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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水得月
　　作 者：镜里片
　　文案
　　陆彰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直和苏妤一起在孤儿院生活。
　　苏妤很漂亮，像洋娃娃，比他小一个月，性子腼腆，她眼睛有问题，经常看不清，从小就喜欢握住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陆彰是野性子，十七岁就和混混打架，砸破别人的头送进医院，自己成了混混王，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谁都怕这个刺头，能在他身边长久待下去的，只有苏妤。
　　也正是那年，陆彰被首富陆家找了回去，见到了陆家总裁陆旻琛，据说是自己父亲。
　　陆旻琛靠在真皮沙发上，神色淡漠矜贵，他今年三十多岁，拥有成熟男人的优雅稳重，即便什么都不说，身上气势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彰脸上贴创口贴，开口道：“我可以回来，条件是接我朋友一起，陆家也必须承诺治好她的眼睛。”
　　他淡声道：“陆家不许早恋。”
　　“她只是我朋友。”
　　陆彰的回答很坚定，陆旻琛微微抬眸，苏妤就这样住进了陆家。
　　……
　　回到陆家的陆彰发奋努力，短短五年里便在陆旻琛的帮助下，有了一番成就。
　　他想治好苏妤的眼睛，付出任何代价也无所谓，但他和以前一样，只把苏妤当朋友，床伴和女友数不清。
　　陆彰听说苏妤眼睛好了那天，手上杯子都差点摔了，他立即推了手上的事，坐飞机回本家，连和别人招呼都来不及，匆匆跑上楼去敲她的房门，问她怎么样了。
　　苏妤好像刚刚睡醒，没穿鞋，头发乱糟糟，睡裙吊带都滑下圆润的肩头，锁骨下有处红痕。
　　她见到他回来了，十分惊喜，叫了声彰哥。
　　陆彰手掌在她眼前晃，问她：“能看清我了？”
　　苏妤眼睛亮如星星，她重重点头，等发觉自己穿的不整齐后，又红了红脸，捂住胸口说待会下去聊，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陆彰靠住走廊栏杆，忍不住笑出来，浑身的压力都好像卸了下来。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苏妤的房间里，有一个穿着睡袍的成熟男人，优雅地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阅读指南：
　　修罗场文，1v1双处，纯粹个人喜好，女主二十岁，因为彰哥暂时住在陆家，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男主是陆旻琛，年龄差14岁，超级工作狂总裁，很忙，希望不要扯现实（合手），现实也不是人人三十岁都非c，鞠躬。
　　解压之作，狗血到极致，女主前期过度依赖他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骗男主不结婚不找情人，只有陆彰一个继承人，后期会被逐渐教着独立自我，学会成长，不喜慎入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甜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带回家的女孩成为“爸爸”女友
　　立意：学会独立和宽容


第1章 准儿媳吗
　　灯火通明的别墅宽敞，极具现代风格的回廊里挂着名家的画，豪华奢侈的水晶吊顶灯形态富有艺术感，悠扬的小提琴声为夜晚带来恰意的舒适。
　　这里是何家别墅，一场晚会正在举行。
　　地上铺高档地毯，一个穿着华丽蓝礼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匆匆走到后边的休息室，管家在她后面，焦急的表情像惹了什么大祸。
　　她叫何芝芝，是何家的夫人。
　　休息室里有好几个私人医生护士，沾酒精的白棉花血糊糊一团，鼻尖充斥消毒水的味道。
　　真皮沙发上坐着个年轻女孩，身材很好，穿红色小礼服，披西服外。她身上还有学生气，十八十九岁，柔弱纤细，一张脸却漂亮过了头，看到第一眼就会想到惊艳二字。
　　鲜红的血从她纤白指尖滴下，打破这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平静。
　　苏妤纤细手腕缠着纱布，刚止住血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痛，让她精致的脸庞苍白无血色，几缕乌黑长发黏在出汗的脸上，如同漂亮的洋娃娃。盲杖放在她手边，一个护士扶她慢慢靠着沙发背。
　　何芝芝打开门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连忙道：“苏小姐，今天的事实在抱歉，医药费何家会全包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作为额外赔偿，今天最后展出的夜空之钻会送到陆家，希望苏小姐不要说是迟裴做的。”
　　何迟裴是何家这一代的唯一的孙子，上头有两个姐姐，他今年十一岁，最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何迟裴在宴会途中撞了一把苏妤，让她的手撞到碎玻璃，划出一道口子，幸好发现及时没闹大，没几个人知道，要不然何芝芝更加紧张。
　　苏妤指尖都在颤抖，耳畔上别致的银色流苏长耳环随身体微微晃动，衬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脖子上只戴了一串银链，串枚朴实无华的戒指。
　　苏妤笑了一下，说：“小孩子都爱玩，也是我没注意，陆叔叔不会问我的。”
　　她口中的陆叔叔，是陆家的掌权人陆旻琛。
　　何家资金周转上出了大问题，特地举办这个珠宝展示晚会，就是为了讨好他，但陆旻琛没来，来的是苏妤。
　　即便如此，何家也不敢懈怠，陆家愿意来人，就表明有帮助的可能性。
　　管家上前在何芝芝耳边低声说句话，何芝芝脸色一变。
　　苏妤像是听到他们的谈话，问道：“是原助理回来了吗？”
　　她眼睛看不清，但耳朵很灵。
　　原助理是陆旻琛身边的助理，陪苏妤来这场舞会，中途有事回了公司一趟，让何芝芝帮忙照顾她。
　　何家很怕苏妤跟陆旻琛告状。
　　何芝芝咬牙，让管家把才被教训哭过一通的何迟裴带过来，再三向苏妤道歉。
　　何家女婿跟着过来，他宠儿子，拉着何芝芝，示意苏妤看不见，她不用那么凶。
　　他上前说：“苏小姐，这事是小孩做得不对，但他年纪还小，希望你多多谅解。”
　　苏妤微垂眸，手慢慢握住胸前的戒指，轻声道：“我好像听到过你的声音？是何先生吗？”
　　何家女婿叫张励，因为入赘何家，很多人见到他都叫他何先生，他疑惑问：“我好像没见过苏小姐。”
　　苏妤忽地一笑：“可能是我听错了，在大厅被推倒时听到有人在打电话，还以为是何先生，抱歉。”
　　张励有些莫名其妙，何芝芝打圆场说：“我老公他刚从公司回来，要是他看到迟裴，一定不会让这孩子闯祸的。”
　　苏妤摸索着盲杖慢慢站起来，她开口道：“谢谢何夫人的款待，今天的事我不会乱说。”
　　何芝芝这才松了口气。
　　她怕的不是苏妤，是苏妤背后的陆旻琛。
　　陆家在B市独大，行业发展涉及各项，实业和互联网两头握，公司出项政策都能引起一阵动荡，称句陆家江山不为过。
　　陆家小少爷被找回来的事人尽皆知，他的小女友回来就住进本家，一住两年，上了大学也没动过，摆明了是未来陆夫人的待遇。
　　准儿媳在外受了伤，陆家不可能坐视不理，何家需要陆家的帮助，不敢冒一丝风险。
　　……
　　苏妤的早早退场引起了一点小争议，有的人没看到了什么，十分好奇，但她是代表陆家来的，也没人敢多说。
　　昏黄路灯一排排矗立，地砖整齐划一，不远处的台阶下停着一辆豪华黑色迈巴赫，原助理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见到苏妤受伤的手时微微讶然，她抬头看向何芝芝。
　　何芝芝硬着头皮说道：“是宴会布置不合理，何家会给苏小姐赔偿的。”
　　残春近夏的晚风夹杂丝丝凉意，苏妤轻拢小西装，说声自己没事，原助理也没追问，扶她上车。
　　淡淡血腥味伴随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车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换着，都市的繁华喧嚣吞噬在车外。
　　苏妤从始至终都是安静乖巧，无论在谁面前都一样。
　　等上了高架桥后，原助理才问：“手没事吧？谁做的？”
　　“何家小孩顽皮推的，还好，只是有点疼。”
　　原助理皱眉道：“怎么会想来参加这个晚会？何家背景不干净，陆总不打算帮。”
　　苏妤微顿，轻声道：“何家的大小姐是彰哥女朋友，我还以为能见见，问问她彰哥最近怎么样，没想到会出事，原助理，你别告诉别人，彰哥知道了又该担心。”
　　原助理叹声气，说：“陆彰几个月前就和何家大小姐断了，他和陆总一点都不像。”
　　还是像的，只是别人察觉不到。
　　苏妤垂眸问：“彰哥性子野，不太喜欢被人约束……我在宴会上听到有人说陆叔叔要订婚了，是真的吗？”
　　“最近陆老爷子那里确实在安排，但是陆总忙，不了了之，”原助理顿了顿，“不过有人会议论这种事，也是稀奇。”
　　公司新人以前猜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很多人都觉得是成熟的事业型女性，原助理反倒认为他会倾向于背景干净的，听话又懂事。
　　苏妤沉默，她没在宴会上听到这件事，只是最近这几个月一直有女人往家里打电话问陆旻琛的行程，高傲又自然，所以让她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原助理发现她不说话了，奇怪叫她两声。
　　苏妤回过神，歉意道：“我可能有点低血糖，头不太舒服。”
　　她抬手轻轻把自己脖颈上的戒指项链拆下来，如珍宝般放在手中。
　　原助理问：“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她摇头，顿了会儿后又点头道：“以前在孤儿院院长给的，她那时是我和陆彰的妈妈和老师。”
　　苏妤脑子受过伤，只有六岁之后的记忆，而那些记忆里几乎全都是陆彰。
　　原助理顿了一会儿道：“你们两个小孩也不容易，陆总虽然一直在出差，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陆总说。你别看陆总对陆彰不冷不热，实际上他还挺关心自己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底下助理每个月都汇报一次，只不过孩子大了不容易亲近，陆总也不是有那种耐心的人，所以才看起来关系冷淡，你以后跟陆彰在一起，也得学着调和他们。”
　　原助理的最后一句话让苏妤的心骤然一缩，她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原助理，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和彰哥没可能，他会生气的。”
　　原助理以为她是担心门当户对的事，开玩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上的礼仪课就是照这方面培养的，这两年来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喜欢陆彰，去年有人在陆总面前夸你文静，陆总还点头了。”
　　苏妤愣了愣，她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陆家的私人别墅在东三环，这一片都是陆家的地盘，视眼开阔的草坪整齐，望不清的尽头种着绿树，在深黑的夜里仿佛蛰伏着吃人的野兽，干净的湖泊中有假山，高大的喷泉水流涌动，华贵精巧。
　　原助理把苏妤送回陆家，苏妤刚一下车，别墅里的张妈就迎上来，说：“苏妤，陆彰刚打电话回来，在等你接。”


第2章 陆叔叔
　　流落街头的首富家大少爷被找回时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热度在当年的上流社会里是第一，因为陆氏总裁陆旻琛还没结婚，底下也没有孩子，陆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陆氏继承人。
　　诚然因为两人的年岁引起了不少争议，但陆家不是做慈善的，经现代医学检验技术所盖章过的一张DNA鉴定书更不会造假，加上陆彰眉眼间和陆旻琛的几分相似，谁都没怀疑过陆彰的身份。
　　陆彰回陆家后没多久就被送出了国，此时随陆彰一起回来的苏妤就格外招人注目。
　　苏妤回别墅后就接起电话，她坐在真皮单人沙发上，听陆彰打哈欠的声音从座机里传出来。
　　熟悉的少年慵懒声，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
　　苏妤忍不住笑了笑，问道：“彰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身上气质温顺安静，很让人喜欢。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陆彰似乎刚刚睡了一觉，沙哑沉闷的声音伴随咖啡机的滴滴声响起，“怎么舍得出门了？就不怕摔吗？”
　　苏妤的手搭在自己腿上，包扎的白布沾染上一点血红，她无奈说：“我没事。”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不许胡来。”
　　陆彰语气带了点明显的威胁，苏妤听起来却像小孩子过家家，她又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心里产生的感觉是不好受。
　　他什么事都自己担。
　　“彰哥，我觉得梅老师的事跟他脱不了关系，”苏妤轻声说，“要不然找陆叔叔……”
　　“苏妤，”陆彰打断她的话，“手机怎么没带？害我只能打电话回家里，还想和你视频来着。”
　　苏妤的手握住红色礼服裙摆，陆彰和陆旻琛两父子间的感情并不深，从相认至今，他们见面次数或许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
　　“我怕路上丢了，没带。”
　　陆彰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可这并不阻碍陆彰成为陆家继承人，因为陆旻琛只有他一个孩子。
　　苏妤现在在怕另一种可能，如果陆旻琛突然结婚了，陆彰怎么办？
　　陆彰唔了一声，他顿了会儿后，又开口问：“眼睛最近怎么样了？能看清些了吗？”
　　苏妤刚要说话，一个娇俏的女声突然从电话中传出来，问陆彰她的内衣丢哪了。
　　是苏妤没听过的声音。
　　陆彰手捂住电话，几句话的功夫把那女人打发走，他随口跟苏妤说：“我同学，来我这里借住。”
　　陆家现在不允许陆彰谈恋爱，陆彰名义上的同学，大概率就是他的女朋友，苏妤只是顿了一下，跟他道：“我眼睛好上一些了，医生说我吃药静养就好，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她脑中有淤血压迫眼部神经，做手术容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没事，一切有彰哥在，”陆彰打哈欠安慰她，“让张妈把你手机拿过来，我都有几个月没看见你，怪想的。”
　　“陆彰，想谁呢？”
　　“跟你没关系。”
　　“不就是一个小瞎子吗？我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里的对话完整地穿进苏妤耳朵里，女孩语气无辜，是在和男朋友撒娇。
　　苏妤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岔开话题时，听见陆彰淡淡说了一声：“苏妤只是眼睛不好。”
　　苏妤愣了愣，又慢慢回过神来。
　　他性子变沉稳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伤的手白白担心，在陆彰再次漫不经心要和她视频的时候，苏妤笑道：“彰哥，我刚刚回来，你还是让我歇歇吧，我明天还有课，下次再见。”
　　她都这样说了，陆彰也不好再强求，只道：“梅老师的事我会请人查，你下次不能再自己乱跑。”
　　苏妤微垂眸，她一直想问为什么陆彰对她这么好，但苏妤什么都不敢问，怕听到他回答自己只是她的妹妹。
　　她向他保证好几声自己以后不会乱来，陆彰才勉为其难地挂断了电话。
　　大厅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漆黑，旁边的张妈看着苏妤手上白布，问：“苏妤，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苏妤轻轻摇头说声谢谢，她遮住自己受伤的手，道：“张妈，陆叔叔回来了吗？”
　　张妈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点头跟苏妤道：“陆总出差回来也没多久，现在在书房，我送你过去。”
　　苏妤轻道：“不用，我先回房间。”
　　……
　　远在一万公里外的F国别墅屋里，暖洋洋的太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照射在棕色的羊毛地毯上，陆彰穿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单手插进牛仔裤兜里，靠墙浇着阳台的一丛小野花。
　　刚才那个女生换好衣服，边戴耳环边出来叫他上课：“陆彰，我准备好了。”
　　她亲昵搂住他的手臂，陆彰一动不动，她奇怪道：“又有人叫你去公司吗？别去了，反正陆家迟早是你的。”
　　陆彰换了只手浇花，抽出被她抱住的手道：“程黎，我们分手了。”
　　……
　　陆家能发展到今天的这种程度，离不开陆旻琛，陆彰可以说是他年轻时唯一的荒唐。
　　他有洁癖，对人对事要求极高，连原助理都私下和苏妤吐槽过几句老板工作狂，不给人留活路，苏妤刚到陆家时也被陆旻琛要求保持成绩在班里前十。
　　苏妤的手还在隐隐作痛，她回房间简单洗了个澡，随后才去陆旻琛书房敲门。
　　在得到了陆旻琛淡淡的一声进来后，她慢慢伸手，拧开门把手。
　　书房中抽象派的雕塑落地灯充满艺术感，沙发上坐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双腿随意交叠，笔挺昂贵的西装显出他气质的矜贵儒雅，手上白手套整净。
　　陆旻琛听见苏妤进来也没抬头，继续翻看手上的文件，随口道：“和陆彰通过电话了？”
　　苏妤没回话，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她的手轻轻摸索到沙发，慢慢靠近，爬坐到他怀里。苏妤细白的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脸蹭了蹭。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惊诧于她此时的大胆。
　　苏妤无论在谁面前，都是安静腼腆的。
　　而陆旻琛却没有什么表现，成熟男人的威严和内敛仿佛天生一般，他宽厚的大手按住她一掌可握的细腰，道：“不要闹。”
　　陆旻琛不喜欢别人打扰办公，这是公认的事，苏妤下巴靠他的肩膀，安静下来。
　　她柔软的乌黑长发披在后背，干净的气息伴着清纯的面庞，坐在陆旻琛身上一句话都没说，乖得像个抱枕，但苏妤手疼，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动作自然，任谁都看得出不是第一次。
　　苏妤的呼吸温热，闭上双眸。
　　他的胸膛硬实有肌肉，浑身充斥雄性独特的荷尔蒙，安全感十足，就仿佛覆上她全身，让人忍不住亲近。
　　苏妤和陆旻琛之间的，不是普通的男女感情，但她发自内心的依赖于他，如同攀附大树的瘦弱花朵。
　　陆旻琛的洁癖远比外人想象的大，除了浴室外，他几乎不能接受任何地方——偶尔的例外，苏妤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极度缺乏安全感让苏妤的内心长期处于焦虑状态，唯一能给她这种感觉的是陆彰。
　　不能留在他身边的恐慌一度让她噩梦连连，在陆旻琛给她选择时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陆旻琛的酒里被人加了助兴的药，是陆家老宅那边做的。
　　他只给了她两个选项，出国或回孤儿院，然后再也不见陆彰，两个选择都会得到他名下的巨额财产。
　　苏妤选择跟他，没想到的是他在长久的寂静之后会是一句答应。
　　陆旻琛把剩下几页Silver资产收购资料书看完，放在茶几旁，他抬手将她受伤的手拿下来，看了两眼后，又转向她干净的脸，沉声问：“手怎么伤了？”
　　她讷讷道：“撞到玻璃碎片，现在不疼。”
　　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孩从内而外涌上的依赖极其容易满足男人心，苏妤不一样的是她渴求更多，也主动得多。
　　陆旻琛笔直的西装裤一丝不苟，他看着她的手，缓缓颔首道：“疼的话就说，该是陆彰做的事，你不能插手。”
　　苏妤粉润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果然什么都清楚。
　　她低声说：“我也想查清梅老师的事，不会给彰哥捣乱。”
　　他的手指搭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道：“这种事不适合女孩子参与，听话。”
　　苏妤抿唇，好一会儿才应声：“我知道了。”
　　陆旻琛道：“不要犟，明天家里应该会来客人，我不在，张妈会叫你。”
　　她仰起头，疑惑看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客人来却要她见人。
　　苏妤对陆旻琛没有丝毫的戒备，少女的娇媚展露无遗，浅色的吊带睡裙显出柔美的身材，该长肉的地方没少，软软和和。
　　陆旻琛抬手将她睡裙向上拉了拉。
　　苏妤迟疑：“是重要的客人？我认识吗？”
　　“不重要，你也不认识，”陆旻琛说，“随便见见就行。”
　　苏妤慢慢点头，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陆旻琛开口道：“没什么，今天睡觉不要压到手。”
　　他没兴趣说，代表不是大事，苏妤也没问。
　　书房静得落针可闻，苏妤只是轻轻靠着他，小声回道：“有您陪着，我不会的。”
　　腰间的温热手掌一动不动，但它的主人显然没拒绝这句话。
　　苏妤睡觉一直不安分，好多次醒来时都是被他大手按在怀里，出乎意料的是陆旻琛从没有说过她。
　　她不傻，人人敬畏的陆总裁不会是随意被哄骗的年轻人，他待她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宽容，像对故人。
　　作为别人的替代品也好，成为他消遣的工具也罢，她想要留在陆家，仅此而已。


第3章 好孩子
　　天空飘了毛毛细雨，等第二天清晨起来时，雨已经落在地上积成一片湿漉漉。
　　苏妤晚上在陆旻琛房间睡的，半梦半醒时依稀感觉到有人摸她头，宽大的手掌温暖，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眼前只有模糊的一团，耳边传来陆旻琛一句淡淡的还早，继续睡吧，苏妤又慢慢安心闭上眼。
　　他周身的上位者气息很强，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有的人讳莫如深，不敢谈起，也有的人习惯了这股强势，譬如苏妤。
　　车子的引擎声逐渐消失在安静的早晨，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张妈在外道：“苏妤，有客人来了，你出来下。”
　　苏妤陡然惊醒，发现自己的伤口似乎已经换了药。
　　张妈对苏妤在陆旻琛房间这事没表现出意外，只是在外面催着苏妤下楼，但苏妤眼睛看不清，动作缓，只能拄着盲杖，扶楼梯扶手慢慢往下。
　　她还没下去，就感受到一个人注视的视线。
　　单纯的打量，不带恶意。
　　“你就是苏妤？”
　　陌生女声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捧着水杯坐在大宽敞厅的沙发上，像是在打量询问，只不过看样子已经知道苏妤是谁。
　　苏妤看不清，只是脚步一顿，这个声音她听过，是以前经常打电话过来问陆旻琛行程的女声，不过张妈从不议论陆家的事，也没说过陆旻琛的行程。
　　她疑惑道：“你是？”
　　苏妤很少听到陆旻琛提起外人，还是一个不重要的人，但她也不是不会猜，应该又跟陆家老爷子有关。
　　那个女人放下杯子，语气没怎么有苏妤那时听到的高傲，她同苏妤笑道：“我是程萦萦，陆总以前的朋友，我很早就听说过你，还想着找时间来看看你和陆彰，没想到陆彰这两年都没回来。当初听你名字时就觉得是个美人，果然没错。”
　　程萦萦声音随和，苏妤也礼貌回了句谢谢。
　　张妈扶苏妤坐到一旁沙发上，又倒杯温水过来，介绍道：“程小姐，这是苏妤，她昨晚上有点事睡晚了，起得有点迟，苏妤，这位是瑞悦文典的程小姐，今天是来找陆总的。”
　　苏妤一愣，瑞悦文典她听过，在古董收藏届非常有名，经常和上头有合作，很久以前还出过专门的节目，红极一时，可就算是不关注圈子的苏妤都知道程家和首屈一指的陆家对比算不得什么，陆老爷子怎么会挑她过来？
　　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大厅里，苏妤顿了一下，细声道：“程小姐你好，我是苏妤。”
　　程萦萦开玩笑说：“我就猜到陆总不在，特地来找你的。”
　　“今天起晚了，耽误您时间，抱歉。”苏妤的双手轻轻握紧合拢，放到自己腿上，她长相很纯，肤色白皙透红，长发搭在胸前时，有一种天生的乖巧柔顺感，像漂亮精致的娃娃，左看右看都是个听话的小女孩。
　　程萦萦穿条杏色旗袍，搭小香风外套，昂贵的字母包包放在一边，颇为文艺雅致，她笑着道：“不用这么礼貌，我比你大八岁，你叫我萦萦姐就行，手怎么了？是受伤了？”
　　苏妤顿了顿：“出了一些小事。”
　　“看着挺疼的，”程萦萦视线上下打量说，“要不要先叫人来看看？我今天时间多，待会可以送你去医院。”
　　苏妤微微张口，刚要说话时就嗅到一股玫瑰香味，抬手捂鼻连打两个小喷嚏。
　　程萦萦愣了一下，看张妈抽了张纸巾给苏妤，问：“生病了？”
　　苏妤脸蛋浮现一抹浅红，淡得近乎看不见，她手揉着鼻子歉意道：“昨天出去一趟，摔了一跤又吹风，应该是我感冒了。”
　　她没生病，是程萦萦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让她不太舒服。
　　苏妤假咳了一声，陆旻琛不喜欢人身上多余的味道，程萦萦却不知道，应该是没怎么和他见过面，大概又是陆老爷子那边单方面的安排。
　　程萦萦以为她是真的感冒了，遗憾说：“我今天刚从陆爷爷那里过来，本来想邀请陆总共进午餐，但他助理回了我一句陆总刚出差回来，要开会，我也就没打扰，正巧听说你今天没课，想着订的法式餐不能浪费了，就过来请你出去吃一顿，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她很会说话，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窘态当玩笑说出来，没有半点做作，只让人感觉和善没有攻击性，甚至让苏妤觉得当初在电话高傲的声音不是她自己。
　　程萦萦不可能无缘无故做找她，论起原因的话，苏妤也猜得出来，她在心中斟酌，问：“程小姐，你……”
　　程萦萦无奈道：“叫我萦萦姐就行，我爷爷和陆爷爷从小关系就不错，不过以前我一直在国外生活。”
　　苏妤只是问道：“你是想找彰哥吗？彰哥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陆旻琛的父母几年前就去了，陆彰没见过他们，倒是和陆家曾祖父只见过一面，那天回来后就跟她说曾祖父不喜欢他。
　　不过陆老爷子人老了，早就退出商界，而陆彰是陆旻琛的第一个儿子，要讨好的陆旻琛，从陆彰下手确实是最好的。
　　程萦萦笑一声道：“他又不在B市，我找他做什么？不过他要是和你联络，你也可以跟我说一声，陆爷爷挺想他的，人岁数大了就想要天伦之乐。”
　　她的自来熟让人如沐春风——陆家正牌夫人不仅是个称呼，还代表着陆家的颜面，至少程萦萦现在的表现很合格。
　　苏妤又打了两个喷嚏，张妈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给她顺顺背，插话跟程萦萦道：“程小姐，苏妤大概是感冒了，今天应该是出不了门了。”
　　程萦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苏妤是陆旻琛认定儿媳一事传得很开，连陆老爷子都提起过。
　　纵使苏妤本人看起来不像知情样，但和她交好没什么坏处。
　　程萦萦姿态还是优雅的，只是叹气说：“看来今天的饭是真吃不成了，对了，我小侄女两个月后回来，我打算给她开个欢迎会，你想来吗？她比你大半岁，和陆彰在一个学校上课，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
　　苏妤微愣，想要拒绝的话瞬间压在了嗓子里。
　　程萦萦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道：“我跟她说一声，你直接来就行，照陆总性子，到时应该又是出差，不会拦着你出去玩。”
　　程萦萦自作主张替苏妤答应下来，隐隐的傲气藏在话语之中，不同于陆旻琛身上的强势，只让苏妤觉得她是好相处的。
　　程萦萦和苏妤聊了好一段时间才离开，她十分健谈，走的时候，苏妤甚至都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和她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
　　而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苏妤微微沉默，从很多细节来看程萦萦都不是陆旻琛能接受的类型，那他让她们两个相见，是什么意思？
　　中午有私人医生过来给苏妤的手换了药，何家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张妈素来有眼力见，看得出苏妤不想多说，也就没提什么，只是给苏妤煮了碗姜汤。
　　……
　　琢磨陆旻琛的想法很费劲，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陆氏集团总裁不是闲职，程萦萦见不到他正常，其他公司跟他约见面还得提前半个月。
　　他昨晚上刚出差回来，傍晚就又飞往G市，作为重要主办方之一参加全球金融投资峰会，不出意料的紧凑行程，是他一贯作风。
　　临近深夜时，周围是漆黑一片，朦胧月色洒在地上，苏妤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手里的手机散发微弱的光芒。
　　“……今天睡过头，程小姐来的时候我还在您房间，会给您惹麻烦吗？”
　　陆旻琛的私人电话不会有公事打扰，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号码，苏妤在和他通话，她轻咬着手指，话语中虽有些惴惴不安，但她清楚陆旻琛不会放心上，程萦萦还不至于让他在意。
　　“她只会来这一次，”陆旻琛刚刚停下工作，“程萦萦朋友圈子很广，以后想出去玩可以找她，有些事原助理不方便出面。”
　　苏妤小声道：“我、我只想和您在一起。”
　　黏人的嗫嚅话语，缠人的少女羞涩，躁动人心。
　　手机对面顿了一下，传来杯子轻碰桌子的声音，陆旻琛问道：“睡不着？”
　　苏妤抱紧枕头，纤长的手指微陷进去，她埋头进去，闷声说：“手疼，还有些想您了……”
　　“这几天我都没时间回去，”陆旻琛沉声道，“早点休息。”
　　他比苏妤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成熟有魄力，宽厚的肩膀，健壮的身形，修长的手指，无一不散发着让人脸红加心跳的魅力，看不透，摸不清，充满苏妤渴求已久的安全感。
　　“陆叔叔，我会做得比程小姐要好，”苏妤慢慢垂下眸眼，“这通电话能别挂吗？我不想一个人休息。”
　　她是学音乐的，细声细语时总能让人回想起一些缠绵画面，馥郁的芬芳伴随淋浴的水声，夹杂异样的声响。
　　陆旻琛声音没有变化，只是道：“苏妤，太乖了会吃亏。”
　　苏妤没说话，即使她不太喜欢程萦萦，但她也不会拒绝程萦萦的靠近，因为是陆旻琛让人过来。
　　他每一次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轻声回道：“我不想给您惹麻烦。”
　　张妈很忌讳谈主人家的私事，直到现在苏妤也没去打听陆彰妈妈，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陆旻琛很爱那个女人。
　　她没有取代别人成为独一无二的想法和野心，或许也没有那个机会，更何况那个别人还是陆彰妈妈。
　　没有人会比苏妤更知道陆彰到底多期待自己亲生父母。
　　“你是好孩子，”陆旻琛淡道，“睡吧，我不会挂。”


第4章 最重要
　　苏妤没有细问他为什么总说她好孩子，她也从来没多问过，他说她太乖了，但从不刻意纠正她的腼腆。
　　成熟男人绅士而富有风度，只要知道身边有他在，连觉都能睡得安稳。
　　苏妤眼睛不好，在家里能简单照顾自己，出门就分不清哪是哪，只能一直都待在陆家，如果不是想确认自己以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张励，那天晚上的何家聚会她也不会去。
　　陆旻琛想要陆彰独立，苏妤在他面前素来不多问，也没能做别的。
　　她每天按部就班在陆家养伤治眼睛，去学校上课，等出差的陆旻琛的回来，手上的药换得勤，好得也快。
　　苏妤以为不会再见到程萦萦，可程萦萦的自来熟实在让人头疼，偶尔打来电话寒暄已经算是热情，两个人在学校见面时更是让她讶然，以至于被程萦萦邀请吃饭时，苏妤甚至都没来得及拒绝。
　　富丽堂皇的法国餐厅回荡悠扬的海顿小夜曲，窗边舒适的环境让人心旷神怡，从高层往下俯瞰，整个城市都被傍晚的暗淡笼罩，璀璨灯光慢慢亮起，点亮夜色。
　　侍者在交谈之后收起菜单离开，程萦萦轻摇手中的高脚杯，对面前苏妤笑道：“陆总果然又是出差，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应该也挺孤单，以前听说你喜欢民乐就想着我们兴趣爱还挺相似，在学校碰上面真巧，我朋友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算起来还是你学长，可惜要赶飞机，要不然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
　　这里的气味实在不好闻，苏妤刚刚才连打两个喷嚏，脸红红润润的，她眼睛不好，却不像别人想象中那样无神。
　　程萦萦慢慢抿口红酒，即使苏妤看不见她，她脸上也带着笑意。
　　苏妤今天有个身体检查，她们聊不了多长时间，程萦萦也只是想和她拉近关系。
　　苏妤不好意思道：“谢谢，我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今天的演出程小姐有关。”
　　今天有场演出，在他们学校，程萦萦是赞助人。
　　程萦萦当然早就知道苏妤会在哪里，陆彰和苏妤关系最好，比起直接出现在那两个男人面前，苏妤反而是最容易示好的。
　　这女孩对她印象好，那陆彰对她也不会差到哪去。
　　程萦萦前段时间特地打听过苏妤的喜好，打着主意给他们学校赞助了一次免费演出活动，由苏妤最喜欢的交响乐团演奏，就是抱着偶遇的念头邀请人出来吃饭，结果苏妤比她那个活蹦乱跳的侄女还要像个淑女，对她也没亲近多少。
　　难怪别人都在传陆彰童养媳的消息，看这小姑娘的姿态礼仪就知道两年里学的东西不少，如果陆彰对她没意思，陆家不会花精力培养她。
　　“我刚才就想说我们见过几次算是朋友，叫我程小姐就太生疏了，”程萦萦笑了笑，“看来还得是同龄人才聊得开，等程黎回来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到时候原助理就不用这么急赶过来。”
　　原助理不久前就过来了，刚刚接了个电话，现在正在外面。
　　程萦萦知道苏妤身边会有保镖，但她和别人出来吃饭都要向原助理汇报行程着实让程萦萦惊讶，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是陆家未来的儿媳妇，出事了也不好和陆彰交代。
　　苏妤开口道：“彰哥总怕我会闯祸，经常让原助理多看着我，他任性，幸好陆叔叔没生气，只不过一直以来都麻烦原助理。”
　　她说话就像不设防，程萦萦心下一动，忽觉这是个机会。
　　旁人不清楚这两父子间的关系，可程萦萦却是了解过，陆老爷子见陆彰时她在场，瞧得出陆彰对陆家没什么感情，问题在于陆旻琛怎么想。
　　想要打听到陆旻琛的想法困难至极，陆老爷子也不爱提陆彰，现在关于陆彰的话题是苏妤自己挑起来的，她顺着说下去也正常。
　　程萦萦压制住心中念头，试探问：“陆总对陆彰怎么样？挺好的吧？”
　　“感觉有点生疏……”苏妤倏地住了口，“抱歉，彰哥不让我跟别人说这些，程小姐你别说出去。”
　　孤儿院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单纯，但苏妤知道怎么样让别人认为她无害。
　　她的脸红扑扑的，周身似乎都被说漏嘴的紧张氛围环绕，不管谁看都不会认为她会撒谎，程萦萦同样。
　　“也是，我们才认识，”程萦萦往外看一眼，“不过陆总对陆彰妈妈一直念念不忘，能把他找回来，陆总应该也是高兴的，只不过陆总性子冷，不爱表达。”
　　女孩的心思最容易猜，苏妤能不能长久待在陆家全看陆彰，程萦萦不信苏妤不担心他们父子间关系。
　　苏妤表情迟疑，最后咬唇道：“程小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程萦萦脸上浮着笑意，开玩笑道：“周围没人，你问什么都行。”
　　“你是不是要陆叔叔结婚？”
　　苏妤声音不大，但话问得直，和那天在陆家问程萦萦是不是要找陆彰一样，让人觉得单纯好骗。
　　程萦萦笑意微僵，她捂唇咳嗽一下掩饰失态，道：“怎么会想问这个？”
　　“其实我那天就想问你了，总感觉你和陆叔叔好像很熟，”苏妤面上略微薄红，“程小姐，我和彰哥一起长大，了解他性格，他不会管这种大人事，陆叔叔好像也不太喜欢别人打扰，我可能没法帮到你。”
　　她脸上的为难实在明显，连程萦萦都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是陆彰朋友，如果他多了个妈妈，你就不怕他受委屈吗？”
　　苏妤微愣，轻轻摇头道：“彰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她表情看起来没说谎，程萦萦不说话，好一会儿后才笑出来，她撑头道：“我听说陆彰在孤儿院时很护着你，没让你做什么重事，导致你刚来陆家时一个人出了不少意外，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苏妤，你太单纯了，陆家比你想象厉害。你也不用担心我对陆彰做什么，也不可能，刚才的话就当做我们两人的小秘密，你别和陆总提，我也不和陆彰说，你说好不好？”
　　苏妤微垂下眸，遮住表情，点头说：“我知道的。”
　　这段尴尬的小插曲被程萦萦巧妙化解，两人的关系也好像拉进了一些，至少程萦萦认为是这样。
　　她看人很准，苏妤是真心在为陆彰着想，至于苏妤到底是不是喜欢陆彰，不在她考虑范围，程萦萦对小女孩的思春期没兴趣。
　　“说起来陆总平时在家会做什么？真的不和陆彰联系吗？”程萦萦遗憾道，“我和陆总只是勉强算认识，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苏妤道：“我不太了解……”
　　一个声音蓦然插进来道：“程小姐，这种事情苏妤不好回答，陆总也不喜欢别人问私事。”
　　原助理过来了。
　　程萦萦手微微一顿，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表情：“是我多话了，陆爷爷一直想陆总和陆彰一起回去一趟，我想着苏妤刚好在陆家住说不定能劝劝……仔细想想，这事也不该我多问。”
　　“程小姐以后注意就行，苏妤身体检查的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得先走一步。”
　　原助理是在陆旻琛手底下工作，处事能力自然不一般，说话语气都有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程萦萦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道：“身体的事要紧，我可以下次再约。”
　　苏妤没别的反应，她手轻轻摩挲着，慢慢摸索起身，随后歉疚对程萦萦说：“对不起程小姐，突然有事，以后再见。”
　　程萦萦张口要说话时，身体倏地一冷，立即抬头看向苏妤。
　　苏妤没有说话，她那双眼睛实在干净，就像没掺杂世俗的污秽，没什么异样。
　　程萦萦收起疑惑道：“没事。”
　　她莫名觉得自己被骗了。
　　……
　　城市的霓虹灯照亮漫无边际的夜色，落在苏妤眼中只是模糊的光影。苏妤在陆家治眼睛已经有两年，算起来她也快有两年没见陆彰。
　　她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安安静静。苏妤心想程萦萦果然还是有本事的，不管是她装不懂把话挑明白，还是原助理过来打断她们交谈，程萦萦都游刃有余应对。
　　陆旻琛身边的这种女人，只会多不会少，即使陆旻琛对程萦萦没兴趣，也不代表他不会看上下一个。
　　只要他最重要的儿子是陆彰，那一切都无所谓。


第5章 停掉生活费
　　从程萦萦那里离开后，苏妤连续好几天都没接到她的电话，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程萦萦是放弃把她当突破口。
　　苏妤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好身体，天气一变就容易生病，也养成了喜欢在家的性子，比起跟程萦萦出去，她更倾向于待在家里。
　　孤儿院院长出事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发高烧，意识模模糊糊，据陆彰的说法，他那时都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格外在乎她的身体，在乎她的眼睛，甚至偶尔会让苏妤觉得自己眼睛不好的原因跟他有关，她想说没关系的，但在这种事上，陆彰什么也不会和她说。
　　自己在他眼里还是从前那个几岁大的孩子，苏妤知道。
　　她已经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情绪。
　　陆旻琛对陆彰不算是很喜欢，从苏妤的角度来说，他对陆彰的严厉从没变过，陆氏总裁仿佛只是需要一个陆家血脉的继承人，如果陆彰不能胜任那个位置，连苏妤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是心思深沉的商人，运筹帷幄，任何事都在他把握之中。
　　无可否认的是，他的强势和威严总能让苏妤感受到一种安全感，温暖而强大，却又别有种矜贵和儒雅。
　　苏妤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陆家，除了张妈外很少见到外人，在学校是有几个朋友，不过也不是时时待在一起，苏妤学东西的方式和她们也不太一样，但该上的课，她也得去上。
　　课堂上多余的嘈杂声总让苏妤必须要花更多心思来静下心，这时一个不断看向她的视线就格外让她注意。
　　苏妤握着笔，不动声色，她知道有人喜欢她，也曾拒绝过一些人的告白，但这个视线不像是喜欢，反而可以说是讨厌，可她最近没惹过什么人。
　　下课的时候苏妤也没有离开座位，留在座位上等司机过来接她。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透过窗户照在教室地板上，等所有人都走光后，一个女孩走过来，趾高气扬站在她面前问：“你就是苏妤？”
　　她的声音让人格外耳熟，苏妤愣了愣。
　　那女孩看她在发呆，不免有些恼怒，道：“我问你是苏妤吗？”
　　苏妤倏然回过神，她有些手忙脚乱，连坐都坐得正经起来：“你好，我是苏妤，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女孩似乎被她的郑重吓了一跳，过了会儿道：“你干什么？莫名其妙。”
　　苏妤微微疑惑，问道：“你不是找我吗？”
　　她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就在上次和陆彰通话的时候，住到陆彰住处的女同学。
　　换句话说，是陆彰女朋友。
　　苏妤对陆彰女朋友的好感度一向高，没由来的。
　　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陆彰，当初听到程萦萦说她侄女和陆彰同一个学校时，还以为能和她见面打听陆彰消息，但程萦萦那边一直没消息，她也不想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苏妤态度太过坦荡，一双漂亮的眼眸不显无神，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出十分高兴，让眼前女孩一肚子的话都忘记在肚子里。
　　但她一想起陆彰那个渣男，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苏妤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刚想说句没什么时，又隐约发现这女孩的语气哪里不对。
　　她太了解陆彰，他喜欢的类型不定，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任女朋友是什么性格，但能肯定的是，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很快，被他甩和甩他的女孩子，都太多了。
　　她心觉两个人大概又分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道：“你是因为彰哥来找我吗？”
　　“谁来找你这个没用的瞎子，”她冷哼一声，“告诉你，缠着陆彰没好处，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苏妤愣怔片刻，没想到还能在今天听到这种话——陆彰是校园男神，很受女孩子欢迎，像这种警告，苏妤几乎是从小听到大。
　　“你……”苏妤不知道她姓什么，只好犹豫道，“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和陆彰通话的次数不多，总不可能影响到别人感情，纵使苏妤觉得自己在陆旻琛那里受到了一些属于别人的优待，但她不觉得自己多联系陆彰是好事，陆旻琛也不允许她打扰到陆彰。
　　但苏妤没等到她的回答，这个女孩看到过来的陆家司机就瞪了一眼苏妤，然后径直离开，连姓名都没说，只留下满头雾水的苏妤。
　　……
　　夏季气候多变，中午还是大太阳，傍晚就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苏妤没能知道中午找她的那个女孩是谁，也不好找人去问，陆旻琛今天就会从G市回来。
　　陆家禁止陆彰过早谈恋爱，谁都知道原因是什么，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陆家不会想陆彰在外面弄出一个私生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落地窗外漆黑一片，精致吊顶灯点缀大厅，电视机放着最近热门的电视剧，女主角吵吵闹闹的声音显得十分热闹，苏妤一个人抱腿坐在沙发上，靠着膝盖。
　　她喜欢家的感觉，等待一个会回家的人总能让她在心理上得到满足，而陆旻琛永远不会食言。
　　苏妤想如果事业成功的单身男人有排行榜，陆旻琛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陆氏集团的财力雄厚不用说，虽然苏妤没听过别人谈论陆旻琛外貌，但陆彰从小就被各种长辈夸，长大后被各种女孩追，作为他爸爸的陆旻琛，自然不可能会差，甚至比起陆彰来说，他更为高大强壮，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成熟富有独特的魅力。
　　以前有女演员为了红，特地买了营销让人在公众论坛上爆料和他的绯闻，结果没一个人敢接这活，程萦萦把这件事当玩笑告诉她，还说陆老爷子那段时间觉得就算陆旻琛真去包养个小明星也不错。
　　以陆旻琛的那种洁癖来看，苏妤觉得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脑子想事情容易越想越困，雨水落地声与电视剧的伴奏交合在一起，如同一曲催眠的安眠曲，苏妤枕着纤细的手臂打瞌睡。
　　男人回到家时就看到她一个人睡在沙发上，盖在身上的薄毯子有一半落在地上，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把毯子给她盖好。
　　一股清冽而又熟悉的气息让苏妤迷迷糊糊醒来，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陆旻琛问：“醒了？”
　　宽敞大厅里的东西精致华贵，像半个城堡，苏妤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到腰间，她揉眼睛道：“陆叔叔？”
　　陆旻琛应了一声。
　　“您回来了。”她声音不大，还是睡意朦胧的状态，人却已经习惯性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洁白的胳膊在灯光下泛着荧光，纤细的身形就像要把自己都嵌在他怀里。
　　她胸口是软和的，蹭着人，陆旻琛的手顿了顿，搭她瘦弱的背上，安抚了两下，道：“以后要是困了，不要熬夜。”
　　宽厚的背影罩住她的身体，他带的怀里带着湿气和冷意，拥有不一样的安全感。
　　苏妤慢慢醒神，脸上反倒有些等人没等到的薄红，她摸到他身上被雨水溅湿的地方，仰头说：“您该换衣服了。”
　　她现在说这种话，自然不是单纯提醒他一句，苏妤想他了。
　　陆旻琛只是淡道：“我还有事处理，你回去休息。”
　　苏妤的手没动，她已经没了困意，披在后背的长发乌黑发亮，因为睡了一觉而有些乱糟糟。
　　她的柔媚如天生，被人照看得很好，大胆的依赖和渴望仍然充斥在其中，也没让人觉得讨厌。
　　苏妤在陆家也有两年，跟在他身边也有很久，他们间的事除了张妈外，连最照顾苏妤的原助理也不知道，以至于有时候遇到麻烦时，原助理都会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的和别人说她和陆彰的关系。
　　有人说她是陆家的准儿媳，已经得到陆旻琛的点头认可，能以陆家的身份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嫁进陆家也指日可待。
　　但年轻的身体早就被成年男人采撷，在日复一日的欣赏和浇灌下，留下如绽放花朵般的痕迹。
　　陆旻琛并不算好欲的人，苏妤却觉得挑起他的兴致意外不是件难事，但保持不了他的新鲜度，对苏妤来说更加致命。
　　除了年轻之外，她没有优势。
　　苏妤的神情在想他，陆旻琛最后没拒绝她。
　　浴室开着灯，隔绝雨声的喧嚣，偶尔传来的一阵交谈声不缓不急，但仔细听也就只有男人淡淡询问最近日常的声音，女孩哭得不行，回答都是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他却还是在问。
　　莹白的肌肤烙下红色印记，她的全部由他掌控。
　　他帮她换了一条干净睡裙，抱她回床上，旁边的手机突然嘟嘟响了好几下。
　　苏妤不知道谁会不识趣在大半夜还给在家的他打电话，但她还是忍住抽泣没出声，温暖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着，陆旻琛单手把她身上撩起的裙子放下去，用被子盖住她纤细的腿，接起了电话。
　　“我刚刚签下了Silver的第三季度合同。”
　　熟悉的少年嗓音冷淡，苏妤身体僵了僵。
　　陆旻琛开口道：“时间花得太长。”
　　陆彰的语气没有什么感情，就好像变了个人：“你说两个月内，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做到了。但你说过的事似乎并没有可信度，苏妤不是陆家人，在陆家治好眼睛后就会离开，你凭什么让别人找她。”
　　突然被陆彰提起名字让苏妤身体都有些颤抖，她不知道陆彰在说什么事，陆旻琛只是淡声道：“原助理会把下半年要做的事发给你。”
　　他没提苏妤，陆彰也知道苏妤跟他没关系，他费不着上心，只不过陆彰十分不痛快，讽刺道：“有时间找个野女人，不如直接去娶程家的，让人去烦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同为男人，陆彰听得出陆旻琛现在的状态，他并不想知道这男人的私生活，但让别有用心的人找上苏妤他就是不喜欢。
　　苏妤的手慢慢攥住陆旻琛的睡袍。
　　陆旻琛手指梳理她的长发，淡道：“接下来的时间，陆家会停掉你的生活费，如果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别来和我谈条件。”


第6章 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
　　当陆彰说出那些话时，苏妤就知道他迟早要惹到人。
　　陆旻琛三两句话就决定陆彰未来一段时间内要靠自己，而陆彰显然是硬气的，回道：“随便。”
　　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停下来，苏妤胸口起伏的弧度显示她身体还残留被陆旻琛赋予的热烈涌潮，等他挂断电话之后，她才敢慢慢放出自己的呼吸，在他怀里的身体颇为柔弱。
　　年轻的女孩本来就娇气，在浴室里被压在墙上时，身与心的感受全由身后的强壮男人控制，清晰听到他的问题已经是超越极限，缓过神所需要的时间更加长。
　　手机被放在桌上的响声传到苏妤耳朵里，她呼吸微屏住，陆旻琛道：“不喜欢我那么对陆彰？”
　　房间里安静了会儿，苏妤抬起单纯的眼眸，纤细的手臂轻抱着他，在他耳边道：“陆叔叔的安排都是合理的，彰哥不会生气。”
　　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他的气息，从里到外，乖巧听话，即使后背仍有些微颤，但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后悔，就好像将自己交到凶猛野兽手上是件值得的事，再不单纯的的行为，到了她身上，却又总能让人觉出偏拗的劲，并不让人讨厌。
　　如果她的父母还活着，她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大她十多岁的男人将身体各个部分都占有干净。
　　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人痒痒，陆旻琛手抚摸她的头发道：“你是好孩子，不要跟陆彰学坏。”
　　他说出这种话，就代表刚才的事不打算再问，苏妤身体在陆旻琛安抚之下慢慢放松，她垂眸靠着他，就仿佛是被刚才陆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给吓到了——也确实有那个原因，苏妤从来都没想过让陆彰知道她和陆旻琛有过关系。
　　没人会喜欢自己亲生父亲身边有女人，陆彰对陆旻琛感情不深，不代表他对父母没有憧憬，她甚至怕自己会在冲动下说出什么让人不高兴的话。
　　陆旻琛是工作和生活都兼顾的完美主义者，矜贵和优雅几个字刻在骨子里，陆氏集团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苏妤从别人对她一个外人的态度就知道，没人敢招惹陆家，陆彰和她也不行。
　　苏妤的头轻轻靠他的肩，小声道：“我在孤儿院时没人照顾，彰哥很小就帮我做很多事，他应该是知道我私下和程小姐吃饭，生气了，我眼睛还没好，不应该随意走动。”
　　陆彰能力不弱，陆旻琛也绝对不是会放宽期限的人，纵使她不了解他给陆彰的那两个月时间做过什么，但陆彰肯定忙得不行。
　　把错归在她身上，至少可以说明陆彰刚才的话是在生她气。
　　“他现在已经不是孤儿院的陆彰，该肩负起担子，”陆旻琛道，“你也不用全听他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小年纪不要自己约束自己。”
　　除了男人和女人间的事外，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让人敬重的长辈，理智过头，也太过冷漠，对自己的儿子也照样像例行公事。
　　她嗯了一声，然后轻轻偷亲了他一下，略带青涩的小动作，让陆旻琛动作顿了一下，苏妤轻声道：“我知道的。”
　　苏妤刚才听到陆彰回答后的反应显然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摸到了陆旻琛的心思，任何一个长辈都不会想小辈来指导他的教育方式。
　　她不想进一步加深陆旻琛对陆彰的偏见，现在也一定不能让人知道今天陆彰女朋友来找过她。
　　……
　　陆旻琛是克制的人，少有放纵，苏妤偶尔也会想他是不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除了他们的第一次外，他几乎每次都挑在她最为渴望的时候停止下来，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安抚。
　　苏妤认为他是不想让她发现任何异常，但她不可能当他面说这种话，也不会说给外人听。
　　陆旻琛才刚出差回来没多久，就又回公司处理事务，程萦萦忽然打电话联系苏妤，说邀请参加今天晚上的一个宴会，她侄女也会在。
　　那时还是大清早，苏妤在自己房间换衬衣，模糊的镜子照出窈窕又纤细的身材，她只是顿了顿，没拒绝，答应了。
　　陆彰从不跟苏妤说陆旻琛，答应了那种事后也没给她来电话，苏妤不可能因为这种她不该知道的事联系他，而程萦萦侄女和陆彰是一个学校的。
　　苏妤本来就想见那女孩，问她知不知道陆彰。
　　陆彰不会埋没于众人，程家关注陆家，那该知道，不会少。
　　她打电话去告诉陆旻琛时，陆旻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原助理陪着。
　　当夜晚降临时，天空笼罩一片轻盈的黑纱，繁星点缀漆黑夜幕。
　　程萦萦对她很是上心，专门派车去接她，苏妤还没下车就有专门的女侍者过来领人，原助理作为照顾负责照顾她的人，也跟着过来，扶她进去。
　　悠扬的乐曲回荡在宽敞的宴会厅，苏妤今天穿得简单，只是件普通的小礼服，却越发显得她脸出众，引人注目。她对这里不熟悉，握着盲杖，走得不快。
　　“苏妤，你来了，”程萦萦穿着礼服迎上前来，“刚才爷爷那里有事，没能去接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没事，”苏妤道，“程小姐，祝程老生日快乐。”
　　来的路上原助理就告诉苏妤程家今天是什么日子，连礼物都备好了。
　　“谢谢，”程萦萦笑了笑，“你们来了就好，我让人去叫程黎了，她那孩子本来有个重要的课，想让她暑假回家再补办生日，结果她偷偷跑回来，谁也不告诉，老爷子想见她，就没让她走，我想这正巧是个机会，可以让你们认识认识。”
　　程萦萦转头找个人去叫程黎，一个女孩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道：“小姑，我还有事。”
　　这个声音很耳熟，苏妤眼睛猛地瞪大，是那天的那个女孩，陆彰女朋友。
　　“我来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苏妤，这是我侄女程黎，”程萦萦朝她招手，“这是陆家的苏妤，和你同年级，你们以后要是有空可以一起玩，同龄人玩起来更放得开。”
　　程黎冷冷道：“不用了，我过几天就回学校，和她玩不到一起。”
　　程萦萦皱眉：“程黎。”
　　程黎撇嘴，苏妤笑了一下道：“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我们见过面吗？”
　　程萦萦疑惑道：“你们认识？程黎，你是不是偷溜出去闯祸了？”
　　程黎赶紧抱着她的手摇道：“小姑，我什么都没干，她听错了吧，你别告诉我爸，我这就带她上楼去坐坐行了吧？”
　　程萦萦似乎还是有些奇怪，但苏妤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程黎拉着苏妤往前走，苏妤没来得及反应，踉跄一步，摔到程黎身上，原助理连忙去扶住她。
　　“瞎子就是麻烦……”程黎话说了一半又停住，“我陪她就行了，助理就不用跟着了，今天是爷爷生日，这里到处都有监控，不会出事。”
　　苏妤慢慢站稳道：“原助理，我们只是说说话，你待会再来找我，没事的。”
　　宴会厅里有不少视线朝这里望，原助理摇头道：“我送你上楼。”
　　程黎哼了一声，也不管她。
　　程家在上流社会的地位并不差，来的大多都是业界出名人士，不少还跟原助理认识。除了一些已经开始着手家族事务的，她们这些小辈各有圈子，不会掺和进大人的世界。
　　程黎开朗大方，朋友不少，她上次偷偷摸摸去见苏妤，反倒被苏妤的郑重弄得不知道说什么，中途怕被司机认出她是谁，只能放一通陆彰有女朋友的话话狼狈离开。
　　她带苏妤去楼上用于休息的大阳台，宽敞又安静，吹拂而来的风都带着花园的草香。程黎坐在摇椅上，看着原助理扶苏妤坐下，还低头跟她交代几句待会过来。
　　等原助理走后，程黎才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没人过来，我也不藏着，那天去找你的人是我。”
　　苏妤揉着耳朵，咳嗽一声说：“我知道是你……幸好是你。”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就算陆彰一直在保护她，但她接触到、碰见过坏人坏事也不少，对所有人都要保持警惕已经刻在她脑子里，她没那么聪明，也不单纯，她只是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但她对陆彰女朋友的印象格外好，苏妤喜欢听不同人嘴里出现的陆彰。
　　“他女朋友是我，我去见你只不过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程黎说，“陆彰没保存一张关于你的照片，看来对你也不怎么样。”
　　虽然陆彰已经和程黎分了，但程黎不承认。
　　苏妤顿了顿，她怕原助理很快就回来，没有多余时间，只得跟程黎道：“程小姐，彰哥好像和陆叔叔闹矛盾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回学校如果看到他有麻烦，能帮帮他吗？”
　　程黎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摇椅，道：“他是我男朋友，不用你说我也会帮他。”
　　苏妤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程黎语气听得出不是假的，不管程黎现在还是不是陆彰女朋友，她愿意承认就代表是喜欢陆彰的，就算陆旻琛停了陆彰生活费，有程黎在，那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她和陆彰说事情的时间不多，他也不愿意听她提陆家本家的事，程黎能和他见面，至少可以把她的话传给陆彰。
　　苏妤道：“我想请你帮我传句话给他，彰哥是倔性子，吃软不吃硬，但陆叔叔和他也一样，你让他别再倔……”
　　“彰哥彰哥的挂在嘴边，你脸皮就这么厚？别人说你是陆家儿媳你就是了？”程黎听她说起陆彰就烦得不行，“没人教过你不要抢别人男朋友？什么哥哥妹妹，真恶心。”
　　程黎知道跟陆彰回来的人是苏妤，也听过什么未婚妻的传言，但陆彰显然不认这种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在外交女朋友。
　　苏妤愣然，轻声道：“你是不是误会了？”
　　“既然知道不喜欢，那你就不能离他远些？”程黎走到她面前，“难道没人教过你该保持合理的男女距离？”
　　苏妤知道程黎大概是真的误会了，陆彰和她的联系并不多，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有外人在场。
　　她说道：“彰哥不喜欢我，你不用担心我……”
　　“你句句话都离不开了他，苏妤，别把我当傻瓜，”程黎不高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不管你干什么陆彰都不会喜欢你。”
　　苏妤慢慢垂下眸眼，听到一丝细微的动静，她微微张口，想要打断程黎的话，但没来得及。
　　“你是不是想说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假意惺惺，”程黎道，“连点道德三观都不要了？我真不了解你们这种人，扒着一个男人算什么？就不会靠自己吗？羞耻心呢？难道没有吗？他可不会喜欢什么小三。”
　　“程黎！”
　　严厉年迈的声音传过来，程黎立马变了脸，扭头就看到脸色不好的程萦萦扶着佝偻弯腰的程老爷子站在阳台入口，后面跟着原助理。
　　明明现在还在举办聚会，这里的声音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即使是看不清的苏妤都知道有个程家长辈过来了。
　　程黎低着头道：“曾爷爷。”
　　“程黎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说错话了，”程老爷子慢慢转头对原助理道，“小原，今天的事希望你别告诉旻琛，程黎不懂事，程家以后会好好教导。”
　　原助理礼貌点头道：“本来以为只是顺路来叫苏妤，我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程黎知道自己惹曾爷爷生气了，也没有狡辩，程萦萦解围道：“这俩孩子年纪都不大，可能是出了什么矛盾，程黎，怎么了？”
　　沉默的苏妤先摇头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讨论最近的电视剧，好像挺火的，我每天都会在电视上听，程黎只是在跟我说剧情，我们待会还想再谈谈，祝程老生日快乐。”
　　陆彰谈恋爱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管苏妤说的是真是假，她这一开口，现场的氛围也缓和下来，程黎也只能应下来。
　　程家人都不知道程黎和陆彰交往过的事，也不太好在这里问，但他们也没让两个人再单独待一起，原助理全程都陪着苏妤，苏妤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程黎能早点回学校。
　　程萦萦反倒是最尴尬那个，她本来以为程黎能和苏妤好好相处，没想到反而闹了笑话。
　　送苏妤离开时，她还解释了一句：“程黎在家的年纪和辈分最小，被家里人宠坏了，她在国外念书，不懂家里的事，想什么就乱说什么。”
　　苏妤点头道：“我没放心上，这件事我也不会和陆叔叔说，他不管这种。”
　　……
　　程黎的话是在气头上，针对的也只是有关陆彰的话，但她却确确实实的让苏妤感到了一阵迷茫的不堪。
　　掀开遮羞布后，余留的什么都不是。
　　她偶尔也会问问自己，在做什么？值得吗？
　　回答总是只要陆彰好好的就行。
　　陆旻琛今天比她早到家，换了件干净衣服后，正下楼要用餐，优雅的身形不显瘦弱，衬衣底下是健实的肌肉。
　　她上楼时走神，身体不稳。一双大手扶着她，陆旻琛道：“上楼注意安全。”
　　这本来于她而言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但他大手扶住的地方，却让她少见地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连指尖都颤抖了一下。


