朋友都带回家吃饭，见长辈这件事还是比较隆重的。

    谁知道饭后，男生暖心的帮忙洗完碗。

    然后就跑到未来泰山面前，问能不能娶他们的女儿。

    “来日方长嘛，小夏。”凉兮爸爸尴尬了几秒，随后温笑的说道。

    孽龙重复道：“是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反正这个日他没有当成名词，至于是形容词还是动词，一时也表述不清，只能说汉语博大精深啊。

    诶这个成语，似乎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孽龙胡思乱想的时候，凉兮轻轻道了一句，“是啊，我还年轻，还想逍遥自在一段时间，没那么早想被婚姻束缚。”

    “不是的，嫁给我，你会更自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孽龙拍着胸脯保证。

    凉兮一阵无语，压低声音教训孽龙，“我爸妈还在呢，你胡说八道什么，想气死我么。”

    “不想，我就希望你能早点嫁给我，小宝贝。”

    “不嫁不嫁不嫁。”

    “到底是为什么嘛，你明明喜欢我的。”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孽龙也觉得，他们走上婚姻的殿堂，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游击战。

    必须要有很好的耐力和体力，直到深夜他要回去。

    凉兮送他下楼，白皙的脖颈被冰雪通红。

    路灯下，他摘下了围巾裹在她的脖颈上，那个单车上飞驰而来的年轻男人目光狠狠的一灼，“凉兮，好久不见啊。”

    “哦，甜甜圈啊，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读的是硕本连读，不会还在学校念书吧。”

    凉兮见到男生，双手叉腰的笑了。

    夏洛宣誓主权一般，把凉兮往怀里带了带，眼中独占的眼神分明就是龙在占有财宝时固有的自私、不容侵犯。

    我的，她是我的！

    男生微笑打趣，“小时候的乳名了，你还叫，叫一声田泉大哥。”

    “呸，还大哥，你不比我大多少，好像才一岁。”凉兮下来只是为了送人，穿的不太多。

    他怀里暖，生生靠进去。

    寒风吹来还觉得冷，双手紧紧搂着，小脸上洋溢的幸福刺痛的了田泉。

    田泉上下打量了一眼孽龙：“小凉？这就是你的男朋友？长得……卖相不错哦~”

    “我喜欢帅哥嘛，不过没想到啊，小时候的娘娘腔，长得了也挺帅的。”凉兮笑呵呵道。

    田泉嘴角上扬，不仅仅是帅，还学历高工作好呢，“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哼，无业游民。”凉兮笑着昂头，那是一种泡在蜜缸里，缱绻的笑意。

    满眼都是他，满眼都是傲娇的喜欢。

    只喜欢他，非常喜欢。

    夏洛顺着她，“对，无业游民，可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哦，原来是这样。”田泉根本不觉得夏洛是自己的对手，低头浅笑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电梯间。

    夏洛充满危机感，问：“他是谁啊？”

    “小时候的发小，你可不知道，他小时候可逗了，一直都是穿他姐姐剩下的衣服，穿个粉色小裙子满弄堂乱跑。”凉兮牵着夏洛的手，笑容淡淡。

    夏洛皱眉，“你们从小就认识？那他肯定很了解你，知道你很多事，还有你的喜好和习惯吧。”

    “小时候确实很熟，不过长大以后他去学医，每天都忙死了，好长时间不联系了。”凉兮很久没跟田泉见面了，今天见一面虽然短短几分钟，倒也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不过都不是什么特别有爱的画面，反倒是一些逗比搞笑的画面。

    那一年，田泉穿着女孩才穿的果冻凉鞋，还有一身的小裙子全然不当一回事。

    两个人小姐妹一样走街串巷的玩，凉兮那个时候就有性别意识。

    常常把他当成个憨批，坏坏的从不提醒他。

    直到田泉后面猛然有一天自己觉醒了，愣生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不上课也不出门。

    从此以后长歪的小女孩，慢慢长成了白净又俊朗的小男生。

    “嗯，知道了，你快上去吧，别冻坏了。”夏洛上车的时候，正赶上田泉下来倒垃圾。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居然会开着卡宴。

    租的吧？

    嗯？

    然后夏洛就在后视镜里，看到田泉和凉兮一起有说有笑的上楼去。

    怎么能不气，都快气死了。

    男生充满敌意的目光，夏洛活了几万年了，能看不出来？

    该死！

    她身边怎么有个嫩男发小偷偷喜欢，很烦，很讨厌。

    还好凉兮是粗线条神经，貌似还不知道这个掩埋在时光里，曾经青涩的暗恋。

    卡宴车闪着灯光开出去，停下了小区几百米后的公园附近，他就斜站在公园门口的路灯下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他可以等她，一辈子都行。

    可是凭空从地理冒出一个情敌，还是从小到大的情敌，万一就被挖了墙角呢。

    这种可能性只是想想，就好像心脏被生挖了一样的疼。

    若生米煮成熟饭，加上她对他的喜欢，胜算一定会大好多。

    一个阴沉沉的计划从孽龙脑子里蹦出，但是很多细节部分都觉得貌似不那么尽善尽美，智商到用时方恨少。

    眼神那么一沉，手机里拨通了江玄霆的电话，轮阴谋诡计还是找个专业的比较强。

    江玄霆提出了交换条件，倒是不难办到。

    把宋灵的异界商户权限偷偷关掉，然后帮江玄霆一起圆谎，江玄霆那边就愿意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倾囊相授。

    肮脏、邪恶！

    这是孽龙对这桩交易言简意赅的看法，坏男人凑到一起狼狈为奸。

    初冬的雪，都要被脏心烂肺染黑。

    ——

    那是在三天后，她下班。

    孽龙采取了攻势：“你不嫁我没关系，至少去我的财库看看，里面的宝贝堆积如山，就算不喜欢，去开开眼也好。”

    夏洛再次提起他的财库，虽然财库里最宝贵的积攒了万年的龙晶，一年之内都会被江玄霆搬空。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从拥有她开始，他开始了一个全新的龙生。

    不要绵长寿命，不要至高权利，不要金银珠宝。

    只要她，只有她就够了。

    凉兮想了想：“真有空间戒指、手镯那些？”

    孽龙哄骗道：“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那……等灵灵的商户等级升级以后，我去……你的领地做客。”她只说是做客，其实很紧张。

    到了别的位面，她失去了和家园的联系。

    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他，所有的东西都要仰仗他，不高兴了更不可能自己轻易回来。

    那是一个极度信任，又极度不安的回答。

    “升级到钻石？那要升级到猴年马月啊？”孽龙鼻孔出气，其实脑子里在放浪的想着江玄霆让自己干的坏事。

    马上异界外卖就不能用了，还做什么生意啊，还不得跟着我老龙回家。

    老龙娶媳妇咯，嘿嘿。

    凉兮双手叉腰，一副很泼辣的样子，“不行么？”

    “行，老婆大人说什么都对。”

    “谁是你老婆？”

    “你。”

    “呸呸呸~”

    把她骗到领地去的时候，是一场盛大的求婚。

    一人乘坐一直脊背宽大的翼龙在夕阳挥洒的上空，下面是大陆尽头被夕阳染红的一片的大海。

    大海白打着黑石，海水里有水龙摆merry me的英文。

    上千条的五颜六色不同品种的龙汇聚在一起，栖身在他们的四面八方，一顶深红的王冠从夏洛头上摘下来。

    他踩着巨龙纤长的脖颈，走到她面前，“做我的王后，好吗？”

    “不是说……只是过来……看看你的宝库么？”她站的那么高的高空，触手可以摸到殷红的云霞。

    摔下去，定然是支离破碎。

    这是浪漫呢？

    还是……

    威胁？

    夏洛道：“让你看看自己的宝库，看看喜不喜欢，还想往里面放些什么。”

    “我不想，让它放我下来，我要回家。”凉兮跺脚。

    夏洛：“回不去了，没有我允许，你能去哪？”

    “你混蛋，你根本就强迫，强抢民女，我一辈子也不要答应你。”凉兮讨厌他，讨厌他的强迫。

    “真的……一辈子不要吗？”他伤感的问。

    女孩满脸都是泪，在滚烫的劲风，怕都怕死了，又好气，但是又割舍不了对他的喜欢，“为什么要强迫，我……我……”她是喜欢他的呀。

    “你摸摸我的小心脏，快吗？它会疼，会流血，会难受，别不要我。凉凉，答应我，从此以后，只有我好不好。”夏洛声情并茂的演绎着深情，抓着凉兮的手，让她的手掌心牢牢的贴上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膛。

    她手指瑟缩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是他抓的紧。

    停顿了片刻，那热烈的跳动，使得紧绷的心慢慢舒展。

    瞳孔一点点放大，嘴角轻轻上扬。

    甜蜜，和喜欢。

    竟然不怕了，还想亲他，心跳也好快。

    要别扭一下给自己台阶下吗？

    感觉太任性可能会失去什么。

    她开始思索要是灵灵和江玄霆要是吵架，会是什么反应，随后柔顺的靠在夏洛怀里，“嗯。”

    落霞与沧浪，水天一色。

    你和我，共此。



番外2
    把大雁一家送走的时候，宋灵哭了。

    心情很复杂，好高兴小大雁被养的羽翼丰满，但是分离又让人觉得不舍，心里钝钝的疼。

    大雁是很有灵性的飞禽，这一段时间的熟悉和认识，也产生了感情。

    走之前细长的脖颈探向她，亲昵的蹭了蹭。

    大雁夫妻都舍不得，眼眸似含情脉脉。

    小大雁叫的特别的大声，那种不舍通常不需要任何语言表达，就能感受的到。

    “它们会过的很好的。”江玄霆单手搂着她轻柔安抚，私底下已经捐了一笔钱到养殖基地，说起来他对这一家三口貌似也是有点感情的。

    他的小娇妻怀了身孕以后，被他严令做一休一，休息一天才可以去餐厅帮忙一天。

    在家没事干的时候，她就喜欢捧着娇俏的小脸看大雁一家三口。

    小大雁一天天长大，肚子也一天天隆起。

    生命的意义在此展现的淋漓尽致，从她怀孕开始，他才深刻的仿佛触摸到孕育生命的那种玄妙。

    每天下班回来，她不管是在雁房，还是坐在饭厅等他。

    有意识无意识间，总是抚摸自己的肚子。

    温柔的低眸，凝望着还未降生的孩子。

    灵动的眼眸中像是一泓清波，全是那山顶融化的雪水，没有任何杂质的杂糅。

    本来是想等着孩子降生，再把大雁送走。

    吴铃和宋爸听说宋灵到了怀孕的中后期了，无论如何都担心的很，亲自跑了一趟S市。

    房子本来很大的，准备了婴儿房和江铮偶尔过来住的房间。

    只剩下两间最小的客房，这怎么不能给宋灵的爸妈住吧，最算他们肯江玄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最终只能是把大雁一家送回家，本身也是要归还养殖基地的。

    一直霸着人家的，养殖基地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没有上门来要，加上江叔定期都会发照片过去汇报情况。

    养在家庭生态圈里的大雁过的可比基地好，其他雁友都要实名羡慕了。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江玄霆以毒攻毒做了烤鸭、咸酥鸡、啤酒鸭、白斩鸡、辣子鸡、糖醋鸡翅、河田鸡炖汤。

    气的宋灵要打他，但是味道还不错。

    尝一口就欲罢不能的吃起来，本来心里挺伤心的。

    心绪被搅乱成一片，复杂又气愤。

    “哪一道最好吃？”江玄霆从厨房出来，见她吃上了。

    从后面圈住，手指往常一样习惯性的贴着她隆起的腹部，她那一块肌肤敏感又怕痒。

    笑起来的时候，差点把鸡骨头卡在喉咙里。

    宋灵回头就揉住他的耳朵，不重不轻的搓揉几下以示惩罚，“差点就一尸两命了，江玄霆！”

    “我以为……你习惯了。”他把她含在嘴角的鸡骨头□□，样子无奈又失望，好像做的不对的是宋灵一般。

    宋灵动作僵住了，发怔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轻轻吐了三个字，“不习惯。”

    “上了一天班了，好累了，想摸摸孩子，都不给吗？”江玄霆一副委屈样子。

    她立马就上当了，两手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我……我会慢慢习惯的，但你也知道从小我就好怕痒的，尤其是这个地方。”

    “多摸摸，就习惯了。”他脸上笑容温暖，看不出丝毫有心机的样子。

    她半跪着，柔柔道：“嗯，你那么累了，还做那么多菜，下次不要了。”

    “好。”他从来都是回答好，但是一做就是一堆。

    她现在要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东西，当然要仔细养着。

    好在宋灵懂得克制，不然易胖体质的她，真的要胖的没法看了。

    宋灵道：“你肯定饿了，要吃哪一个，我拿给你吃。”