第7章 还是不是女孩
　　苏妤从小就和陆彰一直在一起，不同于程黎在家里受个个长辈宠爱，孤儿院的生活要远比想象中要辛苦很多，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他们经历过，没有亲辈的教导，养成的性子难以改变。
　　她的世界里都是陆彰，感情超越了亲情和爱情的存在。
　　苏妤手扶着栏杆，小声对陆旻琛说了声谢谢，她耳朵微红，竟然有了些许的不自在。
　　没人像程黎样对她说那种直白过头的话，就好像被人当面批评了一顿。
　　陆旻琛手收回来，虚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回房间休息，沉声道：“发呆不是你该做的事，如果遇到麻烦，想的是该如何解决，不是走路走神。”
　　他的绅士依旧，从不让人反感，苏妤低垂眸眼，突然轻声道：“陆叔叔，我能一直留在您身边吗？”
　　陆旻琛顿了一下，应她一声。
　　他的手掌又宽又大，温热的掌心让苏妤慢慢呼出口气，她说：“陆叔叔，谢谢您。”
　　苏妤转身回房间，她扶着楼梯上去，每一步都是缓慢的。
　　纤细的背影有些无助，像是被人欺负了，坚韧的根深扎入泥土中，却又因为早早养成依附人的性子而显得脆弱。
　　陆旻琛慢慢收回视线。
　　苏妤不是给陆彰惹祸的性子，在程家有原助理陪在身边，不能再找程黎，回到陆家后就可以打电话找程萦萦。
　　程萦萦有些好奇她和程黎间的矛盾，跟她道：“程黎挨骂了也不愿意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想和单独她聊聊，”苏妤趴在枕头上，“那时候人太多了，有些事我不好和她聊。”
　　程萦萦虽然只是想借苏妤靠近陆家，但程黎好歹是她看到大的小侄女，比起苏妤，她还是更关心自己侄女，程萦萦顿了会儿道：“程黎是好说话的，只是性子躁了点，你语气温和些她就不会说什么。”
　　苏妤微顿，应道：“我知道。”
　　程萦萦说了句稍等，然后跟程黎发了条消息，把苏妤的手机号给过去。
　　苏妤等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人打过来。
　　程黎刚洗完澡没多久，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水杯喝水，道：“我这里没人，你不用跟我装，说吧，你找我干什么？”
　　苏妤微闭上眼眸，开口道：“程黎，我有男朋友。”
　　她话说得突然，程黎被呛了一口，连咳嗽好几声，道：“你说什么？骗我有意思吗？”
　　不怪程黎惊讶，她听过别人口中说什么陆家儿媳，如果苏妤有男朋友，恐怕早就被扒出来。
　　苏妤的下巴轻轻靠在手臂上，忽然问：“你和彰哥做过吗？”
　　程黎的脸倏然涨红，死鸭子嘴硬道：“当然，问这种问题干什么？莫名其妙，你还是不是女孩子？”
　　苏妤房间的窗户打开一个小缝隙，从阳台吹拂而来的风和煦温暖，她慢慢埋头进自己臂弯，对程黎道：“我和我男朋友做过了，好多次。”
　　说出这句话比苏妤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她连耳朵都慢慢染上了薄红。
　　程黎手上的杯子都惊得掉在桌子上，水滴答滴答顺着红木桌沿往下流，程家人保守，就算程黎性子比较开放能和别人同居，但也没到那种程度。
　　“不是吧，你那张脸看着可一点都不像……”程黎震惊，“再说你才不到二十，也就比我小几个月，你男朋友谁？上次去你们学校我可没看见。”
　　“我只是想和你说明白，我和彰哥不可能，”苏妤轻声道，“我男朋友不是我学校的，但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他占有欲强，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牵扯，你喜欢彰哥的话，那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陆叔叔不喜欢麻烦，我并不想因为私人的事让彰哥为难。”
　　苏妤是跟着陆彰回来的，现在住在陆家，她闹出了事，陆彰一定会保护她。
　　陆氏集团总裁杀伐果决的性子鼎鼎有名，如果有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陆家吃亏，倒霉的不止是苏妤和陆彰，还有传播消息的人，程黎不会敢是那个人。
　　苏妤的语气并不像是在说谎，就算程黎想她可能是在骗自己，也信了一大半。
　　她无语嘀咕道：“你这人也太奇怪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和别人说？”
　　“我和他也不怎么能联系，在陆家也不能做什么，”苏妤叹气道，“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你让他少惹陆叔叔。”
　　程黎不悦道：“我知道做什么，不用你提醒。”
　　苏妤清楚她对自己有偏见，也没想继续惹她不开心，只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以后有缘分再见。”
　　她要挂断之时，程黎忽然出声说：“你会不会是被哪个男人骗了？你眼睛又看不见，怎么知道那男人长什么样？万一真被骗了，你找他都找不到，虽然我是挺不喜欢你，但女孩子身体很重要，陆彰也绝对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乱来。”
　　陆彰喜欢的女孩类型不一，但他交女朋友的眼光确实都很不错。
　　苏妤很少听这种话，还愣了愣，又轻道：“抱歉，我不想和别人谈我和他的事，谢谢你的关心。”
　　她不想影响陆彰和别人的关系，即使那个人已经是陆彰前女友。
　　苏妤知道她什么都不会查到。
　　……
　　纵使程黎在聚宴上对苏妤说了那种话，苏妤也没说别的，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当自己那天是简单赴程萦萦的邀约就行了。比起她被说一顿，陆彰能得到帮助才是最重要的。
　　张妈倒是有些奇怪，在吃早饭的时候问她：“最近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吗？看起来不太开心。”
　　苏妤微怔，她纤细手指捧着温热的牛奶杯，轻抿一口道：“我没事。”
　　虽说自己想不当回事，但她这几天一直忍不住在想程黎的话，有些没睡好。
　　苏妤想自己到底是像陆旻琛说的那样太乖了，还是程黎口中所说的胡来？
　　“陆总早上去公司了，让我留句话给你，”张妈说，“今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陆总说让原助理带你过去看看。”
　　苏妤略显讶然道：“是有什么事吗？”
　　“陆总没怎么说，”张妈摇了摇头，“只是让你去玩玩散心。”
　　苏妤沉默片刻，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她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只是走个过场，倒不算陌生。
　　陆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坐到陆旻琛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亲自应酬。苏妤以为这次只是像往常一样代表陆家出席，到时间原助理再叫她离开，她没想到这次陆旻琛也在。
　　明亮的灯光照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光鲜亮丽的场景布置奢华，交谈声遍布四周。偌大的落地窗装饰二楼，房间里面能看到下面，下面却看不清上面半分。
　　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而上的热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随意交叠着双腿，气质出众，强大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收敛几分，小心翼翼不敢出一丝的错误。
　　举办这次拍卖会的似乎是个老头，和陆旻琛好像很熟，叫的还是陆旻琛名字，原助理扶苏妤慢慢走过去，低声跟她介绍道：“这位是陆总的远房叔叔，姓王，你跟陆彰一起叫王叔公就行。”
　　那个老头看见她们过来，笑着开口道：“这就是苏妤吗？姑娘长得真俊。”
　　苏妤礼貌对他说了声谢谢。
　　原助理扶她到陆旻琛旁边的椅子坐下，道：“王总最近气色不错。”
　　老王总哈哈大笑说：“运气好遇到了一些好事，对了，今天萦萦也来了，苏妤，听说你和萦萦关系不错，如果有什么喜欢的跟她说，让她来告诉旻琛，旻琛大手笔，到时候拍下来留作纪念也不错。”
　　房间的氛围变了一下，场外的喧嚣对比出房间里的寂静，苏妤心想程萦萦还真是得到了陆家的认可，连陆家的远房亲戚都知道。
　　陆旻琛修长的手指慢慢敲着腿，矜贵又优雅，他淡声开口道：“王叔，前几天小妤和程家闹了些矛盾。”
　　老王总一顿，心领神会，知道他不太喜欢自己的人被欺负，改口道：“萦萦好像说过今天会比较忙，来不了。”


第8章 你该交个男朋友
　　苏妤不知道陆旻琛的到来意味什么，但从这个老王总的态度就猜得到在他们眼里，这场拍卖会或许还不如他出现重要。
　　侍者拿上来精致的拍卖顺序名单，苏妤看不清，原助理低声在她耳边道：“都是一些古玩，最后一幅字画是明朝赵六儿遗失很久的戏游园真迹，在本场拍卖会中最为昂贵，程老比较偏好这些，他生日刚过，程萦萦和程黎都来了，应该是来想要这幅字画。”
　　老王总听到了，他笑道：“萦萦专门联系我了，程老这么多年兴趣都没变过，可惜前几天我不在B市，要不然还能凑趟生日礼物。”
　　他话是那么说，但苏妤觉得他未必会那么做，毕竟要真心想送，不会等到现在。
　　陆旻琛没说什么，直到拍卖会开始之前他都没怎么说话，反而是老王总全程在恭喜他收购了国外的什么公司，苏妤听不太懂，安静坐在一旁。
　　她有些无聊，以前还能听原助理介绍些人和事，现在坐在长辈堆里，动作也拘谨起来。老王总看起来却挺喜欢她这个小辈，拐着弯夸她，苏妤知道他只是看着陆旻琛面子说好话，只能点头应他的话。
　　等到拍卖会开始时，老王总也看出陆旻琛对这个活动不太感兴趣，他识趣借口自己有事出去一趟，给他腾出一个安静的空间，房间里这才稍微静下来。
　　苏妤刚刚松口气，就听见陆旻琛沉声原助理道：“横新地产的执行董事应该到场了，你去问候一声。”
　　原助理来之前就知道要做什么，她应下来，离开时跟苏妤说声有事叫外面的侍者，她可能得过会再回来。
　　苏妤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宽敞的屋子装饰奢华，几束娇艳欲滴的花朵插在花瓶中，陆旻琛让人送了一杯温牛奶进来。
　　能来这种场合的人不会带吵闹的小孩，在侍者好奇打量小朋友的视线下，苏妤不太好意思地接下这杯温牛奶，她肤色本来就白，添上粉润的红后反倒显得健康了些，卷长睫毛一颤一颤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苏妤低头小小的抿了一口，不敢抬起眼眸来看眼前的男人，她在他房间里有多放肆，就多怕在外面单独见到他。
　　四周都是安静无声的，苏妤的盲杖放在一旁，手摩挲着玻璃杯，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陆旻琛开口道：“我让你上的礼仪课，应该没教你在外面怕人畏缩。”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厉，但苏妤手抖了一下，温热的牛奶洒在手上，她不敢乱动，坐姿慢慢端正起来，只是脸上迟疑着小声问：“陆叔叔，您要我来这，是要我做什么吗？”
　　她小心翼翼，脸上充满着试探，似乎十分害怕出错被骂。
　　陆旻琛的视线在她手上停留好一会儿，最终道：“不需要……过来。”
　　苏妤一怔，又轻轻应了一声，她慢慢起身，在想他这是怎么回事时，下一刻手上的杯子就被人抽走，放在茶几上。
　　她疑惑，手腕忽地被只大手握住，身体一时不稳，前倾坐在他腿上，下意识收回手时又发现动弹不得，手背上的东西被他拿湿纸巾擦拭掉。
　　苏妤微僵，脸颊和指尖泛着红，知道他大概是洁癖又犯了，陆旻琛一向不能忍这些东西，作出什么反应都能解释。
　　她语气放轻，对他示弱道：“我惹您生气了？”
　　陆旻琛沉声道：“是吗？”
　　苏妤愣了愣，心道她怎么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因为程黎过于直白的话，苏妤有些耻于去找他，她对他的依赖不是假的，两者交混在一起，她这些天晚上都留在自己的房间休息，连见他都少，怎么可能会惹到他？
　　她轻声说：“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您直说就行，我会改的。”
　　陆旻琛看着她，没说她哪错了，只是道：“你和程黎似乎相处得不错。”
　　房间里的温度适宜，苏妤却感觉手上起了鸡皮疙瘩，陆旻琛语气不像单是在问她这件事，或许他已经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知道自己说谎骗不过他，如实道：“程黎虽然不太喜欢我，说话也有些冲，但她是彰哥的朋友，人也很好。”
　　程黎会慎重提醒她不要被男人骗，女孩子的身体最重要，纵使这只是一些最为平常不过的话语，但对从孤儿院出来的苏妤而言，却又有那么些像朋友的感觉。
　　陆彰是男孩，从不会太过刻意提这些方面。
　　——畸形的观念，缺爱的性子，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却又长久的持续了十几年。
　　如果她父母还在，又该是另一种场景。
　　陆旻琛没再多问别的，只是松开她的手，让她坐回去，道：“苏妤，朋友太少了。”
　　苏妤微微攥紧他的袖子，垂眸轻道：“我有陆叔叔就够了。”
　　陆旻琛一顿，抬手摸她的头道：“你不是小孩子，该交个男朋友。”
　　苏妤的心倏地一紧，在一瞬间以为他知道了那天自己和程黎打电话的内容，但他语气淡淡的，所说的男朋友，显然不是他自己。
　　玖拾光整理
　　……
　　楼下竞拍的动静并没有传上来，原助理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她身后领两个人，一个捧着长匣子。
　　原助理一进去就看到苏妤伏在沙发上睡觉，一条干净轻薄的毛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好像睡了很久，呼吸绵长而平缓。
　　陆旻琛坐在她的对面，他素来整净的衣服有些褶皱，但原助理没看出来，还以为自己耽误太久，让苏妤都困得睡着了。
　　她低声道：“程小姐竞拍失败后脸色不太好，知道这幅古画是陆总你示意拍下来后，特地过来打招呼，想问是否能让给她。”
　　一个亿拍一幅画于陆家而言不算什么，但程萦萦那里就显得吃力多了。
　　“不用，”他淡声说，“告诉她苏妤也喜欢这幅画，画的归属权在苏妤手上。”
　　老王总说他大手笔也确实没错，无论多值钱的东西，到他那里也不过是简单的赠送。
　　原助理应声好，带着人转身出去。
　　苏妤闭着眼眸，不太敢睁开，即便借口困了躲避他的问题，陆旻琛说的话还是在她耳边里重新响起，他说以后不能再做傻事，他不会允许。
　　她手指蜷起来，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地方。离开陆家并不算大事，苏妤怕的是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陆彰，陆旻琛不是手软的人。
　　“醒了就起吧，”陆旻琛道，“你比陆彰要理智，我不担心你会像他那样莽撞冲动。”
　　苏妤慢慢睁开眼，撑手坐了起来，低垂着头问：“您是要赶我走吗？”
　　“你该尝试和别人来往，”陆旻琛的视线放在她纤细的身影，“我不会挡着你留在陆家，但你太过依赖于别人，苏妤，你是好孩子，没必要为了谁忍受欺负。”
　　苏妤觉得除了自己和他的那些荒唐外，他真的很像一个长辈，性子虽冷，但待她总有多余的宽厚。
　　她对他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喜欢胜似喜欢，苏妤忍住心里强烈的不适，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轻道：“我听您的。”
　　头上传来一阵轻触感，陆旻琛走过来，在摸着她的头道：“你该学着正确处理和别人的关系，过度依赖是错误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苏妤的长发垂在胸前，遮住精致的锁骨，她知道陆旻琛并不喜欢别人违抗他的话，什么也没说。
　　原助理送苏妤离开时看见她眼睛都有些红了，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摇头说刚睡醒，眼睛进东西了。
　　程萦萦过来了一趟，她没提画的事，反倒是专门就那天的事跟苏妤又道了个歉。
　　陆旻琛护短，这回明显是为了给苏妤撑腰而下程家面子，程黎凶人在先，道歉也没有，理亏的本来就是她们，程萦萦就算再恼也只能吞下这口气。


第9章 不舒服
　　深沉的夜色被繁星点缀，月亮躲进云层之中，一层淡淡的树影在昏黄路灯下婆娑摇曳。
　　苏妤被原助理送上车，坐在陆旻琛旁边，她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双手轻轻握着盲杖。原助理家里有孩子，到了点就下班回去，黑车开上车水马龙的道路，微开的车窗吹进一丝惬意的凉风。
　　她有些冷，抬手轻抚手臂，旁边的男人淡淡扫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升起，苏妤微顿，却没敢当着司机的面叫陆叔叔。
　　明明留在他身边是她想要的，没用的羞耻心应当早早抛掉，程黎是被宠大的大小姐，自己只是孤儿院里待了十几年的孤儿，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为她的话而动摇？
　　苏妤轻轻呼出口气，手缓缓伸向他，才放到他的西装裤上，就被他的大手覆住，听他淡淡说了一声做什么。
　　苏妤脸涨红，不知所措，手却悄悄握住他的大拇指，小心翼翼的，亲近又依赖，陆旻琛顿了顿，没再说什么，仿佛默许了她的动作。
　　司机把车停到陆家门口，有人打开车门，苏妤心倏地一紧，收回手，是张妈，她过来扶苏妤。
　　陆旻琛坐在车中，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背上，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沉声对张妈道：“我这几天不回来，苏妤可能有点不舒服，给她熬碗粥。”
　　苏妤下车的动作一顿，张妈也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以前苏妤没来时陆旻琛就经常在公司附近的高档公寓休息。
　　张妈还以为最近有什么急事要他处理，也没多问，应了下来，等送苏妤回房时才发现她在走神，心中觉得奇怪。
　　“怎么了？”张妈问，“拍卖会上遇到事了吗？”
　　苏妤轻轻摇头，只道：“我今天在外面待得太久，只是有点累了。”
　　她从来就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和陆旻琛的事，即使是早已经知晓实情的张妈也一样，默认的关系只要挑开，无休止的问题就会浮上来。
　　苏妤回房间后换了身干净衣服，脱力一般躺在床上，纤白的手臂慢慢抬起，遮住眼眸。
　　他今天的话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说陆旻琛从来就不会开玩笑。
　　成年男人的威严深入身体的每个部位，即使再普通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也让人格外当真。
　　她被程黎说了一通，丢的是陆家面子，她却还在他面前夸程黎。
　　苏妤的胸口轻轻起伏，告诉自己是跟陆彰来的陆家，不要让陆旻琛失望。
　　他希望自己有所改变，只要好好听他的就行。
　　……
　　苏妤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晕乎乎地打了几个喷嚏。
　　张妈给她量体温，发现她有点低烧，连忙去拿药过来。
　　苏妤就着温水慢慢喝药，张妈道：“今天的课别去了，你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万一在学校出事怎么办？”
　　“今天就一节课，”她把水杯给回张妈，“和朋友约了见面，她送我去教室。”
　　苏妤身后是陆家，想通过她巴结陆家的人不少，但她性子不算活泼，能和她交上朋友的很少。
　　陆旻琛和别人不一样，他就好像随时能看透她。
　　如果他们没有在身体上过度的亲昵，苏妤觉得自己或许会忍不住想他可能才是自己爸爸，再不济，也是个熟悉的亲辈——比起她做什么，他更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
　　如果不是她总是大着胆子找他，他不一定会安抚着她的身体做那种事。稳重和成熟经过时间的洗礼刻在他骨子里，富有迷人的安全感。
　　她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而他看出来了。
　　苏妤去学校时身体仍然不太舒服，上课途中头疼得厉害，让她昏昏欲睡。她下课了也没动，手紧按住眉心来舒缓这股疼痛。
　　旁边的朋友发现了，伸手过来摸苏妤额头，皱眉跟苏妤说她发烧了，问要不要送她去校医院休息。
　　苏妤想拒绝，甚至想打电话回陆家，她不喜欢和别人关系太好，也讨厌因为自己的身体给人惹事，但她想起了陆旻琛的话，最后还是慢慢点点头，说自己不舒服。
　　陆旻琛希望她多和别人来往。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缓缓站起身时，有人朝她走来。
　　“怎么了？是有事吗？”
　　从后而来的温润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朋友回头，惊喜道：“顾学长，苏妤生病了，我送她去校医院。”
　　那个被叫作顾学长的人沉思了会，说：“苏妤，介意我背你过去吗？”
　　苏妤头晕沉沉，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一下就清楚叫明白她的名字。
　　她趴在他的背上，干净清新的气息充斥鼻尖。女孩的身体轻飘飘，苏妤昏睡过去，等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校医院的床上打点滴。
　　手背有阵冰凉，医务室一片白净，朋友在一旁玩手机，见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就放下，起身问道：“你醒了？想要喝水吗？陆家的司机已经通知陆家，等你好点后就送你回去。”
　　苏妤咳嗽一声，微微摇头道：“不用，谢谢你们。”
　　“你今天吓我一跳，”她一股脑说，“幸好顾学长出现得巧，他人真好，二话不说就把你背来校医院，刚刚还给你买了水果，让你睡醒吃，还有几个追求过你的同学给你送东西，我都不怎么认识，就给你拒了。”
　　这个女孩是家政公司的大女儿，叫凌霖，一开学就主动和苏妤交上朋友，虽然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但关系还过得去，尤其是在她们来往后陆家对凌家公司的关照，让两个人的友谊更加稳固了些。
　　苏妤问：“那位学长好像认识我，但我应该没见过他。”
　　“他是比我们大一级的学长，经常来我们这边蹭课，认识你挺正常的，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我也就没和你说起过，”凌霖嘀咕道，“说起来最近好像也有挺多不是我们学院的人来蹭课。”
　　苏妤没什么印象，也没再继续问，她咳嗽出来，问还有多久能输完液。
　　“还有半个小时，你有急事吗？没有的话就好好睡一觉吧，等输完液我叫你。”
　　苏妤慢慢闭上眼睛，她或许还是有那么些向往自然的生活，不用寄人篱下，也不用担惊受怕。陆旻琛的工作占据他的生活，今天的事不一定能传到他那边，她只要安安分分就行了，他本来就不赞同她对他越过线的依赖。
　　“苏妤，你没事吧？”凌霖问，“心情不好？”
　　“没什么，”她说，“可能最近太累了。”
　　女孩双颊苍白，没什么血色，她这张脸本来清纯至极，现在又多了几分病美人的柔媚姿态。
　　凌霖犹豫了会儿，问道：“班里后天打算搞个聚餐，你想来吗？”
　　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苏妤眼睛不太好，没人看着容易出事，因此很少参加这些活动，平时都呆在陆家。见过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学妹是音乐学院的系花，追的人不少，但她从来不会给机会，就好像是名花有主了。
　　凌霖当然知道这主是谁，陆彰回陆家的事可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苏妤对凌霖点了点头，又道：“我和你一起，可以吗？”
　　凌霖颇为受宠若惊，苏妤想的是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讨喜惹陆旻琛厌烦。
　　他想要她做什么，她都可以。
　　高档公寓整洁干净，充满现代化的精致感，过于宽敞的客厅冷冰冰，只有落地窗映出远处城市的霓虹彩灯。
　　几沓信封摆在茶几上，露出的一角显示里面全是照片，旁边还附带有一个男人的信息，写着“喜欢”的字眼。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陆旻琛带着眼镜，斯文又优雅，黑色衬衣的袖子卷起到手肘，他单手撑头，看着照片，隐在夜幕中的脸色淡淡。
　　她听话过头的毛病确实还需要矫正，即使是他的话她也该自己斟酌几分，并不是任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都适合她。


第10章 你怎么样了
　　苏妤大抵是属于没心思谈恋爱的那种人，又或者说她对感情的念头早就被自己掐灭在发芽期，什么都不及安稳重要。
　　她不觉得陆旻琛会强制她找男朋友，但他会要看她学会处理怎么和别人相处，可无论怎么样，以陆旻琛那时的语气，他以后或许再也不会碰她。
　　陆旻琛的原则性远比她想象的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做出这个决定，苏妤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自己被程黎欺负丢了面子，让他觉得失望。
　　闹腾到他面前是无用功，只会让陆彰为难，她该做的是怎么样让陆旻琛点头认可她。
　　苏妤在学校生病的事司机早就打电话回来通知，昏黄的灯光照亮宽敞的大厅，精致奢侈，张妈在厨房给苏妤炖了鸡汤，让她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说出来。
　　“张妈，我后天和别人约出去玩，”苏妤坐在餐桌前，小口抿着热汤，“晚饭不用准备我的。”
　　张妈惊讶问道：“是去哪？和谁去？”
　　“班里面的聚餐，和同学一起，”苏妤喝完鸡汤，“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张妈给她重新盛碗汤，关心问：“要不要叫上原助理？”
　　苏妤面颊微白，看着还是有点不太健康，她轻轻摇头道：“不用，原助理很忙，会打扰她。”
　　张妈提醒道：“那你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待着，尤其是和男孩子，对女孩来说太危险了。”
　　她今天的话有些多余，苏妤笑道：“没事的，有很多人。”
　　张妈欲言又止，想起陆旻琛说的可以让她出去玩玩，最后叹声气：“今天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别学习到太晚。”
　　她轻轻点头。
　　苏妤的房间布置简单，没有多余的杂物阻挡行动，当初陆彰接她回来时就带她好好熟悉过环境，然后没多久他就出国了，留下她一个人。
　　浴室的温水落在洁白的肌肤上，苏妤抱着自己纤细的手臂，在想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相比，应该算是长大了，她还是那么想念别人怀抱的温暖，却已经知道该怎么告诉自己不要失落。
　　她从浴室一出来就听到电话在响，等她接起时里面的人却又一句话都不说，他只是深呼了一口气。
　　苏妤迟疑开口问：“是彰哥吗？”
　　“是我，”陆彰好像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事，最近事情太忙，想听听你的声音。”
　　苏妤身上裹着纯白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心中一句急促的最近过得怎么样就要出口，又被她忍了回去。
　　陆旻琛限制他生活费的事没多少人知道，而她也是最不可能知道的那个。
　　苏妤摸索着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她问道：“你怎么样了？好像都没见你有什么休息时间，陆叔叔那边……好像生你气了，你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太难为自己。”
　　陆彰道：“他那种人不会生气，别理他，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说了，挂了。”
　　他说话都像是疲累的，好像真的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彰哥，我见到程黎了，”苏妤轻声开口，“她家好像挺不错的，你如果找她当女朋友，陆叔叔应该不会再说你感情的问题。”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难怪她来问我，我给拒绝了……”陆彰忽地一顿，想到她们两个怎么会见面，“她找过你？要是欺负你了，和我直说，我和她没关系。”
　　“她说了会帮你。”
　　陆彰的语气严肃起来：“苏妤，我不需要她的帮助，你也不要理她，好好养眼睛，等你养好了眼睛我就回去。”
　　苏妤嘴唇微微翕动，心中藏了一肚子的话想对他说，但她没开口，只是听话应了一声。
　　她想陆彰一定是遇到麻烦了，要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
　　……
　　陆彰坐在办公椅上，按着眉心挂断苏妤的电话，湛蓝的天空干净，晴空万里，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回过头，走进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稳重青年，叫李策，这男人是陆旻琛留在他身边的，明面上看起来是陆氏总裁派心腹来给儿子撑腰，在陆彰这里倒不如说是监视。
　　李策手里拎个黑色公文包，他说：“陆经理，该走了。”
　　陆彰站起来，少年的身形越发凌厉，他开口道：“走吧。”
　　陆彰是遇到了一些问题，陆旻琛不仅断掉了他的生活费，还把他的卡给冻结了，导致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司，还得去解决公司由来已久的财务官司。
　　压在他肩上的担子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但陆彰并没有后悔，他只是想听听苏妤最近过得好不好。
　　她好好的，也就代表他所做的都不是无用功，至少他希望能治好她的眼睛。
　　……
　　陆彰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苏妤不觉得自己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消息，但她也不可能去问程黎，程黎摆明了不喜欢她。
　　班里的聚会时间挑得不早不迟，夜色刚黑下来人就已经到得差不多，苏妤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凌霖怕别人打扰，特地给挑的。
　　活跃热闹的人在嬉闹，大包间里宽敞得应有尽有，凌霖坐在苏妤旁边，看她这顿饭没吃多少东西，多问了一句：“是不喜欢这家的口味吗？”
　　苏妤摇头道：“还行，我吃不了太多。”
　　她只是吃得清淡。
　　凌霖还以为她是因为眼睛问题不能乱吃东西，叹气道：“那你可惜了，这家店风评还不错。”
　　她们两个人在说话，有几个大胆的女同学围到她们身边来，也参与进来。
　　苏妤平时很少会出席校内活动，在教室里也经常是一个人等着司机来接，看着安安静静，拒绝的男孩子却不算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孩女孩都一样，苏妤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的照片还能成为别人手机里的屏保。
　　有人突然小声道：“其实今天有位学长是准备过来的，还专门托班长说今天他请客，但他好像被什么事给绊住了，现在还没到。”
　　苏妤对这些事没有兴趣，她眼睛看不清，也看不到几个女生的八卦心思，凌霖倒是看明白了，她奇怪问：“怎么了？”
　　“大概是怕我逃单。”一个温润男声笑着插进来，苏妤一顿，听出他的声音。
　　“抱歉，今天家里突然有点事，差点来不了，我偷跑出来的，路上又去买了些东西，不小心就耽误了，既然来你们的活动蹭饭，那今天就该由我来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就点吧，记得别把我今天来过的事说出去。”
　　他长相清俊，干干净净，在他们学校还被评过校草，因为是工科学院的学霸，去苏妤他们班上听课的事轰动过小一阵。
　　只要不是眼睛坏到像苏妤那种程度，懂得人都懂，包间里一阵欢呼，吃人手短，几个女生也识相让出位置给他和苏妤，就连凌霖都意识到了什么，只有苏妤感觉莫名其妙。
　　“你好，我叫顾南池，前几天送你去过校医院，记得吗？”他简单的自我介绍很随和，让人听了就心生好感，“你的身体好点了吗？我给你买了点补品。”
　　苏妤轻声道：“谢谢，我好多了。”
　　她是疏离的，顾南池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自来熟了些，他开口道：“其实我们开学时见过，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我还给你指过路，送你到教室。”
　　苏妤眼神茫然，显然是真的不记得，顾南池捂唇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我记得你以前好像都是直接回家的。”
　　苏妤犹豫道：“最近有时间。”
　　能混这个圈子的再怎么样家里也有点底蕴，苏妤感谢他那天送自己去校医院，但她也确实不认识他。
　　他们两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顾南池很照顾她，凡事都先问一句，苏妤本来就觉得他奇怪，到后面也发觉到什么。
　　他们要熬夜通宵，苏妤不行，顾南池和凌霖出来送她，凌霖忘拿东西，匆忙回去一趟，他手里拎着东西，给苏妤殷勤放车上，偷偷摸一下她的头，和她道：“你回到家要多长时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要不然我不放心。”
　　苏妤站在原地，微抬起头道：“学长，对不起，我不想谈恋爱。”
　　顾南池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她发现，他尴尬咳了一声，无奈道：“是我表现太明显了？抱歉，很少看你出来玩……你快回到家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吧，只是想你报个平安，其他时间不会打扰你。”
　　苏妤微顿，没再有拒绝他的好意，她想起了以前的陆彰，他总是莫名其妙担心她。
　　这场小小的聚餐让苏妤有点疲惫，只不过在场的都是同龄人，不像往常一样有各色各样的长辈，反倒让她有些轻松。
　　她不知道的是陆旻琛手上已经有她今天的照片。


第11章 不同意
　　苏妤回到陆家时已经快九点，她的眼睛不好，看不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那是陆旻琛的。
　　她有些疲倦，苏妤的盲杖敲着地，张妈出来扶她，路灯照着别墅周围的草地，别有番静谧的美感。
　　张妈脸色很怪异，视线里含着说不出欲言又止，连苏妤都察觉到了奇怪。
　　苏妤问：“张妈？怎么了？”
　　张妈小心翼翼问苏妤：“今天有遇到什么事吗？我家孩子读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和同学一起吃饭，男孩女孩都有，有不少人都是一对一对的。”
　　苏妤还没想到自己身上，只随声道：“我没怎么注意，不过好像没有，没听人说起过……应该算有，我听见有人打电话了。”
　　张妈唉声叹气，对她小声道：“陆总回来了，现在在书房，他有事要问你，你实话实说就行。”
　　她一愣，问：“什么事？陆叔叔不是说这几天都不回来吗？”
　　张妈也不太敢说，只得道：“我不了解，应该是问问今天的事。”
　　张妈把苏妤送进书房，然后轻轻关门，下楼准备夜宵，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个。
　　茶几上放一沓整齐的照片，张妈刚才瞄过一眼，看到苏妤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似乎是同学，动作还挺亲密，摸头扶人什么的，透过照片都看出了暧昧。要紧的是两个人长得都好看，甚至有郎才女貌的相配感，吓得她都不敢再多看。
　　苏妤看不到，站在书房里还一头雾水，压抑的氛围像是被训话的前奏，她忍不住问：“陆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宽敞书房被灯光照得精致明亮，落地窗外的夜晚幽静，沙发上的男人似乎也是刚回来，整齐的西装上还带着冷冽的气息，他在看今天的经济晚报，听到苏妤的声音也只是微微抬起头道：“过来。”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苏妤垂下眸，拄着盲杖慢慢走近了些，当她想到他跟前时，他又淡声告诉她旁边有沙发。
　　苏妤顿了顿，咬唇听他的话坐下，她看不见茶几上面的照片，心里还在想最近是不是又在哪里做错了，但她最多也就是和陆彰通过一次短暂的电话，都没敢找别人问陆彰的近况。
　　她小声问：“陆叔叔？”
　　陆旻琛慢慢放下手里的报纸，没直接说找她做什么，只沉声道：“再过几月，你应该就有二十了。”
　　苏妤微有不解，点头回道：“是的。”
　　她比陆彰小一个月，但每次过生日陆彰都只过她的，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那一天是他们共同的生日。
　　“苏妤，不小了，你该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未来在你手里，”他背靠沙发，交叠着双腿，“并不是我说你可以找个男朋友，你就去随便挑一个。”
　　苏妤微怔，她的眸眼慢慢垂下，轻声道：“我明白您想让我做什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没想过和男性的交往，但她知道应下他的话总不会有错。
　　“是吗？”
　　苏妤明显察觉到他的不信，正想着要说什么解释，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打破安静的环境，她心莫名一紧，连忙按断，但没过一会儿后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陆旻琛的手慢慢敲着腿，淡道：“接吧。”
　　在他面前接电话有些考验人，苏妤硬着头皮接起来，顾南池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苏妤？刚才怎么挂了？你回到家了吗？”
　　顾南池说话的语气就仿佛他们是熟悉已久的好朋友，实际上苏妤今天才刚刚拒绝过他，在陆旻琛的打量注视下，她也忍不住产生了那么些羞耻，咳了一声，快速和他说：“我到了，谢谢学长，以后有事再联系，我先挂了。”
　　“等等，我……”
　　苏妤挂得快，顾南池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她悄悄松口气，总觉得自己像早恋被家里严厉的长辈抓到一样。
　　她顶着陆旻琛的视线道：“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学长，那天还送我去校医院，人很好。”
　　“本性是不错，但顾南池身体不好，以前住过好几年院，家庭条件也不怎么样，”陆旻琛开口道，“长久的婚姻并不是单纯爱情构成，必要的身体基础和物质条件都不能少。”
　　她明明还没说他的名字，陆旻琛却精准的点了出来，苏妤也回过味，猜想大概是她生病那天原助理就把事情告诉陆旻琛，知道是谁帮的不奇怪。
　　苏妤低声回道：“我们只是朋友。”
　　不管是不是陆旻琛的要求，苏妤都没有那个心思，她觉得自己不行，只会拖累到别人。
　　“如果是朋友，该注意的是来往的分寸，如果不是，那么该想的是挑人的眼光，”陆旻琛道，“你一直做得很好，不要在这种事上随便。”
　　比起直接断掉陆彰生活费的做法，这些的话语或许可以说得上近人情，苏妤没有狡辩自己和顾南池的关系，握着盲杖轻轻应道：“好的，陆叔叔。”
　　她忽然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分不悦。
　　“还有一点，”他的声音沉厚，“不要把我的话奉为圭臬，如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就不做。”
　　陆旻琛不是随便许诺的冲动少年，他口中说出的话就代表他的想法。
　　苏妤的手紧握着，她轻轻咬唇，大着胆子问：“那陆叔叔，我今晚上能去您房间吗，可以吗？”
　　陆旻琛顿了顿。
　　苏妤的手指搅在一起，似乎因为怕被拒绝，一点都不敢抬头看他，但露出的表情实在让人想要抬手抚摸。
　　——她叫着陆叔叔时也是这样的，渴望进一步的亲吻，渴望更加深入的安抚，少女的芬芳像绽放后的花朵，等着人撷取甜腻的花蜜。
　　苏妤不清楚他想什么，她只听到陆旻琛在安静片刻之后回了句不可以。
　　她结巴道：“那……那您能来我的房间陪陪我吗？”
　　上不了台面的关系缠绕在一起，苏妤是陆彰带回来的孤女，她不期待自己能成为打破陆旻琛原则的那个，她只是想留在陆家。
　　陆旻琛望着照片里碰过苏妤身体的手，慢慢抬起头，最后道：“去洗澡吧，你睡了之后我就离开。”
　　纵使他说了会离开，苏妤眼睛却还是像亮了起来样，她想念他身上强势的安全感。
　　张妈了解苏妤不怎么吃外面的东西，特地给她做了营养粥，但端去书房时没见人，也心领神会没再找她。
　　当她深夜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动静后，就起来打开一条门缝，以为苏妤要找人，没想到看到的是陆旻琛从她房间出来，她还稍微震惊了下。
　　走廊上的夜灯发黄暗淡，他背影高大挺直，手臂上虽然搭着西装，但上面的一丝褶皱明显不符合他对自己的严格要求。
　　……
　　张妈过来叫苏妤，苏妤睡得正熟，还差点错过了上课时间。
　　她甚至来不及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匆匆洗漱准备去了学校，还把困倦带到了教室，一节课的时间睡过去了半节课。
　　如果不是她体温正常，旁边的凌霖还以为她又发烧了。
　　她轻轻摇醒苏妤，说：“你怎么了？老师待会点名，昨晚上你不是没通宵吗？”
　　苏妤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又困得闭了回去，陆旻琛说她睡着之后就离开，她就忍着没睡，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到底是几点睡的。
　　她只是不想他离开。
　　凌霖还想再说句什么，后面的顾南池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妤察觉到凌霖给她盖了衣服，一股干净的清新感遮挡住教室的凉风，她困得不想睁眼，也就没做什么。
　　隔天就有人传她谈恋爱的消息，苏妤不在意这种事，也不会有人没事拿八卦到当事人面前说，如果不是陆彰怒气冲冲打电话回来问她那个人是谁，她或许还不知道。
　　“你现在才多大，还不到年纪，陆家不许早恋，你也不行，”陆彰压着脾气说，“那个男人比你大两岁，我不同意。”


第12章 谁欺负你了
　　苏妤对陆彰没由来的怒意感到茫然，问他：“什么男人？”
　　陆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暴躁，他压着性子道：“我看到照片了，你们学校论坛都在说你谈恋爱，苏妤，那个男人不行，他比你大，等以后也会比你先出社会，万一被花花世界迷眼，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就是急性子，一点就炸，苏妤刚吃完饭，在房间里听着录音笔学习，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彰哥，你还看我学校论坛？”
　　陆彰似乎被噎了一句，嘴硬道：“帮你看看。”
　　苏妤眉眼弯了弯，轻声道：“彰哥，顾学长人是很好，但我们不适合，你也别忘了陆叔叔不是很喜欢你打电话找我，我不想拖累你。”
　　她现在知道陆旻琛对她的宽容远大于陆彰，但亲生的儿子和已经没用的情人对比，孰轻孰重谁都清楚。
　　如果她连累到陆彰，那她宁愿离开。
　　“你和我之间说什么拖累，”陆彰也听出她对姓顾的没意思，放下心来，“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苏妤轻应了一声，开口道：“彰哥，可能是因为你的缘故，陆家给我的零花钱有点多，我能让人转给你吗？我不太好意思要。”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
　　她语气疑惑，陆彰微顿，也没怀疑她，只道：“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吧，以后总能用得着，谈恋爱的事……我不是不许你谈，但你还太早了。”
　　陆彰顿了下，想起自己和苏妤是同岁，他有些烦躁，胡乱摸了摸头发道：“你要是真遇到喜欢的人可以试试，但别找比你大的，学校和社会是两个世界，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
　　他绕来绕去，又绕回来这件事，苏妤手上的笔敲着纸张，心想他和陆旻琛果然很像，比起缥缈的爱情，考虑到的都是实际的未来。
　　完美的恋爱、牢固的婚姻，说得好像只要她想，就什么都有样。
　　她叹口气道：“彰哥，我知道的，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上次我去一个拍卖会遇到陆叔叔和别人谈事情，好像说收购了一个国外公司，叫S什么的，我这几天才知道那公司总部好像就在你那边，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陆彰那边沉默了许久，回她：“有用的。”
　　他其实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比起他在百般阻扰的情况下艰难签下一个季度的合作合同书，陆旻琛早就开始收尾收购活动，陆彰从不否认陆氏集团的强大，只不过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的魄力，也确实有了新的认识。
　　“彰哥？怎么了？”
　　“没什么，”陆彰再一次道，“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不是喜欢的人就别乱找，条件不合适也别找，性格不同也别……”
　　他絮絮叨叨的，仿佛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告诉她，苏妤手里握着的笔掉在桌子，又被她摸索捡起来。
　　她在陆彰身边太久了，由他所说的，都能猜到他是以他自己和别的女人为参考。
　　可苏妤不想打断他的话，她已经开始焦躁。
　　……
　　和陆彰的联系总是短暂的，苏妤不能让他担心，能做的也只有告诉他自己好好的。
　　唯一让她有些疑惑的，是最近没见程萦萦再联系她，从上次拍卖会起，程萦萦就没再出现在她面前，连带程黎也没再来学校找过她。
　　苏妤在尝试扩大自己的交友范围，小心翼翼又谨慎，顾南池仿佛发觉她想做什么，好几次都借口自己有事去不了音乐会，给凌霖带了几张门票，让她和苏妤一起去，苏妤偶然下听凌霖说漏嘴才知道。
　　他很善解人意，又有些学长的风范，像半个小太阳，明白她不喜欢那些谣言，所以不会让苏妤为难，也不要求苏妤回报。
　　连凌霖都说：“顾学长好像都没交过女朋友，以前有人倒追，他也是直接拒绝，说不想要冲动的感情，他这么主动，是喜欢你吧？”
　　真正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苏妤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心漏跳一拍，即使陆旻琛和陆彰所说的话都牢牢记在她的脑子里。
　　陆旻琛说他家庭条件不怎么好，苏妤在想怎么把钱还给他，后来才知道他是B市一所大商场董事的儿子，传说中的富二代——虽然对比起陆家，似乎确实属于条件一般。
　　她在听陆旻琛的话强迫自己改变，但长期养成的性子总归是难改，当她告诉顾南池说自己真的不想进行一段恋情时，顾南池只告诉她，他是第一次喜欢人，所以想给自己一个善始善终，如果给她添麻烦，他以后会注意。
　　如果没有陆旻琛上次特地说过顾南池不可以，苏妤或许冲动之下就答应了。
　　陆旻琛不再给她安全感，伏在心底的烦乱让她好长一段时间处于不安的状态，顾南池待她的温柔填补了那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不在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因为她想要那种感觉。
　　没用的人是她。
　　苏妤咬着唇，再次拒绝了他，顾南池却笑了笑，道：“你动摇了，苏妤，至少说明你不讨厌我，不用对我有那么深的防备……唔仔细想想还是防备多一点好，我也是个男人，司机过来接你了，你回去吧，明天见。”
　　她紧握着手，感受到他从她身边离开，苏妤只是站在原地，却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她告诉自己答应过陆旻琛的事要做到，不能惹陆旻琛生气。
　　回陆家的这一条路头一次漫长得让苏妤想七想八，膨胀的渴求从心底爆发。
　　等到陆家听到陆旻琛的声音时，她就扑进他怀里开始颤抖起来。还在厨房的张妈出来看一眼，被她都惊了下，苏妤从来就不敢在有人的情况和陆旻琛太靠近。
　　陆旻琛手里还端着刚刚倒的热咖啡，洒了一半到地上，他伸手把杯子给张妈，把弄脏的手套也脱了下来，让她先回厨房。
　　他的手被烫红了，但陆旻琛脸色都没变，也没批评苏妤，只是单手轻拍着她纤细颤动的背脊，沉声问：“怎么了？”
　　“陆叔叔……”她抽泣起来，“陆叔叔……”
　　她边哭边叫着他，抽泣声让人心软，陆旻琛皱起眉，想不到会有谁敢在学校欺负她，他抬手抚摸她的长发道：“苏妤？”
　　苏妤耳朵哭红了，陆旻琛也没问出句有用的，他抱她回了房间，把她放到床上，她仍旧搂住他脖子不放。
　　陆旻琛轻搂住她，让她颤抖的身体都靠在他身上，随后才拿起手机，给司机发了条信息，问学校出了什么事。
　　顾南池在做什么陆旻琛知道，留在苏妤身边的人还没撤回来，只要顾南池不刻意靠近苏妤，陆旻琛也没做什么。
　　他从始至终就不认为苏妤会为顾南池那种不成熟的举动动心。
　　司机传来的消息没什么特别，唯一奇怪的只是苏妤和顾南池单独呆了一会儿。
　　陆旻琛双手抱着苏妤，轻轻顺着她的背，问道：“乖孩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欺负你了？”


第13章 放低要求
　　苏妤在他怀里抽泣，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累了还打起嗝。
　　她眼眶红红的，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就有种委屈。
　　陆旻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拿纸巾擦掉她的眼泪，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些，才问：“顾南池欺负你？”
　　苏妤埋头在他怀里不说话，哭得耳朵发烫，她害怕心里那股对顾南池生出的好感，让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
　　“他如果真的欺负你，陆家会让他付出代价，”陆旻琛安抚她，“好孩子，不要怕他。”
　　他的语气很沉稳，让苏妤慢慢平静下来，她细白的手指握住他的衬衣，小声抽泣和他道：“他没欺负我，是我的错。”
　　“他做了什么？”
　　苏妤小幅度地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害怕，陆叔叔，我明明不喜欢他。”
　　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又慌又忙，但陆旻琛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的手轻抚她脸颊，又放在她的耳朵上，道：“喜欢上他了？”
　　苏妤不知道，但她的耳朵红得更加厉害，连心跳都好像加快了一样，柔软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连指尖都红了。
　　就算感情再淡薄的人也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你太单纯，不要被一时的心情波动给骗了，”陆旻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附近谈恋爱的人没少过，门不当户不对，连思维都不在一条路上，偏偏谁都认为对方最好最合适，可最后走到一起的至今还没一对。”
　　苏妤知道他又要说顾南池家庭条件怎么样不好，她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替他说了句话，道：“陆叔叔，配不上他的人是我。”
　　她的身体有缺陷，心也没有他那样赤忱，遇事学会的是逃避和委屈，他却在包容她，苏妤喜欢那种感觉。
　　太喜欢了。
　　温暖的指腹突然抚过她的眼尾，她微抬发红的眼睛，听到陆旻琛道：“我想我没教过你说这种话，苏妤，适当的自我反思会让你进步，但过度不可取，你不应该有配不上别人的想法。”
　　苏妤双手都紧紧抱住他，陆旻琛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强行矫正她对一个成年男人的过度依赖，只是告诉她：“陆家的人不该考虑这种问题，如果你想的是配不配得上，那这种感情就不叫喜欢，知道吗？”
　　她闷闷嗯了一声，似乎被他说服了。
　　陆旻琛语气难得软化，脸色却淡得看不出什么想法，养在身边的孩子自然是要比外面的亲近，就算真的算起配不配，在陆旻琛这也是别人配不上苏妤。
　　“肚子饿了吗？先出去吃饭，”陆旻琛道，“学校先让原助理帮你请两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不用请假，我不饿，”苏妤小声道，“陆叔叔，谢谢。”
　　她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连呼吸都是轻的，姣好的面容红扑扑，比往常多了两分健康。
　　陆旻琛给她盖上被子：“如果身上压力太大，好好休息，不用刻意去扩大自己的朋友圈，不喜欢顾南池也要直接拒绝，别留太多情面，否则以后只会越来越麻烦。”
　　她的腰很细，怎么吃都不胖，也该说她什么都不喜欢吃，不看着能自己饿半天。
　　苏妤的手不安弄他的衣角，过了会儿才咬唇轻声道：“陆叔叔，我对他好像有点感觉。”
　　大抵是在他怀里放纵哭过这一次，苏妤这时对陆旻琛的信任几乎到达顶点，他说过她可以找男朋友，苏妤也以为可以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你的感觉，是指什么感觉？”
　　苏妤微微茫然，说不出来，她只是感觉心里很不对劲，又惧又怕却想靠近。她身边很少有男人出现，像顾南池这样直白表达喜欢却又不干扰她更加少，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喜欢，苏妤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完全搞混淆。
　　他开口问：“说不出来？心里乱得理不着头绪？”
　　“……嗯。”
　　“苏妤，因为他太缠着你所以你才会想多，你如果真的有感觉，那就不会是这种表情，”陆旻琛的视线慢慢从她脸上移开，抬头看了眼外面快黑下来的天色，“下去吃饭吧，吃完就好多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本来就对这种感情陌生的苏妤也信了几分，但她心里茫然却更甚，心想她有感觉会是什么表情？
　　……
　　陆旻琛零点的时候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所以他今天才会这么早就到家，苏妤哭了一次把力气都哭没了，吃饭都比往常多要了一碗。
　　放在别人眼里就是今天很开心，张妈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待那么久说了什么，但她莫名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苏妤没什么感觉，冷静下来后甚至还有些羞赧，她以为陆旻琛是冷漠不可触犯的，没想过他还会为这种小事那样安慰自己。
　　听到他要回房间的时候，苏妤特地起身跟在他身后，叫住他，微红着脸说：“陆叔叔，顾学长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今天真的很谢谢，我以后会自己努力的。”
　　她看不见陆旻琛的表情，握着盲杖走过时还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苏妤微窘，手摸索着撑地慢慢站起来，不太想像以前那样示弱求他抱。
　　她不是没哭过，但她头一次觉得哭泣之后不用怕别人太过担忧自己，她依靠的是一座雄伟大山。
　　苏妤也想变得独立些。
　　陆旻琛手微伸，但他看着苏妤略带欢快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张妈在收拾桌子，看到苏妤回去后才敢出声说：“陆总，你别怪我老人家多说，苏妤这孩子性子软，不太适合逼得太过，你还是让她自己来吧。”
　　陆旻琛良久后才开口：“我知道。”
　　情窦初开很正常，但他现在开始认为苏妤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她在感情上太单纯，让顾南池那种稚气的男孩来当对象，不合适。
　　苏妤和他的想法相反，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单纯的女孩，她越界的事做得太多，每一件都瞒着陆彰不敢让他知道。
　　胸口的压抑日积月累，但她今天只是被陆旻琛抱着安抚了小半天，这段时间冒出的焦躁就像凭空消失样，让她连睡觉都安稳起来。
　　自己该听他的，不仅是为了陆彰，也因为他是个可信的长辈，不可能出错。
　　短暂的情绪起伏让苏妤心安了许多，连想法都开阔起来。
　　可她面对顾南池时仍然会有一丝不好意思，被陆旻琛定义为只是他们间靠得太近，她又会释然宽心。
　　相对而言的是陆旻琛对她的要求似乎又降低了些，不久之前他曾经拒绝过她要亲近的想法，一句淡淡的不可以打断她所有的渴望。但她那次哭过之后，他就不再阻止她的靠近，连她在工作中爬坐到他怀里的行为，他也只是像以前一样按着她的腰，不再说她什么。
　　苏妤后来才知道程萦萦和他的事彻底黄了，她好像交了新男友，所以苏妤那么长时间都没接到她的电话。
　　她那时靠在陆旻琛腿上，带着耳机，听最近新出的音乐，奇怪问：“陆叔叔，程小姐不是喜欢你吗？”
　　陆旻琛翻看明天开会要用的内容，道：“没有利益的喜欢最后都是泡沫，她不是傻子，你不要学她家里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会浪费青春。”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从中受益的苏妤甚至还活泼了些——如果陆旻琛没有默许，单由苏妤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可是喜欢应该是控制不住的，”苏妤说，“顾学长上次和我说过，不过他最近和你一样越来越忙，他爸爸好像开始让他处理家里面的事，我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见到他。”
　　陆旻琛顿了顿，没说里面有自己的手脚，他只是把她宽松的衣服往上拉了一下，遮住她胸口露出来的大半抹白色。
　　苏妤比以前要更敢突破自己，但她也在不经意间越来越黏他，放到前段时间陆旻琛或许会和她谈谈，告诉她未来该怎么掌握在自己手里，但他现在没太想用那种过激的手段，因为这孩子会哭得很难受。


第14章 陆彰妈妈
　　过度不是好事，对于谁都一样，比起无止境的依赖亲近，过于放纵反倒更容易惹出事，陆旻琛只是觉得还早，可以再让苏妤撒会娇。
　　算不错的是，苏妤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听话又懂事。
　　陆彰那边忽然觉得陆旻琛给他的压力轻了些，但他没怎么思考缘由，也不怎么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更不会想到是苏妤为他说些什么话，他想的只是完成原助理发给他下半年任务。
　　傍晚的余晖洒向两边种着梧桐树的别墅，陆彰刚刚结束连续几天的工作，回到别墅连澡都没洗，累得直接躺在啵啵床上。
　　佣人帮他做了晚饭，但陆彰不久前才在公司吃过一顿，没心情吃，让她放冰箱里。
　　最近程黎总在联系他，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他没要，一个人撑到现在。
　　陆彰感情生活乱得一塌糊涂，断却也断得意外干净。
　　宽敞的卧室冷冰冰，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上下翻看通话记录，等翻到下下面的苏妤时，又闭上眼睛，随手把手机丢在旁边。
　　房间里的安静和逐渐暗淡的遥远天际融为一体，一片黑漆漆的墨色在夜空开始蔓延，陆彰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苏妤性子敏感，联系过多她会起疑他现在的过得不怎么样。
　　他非常不愿意让苏妤留在陆家。
　　陆彰已经和苏妤在一起待了十几年，没有任何人或事能比得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只有留在陆家她才可以安安静静治眼睛，不至于被自己的坏脾气牵连。
　　他知道自己的桀骜不驯，和那位鼎鼎有名的陆氏总裁气场也不合，陆彰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羡慕别人有父母，要是能直接拿钱带着苏妤治病，他还巴不得这样。
　　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陆彰也不想欠别人的，他只是担心苏妤。
　　她不喜欢说出自己的想法，怕生又腼腆，遇到麻烦也不愿告诉他。
　　陆彰从前瞒着她的事就太多，怕她不安，怕她难过，怕她怪他，以至于每次见到她都有些难以启齿的愧疚，现在远隔万里，人见不着，反倒是格外想她。
　　不知道她眼睛到底治得怎么样，希望治好那天，他能挺起胸膛回去见她。
　　陆彰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他看向放在桌上的日历，猛然意识到离他们生日不远了。
　　……
　　陆旻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差，这在陆家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苏妤也已经习惯。
　　他每次出差都不会拒绝她的电话，以前就这样，无论她聊什么，这次也没变。
　　但他比从前问的话要多了，陆旻琛会问她在学校见了谁，聊过什么，沉稳的声音并不急促，充满耐心，苏妤并不傻，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又和顾南池在一起，被所谓的感觉欺骗。
　　“陆叔叔，你真好，”苏妤抱腿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任夏日的凉风吹拂在脸颊，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有些想你了。”
　　陆旻琛在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他边放下杯子，边开口说：“我过几天就回去。”
　　她很像只被捡回家的小猫，得到主人家的许可后开始小心翼翼试探……颤抖的睫毛，带着羞赧的薄红脸颊，甜美的嘴唇都是她的武器，但任由她得寸进尺翻身做主人的人，还是他。
　　陆旻琛已经在她身上退步太多，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要她不被上次被程黎欺负，她要做什么他都觉得无所谓。
　　苏妤嗯了一声，她下巴靠着自己手臂，轻声道：“今天班上没什么事，去检查时医生说我的眼睛恢复得不错，但还得要继续养养，现在动手术容易留下后遗症，等过几年后再动能省下不少麻烦，不过我没抱什么希望。”
　　陆旻琛道：“给你看眼睛的是世界一流的眼科医生，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医生。”
　　“我没有不相信他们，”苏妤嘀咕，“治不好也没什么，我小时候就这样了，只是连累彰哥，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陆旻琛的手敲着桌子，慢慢唔了一声，似乎已经知道她想要谈什么。
　　“陆叔叔，彰哥生日快到了，我能去看看他吗？”苏妤说，“我不会耽误他的。”
　　陆家严禁早恋，似乎有不少人认为陆彰和她是一对，苏妤不想让陆彰被她连累，也选择尽量少和他联系。
　　但生日这种事，对他们而言不是小事，前两年他们没在一起过，苏妤想见陆彰了。
　　陆旻琛的手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太宠她了，从前的苏妤不会敢当他面说这种事。
　　“还记得眼睛是怎么出的问题吗？”
　　他突然的问话让苏妤一愣，印象中陆旻琛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她如实回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天生的。”
　　“……没想过是有人造成的意外？”
　　他一向不说没用的话，苏妤了解他，也有些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陪她一起长大的只有陆彰。
　　“想过的，但我已经不记得了，就算真的是别人弄的，我觉得他应该也是不小心，”苏妤靠着手臂道，“陆叔叔，彰哥性子吃软不吃硬，你对他太严格，他就会和你反着来……”
　　她话说了一半就赶紧停了下来，陆旻琛不是喜欢被别人指导的类型，她只是个没有经验的小辈，即使再怎么和他亲近，如果说得太过，也迟早惹他生气。
　　手机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传来，苏妤轻轻咬着手指骨，想起他不仅是对她很好的长辈，还是杀伐果断的陆氏总裁。
　　“不要自己折腾自己，我没说你，”陆旻琛仿佛看见她在做什么，叹了口气，他没生她气，“陆彰有属于他自己的事想做，你眼睛出去可能会出事，我想他不会让你过去，如果你想见他，只能是他回来，但他到底想不想回陆家一趟，你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吗？”
　　他语气淡淡的，却也让苏妤回过神。她出去会给陆彰添麻烦，陆彰和陆旻琛不合，也不一定愿意为她而回陆家。
　　“我知道了，”苏妤回道，“我今年还是给他打电话吧，不会影响到他。”
　　“你的呢？有什么想法？”
　　苏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她只比陆彰小一个月，陆彰生日过后就是她的，陆旻琛在问她今年想怎么过。
　　“像以前样在家吃碗面就好了，”苏妤说道，“如果陆叔叔你在的话，我会很开心。”
　　她也只是随口说说，陆旻琛的工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又不是什么大寿，普通过生日这种行为，不是他会做的。
　　陆旻琛嗯了一声，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件小事被其他话题覆盖，苏妤觉得这种事还是和陆彰私下说比较好，也没再提。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陆旻琛面前总有那么多话想说，和他的这通电话聊了快两个小时，不像以往样挑着能提起他兴趣的说，苏妤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听得认真，时不时还评论一句。
　　到最后苏妤困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时，陆旻琛那边忽然轻笑一声，还把苏妤一激灵惊醒了。
　　他撑头道：“回去睡吧，我待会还有会议，不会挂断。”
　　……
　　陆旻琛是神秘的，苏妤几乎没见他笑过，上次在电话里的那一声轻得像飘在空中一戳即破的气泡，如果不是她耳朵足够好，苏妤也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在笑。
　　少见的，她让他开心。
　　苏妤知道很多隐私都不该放到明面上问，但她还是在他的纵容之下升起来了一些不该有的疑惑。
　　她和谁相像？陆彰妈妈又是谁？为什么陆家不愿意提起？
　　所有的困惑压在心头，苏妤没和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他还在出差，陆家只有张妈和她，苏妤每天都吃完饭后都要吃药，张妈负责看着她，不让她少吃或不吃——苏妤有些时候不喜欢麻烦别人，可她眼睛有问题，不看着受苦的就只能是自己。
　　她捧着水杯，刚刚喝完药，张妈让她坐在椅子上别动，等收拾完再离开，免得绊倒。
　　苏妤指尖微碰，突然问：“张妈，最近彰哥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陆彰最近都没打电话回来，”张妈把碗筷收起来，进出厨房几趟，“他应该在忙吧，陆总对自己要求严，对他也是。”
　　“陆叔叔他好像对彰哥有点偏见，”苏妤轻轻抿一口水，“张妈，我能问问有什么原因吗？我不想他们两个的关系太僵硬。”
　　苏妤和张妈相处有两年，她从不问这种让人为难的问题，张妈也从不和她提，但陆彰和陆旻琛间的关系怎么样，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张妈一顿，和她道：“苏妤，这些不是你该问的，陆总应该不想让你知道。”
　　苏妤微垂眸说：“我只是觉得如果陆叔叔以后要彰哥继承家业，彰哥不太尊重陆叔叔怎么办？陆叔叔一定是为彰哥着想的，我不想彰哥变成那种人。”
　　张妈倒没有被她的理由说服，但也察觉到苏妤是真想缓和那父子两个的关系。
　　她叹出口气道：“不是我不和你说，我虽然来陆家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但这事我是真不知道，就听过一些说法，好像说陆彰妈妈是陆总的家庭教师，然后发生什么你也知道了，你如果想一直待在陆家，就别提这件事，让陆总自己处理吧。”