    “你还没回答我，哪一个……最好吃。”江玄霆问道。

    宋灵回答道：“那个糖醋的。”

    “你以前最爱吃辣的，我还以为是辣子鸡。”江玄霆笑道。

    宋灵忙道：“辣子鸡也好吃。”

    他不是说最爱吃的么，有那个最字，当然只能选一个。

    如果说都好吃，多像是在敷衍。

    丈夫问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要尊重的认真回答才是。

    “酸儿辣女，可能是个儿子，希望像你多一些。”江玄霆假想道。

    宋灵道：“为什么？”

    “像我……好吗？”江玄霆半眯眼睛，笑得很慵懒。

    宋灵给他一块咸酥鸡塞在嘴里，堵住他的嘴，“当然好，你是孩子的爸爸，难道要像……”隔壁老王吗？

    “像我一点都不好，会很调皮。”江玄霆回想自己童年的时候，把养父养母家破坏成垃圾场的样子。

    还有使坏让养父养母吵架，制造无数麻烦的破坏大王的样子，简直不堪回首。

    很难想象如果孩子像他，会是个什么鬼样子。

    宋灵小表情讶异，被男人心疼的拉起来，压在自己腿上坐着，“不信？”

    “不信，你一直都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非常优秀，大家的榜样。”她从小就有点小崇拜他，长大了越来越崇拜。

    平时总是会克制，但是不经意间，总是会流露出来。

    江玄霆皱眉，“我……小时候给养父养母惹了很多麻烦，他们其实心底里，是非常讨厌我的。”

    “因为……想家，所以故意闹别扭吗？”宋灵并不了解小时候的江玄霆，但是小孩子的心态还是可以换位思考的。

    那么小的孩子，又绝顶聪明，很难不发现自己是被送去寄养的吧。

    心里的伤心、难过，肯定是成倍增长的。

    她没法感同身受，但好希望可以早一点认识阿霆，保护他，关心他。

    江玄霆忽然发现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在保护着她，努力让她依赖着自己。

    殊不知这个娇弱的女孩也在一直保护他，依赖早已成为根须密密缠绕在心底的最深处，“对，想家，我想让他们受不了我，把我送回去。”

    “阿霆，过几天爸爸妈妈就来了，他们从小就把你当成儿子一样对待的。”宋灵小手摸着他的耳廓，感受冰凉细腻的触感。

    男人体温天生很低，比一般人体虚容易生病。

    不过他的耳朵最敏感，虽然不会发烫，但是会红的很可爱。

    她摸了一会儿，道：“对不起，没有早点来你的生命中。”

    “对啊，你应该早点来的。”他想说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不早不晚，刚刚好。

    那个最坏的他，那个没办法变得优秀照顾她的人，还是不要让她看见的好。

    雪停了，他们出去堆雪人。

    就像儿时一样，纽扣做雪人的眼睛。

    胡萝卜做雪人的鼻子，小姑娘怕雪人冷，还要摘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

    男人站在雪地里，堆好一个雪人之后，朝女孩张开双臂。

    女孩一头扎进去，牢牢的抱住心爱之人，“诶，你不怕被人发现么，毕竟不能久站，让人看见会引发争议的。”

    “如果不能站着抱着你，那么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呢？”男人如是说。

    女孩望着他的眼睛，像是沉湎其中，如痴如醉。

    世俗的眼光，他人的看法。

    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好重要，因为她不想听到不好的声音，不想那些声音影响到他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可是这一刻，仅存的理智占了下风。

    他说：“其实应该晚两年让你怀孕的。”

    “说早点生娃的是你，晚两年的也是你，江玄霆，怎么好坏话都让你说了。”宋灵不服气的踩了一脚他的雪地靴，把雪渣滓都戴上黑色的鞋面。

    鞋面很厚，她那一脚不疼，还挺舒服。

    “就是觉得你太小了，小的我都不忍心的。”他道。

    宋灵想那你当初怎么就忍心了，想想他步步后退，连提亲都是结婚以后的事情，就知道他有多不忍心了。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真的好珍惜好珍惜了。

    她笑了笑，把拍拍天上刚落下的，在他肩头的雪，“不小了，二十四了。”

    “对哦，不知不觉，我的灵灵都长大了。”江玄霆听到二十四的时候，就好像她十四岁那年，给她过生日的场景。

    十年弹指一挥间，转瞬就消失在眼前了。

    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套在宋灵空落落的脖子上，“时间刚刚好，再晚点，就是大龄孕妇。”

    “大龄孕妇？谁是大龄孕妇？”宋灵有点后悔，刚才任性往雪人脖子上缠围巾。

    二十四岁的她了，还和十四岁一样幼稚。

    现在阿霆没有围巾戴了……

    江玄霆把她的两只小手都放在自己脖子上，“媳妇，我冷，多摸摸。你啊，不算大龄孕妇，咱爸都说了，要多生几个，给宋家传宗接代要紧。”

    “多生？”

    “十七八只，一窝小猪仔。”

    “可恶！混蛋！”她骂人的词汇量太少了，气的不行就只骂出了两个词汇，被他抓着手，还没办法挣脱。

    如果换了是凉兮的词库给她，看她不骂死他。

    居然……

    暗骂她是母猪，怎么可以，简直混蛋！

    江玄霆只是想逗趣，没想到名词用的不好，就踩坑里了。

    真的生气的媳妇不好哄啊，说尽了好话。

    宋灵那么软的脾气，都是别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看来在他能够站立的短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把她哄好了，一会儿晚上恐怕要尝试一下新婚以来第一次睡沙发。

    那一边，墙角的晦暗处，站了一个身材极为消瘦的女人

    女人个头并不高，衣裳褪色皱巴巴的。

    手里拿着相机，躲在黑暗处偷拍。

    那些幸福的镜头就好像打碎的玻璃工艺品，然后将那些尖锐的碎片都扎进她的心里，万箭穿心的疼。

    “BLACK还真是没用，太没用了，竟然没杀死你们，还赔上了自己。”女人一边用力的拍照，一边在嘴里恶毒的诅咒。

    冬天太冷了，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寒冷使得太阳穴上的青筋不自然的凸起，安冉强忍着这些。

    心中恨意更甚，恨不得将眼前的男女撕碎。

    男人在她最相信爱情的年纪利用他，在得到安家的支持，成为江家家主功成名就的时候就把她一脚踢开。

    心狠手辣的摧毁安家，她今天是这个下场，都是拜他所赐！

    安冉拍完几张照，心里实在觉得不敢。

    抽出了水果刀，又怕伤人之前都被制服，踟蹰不前的时候。

    耳边，是男人冷硬的低吼，“什么人？在那里干嘛？”

    “去死吧，江玄霆。”安冉本来打算刺死宋灵的，江玄霆快步上前。

    根本不像是瘫痪过的人，速度快的惊人。

    安冉都吓死了，只好去刺江玄霆。

    江玄霆没发现她袖子还藏了一把水果刀，水果刀来之前被磨过刀锋，异常的锋利。

    随便一划，就把江玄霆的衣服划破。

    但是女人怎么能打得过男人，身形和体力上都有质的区别。

    一脚过去，水果刀凌空飞起。

    宋灵急忙捡起水果刀，防备安冉再次持刀伤人，“阿霆，她有相机，应该是拍到了你。”

    现在网上营销号都在热议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大众都知道江玄霆身体不好的事，如果这一幕被拍下来。

    呈现在大众眼前的，就是餐厅为了盈利，炒作残障人设。

    首先就很刺耳，其次对品牌的伤害是十分严重的。

    安冉在关键时刻反应异常的快，一个翻身就逃了出去，相反是江玄霆能够维持站立的时间不够了。

    倒下前奏来临时，身体猛地一哆嗦。

    不过他在乎宋灵的名声，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她作为品牌形象家喻户晓，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一定不是“欺瞒”大众的自己，他宁可自己千疮百孔，也不希望她被网络暴力。

    “别走，把相机留下。”江玄霆追出去几步，但是安冉跑的比兔子还快。

    似乎和公寓安保还有点关联，一路上毫无阻滞的逃出去。

    宋灵见他马上就要跑出公寓范围了，轻轻的扯住他的衣袖，“别追了，阿霆。”

    “……”江玄霆也知道追上去无济于事，还会让更多人看到他倒在地上的样子，剩下的时间应该花在回到轮椅上坐着。

    不能总是那么狼狈，那么狼狈的在她的面前。

    宋灵牵着他一起往回走，“可能是陷阱，算了吧。”

    “没想到这里的安保，居然这样差。”江玄霆从没想过自己的私人公寓住址会被曝光，但是仔细揣摩，又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天早出晚归，总是进出这附近。

    哪怕再隐私的地方，也是会被人发现的啊。

    宋灵扶着他在轮椅上坐下，推着他回去公寓，“那些照片拍了也就拍了，顶多就是名声不好，你江少，还在乎那些么？”

    “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吗？”江玄霆两手抱胸，没想到这件事是宋灵反过来安慰他。

    真是傻姑娘，知不知道网络上对女性的恶意有多大，尤其是女网红。

    “就因为我是网红了？”宋灵轻轻一笑，然后道，“你当初选我，不就是因为我背景干净，形象和气质都不错，又不要花钱。”

    江玄霆第一次见她这么自满又傲娇的样子，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在她小脸上亲一下，“是啊，你背景干净，气质和形象都好，名声哪那么容易败坏。”

    事实上也是这么发展的，照片在网上曝光。

    除了一些恶意营销号，大家都觉得可能是江少身体要好了，所以能站起来并不奇怪。

    毕竟江家从来没有发布过，江玄霆终身瘫痪的事。

    只有上流圈内部，很小范围内有一些传言，但是这些流言在宋灵肚子一点点变大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还有一些江氏旗下的营销号敲边鼓，发了一些江少重病在ICU的照片。

    很多自称知情人的营销号，都说江少从前病的很重。

    现在有了好转，偶尔能起来走两下，但是大部分时间体力还不足以支撑身体。

    下面两人CP粉都在转发祝福，住院江少早点好。

    “看看，安冉又在作茧自缚。”

    过了午餐时间，江玄霆好容易有时间空闲下来，刷着手机跟宋灵交流。

    本来宋灵这个时间要早厨房，和凉兮一起忙异界外卖。

    现在月份大了，各种行动不便，被凉兮和阿步严令禁止出入厨房。

    宋灵根本不会让自己清闲，一边检查账目，一边审查供应商的一些资质和新产品。

    江玄霆说起，只是象征性的看了一下他的手机，“安家其实已经很惨了，她变成这样算是情有可原。”

    “她勾结布拉克的事情，有可以原谅的余地？”江玄霆皱眉。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想把安家怎么样，是秦俊城和江铮不肯放过安家，他只是做到了旁观不插手罢了。

    宋灵淡淡道：“不是我同情她，只是她……不知道布拉克到底是什么人，做过什么坏事，我只是站在公平的角度上去说，安冉并不知道她帮助布拉克是多坏的事。”

    “找机会我去跟她谈谈，其实……她除了偏激一些，人还是不错的。”江玄霆对几年前安冉答应合作的事，依旧是感激的，一切能够决定成败的第一扇门的钥匙。

    是安冉给的，江铮在对付安家的时候，他不应该个人情感用事。

    放任江铮继续打压，把安家推入深渊，也安冉没办法继续做人，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手法相互残害。

    江玄霆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帮我去劝劝江铮，我去劝的话，按照他的性格，安家会死的更难看。”

    宋灵有点点吃醋，“人是不是不错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江少你有办法劝她，那就试试吧，我……帮你去劝江铮爸爸。”

    “吃醋了？”江玄霆觉得宋灵的办法不错，两方都收手，再扶植一下安家。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当这个世界上没有安冉这个人，也算是报答了安冉曾经对他的帮助。

    宋灵不置可否，“嗯。”

    “昨天你生气，让我睡沙发，还害了你自己在沙发旁边趴了一晚上。”江玄霆揭宋灵老底，小声的问她，“这一次，你打算关我多久紧闭？”

    事实证明女孩子是不好得罪的，哪怕是再温柔的女孩子。

    一句猪仔，睡了一晚上沙发。

    不过她太爱他了，晚上突然间下雨。

    女孩又睡不着觉又爱面子，半夜里起发现房间智能温控开祛湿和暖气。

    虽然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的趴在沙发边守着。

    宋灵捂住他的嘴，“只有半个晚上，你少得瑟，等不下雨了，就让你一直睡沙发。”

    “那么今晚不用睡沙发？”他知道女孩心软，不过应该是言出必行的，又为前途担忧，又庆幸今晚貌似可以搂着她睡。

    宋灵认真点头，“嗯，我要守着你。”