第15章 生气了
　　张妈知道陆家的主人是谁，隐瞒谁都不可能隐瞒陆旻琛。
　　当苏妤问起她陆彰妈妈没多久后，她就把事情告诉了陆旻琛，陆旻琛没说什么。
　　从苏妤哭过那一次后，陆旻琛就不再刻意强迫为难她，他觉得对她这种小姑娘来说，太苛刻了些。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苏妤隔三差五就低落说想他了，即使是陆旻琛，也不得不想她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太黏人，可他确实被她逗得心情好。
　　陆旻琛的出差比预计要早结束一天，他下飞机后没径直回陆家，让司机顺路去学校接苏妤，没提前把消息告诉她，想让她惊喜一下。
　　奢华的黑车停在路边，紧闭的车窗遮挡住窗外的风景，陆旻琛在接电话，是他安排在陆彰身边的人。
　　他应了两声，等听到电话里小心翼翼替陆彰问能不能回国一趟，陆旻琛拒绝了，让这人告诉陆彰不要忘了他们间的约定。
　　陆彰要达到他的要求，而陆家会治好苏妤的眼睛。
　　只是短短的半个小时，他电话响起几次，等挂断原助理打来的行程安排电话，苏妤才从学校走出来。
　　陆旻琛的视线淡淡定在她旁边的站着那个高大青春的男生身上，健朗的帅气，充满那个年纪独特的干净。
　　他好像是在送苏妤，也像是和她顺路一起聊几句，但苏妤没有就拒绝他，看起来甚至和他关系不错，在她站不稳时，那个男生还扶她一下，恰到好处的距离，最容易让人察觉到绅士涵养。
　　苏妤的脸红了。
　　“走吧，”陆旻琛淡声道，“去公司。”
　　司机微微惊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苏妤不知道他来过，收回手对顾南池说了声谢谢。
　　顾南池笑着说：“你小心点，我以前送你的时候就怕你摔倒。”
　　苏妤疑惑，她对顾南池送她没什么印象。
　　顾南池咳嗽一声，似乎有些尴尬，道：“你那时还不认识我，我怕你路上遇到什么麻烦，经常会在教室外面等你离开，在你后面送你，说出来好像是有点不安好心，但我没想别的。”
　　苏妤手脚顿时不知道往哪放，窘迫道：“谢谢你的关心。”
　　“我后天有空，手里刚好有两张音乐会票，只有两张，可能没有别人，”顾南池清清嗓子问，“你有空吗？”
　　苏妤握着盲杖，一个没忍住，答应下来道：“应该有的。”
　　……
　　苏妤回到家时才知道陆旻琛是今天回来，她问道：“陆叔叔的事处理完了吗？我好像很少见他提前回来。”
　　张妈也不知道陆旻琛去过学校，还道：“应该是，陆总的飞机应该早就到了，他现在可能去公司了。”
　　苏妤也不怀疑，陆旻琛一向是工作狂属性，哪天不把心思花在工作上才叫奇怪。
　　她想到顾南池刚才约她出去，脸就开始慢慢变红，不由得抬手摸着发烫的脸，慢慢回房间换件衣服。
　　苏妤想和陆旻琛谈这件事。
　　她对感情是畏惧和害怕的，但顾南池让她很舒服，奇妙的心动感，已经不像陆旻琛所说的那种接触太久而产生的错觉，即便是苏妤也有自己的判断，她想自己可能真的动心了。
　　陆旻琛直到半夜才回来，苏妤那时候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子，一直等着他，她睡不太安稳，耳边听到一丝声响就惊醒过来。
　　她揉着眼睛问：“陆叔叔？”
　　陆旻琛倒杯水喝，应了一声。
　　苏妤趴在沙发靠背上，毯子盖住细腿，轻薄的睡裙在夏日格外清凉，她的脸压着手臂，道：“你怎么回这么晚？是公司有事吗？”
　　陆旻琛道：“没事。”
　　“张妈以为你就今天会回来，饭和菜都准备多了，”苏妤抬手揉眼睛，“陆叔叔，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他似乎没什么兴趣说话，苏妤想和他分享今天的事，也没多注意，只眉眼弯弯道：“顾学长后天邀请我出去听音乐会，我想反正没事，出去一趟也没什么，就答应下来了，感觉我还是有点开心的，他人真的好好，都不嫌弃我眼睛。”
　　她的声音很软，刚睡醒的朦胧感添上一抹浅淡的天真，喜欢的喜悦掺杂在其中。
　　信任两个字代表很多东西，在苏妤心里，他已经成为一个什么都能说的人。陆旻琛靠着桌子，起身慢慢走近。
　　苏妤的羞赧还停留在脸颊，脸上忽地传来手指的凉意，她顿在原地，心中闪过刹那的迷茫，等她被男人成熟的气息覆盖后，才回过神。
　　——自己到底为什么能留在陆家，苏妤没有忘记，因为她有用。
　　她的鼻尖碰到他带着冷意的西装，熟悉至极的气息却让她双脚有些无力，他允许她的放肆，却也说过不碰她。
　　大厅的灯光是明亮的，苏妤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双手颤颤抬起，搂住他的脖颈，亲吻他的下巴，他不为所动，却把她按在沙发上，手滑到她腰间。
　　张妈浅眠，晚上起身上了个厕所，顺便准备看看苏妤有没有等到陆旻琛。
　　她还没出拐角就听到苏妤时大时小的喘息，夹杂几声忍耐不住的声响，听得让人面红耳赤，正觉得奇怪，一出来就看见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抓住沙发的靠背，少女被高大的男人压在沙发上，吓得张妈退开，赶紧回了房间。
　　苏妤单手搂抱住他，声音像是上天赋予的，哭出了一种娇媚感。
　　被撩起的裙子，丢在一旁的蕾丝裤，微微沙哑的女声，时间都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
　　狂风与骤雨让苏妤哭了好长一段时间，陆旻琛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
　　苏妤只觉自己如同在大海中沉浮动荡的小船，听到陆旻琛皮带声扣起后，意识才一点一点从四周回到大脑时，她忽然想起她和别人的问题，并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
　　就算是有了陆旻琛的许可，但她身上被烙印下的痕迹，永远不可能抹除。
　　苏妤的手抬不起来，没有什么力气，靠在陆旻琛身上。
　　陆旻琛扶着她，给她抚平睡裙上的褶皱，遮住洁白的长腿，把她送回了房间，让她坐在啵啵床上。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即使那个人是我也一样，”陆旻琛的手顺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安抚，“他并不是不嫌弃你的眼睛，只是喜欢你的外表……不喜欢我这么对你吗？如果不高兴就要说出来。”
　　苏妤忍下害怕的心思，闭着眼睛道：“您又要我了，我高兴的。”
　　骨子里对他的尊敬仿佛又回来了，苏妤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想留在陆家的人是她自己，付出代价理所当然，她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她兴致勃勃想跟他说自己心情的今天。
　　陆旻琛轻轻抚摸她的头道：“你单纯的地方就在这，苏妤，如果我是别人，你明天可能连床也下不来，血气方刚的人不懂事，听到你说高兴两个字后就不会克制。”
　　苏妤轻声道：“我只要陆叔叔就够了，不需要知道别人会不会克制。”
　　“是吗？”陆旻琛慢慢低头在她耳边道，“那我给你一个奖励，以后我不会再用套，张妈也不会准备多余的药，怎么样？”
　　她对顾南池的脸红，就已经说明在她心里，顾南池也可以。
　　苏妤心中一紧，这时头一个想的还是陆彰。
　　她手攥住陆旻琛的衬衣道：“陆叔叔，不要。”
　　陆旻琛没再多说，苏妤一时也不敢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下次少和顾南池那种人来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陆彰如果知道，生气了我管不着，你要自己掂量。”
　　苏妤轻轻咬唇，道：“顾学长想上什么课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
　　他坐在她的床上，大手轻抚过她睡裙的吊带，开口道：“好孩子。”
　　他又说她好孩子，苏妤身体却止不住颤抖，她不知道刚才的他是怎么回事，但她觉得他生气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陆彰妈妈的事不要再问，她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但爷爷不喜欢她，”他说，“我和她感情也不深，陆彰如果知道，想必比你还要难受，我想你不会让陆彰伤心。”
　　“嗯。”
　　苏妤的胸口轻轻起伏，已经不想再思考别的。
　　后天的约会应该是没时间了，她睫毛微颤，自己过去不过是浪费两个人的时间，顾南池会有更好的未来。
　　陆旻琛开口道：“如果你想和顾南池出去，我不会拦着你，好好玩。”


第16章 传说中的
　　晚上发生的事像一场缥缈的幻境，陆旻琛最后说的话也格外让人胆战心惊。
　　清晨的太阳从天空边际缓缓升起，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楼下早就被张妈收拾干净，连沙发套都已经换上新的，她还是一贯的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厨房为苏妤准备早餐。
　　苏妤扶着楼梯下来，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她起得也比平常要晚一个小时。
　　陆旻琛要她一个人静静，说今天不会回来。
　　张妈过来扶她，问：“牛奶是温的，帮你煮了粥，中午想吃别的吗？”
　　“随便，我没什么想吃的，”苏妤手压着嗓子咳了一声，“清淡点就好。”
　　她嗓子有些哑了，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不舒服，张妈小心翼翼：“陆总说过你嗓子可能有点肿了，让我给你晚上熬点清嗓子的药膳。”
　　苏妤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吃过早餐后的时间一般是学习的时间，苏妤眼睛不太好，学东西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她没有别人的条件，只能靠自己不断努力。
　　但苏妤今天想偷懒一天，什么也不想干。明媚的阳光逐渐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陆旻琛昨晚生气了，为什么？她不明白。
　　他有洁癖，却连她在他怀里哭成流泪不止都没说什么，依旧沉稳地安抚她的背脊，她到底做了什么触到他的事，让他会在大厅就碰她？
　　苏妤不知道学校里发生过的事被他看见，昨天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清楚。
　　她留在陆家，是为了不离开陆彰，陆旻琛愿意让她跟他，她也松过好大一口气，就算她一事无成，但只要未来的陆彰能从她这里早一步得到陆旻琛的想法，她也心满意足了。
　　苏妤没那么自恋，也不认为自己聪明，陆旻琛猜不中她心思的可能性为零，所以她从不在他面前有太多表态倾向，怕他看得太透，觉得她烦。
　　她微微抬头，让阳光的温暖照在发凉的脸上。
　　旁边的手机嘟嘟响起来，苏妤还以为是陆彰又打电话过来，伸手在旁边桌上摸索，接了起来。她口中一句彰哥就要响起，电话里硬朗男声又让她心漏跳一拍。
　　他说：“苏妤，是我，醒了吗？”
　　“学长？”
　　“抱歉一大清早就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问问你明天的时间，这场音乐会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没票进不去，票现在在我手上，要我明天去接你吗？”
　　顾南池算是第二次打她电话，他是开朗的性格，如果和他相交久了，也会被他的情绪所感染，苏妤的手握住自己手腕，微微张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轻声道：“学长，如果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你会生气吗？”
　　顾南池那边愣了一下，他想了想，道：“你要是有事的话还是以自己的事为主，生气倒不会，但我想我会有点失落，毕竟你是第一次答应和我出去玩，你不用太过于关心我的想法，我们现在还不算熟，你总不好为了我耽误要事。”
　　玩笑的语气有大学生的朝气，陆旻琛从来不会像他这样，成熟男人的内敛涵养刻在骨子里，一举一动都有种贵族气息。
　　就连生了气，都让人看不出来。
　　苏妤不说话，虽然顾南池和陆旻琛不像，但他身上有些陆彰的影子，总是格外照顾她，不同的是他从小和他们长大的环境不一样，性格也大相径庭。
　　顾南池会表达自己的想法，陆彰只有拳头。
　　“我开玩笑的，明天会有人送我，”她微垂眸，“谢谢你。”
　　苏妤不知道陆旻琛为什么会在发生那种事后还允许她和顾南池出去，但她不想再惹他生气。
　　听他的话没有错。
　　好不容易的心动，只能被掐断在发芽期，苏妤不知道陆旻琛会不会迁怒，但和不想牵累到陆彰一样，她现在想顾南池好好的。
　　……
　　陆氏集团在B市是一骑绝尘的领军企业，能进去的人在各领域都会是佼佼者，能做到陆旻琛的助理，实力绝不容小觑，苏妤没想到和别人约听音乐会这种小事，原助理都会过来。
　　下午的阳光有些晒人，陆旻琛昨天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没回陆家，苏妤还以为他已经忘了这回事，见到原助理时还很是惊讶，她以为只有去那种大场合，原助理才会在她身边。
　　“原助理？陆叔叔让你过来的吗？”
　　原助理坐在车上，帮苏妤系上安全带，解释道：“你今天去的那个音乐会，会有不少的著名人物到场，如果你喜欢谁，我可以让人和你见一面。”
　　苏妤没质疑原助理的话，她知道是真的。
　　陆氏集团不同于普通企业，它的投资涉及各行各业的方方面面，光是苏妤上专业课时所听到的一些著名乐团，后面都有陆氏集团的一部分。
　　“苏妤，”原助理微微迟疑，“陆总最近怎么了？我前天下班回家前在公司里见过他一面，感觉陆总脸色不怎么好，昨天好像也比以前要严格了许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妤摇头道：“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一头雾水。
　　顾南池看到原助理时很是惊讶，他曾经远远见过几次原助理，知道她是谁。
　　原助理点头说：“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票定在什么地方，所以请主办方给了三张VIP的票，你们不介意吧？”
　　顾南池倒没什么，他只是看一眼苏妤，觉得有点可惜，这趟两人约会是泡汤了。
　　苏妤在顾南池面前的沉默比以往更甚，原助理坐在他们中间，苏妤全程都没和顾南池说句话，也没那个机会。
　　她安安静静，脑子一激灵，忽地想难道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答应顾南池出来玩所以惹陆旻琛生气了？但这个想法片刻就被她舍弃。
　　陆旻琛或许会因此不悦，却不太可能会说出那种话，他比谁都会情绪控制。
　　苏妤按住额头，头一次在自己喜欢的事上分心，等快结束时，原助理偏头问苏妤一句有什么想见的人，可苏妤中途一直在分神，对这场音乐会没什么印象，也没回答上来。
　　顾南池以为苏妤是太累了，他犹豫了会儿，以为她昨天跟他说的有事来不了是身体原因，侧身问她待会要不要直接回去休息。
　　休息自然是没休息，苏妤饿了，原助理的安排一向妥当，抹掉几个计划后，说附近有熟人在，要带他们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高档餐厅，顾南池是真的想和苏妤多待一会儿，也没拒绝。
　　苏妤这时才隐隐觉得原助理或许不单是过来看着她和顾南池，等见到陆旻琛时，这个设想成为真的。
　　暖色灯光照亮干净的宽敞包间，里边有好几人，单就穿着来看非富即贵，最为贵气的当属中间那位陆氏总裁，昂贵西服上的每一粒扣子都精致得如同钻石，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称得上顶尖两个字，到这地方，甚至可以说得上纡尊降贵。
　　苏妤看不见，只觉人有些多，她不能失礼，倒没有什么表现，比她更为尴尬的人是顾南池。
　　他手攥成拳头，抬手咳嗽出声，叫了一声爸，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也十分震惊他会到这里。
　　但商人的直觉让他没问多余的话，那男人等回神后就招手让顾南池到跟前，跟陆旻琛介绍道：“陆总，这是我儿子南池，最近在学着跟我做事。”
　　陆旻琛微掀眼皮，颔首道：“很不错。”
　　顾南池知道陆旻琛是谁，但他还摸不着这是怎么回事，只说了声谢谢。
　　“南池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谁都比不上顾总你年轻时候，”那个男人恭维着，“本来还以为他今天跑出去和女朋友玩了，没想到会来这里，正巧能见陆总一面。”
　　现场的氛围一下变得安静起来，被好几个长辈看着，顾南池脸也变得微微红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说明他和苏妤的关系。
　　承认的话，苏妤那里八字还没一撇，不承认的话，又显得自己胡乱约人家出来。
　　陆旻琛没有多问，只是看向苏妤，开口道：“小妤，作业做完了？”
　　他这淡淡的一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苏妤身上，她没有顾南池的拘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回道：“陆叔叔，该做的我都做好了。”
　　简单的一问一答，不用任何人介绍，苏妤的身份就已经明了。
　　传说中能代表陆家出席宴会的女孩，陆旻琛认可的儿媳妇。
　　顾南池爸爸脸色变了变，发现他儿子是和这个漂亮小姑娘一起进来的。


第17章 他的痕迹
　　苏妤不知道陆旻琛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不敢露出太多疑惑的表情。
　　在场的都是一些公司高层，有些年纪，作为小辈的苏妤和顾南池，难免成为调侃的对象。
　　苏妤是原助理带过来的，没几个想拿她开玩笑，还把位置让出给她坐。顾南池倒是接了不少话，聊着聊着，最终还是到了他们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顾南池虽然跟着家里做事，但面对一堆老狐狸的询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苏妤坐在陆旻琛旁边，她埋头喝着粥，不参与谈话。
　　原助理在给苏妤夹菜，道：“苏妤和顾南池是一个学校的，只是刚好有空一起出来玩，正巧苏妤饿了，我想附近有陆总，想着不如过来蹭顿饭，没想到这么巧，顾南池会是顾总你的儿子。”
　　被叫做顾总的顾南池爸爸莫名有点心虚，前段时间陆家旗下有公司透露要和他们合作，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特地把顾南池从学校叫回来，被顾南池抱怨了一通。
　　顾南池爸爸也知道自己儿子最近喜欢一姑娘，最近还在追人家，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和陆家有关的人，这不是明目张胆去拐人家儿媳吗？
　　“南池一向喜欢和别人来往，小时候就爱到处乱跑，很照顾别人，”顾总打哈哈道，“不过会和苏小姐一起过来我也挺惊讶的。”
　　房间里的氛围有些压抑，他在试图缓和氛围，陆旻琛淡声开口道：“孩子大了，总归难管，私下交男朋友，做长辈的也不一定知道。”
　　他话刚落下，苏妤就像被呛了一下样，偏头捂唇咳嗽不止，原助理连忙帮她拍背。
　　现场的人脸色各异，都互相望了一眼，然后隐晦看向苏妤和顾南池。
　　交男朋友说的总不可能是顾南池，那也就只有苏妤。
　　陆旻琛从来没说过苏妤是陆家儿媳，可让她留在陆家的表态也足够明确。
　　顾南池看到好几个视线中都藏着“小伙子够勇”，他也不傻，脸都红了，摸头道：“陆总，我和苏妤还不是那种关系。”
　　苏妤好不容易才缓过神，也咳声道：“陆叔叔，顾学长有自己喜欢的人，你不要误会。”
　　她这话说得有些急促，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密顺势带了出来，还没等人怀疑，顾南池又忙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们两个还没出社会的小孩在这群老油条眼里还十分年轻，欲盖弥彰的样子明显至极，任谁都看得出几分猫腻。
　　这撬墙角的行为不厚道，正当大家都以为顾家要得罪陆家时，陆旻琛的手慢慢搭在腿上，颔首道：“不用紧张，我尊重苏妤的选择，不会反对。”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苏妤愣了愣，还记得他那天晚上不让她太靠近顾南池。
　　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想的是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原助理也愣然了片刻。
　　她是负责和陆彰联系的，对陆彰和苏妤间的感情是什么不评价，至少苏妤留在陆家是因为陆彰要她留下来，陆旻琛能默许，就该代表他觉得苏妤有用。
　　别人都觉得陆氏总裁的风度有涵养，但原助理知道他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她看向苏妤，这时也有些摸不着的迷惑，心想陆彰那性子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生气。
　　……
　　这家餐厅旁边就是一家五星级的豪华酒店，隶属于陆氏集团名下，有专门为陆旻琛留下的套间。等到快深夜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陆旻琛没急着回陆家，苏妤在最后也随他留了下来。
　　顶楼的视角宽敞，俯瞰楼下风景时，能将城市的夜晚尽收眼底。
　　原助理家里有孩子，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照顾苏妤，不过陆旻琛在就不会有事，原助理也就放心的让苏妤先待在酒店房间，等陆旻琛处理完事再带她回去。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苏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传来的综艺声，期间有侍者进来一趟，送了一杯昂贵的葡萄酒进来。
　　苏妤没动，等着陆旻琛回来。
　　房门打开的声响传到她耳朵里，苏妤以为又是有人进来送东西，也没说话打扰，她还在发呆想陆旻琛要做什么。这间酒店的安全系数很高，上这层楼还得要独特的VIP卡，很多事情她都不用担心。
　　等那个人从她身后抽出她手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机声音调小时，苏妤才回过神，是陆旻琛回来了。
　　“陆叔叔，你回来了。”
　　陆旻琛随口应一声。
　　她每次离开他没多久后就要惊喜说一句回来了，连眼睛都会充满喜悦，等他就仿佛成了她的一个习惯，也让人习惯性回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她不该这么乖，乖到别人说什么她都听。独自一个人生活对她是难事，但放任她一个人陆旻琛发现自己也同样做不到，花心思养了两年的孩子不同于别人。
　　苏妤应该知道女孩对男人应有的防备是怎么样，她很聪明，骨子里的韧性也有，但很多东西，他怎么教都教不会。
　　陆旻琛心底不觉得自己给她的纵容过度，他认为自己所给她的都恰到好处，只要循序渐进，迟早能让她成为独当一面的人。
　　不应该出现的，是顾南池这个让人心烦意乱的意外。
　　陆旻琛的外套搭在手肘上，把遥控器放回她手中，问道：“累了？”
　　苏妤摇摇头，又犹豫道：“陆叔叔，你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旻琛声音淡淡的，“顾南池并不算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但你要是真的想，我不会拦着。”
　　可你那天晚上明明不是这样说的，苏妤微张嘴，不敢把话说出来，只能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她没想到陆旻琛还会这样变来变去。
　　“顾学长适合更好的女孩子，”她开口道，“我们两个不合适。”
　　她不清楚陆旻琛心里的真实想法，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把他刚才的话当真，否则下一次惹他生气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更好两个字就是在贬低自己，”陆旻琛随手把衣服放在一旁，开了茶几上的酒瓶，“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他说话并不算严厉，一瞬间让苏妤又回想起以前那个陆旻琛，她轻咬着唇，细白的手小心翼翼伸出来，被他握在手里后，又大着胆子道：“我最近听说过一些奇怪的消息，有人说陆叔叔你已经点头我和彰哥的未来，我以后会嫁给彰哥……陆叔叔，你是要澄清这件事吗？”
　　她以前很少和别人来往，纵使这个消息传了很久，但苏妤也还是前段时间听陆旻琛的话扩大交友范围时才听到凌霖提起，追问之下才发现误会已经存在很久。
　　如果她在陆旻琛的同意下和别人交往，那这个谣言也就相当于不攻自破，毕竟没人会想给儿子添帽子。
　　除此之外她想不通为什么陆旻琛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尊重她的选择，明明他十分不同意她和顾南池在一起。
　　可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做这种事，苏妤也弄不懂，他一向不在意外边的看法。
　　高脚杯中葡萄酒色泽纯正，陆旻琛松开她的手，他双腿交叠，视线虽然落在她身上，却没回答苏妤的疑惑，只是道：“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张妈现在应该睡了，今天你留在这里，明天原助理会来接你回去。”
　　酒的香气让苏妤有些坐立不安，陆旻琛的酒量很好，但他并不是很喜欢喝酒。
　　“陆叔叔，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陆旻琛手里的杯子摇了摇，淡声道：“有吗？”
　　苏妤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语气里那点漠然。
　　她没敢说有，心想今天还是不要惹他，如果他会说，明天早上再问他也不迟。
　　苏妤表情讷讷，还没做什么，突然之间就再次被握住手腕，步子踉跄摔到他怀里，心脏的跳动都被吓得加快了速度。
　　“喝过酒吗？”陆旻琛问。
　　他身上少见的酒气让苏妤耳边通红一片，又被她紧紧咬唇压住，小声道：“没怎么喝过。”
　　“没怎么？也就是以前喝过？”
　　苏妤不知道他今天的慵懒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不想在她面前装一样，她手放在他胸口，脸红得更加厉害，不好意思道：“偷喝过彰哥带回来的桑葚酒，不好喝。”
　　陆旻琛把手上的酒杯放她手上，让她把剩下的喝完，苏妤一脸为难，但她不敢在这时说什么，只能皱着眉小口小口的抿。
　　她嘴唇抿住的地方，有他刚刚喝过的痕迹。
　　陆旻琛的视线收回来，他手扶着她的腰，接起一个打过来两次的静音电话。
　　是陆彰。


第18章 你怎么在苏妤房间？！
　　苏妤听到陆彰声音时, 微微抬头看向陆旻琛，又被他的大手按住，几滴酒液洒在干净的白裙子上，格外明显。
　　房间里灯光让人升出暖意, 今天的陆旻琛和平时格外不一样, 苏妤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不要掺和进他们父子间的谈话。
　　陆彰没和陆旻琛废话，开头先问的是苏妤在哪, 他显然是知道苏妤今天和顾南池约会的事，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一旁的苏妤都有些胆战心惊。
　　陆旻琛手放在苏妤腰上，回的却是一句在房间。
　　陆彰好像松了口气, 以为苏妤是已经回了陆家，直奔正题道：“我要回去。”
　　他只比苏妤大一个月, 但处处表现得都像她的监护人。
　　对陆彰来说, 苏妤还是十年前跟在他身后茫然无措的小姑娘, 别说是谈恋爱, 就算被人追，他都不高兴。
　　陆旻琛淡道：“你可以试试。”
　　陆彰冷笑, 知道陆旻琛这句试试并不是简单随口说出来的。
　　苏妤要治眼睛, 花的钱不少，如果陆旻琛让人像撤了他生活费样对苏妤, 前期的治疗大概就白费，陆彰如果不是怕这点, 早就自己回来。
　　“你提的要求我都做到了, 我想我并没有让你失望。”
　　“是吗？”陆旻琛随口道，“何家的何瑰，程家的程黎, 公司执行董事的大女儿，还有你身边的秘书，这几个人你应该都不陌生。”
　　“是不陌生，但我想我和她们间的关系并没有违背我答应过你的事，”陆彰没有否认，“陆总身边一堆女人，又凭什么来教训我交几个普通朋友？”
　　陆旻琛的手指一下下慢慢点着苏妤的细腰，道：“你前几天和执行董事的大女儿在私人公寓待过一晚上，分手后现在又和秘书关系不清不楚，你觉得你完成了我定下的要求？”
　　苏妤心咯噔一响，陆彰的女人缘比她见过的人都要好，她起初见到程黎时就怕被陆旻琛知道程黎和陆彰关系，可她没想到陆彰居然这么大胆子，直接就跳到了最后一步。
　　陆彰冷道：“我不觉得普通的人际交往对我的工作有什么影响，何况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尽快完成工作。”
　　他没认为自己做错了，平常的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特殊，让人一下就猜到这只是随便的一次，还有更多别人不知道的。
　　苏妤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语气中的挑衅之意绝对不是陆旻琛喜欢的。
　　陆旻琛的手慢慢顿下来，淡声道：“你这么想我也无所谓，苏妤，来接个电话。”
　　“我们的事别把苏妤扯进来，”陆彰发怒的语气突然一愣，“你在苏妤房间？大晚上你在她房间干什么？”
　　苏妤突然被陆旻琛点名，手里的东西吓得差点没拿稳，她还以为他是在说笑，等他真的把她手上的杯子抽走，将手机放她手上，苏妤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手机里还有陆彰对陆旻琛的质问，她坐在陆旻琛怀里，身体都有些僵硬。
　　“彰哥，怎么了？”苏妤硬着头皮叫他一声，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些什么。
　　陆彰听到她声音后，把刚才的怒火也憋了回去。
　　他语气放缓下来问：“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在你房间做什么？”
　　他对苏妤的态度和陆旻琛完全不一样，但这点变化并没有缓解苏妤的紧张，她整个人都在紧绷着。
　　苏妤微微张开嘴，陆旻琛的手突然挽进她的膝盖，苏妤惊得差点叫出声，都没听清陆彰后面在说什么，他轻轻把她抱起来，让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起身不知道去做什么。
　　她只能紧咬住唇，然后深呼口气，让自己呼吸平稳，同他道：“今天出来听场音乐会，我饿了，原助理带我出来吃饭，我还在酒店的房间里，等陆叔叔处理完事再等司机来接。”
　　陆彰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像是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发生一样，但他摸不到头绪，只道：“苏妤，不要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心虚，最重要的你一点都没说，你是和谁一起出去的？”
　　“是和学长，”苏妤的手攥着自己腿上的裙子，结巴道，“对不起，彰哥，我、我喝了点酒，头有点晕。”
　　她的话断断续续，听不起不像是喝了一点酒，反倒有点醉了的感觉。
　　陆彰皱眉道：“女孩子和陌生男人出去很危险，喝酒更加不是好事，不要单独和姓陆的待在一起，下次不要再喝，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让张妈给你煮点醒酒的东西……你在换衣服？吐身上了？去卫生间自己换，不要太放心别人，禽兽不分年龄，谁知道他心底想什么？”
　　他听到了一些拉链摩擦的声音，以为苏妤是喝得太多吐身上想换。
　　陆旻琛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人陆彰不知道，但陆旻琛是个男人，就算他是个性冷淡也不能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苏妤的脸越涨越红，手慢慢抬起捂住胸口，任陆旻琛从后微弯腰帮她脱下沾了酒渍的裙子，她小声道：“你听错了吧，陆叔叔可能是想让我劝劝你，刚才出去了，彰哥、彰哥……我刚才听到几个名字，她们是谁？”
　　衣服料子松松垮垮垂在手肘间，在她叫陆彰的时候后背的胸衣扣子也被安静解开，陆旻琛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拿开她白皙的手臂，带走了女孩独有的束缚，放在沙发上，带子垂下来。
　　空气的丝丝凉意侵入心底般，苏妤不是没在他面前坦诚过，这次却像被火烧着一样，手半握着手腕，长发搭在圆润的细肩上，遮住耳畔充血般的羞赧，她不敢在陆彰面前说太多话。
　　陆彰不知道她在，刚才说话多狠现在就多烦躁。
　　他那边还在跟苏妤解释他是想知道一些公司内部消息所以接近别人，陆旻琛这边却已经在给她系干净睡袍的系带。
　　苏妤的手指纤长，粉粉润润，按在他肩膀上，再次被他轻抱起来。
　　她连睫毛都在颤动，生怕自己发出一些不该发出的声音让陆彰听见
　　帮她换好衣服后，陆旻琛起身抽走她手里的手机，顺手把她换下的脏衣服拿走，边走边开口道：“陆彰，不要觉得我好好说话，你可以任性试试。”
　　他们接下来谈的是什么，苏妤已经听不到。
　　她的手摸着脸，掌心被烫得轻颤一下。
　　陆旻琛今晚上没打算回陆家，苏妤羞耻得根本不想太靠近他，即使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也离他远远的，一个人捂进被子里，让时间冲淡刚才那段记忆。
　　陆旻琛的睡姿端正，双手相合放在身前，平稳的呼吸没有太多起伏，像睡着了样。
　　他性子冷静，不是冲动的人，每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从不会在做到一半后才慌慌张张回来查缺补漏。
　　陆旻琛自认是苏妤的半个长辈，荒唐的关系只是给在陆家战战兢兢的她一副安心的安定剂，他可以允许苏妤喜欢别人，和别人在一起，但那个人必须要足够成熟和稳重，至少能包容她随时随地的撒娇。
　　像顾南池那种，太过浮躁，如果不像那天晚上对她强硬一次，她还会对顾南池抱有多余的喜欢。
　　一只手突然慢慢伸向他，女孩小声叫了一声陆叔叔，陆旻琛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应话。她又试探叫了两声，发现他可能是睡熟了后，才小心翼翼的往他身边挪。
　　黑暗对于别人是障碍，于她却没什么两样，她轻轻抱着陆旻琛的胳膊，头靠着他，似乎在找合适的位置休息。
　　柔软的身体是香甜的，不知道顾南池抱她时会是什么感受，陆旻琛忽然就不想让她安稳睡下去。
　　苏妤才刚找好舒服的位置，就听到陆旻琛清醒问一句怎么了，她一惊，手都往回缩了缩。
　　“睡不着？”陆旻琛问。
　　苏妤表情讷讷，犹豫了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道：“今天的事，陆叔叔你下次可以别当着彰哥的面做那种事吗？其他时候可以，就是……我不太好意思。”
　　她很少会说出这种话，以前向来是他做什么都可以，不会反抗，甚至是迎合居多。
　　陆旻琛的手抬起，摸她的头，道：“以后像今天这样说出来就行了。”
　　……
　　苏妤是个女孩，眼睛看不清，在很多事上都需要多加考虑，不能像对待男孩那样随便。
　　陆旻琛对她和对陆彰的期待不一样，他也没想过让她在未来变得雷厉风行，转变性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苏妤倒还没有想那么多，上次和陆彰的联系让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件不怎么能说出口的事被陆旻琛做起来格外绅士，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苏妤都忘不了那阵起疙瘩的战栗感。
　　她第二天早上回陆家时就匆匆联系了陆彰一次，想要快点和他解释昨晚上发生的事，陆彰似乎刚刚睡着没多久，苏妤这才想起他们间是有时差的，连忙道：“彰哥你继续睡吧，对不起是我忘记了。”
　　陆彰趴在枕头上，困倦打哈欠道：“没事，既然都打电话过来了，那和我说说昨晚上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苏妤咳嗽一声说，“顾学长人很好，以前就经常送票给我和朋友，那天他手里有两张票，我想谢谢他，就和他一起去听了音乐会，原助理和我一起，你不用担心我。”
　　她把事情的重点放在她和顾南池身上，不想让陆彰再问起她陆旻琛的事。
　　陆彰也确实没仔细往别的方向想过，在他眼里顾南池才是那个需要警惕的人，危险系数远大于陆旻琛，他再提醒了一句：“你长得漂亮，这我不是在骗你，有的人很可能对你动歪心思，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苏妤笑了一下，说：“我会好好注意的。”
　　“别光说得好听，”陆彰又打一个哈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立马赶回去一趟。”
　　苏妤顿了顿，问：“彰哥，你昨天和陆叔叔说了什么？好像你们又不欢而散。”
　　“没说什么，他不准我挑战他的权威而已，”陆彰似乎不太想和她说这件事，打完哈欠后的声音充满疲倦，“我会尽全力努力，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迷迷糊糊，困得不行，说出来只是想让她安心，苏妤轻声道：“彰哥，我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用因为我惹怒陆叔叔，不值得，比起治好眼睛，我更希望你能幸福。”
　　“我们之间没什么值不值得的……还有件事忘了说，记得不要和陆旻琛单独待在一起，那种人一看就虚假得不行……”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话才是最该提的，说话的声音因为困意越来越小，手机对面也渐渐变得安静，苏妤知道他这是困得睡着了，忍不住笑了笑。
　　陆彰对她的好已经不是简单的言语就能评价，就像孤儿院院长的死他从不让她了解，任何麻烦事他都不会允许她参与。
　　陆旻琛昨天肯定又给他提了新要求，难怪会累成这样。
　　他没什么特殊的表现，说明还没开始怀疑，昨天的事暂时就算过去了。
　　苏妤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惧意，害怕被他知道之后，自己该怎么向他解释。
　　大抵是因为陆旻琛上次在吃饭时说过尊重她选择的话，苏妤觉得顾南池对她似乎更好了些，本来就已经有不少人在传他们在一起的消息，现在都快成为事实的存在。
　　但苏妤不想连累他。
　　从前的她足够听话，想事事都按陆旻琛想的做，但即便如此，她也开始察觉到陆旻琛偶尔露出的一些不悦，大部分是朝着顾南池。
　　太明显了，让苏妤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每周都有按时的身体检查，但苏妤对能看清东西不抱任何希望，陆彰要她治，所以她才来。
　　给她看病的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看得出她的想法，让她放宽心，保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脑子里有淤血，压迫视觉神经十几年，目前能采取的办法只能是保守治疗。
　　苏妤从医院出来，一路被司机领到陆家的车子，他打开门，陆旻琛早就已经在里面，苏妤慢慢坐进去，伸手抱住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在撒娇。
　　程黎今天牙疼，来拔智齿，半张脸都肿了，气得不想回家。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自己的脸，想到和陆彰在一起时，那个狗男人笑话她脸圆，顿时觉得气更多了。
　　她想活该陆家折腾他，给他帮助都不要，分手就分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程黎的手突然一顿，在镜子里看到了苏妤。她惊得回头，只依稀看见有人单手环住她的背，轻轻抱着苏妤哄。
　　那是个男人，但她那地方根本看不到那男人长什么样，只能透过袖子的材质和袖扣判断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等她打开车门想仔细多看两眼时，司机又关上了门，引擎发动声响起，黑车扬长而去。
　　程黎站在原地，差点没反应过来，脑子倏地就想起来苏妤以前说过她有男朋友，还做过好多次。
　　陆彰是因为她说苏妤是瞎子才甩的她，就算苏妤性子再好，程黎不喜欢苏妤就是不喜欢，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她还不至于这件事一直讨厌苏妤。
　　程黎缓缓回过神，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幸灾乐祸，不管陆彰是不是喜欢苏妤，但他心里最重要的一定是她。
　　她哼声编辑一条短信，发给陆彰。
　　“恭喜你，白菜没了。”


第19章 苏妤跟别人跑了
　　陆彰看到程黎短信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和程黎早就分了，她气得回国之后，陆彰就没兴趣也没时间回她短信。
　　程黎是唯我独尊的大小姐脾气，如果不是想看他笑话, 也不会突然之间就发来一条什么白菜不白菜的消息。
　　陆彰和程黎在一起没多久, 摸她性子却是摸得透。他那时候在公司等着一场会议, 要应对近期出现的舆论危机，没时间闲聊, 回了她一条以后不要再联系，径直拉黑了她，也不想知道对面的程黎会气成什么样。
　　他现在还在上学, 平时就是公司学校两头跑，好在脑子好, 成绩一直排在前排, 也没给陆家丢脸。
　　有的人羡慕他, 也有人巴结他, 陆彰习以为常，以前还没回陆家的他也勉强算半个混混届的小霸王, 没什么人敢欺负他和苏妤。
　　谁都不能叫苏妤瞎子, 连他自己也不会说出那个词。
　　程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拉黑时，气得都笑了出来, 差点把手机都砸了。她本来还想大发好心告诉他一句苏妤可能被人给骗了，现在没半点想要和他联系的心思。
　　程黎把手机摔到床上：“臭陆彰, 苏妤早就跟别人跑了, 你就等着以后哭吧。”
　　苏妤又不是她的谁，她凭什么要管？程黎气得牙痒痒，都不想回学校上课。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苏妤不知道, 苏妤也没想过会这么巧被程黎撞上，那时的她已经回到陆家。
　　比起他们两个人一个气一个莫名其妙，苏妤周围要安静得多。
　　陆家别墅外的草坪平整，高大精致的别墅坐落其中，高树整齐种在两旁，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落在地上的光斑随风变化。
　　苏妤靠着陆旻琛，抱他精瘦的腰。他身形挺拔，昂贵而又精致的西服合身，只有一丝淡淡的褶皱，是被苏妤压出来的。
　　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司机提前下车，留他们两个在车上。
　　陆旻琛待会还要去公司，并不能一直陪着她，他抬手将她额边的碎发撩到耳后，道：“听医生的话，保持好心情，治不治得好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黑色车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到车里，苏妤闷闷道：“我没有不高兴。”
　　她很少会在公共场合见到陆旻琛，他结束工作一般都已经很晚，就算能提前回家，大概率也会因为有什么可以在家开的视频会议。
　　如果不是她前一天晚上和他说过一声自己的眼睛可能永远好不了之类的丧气话，他今天或许也不会专门来医院陪她一趟。
　　陆旻琛没对她这种口是心非的话语说什么，她太听话，小性子不多，偶尔能任性一点，在陆旻琛这都算是成长。
　　“过几天我要出差，在家听张妈的，”陆旻琛说，“有事找原助理。”
　　自从程黎对苏妤发过怒后，他没怎么再提过程萦萦。
　　程萦萦的交友圈子很广，对苏妤有用，但苏妤受委屈时她偏向程黎没处理妥当，陆旻琛就彻底禁止她再靠近苏妤。
　　苏妤没仔细了解过，从她的途径也不可能清楚发生什么，她只是抬起头，小声道：“原助理孩子在上小学，要是一直找她，会很打扰她家里。”
　　陆旻琛淡声道：“难道想找顾南池？”
　　苏妤一顿，摇摇头说：“学长太忙了，我不会找他。”
　　顾南池对她很上心，但他最近比前段时间还要忙，顾家要和陆家谈合作，他家里人让他回去搭把手，顾南池还特的跑来和她道过歉，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
　　苏妤想和他说他们不可能，但他歉意的语气始终让她开不了口，最后只能拖别人帮忙，和他说声没有意义的谢谢。
　　没人比苏妤更害怕被人拒绝的感觉，她对顾南池心动过，所以并不想伤他的心。只不过上次吃饭的那几个人大概都会以为陆旻琛同意她和顾南池的交往，毕竟和陆家的合作，并不是谁都成功。
　　就好像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样，苏妤感觉身边围绕她的人少了许多，她有脑子，倒也能猜到一些。
　　他们大概是觉得她能和别人交往，也就代表陆彰对她并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她不能嫁入陆家，对别人来说就是个普通人。
　　但陆旻琛到底想做什么，苏妤也真的不知道，他明明不喜欢顾南池，也不喜欢她和他有太多交流，可他却还是在那天说出了那种类似于允许她和顾南池交往的话。
　　其实不只是别人，连苏妤自己都已经开始觉得他要把她送出陆家，所以他才会没兴趣管。
　　陆旻琛手抚摸她的头，没评价她的话，开口道：“记住就好，下车吧，我该走了。”
　　苏妤没动，她双手轻轻抬起放在他肩膀上，身体前倾，轻吻到他的下颌。
　　“陆叔叔，我会想你的。”
　　苏妤有时候会觉得他就像父亲样值得依赖，但偶尔也会想他让人害怕，可真要说出些什么来，大概也就只有他那天晚上不悦时给她的感觉。
　　陆旻琛的手搭在她的背上，顿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苏妤下巴慢慢靠住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手都在微微发抖，却又不松开。她的身体瘦弱，但该丰满的地方肉也软，嵌入男人怀中时，不难避免会让人想多。
　　“不要想在车上做那种事，不干净，”陆旻琛替她把话说了，“那种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当消遣就行，没有营养。”
　　苏妤脸上的瞬间爆红起来，从双颊一直延伸到身体四处，一刷一刷的卷长睫毛像扇子。
　　她最近听的电视剧确实有些奇怪话语，但苏妤听起来很有道理——男人对女人的身体有意思，所有的沉默都是答应。
　　只要陆旻琛愿意和她在一起，那他绝对不会赶她走。
　　她还是替自己狡辩了一句道：“我没有那种想法。”
　　“只要你不想走，我就不会主动送你离开，”陆旻琛道，“不用刻意讨好我。”
　　他声音不大，语气中没有揶揄和调侃，仿佛对她了解至极，成年人的稳重夹杂在话语中，陆旻琛没给她难堪。
　　苏妤被他说得羞愧极了，埋头在他怀中，只觉自己像被看穿的傻子一样，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的秘密。
　　她不想让他抛弃她。
　　苏妤的长发搭在圆润的肩膀上，蝴蝶骨精致，陆旻琛看她通红的耳畔，手微微抬起去抚摸，又想起她脸皮薄，手便慢慢放回她背上。
　　……
　　陆彰生日的那天，依旧没能回国，陆旻琛那时也在外面出差。
　　苏妤从傍晚就一直在计算着时间，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听着闹铃掐零点给他打了个祝福电话。
　　陆彰接起电话的速度很快比她想象的慢，他好像忙昏了头，都没看清打电话的人是她，听见声音后才反应过来。
　　苏妤心中叹气，心想陆旻琛这个做爸爸严格过头了，再怎么说今天也是陆彰的生日，即使他和陆彰妈妈关系一般，也总该让陆彰休息几天。
　　但她没说多余的话，只开口道：“彰哥，你今天过生日，别忘了吃面。”
　　陆彰没立即回她，他好像在跟人打招呼，让人待会再过来找他。
　　“我都给忙忘了，”陆彰揉着额头说，“以前和你一起过一个，现在变了，还是不太习惯。”
　　苏妤趴在枕头上，忍不住笑道：“慢慢就习惯了，我还想给你唱生日歌来着，你先忙，等有空你再给我打电话。”
　　她嗓子好，每年给陆彰的生日礼物都是一首歌，做蛋糕准备手工礼物这些她都不会，那她只能陆彰她最好的。
　　陆彰刚说一句没事，有人过来就在后头叫陆经理人来了，苏妤没想打扰他，她说：“彰哥，祝你生日快乐，去忙事情吧，我也要睡了。 ”
　　“等我抽出空闲我再给你打，”陆彰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似乎真的腾不出什么时间，“你记得别太忙，要不然我找不到你。”
　　苏妤轻轻应了他一声。
　　皎洁的月光透进窗户，洒在地上，等陆彰匆忙挂了电话之后，苏妤才埋头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失落。
　　她和陆彰的世界越拉越大，如果哪天她的眼睛真的治好了，陆彰会对她怎么样？他从前就不太想她留在陆家，到时候让她离开，她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苏妤不知道。
　　作为陆氏集团现在唯一的继承人，陆彰的生日本该是不少人关注的，但他不在国内，即使有再多交好的心思也没办法在宴会上见到他。
　　凌晨的时候他太忙碌，时差让他们不在一条线上。
　　苏妤早上去学校上课，下午等他等了好久都没接到他的电话，傍晚时反而有一个女人打了过来，说是陆彰秘书，告诉她陆彰太累，在办公室睡着了。
　　妩媚的声音略显成熟，苏妤愣了愣，想起那天陆旻琛曾说过陆彰和底下秘书不清不楚，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会儿才说句谢谢。
　　张妈在收拾客厅，扭头就见到苏妤沉默不语。
　　她疑惑问道：“怎么了？是陆彰说什么了？”
　　苏妤轻声道：“没说什么，他只是太累了。”
　　张妈手里拿着掸灰尘的掸子，和苏妤说：“可能是真的累了，陆彰前些时候经常私下打电话来问你近况，我挑着好的说，但他最近好像都没什么时间，我挺久没私下接他电话，应该是陆总疼他，所以最近好像给了他不少事做。”
　　苏妤愣了愣道：“可陆叔叔要是真疼彰哥的话，不应该减轻他身上压力吗？”
　　“工作狂就是这性子，什么能比得上做成事舒服？”张妈不由自主把心底话说了出来，赶紧闭嘴，换了个话题，“你就别管他们两父子间的事，陆总一向心里有数，他明天就回来了，你有事和他直说就行。”
　　苏妤微顿，认可张妈这句有数。
　　她想如果陆旻琛真的把工作当生日礼物送给陆彰，那她今天或许等不到陆彰电话了。
　　陆旻琛不可能让人有喘息的时间。


第20章 梦到陆彰了
　　夏季总是阴雨天多, 如果是平常，苏妤会尽量挑着时间给陆旻琛打电话，和他通话聊自己最近的事。
　　他从来不会在深夜打电话给她，每一个晚上都是苏妤的主动。
　　但这两天的苏妤没怎么有心思联系他, 她在乎生活的细节, 陆彰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前面十几年都过错了，那她必须要给他过正确的。
　　她握着手机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可苏妤最终还是没等到陆彰在生日当天给她回消息，他在第二天清晨才给她打了电话。
　　他深夜就醒了，只是不想打扰苏妤的休息, 所以才选择清早找她道歉。
　　苏妤很疲倦，她昨晚很迟才睡着, 途中惊醒过几次, 才刚睡熟没多久就接到陆彰电话, 只能抱着被子困倦说：“彰哥, 你休息好就行了，不用向我道歉。”
　　“昨天是我没注意时间, ”陆彰顿了顿, “礼物我还是要的，留到你生日那天再给我吧。”
　　苏妤困得不行, 眼睛慢慢闭上，嗯了一声, 又轻声道：“如果你觉得累, 也别强撑着，陆叔叔也不想看到你累坏身体。”
　　陆彰轻哼一声说：“他那种人只在乎结果，如果我累坏了身体还达不到他的要求, 以后他会更加折磨人，有你关心我就够了。”
　　苏妤道：“我还怕彰哥你身上压力大承受不了，现在看来还好。”
　　陆彰笑了一声道：“我又不是脆玻璃，你继续睡吧，以后不许熬夜，本来就在治眼睛，再出问题就不好了，自己也要学会保护。”
　　苏妤头都有些疼了，但还是无奈回他一句知道了，她没多问他昨天打电话过来那女人和他什么关系，苏妤一般也不会问这种问题，他们之间太过熟悉，他会说什么她都猜得到。
　　她只要看到他开心就好了。
　　苏妤起来没多久就有打了两个喷嚏，她觉得有点凉，张妈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又发烧了。
　　苏妤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听电视剧，她连打好几个喷嚏，自己拿着纸巾擦鼻子，张妈给她端来热水和药，都已经习惯她这三天两头的大病小病。
　　“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盖好被子？”张妈问，“温度变来变去容易感冒，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还有大暴雨，这两天可别踢被子。”
　　“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
　　苏妤有点不好意思，昨天虽然没踢被子，但这确实是从小被惯出来的毛病。陆彰总爱宠着她，小时候见她有这问题也不说，只会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如果不是来陆家后什么事都得自己做，她或许还不知道。
　　他那个人，就算她做错了事也不会怪她，如果苏妤自小就是不听话，不知道会被宠成什么娇蛮性子。
　　苏妤喝完药没多久就有些困，她不想回房间，躺在沙发上，张妈给她抱床厚点的被子出来，给她掖好被角，让她先睡一觉。
　　她的手微微蜷起，放在微红的脸边，生病所带来的晕眩让她很快陷入沉睡，淅淅沥沥的雨声由小逐渐变大，打在繁盛的树叶上，又滴落置地。
　　苏妤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陆彰，依稀能看清的陆彰。
　　地上是雨水的痕迹，他坐在马路上，满身湿淋淋，都是鲜红的血。陆彰额头破了，血不停流下他稚嫩的脸颊，天空是灰暗的，衬着他满是泪水的眼眸，他看着她。
　　她张开口，想叫他一声，但她什么也说不了，一股难以描述的窒息感攥住她的心脏，惊恐般的战栗蔓延至她的全身，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猛烈攻击她的身体。
　　尖锐的喧嚣吵得人根本听不清发生了什么，零散的碎片遍布在四周，她的头在疼，手在疼，腿在疼，雨水透过衣服浸透身体的每一处擦伤。
　　“苏妤……苏妤……”
　　成熟的声音把她从噩梦中唤醒，苏妤茫然睁开双眼，闷红的脸颊突然覆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熟悉又让人想哭。
　　是陆旻琛回来了。
　　苏妤的手慢慢放到他手背上，叫了一声陆叔叔，声音充满刚刚睡醒的嘶哑，她缩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恐惧笼罩她整个内心。
　　高大的男人身影仿佛是坚固的后盾，仅仅是坐在她身边就让她心情平和下来。
　　张妈也在一旁待着，她刚才别墅里打扫，没想到也就这么会儿功夫苏妤的情况就不太对劲，如果不是陆旻琛回来，她还发现不了。
　　陆旻琛任苏妤握着他，他微微抬头，让张妈去厨房给苏妤做点清淡的东西，张妈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厨房。
　　他收回视线，这时才开口问苏妤：“怎么抖成这样，梦到什么了？”
　　苏妤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她微微张口，却也说不明白自己在抖什么。
　　她不是没做过噩梦，只不过没有哪次会像这次一样，真实得让人像产生了错觉，可苏妤不记得小时候出过那种事。
　　陆旻琛的掌心有层薄茧，磨得人脸痒痒，苏妤还想蹭蹭他的手时，他忽然道：“梦到陆彰了？想要他回来？”
　　苏妤愣了愣，心想他怎么知道她的梦和陆彰有关。
　　她慢慢呼出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开口道：“跟彰哥没有关系，他还有自己的事做，我不会打扰他……我好像梦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记不太清了，感觉让人喘不过气。”
　　陆旻琛突然道：“刚才叫了那么久的陆彰，真的和他没关系？”
　　苏妤心咯噔一下，心想自己该不会是说梦话叫陆彰名字了吧？
　　别墅外的雨还在继续，雨声滴答滴答，苏妤瞒不过陆旻琛，只得迟疑道：“梦到了一场车祸，好像挺严重的，彰哥在哭，我叫不了他。”
　　陆旻琛的目光停在她充满疑惑的脸上，她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但下意识的恐惧印入她记忆里。
　　“发烧又想着他，做这种梦正常，”陆旻琛道，“以后少在沙发上睡，不舒服，回去睡吧。”
　　苏妤嘀咕道：“我想等你回来，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知道陆旻琛今天会回来，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立马就能看到他。
　　陆旻琛顿了顿，没回答她这番不带任何意味的话语。
　　苏妤的眼眸湿润，像哭过了一样，陆旻琛只是微微弯腰，搂住她的细腰，托着她的身体慢慢扶起她，道：“回房间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他手放的位置实在称不上他的绅士，苏妤脸发红，细白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她小声道：“陆叔叔，我自己走。”
　　她遇到事了，只会陆彰陆彰的叫，像个小傻子样，都忘了陆彰不在她身边。
　　“不要给陆彰惹麻烦，”陆旻琛抬手摸她的头，声音里的冷淡让人血液像凝固般，“如果让他知道你生病突然跑回来，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他和你不一样，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妤喜悦的心情因为这几句简单的话语消失殆尽，他突然的淡漠让她迷茫了会，片刻之后就倏地认识到自己的地位。
　　她不是陆家的谁，只是因为陆彰而住在陆家的孤女。
　　即使陆旻琛再怎么宠她，也不可能比得上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
　　苏妤脸上的高兴有些撑不下去，忽觉自己最近实在得寸进尺，她想像以前一样微笑着应他，但她扬不起笑，只能慢慢低着头道：“我下次会注意，不会让彰哥知道的。”
　　她想自己又惹陆旻琛生气了，为什么？明明她这几天都没见到顾南池。
　　陆旻琛慢慢把苏妤抱了起来，像抱小孩样，她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颈窝间，却不敢再跟他说一句话。
　　在他回来之前，她藏了好多话想跟他倾诉。


第21章 被陆总哄
　　苏妤很少会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 只是前面有个陆彰替她挡着困难和危险，所以她觉得自己不该有那些不合时宜的伤心和难过。
　　孤儿院的生活不算轻松，她知道该怎么减轻陆彰对她的压力。
　　陆旻琛比陆彰要成熟内敛，苏妤和他的每一次相处都会进一步知道, 她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唯一能做的只是安静和听话, 不要招惹他不开心。
　　但她也还是会有那么些时候，在他面前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张妈还在厨房, 苏妤察觉到他把自己放在床上。
　　没关紧的窗户透进一丝凉风，理智告诉她该放开手让他离开，可她不敢动。
　　她哭了, 泪水落到他干净的西装上，如果被他知道, 他不会高兴。
　　陆旻琛好像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他, 手摸她的头, 开口道：“你黏人些无所谓, 以后少找陆彰，遇事就想起他, 这不对, 你想的该是自己怎么解决。”
　　他又在批评她对别人的依赖，话说得不多, 只是每字每句都像砸在人心头上，重得让人抬不起头。
　　苏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就泄露出来, 他手上的动作好像顿了下来，她以为他又生气了，连哭都顾不着, 忙道：“对不起，陆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外边的雨还在下个不停，甚至下得越来越大，雨打落叶的沙沙声一直在响。
　　她在害怕，从心底浮出的一抹恐惧让苏妤不敢冒犯他，她说了好多遍对不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着，就仿佛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想让他惩罚她。
　　陆旻琛的手有过片刻的微僵，被她紧紧抱住的身体像一块石头样，过了会儿后他才硬声说：“哭什么？我没怪你。”
　　但苏妤听不进去，眼睛又红又肿，哭到了打嗝。她觉得陆旻琛变了好多，说话开始不算数，为什么生气也从不告诉她，就好像她只是个放在一旁供人欣赏的物品，不该得知任何和他有关的想法。
　　她还在哭，宽敞的房间摆置简单，但应有的东西全都有，除了一些苏妤自己的东西外，大部分都价值不菲，整个房间都留着她独有的气息。
　　“苏妤，你是乖孩子，”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听话，不要再哭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苏妤哭得身体都有些颤抖，头脑仿佛缺氧般，运转都不流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委屈成这样，睫毛都被泪水打湿，本来就快看不清的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不想要他的礼物，她不想要他的任何东西。
　　陆旻琛道：“苏妤。”
　　他强硬的语气并没有制止住苏妤的眼泪，反倒让她的身体的颤动都变大了。
　　雨水滴答滴答从树叶落下，天雾蒙蒙一片。
　　陆旻琛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优雅矜贵刻在骨子里，从来就没惹哭过她这种年纪的小女孩，竟头一次想不到用什么办法来哄她。
　　他沉声道：“苏妤，乖一点，今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想要什么，我让原助理带给你好不好？”
　　陆旻琛第一次放缓语气说自己错了，苏妤却忽觉更加委屈。
　　在他离开到回来这段时间，她明明很乖，明明什么都不敢做。
　　苏妤忍不住的委屈往外冒：“我要彰哥……我要彰哥……我不要你……”
　　她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许多，如果是以前的苏妤，发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但她难过极了，哭得脑子都有些无法思考。
　　只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能代表一个人说的话是真话，不经过大脑思考，是因为早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多遍。
　　这种想法是正常人该有的，比起一个大她很多岁的男人，青梅竹马的陆彰才最得他信任。
　　陆旻琛垂眸敛住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的大手轻轻安抚她的背脊，道：“只要你把眼睛治好了，我就让陆彰回来，要是再哭下去，眼睛越来越坏，陆彰也回不来了。”
　　“……你总是……凶我……”
　　她说话断断续续，陆旻琛的下巴慢慢靠住她的肩膀，开口道：“平时那么疼你，都白疼了？”
　　先是陆彰，又是顾南池，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陆彰，她把他教的东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根本就没认真思考过他说的话。
　　苏妤如果能猜中他的想法，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可想猜到陆旻琛在想什么，几乎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哭得更加厉害，脸通红一片，不知道他心里只是单纯不喜欢她对陆彰的信任。
　　他哄了苏妤很久，等她哭到累了，平静下来，才低声道：“好点了吗？”
　　她那时连话都已经说不出，双手紧紧攥住他腰后侧的衣服，不断打嗝。
　　陆旻琛在她身边一直待到现在，哄她的方法能用的都用过了，甚至还少见地拿手机上网查了查小孩一直哭怎么办，顺手点进了下边的自动联想惹女朋友哭。
　　事实证明即使是他也有棘手的地方。
　　“我下次不会再说那种话了，”陆旻琛的手轻轻揉着她发红的耳朵，“以后要是生气了，直接说出来，不要自己闷着哭，知道吗？”
　　苏妤抽泣道：“我很……听话的。”
　　她确实很听话，听话到他只是随口说一句她可以交个男朋友，她都能找个顾南池出来。
　　陆旻琛不是没见过她这样的孩子，但她太小了，陆旻琛一直怕她受委屈。
　　他已经这么大年纪，以前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个问题。
　　“张妈的饭该做好了，换件衣服下去先吃点东西，”陆旻琛道，“陆彰以后要接我的位，你应该不会想他到时手忙脚乱，我不会害他。”
　　“我不想吃……你为什么要凶我？”
　　苏妤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净，小脸仍然通红，她没有管他的那番话，声音哭得闷闷的，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陆旻琛顿了顿，只是道：“吃完饭就给你一个礼物，上次去听音乐会的时候是不是心不在焉？我让人带了录像和签名，就在楼下，吃完饭送给你。”
　　苏妤埋头不说话，心里还是在委屈。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她的抽泣声让人心疼，陆旻琛深叹了口气，再次向她道歉：“苏妤，抱歉，是我错了。”
　　苏妤的眼泪好像又涌了上来，她委屈巴巴道：“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他说，“是我糊涂了，不该因为心情不好向你撒气。”
　　苏妤在他怀里小小的哼哼了声，陆旻琛微低着头，因为她这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产生了片刻的无奈。
　　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不会害怕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波动。
　　他听过一些人谈论起自己的孩子，他们总是在自豪的炫耀，陆旻琛对苏妤没有要求，却也经常会因为看见她突破自己而升起一些欣悦。
　　养闺女的成就大概就在此。
　　但陆旻琛同样知道，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对自己孩子产生欲望，从内心涌上来的欲望。
　　……
　　苏妤想不通他这次为什么会生气，但她发现自己的眼泪的很有用，有用到总爱教导她的陆旻琛都会向她说声道歉。
　　吃过饭后就是他的工作时间，陆旻琛在家的空闲时间也不会太多。苏妤安静坐在他书房的沙发上，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捧一杯姜汤，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喝。
　　她不喜欢喝药，也不喜欢喝姜汤。
　　陆旻琛还在开视频会议，他靠着座椅，手放在腿上，连续驳回了几个方案，严厉的模样不愧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苏妤听到有人声音镇定说完新方案，还是不免被他挑出毛病，心想自己以后要是出去工作了，希望不要遇到他这种老板，有点可怕。
　　她紧皱眉把手里的姜汤喝完，扶着沙发背，脚慢慢踩在地上，她摸索着，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却不小心把一旁的蜂蜜罐碰倒在地。
　　罐子没碎，但发出了一声响，苏妤头皮发麻，陆旻琛微微抬头，看她扶着茶几弯腰到处找东西，额头靠着茶几边角，看起来很是危险，便径直开口道：“回去坐着。”
　　视频电话中的男声被他打断，一时没弄懂他是什么意思。
　　苏妤讷讷坐回沙发，就听到陆旻琛说：“家里的猫撞倒了东西，你继续。”
　　苏妤并不是第一次见陆旻琛工作的样子，刚开始时她还有些拘谨，不敢听他和别人说什么，想着前天上课的内容让自己分心，结果他还沉声来问她什么感受，以后她要是遇到同个问题会怎么办。
　　苏妤那时觉得自己要是能回答上他的问题，下一任的苏氏总裁大概就是她了。但听得多了有时候学到的东西也确实不少，毕竟陆氏集团的相关会议，并不是谁都能听的。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陆彰给苏妤来了一趟短暂的电话，问她陆家是不是养猫了。那时陆旻琛在洗澡，苏妤哭过没多久就洗过了，现在趴在他床上。
　　陆彰说：“你对猫毛过敏，别让他养那种东西。”
　　苏妤愣了会儿，心想他怎么知道这事，她犹豫问：“是陆叔叔朋友家的猫，准备放陆家一两天天……彰哥，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有事问原助理，聊天聊到的，她还觉得挺神奇，我明明都跟张妈说过你对动物毛过敏，”他皱眉，“就不能找别人养吗？”
　　苏妤只能道：“张妈也不知道的，别人领回去了。”
　　陆彰提醒：“那你记得让张妈注意点，别弄脏什么地方，要不是不舒服也记得和她说。”
　　苏妤无奈说：“我知道。”
　　他打电话过来似乎只是因为听说陆家有猫，苏妤总怕他发现自己在撒谎，也没敢说太多。
　　她挂掉电话之后，下巴靠着自己手臂，细白的小腿轻轻抬起又慢慢放下，像玩一样，睡裙撩起，贴在窈窕的身体上。
　　苏妤也有自己的想法，她现在已经想通了，陆旻琛不可能是她永远的靠山，陆彰也有他自己的未来，比起无限制的拖累，她不如为自己好好想想以后要做什么。
　　如果她能做到自给自足，陆彰也不用因为她眼睛的事做出那么多牺牲。
　　陆旻琛本来就希望她能独立一些，说不定她主动养活自己，他还会夸她。
　　虽然苏妤不太好意思说，但她确实喜欢陆旻琛说话的那种语气。
　　她分得清表扬和鼓励，陆旻琛的肯定不像陆彰那样无论她做什么都很好，却也不得不说，像是另类的表彰。