    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要是夏洛在场，一定会说女人心海底针。

    但他知道，她是又气又爱，才会这么矛盾。

    “我去做个甜品给你，感谢你对我格外宽大。”他推着轮椅，上厨房去了。

    外面的雨淅沥淅沥的，冬天下雨真的好烦。

    比下雪烦，南方就是这样，越是冬天空气越潮湿。

    雨夹雪，最讨厌了！

    女孩看着雨雪，想的是丈夫的身体。

    秀美的脸上，眉头微蹙。

    甜品端上来之后，她和江玄霆商量了一下跟江铮联系的细节。

    芒果西米露吃完以后，拨通了电话。

    “喂，是……儿媳妇？”江铮存了宋灵的电话，但是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通话。

    宋灵小声道：“爸爸，冬至好。”

    非常紧张，紧张的肠子都要打结了。

    那边，厨房江玄霆刚收的高徒宋熠不断的喊着江玄霆，“师父，师父！你快来一下，这里有个重要的事要你帮忙。”

    宋熠是宋灵的堂弟，刚从厨师学校毕业的，正愁找不到工作。

    刚好宋灵的餐厅招人，就走“后门”进来。

    按照江玄霆的说法是天赋还行，就是人不够机灵，没有宋灵的应变能力。

    “烦不烦。”江玄霆对其他人表现出的耐心还是有限，目光在宋灵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遇到宋灵浅浅的要目送他去厨房的笑，整个眉峰都变得冷锐了。

    轮椅拐个弯，阴气沉沉的朝厨房去了。

    宋熠也知道这个冷面瘟神得罪不起，跑出来帮他推轮椅，“要不是有好几个客人点您的主厨推荐，也不会麻烦你，我们几个做的口感都不够。”

    “昨天教了一个下午，还没学会？”江玄霆只想多跟她呆一会儿，整个心思和情绪都不在厨房上。

    宋熠答道：“火候和刀工都不错，刚……二厨才有一道主厨推荐被退菜。”

    “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慢慢学吧。”他淡然道。

    口气缓和下来，变成耐心又麻利的教学。

    好似换了一个人，他做事讲究精益求精，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在清水下冲洗。

    手指洁白修长，提刀时手速令人眼花缭乱。

    高难度的炫技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放慢的节奏和速度，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逆天的操作。

    厨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慢慢聚拢过来围观。

    谁都知道江玄霆是富二代来的，放的偌大的江氏不要，被老板挖墙脚来当主厨。

    不过好像不算屈才，江少很热爱厨师这门职业。

    厨艺绝对是一绝，视频有天被老板偷拍下来发到网上。

    二十四小时点击率上千万，但是真正令人咋舌的不是他的刀工，或者做菜时精确的掌握火候。

    是锱铢必较的洁癖，从做菜前的洗手。

    动作细腻专注，仔仔细细的用抗菌洗手液清晰，严格的像做手术。

    所有的厨房用具经过紫外线消毒，装在独立的密封的盒子里，以防被二次污染，每次用过也会放到回收的容器里。

    按照他严格制定的工具清洁后，才会继续使用。

    那一段偷拍视频在网上，质疑的声音其实不少，后来餐厅开了后厨透明化。

    每一次每一时每一刻都可以看到后厨的一切，那是经年累月的洁癖和龟毛，绝对不是一时作秀可以坚持的下来的。

    质疑的声音褪去，反倒成了店内的招牌。

    餐厅里许多人也在外观外放的视频，看主厨一丝不苟的做菜，甚至其他网红餐厅的博主都点开手机的备忘录准备偷师学艺一把。

    不过围观的人头实在太多，又没有声音，清晰度没有达到可以看到调味料和精细手法的地步。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花缭乱和啧啧称奇中度过，一道跟照片上摆拍极致精美的菜色透过温热的冒着热气的盘子，被端上桌。

    这道菜要用本身带有温度的盘子盛放，送到顾客嘴下的时候，口感才是最好的。

    不过隔着视频，这个窍门似乎很少能被人发现。

    大家都在想着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能吃到这道正宗的主厨做的主厨推荐。

    谁知道那个曾经大家以为矜贵的不得了的江少，又继续做菜，一连四道主厨推荐都是他做的。

    大部人食客都还以为，他这样的身份，顶多就是示范一道菜罢了。

    宋灵看着视频里，那个丝毫不惧怕被人偷师的英俊男人，对着电话道：“我和阿霆不是同情她，更不是惧怕她的手段，只是觉得当初的安小姐……坏心并没有那么大，所以有了和解的想法。”

    “当初……当初……那现在呢？”江铮重复了两遍当初这个词，这件事的知情人里，谁都知道安冉在联系布拉克之前并非十恶不赦。

    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安家当然一劳永逸，但是一旦有错事都让别人一力承担，从不反思自己，还把人往死里整。

    不仅仅是过分了，还带着残忍和扭曲，成了和对方一样的人。

    宋灵喝了一口服务生新送上来的桂圆红枣茶，也是江玄霆亲手做的，“现在她刚做了一件好过分的事，如果您不希望和解，我……我会跟阿霆说的，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其实……在安家的事情上，我早就收手了，赶狗入穷巷并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江铮以雷霆手段最开始的时候打压安家，全然是因为重伤躺在床上的儿子刺伤了他的心。

    那颗曾经为杨菲妮沉沦的腐朽的心，在看到他们唯一的儿子生死一线的时候，终于狠狠的抽痛。

    思念、自责都成了无法言说的恨意，全数都倾轧在安家身上。

    宋灵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因为她没料到安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江铮下的手。

    据说安家在S市，只有江家这一个仇人。

    江铮道：“是秦俊城秦少，安冉多次以他们私底下曾经的勾结和一些谋划威胁他，把秦少惹毛了。”

    “这样啊，那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阿霆还想着，跟……她好好说说，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宋灵觉得安家惩罚过大，但是她不是自己要给江铮打电话，话里醋意已经很明显了。

    江铮一开始还真以为是宋灵的枕边风，同情心泛滥的要江玄霆放过安家，其实心情不太好，此刻嘴角上扬，“那个兔崽子还想去见那个女人？”

    “嗯，可不是么。”宋灵难得孩子气一次，然后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嗯……如果是开诚布公的见面，也是没关系的。”

    江铮彻底被逗笑了，“不必假装大度，吃醋就吃醋。”