第22章 准备海边约会
　　陆旻琛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苏妤趴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 看起来有点高兴，房间里的落地灯照亮宽敞的房间，铺在地上的地毯平整干净。
　　苏妤只是在想自己未来能做些什么，她嗓子好, 从小到大都被人称赞, 还被老师拉着去参加很多儿童赛。
　　但她眼睛不行, 很容易被骗，所以必须要做好各种准备, 不能因为一时的无措最后闹到陆旻琛这里。
　　她想着想着，床突然微微凹陷，一只温热的大手放在她的细腰上, 苏妤回头，又赶紧把腿放下去, 怕他说她不懂礼貌。
　　陆旻琛帮她把裙子理好后, 沉厚的声音才响起, 他问：“在想什么？”
　　苏妤撑手慢慢坐起来, 她的双腿微微曲起，不好意思和他说实话, 摸着后脑勺道：“彰哥给我打电话问猫的事, 我说你朋友送来，养一两天就送走, 不过因为一点事今天就送离开了……这不是我主动找的彰哥。”
　　她的睫毛很长，靠近些看就会发现她皮肤很好。因为眼睛问题, 她的生活作息很规律, 到了时间就会困，但如果陆旻琛在家，她也一定会等他。
　　“事情我会处理, ”陆旻琛道，“快到时间了，早点睡。”
　　苏妤听话点头，慢慢钻进被子里，摸索着靠在枕头上，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昏黄的灯光温暖，把室内的冷清驱散，但温暖到底是来自于环境，还是来自于黏人的苏妤身上，陆旻琛分得清，他手抬起，揉了揉她的头，问：“学校应该快放假了，想出去玩吗？”
　　苏妤愣了愣，轻轻摇头道：“我以前看过电视剧，说眼睛不好随便出去会走丢，如果麻烦到人很不好，我待在家里就好了。”
　　她以前和陆彰在一起时就很少出门，就算出去，陆彰也会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让她不要跟别人乱走。
　　他女朋友抱怨过一次，苏妤才发觉这不太对劲。
　　陆彰没义务照顾她，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会想自己喜欢的人天天把一个女孩带在身边，后来她也学会了，渐渐就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我过段时间要出国一趟，地点离陆家的私人海滩很近，没什么外人，你生日的时候刚好是假期，学校应该会放假，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苏妤想了想，还是微微摇头道：“我还是算了，虽然到时候没什么人，但我如果出门肯定不太方便，陆叔叔你很忙，应该也不会有时间陪我。”
　　陆旻琛倒没再说什么，只是上了床，给她盖好被子，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今天先好好休息，哭了那么久，该好好歇歇眼睛。”
　　苏妤闷声说：“是你凶我。”
　　陆旻琛伸手摸她头发，微俯身下来，同她道：“你也知道你自己性子，只要是个人对你好你就感动得不行，总误以为是喜欢，但那是真的喜欢吗？这种感情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如果你不好好想清楚，吃亏了都不知道。”
　　他像是把她都摸透了一样，说出来的话都格外准，苏妤对他素来敬重，纵使他最近好像哪里都不太对劲，但他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她还是信的。
　　苏妤心想至少陆彰是不一样的，她永远都希望他幸福。
　　……
　　苏妤面对陆旻琛时还是有点别扭，以前还敢和他说自己心里的想法，现在又莫名觉得该听他以前说过的话，如果自己能做主，那就自己拿主意。
　　而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个消息，陆家又在为陆旻琛安排女人。
　　苏妤变得有些安静，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顾南池虽然忙，但偶尔还是会来找她，他每次来都不会空手，只是苏妤都会告诉他自己用不着。
　　陆旻琛不喜欢他，苏妤也不怎么想连累他，能躲就躲着。
　　但她今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他一句：“学长，你工作怎么样？”
　　那时候刚好是下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凌霖先行离开，把位置留给他们，顾南池坐在她后面，和她一起等陆家司机。
　　他听到她的话时，笑了一声，撑头看她道：“其实还行，我爸最近身体不怎么好，所以让我跟着多练练，怎么了？担心我？”
　　苏妤顿了顿，道：“我一直住在陆家，觉得很麻烦陆叔叔和彰哥，所以想自己学点东西，找个途径做事。”
　　顾南池听过别人传苏妤和陆彰的事，但作为长辈的陆旻琛都不强求，顾南池就觉得一切还是以苏妤意愿为主。
　　“我有个堂妹，今年五六岁，最近要参加歌唱比赛，你在这方面擅长，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下？”顾南池说，“她年纪还小，她爸妈对她要求不高，你只要陪她玩就行了。”
　　苏妤心觉她要是答应顾南池这个建议，回陆家之后恐怕又得挨陆旻琛一顿批评。
　　“谢谢学长，”苏妤找了个借口拒绝，“但我不太会应付小孩子。”
　　顾南池叹气道：“你是不是看出来我是在骗你？其实我堂妹五音不全，平时话多，但她一向不愿意开口，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教她，我可以给她几个棒棒糖，哄她报个名。”
　　苏妤忍不住噗嗤笑出来道：“学长，不要逼人学不爱学的东西，很难学下去的。”
　　她肤色很白，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白，眉眼弯弯，长发搭在肩膀上，又温柔又可爱。
　　作为学校里出名的冷美人，见到她这样的笑很难得，顾南池趴在桌上看她，过了会儿才道：“苏妤，你笑起来好看，以后应该多笑笑，以前你总是不怎么和人说话，也不怎么爱笑。”
　　苏妤一愣，司机在外面敲了敲门，顾南池抬头往前面看了看，先站起身来，拎起专门给苏妤带的外地特产，放在她面前，道：“苏妤，我就先走了，这几天我可能我来不了学校，以后再见。”
　　他是阳光大男孩，人真的很好，好到让人不想伤害。
　　“……学长，”苏妤突然叫住他，“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有自己的想法，你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顾南池脚步停下来，问：“因为陆彰吗？”
　　苏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跟彰哥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不想一直拖着你，觉得是时候该和你说清楚了。”
　　顾南池抬手烦躁弄自己的头发，头发都被他弄乱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太忙所以让她有点不高兴，可她的样子，看起来又像是认真的。
　　他也没再和她继续说这个话题，只是道：“以后再说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有空再见。”
　　苏妤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和他说了声谢谢。
　　他微顿，嗯了一声后离开。
　　苏妤握紧自己的盲杖，又慢慢松开。
　　苏妤拒绝过不少男孩子，她不想同别人发展过多的关系，苏妤有时也会害怕靠她靠得太近的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但陆旻琛要她多和人交往，她也只能鼓起勇气照做。
　　不知道是苏妤那天拒绝起了作用还是顾南池最近变得越来越忙，她最近又没怎么见到他。
　　苏妤一方面觉得松口气，另一方面又有些十分细微的失落感。
　　但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如尽早断了。
　　陆彰那边的工作倒是缓了一口气，时不时私下打电话找她，问她近况怎么样。
　　他对那天睡过头忘记回她电话的事很在意，明明生日是他的，他还从国外寄了一堆东西回来。
　　苏妤有时候听他说话的语气，都怕他会在她生日那天偷偷跑回国内，特地郑重跟他说了好几次不要惹陆叔叔生气。
　　“瞎想什么？”陆彰嘀咕，“去年都没回去，今年也不会回的。”
　　“彰哥，不要以为我不了解你，”苏妤皱眉道，“陆叔叔要是知道你因为我回来，到时候一定会说我耽误你，我要挨骂，你可能也不会好过。”
　　陆彰嚷嚷说：“你是越来越厉害了，连彰哥的话都不信了。”玖拾光整理
　　他话刚说完，手机里就传来一个人的敲门声，说是让他去接什么人。
　　陆彰对要做的事似乎很上心，语气也正经起来，回那个人几句话后，才跟苏妤道：“好了，不能跟你多说了，去海边玩记得注意安全，要是没人陪着，那就不能一个人玩水。”
　　他突然的转折让苏妤心像漏跳一拍样，有片刻的惊慌失措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什么海边？”
　　“张妈跟我提的，反正姓陆那个也点头了，你去玩玩也好，这种事不用瞒着我，我虽然不让你离开陆家，但也不会禁止你出去，让人陪着就好了，”陆彰说，“注意安全，别随便相信陌生人。”
　　苏妤微张开口，还想解释两句，但陆彰那边也真的忙，和她交代两句后就挂了。
　　她顿时就有些生气了，心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出去，陆旻琛怎么可以直接就敲定行程？


第23章 小情侣
　　陆旻琛要晚上九点才能到家, 苏妤这时候一般都会等他，张妈就做了点东西，让苏妤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苏妤坐在餐桌前低头喝着肉粥，想到自己都已经在陆旻琛面前说过自己会麻烦人, 他竟然还自作主张把她假期的行程安排好, 忍不住咬了一下勺子。
　　她摸不透他最近的脾气, 他的生气和开心总来得突然，就像是上了年纪所以心情时不时不稳定。苏妤又不是圣人, 性子再软也有些忍不住气恼。
　　到时候她要是因为看不清闹出笑话，他肯定又觉得是她太过依赖于他不知道自己思考，一点都不听她的意见。
　　苏妤越想越气, 都已经想到他摇头用淡漠语气说她还得多锻炼锻炼的画面。
　　她愤愤喝完粥，脸颊都在发红, 今天也不想等陆旻琛回来。
　　苏妤摸索到自己盲杖, 慢慢起身和张妈说自己累了, 想提前回房间休息。
　　张妈还在厨房收拾做夜宵的食材, 连忙伸头问一句是不是还头疼，苏妤也只是说自己累了, 想休息。
　　她不想知道张妈看她的眼神有多奇怪——每次陆旻琛回家她都会在, 无论是什么时候。
　　苏妤心想他以前每次都让她不用熬夜等他，大不了今天就不等了, 反正是听他的话，就算他想批评她又能怎么样？
　　她回到房间后就去洗了半个小时澡, 让自己冷静下。
　　苏妤眼睛一直都不太好, 她并不像别人那样任性，就算是别人提前帮她做好了决定，她也习惯了。
　　可苏妤早早就拒绝过陆旻琛, 他竟然还跟张妈说会出去，张妈也是，直接就把消息告诉了陆彰，都没人和她说一句。
　　苏妤缩在被子里，给原助理打了个电话，想请原助理帮忙，但她在说事之前，特地强调了一句不能和任何人说，要不然她会生气。
　　原助理工作能力强，加班不会到很晚，那时候已经下班了，她有些惊讶，问道：“怎么了？是和陆彰相关的事吗？你说吧，我不会告诉他。”
　　苏妤强调：“谁都不能告诉，陆叔叔也不能说。”
　　原助理想了一会儿，如实道：“陆总有自己的途径，如果你是要我做什么比较明显的事，我不一定会瞒过他。”
　　“是件小事，”苏妤小声说，“我想找一个兼职养活自己，但我知道我很容易被骗，所以想请你帮个忙介绍，陆叔叔不会管这种，原助理，请你不能告诉他和彰哥。”
　　她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找人帮忙，什么时候该自己做决定。
　　原助理有些疑惑苏妤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说，陆旻琛一直想让苏妤学会独立，她能自己主动提起这种事，他肯定是欣悦的。但原助理以为的是苏妤是想自己赚到钱后再告诉他们，便也应了下来，跟她道：“我会尽量给你找个合适的，你现在还是学生，学业为重，我不会给你找太辛苦的。”
　　苏妤说：“我还想办张新的银行卡。”
　　陆旻琛对她跟陆彰几乎是一视同仁的，零花钱没少过，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卡上有多少，但她觉得以她的生活方式，那张卡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一辈子。
　　原助理开玩笑道：“好的，说起来陆总可宠你了，半年前我就拿到了他的黑卡，是给你日常用的。”
　　苏妤一顿，道：“我不想依赖陆叔叔。”
　　原助理敏锐从苏妤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她思考了下苏妤最近发生的事，似乎也就和顾南池在一起的消息传得比较厉害。
　　“是顾南池和你说什么了？”原助理问，“他那人看着挺好的。”
　　苏妤微愣，轻声道：“我和他没什么。”
　　“陆总没说别的，你就不用担心陆彰那里，如果真的喜欢，大学谈场恋爱也没什么的，”原助理笑道，“我和我老公也是大学认识的，现在孩子都六岁了。”
　　苏妤不知道说什么，她对恋爱没那么多追求，即使生出过那种想法，也早因为陆旻琛的一些话语而退缩。
　　自己心底的欲望一直不够强烈，苏妤知道。
　　她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我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太合……外面还有人传我和彰哥的事吗？”
　　“是有一部分，不过没什么，对你以后没影响，别人反而会因为这个对你恭维一点，”原助理知道苏妤对陆彰有感情，斟酌说，“我开始也以为陆总有什么打算，没想到他那天会同意你和别人交往。”
　　“原助理，陆叔叔是个怎么样的人？”
　　原助理奇怪她怎么会问这种问题，问道：“怎么了？”
　　“就感觉他有时候有点……可怕。”
　　“陆总是挺可怕的，”原助理深以为然，“陆总以前去视察，发现了什么问题，直接一句干不了辞职，据说都没什么语气变化，就把经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都给吓哭了。”
　　苏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想陆彰脾气虽然暴躁，但比他好多了，才不会吓哭别人。
　　“我只是想问问，”她说，“原助理，谢谢你，事情就拜托你了。”
　　这点倒不是什么大事，原助理答应她，苏妤觉得心情好多了。
　　她摸索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关上台灯，盖好被子，准备睡一觉。
　　反正陆旻琛天天回家都不按时，没人等才是正常的。
　　苏妤今天也不想见到他，免得把自己气得半死。
　　她不知道陆旻琛现在已经在楼下，他手虚扶着沙发，一身干净而昂贵的西装衬出挺直的身材，矜贵的气质油然而生，他问张妈她在哪。
　　张妈不知道陆旻琛今天回这么早，还在厨房炖着排骨汤，回道：“苏妤今天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陆旻琛的手慢慢敲着沙发背，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苏妤不是爱玩爱闹的性子，除了偶尔出去参加一些宴会，平时都呆在家里，最近她是有听她的话和朋友玩，但至少这段时间她没怎么出门，平时累得困了，睡着都能披张毯子在这地方等他，现在什么都没做，反倒是回了房间。
　　陆旻琛脸色如常回了房间，慢条斯理摘下手上的手套，随手丢进一旁干净的垃圾桶，打算去浴室。
　　他有严重洁癖，不仅是日常生活，情感上也同样。
　　苏妤脑子里想什么，瞒不了他，无论是她对陆彰还是对顾南池的摇摆，都已经触及到他对配偶和情人的底线。
　　她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从没有把她放在那个位置，让她成长是他作为一个长辈该做的。
　　最开始偷偷爬到他怀里时还扭扭捏捏说不想一个人休息，他只不过稍微放纵了一下，她就得寸进尺，出差都要每晚上打个电话来和他说说话，现在能做到没他陪着都能一个人早早安睡，也确实是件值得表扬的事。
　　陆旻琛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又像没事样转过头。
　　前段时间她和他关系好，还小声嘟囔过他是不是长皱纹了，等她回神知道自己不该当他面说那种话时，还连忙说自己是乱说的。
　　陆氏总裁的青年英俊有目共睹，几道细微的眼纹只增成熟的魅力，不认真看根本不会注意，当然也不会有人敢盯着他，但她那双手敏感，摸都摸出来。
　　张妈的骨头汤还没做好，陆旻琛就发消息告诉她不用送上来，他要休息了。
　　外边发生什么苏妤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一觉睡到了清早，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是雾蒙蒙的，她手伸向旁边的报时钟，也才不过五点多。
　　苏妤没想起床，躺在床上闭眼睛，想再睡一会儿。陆旻琛工作忙是忙，但每天早上的晨练不会少，如果她起得太早，指不定还会遇到他。
　　等到七点半闹铃响起，苏妤觉得陆旻琛差不多已经去公司时，才揉着眼睛打哈欠起来洗漱，到下楼时都已经八点。
　　回笼觉只会越睡越累，她刚下楼梯，哈欠就连打了两个，但这哈欠还没打完，苏妤就听到了陆旻琛问：“没睡好？”
　　苏妤一惊，没想到他还在家。
　　她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但面对他时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微微摇头，像往常一样叫了他一声陆叔叔。
　　陆旻琛坐在餐桌前，在看报纸，苏妤还耳尖听见了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大厅的氛围让苏妤有些奇怪的尴尬，张妈出声让她坐到餐桌面前才缓解这点莫名其妙的寂静。
　　昨天熬的骨头汤一点没动，张妈重新热了一通，给苏妤拌饭吃，道：“你以前就喜欢汤泡饭，我给你加了个蛋，小心烫。”
　　苏妤察觉到陆旻琛的视线，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她低头拿勺轻勺一口，嘴唇试了试温度，就听见陆旻琛道：“昨天遇到什么事了？是不舒服？怎么睡那么早？”
　　她仍然在埋头吃饭，只是道：“我没事。”
　　陆旻琛微顿，问道：“生气了？”
　　他其实已经猜到原因，陆彰身边有他安排的人，和苏妤说过什么他都知道。
　　苏妤说：“陆叔叔什么都没做，我怎么会生气？”
　　“是吗？”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苏妤，我应该教过你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自己生闷气像话吗？”
　　苏妤手一顿，不情不愿道：“我不想出去玩，你到时候又会骂我。”
　　陆旻琛沉声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她气道：“你就是经常说我，要是我在外边走不见了，你该说我不长脑子。”
　　“我没说过的话不要安在我身上，”他把手上报纸合起来，不同意道，“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像小孩一样。”
　　张妈本来还想给苏妤端杯温牛奶出来，听到他们两个说话都不太敢露面了，心想陆旻琛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公司都不去，大清早来和苏妤斤斤计较。


第24章 是约会
　　苏妤不想和陆旻琛说话, 觉得他这人霸道依旧。
　　张妈还在厨房里犹豫该什么时候出去，陆旻琛就开口让她去收拾苏妤房间。
　　她倒是松了口气，深觉这两个人间氛围怪异，把牛奶放到以前的位置, 让苏妤记得喝完, 然后就转去苏妤房间。
　　苏妤低头吃了一勺饭, 她眼睛虽然不好，但在孤儿院生活那么久, 该会的还是会，她才刚刚起床，房间一向干净, 他让张妈离开，说明又要开始说些什么理解得了但难做到的话。
　　可直到她吃完一碗汤泡饭, 陆旻琛都没有开口, 只不过似有若无的视线让她身体慢慢紧绷起来。
　　“陆叔叔, 我知道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道, “但我并不想给人添麻烦。”
　　“是真的不想去？”
　　苏妤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说不出想不想。
　　陆旻琛把报纸放在桌上, 慢慢起身走向她，他一手插进兜里, 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边椅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他开口道：“苏妤，我尊重你的想法和意见, 如果真的不想，几天后的机票会取消，不过相对应的，你应该会错过你最喜欢的音乐家演奏会。”
　　苏妤一顿，知道他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他最近总是很奇怪，让苏妤摸不到头脑的奇怪，她闹小脾气他也不怪她，明明他喜欢别人听话些。
　　“在我自己想离开陆家之前，”她忽地开了口，“我能一直待在这里，是吗？”
　　她是第一次主动说出离开陆家这种话，可以说得上破天荒，没人知道她为了想留在陆家做过什么，陆旻琛是最了解的。
　　陆旻琛的手抬起，温暖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道：“随你喜欢。”
　　这个问题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回答过，只不过再次听到时，苏妤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陆叔叔，如果你以后做决定时，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苏妤说，“我不想从彰哥那里才听到自己以后会做什么。”
　　苏妤话说得认真，每句话都是在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她白皙的耳朵却是发红，顺着精致的脖颈往下，能看清她衣服下明显的隆起，摸得着，看得到，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娇俏可人，刻入眼底。
　　她总是这样，性子软，脾气好，生气也不会超过半天，怎么教都不像是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孩。
　　可她这些天的进步很大，都已经能勇敢跟他说出心里在想什么。
　　陆旻琛不想阻碍她的成长，他只是把手伸出，轻捏到她耳朵，察觉到她身体僵了僵，才道：“让人在国外定了一对新耳环，下午就会有人送过来，就当是我的歉礼。”
　　苏妤嘀咕道：“我又看不到那种东西。”
　　“那想出去玩吗？”
　　苏妤犹豫片刻：“我随便。”
　　陆旻琛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
　　原助理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替苏妤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兼职，是去教一个刚刚从孤儿院被收养的小男孩乐器。
　　那孩子和她一样眼睛不太好，在等着做手术。
　　苏妤和他家里通过话，确定半个月后能过去，这事就算是做成了。
　　她没告诉陆旻琛，也暂时不想告诉他。
　　陆家的私人海滩很是宽敞，平时只有维护人员，苏妤对出去玩没什么执念，但她没去过海边，对这趟旅程也有些兴奋。
　　陆旻琛要开三天会，苏妤是等他最后一天开完会才上的飞机，张妈在家没事，跟她一起过来的。
　　苏妤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还困得不行，都没反应陆旻琛来接她了。
　　她靠着陆旻琛的手臂，一脸困意，陆旻琛摸她的额头。
　　她又发烧了。
　　苏妤靠着他的手臂昏昏沉沉，察觉到他在给自己身上披东西，也没睁开眼，反倒继续睡了下去，等醒过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眼前没有什么光亮，明显是天暗了。
　　海浪声忽远忽近，夏日的气息环绕四周，她揉着额头撑手要坐起来，又被男人的大手按了下去。
　　他的手放在她的额头，道：“休息吧，烧刚退。”
　　苏妤慢慢醒过神来，顿时有点不太好意思了，她来之前还和陆旻琛说随便，但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却心情高涨到一夜没睡。
　　她不好当着陆旻琛的面说，只道：“我没事，以后会多注意的。”
　　陆旻琛收回手道：“这边天气太阳大，防晒霜你一个人抹不了，放在我房间，如果觉得冷了要说出来。”
　　苏妤点头说：“我不会冻着自己的。”
　　“你身体太差了，”陆旻琛想了想，“想学游泳吗？”
　　她迟疑问：“我可以吗？彰哥一直不喜欢我做这种危险的事。”
　　“只要你想就可以，”陆旻琛的手放在交叠的腿上，“你不笨，不要因为眼睛而觉得自己比不过别人。”
　　他换了一身贴身的灰色常服短袖，干干净净，平时的严厉和内敛的锋芒都看不见，有种淡淡的慵懒，像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苏妤心想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她不笨，也不会聪明到哪去。
　　她肚子叫了一声，在房间里尤为响亮。
　　苏妤脸微红，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陆旻琛微摇头，倒也知道她这躺了半天，早该饿了，他道：“张妈在做饭，很快就好了，吃完晚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苏妤虽然来是来了，但依旧有些不太明白他怎么会专门带自己出来玩，一个小小的生日在他面前应该不算什么。
　　但她是不可能直接问陆旻琛的，只问：“陆叔叔，你好像很熟悉这里，是来过这里吗？”
　　预计的声音没有响起，房间里安安静静，苏妤没听到他的回答。
　　她对他的从前并不了解，还以为他是讨厌别人问这种问题，便岔开话题道：“我没来过这里，还挺稀奇的。”
　　“我小时候得过一些病，有个老师带我来这玩过，他很早就开始教我，我爸妈也放心让他和保姆带我，”陆旻琛开了口，“挺不认真的一个人，只有脑子聪明，爱玩爱闹脸皮厚，整天嘻嘻哈哈，做饭还难吃，结婚后厨艺倒是长进了，因为他妻子做饭和他半斤八两。”
　　他言语中的嫌弃是少见的，苏妤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说：“但他和你关系好像很好。”
　　陆旻琛顿了会，道：“他人早没了，也谈不上什么关系。”
　　苏妤有种感同身受，道：“我也有个老师特别好，以前在孤儿院时候很疼我，我经常生病，总是麻烦她……她出事那段时间我断断续续都在发烧，知道她的消息后特别难过，彰哥怕我太伤心又得病，也不许我向别人打听她。”
　　她话才说完，就察觉陆旻琛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苏妤微微疑惑道：“陆叔叔？”
　　“陆彰该做的事你别掺和，”陆旻琛道，“出去吃饭吧。”
　　他喜欢把事情交给陆彰处理，磨炼他陆彰的能力，苏妤也没好说什么，他们两个是父子，而她再怎么算，都是个外人，管不着他的想法。
　　她手撑着床慢慢坐起身来，打算出去吃点东西。
　　房间里的布置和陆家的差不多，在被他扶了一把后，苏妤的双手顺势轻轻抱了一下他的腰，然后又松开手，仰头说道：“走吧，吃饭。”
　　苏妤没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陆旻琛不需要安慰，她只是觉得失去一个好老师是件很不好受的事。
　　陆旻琛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抬手轻抱住她纤细的身体，苏妤半跪在床上，以为他是难过了，也没动，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任他抱着。
　　她伤心时他也这样哄她，苏妤有时会生他的气，但大多数时候，她确实很感激他。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心思远比普通人想象得多，比起刚来陆家的战战兢兢和畏惧面对外人，连苏妤也想象不到现在的自己。
　　陆旻琛摸她的头道：“你从小父母都不在，陆彰也不大，教不了你什么，凡事靠自己才是最重要紧的，我可以帮你，但帮不了你一辈子。”
　　他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说出这种话，苏妤心想他整天大道理一堆，如果陆彰小时候是在他身边长大的，也不知道会养成什么性子。
　　她猛地一怔，忽地就想起自己该打电话找陆彰了。
　　……
　　外面下起大雨，晚上的散步没去成，等第二天清早的时候，苏妤又有些低烧的痕迹，陆旻琛也没带她出去。
　　她时不时就来一场小意外，幸好不是什么大病的前兆，只是从小身体不好，抵抗力太差。
　　他这几天似乎特别有空，一直陪在她身边，别说是走丢，苏妤觉得自己都不会离开他的视线，连生日那天给陆彰唱生日歌他都在场，害苏妤的音都有点不准，被陆彰问怎么了，搪塞好几句才应付过去。
　　她挂了电话之后，顿时气恼问：“陆叔叔，你都不用工作吗？”
　　他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没回答她，只道：“想去学游泳吗？”
　　苏妤泄气道：“学。”
　　陆彰禁止她做的事有很多，虽说苏妤不是件件都感兴趣，但她很想尝试新的东西，更何况这一块地盘都在他名义下，她总不可能把他赶出去。
　　苏妤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没打算再猜，如果陆氏总裁的想法谁都能看得出，恐怕陆旻琛也到不了今天这个地位。
　　但苏妤没想到他会闲到这种程度，居然还亲自来教她。
　　中午太阳晒人，室内游泳池的水温刚好合适，几个游泳教练里有男有女，都没下水，只有陆旻琛先热身游了一圈。
　　热风卷着热浪，苏妤带着泳镜，坐在边上不敢下去。她的长腿细白，没什么肌肉，一看就是不怎么运动的——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挑战的小事，放她这里都可能摔个头破血流，就连陆彰再怎么为她着想，也不会让她冒险。
　　陆旻琛只是握着她的手道：“不用怕，这里不深，听我的就行。”
　　他浑身的肌肉都是结实的，滴答的水从他胸口慢慢落下，拥有禁欲而成熟的美感。不同于少年人单薄的身形，他的肩膀宽厚，大手衬出苏妤肌肤的白。
　　苏妤本来还信誓旦旦，临到头却有些不敢了，水的冰凉触感加深看不见的恐惧，她紧攥住他的手，结巴道：“我还是下次、下次吧，让陆叔叔你来教我也不好，还是等以后眼睛好了之后再学吧。”
　　以苏妤对陆旻琛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个温柔的教习老师。
　　但出乎意料，陆旻琛格外有耐心，他托着她的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苏妤眉毛都皱了起来，只好慢慢搂住他的脖颈，下了水。


第25章 穿成这样？
　　苏妤有想过自己会害怕, 但是没想过自己会怕成这样，下去之后就紧紧夹住他的腰，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无论陆旻琛说什么都摇头不敢睁开眼睛, 让陆旻琛都有些动不了。
　　她的泳衣偏少女系, 过于用力的动作显得他们是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一场短暂的游泳教课因为苏妤实在怕水而取消, 她紧紧抱着陆旻琛不放。
　　苏妤不知道陆旻琛是什么表情，但她觉得十分尴尬, 尴尬至极，被他送回房间后就自己把自己关在更衣室，她没换衣服, 反倒没忍住羞意，慢慢蹲下来, 坐在地上, 双颊通红, 双手捂着脸, 似乎是为今天丢脸感到羞耻。
　　她甚至都能察觉到陆旻琛片刻的微妙，他的情绪一向不会那么明显。
　　即使她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但今天真的太丢脸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 陆旻琛问：“怎么了？”
　　她坐在房间的中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道：“我换衣服。”
　　陆旻琛顿了顿，开口道：“我老师也是个旱鸭子, 以前水都不敢下, 用不着觉得丢脸。”
　　苏妤心想他老师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怕水，要是早点清楚这件事, 她就不答应他了。
　　不算宽敞的更衣室仿佛是密闭的空间，让她脑子发热，觉得脑子嗡嗡响，都没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等陆旻琛的手触碰到她身体时，她才回过神。
　　他半蹲在地上，手搭她肩膀，即使苏妤看不清也察觉得到他比她高出很多。
　　“陆叔叔。”她小声叫她。
　　陆旻琛已经随便换了身干净衣服，道：“全身都是湿的，不要坐在地上，把泳衣换掉。”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命令样的话语让苏妤有些委屈，但在别人看来，这实在是亲切。
　　她微微咬唇说：“我明白。”
　　陆旻琛知道她又开始想多了，轻抱她一下，道：“不要多想，换好衣服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妤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靠着他的胸口道：“我想先休息。”
　　陆旻琛问：“还是怕？”
　　埋在他怀中的脑袋嗯出小小的一声，陆旻琛笑了出来，但他的笑意没持续多久，手下的身体凉得不行。
　　苏妤刚才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小半天，身体都在发冷，他手抚过的地方，都有丝丝凉意，她自己却好像察觉不到。
　　陆旻琛的笑出乎意料，苏妤慢慢垂眸，她想现在可以了。
　　等他打算出去时，苏妤突然小声出声：“陆叔叔，你能帮我换衣服吗？”
　　绽放的花朵香气四溢，房间因为她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苏妤有些紧张，半晌之后她才听到陆旻琛应下的一声。
　　苏妤粉润的手指轻轻握着他的衣服，任由他抬起的手放在她圆润的肩膀上。
　　泳衣解开放在一旁，更衣室内明亮的光芒照着她的身体，大浴巾盖在她头上，遮住她耳边的烫意，陆旻琛的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她的身体是柔软的，说她瘦，也不一定，至少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没少。
　　“陆叔叔，你会结婚吗？”苏妤手轻轻抬起，抱着他轻声道，“我好怕你会结婚，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以她的身份来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越线，像天方夜谭，如果被陆家其他人知道，就算不让她离开陆家，也一定不会让她再和陆旻琛住在一起。
　　但他们两个现在关系好到他都能亲自教她游泳，她说出这种话，至少不会惹他厌烦。
　　陆旻琛淡声开口：“我是不婚主义，没必要提这种事。”
　　“那你……能只有我一个人吗？”胸口沾染上男人呼吸出来的热气，苏妤转过头，侧脸越发红润，低声说，“我、我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有别的情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她的喜欢像不掺杂任何东西，直白得会让任何男人都会想答应，实际上答应不答应也没什么区别，陆旻琛不喜欢混乱的关系，以他的洁癖也不可能会有别的女人，只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会看上另一个人。
　　他不说话，苏妤的心也忐忑着，她咬唇道：“对不起，陆叔叔，我不会再说这种话。”
　　陆旻琛慢慢握住她的手，靠近她的脸，淡道：“你还是想成为我的情人？”
　　没有任何遮掩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苏妤面红耳赤，嗫嚅应他。
　　“我想……要陆叔叔。”
　　她那张脸素来是不谙世事，说出这种话像是做了天大的心里铺垫，眼睛都红彤彤，泛着润泽的光。
　　陆旻琛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视线从她眼角扫过，伴随着一阵寂静，他像那天答应她跟他一样，只简单说了一个好字
　　苏妤惊喜道：“真的吗？我想要一直留在陆叔叔身边。”
　　他语气没有感情道：“但作为情人的你，和作为寄住在陆家的你，将不会是同一种待遇。”
　　他的手掌依旧是温热的，声音却可以说得上冷冰冰，苏妤怔了怔，不太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分，难道他以前对她只认为是寄住在陆家，从没认为过她是情人？
　　她没多问，好看的眉眼弯起来：“好的，陆叔叔。”
　　陆旻琛淡声开口道：“张妈待会过来，你去洗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后去书房找我。”
　　他只留下这随口的一句，随后就起身离开。
　　谁都不知道他离开时的表情，冷得吓人，苏妤坐在地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她手攥着胸前的浴巾，慢慢站起身来。
　　这间房间和苏妤在陆家的很像，就连衣服放的位置都没什么差别，浴室同样是她熟悉的样子，陌生感只来源于这些东西都没人用过。
　　苏妤的笑意一直持续到了把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淅沥的淋浴声响起，没人调水温，她只能自己慢慢试。温热的水落在她的身上，当苏妤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是一片看不太清的冷静。
　　她听说陆老爷子又在给他安排对象。
　　他们在孤儿院长大，如果陆家有意培养新的继承人，陆彰不一定比得上，所以一定不能再让下一个程萦萦出现。
　　苏妤重新闭上眼睛。
　　像她这种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或许不聪明，但腼腆性子会让她对人情绪变化更为敏感。
　　陆旻琛是精明的商人，得到他承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从他开始变化，对她有多余的怜惜开始，苏妤就已经察觉到他对她或许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感情。
　　可那时和他提出现在的话，恐怕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
　　他一步步对她宽容和退让，又手把手地亲自教她，允许她发脾气，带她来海边，在苏妤这里不属于喜欢，反而更像是他对她的一种补偿。
　　补偿什么，苏妤不知道，她觉得也没有必要深究。
　　谁都不可能瞒过陆旻琛，这是她初来陆家的第一个想法，直到现在也没变。
　　她只是让自己更加直白的展现在他面前，喜欢他，钦慕他，靠近他，拉进两人的关系，进而试探他的底线，为了远在天边什么都不知情的陆彰。
　　苏妤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她不会让人看出有丝毫作假的痕迹，因为她所有想法都是真的。
　　从一开始就能想到用身体换取利益的人，不会单纯到哪去，该庆幸她这双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不会因为一时的心虚被人看出奇怪。
　　……
　　苏妤让张妈带着去找陆旻琛时，穿的是身吊带衣加短裤，张妈知道这年纪女孩喜欢时尚，她也不是思想保守的人，这地方热得出奇，一出去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
　　但张妈还是有些莫名的奇怪，问：“陆总看起来心情不好，这是发生什么了？”
　　苏妤顿了顿，只是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学游泳的时候没敢动，可能陆叔叔觉得我胆小了。”
　　张妈还不至于信她这番话，但他们两个的事张妈向来不管，也没再继续问。
　　苏妤进到陆旻琛书房，试探性地叫了声陆叔叔。
　　下午的阳光明媚，斑驳树影在地上摇动，苏妤感受到他视线的打量，但良久后才得到他的应声后，她微垂眸，小心翼翼挪到他的附近，还没得及反应，一下被他拉进了怀里，苏妤的盲杖掉在地上，吓得叫出了声。
　　她跌坐在他结实的腿上，被他的单手握住纤细手腕，他淡声问：“穿成这样？”
　　苏妤心想大夏天不穿少点，难道还穿大棉袄吗？她微微张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大腿就覆上一只大手掌，让她下意识颤了下。
　　“别的男人看你这也不怕？”
　　苏妤脸涨红，不知道是空调的温度还是他身上的低温，她手臂起了鸡皮疙瘩，苏妤心想自己只不过耍了点手段得到他两句话，有必要突然间就说这种话吗？
　　他声音很冷：“不怕吗？”
　　苏妤觉得这时的他更为可怕，她不敢说话，犹豫片刻之后，轻轻抱住他的脖颈，落下一吻。
　　“我是陆叔叔的人，不怕的。”
　　她下巴靠着陆旻琛的肩膀，脑袋蹭了蹭，看不到他逐渐幽深的眼眸。


第26章 情人
　　作为情人留在陆家和寄住在陆家有什么不同, 苏妤想过，得出的结论是没什么差别。
　　她不觉得他猜不到她的想法，但只要她不往那边想，那她就不会露出异样, 就算他问起她也不会说。
　　陆旻琛性子严厉, 有些刻板, 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是绅士儒雅的男人，待人有度, 苏妤从前跟他时就知道只要自己不做太出格的事，他不会太过关注她。
　　当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慢慢被他攫取口中的呼吸时, 苏妤这才想起他不说废话，也不会开无聊的玩笑。
　　书房并不常用, 但似乎因为陆旻琛要来, 所以这边的佣人早就收拾干净, 闻不到灰尘的味道, 在苏妤到来之后，才染上腻味的甜。
　　纵情之后不是欢愉, 更多的是羞赧的颤动。
　　他要了她。
　　陆旻琛慢慢把她身上东西穿好, 将苏妤放到座椅上，起身把窗帘拉上, 去换衣服。发出的响声让苏妤整个人像被烧着了一样，拘谨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苏妤身上的吊带衣松松垮垮, 滑落到胳膊上, 露出半个白皙的少女娇俏。漂亮的脸蛋粉嫩，像熟透的苹果。
　　她的双手攥起放在自己腿上，遮住底下的一条痕迹, 粉润的指尖都有些抖。
　　“作为我的情人，第一步是要接受我所有的东西。”陆旻琛刚才淡淡在她耳边说，“如果弄少了，那就是不合格，陆家不会养没用的人。”
　　他狠狠要了她一次，留下一句听不出感情，却饱含着欲的话语，苏妤做到了他说的，但他起身时，东西擦过她的腿。
　　这里是陆家的私人沙滩，有警卫，有佣人，但不会有外人。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书房里的大落地窗，清闲悠适合的气息格外适合度假，陆旻琛拿着一条热毛巾和一瓶防晒霜慢慢走到苏妤面前。
　　有东西被放下的声音响起，他一句话没说，但给苏妤带来的压力却在剧增，她的手按得更紧了些，却还是腼腆弯眉笑着道：“陆叔叔，你是带我去哪玩？我能先洗个澡吗？身上出汗有点黏。”
　　她好像心情很好，似乎只要陆彰能得到保障，那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苏妤察觉得到书房慢慢冷下来的温度，但她的笑依旧，比起现在的荒唐，她想的是自己该趁早回去让张妈给她拿些药，概率这种事，她赌不起。
　　温热的毛巾忽然擦拭她的身体，苏妤手按在腿上，握成了拳。
　　陆旻琛按着椅边，抬起她的手腕，牵出一丝痕迹，道：“看来你并不合格，我该收回我的承认。”
　　他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说这种话。
　　苏妤的指尖泛红，脑中的镇定并不能抑制手的轻微抖动，她的手缓缓握住他的手掌，光滑的脸颊轻轻贴住，随后才仰头道：“真的不合格吗？陆叔叔。”
　　她在问他。
　　回答她的，是唇上的一阵温热，掠夺气息般，她靠在座椅背上，手胡乱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白皙的脚趾慢慢蜷缩起来，在悬空摇晃，最后踩在陆旻琛身上，清纯的面孔掺杂急促而娇气的媚。
　　地上掉落一只鞋，另一只还欲掉未落的穿在她脚上，陆旻琛微微起身，把她的鞋摘掉，让她坐在座椅上，手上的热毛巾覆在她身前的剧烈起伏上，擦拭的力气并不算轻柔，她脸颊发烫。
　　他淡声道：“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
　　苏妤呼吸还是不稳，却不由自主偷偷松了口气，不清楚心底的紧张来自何处。
　　现在的陆旻琛似乎有点……严厉。
　　她轻轻扬起一个笑，道：“以前去参加一个宴会，原助理帮我换完衣服后，说看不出我还是挺有身材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要是陆叔叔知道就好了，就可以告诉我她在说什么。”
　　苏妤的大胆永远是在陆旻琛身上，就好像知道他不会因此生她气。
　　只不过她还没想明白自己会不会是惹怒他了，陆旻琛就再次开口道：“把衣服全脱了。”
　　苏妤微顿。
　　舒适的海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响声悦耳动听，一辆车停在门口，陆旻琛要带苏妤出去，张妈送他们离开，转身回去的时候才想起还没问他们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张妈给苏妤打了个电话，但苏妤没接，她微微奇怪，回忆了一下，记得苏妤出门时穿了外套，自己是把手机放外套里了，这才刚出去，苏妤怎么没接？
　　她还以为可能是自己糊涂记错了，还想打电话给司机问问，等看了眼天后，又觉得没过多久会下雨，苏妤那身体在外面受凉就会不舒服，陆旻琛应该不会带她出去太久。
　　就算张妈这时候给司机打电话想问，也得不到结果，驾驶室和后座用隔音板隔绝，司机听不到后座的声音，也看不到后座在发生什么。
　　……
　　当苏妤连手都抬不起来时，才明白情人于陆旻琛的作用。
　　他说过车上不干净，不要有多余的想法，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的深入又实在不像话。
　　苏妤边打嗝边抽泣，陆旻琛双手都抱着她，下巴靠着她的细肩，大手慢慢抚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接受短暂的休息。
　　他在她身上，从来就没有尽兴过，除了刚刚。
　　她的每一个地方都刻下过他的痕迹，蛰伏的野兽永远不会丢失自己的猎物，撕裂身体的獠牙刺进时，注入的是让猎物浑身颤动，难以忍耐的毒药。
　　“……陆叔叔，”苏妤强忍住哭腔，“你不要为了一时的享受吃药，那种对身体不好。”
　　如果是苏妤以前，她不会敢说这种话，装作什么都不懂是最好的，但她觉得陆旻琛很不对劲。
　　陆旻琛的手一顿，抱住她的力气倏地紧了几分，让苏妤都疼了一下。
　　但他没说多余的话语，只微垂下眸，轻道：“很好。”
　　苏妤不知道这句很好代表什么，在她心里他是吃了什么药的，她听过那种东西伤身体。
　　这个点的太阳没下午正火辣时那样毒，苏妤穿件防晒外套，带着个帽子，被陆旻琛抱着下车，她的脸靠在他背窝里，不敢抬起头，怕自己会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陆旻琛问：“想爸爸妈妈吗？”
　　“不想，”苏妤刚刚又被他弄了一次，脑子没有力气想事情，“想彰哥了。”
　　她说完就闭了嘴，潜意识告诉她不应该多嘴。
　　陆旻琛没说什么。
　　她仗着他的宠爱，越来越放肆。
　　苏妤不知道他带自己来的这地方是哪里，等她能站稳的时候，手又一直牵着陆旻琛，他去哪她跟到哪。
　　这条路长得有点超乎苏妤想象，她走得都有些累了。
　　她以为他是要去见什么工作上的合作伙伴，都有点怕自己会闯祸，但陆旻琛只是带她去银行取一件东西，送东西来的女经理一直在示好，苏妤因为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打了两个喷嚏，陆旻琛拿到东西后带她离开。
　　天刚才还是晴朗的，现在有一片乌云向这边飘过来。车上的车窗开着散味，苏妤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一个盒子，她不知道是什么，还和他嘀咕道自己要回去洗澡。
　　陆旻琛没拆那个盒子，他手微撑着头，交叠双腿，道：“等你眼睛好了再打开。”
　　苏妤愣了愣，问：“是给我的礼物吗？”
　　“……给小情人的礼物。”
　　苏妤心想就为了这一个礼物，何必要亲自带她出门，要是以她平时在学校听到的传说，他这小半天时间，都能在陆氏集团挣有几个亿。
　　“想什么？”
　　苏妤忙摇头道：“没想。”
　　“张妈不会给你任何的药，”陆旻琛淡道，“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不要想那么多退路。”
　　苏妤的手微微攥住礼盒，雨说下就下，落在地上的湿痕逐渐变大，冲洗天气的灼热，她朝陆旻琛微笑道：“我知道的，我喜欢和陆叔叔在一起。”
　　满足他的欲望，这是她该做的。
　　苏妤手里的东西最后交给张妈帮忙保管，她在浴缸里泡澡，人趴在边上，闭着眼睛休息。
　　晶莹的水珠从皙白的肌肤滑下，留下一条淡淡的水痕，她的长腿很细，却不失纤细的美感，又直又白。
　　苏妤是学校里很出名的校园女神，被人传和顾南池在一起的消息，别人的反应都是郎才女貌，就算有人不喜欢，也只会说她眼睛有问题，顾南池看上瞎子，为的全是脸。
　　她今天是有些累的，陆旻琛连要她几次，每次都耗尽她的力气。
　　苏妤的指尖滴着水，在想他莫名其妙问的那句想爸爸妈妈吗。
　　他不像陆彰一样，陆彰会和她扯很多家常闲话，他不会，能问出这句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有了她爸妈的消息。
　　苏妤怎么进的孤儿院已经忘记了，小时候认识的不少人都说她是因为眼睛不好所以被父母抛弃，不过现在的她也没什么怨恨的心情。
　　在孤儿院的日子对眼睛不好的她来说，算不上好，但她有陆彰就够了。
　　偶尔会升起一点想见的小念头，在她这里已经激不起波澜，苏妤已经长大了。
　　她泡了个舒服的澡，擦干净身体就趴在床上，享受夜晚的平静。陆旻琛又去工作了，苏妤在心里算着他今天陪了她多久，电话又滴滴响起来，是陆彰。
　　他站在阳台上，看天上的星星，那边有风声，还有小孩的吵闹声，只不过被隔绝在客厅，连苏妤都挺不太清。
　　“是我，”陆彰说，“今天玩得怎么样？我听张妈说你今天学游泳了，教练是男是女，教得好吗？”
　　他一来就好几个问题，问的都是些不能说的，苏妤差点咬到了舌头，她深呼口气，说：“彰哥，你不要总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彰哥哥，你在给谁打电话？我要告诉妈妈！”
　　电话里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叫陆彰叫得亲切，苏妤一顿。
　　陆彰回头道：“回去写作业，要不然我告诉你妈你今天多看了三小时电视。”
　　那个小男孩似乎被他吓走了，苏妤没说话，陆彰开口道：“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学姐，毕业几年了，她丈夫去年去世，家里有一个孩子，今天她有事，请我帮忙看着。”
　　苏妤听得出那小孩和他关系的熟稔，她不想和他聊今天的事，只迟疑道：“彰哥，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陆彰说，“我和她的公司有点合作，一来二去熟了，过来帮帮忙而已。”
　　陆旻琛虽然莫名其妙对他宽容了一阵，但至今也还没恢复他的卡，陆彰养活自己本领的能力一流，上个月的项目也赚了不少，暂时还不用着担心日常生活。
　　别墅里冷冰冰的，陆彰不喜欢，如果苏妤在他身边，他也不会这样久不着家，不过她能好好出去玩一次，陆彰也算是高兴。
　　苏妤坐起来，双腿垂在床边，严肃开口道：“彰哥，你以后要注意身体，不要觉得年纪小就挥霍，到老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陆彰乐道：“你是不是又听什么电视剧了？苏妤，那些都是骗人的。”
　　苏妤总不可能说他爸爸是那样，作为儿子的他大概率也会有遗传，她郁闷道：“今天是我生日，你别这样不行吗？”
　　陆彰愣了愣，然后才笑道：“好，我今天早点回家，就当给你庆祝。”
　　挂断电话之后的陆彰脸色并不算好，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让房间里的小孩自己学习，然后边走边给陆旻琛打电话，但陆旻琛没接，陆彰脸色又差了些。
　　苏妤从来不会和他这样抱怨，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事。
　　陆彰觉得苏妤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第27章 奖励
　　陆彰对苏妤了解到什么程度, 或许连苏妤自己都不知道。
　　她说话的语气他听得出，撒谎时的紧张也看得出，不戳穿只是他觉得每个人都该有些不该说的秘密。
　　他并不是第一次在外面留宿，但苏妤是第一次露出那种情绪, 她说不要这样。
　　陆彰冷着脸打电话给原助理, 原助理接通电话时还有些讶然, 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打过来，跟他说陆旻琛在开会, 正要结束，他可以待会再打。
　　对陆彰来说，陆旻琛是随时随地都在世界各地出差, 问他在哪没有意义，陆彰也没问。
　　他和原助理说了声谢谢, 让司机过来接他, 打算去找陆旻琛派过来的助理。
　　陆彰早就想回国, 但比起贸然回国, 能治好苏妤的眼睛才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自己要做到足够让陆旻琛满意才可能有平等谈话的机会，正如同助理永远不会给陆彰超出他能力的任务,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是陆旻琛早已经安排好的, 陆彰知道要达到那个机会要有多难。
　　他要去亲自问助理，陆旻琛到底要他做到哪一步。
　　陆彰的手臂搭着外套, 下电梯时遇到了办完事顺手买菜回来的学姐。
　　她是个漂亮的女人，有种锋利感, 和陆彰是一个学校, 比他大好几届，结婚后一直定居在国外。陆彰和她丈夫性子很像，她儿子对他也有很有好感。
　　她有些惊讶问：“陆彰, 有什么急事吗？留下来吃饭吧。”
　　“学姐抱歉，出了点事，”陆彰朝她点头，“下次再约。”
　　他没久留，离开的步子很大，也没看注意到后面女人张口想留他的样子。
　　陆彰在给陆旻琛打了五个电话之后，陆旻琛那边才接通。
　　他开口道：“我不想和你废话，跟苏妤一起出去的人有谁？”
　　“如果你的莽撞冲动还是一点都没变，”男人成熟稳重的声音响起，“那我想是时候停掉你和苏妤的联系。”
　　陆旻琛是说到做到的人，上次只不过是顶嘴几句，他就直接停掉了陆彰的银行卡。
　　来接陆彰的车慢慢停在一边，司机肩保镖的是一个中年棕发外国人，陆彰和别人一向聊得来，抬手朝司机招了招手，开门上车。
　　他压住脾气说：“苏妤是忍耐的性子，受了委屈也不会多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但我今天和她通过电话，苏妤还跟我抱怨说我不要总待在外面，她一定是有事瞒我。”
　　陆彰说完之后就听见电话中极其细微的一丝笑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他不傻，倏地就明白陆旻琛在笑什么。
　　陆旻琛淡声开口道：“你回来的时候，说过用不着担心苏妤对你的未来造成影响，现在看来倒不像是没半点影响，这大半个月你已经联系她过几次。”
　　他刚开始就给陆彰定下过规矩，一个月只能和苏妤联系一次，陆彰开始还尽量克制，后来就没怎么遵守过。
　　陆彰知道陆旻琛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像是他会做的，但陆旻琛不提，陆彰也没傻到把事情闹到他面前。
　　“陆家家大业大，能容忍一个小女孩受委屈真稀奇，她是我带回去的，受人欺负丢的是陆家面子，”陆彰没回陆旻琛的话，突然道，“陆总心倒是大，竟然一点都不在意，更何况只要我从没做错过事，我想我和苏妤联系不联系无所谓。”
　　他狂妄的语气尤其显年少轻狂，陆彰并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苏妤，她还有眼睛要治。
　　“是吗？”电话中淡淡的男声传来，听不出什么起伏。
　　陆彰深呼了口气，按着眉头，没和他犟：“我现在在去找李助理的路上，你的要求他和原助理都知道，明早起我会开始连续加班，以后会减少和她的电话，所以请不要让苏妤一个人待在外面，现在把她接回去。”
　　霓虹灯的色彩变化着，陆彰把脾气压了下去，礼貌许多，他只要苏妤能够好好的。
　　陆旻琛淡淡道：“陆彰，这是你该做的，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
　　陆旻琛并没有直接答应陆彰，但陆彰知道他不会容许别人欺负陆家人。
　　就算苏妤不姓陆，但她因为陆彰而寄住在陆家，跟陆家是沾边的。
　　陆彰从始至终就没想过那个别人可能是陆旻琛。
　　临近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别墅外的海边风平浪静，客厅里也同样安安静静，张妈早就去睡了，只有陆旻琛的房间里还在响着女孩娇滴滴的抽泣声。
　　远隔万里的距离阻挡交流的机会，苏妤没想到陆彰会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么多东西，她只是有点习惯了向陆旻琛的撒娇。
　　陆旻琛想要她做好自己，是真的，但他对她的撒娇没有太多抵抗力，也是真的，苏妤对他情绪变化摸得太透。
　　无论什么时候。
　　皎洁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在的漆黑房间里，带着模糊不清的光亮。
　　中午的太阳炎热，现在的苏妤只觉不过如此，比自然温热要烧灼人心的，是欲念。她没别人想象那么单纯，用于伪装的面孔清纯，早就已经做好各种准备。
　　苏妤趴在陆旻琛怀里抽泣，陆旻琛慢慢扶着她的后背，她的手攥住他的手腕，过了会儿，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
　　等她呼吸顺畅些后，他才开口道：“半个月后我会去你们学校做演讲，去坐前排。”
　　苏妤的腿搭在他身上，手抬起去抱住他的腰，声音还有点哭腔：“你去讲什么？”
　　如果说头些天苏妤还不知道情人是什么意思，那她现在可以说是上道，就如同她知道陆旻琛给她的回答会是一阵深吻，她只是微愣一会，就开始回吻他。
　　苏妤这些天已经被他弄哭过太多次，即使是她也开始认识到自己或许想错了一些事。
　　“不管陆叔叔要讲什么，我都会过去听的，”苏妤轻轻从他唇上离开，“我喜欢陆叔叔。”
　　她说的话大部分是真话，但到底是对朋友对亲人还是对爱人的喜欢，没人分得清。
　　他的手撩起她一缕头发，轻道：“你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
　　苏妤没那个胆子，但到了这种时候，她也只能有。陆旻琛近期的不克制让苏妤心里七上八下，她不像从小被娇宠大的女孩，该懂的东西她都懂。
　　“陆叔叔，”苏妤小声问，“我可以找张妈拿药吗？”
　　陆旻琛微微低下头，碰着她的脸颊，道：“我说过你如果做得不合格，我随时可以收回我的话，现在你是要抗拒我给你的东西？”
　　苏妤不敢再提了，轻声道：“我随便说的，陆叔叔的一切我都想要。”
　　干净的手指慢慢放到她唇角，描摹轮廓后，又停在唇缝，苏妤有些不明所以，微抬起头，和他的呼吸交缠，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舔。”
　　苏妤瞬间涨红脸。
　　陆旻琛的私人飞机安排在早上九点，苏妤和他一起回去，全程都枕在他腿上睡觉。
　　她握着他的手，陷入沉睡的面孔恬静，完全没有昨晚上面红耳赤的媚，只有眼眶下的微红显示昨晚眼眸的水润。
　　陆旻琛手靠在一旁，轻轻摩挲她的手指，给她把身上的毯子盖得严实些。
　　他最开始查到陆彰时还没注意到她，只知道陆彰身边一直有个不爱说话的女孩，长得确实漂亮，但比起脸，陆旻琛更看重的是个人工作能力。
　　他的视线慢慢看向自己的手指，收回自己心里多余的想法。
　　从陆家的私人海滩飞回陆家，花的时间不过三个小时。
　　苏妤安稳睡了一觉，回家时还在打哈欠，宽松衣服遮住昨晚上的吻痕。
　　张妈和她们不是一辆车，苏妤听着外面的风声，又一次打哈欠。
　　回陆家的车程不算远，陆旻琛先送苏妤回去。她下车时轻轻抱了陆旻琛一下，说：“这几天你一直在我身边，陆叔叔，我很高兴。”
　　苏妤的头微微一沉，被抬手他摸了摸，她仰头，眉眼弯弯朝他笑。
　　陆旻琛的手慢慢按住她的脖颈，低下头来，嘴唇碰着她的鼻尖，又慢慢往下。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有种清冽的冷意。
　　苏妤被张妈送回陆家时，唇色很红，门口的车没有停太久，等苏妤下车离开后，又去了公司。
　　陆旻琛微撑着头，手搭在交叠的腿上，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成熟男人的气质矜贵而优雅。
　　他是不婚主义，没想过要结婚，给不了她名分，但他觉得苏妤做得到了她该做的，那作为“金主”的他，也该给她一些另外的奖励。


第28章 吹头发
　　苏妤去外面旅游一趟回来, 整个人都好像开朗了不少。
　　身边的朋友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得到的是一句没什么，只是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了。
　　苏妤从意识到陆旻琛可能会结婚，甚至会有孩子开始, 心里的焦虑就没停下来过, 平时不显露, 只是不想和谁说。
　　她眼睛不好，陆彰为了照顾她已经牺牲了很多, 就算平时初高中学校的活动会带着她玩，但时间再长一点的、地点离得再远一些的事，他听到就会直接拒绝。
　　苏妤偶尔也会想为他做些什么。
　　原助理给她安排的试水兼职就在周末两天, 已经联系妥当，顾南池好像还在忙, 抽空过来找她一趟, 给她带了一盒白巧克力。
　　他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 叫住她后就顿了好久, 如果不是苏妤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这个点, 司机很快要来接她, 教室里似乎也没剩几个人，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顾南池就咳嗽一声道：“你这个假期，是不是去找陆彰了？”
　　苏妤一愣,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盒巧克力就当是普通礼物, 不贵，你收下也无所谓，”他顿了顿, 突然道，“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关注到你，你那时候不爱说话，清清冷冷的，我还觉得你不是个好相处的，只有接触后才会发现你很有礼貌，人也很温柔。”
　　“学长？”
　　“你每天都是教室里最后一个走的，我有时候偷偷也会送你和司机出去，”顾南池笑了笑，“后来有一段时间你心情好像好一点了，我还替你开心……不过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那时候要好太多，也难怪别人会传你和陆彰的关系，原来你们之间本来就无可替代。”
　　苏妤沉默，知道他是误会了，她轻声道：“顾学长，彰哥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我配不上他，所以你不用说这种话。”
　　顾南池皱眉道：“苏妤，你很好。”
　　苏妤顿了顿，道：“你也很好，顾学长，我有很多毛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单纯什么都不懂。”
　　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人都不是单纯的，可你能开心，我也感到高兴，”顾南池叹出一口气道，“我爸说这个假期给我放个假，让我出去好好玩，我本来还想约你出去，可惜你不在家。”
　　苏妤没什么能说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出去。
　　陆旻琛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尊重她的想法，偶然一次决定她的行程并不算是大事，可她如果生气，也情有可原。
　　苏妤最开始就猜想他可能会陪着自己，虽然他对她的生气有些意料之外的反应，不过只要是结果是好的就无所谓。
　　“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那就当个朋友吧，”顾南池叹气道，“追你没成功，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万一哪天我有事求你呢？”
　　教室里的窗帘拉起，风从一扇打开的窗户吹拂进来，苏妤忍不住笑了笑，她最多也就算是寄住在陆家，比起有家底的顾南池，谁求谁还不一定。
　　“顾学长，谢谢。”
　　顾南池是个很好的人，如果苏妤最开始没为陆彰继承人的身份有过多余的担心，还有选择的机会，她选的也会是他。
　　但苏妤不可能为了顾南池而放弃对陆彰威胁的思考，她贪心，想要陆彰获得一切。
　　顾南池靠着旁边的桌子道：“听说陆总和我们校长有交情，八号下午会来学校给经济学院讲课，我挺想听听的他对经济局势的见解，你会去吗？我那天下午正好没事。”
　　他这是在邀请苏妤一起听讲课，苏妤听得出来，她微微犹豫，如果说自己不去，那天他们一定会见面，没必要说谎，如果说去，顾南池恐怕也会和她定时间一起过去。
　　苏妤轻呼出口气。
　　她开口和他道：“我上次也听陆叔叔说了这件事，跟他说想去，他让原助理给我安排了位置，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
　　苏妤在陆旻琛身边待了这么久，就算学不到他的所有手段，但耳濡目染，也渐渐沾上一些他的性子。
　　她不想再耽误顾南池，所以直接拒绝了。
　　顾南池没有强求，只应了一声，片刻后才笑道：“以后我可能也会过来，但我不会打扰你，最多只是作为朋友打个招呼，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人，你总得让我有个缓冲期，我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勇于承认自己的喜欢，失败之后也能开出玩笑。
　　苏妤轻道：“学长，你适合更好的。”
　　……
　　苏妤带着那盒巧克力回了家，张妈看到时还惊讶了会，问：“怎么突然想吃巧克力了？”
　　“一个学长送的。”
　　张妈犹豫道：“男孩送女孩巧克力一般都是有别的意思，你可能不知道，记得不要在陆总面前提这件事。”
　　苏妤想就算她不提，陆旻琛那里也该知道，顾南池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他问起，她只要好好解释就行。
　　夜幕慢慢降临，夏日凉风绕过树梢，吹拂繁盛的树叶，卧室的办公桌上放有的一沓待签字的文件。
　　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停下来，陆旻琛托着苏妤的腿，抱她出来。他身上穿着深色衬衣，已经被水浸湿，显然是到一半才进去的。
　　苏妤埋头靠在他肩膀上，面红耳赤。
　　她肤色仍旧很白，整个纤细后背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陆旻琛把浴巾披在她身上，单手托她，按住浴巾不让掉。
　　他把她放在沙发，让她自己擦身上的水珠，然后才又转去浴室，换下湿衣服，简单冲个澡。
　　苏妤耳朵发红，抬手轻轻擦着头发，垂下的睫毛又黑又长。
　　她想陆旻琛果然是个很难琢磨的人，把她叫过来不做什么，让她自己先淋浴休息，偏偏又中途进去，搞得她吓一跳。
　　莫名其妙。
　　陆旻琛的房间总有种清冷感，没什么人气，她揉下额头，打一个哈欠。
　　苏妤要出去教别人了，还有些小紧张，她不想让陆旻琛知道，这几天都在抽时间练习，作为陆旻琛情人不是件好事，但除了床上某些时候会让她做一些奇怪的事外，他很多时候都很正常。
　　等听到他出来的声音，苏妤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道：“陆叔叔，我今天可以先睡几个小时吗？有点困。”
　　陆旻琛没说话，微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苏妤不好意思地攥紧胸前的浴巾，遮住一些不该有的咬痕。
　　吹风机呜呜响，暖风像在催眠，他的手指替她理着头发，苏妤忍不住打瞌睡。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旻琛突然问：“今天和顾南池说什么了？”
　　“啊……哦他想去听你的讲课，”苏妤打哈欠道，“问我去不去，我说原助理会带我，拒绝了。”
　　陆旻琛道：“你做得不对，如果拒绝还收别人礼物，会被人认作贪小便宜。”
　　苏妤被他直接的一句不对弄得愣愣的，哈欠还没打完，陆旻琛又开口道：“既然已经收了，那就收了，但回礼不能忘，过几天原助理会带给你，你回他就行。”
　　他以前还会花时间和她说顾南池和她不适合，现在似乎都不想要她的解释。
　　苏妤微微开口，又什么都没说，把话咽回肚子里，心想他果然对她身边的事都很了解，她都没直接提礼物这件事。
　　“待会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字，签完字再睡。”
　　苏妤微愣，奇怪问：“什么文件？”
　　“一栋别墅的产权转让协议书，还有家文化娱乐公司，叫文瑞，不算大，但盈利还可以，如果想去工作，可以抽空过去看看，如果不想去，每年都会有你的分红，”他关掉吹风机，放到茶几上，“用钱的话找原助理。”
　　苏妤惊了惊，知道她经常看的电视剧就是这家公司出品，忙道：“陆叔叔，我不用，你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就够了。”
　　“不是想要我的一切吗？”
　　苏妤脸涨红，话是她嘴里说出来的，但她脸皮还是薄的，他怎么也不看场合，这时候说这种干什么？
　　“以后见到顾南池，就不要想什么配不配得上，”他说，“你只是单纯不喜欢他所以不接受，不用给自己找多余是理由。”
　　苏妤愣了愣，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他说得没什么错，从前他教她的就是这些，做自己，要自信。
　　苏妤觉得自己是必须要学会一个人的，陆彰迟早会回来，她那时或许还会跟着陆旻琛，但她不想让陆彰认为她是依赖陆旻琛存活。
　　“陆叔叔，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合适，”苏妤回头道，“我想陆叔叔给我的不是这些。”
　　陆旻琛的双手从背后搂住她的细腰，靠在她的细肩上，他身形高大，这动作倒显出些爱人的温情。
　　好一会儿，陆旻琛才道：“听话。”
　　他的话不容置喙，似乎都有些不太高兴了，苏妤坐在他怀里，小声犹豫道：“那我这周末想出去玩，可以吗？”
　　她的眼睛好看，笑起来很乖，看不清东西可惜，陆旻琛轻吻她的唇，苏妤愣了下，又顺从张开嘴，履行一个情人该做的事。
　　“如果有自己想做的事，去做就行，我不会拦你。”


第29章 精致的扣子
　　陆旻琛对苏妤的纵容明显没有底线, 苏妤也发现了，但很多要求她还是不太敢当他面提。
　　时间过得很快，就连他们的生活也开始变得稳定起来，苏妤开始习惯他的深吻, 成熟男人衣冠整齐, 禁欲矜贵, 让她坐在腿上，用手安抚时, 让人由身到心感受到一种和陆彰身上不一样的安全感。
　　天下了阵毛毛雨，温度降了几度，风吹拂到人身上, 清爽舒适。
　　学校大会堂的灯光敞亮，英俊的男人只是坐在中心, 就能感受到一股强势的逼人感, 陆氏集团的总裁有钱有势, 长相不凡, 身材管理好，最重要的, 尚未结婚, 不少人都对此更感兴趣。
　　熟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宝贵的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媒体拍摄的声音不时传来，苏妤周边差不多都是老师, 没人和她谈论, 一旁的顾南池侧头偏向她，问：“不舒服吗？”
　　顾南池的声音让苏妤惊醒了片刻，才想起他在自己身边,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自己，小声道：“我听不懂陆叔叔说的，有点困。”
　　“正常，你又不学这些东西，要是困了，我借你个肩膀？”
　　“不用了，谢谢学长。”
　　苏妤捂唇轻轻打了个哈欠，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疲态。
　　二十分钟前。
　　苏妤站在走廊等顾南池，她手里拎着一个礼袋，旁边是原助理。明亮的教室宽敞，离学校大会堂不远。
　　她在心里算着时间，时不时问原助理什么时候了。
　　顾南池是一路跑过来，喘气道：“抱歉，本来是打算早点过来，路上遇到了老师，怎么要见我？”
　　苏妤听到声音松了口气，怕自己待会给迟到了，陆旻琛回去又该说她。
　　四周有学生路过，只看到苏妤把手伸出来，将一个精致的蓝色礼品袋给顾南池，道：“学长，谢谢你上一次的巧克力。”
　　礼物是陆旻琛让原助理准备的，原助理说是一块普通的男士手表。
　　苏妤也没怀疑，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陆旻琛的关系，以她的生活水平，也不可能送出太昂贵的东西。
　　顾南池一愣，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绝情。”
　　他嘴上的话是那么说，手却还是接过了苏妤的礼物。顾南池是个很会照顾别人心情的人，他家庭条件富足，不缺东西，知道苏妤这次是当真的，也没有让她为难。
　　旁人交谈声传来，似乎在议论两个人的关系，苏妤手指微微动了动，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她不算是纯粹个的好人，也没有顾南池的对别人热情。
　　陆旻琛也不会让她再有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他的洁癖强到让很多人都不能忍受，情感上也同样。
　　他问道：“还以为今天和你没有打招呼的机会，一起去听课吧，反正也顺路。”
　　一旁的原助理突然道：“陆总让我陪着苏妤，但不久前律师来短信，需要我去做最后确认，得花半个小时，我的位置空着不太好，小顾，你能帮我照顾一下苏妤吗？”
　　顾南池看向苏妤，思考片刻，应了一声。
　　苏妤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
　　上个周末苏妤就已经去教过那个眼睛不好的小男孩，他和苏妤性子有点像，同样的听话乖巧，比苏妤好一点的是，他的养父母对他很照顾。
　　苏妤教孩子教得很好，得到了下一次过去的机会，也正是从她那次和原助理见面之后，原助理就变得有些奇怪，时不时欲言又止，偶尔还会旁敲侧击问身边人哄骗她怎么办，等苏妤疑惑发生什么事时，原助理说的又是陆彰可能有事瞒她。
　　陆彰偶尔也会对苏妤撒谎，这些苏妤都知道，有时候她还猜不到他会做什么，只不过她认为陆彰的谎言都是善意的，所以算不上是谎言。
　　陆旻琛给她的东西只让她签了字，那剩下的东西就得别人来办，原助理负责这方面，剩下的事，她也没再细想。
　　原助理能进陆氏集团，能力和洞察力本就不同于普通一般人，她是谨言慎行的。苏妤心想如果原助理已经察觉到陆旻琛和自己的关系，怎么可能还会让自己和顾南池单独相处？
　　她想来想去，想到的只有陆旻琛开了口，苏妤实在猜不到他的想法。
　　明明她和顾南池坐在一起，只会坐实学校里他们在一起的传言，他不像是会忍受这种东西的性子。
　　苏妤垂着眸，被原助理送到自己位置坐下，等她留下之后，才在心中深呼一口气，让自己不要想多余的事。
　　他们学校很大，苏妤平时都在固定的教室和练习室，对学校的熟悉程度不如顾南池，周围起了一些议论声，苏妤听到他们口中那句果然在一起的窃窃私语。
　　原本有些吵闹的会场突然变得更加喧哗，过了一阵后声音被压了下去，然后就是常规的校长致辞，学生演讲，等到陆旻琛过来时，苏妤都已经开始疲倦。
　　陆旻琛的声音好听，但此时对苏妤来说更像是催眠曲，她靠在座椅上打瞌睡，连一扫而过的视线都没察觉。
　　她想自己以后在陆旻琛身边该是待不久的，她连他说的东西都听不懂。
　　苏妤是到后面的时候才被叫醒的，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了，还靠在顾南池肩膀上，惊得扶着座椅扶手，连忙坐直起来。
　　原助理已经办完事回来了，说有人找。
　　顾南池低声说：“我送你们出去。”
　　原助理扶着苏妤摇头道：“不用，东西在陆总办公室，我们得去一趟公司。”
　　顾南池愣了愣，说不上哪里奇怪，他开玩笑道：“陆总今天说得很好，给了三个提问的机会，要不是怕吵醒苏妤，我都想举手问问他。”
　　原助理顿了一下，想起陆旻琛说过的话，又隐晦看一眼苏妤，只得道：“等以后应该有机会。”
　　苏妤轻揉下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原助理的提前退了场。
　　太阳隐进厚重的云层里，又是要下雨的征兆。
　　等回到车上时，苏妤才问：“原助理，陆叔叔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
　　原助理回道：“城东那边有个难拿的项目，你们学校校长帮了点忙，陆总和他是朋友，所以过来一趟。”
　　“可他不太允许我和顾学长来往。”
　　“……你以后也别和顾南池来往太密切，陆总让你和他有来往，只是你和陆彰的事情传得太开，陆总不好正面回复，”原助理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你和陆总，到底怎么回事？”
　　原助理都不太敢想象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和她老公是大学同学，现在家庭幸福，因此特别看好顾南池和苏妤。
　　陆旻琛比苏妤大上太多，经历过的事也同样是苏妤无法想象的。
　　她似乎做了很久的决定才问这个问题，苏妤沉默了片刻，只轻声道：“我喜欢陆叔叔。”
　　……
　　苏妤这次去签的，似乎是另外的合同，他赠给她市中心二十七层的一间高档公寓。VIP电梯直升他的办公室，中途一个人都没遇到。
　　她心想难怪陆旻琛一直没有情人，照他这样三天两头大手笔，不知道会送出多少东西。
　　苏妤坐在沙发上，心里在想事，察觉不到原助理表情的微妙，公寓处在陆氏集团附近的富人高档区，价格昂贵先不说，问题是那地方是陆旻琛平时休息的地方。
　　这恐怕是对另一半女主人的待遇。
　　“我带你过去看看吧，”原助理说，“陆总把密码告诉我了。”
　　苏妤轻轻摇头道：“我能留下来等陆叔叔吗？他待会应该会回来。”
　　这种事情在哪里签都可以，陆旻琛要她来他的办公室，想的大概是让她留下的。
　　陆旻琛这几天的工作依旧，没什么时间回去，算起来她也只是隔天见他一面。
　　原助理叹口气道：“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陆总这里不会有别人进来。”
　　苏妤应了一声。
　　原助理对他们之间关系似乎还是不太好能接受，却也没好说什么。
　　安静的办公室内没有一点杂音，精致又冰冷，陆旻琛平时就在这里办公，苏妤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想以后。
　　陆彰最近很少联系她，大概是又忙上了什么事，她不能去打扰他。今天不小心靠着顾南池睡着，陆旻琛也一定看见了。
　　听他的讲座还能睡着，不知道待会他会不会说她。
　　陆旻琛那种人，一定会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先问她一顿，等她没回答上来再批评她做事不专心。
　　苏妤越想心越虚，本来还困着，现在径直没了半点睡意。
　　她坐起来，手揉着额头，身上的白衬衫精致贴身，每一个扣子都扣得恰到好处。
　　苏妤手撑着沙发，想喝水了。


第30章 小孩子行为
　　陆旻琛的办公室干净, 空调一直开着，清冽冷意扑面而来，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照在一尘不染地毯上，苏妤是第一次来这里, 不知道他要找她做什么。
　　他想什么总是难猜, 她现在也不想猜, 苏妤渴了，想喝水。
　　她摸到自己的盲杖, 小心翼翼起身，没敢出去，只能慢慢到门口找原助理帮她挂起来的外套, 手机在外套里。
　　苏妤的每一步都很轻，怕弄坏了什么东西给陆旻琛添麻烦。还没等她找到想找的东西, 电梯叮咚一下响了一声, 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在汇报最近的什么事, 把苏妤惊得愣在原地。
　　跟在陆旻琛后面的那个男人，是他的秘书, 看到站在办公室中间的苏妤时还震惊了片刻, 反应过来后，一句你是谁又差点就要问出来, 在看到她年轻的脸蛋后才想起陆旻琛家里还有个跟着陆彰回来的女孩。
　　他连忙跳过这短暂的惊愕，继续跟陆旻琛说会议的计划安排。
　　陆旻琛突然开口道：“你先去会议室, 今天的事不用说出去。”
　　他这话是对秘书说的, 秘书是聪明人，只是反应了片刻就回过神，能来陆旻琛办公室还能一个人待着的, 说明的东西太多。
　　秘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道：“好的，陆总，下一场会议在两个半小时后。”
　　苏妤身体有点僵硬，没想到会被外人撞见，不太敢乱动，直到陆旻琛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她才回过神。
　　他的手掌很大，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腕，让她去办公椅坐下，苏妤惴惴不安跟在他后头道：“陆叔叔，我会不会给你惹祸了？”
　　“你私底下惹的事还不够多？”陆旻琛把她按着坐下来，“原助理在哪？不是应该陪着你吗？”
　　“我想睡觉，就让原助理忙去了，”苏妤不太好意思道，“但我有点渴了，想喝水，所以去找手机联系她。”
　　陆旻琛没再开口，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摘下手上的白手套后，又随手丢进干净的垃圾桶，然后打开抽屉换上新的。
　　他顺手倒杯水递到她手中，拿出酒精布给她擦手。
　　苏妤讷讷不说话，单手拿着水杯，知道他这是洁癖又犯了。
　　“今天听我说的东西，有什么收获吗？”陆旻琛随口问。
　　来了。
　　他果然就是想教育她一顿，苏妤硬着头皮道：“我不太懂这些……听到投资风险评估要做好指标什么的就晕了，不过陆叔叔说得很好。”
　　陆旻琛没如她所想的批评她一顿，点头道：“你睡得比我说的好，我没说过这些。”
　　苏妤脸慢慢红了一片，白里透红，她以前在电视上听过有关陆旻琛的新闻采访，说的就是这些，苏妤小声支吾道：“抱歉陆叔叔，我以后可以学。”
　　陆旻琛把手上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又拿起干净湿巾擦她的手，开口道：“不喜欢的东西不用碰，做好自己喜欢的就行，困了的话去休息室睡，那里没人睡过，床是干净的。”
　　苏妤微微垂下眸，一口一口把手里的水都喝光了，他语气并不算是很正常，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问她顾南池。
　　陆旻琛似乎只是想擦去她身上奇怪的痕迹，别的话真的没怎么问，等她喝完水，就抽出她手里的杯子，要让苏妤先去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睡觉。
　　苏妤觉得他这人真奇怪，她留在这里是猜他想她留下来，可他完全不问她为什么在这里，让她心中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句最了解陆叔叔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旻琛让她起身，要带她去他平时的休息室，苏妤拉住他的手，坐在办公椅上不动，低头问：“陆叔叔，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明亮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平整的墙壁，映出办公室的干净整洁，到处都透着锋利的冷意。
　　这里是陆旻琛办公的地方，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一般没有提前打电话，谁也不敢直接来吵他。
　　“怎么会？”他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漠，“不要想太多。”
　　苏妤在不少时候，说谎很在行，但在陆旻琛面前，完全行不通，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我对陆叔叔的感情是真的，”苏妤垂眸说，“所以我只是在想，如果陆叔叔能因为顾学长吃醋就好了。”
　　她的腰身纤细，清纯的面孔配上性感的身形，像无形中的邀请。陆旻琛没有反应，就在苏妤以为自己冒犯到他时，她的脸上又传来他手指的触感，很温柔。
　　苏妤眉眼弯弯抬起眸，心中的雀跃挤满身体，他就算对她不是喜欢，在心中也肯定是有她位置的：“陆叔叔……”
　　她刚张开口，一阵力度忽然把她按在椅背上，刺啦一声响发出，椅子靠住办公桌，苏妤后背撞了一下椅背，疼得眼泪都盈在眼眶中，突然被攫取走呼吸的难受让她紧紧攥住他的衣服，苏妤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两个人的呼吸长久交缠在一起，苏妤的喉咙微动，又让陆旻琛眸色深了许多，等他稍微冷静一些后，才慢慢起身，大手紧按住她的肩膀，视线扫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陆旻琛问：“谁给你挑的衣服？”
　　苏妤茫然，不知道他问的怎么是这个，难道不该问她对顾南池的想法吗？她忍住疼意道：“我想来听陆叔叔的讲座，应该要穿得正式一点，所以让张妈挑了一件衣服，感觉很合身。”
　　“合身？难道不是勒得紧？”陆旻琛手撑着扶手，手放在她身前，只是稍微一用力，衣服就崩开，一颗扣子被硬生生扯下，“你不知道自己前段时间才换的胸衣？去年买的衣服今年还穿？不怕顾南池偷看你？”
　　苏妤胸口一凉，下意识捂住露出的白蕾丝边，倏地面红耳赤，明白他什么意思，湿润的眼眶显出娇媚的羞赧。
　　陆旻琛嫌她的衣服小了，不合身。
　　他好像在生气，听语气又没什么异常，苏妤小声嘀咕道：“不都是怪你吗？”
　　“怪我什么？”他淡声问，“怪我太宠你？还是怪我不行没满足你？”
　　他这句不行让苏妤脸通红，心想怪的是他总折腾她，要不然她怎么哪里都没胖，偏偏长那种地方的肉。
　　但她说不出这种话，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定位，可她是自愿成为他的情人，那些是她该做的。
　　“你总这样，就仗着我喜欢你。”苏妤轻声开口。
　　她没想过拒绝他，微颤着松开自己的手，偏过头，任自己纤细的身体暴露在他眼前。
　　白色蕾丝下的肤色白皙，撑出的弧度圆满，苏妤身形好，被陆旻琛滋润久后，又富有一种特有的女人风情。
　　她很善于利用自己所有的优势，面对她这张脸，任谁也看不出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以前并不是没有人对陆旻琛表达过喜欢，但没有谁像她这样理所当然，说她是在撒娇，她指不定还说自己是在说实话。
　　陆旻琛单手慢慢把她抱在怀里，力气有些大，他已经不是和她一样大的青春大学生，清楚自己心里这股没由来的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原助理安排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是他，到头来最不高兴的也是他。
　　苏妤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对他的反应满头雾水，她不知道说什么，手便只能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背上，不安问：“你不喜欢我说那种话吗？我以后不会再说的。”
　　她太乖了，太听话了，换做任何一个像她这种性子的陌生人，陆旻琛都会觉得那是个无法合作的傻子，不值得上心，更不需要操心。
　　他明明只喜欢聪明人，她最多只有小聪明，这点小聪明，还总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以后如果没有自己在身边，她会不会吃亏。
　　苏妤不知道陆旻琛是怎么了，他吻她的脸颊，做了一切该做的，让她脸红得不行，却一直没到最后一步，直到她在他耳边小声耳语一句能到桌子上吗，他才道一句胡闹。
　　敲门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个人动作都是一顿。
　　陆旻琛说是原助理过来了，苏妤吓得扑到他怀里，不敢露脸。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手搭在她颤抖的后背上，道：“让你休息室不愿意去，这时候又怕见人了？”
　　苏妤不敢说话，涨红的脸颊延伸，要不是刚刚发现他奇奇怪怪，她才不想在他办公室做这种事。
　　“她不会进来，我去拿东西。”陆旻琛抚摸她的头，把她敞开的衣服微微合拢，让她坐着不要动。
　　敲门声确实只响了一下，陆旻琛似乎拿了一个袋子进来，他关上门，苏妤扶着桌子，抬头笑道：“陆叔叔，你高兴点了吗？”
　　她的唇色红极了，却又不是口红，现在还是大夏天，如果她在家穿成这样，勉强算得上是清凉，在陆旻琛过于严谨的办公室，却是像一个为所欲为的小妖精。
　　这么多年来，也就她一个。
　　陆旻琛弹她额头，苏妤吃疼，捂住脑袋，听他说：“换衣服，我待会要去开会了，这里没有你能玩的东西，好好睡一觉。”


第31章 太听话
　　办公室内的空调开得很低, 等陆旻琛开完会时，苏妤已经睡了一觉又醒来，然后又开始睡回笼觉，被他叫醒时还在打哈欠。
　　原助理给苏妤带的宽松时尚短袖被睡得有些褶皱, 她迷迷糊糊跟他离开, 上车还打算再眯个眼, 结果不到七八分钟，车就停了下来, 陆旻琛把她带到了自己平日休息的地方——现在已经在她名下，不过苏妤已经没什么印象。
　　苏妤连续两次被叫醒，现在也没了困意, 跟陆旻琛一起进屋子时，还有点新鲜。
　　她换上陆旻琛的鞋子, 握着盲杖在宽敞的地方小心翼翼到处慢慢走, 陆旻琛打开冰箱, 看她要撞东西时, 才提一句前面有东西。
　　苏妤没怎么说话，但没有烟火气息的房间却因为她的到来热闹许多, 这里常年只有陆旻琛一个人, 除了打扫的人外，偶尔过来送文件的秘书也不会待太久, 谁都知道他这种洁癖是不可能会容许外人在自己的地盘久待。
　　客厅的光线很足，锻炼的跑步机, 用来放书的柜子, 干净的茶几……都是些生活必备的，除此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苏妤这种眼睛不怎么看得清的, 在这里都没什么障碍。
　　精简至极，却又透着低调的奢华。
　　“陆叔叔，你经常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苏妤摸着沙发慢慢坐到一边，“离公司好近。”
　　她想自己以后如果自己眼睛好了，能找到工作，也要找个离工作地点近的，既不能离陆家太近，也不能离得太远，能保证和陆彰的见面，也不会让他怀疑自己和陆旻琛的关系。
　　陆旻琛端杯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道：“这里没什么东西，给你倒了杯蜂蜜水，水再温点就可以喝了，饿吗？”
　　苏妤摸头道：“饿了。”
　　陆旻琛问：“想吃什么？我来做。”
　　苏妤一愣，没想到他还会做饭，连忙回道：“只要陆叔叔做的我都吃。”
　　自从得到了陆旻琛的承诺后，苏妤说话的本领越发见长，甚至到了只要是陆旻琛开口，她就会夸的地步。
　　宽大的衣服衬出她身体的瘦弱，那件被陆旻琛弄坏的衬衫还在袋子里。
　　他扫了一眼，道：“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你想吃也没食材。”
　　她嘀咕道：“那你还问我。”
　　陆旻琛微弯下腰捏她的脸：“最近重了，继续保持。”
　　苏妤眉眼弯弯道：“张妈做饭好吃，最近心情也很好。”
　　陆旻琛审美不像现在年轻人以瘦为美，他的想法偏老一派，健康点好。
　　他从很久前就觉得她瘦，但苏妤那时候满心都是自己会不会离开的忧虑，松不下那口气，也咽不下去，无论怎么吃都胖不了。
　　陆旻琛抬手摸了摸苏妤的头，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几乎从没动过的电视，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但他想了想，又认为太单调了，去洗了点草莓放在她面前，让她当零食。
　　苏妤已经有点习惯他的照顾，不会再像陌生人一样觉得不好意思，她拉住他的衣服，小声问道：“我能去洗个澡吗？夏天有点热，身体好像出了汗。”
　　“我这没你的衣服，”陆旻琛道，“先穿我的，换下的衣服给我，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干。”
　　苏妤心想他这人真是一贯可靠，不管她提什么他都能给出个解决方法。
　　天在这时候已经逐渐变黑，屋里的灯光打开，驱散夜晚的昏暗。
　　苏妤靠在浴缸里，享受生活的宁静，脏衣服已经被陆旻琛拿去洗，他去做饭，让苏妤洗完澡叫他一声就行。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会，还不至于连这都需要他来帮。
　　合适的水温让人身体放松，荡漾的水波消散开来，苏妤的手放在胸口前，还在想着未来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又不由自主偏到了陆旻琛到底是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当这个问题浮出脑海时，从前的疑惑便同样也升了上来，他对她，很多时候都好过陆彰。
　　喜欢这两个字，苏妤从心底就认为不可能，她开始还想过自己像陆彰妈妈，但陆旻琛也告诉过她，他和陆彰妈妈关系不怎么样。
　　如果她像他喜欢的人，那苏妤希望那个女人永远都不要回来，她比不过。
　　陆旻琛对她都能好到这样，对别人又会是什么态度，她从没敢想。
　　苏妤自己摸索着擦干净身体，套上干净的T恤，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陆旻琛很高大，他的衣服对苏妤来说有点长，明明她在同龄人里也是算中上的身高，在他这里却是不太够看。
　　她按着自己刚刚留下的记忆摸索到厨房，手扶着门，听着做饭声站在门口，想进去，又怕打扰他不叫人也不动，陆旻琛刚刚煎完牛排，回头就看到她，微微讶然。
　　他把盘子端出去，路过她身边问：“怎么不叫我？”
　　“陆叔叔……”
　　她声音很轻，好像突然之间有了什么心事，陆旻琛嗯了一声。
　　他把餐具都摆好后才解开围裙，露出已经换好的居家服，陆旻琛牵她的手，又扶着她的腰，让她坐到餐桌前，手还顺便拉了一下她的下摆，遮住腿道：“怎么了，想说什么？衣服待会就好。”
　　苏妤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自己想喝酒，他轻挑眉，倒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她松口气，陆旻琛虽然不嗜酒，但他在陆家有个酒窖，家里有，这地方应该也有。
　　苏妤没有想过自己是否有魅力这回事，她看不清自己的外表，心里想的也只是看来自己在陆旻琛眼里果然很一般，据说穿男人衣服是件很暧昧的事，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旻琛对食不言寝不语的要求很高，除了必要的话语，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喜欢说话，只不过就像某些长辈喜欢在吃饭时说两句小辈一样，他偶尔也会有点啰嗦，今天的沉闷实在让人不太习惯。
　　苏妤没敢打破安静，他口味偏清淡，和苏妤很相似，他喜欢的，她也喜欢，只是今天的奇怪让她没太多心情品尝。
　　等这顿饭吃得差不多时，她抿了一口酒，葡萄酒的醇香彰显它价格的不菲，但苏妤有些心不在焉，没品出来，反倒是她一不小心把陆旻琛切好的小块牛排弄到桌子上要尴尬得多。
　　苏妤红着脸，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长大后就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
　　陆旻琛的叹气声传来，苏妤轻咳一声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坐我怀里，我喂你。”
　　苏妤脸红更甚，没敢起身，手摸着酒杯想灌自己几口，结果喝没喝上，酒杯倒了，酒全流到她衣服上，滴答滴答顺着衣摆往下掉，她不知所措，却不得不把衣服紧紧按在腿上，因为陆旻琛一定会过来。
　　陆旻琛抽出纸巾铺在桌上和她腿上，他拿开她的手，帮她擦完手上的酒痕，又去弄衣摆周围的酒液，道：“只是吃个饭，要是不合口味可以直接说，待会再去洗个澡，刚好衣服干了。”
　　他手上的动作虽然在尽力放小，但对苏妤来说却实在不算轻柔，她耳畔红得滴血般，双手轻轻抱着他的手臂，道：“我不挑食，陆叔叔做什么都好吃。”
　　陆旻琛道：“那怎么会吃不下去？”
　　她的头靠着他的手臂，咬着唇不说话，陆旻琛后知后觉，也发现了她的反应。
　　如果没有他们之间没有掺杂那么多东西，那她作为一个情人，确实很合格。
　　苏妤从心底渴求他，敏感年轻的身体也需要他。
　　如同陆彰出国那年，助理和陆旻琛说陆彰舍不得苏妤，偷偷哭过，她是一个让人无法割舍的女孩，放在她身上的心思越多，和她好也逐渐变成一件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
　　陆旻琛也慢慢体会到那种是什么心情，他开口道：“今天晚上八点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要是想陪着，那就安静点。”
　　……
　　他所说的安静到底是多安静，苏妤当然是知道的。
　　陆旻琛没开摄像头，他身上的浴袍宽大，趴在他怀里时，只能让人感受到他肌肉的结实。苏妤不知道他这边的声音无法传出去，一直靠在他肩膀上，强忍喉咙里的声音。
　　她身上的衣服又换了件，还是他的，苏妤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不是喜欢她这样，但全身心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即使是苏妤这种胆子大的，也羞得无法抬头。
　　他的手抱着她的背脊，和往常一样把做得不对的人批评了一通，严厉的语气先传进她耳朵里，让她下意识一颤抱紧他，然后才到电脑的另一端。
　　苏妤每一次都在担心怀孕的问题，每一次。
　　但陆旻琛要她接受他所有的一切。
　　“你今天浪费的酒，是我用来招待贵宾的，单你那一杯，就该有几百万，”陆旻琛突然在她耳边道，“你说你该怎么办？”
　　苏妤睫毛微颤，小声试探道：“那我以后只喝温牛奶，行吗？”
　　陆旻琛似乎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他手慢慢往上，按着她脖颈，吻了下来。
　　她身体需要养，饮食一直是健康的，幸好她不挑食，除了吃得少外，给什么就乖乖吃什么。
　　太听话。
　　以后要是实在不能一个人生活，留在他身边也能有人照顾。


第32章 改变
　　苏妤不知道陆旻琛的想法, 在他身边呆的这段时间不只是让她心情好了起来，连想法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无数次害怕陆彰的远离，紧张得让她甚至有些神经衰弱，却又不得不为了让陆彰宽心而做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而陆旻琛给她的, 是极度的自由和无限的放纵, 让她偶尔也会开始想, 陆彰不会再有事，自己是不是应该为自己做些什么。
　　寂静的深夜中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苏妤已经抱着陆旻琛的手臂睡着了，她整个身体像要挤在他怀里，柔软白皙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城市的霓虹灯色, 她旁边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微微侧身, 小幅度的动静没把苏妤吵醒, 他只是换个姿势, 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然后撩开她的头发让她睡得舒服些。
　　陆旻琛的手碰到她嘴唇，忽然一顿,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似乎还残留着她舌尖的温热。
　　她在不久前轻咬了他一口，颇有调情的意味。
　　对陆旻琛来说, 她很像一只猫，头发毛茸茸, 身体也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总是能在一瞬间激起他身上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彻底的尽兴后是放松的悠闲，这是一种从来没有的体验。
　　他慢慢放下手, 微侧过身，头轻蹭一下她的额头，而她似乎被他的呼吸吵到一样，迷糊着叫了声几乎听不清的陆叔叔，又什么都没说，继续睡过去。
　　傻孩子，他想。
　　如果心思再多点，这时候就该趁他在床上脑子不清醒，撒着娇问自己可不可以进陆家，指不定他一不小心就松口答应了。
　　偏偏为了陆彰好，一句话都不说。
　　苏妤虽然不少时候都想知道陆旻琛在想什么，但不是现在。从那次和他一起过夜之后，她时不时会跟陆旻琛一起住在外面，不过其他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呆在陆家别墅。
　　她要去学校，还得准备着教小孩的课程，忙起来也是占时间的，那小孩父母白天不经常在家，苏妤最近每两天去一次。
　　等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和陆彰联系时，都已经快过了一个月。
　　那天是周六的早上，陆旻琛下午才去公司，现在在书房看东西，苏妤坐在一旁的书桌学习，她一时觉得奇怪，扭头问陆旻琛道：“陆叔叔，你知道彰哥有什么事吗？他最近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想想都快两个月了……我不是想打扰他，就是想问问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他最近一直在帮他的一个学姐照顾孩子，大概没什么时间找你，”他随口道，“等你眼睛好了他就会回来，不用想七想八。”
　　他说得很随便，苏妤也不好再问，毕竟他做爸爸的都不着急，她多问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又要去耽误陆彰做事。
　　她双手趴在椅背上，下巴靠着手臂，道：“最近去检查时，医生说等过我的眼睛再养两年就可以做手术，到时候成功的概率会很大，也不会伤到脑子，不过我也还好，都习惯了。”
　　陆旻琛似乎没有意外，只是抬头问：“刚开始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是不是很害怕？”
　　医生跟陆家有关，苏妤知道这种话早就传进他耳朵里，她仔细想了想，点头如实道：“那时候还小，怕得不敢一个人睡觉，好像出了什么事，不记得了，只感觉心里特别难过，幸好有彰哥和梅老师在，梅老师还给了我一个戒指项链，我一直都保存着，他们人都好好。”
　　她眉毛弯弯的，笑起来一直很好看。
　　“你长大了，”陆旻琛少见地笑了，只是苏妤看不到，“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你。”
　　他突然的肯定让苏妤有点脸红，心觉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
　　苏妤突然想起上次去海边时陆旻琛给了她一个礼物，现在还让张妈帮忙放着，她疑惑问：“陆叔叔，你上次带我去取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要等我眼睛好了之后才拆？”
　　陆旻琛开口说：“不告诉你。”
　　苏妤还是很好奇，她觉得陆旻琛去取的东西似乎已经寄存很久，不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为什么会送给她，她猜不到。
　　但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只小声道：“你好小气，难道还在嫌我昨晚上发脾气？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
　　苏妤和陆旻琛关系很好，好到已经能当他的面说他的坏话。她把他的性子给摸透了，知道他并不在意这种话，也不可能会责怪她，昨晚上的事说不出口。
　　陆旻琛视线扫过她，岔开话题道：“你教的那个小孩似乎还可以，但你经常过去挺浪费时间，可以把他接来陆家，这样你就不用赶过去。”
　　他占有她的一切，却还想索取更多，干净的女孩沾着水汽，咬唇忍耐他的所有动作，他不知收敛，最后反倒是惹得没脾气的她发怒了。
　　陆旻琛已经不像没有头脑的小年轻，过于莽撞，错的就是他。
　　苏妤摇头道：“我像他那么小的时候不太想离开孤儿院，怕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我时间还可以，教他的同时也算是自己重新学一遍。”
　　她私底下做兼职的事早就被他知道了，虽说苏妤有些气馁，但以他的身份来看，不知道才奇怪。她想做的只是自己能够养活自己，对于这件事，苏妤已经学会自己给拿主意。
　　不过她也有瞒着他的事，苏妤确认他不会知道。
　　“不要因为这个耽误学习和身体，”陆旻琛说，“明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个适合你的比赛，我会让原助理给你报名，能不能得名次，靠你自己，冠军的奖金不少。”
　　少不了是真的，毕竟背后的出资人是他。
　　苏妤在学习上并不能算是班级里的佼佼者，盲文并不简单，她眼睛带来的缺陷不可弥补，但嗓子也确实好，是连教她的顶级声乐老师都会忍不住夸赞的水平。
　　陆旻琛有时会让她哭得很厉害，张妈那段时间做的东西就会特别清淡。
　　苏妤刚来陆家时，有些轻微地害怕见外人。孤儿院养成的习惯难以改变，只不过代表陆家出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宴会后，她胆子也比从前大了很多，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些事。
　　她点头应下，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陆叔叔，上次给顾学长的礼物是不是你让原助理准备的，他特地还给我，说太贵重了。”
　　陆旻琛看向她的眼睛，问：“你收回来了？”
　　“没有，”苏妤摇头说，“如果是陆叔叔你的授意，那我收回来你会不高兴。”
　　陆家每个月都会给她零花钱，苏妤刚来时就有，她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因为她一直没怎么出去，也没动过。
　　顾南池送她的是一盒巧克力，而原助理挑的是一块昂贵的高级腕表，她的消费水平送不出那东西，顾南池不傻，恐怕也猜到是陆旻琛的意思。
　　“他前段时间很照顾你，这是应该的，”陆旻琛今天似乎很有耐心，连她的这种问题都回答，“该说的话你已经和他说清楚，不用担心他有别的想法。”
　　苏妤被他弄得晕头转向，但也稍微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不对等的礼物，代表顾南池和她在陆家是两种不对等的关系，顾南池很聪明，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脸有点红，什么也没说，只是坐直微僵的身体，转回身，继续开始学习。
　　苏妤心想他这种老狐狸心思果然难猜，别人都说他说到做到，结果他在她这里一变再变，让她这种没什么经历的人来猜他的想法，这不是难比登天？
　　“最近天气很热，出门记得做好措施，别中暑了，”陆旻琛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也快暑假了，想去哪玩可以和原助理说，她会安排。”
　　苏妤叹气道：“不行，我要挣钱。”
　　她回答得快，陆旻琛再次笑了一下，陆氏集团最不缺的就是钱，口口声声说要当他的情人，结果在他面前还能说出这种话，也不怕他觉得她太自我而生气。
　　但陆旻琛也没有生气的理由，她不像以前一样犹豫着问能不能去找陆彰，发觉他情绪不对后就连忙自己改口要陪着他，人变坚强了很多，是陆旻琛所希望的。
　　“苏妤，”陆旻琛双腿交叠着，“你做得很好。”
　　苏妤耳朵有些火辣辣，她摸着耳畔，微回过头道：“那你以后不能再向昨晚上那样、那样突然……要的话也得提前和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今天起床时可疼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自己有些不太好意思，情人两个字就意味着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这时候还提要求，显得自己都娇气起来。
　　苏妤在陆旻琛身边这么久，该做的都做过了，照理来说不该有那种又羞又气的感觉。
　　她只是单纯觉得昨晚上的陆旻琛让人感觉害怕，像只凶猛优雅的野兽，在她身上最为隐秘的地方印下属于他自己的烙印，要把她这只猎物慢慢吃入腹中。
　　苏妤想了半天能引起他情绪变化的事，想来想去也没猜到原因。
　　昨天稍微有点奇怪的，不过是学校论坛有个娱乐贴，她和顾南池在最配情侣中被投到了第一名。
　　苏妤没觉得这有什么，原助理上次说过陆旻琛不好出面澄清她和陆彰的谣言，所以她现在还以为这事是陆旻琛让谁给干的。
　　她突然开始犹豫，陆旻琛的生日快到了，他这种年纪，会不会不喜欢别人给他过生日？


第33章 取代
　　陆旻琛每个月都会出差, 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谈自己的事，苏妤也是偶然之下才听张妈提起他的生日。
　　六月底离现在没多长时间，对于想要给陆旻琛惊喜的苏妤来说，已经很近。她给陆彰她最好的, 今年因为陆旻琛在身边, 声音紧张得差点变调, 她是不太敢再在他面前开口。
　　但送他东西，她觉得还是必要的, 只不过送什么，却又得仔细考虑。
　　只不过她没想到陆旻琛这么不重视这件事，还是和平常一样出差, 又要花半个月时间，苏妤只能等他回来给他生日惊喜。
　　苏妤在暑假之前, 去参加了一个订婚宴, 是程萦萦和她新男友的。
　　程萦萦比一般人要聪明, 她是想通过联姻促进程陆两家的关系, 只不过陆旻琛的忙碌让他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好在虽然见不到陆旻琛, 她仍然能通过陆老爷子得知一些有关陆旻琛的事。
　　但上次程黎在爷爷生日上和苏妤产生了矛盾, 程家冷处理的方法并没能让陆家满意，拍卖会那次突然的举动也让程萦萦立马意识到陆旻琛的护短, 她还不想因为感情方面的事破坏程家和陆家的关系，万事益为先。
　　苏妤已经很久没和程萦萦联系, 接到程萦萦邀请时还有些莫名其妙。她去问陆旻琛, 陆旻琛给她的话也是看她高兴，不会有人难为她，苏妤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决定去一趟。
　　程萦萦人很不错，至少苏妤挺喜欢她的，只不过苏妤还是想看看她的订婚。
　　她有了对象，那即使陆老爷子想撮合她和陆旻琛，也不可能。
　　宴会大厅中来来往往的人交谈愉快，交响乐让人心旷神怡，苏妤一来就有不少人私下议论，有的人不认识她，但认识她旁边的原助理。
　　陆旻琛手底下没有闲人，无论是秘书还是助理，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能力和手段一流。
　　苏妤漂亮的脸蛋上全是年轻的胶原蛋白，一身浅色调的礼服裙，即使是放在美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
　　作为跟着陆彰从孤儿院出来的女孩，她背后是陆家，就算最近有她在和别人交往的消息传出来，但依旧有些人对她以后会嫁进陆家深信不疑。
　　程萦萦带着未婚夫来见苏妤，笑着说：“苏妤，好久没见，变漂亮了，这是向翼，今天的另一位主角。”
　　那个叫向翼的男人是某个房地产家的二公子，似乎也知道苏妤看不清，和善跟她说声了你好。
　　苏妤眉眼微弯，回道：“程小姐，向先生，祝福你。”
　　她很有礼貌，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出她在陆家学的礼仪，优雅懂事，衬托清纯的面孔，让人心生好感，不远处的程黎看见了，哼出一声。
　　程萦萦听到她的声音，略微尴尬，如果是前段时间，程萦萦或许还会让程黎和苏妤两个同龄人交流感情，但程黎莫名讨厌苏妤，问她也不说原因，程萦萦就没强求。
　　“这地方热闹，人太多，我专门让人给你留了一块休息区，”程萦萦叫了一个侍者过来，“我们还有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叫人。”
　　苏妤本来也只是想过来凑凑热闹，跟她道：“原助理会陪着我，程小姐去忙吧。”
　　程萦萦略带歉意地让人领她们过去一旁，路上有人和原助理打招呼，原助理一一点头回好，苏妤手上握着盲杖，原助理手搀着苏妤道：“想吃点什么吗？你今天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还行，不怎么饿。”
　　苏妤坐到沙发上，侍者给她端来香槟，被原助理摆手拒绝，只要了杯温牛奶，苏妤不好意思道：“我喝点别的也行，原助理，你要是有事可以离开，我会待在这里哪也不去。”
　　“陆总说我今天不用做什么，陪着你就行。”原助理表情有些微妙，苏妤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敏锐察觉到她的想法，不由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陆旻琛很宠她，宠到甚至会因为她生病或者其他事推迟工作，这是绝无仅有的，有时还会让人产生奇怪的错觉。
　　但苏妤从来没有多想过，这不值得，也没必要想多，她和陆旻琛间是情人，可能还是朋友，但更深入一些，连苏妤自己都会抗拒，她讨厌得不到回应的喜欢。
　　陆旻琛大她太多，这是事实，他在感情上的慎重，要远胜于她，保持现在就好。
　　她不会对他有过多的祈求，只求他不结婚，不会有孩子。
　　侍者端来杯热牛奶，说还有些热，让苏妤等会再喝，程黎在这时候坐了过来，道：“哟，好久不见。”
　　她和陆彰分手已经有很久，但仍然讨厌苏妤，苏妤听到他声音时还愣了愣，以为她们不会再有交集。
　　苏妤意识到她是有话想跟自己说，顿了会儿后，对原助理道：“原助理，我有点饿了，你能帮我去拿点东西吗？十分钟就行。”
　　原助理也不是傻子，点头起身，把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她肩膀上，道：“我去取些吃的。”
　　程黎挑眉道：“你是挺上道的，我上次去医院拔牙，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了，你往他怀里扑，两个人关系挺不错的。”
　　苏妤身体倏地一僵，却也只是这一短暂片刻，她手轻拢住外套，抬眸朝程黎轻轻笑了笑，礼貌优雅道：“是吗？你现在相信我没有骗你了？”
　　程黎语气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惊，说明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陆旻琛。
　　“相不相信又怎么样，反正陆彰那渣男我是不想再见到，”她冷哼一声，“渣男就该去死。”
　　陆彰把苏妤照顾长大，贴心细致，他对苏妤的意义完全不同于任何一个人。程黎的话让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但苏妤没说什么。
　　她从来不掺和陆彰的感情纠纷。
　　程黎没觉自己说错了话，嗤笑道：“你该庆幸我什么都没和陆彰说，要是他知道你找了个陌生男人，指不定得把自己气成什么样，是叫顾南池吧，那阳光开朗的样子，真看不出来。”
　　她啧啧摇头，苏妤明白她那句看不出来，指的是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苏妤和程黎说自己和男朋友做过了，好多次，那时只是不想破坏陆彰和别人的交往，想撇清和陆彰在那方面的关系。
　　“我想你可能有误会，学长……”苏妤顿了顿，不想把顾南池卷进来，“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告诉程小姐你，是觉得你是可信的，不会拿着别人的秘密到处说。”
　　“那可是真是谢谢你的信任。”程黎阴阳怪气一通，她确实不会说这种事，程家的教养还不至于让她为感情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苏妤忽然问道：“程黎，你是想问彰哥的事吗？”
　　程黎还喝着东西，被她一戳穿就呛了口，结巴道：“你乱说什么，我、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听那渣男的事？”
　　有几个人的视线望过来，程黎微红着脸。
　　苏妤疑惑，程黎莫名其妙来找她，除了是问陆彰，也没有其他可能。
　　“我们周围应该没什么人吧？”苏妤轻声道，“你要是想问，我也可以说的，但我最近和彰哥很少联系，也说不出什么。”
　　苏妤很少对人有敌意，程黎一直被家里宠，无论哪里都比她好，陆彰喜欢她情有可原。
　　陆彰交女朋友的眼光真的很好，她有时是挺想知道他和别人是怎么相处的，要不然为什么他的每一任前女友都或多或少对他留有感情。
　　“你人挺不错的，”程黎突然道，“上次没有理由凶你是我的错，但陆家下马威也给过了，就当我们扯平了，你交男朋友的事我不会说出去，陆彰那个死妹控，也该让他有个教训。”
　　苏妤笑了一下道：“谢谢你。”
　　她的笑很甜，程黎迟疑片刻，对她道：“算我好心劝你，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要抱有期待，也别那么快把自己交代出去。”
　　苏妤点头轻道：“我知道的。”
　　渴求陆旻琛的人是她，主动的也是她，目的不纯的，还是她。以陆旻琛那个地位，答应她的要求确实罕见，但他的洁癖是个大问题，苏妤早早就摸透了。
　　“我能冒昧问一下你们的私生活吗？”程黎委婉压低声音，“你说的那啥过，不会是真的吧？会不会是你不太懂，直接把kiss认为是……嗯……就那什么。”
　　程黎虽然开放，但程家人骨子里的保守在此刻尽显无疑。就她所知，她小姑程萦萦和前男友在一起有几年，最多也就有过几次，后来心思回到陆家，就和前男友分了，现在订婚这个还比程萦萦小两岁。
　　这年头不兴旧社会那一套，她小姑已经算是很少的，闹得大的，不是没有，只是大家会瞒而已。
　　苏妤是孤儿院长大的，见过的事情太多，她是早熟的，从小到大心里只想着陆彰，在某些时候想法极端时，苏妤甚至想过只要能让陆彰获利，要她的命也好。
　　“这种事我不好说，”苏妤轻微无奈道，“我想你去找别人，也不会有人和你说这种。”
　　程黎小声哼道：“这有什么大不了，难不成你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苏妤轻道：“公众场合，我们还是别说这些。”
　　她的手轻轻交握，按着腿上的礼服，双腿因此微微合拢了些，随意而自然的动作，越发显出她在陆家染上的矜贵感，没人看得出这代表什么。
　　陆旻琛的舌头很大也很热。
　　“护着那男的没意思，男的都跟像陆彰一样，我跟你说句实话吧，”程黎嫌弃道，“陆彰是不出轨，但分手分得干脆利落，两天能交一个新的，要不是脸可以，我才不想和他交往，孤儿院出来的就这样，没教养，我没说你，你看起来比他单纯多了，他就是狗渣男。”
　　苏妤的立场和程黎不一样，也反驳不了她对陆彰的评价，唯一能说的，是她不单纯，但说出来没什么用。
　　她还想岔开话题，就听到程黎自己嘀咕道：“他爸爸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他妈妈似乎也是个好的，怎么到他这就变异了？”
　　苏妤一愣，问：“你知道彰哥妈妈？”
　　“听说过，好像以前是教陆总的老师，小姑好像见过她，对她评价挺高的。”
　　苏妤微微迷茫，她去海边时听陆旻琛说过他有一个老师，但应该是男的，毕竟都有妻子了。
　　原助理在这时端着小蛋糕走了回来，程黎也没想再聊下去，起身说程萦萦那边有事，离开了。
　　原助理坐下问：“程黎和你说什么了？”
　　“……她和我说彰哥。”
　　原助理忍不住笑了笑，道：“是不是骂陆彰来着？”
　　“是的。”苏妤抬手慢慢按了一下眉心，让自己别继续想，纵使陆旻琛对陆彰妈妈感情不深，但陆彰妈妈依旧是个禁忌，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她没有想过取代任何人，仅仅是希望留在陆旻琛身边的只有她。
　　苏妤不想依附于陆旻琛，能靠的只能是自己。


第34章 患得患失
　　程萦萦的订婚宴完美举行, 苏妤对她的祝福是衷心的。
　　她顺便求了程黎一件事，程黎震惊至极，觉得她荒唐，红着脸沉默半天之后, 才挤出一句你们玩得真大。
　　那时宴会刚结束, 没人关注她们, 苏妤只是弯着眉眼，说了声谢谢。
　　她有自己的打算, 事情和陆旻琛在一起不冲突。
　　程萦萦的订婚宴结束之后，就是最后的期末考试，顾南池在他们系是排名第一的, 考试对他来说简单至极，他提前交卷, 特地来她的教室门口等她。
　　苏妤情况特殊, 她考试比别人要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顾南池就在外面多等了她一个小时。
　　她早就已经和顾南池解释清楚, 但他也开玩笑地告诉苏妤，只要一个缓冲期, 而他也确实是在很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话。
　　苏妤不知道他在外面, 考完试后仍然坐在自己位置，听到他声音时, 还愣了愣。
　　他是来找她一起聚餐，为了庆祝一学期的结束。
　　“班上有活动, 有人请客, 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有免费晚餐吃，”顾南池坐在她面前椅子上说道, “会有很多人，不单我们两个，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凑凑热闹。”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学习厉害交际能力很好的校草，另一个是高冷不爱和人来往的系花，放在哪都是谈论的焦点，连收卷的老师也多看了眼养眼的画面。
　　苏妤轻抿着嘴，最后还是摇摇头，没答应他的邀请，跟他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去。
　　“是吗？”顾南池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他的可惜是真的，苏妤的语气认真起来，道：“学长，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我这个假期都有事。”
　　司机刚好过来接她，顾南池只能是摸着头，开口道：“那你假期注意安全。”
　　他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苏妤知道自己的语气伤人了，听到他话的一瞬间还有些心软想松口，可话只是在嗓子眼里打转，没说出来。
　　她想自己还真是听惯了陆旻琛训下属的严厉，现在拒绝人都能无比的干脆，连那点茫然无措和心软都能忍下来。
　　苏妤被司机接走的时候，顾南池追上来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后，他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安静了会，才笑着开口道：“苏妤，暑假快乐，听别人说你开始忙自己的事，我们可能得几个月后才见得到，不过还是祝你过得开心。”
　　顾南池有点像邻家的大哥哥，上次送回礼的事让他暂时没再来找过她，最近是放暑假了，有时间，想来想去，还是想和她一起玩。
　　苏妤想他的家庭一定很美满，要不然也养不出他这种性格，只不过喜欢上她，很可惜，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差的事。
　　但她很感激他的喜欢和热情，让她开始有那么些和外人来往的勇气。
　　苏妤朝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像是突然放松了心情，她道：“学长，也祝你过得高兴。”
　　不想和他有交集是真的，但苏妤也不是想骗顾南池，她是真的有事。
　　陆旻琛在国外出差，短时间回不来，苏妤有点想他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该放纵自己的时候，不该约束。
　　……
　　阴沉沉的乌云笼罩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起来，高耸入云的建筑辉煌别致，豪华的酒店应有尽有，室外游泳池荡起涟漪。
　　几辆黑车缓缓停下来，酒店的经理连忙打伞上前，打开车门，矜贵优雅的英俊男人从车上下来，强大的气场压得人不敢多说话。
　　苏妤没想过陆旻琛会在这时候回来，她还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身上披着小西装，遮住底下近乎透明的黑色薄衣，贴身紧致，纤细的腿上盖着毯子，原助理早就出去，屋里就剩她一个人。
　　她跟顾南池说的有事，就是过来找陆旻琛。
　　他说过她想去哪玩，只要跟原助理说一声就行，苏妤不可能跑去陆彰，那样做没有意义，指不定还会让陆旻琛生次气。
　　陆旻琛出手有多大方，苏妤就觉得他这人心里多小气，嘴上说着很好不错，想什么谁也猜不到，偏偏自己又不说出来，化为实际动作时又比谁都厉害，受苦的只有床上的苏妤。
　　衣服是让程黎给她送的，从包装来看，看不出什么，只会觉得这是件普通衣服。
　　程黎是上次骂苏妤的事过意不去才帮她，这次还恶狠狠威胁了一句下次不要再找她做这种事。
　　一条干净的睡裙摆在旁边，苏妤双手轻捂胸口，在想要不然还是算了，今天好歹是陆旻琛生日，她穿成这样也太不像话了，惊喜不成反倒成惊吓就不好了，陆旻琛性格还是算保守的，也不一定能接受她这个生日礼物。
　　开门的声音响起，苏妤一惊，立马转过头道：“谁？”
　　“怎么突然想过来？”
　　陆旻琛的声音响起，苏妤松了口气，她是不敢再原助理面前穿这种衣服，她攥紧外套说：“明天是你的生日，忘了吗？我……不对，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以前不都是在公司吗？”
　　他没回答，只是脱下衣服，挂在一旁，走上前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开口道：“没有发烧，穿这么多，是觉得冷吗？”
　　陆旻琛手撑着沙发背，身上成熟的气息很是稳重，靠近就能让人察觉到一种安全感，苏妤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抬起头道：“今天你不能叫我名字，要叫我、叫我……”
　　她有些紧张，卡顿了半天也不知道后面那句话该说什么，陆旻琛道：“外面下了雨，我先去洗澡，等我出来你再告诉我该叫你什么。”
　　他好像察觉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现。
　　苏妤的脸红极了，她跟原助理过来时，叮嘱过原助理不要把她过来的事说出去，原助理已经清楚他们的关系，说应该是不会说，可她也不知道陆旻琛会不会在她身边安排别的人，瞒死应该是不太可能。
　　即使他知道有她过来，但她到底会做什么，他该是猜不到的。
　　她对这里不熟悉，进来时就先去洗了个澡，换下的衣服还留在浴室里。
　　原助理等她出来之后就离开了，陆旻琛这种洁癖，不喜欢别人在他的地盘留太久，苏妤这才开始换自己想穿的。
　　他要是进去，一定会发现她遗留下来的东西。
　　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捏了一下，没注意力气，还嘶疼了一声，只能捂着微红的脸颊，心想怕什么，反正他已经说过只会有她一个人，惹他生气就生气，反正这种情况下，也连累不到陆彰。
　　苏妤听着浴室的声音停下来，她咬着唇，慢慢站起身。
　　陆旻琛穿着浴袍边擦头发边走出来，垂下的湿头发柔和脸部硬朗的轮廓，显得年轻了几分。
　　他一出来就看见一只凶巴巴又可爱的兔子小姐，站在门口让他叫主人。
　　陆旻琛这辈子都没像今天一样惊愕，回过神后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
　　陆氏总裁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强势而矜贵，他身上无形的压迫力像一把重锤压在人心中，权势和金钱都在他手中，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没有人敢随意放肆。
　　他知道年轻人的胆子大会创新，陆氏集团正在强速发展，有才能的人在他眼里才是有用的，在他预想的道路上，陆彰将会成为这种人，苏妤也会。
　　但她实在是让他头疼，不能说，一说就红眼睛，更不能训斥，她回房间一定会哭，连张妈都会过来跟他委婉说一声女孩子自尊心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遮住房间的呜咽声，等到深夜的时候，才传来一句女孩又娇又媚还带着哭腔的生日快乐。
　　她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额边的头发被汗浸湿，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但她的脸比往常要红润。
　　陆旻琛的吻落在她脸颊，手里握着的，是兔子的尾巴，一弹一弹，他低声在她耳边道：“你们年轻人，真的很爱玩。”
　　苏妤头埋在他怀里，耳边发烫道：“说得像你老了一样。”
　　她是想要达到自己目的愿意做任何事的人，从小眼睛不好也要跟着陆彰到处走，不怕摔倒，也不怕受伤，因为她不想离开陆彰。
　　陆旻琛的脸蹭着她，轻道：“苏妤，我三十四了。”
　　“怎么了？”她疑惑问，“我已经和你说过生日快乐。”
　　不管她是在装傻充楞还是真的听不懂他的意思，但这话确实让人听出她对这个数字的不在意，陆旻琛咬一口她的耳朵。
　　他们之间相差十四岁，如果苏妤再大上十岁，或者他再年轻些，现有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以后你不能再向我撒娇，”陆旻琛弄着手里的毛茸茸，眼睛看着她，“要是再这样，小心我以后不让你出门。”
　　苏妤愣了愣，郁闷道：“你这人怎么一天一个样，要我好好和人来往的是你，现在又不让我出门，那我以后要是生气了也不许你回家，看你怎么办。”
　　她好像知道他的底线在哪，越发得寸进尺，说着凶巴巴的话，语气却全是软的。
　　陆旻琛没说话，额头轻贴她的头发，她对很多香水都有点过敏，身上的味道属于她自己，也属于他，但偶尔有些时候，也会沾上别的青春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第35章 又生气
　　深色的窗帘遮挡住外面的光亮, 房间里有些昏暗，苏妤第二天是被热醒的，陆旻琛的手搭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热烘烘, 他还在睡, 平稳的呼吸离她很近。
　　苏妤身上的衣服在昨晚睡觉前就换了下来, 昨晚玩得大，睡得也迟, 她小心翼翼推开他，想去洗个澡。
　　陆旻琛的手慢慢拦住她，他看了眼石英钟, 开口问：“才七点，怎么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 他似乎是被她吵醒的, 苏妤微红着脸道：“我想洗澡, 你继续睡吧, 我记得去浴室怎么走。”
　　男人没说话，头靠着她醒神, 好像昨晚睡得很好, 他肩膀宽厚，恰到好处的肌肉感摸着很舒服, 苏妤压小声音说：“我不吵你，你好好睡觉。”
　　陆旻琛说句没事, 他伸手摸到一旁的台灯, 打开来，然后起身抱起她，和她一起进了浴室。
　　期间传来苏妤的一句自己以后还是吃药好点, 陆旻琛没答应，说伤身体，她也不会有怀孕这种问题。
　　苏妤没问他为什么，但她脑子里浮现的是豪门狗血剧，男主人没有生育能力，女主人借腹生子，二十年后事情败露，进而引起一系列狗血剧情。
　　陆旻琛帮她冲完身体后就帮她吹头发，她身上的宽大T恤干净舒适，是他的衣服。
　　“陆叔叔，现在不会太早吗？”她仰头问，“我可以继续睡，可你还有公司的事要处理，再去睡一个小时吧。”
　　“早上没事，”陆旻琛道，“一身汗睡着也不舒服，待会吃完早饭你再休息。”
　　他昨天听到她过来的消息时，还在开会，陆旻琛不傻，想得通她来这是为了什么，但他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最怕的还是她不熟悉酒店环境给摔了。
　　苏妤敏锐问：“那你呢？”
　　他的手指修长，穿过她乌黑的发丝，开口道：“我陪着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苏妤脸微红起来，她想自己不会是耽误他工作了吧？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苏妤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跟他道：“我下次不会随便出来打扰你，原助理只以为我是来给你庆祝生日，你不要告诉她昨晚上的事。”
　　陆旻琛微低下头道：“我在你心里是会随便说这种事的人吗？”
　　他不是，不仅不是，恐怕还没人敢当他面开这种玩笑，但苏妤还是有羞耻心的，胆子大脸皮薄，她不想让这件事被张妈或原助理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找上程黎。
　　“我可没说，”苏妤摸了摸鼻子，“你直接答应我就行了。”
　　她性子似乎就该是这样的，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杞人忧天，对外人生疏有礼貌，却也会对亲近的人撒娇小霸道，是个听话温柔的女孩子。
　　陆旻琛的手抚过她的发梢，随口和她答应下来，苏妤和他哼哼唧唧，说他昨晚上好霸道，怎么可以那样撞她，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她发牢骚的模样像只小仓鼠，陆旻琛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他不是圣人，强势，自我的个性一直刻在骨子里，身体上的无比契合让他尤爱看着她难以忍受时的神情，可爱又性感。
　　可他还是比苏妤大上太多。
　　明面上的事实谁都清楚，知情的人不说，只是碍于他的地位。
　　陆旻琛太喜欢把他的东西留在她身体深处，那样她就会是独属于他、仅属于他的珍贵礼物。
　　但如果她的家里人还在，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精神和理智的双重折磨化作膨胀的欲，独特的气息理所当然侵占她的所有。
　　他开口道：“说过以后不准撒娇，不要忘记了。”
　　苏妤的眉皱起来道：“我是在和你抱怨，不是撒娇。”
　　她的睫毛长长的，像扇动的小扇子，仰起头时修长的白皙脖颈格外明显，说着不是在撒娇的认真模样，越发像是在撒娇。
　　他没回应她的抱怨，结实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道：“还困不困？一起睡个回笼觉？”
　　陆旻琛突然的放纵让苏妤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慢慢抬起放在他手臂上，犹豫道：“我本来是想请你吃个饭的，但我想现在的我应该没有那个条件，能不能先欠着你？”
　　她没把陆旻琛给她的东西当做自己的，苏妤只是清楚现在的自己恐怕连请他吃顿饭的钱都不够，陆旻琛这人十分挑剔，应付起来十分麻烦。
　　陆旻琛叹口气道：“想学做饭吗？过几天有空我教你，到时你再做给我吃。”
　　苏妤眼睛一亮，又顿了顿，摇头跟他说：“彰哥不允许我做危险的事。”
　　陆旻琛问：“你是要听他的还是听你自己的？如果你已经长大了，那就该听自己的。”
　　苏妤迟疑片刻，心觉他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她点头道：“那我听你的。”
　　陆旻琛手一顿，开口道：“你还真是……”
　　他剩下的那句嘴巴甜还没说出来，苏妤就偏头亲了他脸颊一下，让他愣在原地，她又红着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陆旻琛手抱紧她。
　　……
　　陆旻琛昨晚无缘无故推掉半天工作的事让秘书惊得差点以为他是被盗号了，要不是早上听到他要确认下午行程的声音，秘书悬在嗓子眼里的心都放不下去。
　　这可以说是秘书任职期间破天荒头一次，以前不管是做什么都早早有安排，连去见陆老爷子都会提前一天通知，像昨晚那么突然的，还是第一次。
　　苏妤不知道，她以为他是真的没事，还和他一起睡了个回笼觉，陆彰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
　　苏妤那时躺在陆旻琛怀里，迷迷糊糊喂了一声，听到陆彰声音时还没反应过来。
　　“还没睡醒？”陆彰道，“是不是放假就熬夜？起来吃午饭，不吃饭伤胃。”
　　“……彰哥？”苏妤倏地惊醒，等意识到旁边的陆旻琛还在睡时，她又连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是最近有空吗？”
　　苏妤慢慢从陆旻琛怀里出来，动作轻得像羽毛，让人发现不了，她下床时脚步微微踉跄，扶着床头柜半跪在地板的毛毯上，皱起的眉忍下嘶疼声，陆彰那边正在疑惑她刻意压低的声音。
　　“没什么，”苏妤绕过一个墙角，扶着墙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膝盖，“我最近嗓子不好，医生建议我别大声说话。”
　　“又想骗我是不是？”陆彰说，“我还不了解你吗？”
　　地上有些凉，苏妤无奈道：“彰哥，好吧，放暑假了，我不想天天待在房间不出去，现在是在别人家，玩累了睡会觉，你不用担心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反倒是你为什么突然联系我，我好久都没听见你声音了，你手上的事是不是很忙？”
　　她最后的话都带上了一些抱怨，一个劲被陆彰问迟早会露馅，不如问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给她打电话，苏妤很久之前就想问他。
　　陆彰顿了会儿道：“你出去玩了？注意安全，我没什么事，不过也是挺忙的，最近好多时间都是在公司休息。”
　　他没具体说自己在干什么，苏妤也强行问。
　　“彰哥，你也要注意休息时间，”苏妤背靠着墙说，“你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是不是又焦躁了？你这暴脾气要改，陆叔叔只有你一个儿子，对你要求高正常，但他不会害你，你要是真实觉得累，可以停下来一天，明天再努力，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压力整垮自己。”
　　陆彰一直都不是好脾气，要不是他成绩实在好，不是满分也接近满分，以前的苏妤都怕他会因为打架的事被退学。
　　她一心只为他，陆彰笑了笑，语气又假装严肃些说：“彰哥对你不够好？怎么能说彰哥暴脾气？”
　　苏妤被他逗得笑出声，又捂住嘴，怕吵醒陆旻琛，她慢慢往旁边再挪了挪，道：“你就对我和你女朋友好脾气，其他人都怕你怕得不行，以前在孤儿院没什么，但你现在可不是一般人。”
　　陆彰叹了口气道：“不还是一个人吗？你眼睛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到时候去哪我都带着你，也不用怕你被欺负。”
　　苏妤心想这哪成，他女朋友没断过，几乎每一个见到她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她希望他能幸福，不想给他带来困扰。
　　她刚刚要开口，成熟男人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慢慢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苏妤身体僵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彰没发现，和她说了最近发生的几件玩笑事。
　　苏妤僵硬回他道：“是吗？但彰哥你很厉害，都解决掉了。”
　　陆彰奇怪问：“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劲。”
　　“我朋友来了，”苏妤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下来，“以后我再联系你，你不要一直累着自己，我挂了。”
　　她的动作迅速，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奇怪，但面对现在的陆旻琛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惧感。
　　苏妤想她不过是和陆彰通个电话，不可能会打扰到陆彰生活，陆旻琛是在生什么气？
　　她咬唇试探问：“陆叔叔，你生气了？”
　　“我没必要生气，地上凉，”陆旻琛把她放到沙发上，“你最近教的那个小孩最近在做手术，暂时应该不用你再过去，我让原助理再给你介绍一个。”
　　苏妤愣愣的，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服，还是点点头说：“好的，我正好时间多。”
　　她心想完了，陆旻琛好像真的不太高兴。
　　“苏妤。”
　　他突然叫她一声，苏妤立马挺直身体道：“陆叔叔，你说。”
　　“想给我生个孩子吗？”
　　……
　　被苏妤挂断电话后，陆彰就把手机丢在桌上，看起来略显烦躁。
　　给他送午饭的学姐摇头道：“苏小姐这电话挂得真干脆，陆彰，你不会惹人家生气了吧？”
　　他靠在椅子后背上，随口道：“苏妤最多只是嫌我最近不怎么和她联系，她是最听话的，不会生我的气。”
　　学姐开玩笑道：“你看起来不怎么敢联系她，虽然你说着等她眼睛好了就接她到身边，可看你的样子，似乎有点怕见到她，难不成苏小姐的眼睛不好跟你有关系？”
　　“抱歉，学姐，我现在不太想说，”陆彰拿起桌上全是英文的合同书，“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小孩需要人陪。”
　　陆彰对那个小男孩很好，他觉得那孩子像小时候的他。
　　学姐现在是他的私下恋人，或许该说是另一层更为简单纯粹的关系。
　　他的女人缘如苏妤以前料想那样好，不可否认他外表长相的出色，年轻所具备的精力也同样富有别样的魅力，横冲直撞的眼红模样让人心动。
　　苏妤不知道，也从没了解过。