    “让你见笑了，爸爸。”宋灵脸上很烫，其实她没有吃醋的那么厉害。

    安冉大体只有江玄霆能劝得动，可是那边秦俊城一直不肯松口，大部分是也是秦家做的。

    貌似现在还让江家背锅，让她和江玄霆背锅。

    再去说什么，可能作用也不大了。

    最后，江铮道：“这件事我会跟秦俊城讲的，其实……安冉找我忏悔过，我没有接纳她，现在想想……”

    “什么？”

    “没什么，灵灵，你在怀孕，要多注意身体。”江铮觉得没给恶人一次机会改过自新，让恶人没机会救赎。

    从而继续沉沦，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还是觉得他没错。

    只要想到当年残忍离开他的杨菲妮，想到这么多年的思念，想到江玄霆所受的苦难，他就没办法原谅安冉。

    “我身体很好，各方面都有注意，谢谢你你的关心。”宋灵答道。

    江铮道：“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这么客气和拘谨？”

    “……”宋灵好紧张啊，抓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能不拘谨么，那是他的爸爸啊，她打电话之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今晚，我过去蹭饭？”

    “也好，一会儿，我跟阿霆说说。”

    “我还有个会，一会儿见。”

    “好，拜拜，爸爸。”

    江玄霆偷听电话很久，冷不防在挂断电话之后道：“又让他来蹭饭？”

    “冬至啊，团圆的日子，你……不会忘记了吧？”宋灵朝他笑笑。

    江玄霆想想还有几天要来的岳父岳母，还有常常来蹭饭，让去厨房帮忙干啥啥不行食量还大的亲爹，脸上是一种浅浅的温柔，“没忘，晚上我会早点回去做饭，你让江叔派人去买菜，买那种超级辣的辣椒，我有用。”

    “我去买吧，别人不知道你的习惯。”宋灵猜他要把辣椒包进江铮的饺子和汤团里，那种超级辣的辣椒货架上不好找。

    江叔的人说不定和江铮认识，会泄露出去。

    她去买最合适，保证把江铮爸爸辣成香肠嘴。

    江玄霆本来不放心的，想到公寓附近的高级超市人流量不多，环境也好，还有送货上门的服务。

    她一个人去应该没问题，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

    江玄霆道：“方便的话让凉兮陪你去。”

    “嗯。”宋灵只是口头上应付，心想正是凉兮和夏洛最如胶似漆的时候，她才不好分开人家。

    况且今天是冬至，家家户户都团圆的日子，也不是他们自己一家。

    凉兮要回家过节，夏洛是自己一个人……

    还是……

    她心里面YY着，然后露出姨母笑。

    江玄霆陪了她一会儿，厨房又有事找上门。

    “一天到晚的师父师父，有没有不烦我的时候。”

    训斥了一下傻徒弟，还是去了，从来没有闹脾气不干的时候。

    宋熠当然知道一个富二代，曾经的江董事长能静下心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平凡的事业多不容易，打心底里敬佩的，“没有，师父，我们都特需要你，你要是不高兴打我们骂我们都行，你可是我们的灵魂人物。”

    “一天天的小嘴叭叭，和你姐太像。”江玄霆弯弯唇，在燥热的厨房里，心情却是挺不错的。

    宋家祖传的嘴甜大法，真的好容易暖心。

    哪怕是最冷的冬天，心都是暖的。

    宋灵伸了个懒腰去封闭式，专供外卖的那间厨房找凉兮。

    凉兮刚把外卖交到孟凡的时候，脸上淡笑的表情显然是对这段感情释然了，“好啦，好啦，五星好评，一定会给的，还会给你写长评。”

    “谢谢你啊，凉兮，我……我的那个事，宋老板有没有跟你说起。”孟凡问的时候，宋灵正站在厨房门口，她一下就跟冰雕一样冻住了。

    说什么说，完全没机会说，你节哀吧，小哥。

    宋灵还是比较有责任感的，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没说。”

    “哦……好吧……”明显的失落，但是也有要责怪的意思，孟凡还是喜欢她的。

    凉兮完全蒙在鼓里，不过一点对这件事的好奇都没有，“新出的桂林米粉自热包做了包装上的优化，然后口感也被我们厨师长重新调配过，简直……好吃死，快去送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哦……好。”他走进异界之门，冰凉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细密的雨丝。

    心口好像多了一个豁口，少了什么似的。

    仿佛缺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可是又无法形容，到底是什么。

    茫然充斥了心底的世界，他还不知道，有些错过的东西。

    早就在尘埃落定前，再也没有机会了。

    凉兮在孟凡走后，才问了一句，“姓孟的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宋灵无语，好毒的眼睛，不愧是她认定的一辈子的好姐妹。

    凉兮道：“你……不会为那个姓孟的做保媒拉纤的事吧。”

    “当然不会，夏洛好喜欢你的。”宋灵发自肺腑道，她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好朋友，凉兮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她是傻才会跟凉兮说孟凡的事，打死她都不说，没错，到死都死守秘密！

    凉兮笑了笑，“你只知道夏洛好喜欢我，可你知道吗？我……也好喜欢他的……”

    “那夏洛先生知道吗？”宋灵柔声问道。

    凉兮嘴角溢出甜笑，“不巧，今天早晨刚刚知道的。”

    “那今晚……哦……今晚……江铮爸爸要来家里吃饭，我得去买菜。”宋灵本来想说让凉兮陪她去的，但是想到等在那里一整天傻笑的沙雕龙，又觉得不忍心。

    努力了那么久，凉兮终于喜欢他了，今天的他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啊。

    不能去打扰，不能去破坏~

    凉兮马上就接道：“我陪你去。”

    “可是……夏洛先生……在那里等了一天了。”宋灵也看到夏洛这一整天，坐在餐厅里对着外面的雪景傻笑。

    凉兮想了想，嘿嘿一笑，“他……嗯……不说那条孽龙了，你一个人去买菜可以吗？”

    那种笑大概有好多幸福诉说不尽，但又羞于启齿。

    “当然可以，那个超级市场有专人配送，服务也很周到，人和菜都会帮忙送回家。”宋灵其实常常自己去买菜，她和江玄霆都挺满意那家超市的。

    超市比较空闲的时候，还会专人开车送高端客户回家。

    凉兮一听服务这么好，马上打听超市的位置，然后一脸遗憾，“孽龙买的那套房子附近，貌似没有……”

    “诶？这么快想搬进去了吗？凉兮大小姐？”

    “可不是，不瞒你说，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每次拒绝需要多大的勇气你知道吗？”

    “多大。”

    “就跟你让江玄霆睡沙发那样。”

    “可恶，你嘲笑我。”

    “嘻嘻。”