第36章 你喜欢就好
　　夏天的雨总是多,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在车顶上时，溅出水花。
　　明明是暑假才刚开始，苏妤就被迫坐在酒店的VIP套间里学习, 书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能碰到的只有特殊的纸和纸, 还有就是打给酒店前台的电话。
　　陆旻琛刚从外面回来，身体靠着书桌在看她写的东西, 但苏妤觉得他是看不懂的，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她知道陆旻琛学的是金融专业，什么高材生第一名之类的话, 她在上次他去他们学校的时候就听过了，隔行如隔山, 苏妤默写的是给小孩写的谱子, 只适合于他们这种几乎看不到东西的人。
　　她前天过来给陆旻琛庆祝生日时, 只打算留一天就回去, 长期固定的面对小孩让她身上责任感增添不少，她心觉以后该像陆旻琛一样遇事不慌不忙, 即使手头上一时有事, 也能尽快解决回去，留在这里耽误人是不应该的。
　　他那天的一句孩子惊得她手机都掉在地上, 下意识就回了一句不要，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坚定时, 她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缓和, 只咬着唇，什么都不说，等待他的不悦。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退让, 无论他是否有生育的能力，孩子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苏妤没有成为陆家人的野心，却希望陆家所有的一切都是陆彰的。
　　出乎意料的是陆旻琛什么都没说，但他让苏妤留了下来，在这里把假期的事做完。
　　干净的房间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房间里的摆置本来是恰到好处的简洁大方，因为苏妤的到来而撤下来了不少东西。
　　她腿都有些麻了，陆旻琛才放下他手里的稿子，修长的手指拿过笔，轻轻压住纸张，道：“你心不静，错了一个地方。”
　　苏妤咯噔一下，她心确实不静，在后面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她还不至于在这种给小孩学的曲子上出错，连忙问道：“有吗？你怎么知道？”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陆旻琛看了一眼手机，跟苏妤道：“第三行的开头，你自己摸摸，我先接个电话。”
　　他话说完就离开，苏妤自己摸索着凹凸不平的点，不管怎么检查都没觉得错，还想会不会是陆旻琛完全不懂来糊弄她。
　　等陆旻琛接完电话回来，她才委婉道：“陆叔叔，你应该是看错了，我很小时候就开始练这首月亮歌，不可能会有错。”
　　不管怎么说，给别人脸色看不是件很礼貌的事，委婉一点把事情归到看错上总比理由是他不懂随便乱说好。
　　陆旻琛接了杯水过来，开口道：“抱歉，我老师以前算是半个音痴，教我的调确实和普通的不一样。”
　　苏妤对他的老师产生了一点好奇，能教他的不是全才也该是天才，怎么音痴还能教他学这些？陆家是怎么随便放心把未来陆氏集团的继承人随便交给一个人的？
　　但她没敢问，和他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以前也经常在这个地方出错，是梅老师矫正我的。”
　　苏妤觉得陆旻琛是看不懂她写的东西，也松了口气。
　　陆旻琛突然道，“是吗？那最后几句的大笨蛋是什么意思？”
　　苏妤一惊，瞬间涨红了脸道：“我觉得自己太笨了，所以写下来提醒自己。”
　　“挺有冲劲的，”陆旻琛颔首道，“看的时候还以为在说我，毕竟有我的名字。”
　　苏妤脸越来越红，最后朝他道了个歉：“陆叔叔我错了，我闲着没事做，手和脑子就有点不听话。”
　　陆旻琛道：“还在想我上次问你的话？苏妤，没必要，只要你不想，就不会有那个问题。”
　　苏妤微愣，轻垂眸道：“陆叔叔，彰哥很聪明的，你以后会为他骄傲。”
　　如果只是单纯作为他的情人，有一个孩子一定不会有错，既能在陆家分得一块饼，也几乎可以说自己后半生无忧，但那些都该是陆彰的东西，苏妤自私又贪心，会竭尽全力不让别人来抢，自己更加不会动。
　　陆旻琛摸着她的头道：“你的想法需要改变，我对陆彰怎么样和对你有区别，不要认为你能影响我，记得以后少联系陆彰。”
　　苏妤轻轻点头，她觉得陆旻琛对她真的很不一样，说过要她接受他的所有，却又在这种大事上尊重她的想法。
　　喜欢两个字对她来说虚无缥缈，如果可以，苏妤想和他一直保持这个关系，不仅是为了陆彰，也是因为她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
　　那天的事就那么过去了，陆旻琛没追究，苏妤也当做什么没听到过，继续维持着和陆旻琛的亲近。
　　陆彰那里依旧很少和她来电话，苏妤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异常，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陆彰一个人在国外，忙肯定是忙的，没必要刻意避着她。
　　原助理给她报了三月份的一场国际歌唱赛，她咬紧牙，在自己的事上越发的努力，就仿佛是认定了自己毕业之后就会离开陆家。
　　苏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旻琛的工作似乎规律了一些，他甚至经常能赶上她七点到九点的练习，做她的听众。
　　张妈在音乐上一窍不通，以前也会偶尔过来一趟，后来陆旻琛在这里，她也识相的给他们两个相处的空间。
　　秋冬相邻之季，早起时都能听到外面呼啸的寒风，苏妤在参加国际赛的前期也经常参与一些大大小小的赛事，累不累是一回事，有没有收获倒是陆旻琛经常问她的。
　　这天苏妤在自己房间试衣服，陆旻琛坐在摇椅上，交叠着双腿，看她自己从试衣间出来，又摸索到梳妆台带耳环，问他怎么样。
　　她的肤色白皙，纤细的手腕带着蕾丝手链，陆旻琛手撑着头，上下打量她这身浅色的欧风抹胸长裙，问道：“你这是要演什么角色？要做什么？”
　　他们学校校庆，班里出歌剧，本来不要求全都同学，但他们一致认为苏妤作为系花，出个面撑场子会更好，给她设定的角色是坐在轮椅上的眼盲歌女，全程不用自己都走动。
　　苏妤想要勇敢一点突破自己，答应了，道：“演一个行动不便的盲女，很有钱，收留逃亡的男女主角，其实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对几句歌词就行了，男女主很快就会被抓回去。”
　　陆旻琛问：“现在穿成这样不冷吗？”
　　“你怎么挑这种无关的问题问？我没什么感觉，”苏妤手伸向一旁的盲杖，慢慢走到他跟前，“凌霖还特地帮我挑了件比较好穿的衣服，怎么样，好看吗？我还是第一次自己穿，以后到学校换的时候凌霖会帮我准备其他的东西。”
　　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微微侧身，又转过正面让他评价。
　　陆旻琛安安静静，似乎没什么话想说，苏妤微微犹豫道：“不好看吗？我在学校穿的时候还有人想和我合照来着，不过凌霖说最好不要，我也就没答应。”
　　现在的她有些不太对劲，苏妤介意自己在陆旻琛面前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可以普通，但要是不好看，那最好还是算了。
　　陆旻琛的腿放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顺手帮她提了提胸口的衣服，但胸口设计不算宽松，他没提上，反倒是弄得她脸红了一下。
　　他收回手道：“没什么，这件衣服不适合你，明天下午设计师会过来给你重新设计，你和班里说一声。”
　　苏妤愣了愣，只得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第37章 送花
　　陆旻琛是严谨的人, 他说的话苏妤一般都不会起太大的怀疑。
　　不合适就不合适，只要换掉就可以。
　　大抵是陆旻琛给她的安全感太足，就像有后盾在支撑一样，苏妤觉得只要坚定自己的目标往前冲, 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 陆旻琛会安慰她。
　　但她还是有自尊心的, 如果一直在他面前都是失败者的模样，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苏妤有次压力太大和陆旻琛说起这话, 陆旻琛径直摸她的头，跟她说不用太担心，只要努力就可以。
　　他是个很多变的人, 至少在苏妤这里是。
　　学校校庆的压轴歌剧演出很成功，顾南池作为朋友去后台给她送花, 他开玩笑道：“知道你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有我给你挡着送花, 后面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再送你。”
　　苏妤忍不住笑道：“学长, 你人真好。”
　　顾南池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说：“学长我的眼光更好，喜欢这种事我自己没法控制, 这点我很抱歉, 你回去可以把花随便处理，现在的你比我最开始接触时要变得太多, 看来陆彰对你影响真的很大。”
　　他觉得苏妤喜欢的人是陆彰，所做的改变, 也全是为了陆彰。
　　苏妤抱着花, 没有过多的解释，被他误解，总比他还对她抱有感觉好。
　　她没他想得那么好。
　　演出那天陆旻琛也来了, 不过苏妤没有接触到他，只是隐约听到有人议论说陆氏总裁好帅好儒雅，简直完美。
　　苏妤心想完美是完美，但毛病也是真多，批评起人来可不分男女，普通的哭在他面前是不怎么管用的。
　　他那里谈的都是生意和利益，苏妤什么都不懂，本来是不应该过去的，但学校领导知道她和陆家有点关系，让原助理领她来晚上的饭局。
　　苏妤那时在卸妆换衣服，顺便问朋友有没有今天的录像，被原助理打断后还愣了愣，说了声好。
　　偌大的房间干净，她手里抱着花，刚坐在陆旻琛身边就被好一通夸，脸都要红了，陆旻琛还点头道：“小妤平时学习很努力。”
　　苏妤是怕老师的类型，白皙干净的脸颊忍不住红扑扑，却还是礼貌道：“是陆叔叔教得好。”
　　她怀里那束花引人注目，关注校园八卦的人会心一笑，跟她说：“花是顾南池送的吧，他是个好孩子，小姑娘看人不错。”
　　苏妤在这里的辈分最小，还是个学生，学校有意和陆旻琛谈合作，不能太冒犯他，那就只能在他面前夸夸苏妤。
　　顾南池在这几届里是挺出名的一个学生，长得好，家里有钱，私生活干净，成绩第一，运动方面也不错，如果苏妤真的在和他交往，那她肯定不亏，换句话说，这两个人成的概率很大。
　　简单的话语没有恶意，苏妤倏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还记得当初原助理说陆旻琛不太好当面说陆彰和她的传闻，想借顾南池澄清，只得顶住陆旻琛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是学长送的，我们是朋友，他、他回家了。”
　　在场的人善意笑了笑，看着她都要结巴的话语，也没继续追问。
　　她那张脸清纯，身上的气息像水一样柔和干净，任谁都觉得这是个害羞的女孩。
　　苏妤只觉如坐针毡，不管以什么姿势坐都感觉拘谨，她心想早知道就不过来了，都怪自己听到陆旻琛在这就觉得安心，连顾南池给她送的花还在手上都给忘了。
　　陆旻琛没在这场谈合作的聚餐留太久，他的时间一向紧凑，能抽出时间过来就已经是特地给面子，也没有人会追究他的中途离场。
　　苏妤坐在车上，慢慢给自己系安全带，手里还抱着怀里的花，有些七上八下。
　　她本来是想给原助理的，但陆旻琛要她自己拿着。
　　紧闭的车窗遮住外边变化的场景，升起的隔板形成一个安静的小空间，等他们离开学校之后，迈巴赫的速度也慢慢平稳起来。
　　苏妤手攥住裙子，小心翼翼问：“陆叔叔？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陆旻琛应她一声，交叠着腿道：“水仙花挺漂亮的，顾南池会挑。”
　　苏妤登时一顿，不管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总不好当他面说顾南池没有眼光挑得不好，苏妤也不是那种人，犹豫之后，她问道：“我能把花放到旁边吗？”
　　陆旻琛道：“喜欢就抱着。”
　　苏妤小声道：“可我好像闻到车里有别的花香味。”
　　陆旻琛身上定制的西装精致有质感，他开口道：“喜欢红玫瑰，就把这束水仙放下，不喜欢，就把这花一直抱回家。”
　　苏妤回到陆家时，手里的水仙已经换成红玫瑰，她的脸很红，手心也热得不行。
　　牵手对现在的她来说或许已经算不上是很暧昧的事，但陆旻琛的手握住她时，还是让她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都握在掌心，指腹摩挲时，痒痒的。
　　张妈帮她把花修剪插在花瓶中，放在房间里，苏妤洗澡出来时都觉得自己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她还是累的，今天打算早点睡觉，可躺在啵啵床上又睡不着，莫名想着他在车上握住她手的样子，那时的他什么都没做，苏妤也是安静坐在一旁，热度就在缓缓上升。
　　太过娇艳的花不适合她，但红玫瑰又好像带着别样的寓意，只是苏妤不知道，她眼睛看不清，也不会去打听这种对她没有用的事，苏妤只觉有种奇怪的不好意思。
　　她摸到自己的手机，给陆旻琛打了个电话，等电话里传出他的声音时，她又不知道说什么，讷讷问道：“你在干什么？”
　　“刚洗完澡，”陆旻琛说，“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他那边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苏妤知道他大概又要开始工作了，她叹口气道：“我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住在同一间别墅里，苏妤去找他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但她现在不太想当面见他。
　　陆旻琛的电脑在接收录像文件，他问：“有心事？”
　　“这倒没有……”苏妤顿了顿，“你来我房间办公好不好？我不会吵到你。”
　　“我如果去你房间，就不是你会不会吵到我的问题，”他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把事情说清楚，“苏妤，如果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我。”
　　苏妤说不出来，总不可能直接告诉他自己被牵手所以有点心动，放哪都像跟他开玩笑。
　　“……今天听到有人夸你，我有点吃醋，”苏妤趴在啵啵床上，小声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样子，她们都看得见。”
　　陆旻琛那边顿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傻孩子。
　　苏妤皱眉道：“你不要总说我傻，要不然聪明人也可能会变成傻子。”
　　他好整以暇道：“谁跟你说的？”
　　“……彰哥说的。”
　　“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苏妤趴在床上泄气道：“你的。”
　　她的回答很讨人喜欢，陆旻琛那边轻笑一声道：“该听你自己的，想知道我长什么样，自己摸就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看医生，我有点事要处理，不要等我。”
　　苏妤忍不住脸上的笑，她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最后抱着被子，小声道：“那我给你留个位置。”
　　……
　　苏妤一直待在陆家，最重要的事是治眼睛，陆彰不敢在这件事上马虎，出国之前就说过除非是百分百的把握，要不然不能随便动手术。
　　她早就做好长期的准备，抱的希望也不大，比起治好自己的眼睛，苏妤还是更希望陆彰的未来得到保障。
　　快过年时喜庆，苏妤怕冷，一直待在陆家，陆彰直到除夕才给苏妤打了个视频电话，祝她春节快乐。
　　苏妤坐在沙发上，觉得好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想让他再多说会儿时，他又无奈说自己工作结束后会尽量抽时间找她。
　　电视上里放的不是新春祝福，是苏妤让张妈找的电视剧，同样也是热热闹闹的，好多个人。
　　“那你好好忙，”苏妤迟疑回他，“不用担心我，我最近过得很好，也交到了好多朋友。”
　　她善解人意，从来都是陆彰说什么她做什么，也不多问。
　　陆彰想问一句交到的朋友都有谁，听到张妈让苏妤去吃饭后又顿了顿，说：“过几天我给你寄的礼物应该就到了，是这里的特产，挺好吃的，你到时候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再多给你寄点，现在先去吃饭。”
　　他对苏妤的控制欲很强，对她身边的朋友也是严格把控，她那性子要是被人骗了，陆彰都怕自己可能要气得回国。
　　但最近的苏妤好像变了些，他觉得她比以前成熟很多，也变开朗了，笑起来也是真的高兴。
　　苏妤嘀咕道：“我现在胖了好多，你总是给我寄吃的。”
　　他的电话打得不多，寄的东西倒是渐渐多起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吃的，也经常会有毛茸茸的玩偶，大小不一，就好像要把她从小缺失的东西都补上。
　　但苏妤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偏好，是因为陆彰送的，所以她才好好保存。
　　“我看也没胖到哪去，”陆彰笑了，“你以前瘦瘦弱弱的，我都怕你被风吹走。”
　　苏妤心想他和陆旻琛审美还真是一样。
　　陆旻琛现在还觉得她瘦，好多次都俯在她背上量她的腰，说她是不是在偷偷减肥，还气得苏妤想把他赶出她房间。
　　苏妤现在想想还觉得牙痒痒，干脆直接就不想他了，问起陆彰的近况。
　　陆彰看到从楼上下来的陆旻琛，道：“苏妤，我很好，吃饭去吧，我也要吃了。”
　　苏妤微顿，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说，但还是点了点头，跟他说：“彰哥，今年也要健康快乐。”


第38章 你父母吗
　　如果陆彰不想要苏妤打扰, 苏妤就不会去烦他，从前他们私底下还会有来往，今年比起以往，少了不止一半。
　　吃饭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肉眼可见的不太高兴, 陆旻琛的一句认真吃饭才把她拉回来, 她脸微微红，没敢再分神。
　　她察觉得到陆旻琛在看她, 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心想自己脸上应该没东西吧，他一直盯着她做什么？
　　苏妤还是觉得新年这个日子不一样, 吃完饭就偷偷请张妈来房间，帮忙录个唱新年好的视频给他, 没让陆旻琛知道, 张妈欲言又止, 看她的高兴样,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从小就被陆彰护着长大，必要的祝福, 无论以何种方式, 她都要给陆彰。
　　但她刚录完，才出声让张妈把东西发给陆彰, 陆旻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站在门口, 说有事要找她, 让张妈出去。
　　他声音淡淡的，张妈也不好说别的，把苏妤把东西发出去, 又把手机放到她手边才出去。
　　苏妤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有些紧张，只能朝他笑，说：“陆叔叔，找我是有事吗？”
　　房间里没人开口，关门的声响让她心漏跳一拍，她不是刻意瞒着陆旻琛，只是觉得她和陆彰间的这点小事，他不一定爱听，也没必要特意跟他说一声。
　　苏妤还想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房间的安静，手里的手机就被抽走，她微张开口，想说声什么，陆旻琛就点开了苏妤刚发出去的视频。
　　苏妤没想过会被他放出来，热气慢慢涌上她的脸颊，她涨红脸道：“你要想听我可以给你唱，关上吧。”
　　陆旻琛没说话，房间里只有苏妤录音的声音，等她最后一句带着笑的彰哥新年快乐说出来时，这声音才结束。
　　苏妤忍着羞耻道：“你要做什么？”
　　“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陆旻琛顿了一下，把陆彰的话念了出来，“‘张妈，帮我转告一声，唱得很好听，我会保存下来，谢谢你。’”
　　苏妤这时候在陆家，能帮她拍这种东西的也只有张妈，所以陆彰下意识就以为拿着手机的是张妈。
　　陆旻琛奇奇怪怪的语调让苏妤脸更加红，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才嗫嚅道：“我不会打扰到彰哥。”
　　他是陆彰的爸爸，就算她再合他心意，比她重要的也还是陆彰，即使苏妤对他有过多余的心思，这点也从没忘记过。
　　陆旻琛低头摆弄她的手机，道：“听说你从小最擅长的声乐方面，嗓子好，学起跟音乐相关的东西比什么都学得快。”
　　苏妤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这应该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她微微犹豫了会，道：“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和别人说话，彰哥总是鼓励我，每次我练习的时候他都会在，也是因为有他的支持，所以我才能一直坚持学。”
　　“难怪上次你生日的时候也特地给他唱了生日歌，”陆旻琛道，“原来如此。”
　　他慢慢把手机放回她手里，苏妤握紧手机，不知道他这句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她心想就算自己心思容易猜，他也总不可能直接就猜到她的想法。
　　她问：“我惹你生气了？”
　　陆旻琛摸她的头道：“待会张妈就回家了，明天早上我没事，带你出门一趟，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你不要忘了陆彰是有事在身的，你应该不想他为了你中途回来。”
　　他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苏妤的手慢慢抬起，摸到他的衣角，轻声道：“你是在凶我吗？”
　　她唇色红润，垂下的眸眼精致，脸庞的清纯透露一丝让人心软的委屈。
　　陆旻琛手慢慢撑在床上，微俯身道：“觉得难受？”
　　他的脸和她靠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苏妤脸皮薄，轻轻偏过头，这时也没胆子跟他说大胆的话。
　　“苏妤，自己心里的想法要自己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陆旻琛道，“我应该跟你提过很多次。”
　　她犹豫道：“我没什么，只是想你陪着我。”
　　陆旻琛的大手扶上她的腰，苏妤一激灵，下意识挺直腰板。
　　“转移话题的能力不错，”陆旻琛开口，“张妈回家，明天早上不会有人给你做早饭，不要浪费多余的力气。”
　　“你以前说过教我做饭，但是工作都好忙，现在还没教我，”苏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我本来还想下厨给你做一顿的。”
　　陆旻琛顿了一下，隔了会才道：“想学的话我明天教你。”
　　苏妤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的手缓缓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道：“陆叔叔，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陆旻琛的大手慢抚她的背脊，却是什么都没说。
　　苏妤微抬头吻他的下巴，道：“明年要到了，我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陆叔叔。”
　　她还是一贯的胆子大，说出这话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陆彰。
　　……
　　苏妤昨晚上成功用暧昧的话语留住了陆旻琛，他吻她的唇，是在她房间睡的。
　　她安心睡了一个安稳觉，以为能在这种清闲时候睡个懒觉，但天还是微微亮，陆旻琛就把她叫起来，给她换好衣服，要带她出去。
　　苏妤还没睡醒，靠着他的肩膀打瞌睡，连去哪都不问。
　　等要下车的时候，天完全亮了起来，地上有积雪，凉风往脖子里灌，苏妤坐在车上，已经清醒大半，边揉眼睛边问陆旻琛这是哪里。
　　她还是很听话，也不怕他做什么坏事。
　　陆旻琛说句你待会就知道了，然后伸手把围巾给她系上，扶她下来。
　　他的手很大，牵着她，让人心生安全感。
　　这是块墓园，似乎没什么人过来，现在能听到的只有呼啸的冷风，苏妤不知道为什么陆旻琛挑这时间过来，也没敢太放肆，小心翼翼跟在他身边，不让自己被台阶绊倒。
　　“小时候最喜欢谁？”陆旻琛突然问。
　　“彰哥和梅老师，”苏妤一顿，“我觉得梅老师的事跟何家那个何先生有关，他的声音我很久听过，不会认错，但彰哥不让我管这件事。”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只会给陆彰添麻烦。
　　“陆彰是对的，这事你听他的话没错，”陆旻琛说，“你很乖，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真相。”
　　苏妤满头雾水，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却还是点点头说：“好的。”
　　她跟在陆旻琛身后，听他的话给墓碑鞠躬献花，回过头看他时，眼睛又是干净茫然的。
　　陆旻琛看着墓碑上两张表情截然不同黑白照，也微微鞠了个躬。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过分开朗，女人表情却永远是淡淡的，很严厉，苏妤和他们都不太像，只有仔细看时，才能看出细微处的相似。
　　苏妤眼睛不好，自然是看不到这些的，她回去时还试探问了句：“陆叔叔，是你父母吗？”
　　这本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从什么都不懂的她嘴里问出来，却让陆旻琛沉默了好一会儿，竟觉说什么都不太对。
　　苏妤还以为自己问错问题了，连忙和他道歉。
　　陆旻琛覆上她的手背，轻轻和她十指相握道：“我父母不葬在一起，他们关系不太好。”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但苏妤没敢往下问，这种涉及长辈的话题，苏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迟疑道：“人都会这样，我看电视剧也差不多，对了陆叔叔你想吃什么，今天中午回去教我？”
　　陆旻琛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场景，道：“苏妤，我已经这种年纪，不会在意你问多余的问题。”
　　她还是很懂事，一到关键时刻那点被他养出来的娇蛮就没了。
　　“是吗？”苏妤微微尴尬，只能挑着最不重要的问，“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她当然知道没有，要是有，陆彰和她早该知道。
　　陆旻琛道：“算有个姐姐吧，不过去得早，十二岁就心脏病发作没了，我爷爷不喜欢提这件事。”
　　苏妤一愣，没想到一问就是个触雷点，她都没怎么听人说过。
　　“节哀顺变，”苏妤斟酌道，“我……我可以陪着你。”
　　“不用想那么多，我对我家里人感情不深，”陆旻琛道，“我说过我小时候身体差，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老师带我，陆家风水不行，养在陆家的孩子都不怎么好，在外面的反倒健康。”
　　他说的好像是陆彰，苏妤却又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她眉眼弯弯朝他笑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彰哥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反倒我总是高烧不退低烧不止，到了陆家就健康很多，如果彰哥早早回到陆家，一定会比以前活得更好，毕竟陆叔叔你很有责任心。”
　　她从来就没怀疑过自己遭遇的事是否有外人的因素，陆旻琛顿了好久后，才回道：“苏妤，你该再叛逆一些，女孩子太乖了不好。”
　　苏妤心想他这人标准怎么总是变，有时候夸她乖孩子，现在又想让她叛逆些。
　　“今天张妈不在，我们回去也没什么，你好像也不打算回老宅，我们去你的公寓吧，”苏妤搂着他的手臂，“去过二人世界！”


第39章 不要再撒娇
　　相比起苏妤的热闹, 陆彰那里要孤单得多。
　　特殊节日对苏妤而言不一样，对他来说也是，这种时候他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宁愿推了别人的邀约, 一个人在公司待着。
　　他靠在椅子休息, 顺手再次打开苏妤发给他的祝福, 然后笑了出来。
　　苏妤一直待在他身边，陆彰是最清楚她变化的。
　　以前一直怕她待在陆家被人欺负, 但现在看来，结果是好的。她要活泼了些，也不像他刚离开时会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掉眼泪, 她一直都坚强，陆彰知道。
　　等陆彰打算再看一遍时, 视线又不小心瞥到视频后面的床, 他微微皱眉, 放大看了看, 觉得床上似乎有两个人睡过的样子，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他笑了一下, 心想总不能自己经常做这种事就去胡乱猜测苏妤, 以苏妤那种睡觉滚来滚去的习惯，不掉下去就已经不错了, 要知道以前她睡成什么样他都能心平气和帮她盖好被子，有时还得顾着女孩子的脸皮不告诉她。
　　陆彰站起来, 按着桌子深呼吸, 让自己不要太过焦躁，有陆家在，苏妤的眼睛一定会治好。
　　手机在滴滴响, 他看了眼，坐回椅子上接起来，他玩着桌上的笔，叫了声学姐，跟对面聊了几句后又道了声谢谢，说自己有事过不去。
　　……
　　陆旻琛的公寓虽然已经在苏妤名下，但她没多大实感，她握着盲杖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手抚着干净整洁的橱柜台面，熟悉环境，陆旻琛手臂上搭着围裙，走向她。
　　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把她环在怀里，苏妤听话收回手，安安静静让他系围裙带手套，像个漂亮的小公主。
　　干净的客厅如旧，天空雾蒙蒙的，城市似乎比以往要冷清很多，他身形笔挺，比苏妤高出很多，成熟而稳重的感觉让人觉得可靠。
　　苏妤的耳畔被轻轻蹭了一口，她有点不好意思。
　　“先做简单的，”陆旻琛道，“火不安全，手不要随便伸，碰到烫的东西一定要说，调料我会教你放，以后没有我在也不能随便进厨房。”
　　苏妤嘴上应他，心想他这人还真是越来越管她，明明以前还说着想做什么由她来。
　　干净的盘子放在一旁，陆旻琛给她开了火，苏妤听到锅热起心就有点慌，带着手套都感觉手被溅到了东西，她不知道陆旻琛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声音让她惊得后退了一步，靠到陆旻琛的胸膛，听他笑出了声。
　　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似乎是真的被她逗乐了。
　　她尴尬极了，又僵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告诉她该做什么，手把手教她。
　　苏妤煎个牛排都用了不少时间，陆旻琛说着教她，实际上几乎全都是他来的，把火关了的时候还点头夸了一句她做得好，说得真有那么回事。
　　她轻咳了一声，微仰头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不用一直夸我，要不然我真的会骄傲。”
　　苏妤的话很认真，就像现在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赞美也能面对自己的不足。
　　她望着陆旻琛的眼睫毛长长的，如果眼睛看得见，一定有神又漂亮。苏妤在学校一直是清冷女神，除了顾南池外，她拒绝人一向果断，久而久之，向她靠近的人也慢慢少了，仅有的一些，也是默默不敢靠近的类型。
　　陆旻琛知道，她身边的消息，他比她自己都知道得多。
　　怕她摔了，怕她伤了，怕她一个人寂寞，又怕她和太多人待在一起被欺负。
　　各种心思都花在她身上，到头来的结论是女孩比男孩麻烦，可就是这点麻烦，让从不动气的他发了好几次火，结果她心里还在念着陆彰，什么都是陆彰。
　　苏妤不清楚他心里的想法，还在等陆旻琛的回答，柔软的嘴唇就被他的气息覆上，她愣了愣，带着手套的手慢慢抵在台面上，微微攥紧。
　　陆旻琛这人有时候真的难懂，苏妤现在听原助理提陆总说过的事不可能有改变都觉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说过她不许撒娇，结果他许多时候处事都不像个大人，吻她也不事先说一下，总让她一惊一乍。
　　“你还真是乖，”陆旻琛知道她腿软了，她看起来都要站不住，他只是揽着她的腰道，“苏妤，我只是普通人，会生气，会嫉妒，也会口是心非，我没把你当过真正的情人，希望你知道。”
　　他那句话说得不轻也不重，是他一贯的语气，即使连苏妤也有些愣神。
　　午饭虽然有些凉了，但加热下还能吃，苏妤早就饿了，坐到餐桌前等陆旻琛最后的一道处理，她身上的围裙脱了，脸颊红得不行。
　　她会利用自己这张脸做出有利于她的事，但听到陆旻琛那样的话语时，却还是在想他是不是最近变傻，被自己骗过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无论她藏得多深，十个她在陆旻琛面前都不够看。
　　她知道陆旻琛生气时候的模样，如果不是他本身的教养压着他，苏妤觉得自己会被他给折腾得几天下不来床。
　　他和陆彰妈妈在一起时又会是怎么样的？苏妤忍不住想，那时的他更年轻，或许也更冲动，能有陆彰的出生，说明就是跨线。不婚主义，这又是因为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的不想结婚吗？
　　答案都在他口中，苏妤问不出来。
　　她仍旧觉得就这样吧，维持现状是最好的，苏妤奢求的东西不多，她也管不了陆旻琛的以前，他们之间相差有十几年，能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但现状是什么样，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苏妤这顿饭吃得很香，笑起来都甜甜的，算起来这还是他们一起做的第一顿饭，吃饱后就躺沙发上伸懒腰，饱得不行，陆旻琛给她倒杯水，强调了一句：“没有我的允许，自己不能进厨房，这件事一定要记得。”
　　“知道了知道了，”苏妤靠在他身上道，“我不会惹麻烦的。”
　　“出去走走，消食。”
　　她抱着他的手臂揺，道：“外面好冷，我要在家里待着，你陪我一起。”
　　陆旻琛道：“不要撒娇。”
　　苏妤温热的脸庞贴着他的手，悄声和他道：“其实我最近觉得眼睛好像能看清了些，以前是模模糊糊……虽然现在也很模糊，但只要闭会眼睛再睁开，东西的轮廓就能看得更仔细。”
　　陆旻琛一顿，手伸出来在她眼睛前晃了晃，苏妤只是疑惑了下眼前的阴影，问：“你是在试探我吗？我还没到看清你手指的程度。”
　　他手慢慢收了回去，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过脑子，岔开话题道：“在客厅走几分钟也好，到时候也该睡午觉了。”
　　“不太想睡，”苏妤眉毛都皱起来，“那我只走一会儿就行了。”
　　陆旻琛了解她性子，嘴巴再硬也是个听话的。
　　等时间过了之后，他帮她脱了身上的毛衣，挂在一旁，让她到床上躺半个小时。
　　她半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手还轻轻攥着他的手指不放，想要他陪着的念头明显。
　　“陆叔叔，你也要好好休息，”她声音软软的，“我不想你生病。”
　　陆旻琛的手抚上她弯弯的眉毛，描摹她的脸庞，她样子比以前好看了许多，但陆旻琛说不出来哪里好看了，总觉得哪哪都合他心意，没人比得上她，又不想别人比上她。
　　种种情绪交织，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时，手指已经抚上她的唇瓣，他只是看着她就已经想象到她的柔软，她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别别扭扭的想让他陪。
　　陆旻琛慢慢俯下了身。
　　都说了不要再向他撒娇。
　　他也是个男人。


第40章 可以考虑手术了
　　苏妤和陆旻琛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但她素来不会细想这些，陆旻琛也不会刻意和她挑明，旁人看得最明白。
　　他们之间不像在交往情侣，没有那种热恋的氛围, 也不像是谁尊谁卑的情人, 没有那种隐藏的畏惧, 一种更为平等的关系在他们间蔓延，却又充满温馨感。
　　苏妤享受平淡的生活, 尤其习惯躲在别人羽翼后的安全感。
　　她觉得自己只要处于这个状态就好，但陆旻琛要她分清自己的感情，不要让所有都融合掺杂在一起, 最后都迷迷糊糊。
　　他不是她的父亲，没有义务照顾她的不安, 她可以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但是从什么关系出发, 他希望她明白。
　　他给她留了一个任务, 让她好好剖析自己的感情，然后告诉他结果是什么。
　　苏妤至今还没给他答复, 她觉得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苏妤不敢用一时的好话去告诉他。
　　苏妤刚开学没多久就要参加比赛, 时间逐渐忙起来，她还会出去教学生, 其他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的练习室里，谁也不告诉, 累了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 随便盖着毯子，也不怕着凉。
　　几乎每一次都是陆旻琛把她抱回房间，她要是被惊醒, 还会靠着他哼唧唧两声，然后继续睡。
　　陆彰那边不怎么和苏妤联系，原助理好像也被陆旻琛说过什么，给陆彰的只是苏妤看病的结果，其他的不管怎么问她都不会提。
　　但关于苏妤的事，他也有自己的渠道了解，最直接的一个就是苏妤学校的论坛。
　　她很受欢迎，毋庸置疑，陆彰几乎每天都能从她的学校论坛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比美帖子出现概率尤其高，底下一堆表白的，陆彰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在他心里，苏妤还不是能谈恋爱的年纪，除非是她能掌控的男人，否则陆彰绝对不会答应她的恋情，至于年龄长相等多余的因素，早就在性格合不合得来之前就被剔除。
　　陆旻琛不允许他联系苏妤，他遵守这个约定。苏妤在这期间参加了一个国际性的正规比赛，逐渐晋级，并以一直保持前三的好成绩一路闯到决赛。
　　陆彰只是在比赛结束时联系她一次，恭喜她取得的成绩。
　　决赛那几天是他们这几年里离得最近的日子，仅仅隔着一个国家，陆彰甚至有过冲动偷偷去看她，又被陆旻琛布置下来的任务给硬生生拦了下来，只能待在公司，开着视频直播。
　　苏妤年纪最小，也最受瞩目。
　　陆彰没什么惊讶，苏妤从小嗓子就好，公认的，天赋和努力同样重要，苏妤不缺这些，她绝对有夺冠的可能。
　　但在宣布最后的结果前，他还是紧张了些，中途打进的电话都直接交给秘书处理，牙齿轻磨指骨，靠着座椅看手机。
　　冠军不是苏妤，是另一位经验丰富的意大利歌手，她只是第二名。
　　陆彰心里闪过片刻的失望，他心里苏妤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直播结束后他就打给原助理问现场的情况，原助理跟他说了结果，然后说声抱歉，她先去找苏妤。
　　陆彰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在苏妤身边。
　　但他还是把电话挂了，在联系人页面滑到苏妤的号码上，可拨出去前又犹豫了，他怕自己问得过多让苏妤难受。
　　她从小在这方面就是第一名，输给别人不会是高兴的事。
　　陆彰放弃在这时候联系她，直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间，他才准备好话打通她的手机，但听到她的声音后，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
　　“彰哥？”苏妤耳朵灵，听出他的声音，“你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她的语气很平静，陆彰沉默了一会儿，又笑出声，调侃道：“怎么，还怪彰哥不早点找你？”
　　苏妤叹气道说：“你肯定是我的听众，能忍到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觉得我会伤心？彰哥，你放心吧，我变了好多，不会因为这点小打击难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奖金第二名也有，到时候你回国了，我要请你吃好吃的。”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
　　“你还真是心大，”陆彰嘀咕一句，“真的没有难过吗？”
　　“第二名已经很厉害了，别人也确实是厉害，”苏妤无奈，“还有好多人给我送花，原助理还说有人给我弄什么粉丝网，我都听不懂那些。”
　　她刚刚洗完澡没多久，正抱腿坐在沙发上休息，电视机里放着今天的重播，她只能听听声音。
　　“确实有不少人关注你，你要不然直接进娱乐圈算了，”陆彰笑了笑，“不过那种圈子乱，你要去我也不给你去。”
　　苏妤参加的这个比赛虽然是偏正经的，但关注度很高，选的是实力派，为期将近大半年，她漂亮，又是黑马，自然也有不少追捧压牌的，他也没和她提别人说她眼睛都的事，这是最没有必要的。
　　陆彰转念一想，又觉她说得对，以苏妤这样的新人，能取得名次就已经很不错，更何况现在还是第二名，这含金量可比以前参加的比赛要多得多。
　　苏妤的手指戳着小腿，她下巴靠在膝盖上，再一次无可奈何道：“我又不是喜欢凑那种热闹是的人，但今天很有意义，我学到了很多。”
　　“是我狭隘了，”陆彰放下心，“要是有事，不要忘了找我……你也不用觉得我忙就替我考虑，忙什么也不能忘了你，你是最重要的。”
　　苏妤的动作顿了顿，她安静片刻，才轻声道：“彰哥，如果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她和陆旻琛的事，陆彰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但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这个选择，苏妤太想让陆彰这辈子衣食无忧。
　　“怎么了？”陆彰敏锐发现她的不对，“你这是做了什么？不会和又和那个顾什么联系上了吧？我跟你说，不要找比你大的，人精着呢，以后比你先毕业，找个女的在外面养着你都不知道。”
　　苏妤轻按额头，陆彰对这种事一直是这种看法，苏妤还觉得他希望自己以后找对象要找老实的。
　　“学长只是学长，我们没什么，”苏妤说，“反倒是你，最近怎么样？过得还不错吧？我们好几年都没见了。”
　　“也就那样，最近升职了，”陆彰回她，“我这人到了哪里都能过。”
　　他们聊了快有半个小时，陆彰本来还想再说下去，听见她打哈欠的声音后又停了下来，让她先去休息，过几天有空再打电话也行。
　　苏妤也确实困，今天的事很多，她还差点摔了一跤，幸好被人扶住了，她听了陆彰的话，跟他私底下约了个时间。
　　陆旻琛没和她一起来，他又出差去了，苏妤现在都没敢和他通话，只觉不太好意思面对他。
　　她在沙发上躺着休息，边打哈欠边等原助理过来叫醒她，然后看什么时候回国。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苏妤睡得正熟，身上都没盖被子，外边的天气已经逐渐回转，热得不行，但屋里开着空调，温度凉得多。
　　走进来的男人皱了皱眉，将手里的东西换了手，又把掉在地上的薄被给她盖上，她还往里缩了缩，似乎也是被凉着了。
　　陆旻琛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收拾起屋里的东西，苏妤累极了，也没察觉到有人在房间里，陆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VIP中的VIP套间，别说是混进来，能不能到这层都是问题。
　　苏妤睡了很久才醒过来，听到电脑声时还懵了懵，她手撑着沙发往四周望，试探地叫了声原助理。
　　陆旻琛坐在一旁，开口道：“是我，吵醒你了？”
　　苏妤一愣，惊道：“你不是说不过来吗？”
　　“刚好有空。”
　　苏妤慢慢坐起来，奇怪道：“可原助理说今天晚上就会回去。”
　　陆旻琛道：“明天下午再走，底下有人拍你。”
　　苏妤团了团身上的被子，手扶着茶几要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一个盖好的盒子，她微顿，记得自己睡觉前没有这东西。
　　陆旻琛也没瞒她，开口道：“让张妈给你熬的炖雪梨，刚刚热过，现在是温的，最近几天辛苦了。”
　　苏妤小声道：“我看见前几天你上电视了，什么联合经济会议，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让原助理给我放出来。”
　　“很无聊东西，不适合你看。”陆旻琛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厨房清洗一个勺子，然后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小炖盅碗，坐在旁边打算喂她。
　　他身上的西装平整，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就直接来找她，苏妤看不见，却也感觉得到。
　　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自己伸手出来接碗，陆旻琛倒也没拦她。
　　苏妤轻咬一口东西，咽下去后才道：“彰哥今天和我联系了，但我们没说什么，我也没瞒着你，你可不要觉得我打扰他。”
　　陆旻琛看着她的眼睛，道：“今天是特例，我不会说你。”
　　苏妤说：“你就嘴上说得好听，要是我不主动告诉你，你又会觉得我瞒着你不高兴，我早就看透你了。”
　　陆旻琛没有反驳她，反倒是点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年纪最容易被骗，难过了又不会说，不要觉得陆彰和你关系好就不会骗你。”
　　“冠冕堂皇，”苏妤哼哼两声，“你太小看我了。”
　　陆旻琛身体微微前倾，轻抱了她一下，手抚着她的长发说：“最近医院检查的效果都不错，可以考虑手术了。”


第41章 眼睛好了
　　苏妤这几年的改变周围人都能看到, 和人的交谈也渐渐正常起来，从前有人传顾南池和她在交往，等顾南池毕业后，这话就变成了他们已经和平分手, 成为不少人心中的遗憾。
　　不过顾南池偶尔会回学校见老师, 和她见个面聊几句话。
　　但等苏妤也毕业之后, 两人的联系就少了很多。虽然大概率是顾南池工作太忙脱不开身，但苏妤还是觉得里面有陆旻琛的插手。
　　陆旻琛是个儒雅英俊的男人, 不可否认，苏妤看不见他的长相，却总能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成熟男人的稳重和魅力, 但她也承认，这个男人心眼不大, 甚至很小。
　　嘴上说着她要是嫌他年纪大, 嫌他管她烦, 那她可以出去找找别的同龄男孩谈谈, 一段时间后分了就可以，他不会掺和。可她真要和别人接触, 他又会坐在沙发上沉声问她句当天做了什么, 慢慢拉她的手，让她坐到他腿上, 又说着那个男孩和她不配的话。玖拾光整理
　　实际上苏妤只是掉了东西，别人帮她捡到多聊了两句。
　　陆旻琛总能知道她身边出现什么人, 发生什么事, 苏妤眼睛有问题，没人照看会出事，她不反感别人看着她, 但她仍会觉得陆旻琛的控制欲强过头，抱着她的时候，就仿佛是要锁着她，好像真的会觉得年龄的差距无法弥补，在他心里，她会更倾向于顾南池那种温润如春风的大哥哥类型，而不是他这个叔叔。
　　陆家这些年对苏妤的要求并不严，有人旁敲侧击问起苏妤和陆彰关系时，原助理回复的也是一句陆家支持自由恋爱，不会强制两个小孩在一起，陆彰有自己的喜欢，苏妤只是暂时留在陆家。
　　不管这些话有没有人信，但陆彰的私生活确实让人觉得他对苏妤的感情不是别人想象那样，要么是两个人根本没可能，要么就是陆彰想家里旗不倒，外面旗飘飘，可看陆家对苏妤的待遇，又不太像会是委屈人家的类型。
　　苏妤本来就不关注外面的事，也没听到这些多余的话，她时不时准备一些比赛，把这件事当成爱好和工作，连自己已经开始小有名气都没注意，因为看不清的眼睛还让人有了记忆点。
　　她在陆家这些年一直在吃药，脑子里的瘀血对手术的妨碍不大，医生建议手术，苏妤答应了，但她没把要手术的事告诉陆彰。
　　陆彰求稳妥，不会让医生做风险的事。
　　如果失败了，直接瞒过他，如果成功了，也可以给他惊喜。
　　她是那么想的，就像什么也不怕样，但真要手术时，她又不敢松开陆旻琛的手，坐在病床上抱着他的手臂，只觉四周一片起起伏伏的阴影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陆旻琛站在她身边，摸她的头道：“瞒着陆彰那么勇敢，现在又不敢了？不是说会让他大吃一惊吗？”
　　苏妤心想他怎么总把她的话记得那么清楚，这都得是一两个月的话了，再说要不是他在这里，她才不会怕成这样。
　　“不会出事，”陆旻琛道，“我在这。”
　　她小声问：“万一我再也看不见怎么办？”
　　陆旻琛的手轻搂她肩膀，低声道：“陆家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一贯的冷静，似乎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手术，苏妤和他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也知道他这人不显山不露水，听不出什么，她朝他点头，说：“我相信医生。”
　　陆旻琛道：“我今天等你，不用担心。”
　　苏妤没由得朝他一笑，对这位人人都怕的陆氏集团总裁倒是亲切。
　　陆旻琛道：“苏妤，睡一觉就好了，我等你。”
　　苏妤深呼了口气，对他说了声谢谢。
　　她看不到陆旻琛的样子，护士过来推她进手术室。
　　庆幸的是手术很成功，只需要两个礼拜的拆纱布时间，苏妤那段时间都住在医院里，在紧张等最后的结果。
　　她住的病房像个私人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电视机几乎只有她睡觉的时候才停，平常都一直放着，显得热闹，张妈会给她从家里带饭，陆旻琛每天傍晚都会过来。
　　她穿着宽大的病服，眼睛上缠着布，靠在病床上什么话也不说时，瘦弱孤独，陆旻琛走进来时就看到这幅模样，开口问她：“明天就要拆纱布了，要告诉陆彰吗？”
　　苏妤被吓了跳，立马就回一句不可以，万一出问题会让陆彰担心。
　　陆旻琛给她掌心放了件东西，苏妤摸了摸，手里的纹路熟悉，是她以前放在家里的戒指项链，她疑惑问：“你拿这个过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这是孤儿院院长给你吗？带着当个平安符也好，”他坐下来，双腿交叠，手搭着腿，“一天没和别人说话，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清闲，总能挑着时间陪我，”她手微握住，白皙的肤色比从前健康很多，“不过我也没想过真的会有做手术的这一天，我刚进孤儿院时，因为心里实在太怕，好多事都记不太清，只记得那种感觉，感觉还是挺想爸妈的。眼睛不好被抛弃也情有可原，我现在也放下了，不过也挺想看看他们样子。”
　　“我很抱歉，没能帮你找到他们，”陆旻琛微顿了顿，“苏妤，他们不一定是故意抛弃你，你很好，这种情况都没怨恨过他们，儿女随父母，他们也会是很好的人，大概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离开。”
　　苏妤叹了口气道：“陆叔叔，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我以前被欺负的时候，经常会在被窝里想他们为什么丢下我，是我眼睛？还是我本身？那时候我和彰哥睡在一起，我不敢哭，也不敢告诉彰哥，怕他觉得我多事，可能恨称不上，但埋怨是肯定有的。”
　　“苏妤，陆彰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握住她的手，“也不用事事为他着想。”
　　苏妤莫名其妙道：“彰哥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怎么你总是偏向我说话？”
　　她没怀疑过陆彰和陆旻琛间的关系，但她很久以前就觉得陆旻琛对她放纵，现在更加，苏妤都已经完全不怕他生气，跟他冷战都有了底气，甚至会想大不了搬出陆家，反正她手头上的钱足够支撑自己。
　　陆旻琛道：“你也可以为他说话，以你的身份，我不反对。”
　　苏妤微微张口，又有种奇怪的脸红，她和陆彰是朋友，为他说话很正常，但陆旻琛说的，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她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道：“医生说不要惹我情绪波动，你别来逗我。”
　　陆旻琛道：“心情好点了？”
　　“我又不是心情差，”她小声道，“你这人……”
　　她的话只说一半就顿了下来，陆旻琛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道：“到时候眼睛能看见了，不能嫌弃我年纪大有皱纹，知道吗？”
　　他从她进手术室时心就没安过，没说出来只是习惯了不向别人展露情绪，他怕手术失败她会强颜欢笑，又怕手术成功她能看见了，自己却不够英俊，讨不了现在小姑娘的高兴。
　　陆旻琛偶尔会有这种不成熟的举动，苏妤忍不住咧嘴笑，道：“你才是，不能去找别人，只能有我一个。”
　　虽然他这人在各种小事上容易出尔反尔，完全不像别人口中手段果断言出必行的陆总，但他真正答应过她的事，不会反悔的。
　　很有安全感。
　　苏妤拆纱布那天是个阴雨天，早晨天黑蒙蒙的，看着要下大雨，但夏天多变，下过一阵暴雨后就又放晴。
　　病房里有几个医生和护士，苏妤坐在轮椅上，带着陆旻琛带来的项链，又握着陆旻琛的手。
　　微弱的光芒照进她眼睛，苏妤头微微偏过，还回避了一下。
　　当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时，她下意识就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手握紧他的大手掌，又慢慢松开。
　　陆旻琛微微朝她点头，让医生给她做最后的检查。
　　“……陆叔叔？”她的视线带着试探。
　　他声音淡淡：“不认得了？”
　　苏妤噗嗤一笑，道：“你好像是我第一个看清的。”
　　她忽然觉得握住她手力气紧了些。
　　……
　　苏妤的眼睛好了之后，第一想法就是告诉陆彰，但医生让她近期别看刺眼的东西，陆旻琛就把她的手机没收了——苏妤以前都是语音控制的，她要是用，得摸索好半天。
　　她微微有些抱怨，被他说了一句眼睛容易再坏就被吓到了，不敢再和他争执。
　　苏妤对小时候失忆前的情况没什么印象，对周围很多东西都抱有新奇的感觉，回陆家时就一直往外看。
　　陆旻琛坐在车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敲着腿，望着她干净的脸庞，知道她这是年轻人的探索欲。
　　他知道年轻小姑娘都喜欢长得好的，但目前来看，他的长相对苏妤的吸引力并不大。
　　“陆叔叔，”她突然扑向他怀里，打量他的脸，“我感觉你好像是和彰哥有点像。”
　　陆旻琛的手微顿，慢慢按住她的腰，道：“是吗？”


第42章 阳台
　　陆旻琛在车上的态度如平常, 看不出什么异样，苏妤尚沉浸在喜悦之中，也没发现他那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是高兴。
　　特殊而新奇的一天让苏妤情绪持续高涨，直到晚上趴在床上时, 还伸手望着自己的手指, 动来动去, 确保自己是真的能看见了。
　　陆旻琛坐在她的摇椅上，放下手里的文件, 抬起头问：“还不想睡吗？”
　　苏妤洁白的脚丫晃动着，转头笑着看他道：“我怕我睡着了再醒来，就看不见了, 你在让我确认一会儿，要是彰哥知道我好了, 一定会高兴。”
　　她已经念了很久的陆彰, 无意识的。
　　苏妤下午听到陆旻琛说眼睛容易再坏后, 就怕自己的眼睛会变回原状, 所以想让陆旻琛陪着她。
　　她笑眯眯的，眼珠的颜色并不深, 有点偏琥珀色, 精致又明亮，让人觉出一些天真。
　　苏妤对自己的房间熟悉又陌生, 屋里的东西都还维持原样，这是陆彰为她布置的房间, 他走之前是什么样, 现在就是什么样，唯一多了的，是参加比赛得到的奖状, 还有陆旻琛时不时送她的小礼物。
　　她的下巴靠住自己的手臂，又伸直手，五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像是在弹钢琴样，划出美好的弧度，她笑得更开心了，手却在下一刻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十指相握，按在床上。
　　苏妤愣了愣，回头看到陆旻琛，他单手慢慢撑过她耳边，成熟的男人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如此近的距离，苏妤甚至已经能看到他浴袍下的肌肉。
　　他的脸庞是硬朗的，眼尾确实有条皱纹，但不显老态，反倒有些儒雅的英俊感。
　　苏妤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看他，回过神后就连忙偏过视线，涨红着脸，咳嗽一声说：“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吃饱，我下去吃点东西，你要吃吗？我来做吧。”
　　陆旻琛没回她，手指顺着她纤细的身体滑到她平坦的小腹，问：“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怀孕吗？”
　　苏妤结巴道：“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这种问题……可能是我小时候伤到了，生不了孩子。”
　　她很久以前就心惊胆战这个问题，但这么些年过去了没有动静，苏妤也渐渐松了口气，她做过全身检查，私底下问过医生这件事，她的身体是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有陆旻琛，但苏妤不可能说这种话。
　　陆彰会是他唯一的孩子，这就足够。
　　“是我在吃药，”陆旻琛平静的语气传进她耳朵里，他的手抚摸她的肚子，“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苏妤身体微僵，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轻咬住唇道：“陆叔叔，我真的不想要孩子，你已经是彰哥爸爸，我……我想和你保持不同于他的关系……你只属于我。”
　　苏妤有些语无伦次。
　　“为什么会这么想？”陆旻琛说，“我只是在告诉你，很多事情我都不会强迫你，用不着害怕我。”
　　他说得确实也是，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不可能拖到现在。
　　苏妤红着脸不敢看他，耳畔在他的视线下越来越烫，最后忍不住恼羞道：“我知道了，你可以不可以别看着我，我不好意思了！”
　　“那你看着我，”陆旻琛的手轻按住她的腿，拇指摩挲着，“永远记在脑子里。”
　　即使是看到陆彰的脸，她想起的也会是他。
　　“你这个人，真的好霸道，”苏妤趴回床上，涨红的脸埋在手臂里不敢抬起来，“除非你今晚上让我做主，要不然我就不睁开眼……不要从后面啦，你好烦！我不看你了！”
　　“苏妤，”他低头跟她说话，“你该吻我了。”
　　陆旻琛骨子里是很传统的人，在男女感情的事情尤显迂腐。
　　他知道苏妤是什么性子，容易害羞却又胆子大，自己舒服了，脑子里还想着怎么折腾他，都不知道娇娇媚媚的声音就已经足够让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苏妤偷偷露出半只湿润的眼睛，说：“我还想和你买好多衣服玩，你又不听我的话。”
　　勾人的小狐狸，却又爱装成小兔子。
　　陆旻琛轻吻她的额头，道：“乖乖的好不好？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苏妤不知道他会给什么惊喜，但他既然说是惊喜，那就不会作假，她咬了一口他的手臂，乖乖的了，但她觉得这辈子都不能再直视陆旻琛了。
　　第二天早上七八点的时候，早上的太阳已经升起一段时间，苏妤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睡裙已经换了件，她撑手坐起来，边打哈欠边按着腿。
　　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知道什么姿势和力度是让对方舒适的，可她每次叫他陆叔叔时，陆旻琛深黑的眼眸还是让她觉得有点怵得慌。
　　宽敞的房间透出清晨的闲适，陆旻琛坐在阳台喝咖啡，苏妤双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靠着他宽厚的肩膀，困倦道：“我突然想起来以前去海边你给了我一个礼物，说等我眼睛好后才可以拆，待会我去找张妈要，不过那是什么礼物？”
　　陆旻琛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手按着她的手臂道：“很久以前我老师给我的，他嫌我性子冷淡，长大后没人喜欢，特地给我存了件东西，我用不着，给你不错。”
　　“你和你老师关系真好，”苏妤打哈欠，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脸，像只小猫，“我也有老师送的礼物，说不定我们的可以凑一对。”
　　是不是一对陆旻琛不知道，但两件东西都是她父母的遗物。
　　孤儿院院长给苏妤的东西，是陆彰给的。
　　“苏妤，衣服提上一点，露了，”陆旻琛的手拍了拍她，“回去把胸衣穿上。”
　　她这张脸清纯，让人一看就觉得亲近，身材却是性感，前凸后翘的，愈发有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苏妤本身就已经很黏人，但无论是她眼睛不好时意识不到自己身边的危险，还是她身上那股对新鲜事的新奇感，总让别人放心不下她。
　　也不知道到底是顺她的意，还是会满足别人对她的掌控欲，总之陆旻琛不想任何人看见她这一面。
　　“是不是嫌我压住你了？我都没说你总弄……”苏妤顿了顿，不太好意思说下去，囔囔道，“我下下个月可是要去A国参加比赛的人，到时你见不到我，就想着吧。”
　　陆旻琛没告诉她自己那段时间的行程安排在她附近，见到她不过是个把小时的事。
　　“等眼睛情况稳定后，让原助理给你拟个通告发出去，”陆旻琛道，“工作不应该占据你全部的生活，年轻的时候该享受就享受……”
　　一声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又大又响，苏妤茫然回头，她扶着陆旻琛的肩膀站起来，疑惑道：“是不是张妈有什么急事？我先去开门。”
　　陆旻琛微微颔首。
　　早上的树叶簌簌声别有种清净，陆旻琛端起那杯苦咖啡，后背慢慢靠着座椅，随意交叠着双腿，不意外地听到苏妤惊喜至极的一声彰哥。
　　他不讨厌陆彰，不代表他要照顾陆彰的心情。
　　苏妤见到陆彰的喜悦从她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来，陆旻琛神色很淡，等着她不知所措跑到自己面前。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苏妤慌慌张张跑到他面前，惊喜和慌乱同时涌上她的心头，她问他怎么办。
　　“彰哥一定会发现的，”苏妤想过通知陆彰，但她没想过陆彰的速度会这么快，快到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慌乱至极，站在陆旻琛面前，手按住椅子扶手，“彰哥要是发现你在我房间，会发火的，待会我先出去，你自己回房间，你不要让彰哥发现你在这里，千万不要！”
　　陆旻琛慢慢把她拉到怀里，手顺着她纤细的腰，安抚她过度慌张的心情，开口道：“苏妤，这可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方法。”


第43章 异常
　　是不是好办法苏妤不知道, 但苏妤不想在这种时候让陆旻琛出现在陆彰面前。
　　陆彰永远都护着她，而她不想要他受伤。
　　宽敞的客厅干净整洁，阳光暖洋洋的，有些晒人, 陆彰坐在沙发上, 一脸将要质问的表情, 苏妤坐在旁侧的单人沙发，双手按着腿, 微微咬住唇。
　　张妈笑呵呵给他们倒了一杯温牛奶。
　　苏妤咳嗽一声，接过来捧在手上，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怕他看出什么，她看着陆彰问：“彰哥, 你吃早饭了吗？”
　　刚才她慌张了好久, 镇定下之后就再三强调陆旻琛不能让陆彰看到他从她的房间, 陆旻琛看着她眼角的眼泪, 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苏妤都没敢耽误, 急匆匆换了衣服。
　　陆彰对张妈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看向苏妤，眉皱起来道：“苏妤, 眼睛好了不代表有些事我就不追究，为什么手术不告诉我？”
　　他身上还穿着正装, 似乎才刚刚结束工作没多久, 应该是刚接到消息就匆匆忙忙赶回来了。
　　“彰哥，你总是担心我，肯定不会让我冒险, ”苏妤硬着头皮道，“我想反正失败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变成一个瞎子，成功了还能让你开心一下。”
　　苏妤从前最怕的是陆旻琛，每一次见他之前都要给自己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以应对他的严厉。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怕见到陆彰。
　　苏妤希望陆彰回来，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可现在这个时机显然是不对的。
　　“幸好这次是成功，要是失败我得担心成什么样？”陆彰不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整个人都像放松了一样，他往后靠着沙发，带着笑的视线却从未从她脸上离开，“以后不要再冒这种险，正好我回来一趟，要是你时间充裕，我留下来给你找找房子，你想出国搬去和我住也可以，我那里没人住，我自己都不想回去。”
　　陆彰一直都担心苏妤在陆家会受到欺负，担心了好几年，但陆家并不是他的，如果他敢离开，以陆旻琛那种冷血性格，苏妤的眼睛治疗一定会停下。
　　现在她能看清了，那搬出陆家的事也可以提上议程，他向来不愿意让她和别人呆在一起。
　　苏妤心里紧张得不行，怕自己拒绝会引起他问她为什么，讷讷了半天，最后道：“那我以后搬去和你住吧。”
　　陆彰那张脸确实有几分陆旻琛的感觉，只是比陆旻琛要多些年轻和朝气。
　　苏妤看习惯了陆旻琛，现在都不太敢看陆彰，尽管她一直在强迫自己忽略那种羞耻感，她轻轻咬唇，想再说句以后再去，这段时间不想离开。
　　一声淡淡的苏妤插了进来，打破他们两人之间的叙旧，是陆旻琛在叫她，苏妤下意识就挺直起背，转过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陆旻琛，叫了声陆叔叔。
　　放在陆彰眼里，就是她在害怕，他皱了皱眉。
　　陆旻琛穿一身休闲装，比起从前那个在会议上不苟言笑的陆总，多了几分闲适感。
　　他慢慢走下楼梯，让苏妤跟张妈去厨房帮忙，苏妤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过去，被陆旻琛摸头说句听话后，才微红着脸起身去厨房。
　　陆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等苏妤走后，他才冷冷开口道：“苏妤是住在陆家的客人，并不是任你使唤的佣人。”
　　陆旻琛在苏妤刚才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他比陆彰要多一种成熟的稳重，逼人的气势仿佛刻在骨子里，和他待在一起只会觉得压迫感，他淡声开口道：“不要忘了你有今天都是因为谁。”
　　陆彰反讽道：“即使没有你我也能做到今天这步。”
　　“是吗？”陆旻琛微微点头，“我让你接任F国今年的区域总监，结果这季度的利润是近几年来最低的，你确实厉害，做到了我辈子都没做成的事。”
　　陆彰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第一次独立处理决策，疏忽的地方有，成功的却也不少，但陆旻琛说的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两父子坐在一起没有半点温馨，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人不敢靠近，苏妤有点自暴自弃，听张妈的在帮忙洗菜。
　　陆彰是暴脾气，斗不过陆旻琛这种老狐狸，苏妤现在只希望陆彰安静一点，不要惹到陆旻琛被批一顿。
　　“苏妤，你去送点水果吧，”张妈出去外面看了一眼，“你刚睡醒，去外面聊聊天缓和一下气氛，陆总要是真的生气了，对陆彰未来发展也不好。”
　　张妈的说法委婉，但即使是苏妤也听出了她的意思，陆彰和陆旻琛关系本来就很差。
　　苏妤深呼口气，现在实在是不想掺和进他们父子里，但她也真的不想陆彰惹陆旻琛生气。
　　她端了一碟洗干净的水果出去，叫了声彰哥和陆叔叔，把盘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坐在他们中间，偷偷往陆彰手里放了个苹果，坐在他旁边，又和陆旻琛使眼色，让他不要一直为难陆彰。
　　“我们就不留在这里吃饭了，今晚上在外面住，”陆彰没心思和陆旻琛吵，转头看苏妤，“我带你出去逛逛。”
　　他很多事情都没和苏妤说过，但她的眼睛好了，该见的人还是要见的。
　　陆旻琛没阻止他们，只是淡声问道：“苏妤，医生说过什么？”
　　苏妤头一次觉得回答问题是件困难的事，她谁都不想得罪，嗫嚅半天才道：“医生让我这几个礼拜都在家好好休息，最好不要出远门。”
　　陆彰眉又皱了起来，他知道手术后确实不该到处走动，但他莫名觉得陆旻琛现在在威胁苏妤。
　　他冷冷看向陆旻琛，但陆旻琛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沉声问苏妤：“过几个月后的比赛准备充分了？”
　　他的问题很普通，比刚刚那个有针对性的好回答多了，苏妤松口气，点头回道：“有准备，住院耽误了一些时间，今天会找时间继续练习。”
　　她很白，脸小巧精致，一双眼睛又漂亮得像葡萄，点头应话的模样乖极了。
　　陆旻琛又道：“打算晚上熬夜？忘了医生怎么说的？”
　　他像一个啰嗦的长辈，苏妤自然而然道：“我眼睛才好，不会熬夜的，我有分寸的。”
　　“苏妤，”陆彰突然打断她，“下午去给院长扫墓，你应该很久没去见她。”
　　同在一间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就算再怎么冷漠的人也会熟稔起来，但陆旻琛的语气让陆彰很不舒服，苏妤也是，陆旻琛问什么她就答什么，陆彰不喜欢。
　　苏妤眼睛一亮，点头道：“我也想去见院长。”
　　陆彰看向了陆旻琛，陆旻琛却只是卷了卷袖子，露出修长的手臂，随口道：“下午可能会下雨，出去的时候把伞带上，陆彰今天不在家里住，苏妤，五点之前回来。”
　　他手臂上那个咬痕并不深，但格外引人注目，让苏妤都想伸手去遮住，可她不敢放肆，只能红着脸点头回道：“我知道的。”
　　陆彰手里还握着苹果，心中有些不悦，他本来就没打算留在陆家，来这一趟也是打算直接带走苏妤，但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他也不愿意让她委屈到。
　　陆旻琛前几年就有过情人，有私生活不足为奇，陆彰只是不满意别人命令苏妤。
　　……
　　苏妤对陆彰的亲近就像是天生的一样，只是半天的相处就把他们间因为几年未见的生疏感冲淡。
　　天空中飘着几朵白净的云，一点点遮挡住刺眼的阳光，苏妤带着遮阳的大沿帽和墨色的眼镜，被陆彰带了出去。
　　给孤儿院的院长扫完墓后，陆彰似乎还想带她去另外的地方，但车开到中途，他又深呼口气，反悔了，让司机往回开，弄得苏妤一头雾水。
　　她问他怎么了，陆彰也只是偏过头看车窗外，回一句天晚了，会下雨，下次再去。
　　空中的乌云在远方慢慢聚集，是快要下雨的前奏，苏妤微微张口，又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他带苏妤出来的时候兴致冲冲，那股高兴劲连苏妤都被感染了，可他回去时却意外沉默，让苏妤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让他不开心。
　　陆彰把她送了回去，让张妈出来接人，那时雨已经快要下起来。
　　他扶着车门，开口跟她道：“今天不应该带你出来的，是我太兴奋高兴了，你晚上好好休息，回去吧，不要淋雨，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苏妤只是对他弯眸笑，点头应声，甜美的笑容让人心旷神怡。
　　天越来越黑，夹杂着雨水，雨滴由小变大，往下密密麻麻落个不停，苏妤站在别墅下目送陆彰离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雨水连成一大片雨幕，远处的黑车消失在视线中。
　　陆彰迟疑不看她的样子，不正常。
　　苏妤不傻，心生过疑，都要以为自己和陆旻琛已经暴露在陆彰面前，可陆彰那样，又不像是知道的。
　　他只说她需要静养，不能搬来搬去，暂时先留下来也好，他去住酒店。
　　——如果陆彰知道她和陆旻琛的事，不可能还把她留在陆家。


第44章 偷听到
　　接下来的几天, 陆彰都早早来到陆家，把苏妤叫醒，陪她去医院复检，带她在陆家附近逛, 错过和陆旻琛见面的时间。
　　苏妤每次都眉眼弯弯的跟在他身后, 不大吵大闹, 也不过分安静什么都不说，淡色的眼眸总是在打量他的脸庞, 就好像好久都没见他，觉得新鲜，让陆彰不太好意思, 好几次都咳嗽几声转移她的注意力，觉得她长大了。
　　苏妤只是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庆幸的是陆彰的异样只持续了一天, 原因似乎也不是因为她和陆旻琛。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心觉自己这几天晚上都没去找陆旻琛是对的。
　　陆彰眼睛利, 她做什么他都看着，像个在教小孩认东西的大哥哥, 托他的福, 苏妤心觉自己最近两天学到的知识突飞猛进。
　　他倒没让苏妤一直待在外面，带她出去没多久就送回来, 让她先在家里面好好休息，等她晚上吃完饭后, 就又带她出来逛, 正好卡着陆旻琛回来的点，让苏妤出去时见不到陆旻琛，回来时那男人也已经在书房。
　　陆彰只是单纯不太喜欢陆旻琛和苏妤间的那种熟稔, 他从小和苏妤关系是最好的，没有人比得过。
　　陆彰手上还有工作，平时尽量挑着不找她的时间把工作做完。苏妤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但他的忙碌肉眼可见，有时候会累得靠着苏妤肩膀睡觉，苏妤再三和他强调让他先好好休息一天，否则以后不会和他一起出去，他这才不情愿的答应先休息一天。
　　陆彰已经在做让她搬出陆家的准备，只不过怕苏妤不太适应，也没提前告诉她。
　　苏妤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待一天，这才在早上的时候，见到了刚下楼的陆旻琛，陪他吃了一顿早饭。
　　陪着陆彰这几天里，她其实很想他了。
　　陆旻琛似乎没对她这几天避着他的行为说什么，他交叠着双腿，仍旧像往常一样提醒她，不要因为一时的玩闹浪费了练习的时间，她还有比赛。
　　苏妤颇为不好意思，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小心翼翼看他有没有生气，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有点放肆了。
　　他看起来不像在生气，在吃完饭后，苏妤就叫住了他，想和他去外面散散步。
　　她心中忐忑，怕他会觉得耽误工作而拒绝，但陆旻琛深黑的眼眸看着她，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别墅外的草坪一片青绿，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地上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曳，他们两个也没离开太远，只是在别墅旁边的小道走走。
　　清晨的阳光不算炎热，现在也不过才七点多，凉风习习，苏妤的手背在身后，干净的连衣裙很衬她的身形，她眼睛朝四周望，道：“我这样和你一起出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陆旻琛慢慢走在她旁边，深色的衬衫平整，他言简意赅道：“没经过我允许的人，进不了陆家。”
　　苏妤哦了一声，又开始不说话。
　　她眼睛还在望着四周，白皙的小手却像是在不经意靠近，碰了他的手背好几下，见陆旻琛没有反应，她才轻勾住他的小拇指，慢慢和他十指相握。
　　清风缓缓吹拂在身上，这条安静的小道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陆旻琛没有说让她脸红的话，只问：“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苏妤如实回道：“还行，不过你一点都不管我，让我挺意外，毕竟你以前还因为我和学长的事生过气，看起来是个会吃醋的。”
　　“苏妤，我已经这种年纪，不会吃醋，”陆旻琛开口道，“反而是你小脾气多，要是管你和陆彰出去的事，是不是该气我乱插手？”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闲适的清晨格外舒适。
　　“我才不会，”苏妤仔细想了想，“不过彰哥应该是会觉得你麻烦，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干净利落，变得越来越像你，不愧是你的儿子。”
　　她性子软，遇到事能强硬一次就已经很不错，陆彰总是能活成她最羡慕的样子，不过羡慕是挺羡慕，却也不会嫉妒。
　　苏妤好几天没和陆旻琛见面，今天的话也格外多，提起陆彰第一天的怪异时，还跟陆旻琛多说了两句，她觉得陆彰大概是恋情上出了什么问题，还猜会不会是陆彰新交的女朋友又和他分了。
　　“他女朋友本来就多，这种事少管，”陆旻琛道，“你要是插手过多，陆彰就会想歪。”
　　苏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抱住他的手臂道：“还说你不会吃醋，彰哥是彰哥，他知道我们间是什么关系，不会想歪，你放心，我也不会专门去问，还有……你急着去公司吗？我想你多陪陪我。”
　　她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卷长，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无法拒绝，陆旻琛却开口道：“九点有个会。”
　　苏妤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他是工作至上的，倒也没表现出太多失望。
　　她还没想好下一个话题该聊什么，一声叹气就从头上传到耳边，她抬头，听见陆旻琛道：“出来散步前跟原助理说过今天早上有私事，早上的会没我也可以。”
　　“啊……哦，”苏妤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不去公司？真的？也就是今天早上都有空？那来听我练习吧，我不会偷懒的。”
　　他轻弹她的额头，说她一句没出息。
　　苏妤单手捂着额头，晃他的手撒娇道：“我又不想干别的，彰哥说过今天休息，不会过来找我，我好像好久都没和你单独在一起了，就当今天是二人世界时间。”
　　他在家时苏妤都不好意思找他，一是觉得现在最好和他保持距离，二是陆彰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睡着了也不一定会挂，找他根本不可能。
　　陆旻琛慢慢停了下来，站在原地问：“苏妤，如果陆彰发现你和我的关系，你要怎么办？”
　　暖洋洋的阳光落在身上，已经有了些热意，她想了想，抬头道：“不告诉你。”
　　陆旻琛大手轻捏她的鼻子，开口道：“那以后我怎么处理，也不告诉你。”
　　他是沉稳的成年男人，少见地做出这种幼稚动作，还让苏妤郁闷了会，说：“你真像个小孩，我倒是挺想给你一个满意答复的，但真的也不好说，就这段时间先尽量瞒着彰哥吧。”
　　苏妤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答案被她一再搁置。
　　她不想让陆彰知道这件事，可陆彰不是蠢笨的人，即使苏妤再怎么想死死瞒住他，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发现她和陆旻琛之间的蹊跷，但苏妤只是想让他发现得再慢一点，她不愿意在自己有投入的感情里掺杂太多无用的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在陆彰发现之前，苏妤希望自己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她不知道的是陆彰嘴上说着要休息，但人却还是让司机去接了他。
　　他昨晚上想来想去，心觉不如让苏妤去他那里待着适应一下，等到中午时，再带苏妤去吃午餐，问问她想住在什么类型的地方，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他计划得好好的，但司机的车坏了，换了一辆，耽搁了会，他现在才快到陆家。
　　陆彰手里还拿着温热的小甜点，他知道小女生都爱吃这种，特地早起去排了队。
　　前几天他没敢让苏妤离开陆家太久，出去时也把医院的位置调查清楚，生怕她眼睛不舒服也忍着不说。
　　他太了解苏妤，这孩子太乖了，听话过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不太敢麻烦别人，小时候最依赖的人，是还活着的孤儿院院长，那时候连他在她眼中都是个陪衬品，陆彰也不敢过度亲近她。
　　苏妤心思细腻，对人保持着很大的戒备心，把她留在陆家这些年，陆彰的心都是提着的，要不是怕自己触怒陆旻琛而影响到她的治疗行程，陆彰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跑回来带她离开。
　　可他已经让她前半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之中，要是再毁掉她治眼睛的希望，陆彰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脸再见她。
　　陆家占地很广，司机缓缓把车停在一边，车一侧是陆旻琛平时去公司的用车，他今天没离开，车也就没开走。
　　紧闭的车窗外喷泉声悦耳，打破清晨的安静，却又别有一种宁静。
　　陆彰心情很好，要开门下去时接到新女友说要分手的消息心里也没波动。
　　他弯腰去捡不小心掉在车内的糕点盒，等再抬起头时，就听到细微的说话声，他顿了顿，是苏妤的声音。
　　他微抬起头，从车窗里看到不远处刚遛弯回来的苏妤和陆旻琛。
　　晃眼的眼光斜照下来，刺入眼睛，陆彰手里的东西掉了回去，翻天覆地的动荡在一瞬间侵袭他的大脑，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身体却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妤和陆旻琛十指交握在一起，她抱着陆旻琛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不满一样，看起来在哼哼唧唧，远远看着都能想象出她娇气亲近的声音。
　　陆旻琛却是不为所动，摇摇头，看起来像在说不可以，但他硬朗的脸庞没有面对外人时的严厉，倒有那么点对苏妤的无奈，没外人见过的无奈。
　　两个人路过这辆车，苏妤也没发现奇怪，只是和陆旻琛叹气道：“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听过你开口，所以才想反正你闲着也闲着，给我唱首歌也没什么。”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眉眼弯弯跟陆旻琛笑着道：“其实彰哥很久以前就想和我学音乐来着，一开口就让老师的脸都僵硬了，后来实在学不下去，就安分地坐在台下当观众了。”
　　“人有所长，在这方面也没几个人比得上你，”陆旻琛的目光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和她一起走了回去，“要是陆彰邀请你出去，你也要自己学会拒绝，不要他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你眼睛也才刚好。”
　　“我会视情况而定的，”苏妤头靠他的手臂，笑道，“和你散步之后，感觉这几天的忧虑都没有了，和你在一起真好。”
　　陆旻琛轻笑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摸她的头，开口道：“嘴巴太甜，以后少说这种话，该依赖人是得依赖，不要强撑，只要看清对方是谁。”
　　苏妤嘀咕道：“你又把我当小孩。”
　　“自己胡思乱想。”
　　这一刻，连车里都司机都感受到了一种冷嗖嗖的寒意，陆彰脸上的表情，却还可以称得上冷静。


第45章 有事瞒着
　　苏妤完全不知道陆彰来过, 陆旻琛一早上都陪着她，她还没忍住对他的渴求，把他推在墙上，在他带着笑意的目光下, 踮脚轻吻他。
　　她发现陆旻琛很喜欢和她接吻, 有些时候的深吻, 都让一向大胆的她不好意思。
　　今天的陆旻琛比以前更黏人了些，下巴靠住她的肩膀, 人也抱着她的腰不放，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弄得好像有谁会来抢她一样, 让她都有些脸红，心想他都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还像她一样。
　　陆彰没下车, 让司机把车开走, 糕点盒放在座椅上, 他面无表情在发短信打电话。
　　司机是陆旻琛的人，早就知道陆旻琛那点私事, 事情变成这样,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打算等陆彰下车后再给陆旻琛发消息。
　　今天的天气很好, 凉风习习。
　　苏妤以前眼睛不好，不怎么出门, 加上陆旻琛对她的保护很好, 别人想查她的消息，几乎是查不到的。
　　陆彰的人脉目前几乎全在国外，对于自己想查的事, 也根本没有能入手的地方。
　　但苏妤在陆旻琛面前的活泼开朗，他听得出来，她喜欢上了这个大她很多岁的男人。
　　等下午陆旻琛去公司的时候，陆彰早就坐在他办公室外的休息室等他。
　　陆旻琛已经收到原助理发来的短信，见到他也没意外。
　　陆彰却是怒气冲冲紧攥住拳头，看到陆旻琛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陆旻琛只是扫过他，说了一声谈谈，就让陆彰瞬间怒意冲天。
　　如果不是碍于旁边还有秘书在，陆彰会直接给他一拳。
　　宽敞的办公室安静，透过窗户能俯瞰这座城市，秘书在给陆旻琛汇报早上开会的内容。
　　他离开时对陆彰点头，叫了声陆经理，算打个招呼，走得干净利落，只是在上电梯之前往前望了眼，心里想的这两父子关系似乎不怎么样，怎么陆彰会突然来公司找陆旻琛？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天气好得适合去外野餐，陆旻琛坐在沙发上，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彰，淡声道：“虽然没想到你突然回陆家，但我想结果是好的，如你所见，我和苏妤在一起了。”
　　他直白的承认彻底惹怒陆彰，陆彰大步向前拎住他的衣领，怒道：“陆旻琛，苏妤她才多大？你怎么下得了手？禽兽不如，自己也不看看自己老到什么程度，有什么脸去对小姑娘下手？”
　　陆旻琛只是微微抬起眸，淡道：“松开。”
　　陆彰眼睛像充血一样，他看到陆旻琛脖颈下一个新鲜的吻痕，藏在衣服下隐隐若现，他一拳挥下，下一秒却突然被大力的陆旻琛握住手臂，狠狠撂得摔在地上，发出声响，眼冒金星。
　　陆旻琛站在一旁，身形挺直健壮，他只是随便看地上的陆彰一眼，就去换手上整洁的手套。陆彰是年轻力壮，但陆旻琛却是练过拳击的。
　　地板上铺着地毯，他拉开抽屉，也不看陆彰，开口淡道：“陆彰，你太过自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强迫苏妤？还是说苏妤只是稍微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就受不住？可惜她并不想受你控制。”
　　他没给陆彰留余地，明亮的办公室内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陆彰通红的眼睛怒盯着他道：“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我和苏妤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有外人掺和，你谁也不是！”
　　陆旻琛微微一顿，合上了抽屉。他坐在办公椅上，交叠着双腿，不慌不忙的神情矜贵而优雅，他眼神打量着陆彰，点头道：“我和苏妤还差结婚，目前确实算不上她的谁，只不过比起我和苏妤的事，我想她父母间的死，孤儿院院长的死，你或许更需要向她好好解释。”
　　比起刚才的淡然，陆旻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陆彰身体僵硬，眸中的怒火更甚：“你知道什么？”
　　“秘密是秘密，但并不是谁都会替你瞒下来，”陆旻琛双手相交道，“对你来说必须要死守，可于我而言，说不说只看我心情，如果你对苏妤说些不该说的，那我也保证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陆彰，你知道我不开玩笑。”
　　陆旻琛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只要陆彰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他就会让陆彰尝到下场。安静的环境把人心底的愤怒无限放大，陆彰却慢慢低下了头，什么也不说了。
　　他的手紧紧握住，又慢慢松开，忍住再次触怒陆旻琛的念头。
　　无论陆旻琛是从什么角度说出这句话，都代表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陆彰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知的孤儿院小孩，他懂得自己该做什么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试探过，司机对陆旻琛和苏妤在一起的事并没有过多反应，他打电话旁敲侧击问张妈也是，问原助理也同样，他们甚至都已经在不经意间接受这个事实，至少说明苏妤和陆旻琛在一起的时间不短。
　　他不想自己带走苏妤的路上有太多阻碍，只要他的表现足够愤怒，陆旻琛就不会对他接下来的举动太上心。
　　男人的恶心他最了解，坐到陆旻琛这种位置的人也不会是善茬，陆彰绝对不会允许苏妤被他骗。
　　……
　　苏妤什么也不知道，心里还在想怎么让陆彰多休息会儿。
　　她性子文静，不怎么喜欢出门，平时最爱的事就是呆在家里等陆旻琛回来，放假了也只是喜欢和他一起待着，对出去玩没有特别的爱好，加上她和陆旻琛有这种关系，对苏妤来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妤还没想好怎么和陆彰说自己的想法，陆彰晚上就和她打电话，说这几天有事暂时不去找她，约她周末去高中的校园走走。
　　他声音不太对劲，尽管陆彰在极力掩饰，苏妤还是听出了些嘶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微微愣了愣，把心底的话咽了下去，最后答应下来。
　　晚上的时候，苏妤也没和陆旻琛说些奇怪的东西，只是躺在他腿上，把周末的行程告诉他。
　　陆旻琛应了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一旁，大手放下，轻抚着她的脑袋道：“陆彰一向爱玩，你要是累了告诉他就行，让他把你送回来。”
　　苏妤蹭着他的手说：“我也是想出去玩的，只是那时候都不太敢一个人玩，后来养成了习惯，觉得一直给院长和彰哥添麻烦不好，就一直待在家里，现在也不怎么爱出去了。”
　　“小孩的天性就是爱玩爱闹，”陆旻琛道，“以后我得空了，带你去旅游逛逛，陆家私人海滩你去过，现在眼睛好了，也可以再去一次。”
　　他话遇到她就变得快，宠她宠过头，苏妤都适应了，不过他这么一说，苏妤还真想起件事，问道：“上次去海边你给我那东西是什么？我都忘了去找张妈要回来。”
　　“一串翡翠项链，虽然不怎么值钱，但礼物是我老师送的，师生情还是有点价值的。”
　　苏妤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说的不值钱我可不敢信，陆总身家过亿。”
　　当年他还说过顾南池家境不怎么样，导致苏妤一直觉得顾南池真的家庭不好，没想到人家家里还有个大商场。
　　“你以前什么都依赖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会不会嫌弃我老？”陆旻琛拇指轻抚她的脸颊，深邃的眼眸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嫌弃也不行，刚才忘了跟你说件事，药我停了，有的事看命吧，我这年纪想要孩子概率也不怎么大，你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苏妤不想要孩子，也知道他在吃什么药。
　　他宠她，纵容她。
　　“我才不会嫌弃你，药停了也好，那种药吃多了应该是伤身体的，”她看着他，眉眼弯弯，“你真的太疼我了，陆总以后不能再这样。”
　　苏妤仍旧希望陆旻琛只有陆彰一个孩子，但她不想让他身体因为那些短期不能生育的药出问题。
　　她现在眼睛也好了，如果以后真有了孩子，偷偷瞒着他打掉应该也不是难事，这样谁也不会想什么。
　　……
　　苏妤和陆彰小时候是同年级，陆彰聪明，很小起就有人问他想不想跳级，都被他以照顾苏妤的名头回绝。
　　周末上午的校园没什么人在，他们以前的学校是小学校，人不多，算起来他们也只在学校呆了两年，然后陆旻琛的人就找上来。
　　陆彰从学校出来的事引起不少讨论，反倒让他们高中小火了阵，像陆彰这种聪明的尖子生，还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噱头不是一般的大。
　　苏妤下车时还有学校领导来接，她这几年参加各种国际类型的歌唱比赛，算是小有名气，陆彰是陆家大少爷，知道的人更多，两个人都算是荣誉校友。
　　陆彰比以前成熟了，应对这种场面也游刃有余，让本就习惯于各种大型宴会的苏妤都有些惊讶。
　　他们没聊多久，相关的捐款交给秘书去做，陆彰也只是带苏妤回来走走。
　　两个去了旧校舍，苏妤微仰头，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安静了许久，似乎在回忆自己以前上课时的模样，她顿住步子，思考了一下自己从前的步伐多长，然后才一步步往前迈，模拟高中时怎么走的。
　　陆彰站在她身后，看她纤细的背影，笑道：“你眼睛看不见，只能比谁都勤奋，不过好在你脑子是聪明的，成绩也能保持在中等。”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平坦的地面冒着小草，生机勃勃。
　　苏妤回头无奈道：“你那时候更厉害，班里女生都在议论你，有些人甚至是想和你多见面才和我做朋友，不过你兔子不吃窝边草，交往的女生很少有我认识的。”
　　“以前最怕我和别人分了之后她们欺负你，还和别人强调谁敢捉弄你就是跟我作对，那时也是真的年轻，不担心学习，也不顾虑别人想法，只害怕你会不会受委屈，”陆彰道，“如果我不回陆家，这几年我应该也是一直在你身边，哪也不会去。”
　　他表情称不上好，让人觉得心里有事。
　　苏妤眼睛静静看着他，开口问：“彰哥，你有事瞒着我，是吗？”


第46章 错上加错
　　苏妤了解陆彰, 从他的声音里就能听出一些蹊跷。
　　她不觉得自己会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却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让他会瞒着自己。
　　陆彰沉默片刻，猜到自己那天和她打电话被她听出了异常，开口道：“没什么, 公司有点事影响我心情。”
　　就算没有陆旻琛跟他的强调, 陆彰也不想在苏妤面前揭开那件事, 在他心里苏妤是纯洁无瑕的，如果不是陆旻琛那种老男人哄骗她, 她不可能会动心。
　　“真的吗？”苏妤开口，“彰哥。”
　　他们都骗不过对方，正如她不会在陆彰面前提太多和陆旻琛相关的事, 说多错多，他迟早会察觉到怪异。
　　陆彰顿了顿, 然后笑出声道：“知道骗不过你, 我只是在想怎么带你出国。”
　　苏妤愣了愣, 摇头回道：“彰哥, 如果你想回孤儿院附近，我会陪着你, 但我不想离开B市太远。”
　　“怕添麻烦吗？”陆彰道,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被陆家停掉了生活费，现在手里花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养你还是绰绰有余，反正现在国内还不需要我, 我也不想你离我太远, 不如让你跟我出国。”
　　苏妤的双手相握，放在身前，她微垂下眸, 咬着唇，又深深呼出口气，道：“找个地方聊聊吗？”
　　她是谨慎的人，在做很多事情前都会确认情况，苏妤仍旧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出错了，但她从陆彰的回答里就听出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陆彰如果只是单纯要带她离开，不会顾虑那么多。
　　……
　　苏妤一般外出都会有陆家的人跟着，防止出什么意外，但她自己是不清楚的，只知道自己每次出去做了什么陆旻琛都会知道。
　　陆彰则是完全不知道，但陆旻琛那通威胁仍旧让他长了心思，去咖啡店也刻意挑着没人的包间。
　　苏妤不喜欢喝苦的，陆彰只给她点了些小蛋糕，他自己倒是猛灌了几口黑咖啡，苏妤看着都觉得牙苦。
　　她呼出口气，问道：“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没什么，”陆彰给自己加了勺糖，头也没抬，“反而是你，我刚才还想问有什么能聊的？”
　　他不想让陆旻琛处在他和苏妤之间，破坏他们的关系，这件事能过去就过去，他不会在苏妤面前提起，只要苏妤还在他身边，他们就是最亲密无间的。
　　苏妤微微张开了口，看他的神情淡淡，在顿了片刻后，也只是摇头轻轻说了句没什么。
　　她在害怕，害怕事情暴露之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陆彰却像是松了口气样，道：“别人怎么样我都不管，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我在国外总想你会做什么，晚上睡得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跟平时在电话里一样关心她，事无巨细，像是一个亲哥哥，无比照顾她，迁就她，仿佛只要她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仅仅因为那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苏妤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把她的呼吸攫住似的，喘气都变得像件困难的事，没人傻到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伤害了他，却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享受着他父亲的宠爱。
　　苏妤握住手，慢慢低下头，开口道：“彰哥，想和你说件事，我喜欢陆叔叔，想和他在一起。”
　　陆彰动作一抖，手里的糖落了出来，他拿纸巾擦了擦，道：“抱歉苏妤，我不同意，你们不相配。”
　　他的冷静出乎苏妤的意料，她低垂着头，知道自己没想错，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苏妤也想随陆彰的话糊弄过去，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宁愿陆彰骂她，怪她，也不想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把所有的想法都压在心底。
　　“他人很好，我是配不上他，”苏妤轻声道，“我的喜欢控制不住，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骂我吧，不要什么都不说。”
　　苏妤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但她感觉自己还是太笨了，连瞒都瞒不住。
　　——她觉得是自己的不小心引起了陆彰的怀疑，也没想过别的可能。
　　“苏妤，你被他骗了！”陆彰压住脾气道，“他那种人能好到哪里去？利益至上的商人，永远想的都是自己利益，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不过是看着你年轻，老男人也正好想要年轻小姑娘的身体而已，我不会怪你被骗，但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不喜欢他，你喜欢的只是那个朦胧的假象！你看这么久以来，他承认过你的身份吗？”
　　陆旻琛没做过这种事，因为苏妤不允许，她的目的只是不想让陆旻琛有别的情人和孩子。
　　苏妤的手攥住自己的裙子，并不想为这件事和他争吵，错全在她。
　　陆旻琛是他的父亲，如果苏妤站在陆彰那个位置，恐怕也是无法原谅自己。
　　可苏妤发现自己说不出别的话来，她连头也不敢抬，只能低声道：“我不想说他的坏话，陆叔叔很好，他答应我不会有别的情人，不会有别的孩子，每一件认真答应我的事他都做到了，彰哥，没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我也不会，你不要怪陆叔叔，他也真的很好。”
　　陆彰是聪明的，凭着对苏妤的了解，瞬间就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和陆旻琛搅和在一起，所有都是为他。
　　他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气得发狂，连呼吸都加重了许多，怒不可遏的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可他看着低头不语的苏妤，只能再次压住自己的怒气。
　　她最听话，不到万不得已，永远都不会做出格的事。
　　“苏妤，我谁也不怪，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那就代表我无论生谁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只要你离开他，这件事我以后就不会再追究。”
　　陆彰一向不是好脾气，只有在苏妤面前能藏着遮着。他没打算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也没想过苏妤会直接到在他面前坦白，他印象中的她，明明要更容易害怕事，更依赖他。
　　苏妤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彰哥，我贪心，想要整个陆家都属于你一个人，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怕，我也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待在他身边哪也不去，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想法，即使被陆彰知道了，她也有想留在陆旻琛身边的冲动，可苏妤不想辜负陆彰对她的照顾，所以她刚才对陆彰说的那几句话，只是卑微的祈求。
　　如果陆彰不喜欢，那她只会选择离开，他是陆旻琛的儿子，苏妤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资格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谈条件。
　　陆彰咬牙放狠话：“你说他是我父亲，那你和我父亲在一起，你觉得我会高兴会祝福你？苏妤，你以为你们是正确的吗？你就没想过我的想法？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是可有可无，甚至是让你跳进陆家的踏板？是不是还借着把陆旻琛其他情人踹掉的目的，打算以后生个孩子再彻底让我滚出陆家？”
　　苏妤忙否认道：“彰哥，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事……”
　　“那你给我离开陆家，离开我父亲，”陆彰的话带着刺，“我讨厌你呆在陆家，讨厌别人抢我的东西，即使那个人是你也一样，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为了陆家的财产而来？”
　　陆彰说的不是真心话，但他说的都是实话，苏妤的指尖发白，即使有想过这个结果，但真听陆彰把话说出来时，她呼吸还是困难了一阵。
　　“你不要生气，”苏妤让自己强撑出一个笑，“我都是开玩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会腆着脸呆在陆家。”
　　她能到陆家，全是因为陆彰。
　　跟陆旻琛，已经是在道德的底线横跳。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个月后的出国机票，”陆彰喝了一大口咖啡，放下见底的杯子，发出的响声让苏妤身体细微抖了抖，他开口道，“但我改变主意了，你明天早上必须和我走，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和陆旻琛。”
　　他没对苏妤放过狠话，语气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如果今天他们只是出来普通走走，陆彰或许不会这么快就改变出国的时间，他能忍，也想过避开陆旻琛早一步带走苏妤，但陆彰觉得她还需要适应。
　　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影响她的休养，这是陆彰一直在告诉自己的，但她想留在陆旻琛的心思如此明显，让他心脏都快要气炸了。
　　陆旻琛抢走了只属于他的苏妤，彻彻底底抢走了。
　　苏妤在安静许久之后，却只是慢慢拒绝了他，道：“对不起彰哥，我不想跟你走。”
　　她受了陆彰这么多年的照顾，只想要他好好的，如果她跟陆彰走了，陆旻琛那种性子，不悦也是肯定的。
　　“还想找机会跟着陆旻琛吗？抱歉，我现在不相信你的任何说法。”
　　苏妤指尖的苍白如同脸色，她没说话，低头沉默的安静代表她的执拗，陆彰是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他的话伤人至极，苏妤却知道他只是真的讨厌她留在陆旻琛身边。
　　陆彰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脸擦眼泪，苏妤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苏妤，跟我走，一年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你说喜欢他，那他的想法你知道吗？给你一年的时间思考清楚，如果你到时候的回答还是确认的，我不会再拦着你们，我考虑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完全无法接受你和我父亲在一起的事。”
　　陆彰从进陆家起就不怎么相信他和陆旻琛间的关系，可他此时只能拿这种事要来告诉苏妤，他接受不了。
　　苏妤的脸被泪水浸湿，他的那些话就像是刺人的刀，让苏妤无法做出任何解释，她一直看着他，陆彰眼睛和她对视，眸中全是压抑着怒气。
　　今天的一天的行程就此泡汤，他们在咖啡厅里待了快一个小时，等出去的时候，苏妤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像平常一样文静，被陆彰牵着手带出去。
　　苏妤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对陆旻琛动感情，更是错上加错。


第47章 被陆彰带走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但跟陆彰离开也是不可能的，她在车上想了很多。
　　苏妤回到陆家时除了比平常安静点外，没有什么异样，今天的结果她早就预想过,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没给她任何准备的机会。
　　张妈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问一句怎么了，苏妤回神, 摸头对她笑了一下，说：“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彰哥回陆家那天我还在学校, 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有些感慨。”
　　她跟陆旻琛很久了, 他的冷静和魄力倒学到了不少, 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就支支吾吾。
　　张妈也不疑有他, 还点头赞同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苏妤顿了一下, 和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回自己房间洗澡换了身衣服。
　　陆彰把她送回来时一句话没说, 他在气头上, 气她不愿意跟他走，也气她和陆旻琛间的那层关系。
　　苏妤身体的无力让她回到房间就跌坐在地上, 她觉得心累，比当初什么都不懂还待在陆旻琛身边时还要累, 心脏就好像一块石头, 让胸口被压得难以呼吸。
　　她不想见到陆旻琛失望的眼神，可陆彰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从小到大只有他。
　　窗外的视野开阔,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苏妤拿出手机，给一个上次回孤儿院见到的老朋友打了电话。
　　电话打完之后，苏妤慢慢抱着腿，眼睛很酸，她咬住唇，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得身体颤抖，做下了自己的决定。
　　……
　　晚上陆旻琛回来的时候，苏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脸很白净，头发披着纤细的肩膀，下巴搭在膝盖上，人在打瞌睡。
　　他微皱着眉，抽出她手里的遥控器，把电视机关了，也把苏妤惊醒了。
　　她边打哈欠边揉眼睛，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小腹，好像困极了。
　　“怎么不盖被子？”陆旻琛的手揉她头发，“晚上天气凉，感冒了会伤嗓子。”
　　“我刚刚睡醒，看时间觉得你快回来，就起来了，没想到你现在才到家，”她轻轻打个哈欠，“今天和彰哥出去，我都累了，你坐下来，让我醒醒神。”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异样，困倦让她显得是在喃喃自语，陆旻琛也没多想，只是抚着她的脸颊，认真看了下，道：“眼睛有点红，脸上还有印子，睡过头了？”
　　苏妤捂住脸颊，清醒了些，她轻咳一声道：“今天下午都在睡觉。”
　　陆旻琛弯腰和她平视，眼睛看着她，开口问：“苏妤，陆彰今天和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是不是真的让人监视我？”两个人靠得很近，苏妤瞪他一眼，“我现在眼睛好了，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彰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国，我给拒绝了，我以后的工作重心都在这边，出国定居对我没有什么意义，然后他就生气了。”
　　苏妤在走职业歌唱家这条路，舞台在世界各地，但兜兜转转，还是得回到熟悉的B市。
　　她的说辞找不出破绽，陆旻琛倒也知道陆彰不会敢让她知道以前的事，他轻揉她的脸颊，开口道：“如果困了就回去睡吧，不要强撑着等我。”
　　以前的他会想挑好时机把她父母的事告诉她，但他现在心软了，不想让苏妤难受一次，她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如果被伤到了，谁也不会告诉。
　　“彰哥被我惹生气了，这几天应该都不会来找我，正好放松两天，”苏妤好像想起了什么，起身道，“我给你做了饭，你应该还没吃吧，我给你热热，你回去换件衣服，不许嫌我做得难吃。”
　　陆旻琛忍不住笑了，知道她一直热衷于为他做各种事，他回房间换了套衣服，下来时苏妤已经把饭菜都给他摆好。
　　她做得不多，三菜一汤，但颜色看起来很开胃。
　　他坐到主位，苏妤坐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在说快尝尝，陆旻琛伸手夹了块排骨，细细品尝了下，抬起头道：“盐好像放少了，你尝尝。”
　　“是吗？我刚才吃着还不错的，”苏妤不相信，她拿起筷子也夹了块，奇怪道，“我觉得够了。”
　　陆旻琛轻笑道：“骗你的，是不是没吃晚饭？陪我一起吃，听张妈说你还想减肥，都这么瘦了还减，以后没半点肉。”
　　她身体比以前要健康，腰却还是细细的，陆旻琛时常觉得她还得多吃点。
　　苏妤嘟囔了句他又开玩笑，然后就起身去拿碗给自己盛饭，温馨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融洽得让人什么也不想做，只想静静陪着对方。
　　但苏妤走进厨房后最先做的却是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出来时又像没事人，主动跟他提起今天的事，她坐在旁边，道：“感觉我最近可能有点太叛逆了，我没听彰哥的话，他一定是不高兴的，要是从前的我，肯定想时刻都跟着他，以前的想法变了好多，我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陆旻琛给她盛碗汤，放到她面前道：“人都会变，只要往好的方向变就没错。”
　　“你天天只会夸我，搞得我习以为常，别人私底下都说我恃才傲人，我竟然都没什么感觉，”苏妤低头喝了口汤，品了两下后，望着他点头说，“汤好喝，张妈说紫菜汤特别养身体，你多喝点。”
　　陆旻琛给自己也盛了碗，应声道：“你是有本事的，大家都看得见，要不然你和陆家这点关系，别人大概率会说些不入流的话。”
　　苏妤回忆了下，道：“有倒是有，我听人家说陆家是想把我打造成什么招牌做宣传，不过这种话是没什么人信，陆家旗下好几家娱乐公司，用我是最没必要的。”
　　陆旻琛当初大手笔，转送了一家他名下的娱乐公司给苏妤，现在还有人替她管着。
　　苏妤现在手里有笔自己赚的钱，不算多也不少，但要是真论起来，她也算是个小富婆，再加上陆旻琛的黑卡都在她手上，苏妤觉得自己要是没忍住，恐怕都能知道什么叫挥金如土。
　　但她在这方面的欲望是极低的，陆旻琛似乎也喜欢准备她需要的东西，无论是衣服首饰还是别的用品。他的审美在线，对尺寸也把握得当，被他照顾得太好，苏妤也会有些不好意思，能回报他的，也只有她自己，但他在那方面也像个长辈，时时都照顾她。
　　这顿饭大概是他们最近吃得最轻松舒适的一顿，两个人话家常，你一句我一句的温馨熟悉感贯穿全程，让陆旻琛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被苏妤迷茫奇怪的眼神给化解。
　　陆旻琛手里有和陆彰相关的消息，他知道陆彰机票定在什么时候，同行的又有谁，但起飞的时间不是现在，他也没想过苏妤会打算一个人生活。
　　深夜的傍晚有些寂静，苏妤在陆旻琛的房间过夜，月色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房间内只有盏小夜灯是亮着的。
　　苏妤已经睡了一下午，晚上浅眠，到了两三点就又醒了一次，她安静躺在陆旻琛怀里，听他平缓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工作还是年龄大了的缘故，陆旻琛很容易被吵醒，偶尔睡得熟了，也是在把她当抱枕的情况下。
　　他鼻梁很挺，衰老的痕迹在他身上体现得不是很明显，对比起苏妤这段时间见过的人，他身上的那股成熟男人的魅力大得让人脸红心跳，贵族教育所培养出来的气质和风度极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她轻轻呼出口气，把自己的手从他腰上慢慢挪开，小心翼翼坐起来，陆旻琛突然出声问：“渴了？”
　　苏妤惊了惊，道：“吵到你了吗？”
　　陆旻琛刚刚已经睡了个好觉，只是打个哈欠慵懒说：“没有，我也渴了，给我也倒杯水。”
　　苏妤轻轻应了一声，去茶几边倒水，水声响起，她又问：“明天周末，你是不是该给自己放天假？天天无规律上班对身体不好，早上你多睡会吧，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个原因进医院。”
　　陆旻琛曲腿坐起来，身上的深灰色睡袍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接过苏妤递给他的水，两口喝个干净，把杯子放在一旁，道：“明天可以晚点去公司，不会起太早，陪你好好歇歇。”
　　苏妤很少会有无礼的请求，陆旻琛对她的放纵是在每一件事上。
　　苏妤轻抿口水，又慢慢放到床头柜上。她轻轻爬上床，手撑着大床，睡裙的吊带滑下，柔顺的长发垂下。
　　她薄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嘴角，芬芳干净的气息就如同绽放浓郁清香的花朵，陆旻琛素来没法抗拒她的亲近，手也抬起来放在她脖颈上。
　　“陆叔叔，”她胸口轻轻起伏着，和他鼻息相交，小声道，“你真好。”
　　她的手白净，浅色的眼眸很漂亮，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不清，已经看得清眼前的人是谁。
　　怀里的身体虽然比从前健康，但仍旧是纤细瘦弱的，陆旻琛已经彻底清醒来，他的眸色深了许多，安静的环境下，似乎都能跳到对方的心跳声，苏妤再次吻他，陆旻琛的手慢慢和她十指相握，俯身下来。
　　朦胧夜色增添暧昧，床单慢慢被女孩纤细的手指抓出褶皱，温热的呼吸也渐渐大起来。
　　……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妤就从陆旻琛房间离开。
　　陆旻琛喜欢以强势而传统的姿势占有她，让苏妤身上都是汗和吻痕，含着眼泪娇滴滴喊陆叔叔，当她能看见后，他又格外想要她看着自己是怎么占有她，只有他能得到她。
　　但他更怕苏妤害怕自己野兽一样的眼神，他见过镜子里自己的眼神，那是想要把她拆吞入腹的欲。
　　苏妤揉着腿，回屋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留了一封信后就拿着自己昨天简单收拾的东西离开。
　　她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离开，但她别无选择，搬回孤儿院是必然的。在事情揭开的那一刻，所有都成定局，她谁也不是，如果影响到陆彰和陆旻琛的关系，她会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但苏妤出门时，就看见了别墅外的陆彰，他斜靠着车身，抽起了烟，好像一夜没睡一样，一直在这里等她。
　　她愣了愣，问：“彰哥？你怎么在这？”
　　陆彰按灭了烟，上前要接她手里的包，道：“陆家安保做得好，你想找别人来接你，他们也不可能进得来。”
　　苏妤懂了，她找的人给陆彰打了电话，她没松手，开口道：“我会离开陆家回孤儿院，但我不和你走，彰哥，我一个人也可以。”
　　这些话话对陆彰来说十分陌生，他一直都清楚苏妤对他的依赖。
　　陆彰开口道：“想知道梅老师的事吗？想的话就上车，要不然你以后永远也不会知道。”
　　苏妤微顿，迟疑了会儿后，最后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让陆彰接过她收拾好的行李。
　　她等院长这个结果已经等了很久，很想知道。
　　陆彰开车带她离开，天色还是昏暗的，苏妤打破车内的寂静，道：“你说吧，我听着。”
　　“我不相信你留在国内会不和陆旻琛联系，下飞机后我就会告诉你结果是什么，”陆彰眼睛直视前方，“苏妤，你如果要为这个男人放弃我们间的感情，我不是不可以，但你以后也别想再叫我彰哥，也不要想再听到任何和梅老师有关的消息。”
　　他只是平淡的说出自己的话，对苏妤来说却是明晃晃的威胁，苏妤慢慢低下头，不再说话，仿佛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陆彰的机票是临时定的，苏妤在下车时挣扎了会，又被陆彰冷冷的眼神给定住，她身体就像僵硬了一样，被他强势拉着离开，手腕都红了。
　　他这一趟匆忙，谁都没告诉，苏妤被带着上飞机时，天也才刚亮。


第48章 离开的生活
　　苏妤被陆彰以果断的手段带走, 在到他在国外的公寓时，两个人一句话都没开口。
　　他打开客厅的灯，把苏妤安置在一间房间里，然后打算出去买点生活用品。
　　苏妤站在床边, 垂眸开口问：“可以说了吗？”
　　房间的窗帘紧拉着, 遮住光亮, 陆彰转身的动作一顿，道：“这里是我朋友的屋子, 他欠了我些钱，把这地方先借给我，你放心吧, 不会有人找过来，保姆我请好了, 会定时来给你做饭, 你人生地不熟, 哪也不要去。”
　　“我要梅老师案子的结果。”
　　陆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件事的结果在十几年就已经明朗，只不过他仗着苏妤看不见, 一直都在骗她。
　　没什么逃窜几十年的杀人犯, 人很久之前就已经服刑，何家那个女婿, 只不过是骗人的渣男，有妻子还瞒着身份出来乱混。
　　梅老师为了高烧的苏妤而出门, 遇到了黑夜中正在物色猎物的抢劫犯, 她死死守住放药的包，最后惨遭毒手，脆弱的苏妤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陆彰只能用欺骗给年幼的小女孩盼头。
　　她还那么小，亲近依赖的人一个个远去。
　　苏妤再次开口：“你以前说她出去被别人约出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既然你愿意和我提起那件事，那凶手的下落目的，应该都有结果了，是何家那个入赘的女婿吗？你和他女儿交往过那个。”
　　“他是个骗梅老师的渣男，但跟那个案子，还没什么关系，”陆彰回头看她，眼睛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梅老师对你是最好的，我知道你把她当亲妈妈，我也不想你怪我，案子在我去陆家那年就已经查清，但抱歉，我不想说。”
　　苏妤手慢慢握紧道：“你是在耍我吗？”
　　陆彰微顿，知道她有些恼怒了，这件事是开不了玩笑的。
　　但他不觉得自己能骗过她，他也不想再在他们中间增加不信任的因素。
　　陆彰没回答她，大步走了出去，苏妤急了，跟在他身后，道：“我不会和陆叔叔联系，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拿陆家的钱，彰哥，你知道我的，如果没有梅老师，我很多时候都熬不过来，她对我是最重要的人，你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她拉住陆彰的手臂，制止住他离开的动作，陆彰看她发红的眼眶，手紧紧握了起来，怒道：“苏妤，那我呢？我就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梅老师的话你都听，陆旻琛的话你也听，那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没用的过客？你真的有想过我的想法吗？”
　　苏妤眼睛红得更厉害，双手拉住他的手道：“我明明已经说过以后不会再跟陆叔叔见面，你还要我做什么？”
　　她声音带着哭腔，委屈至极，都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让陆彰原谅她。
　　时钟滴答滴答走动，房间内的安静压抑得不行，陆彰第一次把她惹哭，这下肚子里的气全消了。
　　他把她拉在了怀里，紧紧抱着她，跟她道：“你不要哭了，听话，是我错了，我没有怪你和陆旻琛的事，是我脾气不好，你不要管我的话。”
　　苏妤忍不住哭了出来，陆彰慌得不成样子，连门也不出了，扶她到床上，给她找擦眼泪的纸巾。
　　“梅老师以前的案子是破了，犯人现在已经在坐牢，”陆彰抽出张纸给她擦眼泪，“不要哭了，你眼睛才刚刚好，哭坏了怎么办？难道还想变回去？”
　　苏妤坐在床上抽泣，哭得都要打嗝，心里面全是说不出来的委屈，她没打算以后再联系陆旻琛，都准备要回孤儿院住，陆彰又强制把她带出了国，现在凶她一顿又不告诉她事实，她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压抑之下全崩溃了。
　　陆彰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给苏妤倒了一杯水过来，让她不要再继续哭。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像没什么人住过，灯光明亮，衣柜里空荡荡的，桌子上也没摆东西，显然他也只是突然把苏妤带过来。
　　陆彰深呼口气，回到了以前那个宠她的彰哥，他向苏妤道歉：“犯人已经被捉到了，现在在还在坐牢，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苏妤，我只是不想你疏远我生我的气。”
　　“我无缘无故要生你的气？”苏妤擦去眼泪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我都没说你什么。”
　　她的动作不大，但今天的衣服穿得宽松，陆彰一眼就看到她胳膊上一个浅浅的咬痕，他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袖子往上捋，瞬间就看到几个大小不一的吻痕，他面色倏地沉了下来，苏妤也意识到了什么，抽出手放下袖子放在胸前。
　　她转头不看陆彰，晶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漂亮的脸蛋哭红了，却更显魅力，她长相很纯，陆彰是男人，知道女人在什么角度下最吸引人。
　　苏妤现在就是。
　　昨天晚上他们做过了。
　　陆彰头脑里那根绷紧的神经瞬间崩断，即使苏妤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怒不可遏的怒气，她僵着身体不说话，陆彰却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开。
　　在出门之前，他停下了脚步，紧紧握住拳头硬声道：“你那天发烧，什么事都记不清楚，梅老师和朋友去参加社区的活动，是我在她出门前闹着让她给我带新季的玩具，所以她才会那么迟回来，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出事，犯人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抓入狱，我只是怕你会怪我，所以什么也不敢说，待会会有阿姨过来，我这几天有事会离开一趟，希望你不要再让我看见任何一点关于陆旻琛的痕迹。”
　　陆彰经验丰富，知道胳膊上都能残留下吻痕，那就代表看不见的身体四处，都会留下属于男人独特的占有欲。
　　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苏妤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也没有理由叫住他，她趴在床上，身体忍不住在颤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为谁难过。
　　远隔万里的陆家别墅里，陆旻琛的视线在看着今早上的监控。
　　桌边的咖啡已经凉了，他靠着座椅，双手交叉，眸色淡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等看到陆彰握着苏妤的手离开时，才慢慢伸手拿过这杯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集中在陆彰那只手上，面无表情。
　　……
　　陆彰说着几天后来，实际上等他再次过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苏妤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公寓里，早中晚时会有阿姨过来替她打扫做饭，她们语言不通，平时也不会有交流。
　　这一个多月来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苏妤没人能交谈，渐渐也开始不张口，电视机里的节目不是她熟悉的，可吵闹的声音却是她这段时间唯一的陪伴。
　　陆彰那些刺耳的话语终究留在了她的心底，她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却做不到不想陆旻琛，心情影响食欲，苏妤连饭都有些吃不下去，闻到肉的味道就想吐。
　　陆彰来的时候没说话，似乎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苏妤抱腿缩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比以前要安静了好多，干净的睡衣舒适，她轻轻叫住了他：“彰哥，梅老师人很好，不会生你的气。”
　　这是他们两个自那次争吵后说的第一句话，干巴巴的。
　　陆彰却知道苏妤的想法，梅老师对他们两个就像对亲生孩子一样，他们做错了事也不会过多责骂，所以他才不敢对苏妤说出事情的真相，苏妤心思敏感，脆弱得一击就破，如果被那时的她知道真相，陆彰也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即使她没有记忆，但她承受不住第二次失去重要的人。
　　“我知道，苏妤，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他深呼吸，“我手头上还有一点事要处理，弄完之后就接你离开。”
　　“你还在生气吗？”
　　她想问他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吵架了，苏妤已经害怕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间公寓里。
　　“只要你断了和陆旻琛的关系，我就不生气，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重要，有些话伤人，但我目的不是害你，”他说，“苏妤，我已经在国外待了这么久，有自己的手段，这里不会有人发现。”
　　他这话蕴藏什么意思，苏妤已经不想深究，她闭着眼睛，又有些困了。
　　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多月，她却比刚到来时要瘦了好多，苏妤甚至不怎么想没多久之后比赛缺席，过分寂静的环境让她都产生错觉，就像一个坐牢的犯人，哪也去不了。
　　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什么也看不见的时间，她无比依赖于陆彰的帮助，为了不拖累陆彰，经常选择自己在孤儿院里待着，能活动的范围，也就是不大不小她却异常熟悉的房间。
　　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在这里又是做什么？苏妤脑子混沌，她已经打算未来自己过，还有必要听陆彰的待在这里吗？
　　苏妤迷茫，既不想让陆彰生气，也不想让陆彰以保护者的状态困住她，心脏都像被攫住样，呼吸的时候都觉得肚子疼，什么也不想做。
　　只有在想起陆旻琛时，她才能勉强打起点精神，他说过她很棒。
　　苏妤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要明确自己对陆旻琛的想法，可陆彰那些话语都会在这时候从脑子里跳出来问她——她和他父亲在一起，有想过他的感受吗？
　　他们没有机会再在一起，永远。
　　陆彰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变，他让苏妤在这里待着不要出门，他会尽快回来。
　　窗外对面是公园，清晨和傍晚总是最热闹，现在要清闲得多，只是苏妤没机会出去，门是关着的。
　　苏妤的头小幅度点了点，算作答应。
　　陆彰忽然道：“最近国内传消息，说他要结婚了，苏妤，男人的话永远不可信，你以为他会喜欢你，沉迷于他给你制造的儒雅形象，可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动感情的人，他手段狠，冷漠无情，无论做什么都只是为了利益，等你身上无利可图了，他就会丢掉你，何必要为这种爱情伤心难过？”
　　这是苏妤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从陆彰嘴里听到陆旻琛的名字，她闭着的眼睛微微颤了下，困得不想出声。
　　陆旻琛在电视上出现过几次，看得出陆氏集团的影响很大，他成熟稳重的模样没有半点不该有的生气，风度翩翩。
　　她喜欢陆旻琛，不是因为他的外表，他很久以前就说过只要她不打算离开，那她想在陆家待多久都可以。
　　现在他要结婚，也是再正常不过，陆彰都已经不在乎这种事，她的伤心也无足轻重。
　　陆彰只留下几句话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离开得匆忙，苏妤最近嗜睡，什么都不想思考。
　　电视里的声音变得像伤感的催眠曲，她觉得冷了，也不想吃饭，起身回到房间，慢慢缩在床上。