    还不到五点，宋灵就翘班了。

    凉兮不太放心她，让夏洛帮忙送她到超级市场门口。

    这世间城市的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又是郊区的富人区商圈，路上其实没什么人。

    雨一直下着，灰蒙蒙的让能见度很低。

    一袭尖锐冷硬抵在她后腰上，被扯进巷子里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

    冷雨浇灌下来，冻僵了四肢百骸。

    最让她担心的是肚子，不知道孕妇淋雨，对胎儿有没有损伤。

    “宋灵，没想到吧，会落到我手里，他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出来。”那个嘶哑的女声好陌生，也透着一种阴诡的让人害怕的恨意。

    宋灵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在雨水中等待了许久，终于耐心到了临界值，“为什么不说话，害怕的不敢说话了吗？”

    “你真的……敢对我怎么样吗？安小姐。”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恨的安冉像一刀捅进她的要害，抱着这个不食人间烟火，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女孩拖向地狱同归于尽。

    安冉刀子刺进了一毫米，血染红了她的衣，“找死也不要找的这么着急吧？宋灵！”

    “你不敢，安冉，我要是有什么事，他容不下你的。”宋灵安静的吓人，有恃无恐的更让安冉觉得可笑。

    安冉手里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绕到她面前，让宋灵可以更清楚直观的看看江家为了报复造成的罪行，“安家破产了，你知不知道？我父亲跳楼了，你知道吗？”

    安冉和一年半前见到的样子，有着截然不同的凄惨和憔悴。

    “你父亲……还好吗？”宋灵居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安冉眼神一暗，“还行，就是后半辈子需要卧病在床。”

    “一定……需要很多医药费吧。”宋灵恬淡的表情，让人生气。

    生病的不是她的家人，她当然可以情绪平静的说出来，简直就是任何电视剧里最坏的女反派。

    这位女反派轻柔的，气吐若兰的道：“我可以提供医药费，前提是，你别杀我。”

    “S市没有我们容身之地，你别杀我有什么用？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这么惨了，依旧常常会受你们指使的人刻薄对待，你们根本不把人当人。”安冉想她有今天，愤然想要宋灵的命，都是他们姓江的咎由自取，“都这样了，还不肯罢手，就为了看我们活着受罪。”

    宋灵低低道：“那是……因为你们……得罪了秦家，但是……”

    “想撇清跟这件事的关系吗？”她问道。

    宋灵道：“怎么会，安小姐多虑了，你肯放过我和孩子的话，我让阿霆出面找秦俊城，劝劝秦少。”

    “如果我不放过呢？”安冉恨她恨得要死，恨不得拆皮拔骨凌迟处死。

    宋灵平静的比这绵密的雨丝还要安然，就好像面对的不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谋杀，“你不会的，因为你是聪明人，放过我之后，安家会回来，一切可能不能恢复如初，但一定不会更糟糕。”

    “我不信，你们有那么好心，我不信……”安冉愤然和悲怆之下，手中的匕首没有轻重，划伤了她白皙的脖颈。

    宋灵觉得疼，轻哼出来，其实她已经很害怕了，娇躯在雨中发抖，但是她依旧咬牙坚持着，好像心中有一个永远让她不会退缩的信念，“可以给阿霆打电话，他虽然有时候是挺凶的，不过他做什么都是光明正言出必行的，如果他在电话里承诺，你就有保障了。”

    “可以。”安冉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是不是被雨淋傻了。

    随后后脑勺“嗡”的一声，被一块板砖拍的头破血流，倒下去的时候人完全来不及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念头。

    血在与水里绽开，安冉身后站了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女人。

    女人睫毛很长，沾了点雨水。

    卷曲的头发丝刘海飘在光洁的额头上，嘴唇上扬的时候，有种魅惑一般的风情。

    她张口对宋灵说道：“小姑娘，挺能说的么，还好你这张嘴会骗人，给我时间靠近她。”

    “……”宋灵凝着她，眼睛红了。

    刚才的镇静，就好像是别人脸上的，看到眼前这个女人。

    女人被她看的不自在，往嘴里塞了一根烟，扭头走掉，“走了，你自己好好保护自己的，仇人那么多还是多找几个保镖才是。”

    “妈妈，菲妮妈妈。”她冲上去，牢牢的又很拘谨小心的只是抓住女人的衣袖。

    大雨中宋灵受了伤，身上的力气就好似抽干了一样的虚弱，可是她灵动的双眼那么倔强。

    无论如何也不松手，一定要留住她，软软绵绵又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声音哀求，“别走，好不好，妈妈。”

    女人抽了抽手，奈何宋灵抓的紧，不耐烦的回头，“你喊谁妈妈呢，老娘才二十岁，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是没关系，你跟我回家，你会慢慢知道我的。”宋灵固执又倔强，女人抄手一板砖要朝她拍下去。

    宋灵干脆闭上眼睛，义无反顾的隔着湿漉漉的雨衣，抱住她软软的腰肢，“妈妈，你真的要打我吗？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小孙子啊。”

    “……”女人整个僵住了，这辈子除了江铮之外，没见过那么磨人的。

    难怪江玄霆会一头栽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宋灵昂起小脑袋，朝她甜笑，“妈妈，跟我回家吧，今天是冬至，一家三口团圆的日子。”

    “只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是我？我……以前认识你？”杨菲妮终于是被磨的实在没办法了，心里暗骂了一声真是磨人的小妖精。

    虽然语气还是烦的不行，但明显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宋灵牵住她的手，第一次见面，怕冒犯了女人，很小心很小心的细腻的牵着，“他给我看过你的相册，你和当初一样美，不，还要美很多很多。别走好不好……我……”

    女孩在雨里淋了太久了，脖子和腰上都有伤，昏迷在杨菲妮的怀里。

    那么娇弱，那么可怜。

    还大腹便便的怀着她的孙子或者孙女，看着杨菲妮的心早就软的不能在软了，抱着她就往儿子的公寓跑。

    本来杨菲妮离开那么久，根本没脸直接找老公和儿子。

    更不敢突兀的闯入他们父子的生活，当初一声不吭的消失了，现在说回来就回来，当年对人家的伤害又怎么说。

    杨菲妮不敢靠太近，但是安冉真的很烦。

    在儿子家附近转悠的时候，偏偏看到安冉要伤害儿媳妇，又不能不管。

    现在儿媳妇膏药一样的赖上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

    很烦，都烦死了。

    这一年的冬至，注定是没有一家团圆的。

    昏迷不醒的女孩被带回了家，整整发了一夜的高烧，江玄霆忙着食补照顾。

    忘记通知江铮了，江铮来了就见到杨菲妮，孩子一样大哭了一夜。

    面对两个难搞的人，江玄霆也很烦，烦死了。

    看到宋灵雪白肌肤上的伤口，感觉自己已经修身养性的江玄霆又想要杀人，安冉怎么就那么蹦跶呢。

    秦俊城赶狗入穷巷，安冉要狗急跳墙也该去找秦俊城的未婚妻乔飞羽才是。

    到了第二天一早，宋灵才退烧。

    江玄霆在她身边守了一夜，黑眼圈深深，人也憔悴许多。

    那边江铮刚刚哭的昏睡过去，杨菲妮在厨房煲粥，一切似乎归于原点，归于了平静。

    那些失踪时的故事，十多年过去了。

    一件件说起，好像要说好久。

    杨菲妮看着窗外，摊开掌心是一块紫色的星曜石，“回来一趟只是送这个，没想继续霍霍你们，奈何我这个儿媳妇太缠人。看看江铮，听说在外面已经能冷酷无情独当一面了，遇到我又成了哭包。”

    “全世界人都没法让他掉眼泪，只有你可以，还不知足？”江玄霆走到厨房，也摊开掌心，那是她留下来的那块黄色星曜石。

    杨菲妮把紫色星曜石放进儿子掌心，“以后就可以正常走路了，这个东西研究它，花了好多年，听说我走后，江铮待你不好？真的抱歉啊，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变成一个渣爹。”

    “我还会要感谢江铮，没有他就遇不到灵灵。”

    “是哦，江铮渣一下，还撮合了你们。”

    “……”

    ——

    孕妇生病不能吃药，宋灵的病养了三天才好。

    好了之后，人也有点虚。

    凉兮和阿步都来看过她，顺便跟她说了异界外卖关闭的事情，本来只差一百多单就要升级成钻石商户了。

    也就是小半天的订单量，居然就这么关闭了。

    “异界外卖关闭？不会吧，异界版外卖不是由夏洛经营的么？”宋灵想不通，异界外卖这么庞大的体系，怎么可能说关闭就关系。

    哪怕江玄霆卧病期间，整个集团都是在继续运转的，高层和背后的大佬可不止江玄霆一个。

    凉兮愣了一愣，“现在……他在管？”

    “对啊。”宋灵没想到凉兮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男票已经是大老板了。

    凉兮道：“那我抓他来问问，一定要让那条孽龙给个说法。”

    凉兮打了个电话，然后表情稍有迟滞。

    “怎么了？”宋灵问她。

    凉兮道：“夏洛说异界外卖还在正常运转，就只有我们，不能继续经营。”

    “为什么呢？”宋灵不解。

    凉兮说：“夏洛说可能是BUG，但是他不懂技术，得问江少。”

    “嗯，好吧，等他下班了我问问。”宋灵淡定的回答道，她从没想过这会是什么阴谋。

    可能就是日常的BUG，等江玄霆回来了，可能就解决了。

    晚上，江玄霆下班。

    “竟然有这样的BUG，夏洛手下的程序猿这么菜么。”江玄霆在饭桌上冷道。

    一旁杨菲妮给江铮夹菜，“这是咱儿媳妇的拿手菜，尝尝。”

    “谢谢老婆。”江铮每天都来蹭饭，每天都来见杨菲妮，好像把儿子的私人公寓俨然当成自己的住宅了。

    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脸皮简直比城墙的拐角还厚。

    他们什么时候走？

    能不能快点走？

    江玄霆心中如是想。

    但是杨菲妮说了，要弥补这么多年来，没有带给江玄霆的家庭关爱。

    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以至于宋灵的爸妈过来住了两天，就受不了腻歪回宁城了。

    宋灵倒是很喜欢看他们秀恩爱，捧着脸看着他们发笑，就好像看着以前爱秀恩爱的那对大雁，“嗯，所以夏洛说，让你帮忙看看，你技术那么好，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最近有点忙，可不可以等我有时间了，帮你看看？”江玄霆很忙倒不是撒谎，最近又要开两家分店，还有很多行政上的事要处理。

    他现在是行政总厨，除了做饭还得做一些对外的事，以及宋灵生病怀孕没法做的工作都要他来。

    宋灵很能理解自己老公的辛苦，“嗯，好，别太累了，如果最近是在没时间，我多等一会也没关系。”

    “听说凉兮去熔岩大陆了，只剩阿布一个人，就算BUG修好了人手也不够，外卖关了也好，你就当给自己放假了。”江玄霆道。

    江铮突然道：“我也不想在江家上班了，让我去你的餐厅帮忙吧。”

    “你只是想跟杨菲妮一起工作吧。”江玄霆有点后悔，让杨菲妮暂时顶替凉兮的工作。

    江铮这个死大叔，天天跑餐厅，真是烦人。

    杨菲妮纠正道：“叫妈妈，乖儿子。”

    ——

    一个大雪天，江太太在医院的病床上，搂着刚出世的小婴孩。

    婴孩玉雪可爱，眉眼都像爸爸。

    江玄霆陪床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一切都是平淡的，搂着孩子的时候表情可以看到一丝欣喜，但是依旧是在理性范围内的。

    跟江铮上午来，抱着孩子兴高采烈的样子完全不同。

    俨然就是一个小江玄霆，小时候跟江玄霆有关的记忆，全都是浮现在脑海里。

    不过小家伙调皮难带的程度刚出生没几天就可见一斑，江铮抱着他的时候，小手就已经会去拧江铮的鼻子。

    “起个什么名字吧。”江玄霆抱着孩子，面带威严的和宋灵站在一处，看窗外的飘雪。

    婴孩大概因为是星族的，智商和能力超群。

    好像听懂了一般，缓缓抬头，懵懂又天真的看着父母。

    宋灵指着自己，“我来起？”

    “是啊，我都听你的。”江玄霆道。

    宋灵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缓缓的道：“都听我的啊，那么……为了纪念我们的曾经的小店，不如叫……”

    “嗯？”他很期待，叫什么呢？

    玄灵？

    会不会太偷懒了，直接用了父母的名字和餐厅的名字，不过也没什么的。

    岳母的名字叫“吴铃”，给女儿起名叫宋灵，也是为了纪念自己的亲妈，还有就是她生下来就灵动可爱的不行。

    “江串串，怎么样？”

    “你……认真的……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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