第49章 怀孕了
　　房间的昏暗让人睡得昏昏沉沉, 苏妤醒来时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她摸自己额头，才发现有点发烧了。
　　按照往常，保姆现在已经在做饭, 但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安静得让人觉得恐慌, 她却没发觉异常，晕乎乎踩着地板, 打算去外面喝水，结果脚一时脱力，跌靠在地上。
　　她头有些晕, 捶着腿，扶床起来, 慢慢起身。
　　苏妤身上的睡裙是棉质的, 柔软贴身又宽松, 是陆彰给她挑的, 印着可爱的卡通人物。
　　陆彰在给女人挑东西上，眼光无可挑剔, 只要他想, 讨别人欢心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在他眼里, 苏妤仍是那个处于懵懂状态，跟在他后面, 一个单纯没长大、只属于他的小姑娘。
　　这里的夜晚比白天凉很多, 苏妤这些天都没怎么走动，觉得年轻的身体都有些脆了。她拿着床头的水杯，慢慢打开门, 从客厅泄进来的一丝光亮没引起她的注意，她也忘了自己没有开灯，整个人都有点烧迷糊了。
　　当苏妤看到沙发坐着的成熟男人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手里的杯子滑落下地，摔成了碎片。
　　陆旻琛坐在沙发上，交叠的双腿旁放一个服装袋，苏妤往后退了一步，在听到他一声淡淡的过来后，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他，久到苏妤觉得眼前的他都有些陌生，等被他高大的身体靠近抱起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真的是陆旻琛。
　　接下来发生的事都让她如同浮在云端，陆旻琛把她放在沙发上，帮她换了身衣服，整个客厅里也只有衣服摩挲的声音，但苏妤耳边的男人呼吸声，却明显得让她忽略不掉。
　　他单手撑着沙发，吻她的唇，轻柔得像得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苏妤慢慢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回吻他，绵长的吻让人无比怀念，她最想却还是这个吻她的男人，苏妤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委屈又可怜。
　　想见他和不能见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终归只能成为沉默的泪水。
　　陆旻琛把她纤细的身体搂在怀里，开口道：“苏妤，发烧，瘦了，才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回事？”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怒意，除了语气有些质问之外，听不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她靠着他的肩膀，眼泪弄湿了他整洁的西装，鼻尖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但她却连句陆叔叔也叫不出来。
　　陆旻琛似乎也没有执着于她的回答，他的手顺着她的背，把哭泣中的她哄睡了，才给她披上外套，慢慢把她抱在怀里下楼，也没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就好像苏妤只是出来度个假，他现在是来接她回去。
　　和度假不同的是，苏妤瘦了好多，陆旻琛这几年才把她养得长了些肉，现在又瘦了回去。
　　夜色已经深了，苏妤还在发烧，迷迷糊糊躺在陆旻琛怀里，听到一堆人在说她听不懂的话，而陆旻琛只是点头，回的也是她听不懂的东西，她只觉得陆旻琛的怀抱很温暖，让她止不住地想睡觉。
　　陆彰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了她耳朵里，只是片刻，陆旻琛的大手就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给她盖好车上的毯子，苏妤最终也没撑过发烧带来的疲倦，睡了过去。
　　陆彰被保镖拦着，他的车停在不远处，怒气冲冲道：“你故意的？”玖拾光整理
　　他把苏妤藏得很好，没人发现她在这里，陆旻琛那边的人没什么反应，陆彰今天也好不容易松口气过来看看她，就被人也顺藤摸瓜找了上来。
　　陆旻琛的手还放在苏妤耳朵上，微微抬眸道：“苏妤发烧了，没发现？”
　　陆彰顿时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要带苏妤出来散心，我不反对，”陆旻琛淡道，“但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出去，连她发烧都不知道，这就是你对待恩人女儿的态度？”
　　他短短几句话就把陆彰压得不行，仿佛一座大山，让陆彰抬不起头。
　　陆彰不意外陆旻琛能查到那些事，他握紧了拳头，无话可说。
　　“你并不会照顾人，陆彰，”陆旻琛否定他，“你这些年能这么轻松，只不过是苏妤足够听话，如果没有你，她会是一个正常人，过得比跟你在一起要好百倍。”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戳陆彰心窝。
　　“你不也一样？”陆彰忍住怒意，“接她回去能做什么？做你见不得人的小三情人？你看你配吗？要四十的老男人还去找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你有脸吗？”
　　“我和你不一样，”陆旻琛开了口，“说起来也要感谢你把苏妤带出来，本来有些事我并不打算告诉她，但既然你愿意来挑拨离间，我也乐意减轻她的心理负担，陆彰，惹怒我需要代价。”
　　“你要干什么？”
　　陆旻琛没再回他，转头对司机道：“去医院。”
　　司机点头，陆彰强行忍住自己要阻止他们的想法，转头回自己的车，跟上他们。
　　……
　　苏妤醒过来时，手背上还挂着点滴，干净的病房宽敞，窗户紧闭，透不进风。
　　病房门咔嚓一声打开，苏妤转头，看到一个上年纪的金发护士推车走进来，她给苏妤擦了擦身体，又娴熟换了点滴，说一句陆先生待会就过来。
　　她的发音标准，苏妤坐在床上，微张开口，想问自己现在在哪，房门就再次打开，陆旻琛走了进来，手里拎个盒子。
　　护士推车走了出去，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个人，苏妤现在好多了，头脑也清醒过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睡回去，头蒙住被子，缩回被窝里。
　　旁边传来响动的声音，陆旻琛拉开窗帘，放下饭盒，坐在一旁道：“起来吃饭。”
　　远处的天空被黑幕笼罩，但今天晚上的星空却格外好看，苏妤闷声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能出去吗？”
　　她没有脸面对陆旻琛的怒气。
　　“要我出去也可以，”陆旻琛说，“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那天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为什么今天一见面就抱着我吻？”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糊涂了，”苏妤道歉，“对不起。”
　　“苏妤，真觉得我不会生你气吗？”
　　他的话语不算和善，苏妤莫名想哭，她深呼吸道：“抱歉，以后我不会打扰你……听说你要结婚，祝你幸福。”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打断她自己的话，苏妤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
　　陆旻琛拉开被子，苏妤又紧紧扯住，陆旻琛手撑着床，道：“既然敢走，怎么还怕我结婚？你不出来，我就把以前拍你的照片发给陆彰，让他看看我们平时喜欢玩什么。”
　　她手一颤，他不喜欢别人看见那种时候的她，手里也不可能留有照片。
　　可苏妤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胸口闷闷的，只能慢慢松开手。
　　窗外的星星闪亮，陆旻琛轻轻把她扶起来，在她腰后面垫了个枕头，苏妤沉默任他摆布，吃饭的时候也安安静静，不敢朝他那里看一眼。
　　“这边不太干净，饭菜是我找地方做的，能吃就多吃点。”
　　苏妤不说话，她吃饭的速度很慢，就好像想和他再多呆一会儿。
　　她从前喜欢喝陆旻琛做的肉汤，但这次只是抿了一口就觉得胃里泛恶心，她抽出纸巾捂住嘴，按住床往旁边干呕，陆旻琛大手轻顺她的背，剥开一颗话梅糖让她吃。
　　苏妤还是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陆旻琛一直扶着她，她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瘦弱的身体都在细微颤抖。
　　陆旻琛坐在病床上，转头把饭菜都收了起来，道：“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和你解释其他事。”
　　他结实的手臂搂着她，苏妤慢慢抓住他的袖子，微微抬头，红着眼眶问：“我怀孕了，是不是？”
　　陆旻琛一顿，握住她的手，在她说出要打掉前，开口和她道：“你很敏锐，只不过有件事我也得提前和你说一声，你心心念念的陆彰，不是我的儿子。”
　　苏妤愣愣看着他，陆旻琛随手把她搂怀里，去整了整她身后的枕头。
　　苏妤额头靠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明明他这个人看起来情绪很稳定，心跳却让她觉得他的心情不如表面平静。
　　他的手收回来，放在她肚子上，开口问：“苏妤，我在你眼里是那么不严谨的人吗？十四岁就和别人女人做那种事，你觉得我会吗？”
　　苏妤心里的他不会，她的手慢慢握住他的衣角，他的考虑是方方面面的，在她还没想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就算他那时再年轻，苏妤也不觉得他会弄出那种大事。
　　但陆彰也是真的。
　　苏妤问：“你想说什么？”


第50章 不要逃婚
　　简单俗套的狗血故事, 从陆旻琛口中说出来时平淡又极具震惊性，他还没有把全部的话说全，苏妤就已经茫然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他说完之后也没提她怀孕的事，只把一枚戒指戴在她的右手无名指, 告诉她, 他的婚礼已经定好时间, 如果苏妤还为他着想，考虑他的面子, 那就不要再逃。
　　陆旻琛不是多话的人，告诉她剩下的事明天再谈后，就把房间留给不知所措的苏妤。
　　苏妤背靠枕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明白他这些年为什么不结婚也不想要孩子, 甚至禁止陆彰早恋。
　　陆旻琛和父母关系不怎么样, 那两个人一向是各玩各的, 但他们也曾有过一段恩爱时期, 在那期间生下了一个女孩，颇得两个人宠爱, 那是陆旻琛的姐姐。
　　实际上陆旻琛有两个姐姐, 一个是父亲情人瞒着所有人生下的孩子，一个是他亲姐姐, 两个孩子出生没差几天，被交换过了也没人发现, 等到事情暴露时, 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
　　情人的孩子因为受不了落差，心脏病突发死了，而一直宠爱她的父母难以接受她的离去, 受了很大打击。
　　他亲姐姐脾气阴鸷，回来也不得宠，对陆旻琛这个小六岁的弟弟也不怎么样，等到她二十岁时，她逃出了陆家，他父母以为只是普通的离家出走，也没管她，等真正找到她时，她已经因为生孩子得病死了，孩子是她早恋时初恋的，那男人已经因为癌症没了。
　　又一个陆家的孩子流落在外，找不到痕迹。
　　苏妤刚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孩子是谁——除了陆彰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
　　也就是说，陆彰不是陆旻琛的孩子，是他被交换十二年的亲生姐姐生下的。
　　这种隐私事，显然不是苏妤能听的，但陆旻琛说得很直接，不让她产生任何多余的遐想空间。
　　病房的灯亮着，窗外是静谧的夜色，迷茫混沌混在一起，让人脑子发痛。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陆彰对她很好。
　　孤儿院里经常玩过家家，别人都抢着当陆彰的新娘，她也想，但陆彰每次给她的身份都是妹妹，那一段时间里她费了好多功夫来掩饰自己的难过，却又因为他过度的维护而最终放弃了不该有的念头。
　　初三那年，经常有人趁着陆彰学习忙碌向她表白，弄得她紧张地交握着双手，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坐在座椅上。
　　但陆彰每次又会适时出现，坐在她桌子上，摸着她的脑袋让别的男孩把话再重复一遍，他发育得早，那时候就已经高出同龄人很多，快要一米七八的个头实在具有威胁性，也因为他这种嚣张的举动，很多男生都不敢靠近她。
　　后来苏妤也不太好意思让他看见这种场景，渐渐的自己就学习了拒绝，那时年幼的她还设想过他们以后的未来，她觉得她的眼睛是治不好的，就算以后再能自己生活，恐怕也是离不开陆彰的。
　　可那时候她也不大，心里一直在迷茫，如果他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她又该怎么办？未知的恐慌在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格外明显，陆彰是陆家孩子的事几乎谁也没想过，大家都在震惊恭喜，只有苏妤知道自己内心产生的那种快要被恐惧淹没的窒息感。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越来越大，即使陆彰回陆家时带着她都没能让她缓解心脏紧缩的感觉。
　　张妈自来熟，照顾她一个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心情，也没和她说多余的话，只和她说了一些陆旻琛的忌讳，让她不要犯，苏妤也是后来才从原助理那里听说陆旻琛对陆彰的要求。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见过陆旻琛，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这位严厉长辈，对他又敬又怕，怕自己在陆家哪一步走错了就会被赶出去，唯一算不错的是，陆旻琛工作忙碌，并不常回来，陆彰也会偷偷在私底下和她通话。
　　过去的往事已经成为回忆，却总让人陷入为难之中，陆彰对她好过了头，她知道什么是感恩。
　　苏妤慢慢伸出手，看着自己光滑手指上的戒指，漂亮又精致。
　　她想陆旻琛真的是个狡猾的男人，他一点都不提自己对这个孩子的看法，淡然得就像随她打掉也无所谓，让她都无法提出自己任性的要求。
　　上一辈的故事并没有动摇苏妤想让陆彰得到陆家一切的想法，但苏妤做不到在陆旻琛给她带上戒指之后，还说出拒绝的话。
　　她喜欢他，只要想到他，心就是盈满的，酸甜的，整个人都能感受到心脏跳动。
　　可这种心情，不会被人理解。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苏妤微愣，不知道谁还会在这时候过来。她放下手，说了一声请进，门外的声音就停了下来，等苏妤都开始以为是有医院里的小孩在恶作剧时，门就咔嚓一下打开了，走进来的是陆彰。
　　瞬间的安静让病房就像隔绝了空间与时间样，苏妤的手覆在自己戴着戒指的手上，罪恶感再次浮上来，她慢慢垂下头，叫了一声彰哥。
　　事到如今，无论她要不要肚子里这个孩子，她都没脸再见陆彰。
　　“对不起，”陆彰开口，“苏妤，今天没发现你生病。”
　　苏妤轻道：“彰哥，你不用向我道歉，是我自己身体差。”
　　她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说话的声音也很小，陆彰心脏缩成一团，他宁愿自己伤了也不愿意她磕到碰到。
　　伤她的心，是他永远都不想做的事。
　　“那孩子……”他顿了顿，还不清楚她知不知道怀孕，“苏妤，你父母……”
　　陆彰不知道陆旻琛和她说过什么，陆旻琛刚才离开时只是瞥了他一眼，那淡淡的一眼第一次让陆彰感受到陆旻琛的恐怖。
　　——如果陆旻琛想，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像只蝼蚁。
　　陆旻琛比从前要更冷漠，无声的威胁仿佛是武器，人绝对承受不起。
　　陆彰进来时害怕陆旻琛早就把所有事情挑清，又怕陆旻琛实际什么都没说，等着他自己跳坑说错话，让苏妤知道自己一直藏着的秘密。
　　他以为带走苏妤是最稳妥的方法，但他没想过苏妤会因为陆旻琛而憔悴。
　　苏妤茫然了会儿，问：“我父母怎么了？找到他们了吗？”
　　陆彰下意识就是否认，但话到嘴边他就又咽了回去。在他和苏妤这里，过于急促的反应，就是撒谎。
　　但她的反应也让陆彰松了口气，他已经在外面坐了很久，一直没敢进来。
　　幸好陆旻琛还没告诉她。
　　“你怀孕了，刚好一个月，”陆彰深呼口气，“告诉我，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没有直白回答苏妤的问题，苏妤也没有起疑，只是沉默了会，道：“抱歉，彰哥，我累了，想休息，你能出去吗？”
　　“不回答我，是怕我难过吗？”陆彰看着她问，“苏妤，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愿意为他生下这个孩子？你有想过他大你很多吗？如果他命短走得早，留下你和孩子两个人，你的未来又该怎么办？你想过吗？”
　　他的假设让苏妤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她抬头看他道：“彰哥，我可以不要这个孩子，陆家也一定会是你的，但你能不要这么咒陆叔叔吗？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陆彰头一次见到这样生气的苏妤，呆得愣在了原地。
　　她没说未来，也没说孩子，想的只有陆旻琛。
　　苏妤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度了些，她咬唇转过头，声音泻出一丝哭腔，道：“你先出去吧，我可能有点不对劲。”
　　“真生气了？别哭了，”陆彰忙走上前，给她拿纸巾，“我随便说说的。”
　　苏妤抬手臂抹眼泪道：“他是你爸爸，就算我有错，你也不应该那样说他。”
　　她从前就不喜欢陆旻琛总说自己年纪大，走得早，如果不是怕他以为自己介意他的年龄，苏妤都觉得自己能难受一天，即使陆旻琛不是陆彰的亲爸爸，但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正值壮年，说人命短怎么看都不对。
　　“我知道，我只是假设，一个假设……”陆彰突然看到她手上的戒指，话顿了下来，但苏妤显然是真的很讨厌他刚才的说法，耳朵都气红了，陆彰也没法多问这戒指怎么回事，他帮她擦掉眼泪，“你小时候有段时间也很爱哭，现在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我不反对你留下这个孩子，我只是告诉你这个可能性，你真的想养这个孩子吗？”
　　苏妤不说话，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但能不能说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陆旻琛让她根本没出口的机会，他以另一件事封住了她的口，只留下震惊的她。
　　这间病房该有的东西不缺，沙发茶几空调，比陆彰安排苏妤住的那个地方还要好，即使是陆彰自大狂妄的性子，心里面也有点比不上陆旻琛心细的落差。
　　他输给她这点犟脾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怀孕的孕妇。
　　陆彰一直希望苏妤能挑个好男人，一个能在她掌控之下的老实男人，但陆旻琛是天生的掌权者，不可能被一个小女孩控制。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陆彰出声道，“我也不想让你难过，为了我打掉孩子没必要，你想要，那就留下，我有手有脚，自己能闯，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女孩来背压力。”
　　陆旻琛刚才出去时看他那一眼让陆彰彻底体会到什么叫骨头都在发冷，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希望苏妤幸福，想要苏妤开心。
　　最不想的，是她知道以前的事。
　　他害死了她的父母，害她进孤儿院，而陆旻琛随时都可能揭开这个秘密。
　　陆彰没在病房里久留，但他要走的时候，苏妤叫住了他，问：“你不恨我吗？我抢走了你父亲。”
　　他回头，对她道：“苏妤，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能肯定的是，他不是我父亲，你要是真的喜欢他，祝你幸福。”
　　苏妤眼睛看着手上的戒指，睫毛颤了颤，道：“谢谢。”
　　陆彰不想要她的这声谢谢，他希望陆旻琛真如他所想的命短。
　　……
　　出来后的陆彰就去找了陆旻琛，陆旻琛还在医院，这间医院是和陆氏集团有关的私立医院，就算陆彰觉得陆家手无声无息伸得长，也不得不佩服陆旻琛的厉害。
　　宽敞的办公室内，陆旻琛在等他的到来。
　　陆彰直接开口道：“你其实早就想过苏妤会跟我走，所以才让她跟我离开，让她认清自己的感情？”
　　陆旻琛道：“我没必要用你试探苏妤对我的感情。”
　　他不是开玩笑的类型，陆彰顿了好久，嗤笑出来道：“原来陆总也会信人信过头被骗，那苏妤可真是荣幸，只可惜我没兴趣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和苏妤说了什么，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确实是你要知道的事，”陆旻琛手搭在腿上，“回国之后会有人带你去见你亲生父母，当然，顺便参加我和苏妤的婚礼，也是你该做的。”
　　他矜贵优雅说出几句话，内容却是极其的丰富，威胁藏在字里行间里，陆彰只是露出果然的神情。
　　“陆旻琛，你不会是什么好人，苏妤只是被你骗了，”陆彰对苏妤的愧疚让他无法再做多余的事，她的难过失落他都看在眼里，“我不阻止苏妤，只是不想她一天天痛苦，但你如果骗她，我会再次带她离开，连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你带不走她的心，”他淡道，“我说过，我和你不一样。”
　　不该告诉苏妤的秘密，陆旻琛不会像陆彰那样拿到明面上，她只需要做个快乐的女孩。


第51章 回家
　　苏妤当初突然的离开, 谁也没预料到，即使陆旻琛也一样。
　　正如陆彰所说，老谋深算的陆旻琛永远要比初出茅庐的他要精明，只不过陆彰这些年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把苏妤藏得死死的, 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陆旻琛这个月来都没怎么睡好, 他知道苏妤这些年被他养得多娇气，怕她受委屈怕得他有时半夜都抽起了烟。
　　陆彰只会硬手段, 最喜欢打着为她好的目的忽略她的想法。
　　苏妤对他们在想什么一无所知，她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甚至做了个噩梦, 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幽静的小公寓里，无边的黑暗侵袭她的全身, 如同掉下悬崖的落差感让她满头大汗, 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等被陆旻琛叫醒时, 她才惊觉自己是在病房里。
　　紧拉的窗帘遮住所有光亮, 陆旻琛站在床边摸她额头，苏妤扑在他怀里, 喘气声都是大的, 身体的细微颤动显示她正在害怕。
　　陆旻琛顿了顿，手轻轻合拢, 轻抚她的背，坐在病床边给她顺顺气, 问道：“做噩梦了？”
　　苏妤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好久之后才应了一声，问：“我有孩子了？是吗？”
　　“嗯。”
　　苏妤闭眸，清醒过来,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不仅对陆彰有威胁，甚至还可能给陆旻琛留下污点。
　　“彰哥说如果我想留下这个孩子，那就留下，”苏妤轻道，“可是别人以后会怎么说你……”
　　她没想过什么为陆旻琛生儿育女，留在他身边是她最大的祈求，但陆旻琛和她不一样，他的身份地位就已经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她上不了台面，只会给他添麻烦。
　　如果……如果陆彰真的不介意这个孩子，她还是有那么点想留下这孩子。
　　“要流掉这孩子也是可以的，苏妤，我不强求，”他脸颊靠着她，低沉的声音仿佛永远充满包容性，“你也知道，我不强求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婚礼正在筹备中，可能会很累，不要也好。”
　　病房里是安静的，苏妤的手慢慢搂上他的腰，低声道：“陆旻琛，告诉我，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叫他的名字。
　　苏妤和陆旻琛在一起太久，知道他连续两遍的不强求和这句属于自己的孩子代表着什么，他想要这个孩子，非常想要。
　　“如果你问我的实话，那我确实想，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陆旻琛叹气，“但我听你的。”
　　苏妤眼睛酸酸的，陆旻琛情绪很少外露，偶尔那么几次，也是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现在的苏妤甚至觉得自己以前怕他的行为实在是太傻了，这男人只要她撒一下娇，流两滴虚假的眼泪，他就无奈得什么都依她。
　　她说：“别人一定会在背地里说你。”
　　陆旻琛的手指轻抚上她柔软的发顶，道：“如果你是为了自己考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尊重你的意见，但你要是因为怕别人私底下说我，那我反对你的想法。”
　　“我……”
　　“听我说完，”陆旻琛道，“苏妤，你为我着想，我很开心，但人都应该为自己考虑，与其想我以后怎么样，不如想想和我结婚之后，你可不可以接受一些流言蜚语？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些话是没什么人敢说，可你还是要记住，如果不把自己放在首位，别人也不会把你放心上。”
　　苏妤闷声道：“可你不也一样吗？天天总惯着我。”
　　“我比你年纪大，替你多想一点是应该的，”陆旻琛回道，“如果你想不清楚，那这件事先搁置，我们回家再谈，好不好？”
　　回家这两个字终究是让苏妤抿起了嘴，她蹭着他的胸口，什么都没和他犟。他总这样，什么都替她想好了，身上的安全感强得让本不该再这样亲近他的苏妤都忍不住抱紧他一些。
　　她这些天，真的很想他。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轻松不了多少，跟陆彰过来时心里全是罪恶的负担，现在倒是身体反胃更厉害，苏妤无力靠在陆旻琛身上，脑子空空，只察觉到他的手一直在抚摸她，视线似乎也没从她脸上移开过，让苏妤依稀想起昨晚上好像也感受过这个目光。
　　她的脸颊忽然被温热的东西碰了碰，陆旻琛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很温柔。
　　苏妤迷迷糊糊间，想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她和陆旻琛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深夜，苏妤口渴了，慢慢下楼准备喝水，结果因为听到冰箱边传来的声响吓得摔了一跤，试探叫声张妈也没人应，她心惊胆战以为是进了什么小偷，结果就听到一个沉厚的男人声，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让苏妤还愣了愣。
　　她模糊至极的视线中，只有高大的阴影，他没问她怎么突然下楼，也没介绍自己是谁，他只是微弯腰，把苏妤从地上拉起来。
　　他宽厚掌心的温度很热，苏妤还没站稳，又不小心跌倒了他身上，她的脸碰到他的西装，察觉到那股凛冽的寒气，让苏妤都心生出惧意。
　　她听过陆旻琛的洁癖，知道他不喜欢人接触，紧张得都要哭出来，一只大手就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扶起来，对她说声小心，自便。
　　苏妤握着盲杖，绷直着背脊什么都没说，也猜到了他是谁。
　　陆彰的爸爸，听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很多。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回陆家住的，苏妤已经记不住清楚，只知道他很关注她，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让她上各种礼仪课，同时还得保持学校成绩优异，苏妤头一次觉得身上担子重，却不敢和任何人说一句抱怨。
　　陆旻琛在培养她，格外有耐心。
　　她能来陆家，全是因为陆彰，她做的每一件错事，都可能拖累陆彰。
　　如果犯下大错，陆家很可能把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赶出去，这是谁都会想的事，以至于她经常在晚上焦虑得根本睡不着觉。
　　每一次见陆旻琛，去向他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都尤为可怕，打开书房那扇门之前她都要做足心理准备，生怕自己会挨骂挨批评，他沉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总让苏妤想起小时候犯错被老师罚站的紧张。
　　陆旻琛大概永远不知道他的一句不错对她意味着什么，苏妤甚至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夸奖而在房间哭出来。
　　她对他的敬重不是假的，想让陆彰未来无忧无虑也是真的，但离开这两个字也像刻在她心底的刺，以至于在发现他身体热得不太正常，沉声让她回去的时候，她也没走。
　　那时的苏妤也没想过在遥远的未来，他对她的包容，无底限到原助理和张妈都经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
　　……
　　苏妤离开的事陆旻琛没告诉陆彰，导致苏妤一回陆家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苏妤今天有点晕车，听他说话就捂着嘴干呕了两次，听起来就不好受。
　　陆彰顿了顿，也没再说她什么。
　　苏妤这才发现孩子的到来不一定是件坏事，如果是以前，陆彰肯定要劈头盖脸先说她一顿。
　　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羞愧了会，陆旻琛给她倒杯水放手中，道：“张妈后天才过来，明天早上陪我出去，然后再去爷爷那一趟，有关婚礼的想法，告诉我就行，我会安排。”
　　苏妤愣了愣，连忙道：“你这也太快了，我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别……”
　　“苏妤，如果陆彰再次带你离开，我希望我能有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你找回来，不光是因为孩子，”他手撑着沙发，下巴靠她细肩，“让我好好睡几天安稳觉，我这两天都没怎么眯眼。”
　　苏妤踌躇片刻，问道：“那你回房间睡会儿？正好我也困了。”
　　陆旻琛在她耳边轻笑了一下。
　　他肩膀宽厚，人也高大，穿着深色衬衣时，总让人有种疏远的敬畏感，但苏妤只是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旻琛说，“你不抵触婚礼，让我觉得有点开心。”
　　苏妤被他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单独一个人的那股焦躁感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她只觉堂堂陆氏总裁，太容易被哄了些。苏妤心里并不是抵触不抵触的问题，太多因素环绕在一起，都让她想问一句他是认真的吗。
　　可陆旻琛从来不是鲁莽的人。
　　苏妤本来只是陪他小睡，但她睡得已经够饱，躺在床上反倒没什么困意。
　　陆旻琛却是入睡快，苏妤还在想七想八的时候，他的呼吸就已经平缓下来。
　　她不敢多动，只能放慢呼吸看他的脸，昏暗的环境下安静过头，只剩下两个人的交缠的呼吸声，苏妤看不到他眼睑下淡淡的黑眼圈，却发觉得出他很累。
　　他们再见的这段时间里，他似乎真的没怎么睡。
　　苏妤凑上前些，想往他怀里靠，陆旻琛却猛地睁眼，发现她不是离开后才又闭上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苏妤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大的反应，“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


第52章 结婚后的男人
　　陆旻琛这一觉睡得很沉, 苏妤发现他的手搂自己搂得很紧，心里也有点明白怎么回事，她不想动弹吵醒他，渐渐跟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 陆旻琛已经不在她身边, 她伸手摸他睡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一些温热。
　　苏妤揉着眼睛下楼，听到了厨房的做饭声, 她边打哈欠边走过去，看着他的背影道：“你睡舒服了吗？”
　　陆旻琛睡了很久，久到苏妤中途都清醒了两次, 他还在睡，不知道这一个月里到底缺了多少觉才能让他累成这样, 苏妤也没敢问太多。
　　“睡好了, ”他回头道, “你前几天住院时医生查出你有点贫血, 得补补，这两天的饭必须多吃, 去坐着吧, 现在早饭还没好。”
　　恍惚之间，苏妤觉得和他的生活好像回到了以前, 不用担心多余的繁杂事，她只用坐在座椅上和他闲聊家常。
　　苏妤慢慢坐到一旁, 伸了个懒腰。
　　他是很好的聆听者, 但偶尔也会摇头跟她说某某男明星不像她想象中帅气，不要因为电视剧角色设定而给对方加上多余的想象。
　　苏妤知道那种平淡日子的美好，现在更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她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在想结婚以后会给陆旻琛添多大的麻烦，自己又是否能面对别人那些闲言闲语。
　　她是陆彰带回来，寄居陆家多年，小陆旻琛十几岁，结婚之后，这种东西传出去不会好听。
　　她倏地回神，双手拍自己脸，心想八字还没一撇，自己怎么就直接想到婚后的事了。
　　“对了，你过段时间的比赛已经让原助理帮你发声明，说你身体不太舒服，需要养病，”陆旻琛听到声响，开口道，“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在家休息，如果想出去玩，可以来我办公室。”
　　苏妤转头看他，双手搭在椅背上，问：“陆叔叔，你真的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吗？”
　　陆旻琛答：“你觉得像我的性子，需要介意吗？”
　　苏妤转念一想，觉得确实也是，除了陆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外，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大概比他本人还要有存在感。
　　这个大洁癖无论做什么都要求严，几乎不参加外面的聚宴，就算外出用餐，大概率也只去陆家旗下相关的酒店，套间都专门只有他一个人住，连厨房做饭都还要人看着，即使不怕他的人，也会怕自己触犯他的忌讳。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比那种事要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她下巴靠着自己的手臂，不仅是对陆旻琛，对自己的未来也产生了些许的迷茫。
　　苏妤刚来陆家时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怕自己出错连累到陆彰，现在习惯了和陆旻琛在一起，倒不再像以前那样慌乱。
　　只是要朝前走，她还是有些胆怯。
　　陆旻琛把热牛奶给她放桌上，他身上还穿有围裙，苏妤歪头，视线看向他，她很多时候都难以想象他是一个照顾人的，如果他真的有一个孩子，应该会是个好父亲。
　　苏妤打住自己的念头，身体坐正回来，抱着杯子慢慢喝，她其实不知道陆旻琛今天要带她去哪，但她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愿意。
　　“陆叔叔，你爷爷那里……”她犹豫，“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苏妤不傻，他不是会莫名其妙做事的人。
　　“知道了，我很早以前就和他说过我有交往中的女朋友，”陆旻琛道，“他知道你，你见他的时候叫爷爷就行。”
　　陆彰叫曾爷爷，她叫爷爷，苏妤心觉自己做梦都没梦见过这种混乱的场景。
　　“那你待会带我出去做什么？”苏妤问，“我觉得在家就好的。”
　　她现在吃不了肉，陆旻琛就给她做了鸡蛋羹和红枣粥，给她放个勺子，道：“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你该想的事应该也想明白了，今天约了身体检查，做完之后顺便领个证，去告诉爷爷一声，然后陪你回来。”
　　苏妤愣道：“顺便去做什么？领证？你别自作主张，我还没答应。”
　　陆旻琛看向她手指上一直没摘掉的戒指，道：“陆彰都已经说看你自己想法，真的不答应吗？嫌我管你麻烦，以后就不想名正言顺管管我？”
　　苏妤垂眸，耳朵微微发红，却做不到说出拒绝的不字。
　　落地窗外的天气很好，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苏妤慢慢埋头吃东西，咽下去道：“陆叔叔，进陆家我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你要考虑好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她把他从前说教她的话还了回去。
　　陆旻琛笑了出来，说比起他，她才该考虑后悔的事，顿时让她耳朵更红了些。
　　临近中午，天气越发热，民政局离他们比较近，陆旻琛综合了一下，觉得过去之后在医院更好，过于闷热的温度让人脑子都有点不清醒，苏妤有点晕车，不想事，也随便他。
　　进去一趟再出来没花什么时间，喜悦酸甜的滋味让人轻飘飘的，很舒服。
　　但当苏妤坐回车上，空调吹散身上的燥热时，她这才在陡然之间反应过来自己和陆旻琛现在是结婚了，是法律上承认的夫妻。
　　她连忙看向去后车厢放东西的陆旻琛，看到陆旻琛抱了把娇艳的玫瑰花出来愣了愣。
　　他坐回她旁边，把花放在愣得怔住的她怀里，给她寄好安全带，让司机去医院，然后才按了一下隔音板的按钮，问她：“还晕车吗？刚才抓了一把话梅糖放你口袋里。”
　　她回神，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冷静？就没有一点心情波动吗？不高兴吗？”
　　陆旻琛没回话，只是微俯身，从她一边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苏妤郁闷，如果刚才还有一堆话想和他倾诉，那现在的她是没多余的想法了，只觉得陆旻琛在耍她，把人骗到手就什么都不管了。
　　苏妤抱着玫瑰花转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就算她再忐忑该怎么告诉陆彰这种事，但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对浪漫抱有希望。
　　男人的下巴轻轻靠着她，蹭着她纤白的脖颈，在她耳边沉声问道：“老婆，明天挑婚纱？”
　　苏妤脸瞬间涨红，在想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改口这么快？
　　……
　　陆旻琛爷爷岁数很大了，一直都想看陆旻琛结婚，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搞特殊手段。
　　他看到苏妤时也没奇怪，只是拄着拐杖和她点头，说声你好。
　　陆旻琛叫了声爷爷，苏妤握着他的手，硬着头皮也叫了声爷爷。
　　“你先在楼下看会电视，”陆旻琛揉她的头，“我和爷爷上楼说些事，待会一起吃饭。”
　　苏妤深呼口气，应了一声。
　　陆旻琛离开时让佣人洗些草莓给苏妤端过去，陆老爷子听见了，还多看了他两眼。
　　书房外的阳光明亮，室内一览无余，陆老爷子不怎么管陆家的事务，权利早已经全交到陆旻琛手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陆老爷子问：“外表来看，你是比苏妤大上不少，不过你决定的事我老人家也干预不了，你是真的确定和她在一起了？”
　　陆老爷子面对从小养大的亲孙子要亲近很多，说的也是实话，陆旻琛只道：“爷爷，如果没有陆彰，我们早就会在一起。”
　　“唉，发生你姐姐那种事是你父亲的错，但你姐姐把气撒到你身上，也是她的问题，”陆老爷子叹口气，陆旻琛父母做的榜样并不好，闹出一场乱剧，也幸好陆旻琛不是他们带大的，“当年请小苏过来教你时还怕他太年轻看不住孩子，现在看来确实是正确的。”
　　他知道苏妤是谁的孩子，也在很早以前就打听过苏妤。
　　苏妤在大学时和一个叫顾南池的男孩传过绯闻，一直没人制止，很久以前顾南池邀苏妤一起听音乐会时还被几个长辈看见过，加上陆家在一段时间内对顾家的投资，传来传去，也就是他们两个曾经交往过，然后大学毕业之后分了。
　　顾南池后期一直在帮父亲公司，没时间管学校的事，也没怎么听人说过这种事。
　　他刚开始毕业时还和苏妤有联系，后来事情实在太忙，苏妤又离开了学校，两个人能见到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现在虽然是朋友，但也因为现实因素没怎么再联系。
　　陆老爷子了解陆旻琛，这里面要是没有陆旻琛的动作，说出来他也不信。
　　“旻琛，别觉得爷爷多嘴，我知道你很敬重你的老师，但不要把多余的感情转接到苏妤身上，以前就觉得你对她有点太过了。”
　　苏妤现在还在下面，有些话不能当她面说，但陆老爷子觉得很多事情，提前说清楚总没有错。
　　陆旻琛道：“如果我只把她当小辈，那就不会动摇不婚的想法，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件事要和您说声，我们早上刚领了证，她也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很高兴。”
　　陆老爷子惊得拐杖都没拿稳。
　　苏妤这个午饭吃得实在有些撑，她一停下筷子，陆老爷子不断问她是不合胃口吗，和蔼的视线让她都僵直了背，明白大概是陆旻琛说了什么。
　　陆旻琛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帮她解围两句，成熟稳重的模样不像她丈夫，反倒像她爸爸，苏妤都在心中腹诽了句他今天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表情。
　　她本来应该为自己受到的优待而产生罪恶感，担忧陆彰以后的心情，结果现在脑子里全是在想他。
　　陆老爷子给苏妤送了不少小孩玩具，说是小时候给陆旻琛的，但他一直不愿意玩，也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应付老人家不是件简单事，尤其是陆老爷子这种极其期待下一辈的，苏妤空手来这里一趟，回去满载而归，还得了个大红包。
　　也是到回去的时候，苏妤才有时间问他：“你真不觉得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车里的冷气凉丝丝，陆旻琛双腿交叠着，在看平板里的文档，头也不抬道：“算吧，明年的今天就是结婚纪念日。”
　　他平静的声音让苏妤再次郁闷了。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老公，陆旻琛嗯了一声，也没什么异常，他眼睛一直看着平板，视线动都没动过。
　　苏妤也没再继续叫他，心想难道男人结婚后都这样冷淡？


第53章 注意身体
　　苏妤不知道为什么陆旻琛会在结婚这种事情上这么冷淡, 就算是他们感情淡了，至少也得有个时间缓冲。
　　也不可能是她本身的原因，她没有背景，不值得陆氏总裁费心思骗结婚。
　　从很多方面来说, 吃亏的还是他。
　　她思来想去, 想到了他的父母。
　　陆旻琛最开始那个姐姐有心脏病, 大概率不能继承家业，他父母生下他纯粹是为了陆家, 相对而言投入的精力就不如那个假的姐姐。
　　他很聪明，但小时候性格有点问题，很少和人交流, 还是他的老师把他带出来的。
　　等那个假姐姐没了之后，他父母就开始不怎么着家, 连表面样子也不做, 只留下他和真姐姐在家。
　　陆旻琛以前说他和陆彰母亲关系不怎么样, 也是真的。
　　陆彰母亲, 也就是他的亲姐姐，曾经欺负过小时候的陆旻琛, 后来被他老师发现, 这才制止了这个行为。
　　也正因为这件事，陆旻琛的老师跟陆家父母提议给他们女儿找家教, 那两个也没深究原因，随口答应了, 陆旻琛爷爷那里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气得把两口子叫回去大骂一顿，也越发不喜陆旻琛姐姐。
　　虽说结局不怎么样，但新请来的那个家教, 正巧是他老师未来的妻子，两个人初始还不怎么合得来，最后走到一起，也算是戏剧化。
　　苏妤以为陆旻琛是因为父母而对婚姻不抱有希望，一路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回到陆家，陆旻琛要把从陆老爷子那里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她以前的房间时，苏妤才叫住他。
　　她犹豫着，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好，最后才咬唇道：“陆叔叔，我小时候玩过家家，最想要的一个角色是新娘，但彰哥不知道，每次都让我当他的妹妹，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可能我说得有些幼稚，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可是现在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高兴，你不用一直想着父母的事而难过。”
　　陆旻琛手里搬着箱子，深黑的眼眸倒映出她羞赧又强撑的模样，她善解人意，红唇张张合合，让人忍不住触碰。
　　他开口道：“你先回房间洗澡，今天出去时间很长，洗个澡会舒服很多。”
　　陆旻琛反应依旧不怎么强烈，苏妤只能哦一声，心想现在或许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他不一定想听。
　　在洗澡之前，苏妤先给陆彰发了条语音，告诉他自己今天和陆旻琛的事。
　　就算陆旻琛对婚姻有抵触，对苏妤来说这也是大事，最重要的人一定要通知到。
　　不过她也没敢听陆彰的反应，消息发过去后就立马关了机。
　　她希望陆彰能晚一点看到，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和陆彰慢慢解释。
　　滴答的热水慢慢变大，落在身上，让苏妤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该来的总会来，她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
　　但苏妤这罐子摔的时间也有点久，因为陆旻琛后面也进了浴室。
　　陆彰看到苏妤消息过来时还是有片刻欣喜的，只不过听清楚内容之后脸就黑了下来。
　　他给苏妤打了好几通电话，电话都显示在关机中，也猜到她是不敢面对自己。
　　等他再次收到苏妤消息时，都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抱歉彰哥，刚才洗澡去了，”苏妤咳嗽两声，“你吃过午饭了吗？”
　　陆彰冷静问：“苏妤，怎么回事？”
　　苏妤犹豫许久，在心里面打好草稿，才敢在他面前开口道：“今天想和你说件事，就是今天……我和陆叔叔去领证了。”
　　她坐在床上，嘴唇红润，身后的陆旻琛在为她梳头。
　　陆彰所有的怒气在听到她咳嗽后就压了下去，苏妤现在有孩子了，是个孕妇，不能刺激。
　　他过了好久才开口道：“随便你，他又不是我亲爸，你觉得好就行，还有注意身体健康，身体才是最需要重视的。”


第54章 坐不住
　　即使陆彰口中说着随便她, 但苏妤仍然被陆旻琛说了好大一通，只觉人都要掉冷汗了，陆彰才停止对她的谈话。
　　苏妤挂断电话后松了好大一口气，回头跟后面的陆旻琛道：“我还以为彰哥会气得和我不再来往, 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陆旻琛没说话, 他的手指轻捏她的下巴, 碰她的唇，苏妤忙躲了躲, 捂住嘴巴道：“都怪你刚才，害我嘴巴都疼了，你不能再碰我。”
　　他双手从后轻搂住她的身体,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道：“放心了吗？陆彰不介意我们的事。”
　　苏妤顿了顿, 点头道：“嗯, 有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预想中的愧疚来得不如想象中大, 反倒让她有点为自己心安理得的想法有点羞愧。
　　陆旻琛知道，否则也不会一整天都在克制, 他对她越好, 她对陆彰的歉疚也就越多，孩子本来就是她焦虑的因素, 她不敢和陆彰抢东西。
　　不管他怎么想把她宠成无法无天的样子，她总是听话乖巧的, 连带着那些小心翼翼的娇蛮, 都变得无比可爱。
　　他的呼吸埋在她纤细的脖颈间，大手慢慢放在她膝弯中，轻轻摩挲, 苏妤身体下意识往回缩，却只能靠他越近，忍不住脸红。
　　“孩子来的确实不是时候，”他说，“是我的失误。”
　　苏妤呼吸忽然重了一些，她的手抓住他手臂的浴袍，瞪他一眼，让陆旻琛别在这时候弄她。
　　陆旻琛轻叹一声，手抬了起来，放在她小腹上，道：“苏妤，我父母对我是有一些影响，甚至让我有些厌恶婚姻的存在，但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不想再经历担心得睡不着的夜晚。
　　那天找到她时，她在发烧状态，眼神委屈至极，陆旻琛能保持表面的平静，已经让他用了半生的修养。
　　苏妤犹豫，试探问：“那你今天不高兴是因为……他们吗？”
　　她说的他们指陆旻琛父母。
　　“我没有不高兴，事实上我今天都没有想到他们，”陆旻琛开口，“我只是怕你不高兴，你连给陆彰发消息都拖到现在，我要是表现得开心，你是不是又觉得自己有罪恶感。”
　　苏妤讷讷，他说得是没错，她小声嘀咕道：“可你看起来都没什么反应，我都有些低落了。”
　　“是吗？你今天叫我的时候，把我都叫出了反应，只能用平板压着，难道还想要我再进一步？”陆旻琛叹道，“现在越来越觉得孩子到的不是时候，我时时刻刻都想把你带在身边，孩子就像个电灯泡。”
　　他在说她今天叫老公的事，苏妤脸红道：“流氓，明天好好工作。”
　　“我才休息一天就要我工作吗？小没良心，”陆旻琛咬她光滑的肩膀，“婚礼的事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好，剩下的就是你来挑选人，想邀请谁过来？”
　　“……我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彰哥来就行，”苏妤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反应，认命随他，“你现在要我帮你吗？”
　　“要，”陆旻琛眼眸看着她，“不过帮的时候，希望你能多叫我两声，我很爱听。”
　　卧室里的安静让他们的谈话声十分缠绵，苏妤倒是想犟两下以还击他今天的平淡，但他看她的视线实在是让她脸发烫，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你不许再看我，”苏妤捂着脸，“我要羞死了。”
　　陆旻琛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
　　苏妤感受到身后胸腔的颤动，脸更加羞红，只觉这人怎么这样，都说过婚后她就可以随便管他，现在搞得全像是在占她便宜。
　　……
　　陆旻琛对婚礼很重视，重视到让人都在想他和苏妤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没人敢问这种事，最多也只是从原助理那里的只言片语里还原出实情。
　　——虽然苏妤在大学时交过男友，怎么看都不符合陆旻琛这种极度洁癖的标准，但原助理说两个人在音乐上十分合得来，陆旻琛欣赏苏妤的声音，苏妤也时常和他讨论，两个人在去年确认了关系，已经隐婚，只不过因为怀孕被陆老爷子制止，所以打算举办婚礼。
　　这两人关系本来就有点稀奇，越猜反倒越是一头雾水。
　　陆旻琛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什么绯闻都没传过，苏妤代表陆家出席宴会时也是优雅有礼貌的，除了年龄背景相差太大外，其他倒也还说得过去。
　　还有人猜孩子可能是陆彰的，可要真是陆彰的，嫁给陆彰不是很好？陆彰已经是陆家唯一继承人，多一个孩子就相当于是抢家产。
　　如果说是苏妤心思深，用孩子逼陆旻琛，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陆家又不是吃素的，可别的理由就更加无厘头，还不如两个人是真喜欢说得过去。
　　而且陆彰表现也像是早就知情了，更让人不知道往哪边想。
　　苏妤不喜欢引人注目，陆旻琛也不想有过多的人过来嘴碎惹她不高兴，婚礼是在陆家的私人别墅举行，来的都是一些陆旻琛还算过得去的朋友。
　　所有一切都梦幻得不行，要不是苏妤累得躺在沙发不想起来，陆旻琛抱她去洗澡，她都觉得这一切像是梦。
　　她和陆旻琛在一起好些年，结婚好像只是给对方一个保障，和以前相比，没什么不同，最多也就是陆旻琛出差的次数少了些，陪伴苏妤的日子多了。
　　苏妤身体底子就差，除了去陆老爷子那里外，平时很少出门，陆旻琛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
　　与其说他是一个丈夫，苏妤倒觉得他更加像一个爸爸了，把她和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即使偶尔工作繁忙回不来，闲暇下来时给她打的电话也没断过，比她还要黏人，生怕她不小心摔了撞了。
　　好在苏妤运气好，在孕期时也严格按照陆旻琛定下的生活表锻炼和吃东西，孩子出生时没折腾她太久。
　　孩子是个女孩，小名叫露露，大名叫陆一澄。
　　陆彰看到孩子皱巴巴的，还抬手抹了眼泪，等看到护士把虚弱的苏妤推出来时，他眼眶就彻底红了。
　　苏妤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在他的眼里，她不过也是个孩子。
　　苏妤只是对他轻轻弯眉笑了笑，和他说了声谢谢，毫无疑问她是幸福的，陆旻琛一直都在她身边。
　　那个男人担心她担心坏了，成熟和稳重都有些端不住，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去，说宝贝乖，一切都很顺利，不要担心别的，好好休息就行。
　　实际上只有他最害怕，坐都坐不住。
　　陆彰是最希望苏妤幸福的，却又不希望那份希望来自陆旻琛。
　　孩子的出生让陆老爷子很是高兴，他年纪已经很大，陆旻琛有个孩子就足以让他喜极而泣，经常把苏妤和小孩叫过去吃饭。
　　露露还很小，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很爱睡觉，不睡时就爱哭哭啼啼，很多时候都得苏妤抱着才能不哭。
　　这天他们又去了陆老爷子那边，他突然感慨说以前教陆旻琛的老师本来也有个孩子，要是个女孩，也和苏妤差不多了，只不过很可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苏妤只是觉得有点遗憾，陆旻琛对他的老师比对父母还要敬重。
　　恰好那时候陆旻琛过来，他坐在苏妤旁边，手握住她的手，陆老爷子就提议让陆旻琛去找找人，顺便过年的时候聚一聚，陆旻琛答应了，说会让人出去找找。
　　苏妤晚上时还和他开玩笑说以后可以看到他老师教育他的样子，没过两天就听到有人打电话来说他老师在十几年前就车祸没了的事，让苏妤都愣了愣，连忙去看旁边陆旻琛的表情。
　　陆旻琛看起来还好，他的情绪一向没人能看得穿，苏妤倒是感觉到他片刻的失落，连忙握住他的手，他摇头示意没什么，然后苏妤就听到电话对面的人说他们查到小时候的陆彰在他们身边。
　　苏妤愣了愣，小声道：“彰哥不是一直在孤儿院吗？怎么和你老师有牵连。”
　　陆旻琛似乎也有点讶然，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继续听听看，但那个人也只是暂时查到这些，陆旻琛让他继续往下查。
　　苏妤十分疑惑，说：“虽然我小时候眼睛不好，但听力还是行的，彰哥好像一直都在孤儿院。”
　　“没事，让他继续查查，”陆旻琛说，“总会知道的。”


第55章 完结（上）
　　苏妤对陆彰会出现在陆旻琛老师那里抱有怀疑, 但想到教他姐姐的那个新老师是他老师的妻子，又觉得可能是陆旻琛姐姐离家出走后去找了他们。
　　毕竟一个谁也不熟的女孩子，去找信得过熟人才是正常的。
　　但她仍旧没觉得和自己有关，甚至还和陆彰通电话, 还小心翼翼问他是否记得小时候的事。
　　陆彰没说话, 他正在准备回国的事, 即使他再怎么不想看到陆旻琛和苏妤恩爱的模样，他也确实该进陆氏集团。
　　陆旻琛如果有什么事, 她能依靠的只有他。
　　苏妤还以为自己问错话了，连忙跟他道了声歉，说没什么事, 她只是随便问问。
　　陆彰开口问：“你听说了什么？”
　　苏妤顿了顿，实话实说道：“最近……最近陆爷爷在找陆叔叔的老师, 想和他聚一聚, 结果查到他因为车祸没了, 向陆叔叔汇报的人说在他旁边发现过你的痕迹, 陆叔叔就让他继续往下查。”玖拾光整理
　　陆彰听到车祸两个字心就咯噔一下，可他没认为自己和陆旻琛的老师有什么关系。
　　苏妤父母都是很年轻的天才教授, 只不过苏妤妈妈生了苏妤之后就身体虚弱, 她爸爸也早就为妈妈辞去了工作，带去郊区养身体。
　　他猛地一顿, 忽然想起了什么。
　　陆彰从小到大都叫陆彰，没改过名也没改过姓, 他被苏妤父母收养时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 一直以为自己是跟外婆姓，发现自己身份后也没仔细深究这个问题，现在仔细想想, 不正是因为苏妤父母知道他母亲身份？
　　“彰哥？彰哥？”
　　苏妤疑惑的声音把他叫了回来，陆彰回过神，道：“抱歉苏妤，手头上有点事，后天回国我再找你。”
　　他挂了苏妤的电话，气冲冲打到了陆旻琛那里，但他经过秘书转接才听到陆旻琛的声音，陆彰开口就怒问道：“你想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那件事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苏妤面前装模作样当什么都不知道？”
　　陆老爷子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种时候提起想和一个十几年没见面的人聚一聚，陆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像苏妤对陆旻琛抱有百分百的信任，他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在撒谎。
　　“没什么，”陆旻琛抬手看了看时间，“你有十分钟的时候说明你的来意，我要下班。”
　　自从陆旻琛结婚之后，他身边的助理和秘书们都轻松了很多，即使工作强度没怎么变，但也不至于再像以前一样随时随地准备二十四小时加班，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陆旻琛，我承认我自己的错误，但苏妤已经习惯了，你再把事情告诉她只是额外的打击，”陆彰怒气十足，“她父母的事我未来会告诉她，不需要你这样遮遮掩掩耍她！”
　　陆旻琛淡道：“陆彰，你的事是你的事，苏妤的事是苏妤的事，她是我妻子，我有理由有权利告知她。”
　　“你现在不是照样在骗她？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还是瞒了她好几年？”陆彰怒道，“我和苏妤的事用不着你这种外人掺和。”
　　陆旻琛淡道：“你应该清楚对我们而言，你才是外人，苏妤父母很爱她，你以为你一直瞒下去能给她带来什么？告诉你，她什么也得不到，只有不该有的乐观心。”
　　……
　　陆彰最近要回国，手上的事自然不少，苏妤也没怀疑他什么。
　　露露刚刚被哄睡，苏妤也有点累了，躺在婴儿床旁边的躺椅上眯一会儿，没想到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时，陆旻琛都已经回来了。
　　他那时在给她盖被子，苏妤迷迷糊糊睁眼，问道：“你回来了？露露哭了吗？”
　　“没哭，刚才醒了，一直在咬手指，就让张妈抱下去喝点东西，”他摸她的头，“最近很累吗？”
　　苏妤轻握他的大手掌，闭眸道：“只是觉得彰哥要回来久住，在想以后他会不会喜欢露露，他以前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提露露。”
　　她还没睡醒，说话有种娇娇媚媚的感觉，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也一直没下去过。
　　很多事情早就已经和陆彰说清楚，陆彰妈妈的事算是陆家不能说的秘密，所以现在对外陆旻琛和陆彰还是父子关系。
　　露露才半岁大，不是吃就是睡，要不然就是傻乎乎咬手指，陆旻琛这种十足的大洁癖是最看不下去，矫正了许久，露露都不喜欢他抱了，陆旻琛也只能认命随她。
　　“他就是那种性子，用不着管他，”陆旻琛问，“要回床上睡吗？我陪你躺一会儿。”
　　苏妤轻轻嗯了一声，陆旻琛俯身亲她的脸颊，把她抱回床上。
　　他去换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身短袖，手臂上还搭着刚换下的深色衬衣，苏妤看他结实的胸膛，笑道：“其实我觉得你抱人挺有安全感的。”
　　陆旻琛把衣服放下，去拉了拉窗帘，道：“露露不喜欢我也没办法，这小孩天天找你，你也惯着她。”
　　他知道她下意识在补偿自己，苏妤只有在孤儿院的记忆，对露露好，在她心里，大概也是对小时候的她好。
　　苏妤弯眸道：“我天天都有等你回来。”
　　她很听话，让人止不住心生出怜惜，陆旻琛坐在床边，握她的手道：“知道你总等我，所以我才回得这么早，明天去爷爷那里吃午饭，老人家想见露露了，我回来接你。”
　　苏妤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工作，陆旻琛发觉总是过度担心她的身体。他一向很宠苏妤，什么都依着，在别人眼里他就跟养了两个女儿样，还十分偏宠大的那个。
　　他大苏妤太多了，什么都想为她考虑。
　　陆老爷子那边天天盼着露露过去，她现在是陆家最小的孩子，除了陆彰不怎么爱提起，谁都宠着。
　　陆旻琛小时候的玩具她都不爱玩，就喜欢看易拉罐滚来滚去，每次咯咯笑个不停，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乐子，让苏妤都在怀疑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
　　结果去到陆老爷子那里说这件事时，他还感慨说陆旻琛小时候也这样，什么都不爱玩，就喜欢一个人滚奶瓶。
　　苏妤怀疑的视线转向西装笔挺，看起来老道稳重的陆旻琛身上，他倒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有奇奇怪怪爱好的人。
　　小露露留在佣人和陆老爷子那里，吃完午饭后的苏妤和陆旻琛就在附近逛逛，苏妤委婉道：“我还以为你小时候要稳重些。”
　　陆旻琛握着她的手，意图岔开话题道：“我也不太记得那些事，不过我上学时还是比其他孩子聪明的，这种事情不做参考。”
　　苏妤噗嗤笑出来，道：“其实我以前也被人夸过聪明，说我眼睛要是能看清，学习一定很轻松。不过转学后班里同学都好厉害，我也只能是个中等的。”
　　陆家让她转的班级自然不差，那时候的陆旻琛还要求她到前十，苏妤没达到要求时的那天晚上还哭了，生怕被赶出去。
　　陆旻琛沉默了会儿，开口道：“苏妤，有想过你爸妈是什么样的吗？”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陆叔叔，这可不像你的性格，”苏妤道，“是找到他们的消息了吗？我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你不用怕我伤心，我那时候眼睛不好，他们不要我正常。”
　　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低声道：“苏妤，你该再任性一些，不要总为别人考虑。”
　　苏妤脸微微红，跟他小声说：“这里是爷爷家，被人看见就不好了，等回去再给你抱。”
　　陆旻琛很喜欢抱她，有好几次的擦枪走火，他都把露露的早饭喝了，让她快要羞死，他还保持着基本的稳重，从上往下注视着她，问她一些正儿八经的问题，这男人就爱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
　　但他对她也确实是好，遇到什么好东西都要塞给她，偶尔还说如果他老了出了事，她也要有钱能保障后半生的生活。
　　他比她还要在乎年龄这种事。
　　苏妤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粉润，却还是有一些淡淡的苍白。在刚生下露露时，她身体虚弱，让陆旻琛担惊受怕了很久，怕她会留下不好后遗症，什么也不敢让她做。
　　如果不要露露，苏妤的身体会比现在还有健康。
　　“我最近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想和你说说，”他突然开口，“我的老师离开时，他妻子刚好怀孕，算起来和我那个姐姐，时间差不了多少，陆彰会出现在他们身边，我想我老师的孩子应该和他也认识，我的老师叫苏昀，他妻子也姓苏，叫苏婉玥，你和陆彰差一个月，又是从小就在一起，我想你们会不会有点关系？”
　　苏妤愣了愣，反驳道：“怎么可能，我没什么印象。”
　　“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孤儿院的吗？不要想陆彰告诉你，自己仔细回忆回忆。”
　　苏妤被问住了，她小时候经常发高烧，记忆也模糊不清，小心翼翼问起陆彰时，他也只是说发现她晕倒在孤儿院门口，再多的，陆彰就没再和她说过。
　　她也不是傻子，顿时皱了眉。
　　陆彰很护着她，照别人的说法，就像凶狠的狼狗护着嘴巴的肉，谁敢欺负她，那可以说离遭殃不远，前几年远在国外的他听说她和顾南池交往，都能打个电话过来把顾南池缺点说一遍，为什么面对抛弃她的父母，他却提都不提？
　　陆旻琛缓下语气，道：“这种东西猜也难猜，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出结果，你别着急，都怪我，是我的疏忽，要是知道陆彰和我老师有关系，我以前就查早点了，不用等到现在。”
　　苏妤心里有些慌乱，却还是同他摇头说：“这事也怪不了你，等结果出来后我再问问彰哥。”
　　“好，正巧陆彰也快回来了，”陆旻琛应了一声，带她去旁边的小凉亭坐着，“如果是真的，应该是那场车祸中出的事，我的老师性子古灵精怪，爱捉弄人，他妻子比他严肃得多，可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不是会抛弃自己孩子的人。”
　　苏妤是第一次听到可能是属于自己父母的消息，着实有点反应不能，整个下午人都是紧绷的，哄露露睡着之后，还一个人坐在婴儿床边发呆。
　　陆老爷子在楼上看着她，跟旁边的陆旻琛道：“不告诉她其实更好。”
　　陆旻琛道：“爷爷，我不想她抱有遗憾，她不是会沉浸在悲伤中的人，我会一直陪着她，今天晚上我们可能得先提前回去。”
　　他处事果断，永远只用最优解，但每次面对苏妤时，他想的总是该怎么样不伤害到她，以至于当年苏妤父母为什么会带他们出门，他都不打算让她知道。
　　很多东西只要往深了查，就能挖出不少东西。
　　那时候的小陆彰莫名其妙不去上课，也不叫接他的苏家父母爸妈，出事那天定的是去游乐园票，冒着大雨也没准备回去，这些年陆彰怎么对苏妤陆旻琛都看在眼里，种种东西汇合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苏家两夫妇大概是听了他姐姐的托付，没和陆彰说真实身份，所以年纪尚小的陆彰格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闹起了别扭，那两个人素来对小孩没辙，去游乐园，也只能是因为陆彰。
　　为苏妤准备好的结果天衣无缝，他们小时候的合照照片也是真的，有她，有陆彰，还有她的父母，苏妤不可能不信。
　　陆旻琛预料到一切，但她不停掉眼泪的模样，还是让陆旻琛心疼极了，哄了她很久，吻她道：“不哭，不哭，好孩子不哭，现在该是高兴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他帮她擦去眼泪，像哄露露一样哄着她，苏妤红着眼眶道：“如果这是真的，彰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天他就回来了，你到时候亲自问他，”陆旻琛大手轻顺她纤细的背，“没事的，有我在，你只要直接问他就好了，他不敢不说。”


第56章 完结（下）
　　陆彰似乎早就料到苏妤会有话问他, 回国后就来了陆家，苏妤那时在大厅里哄孩子，她昨晚上才从陆旻琛那里听到自己父母的事, 现在见到他, 眼眶就发红, 不知道说什么。
　　陆彰和她对视, 开口问：“陆旻琛和你说了？”
　　苏妤轻声反问道：“陆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陆彰慢慢低下头, 仿佛什么也不想跟她说。
　　四周有种无声无息的寂静, 露露虽然年纪很小, 但对很多事情都很敏感，她哇哇地开始叫唤起来，苏妤抬手臂擦了擦眼泪, 去抱起小小的露露哄。
　　露露到苏妤怀里就安静些了，她趴在苏妤怀里, 懵懂的视线打量面前的陆彰，对陌生又熟悉的陆彰有点好奇。
　　她抬手咬着手指，苏妤坐在沙发上，微弯腰拿奶瓶放她手里, 露露咿呀咿呀的笑, 让苏妤也有点缓过来。
　　她抬头问陆彰：“彰哥, 你了解我, 很多事情只和我说, 我都听, 我也不会怪你, 为什么要瞒着我父母的事？”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陆彰突然道，“把陆一澄也带上。”
　　苏妤深呼口气, 道：“我和陆叔叔说一声。”
　　陆彰微张开口，却没能说出什么，她怀里的那个小女孩是陆旻琛的女儿，出门跟陆旻琛说一声正常。
　　陆旻琛在电话里和苏妤说句早点回来，苏妤轻轻应了一声，跟陆彰一起出去。
　　司机好像早就和陆彰联系过，等他们一上车就带他们离开，车边的场景不断变换，小露露坐在苏妤怀里时格外听话，黑眼睛不停看着没见过的陆彰。
　　她咬着奶嘴，好奇心旺盛，眼睛有点迷茫——陆彰看起来和陆旻琛有点像，小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还在疑惑为什么爸爸不和她说话。
　　露露脸圆嘟嘟，眼睛和苏妤很像，可可爱爱，她年纪还小，还是爱睡觉的年纪，没一会就靠在苏妤怀里打起了瞌睡。
　　外边现在是阴天，云层遮住炎热的阳光，陆彰开口道：“小孩看起来挺可爱的，像你。”
　　苏妤一顿，轻声和他道：“她叫露露，你很久没回来，应该不记得了。”
　　陆彰记得，只是不想亲昵叫她和陆旻琛的孩子，他岔开话题问：“关于你父母，陆旻琛和你说到哪一步？”
　　苏妤回他说：“陆叔叔查到了我们小时候的照片，确认了我和他老师的父女关系，但我没有一点印象。”
　　“你那时候还小，出了车祸就什么都不记得。”
　　苏妤抱着露露，又问：“车祸是怎么回事？我很久以前梦到过一个场景，你坐在马路中间，哭得很伤心，当初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做了梦，现在回想一下，是不是和那场车祸有关？”
　　陆彰顿了一下，回道：“可能吧，那场车祸挺严重的，那时候你伤得很严重，又淋了雨，流了好多血……我帮你抱着孩子吧，看着挺重的。”
　　苏妤微顿，知道他是想岔开话，但她还是让他抱了会露露，幸好露露困得不想睁眼，醒了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彰哥，”苏妤叫他，“已经到这一步了，不用再瞒着我。”
　　陆彰抱着怀里柔软的小身体，想到了苏妤很小的时候，她很小时其实也不太健康，身体很虚弱，但身上的肉软乎乎，陆彰最爱捏她的脸。
　　他不敢往下想过去，转头看着窗外。
　　陆旻琛说过不会把细节告诉苏妤，至于陆彰想不想和苏妤说，看他自己。
　　他瞒了那么多年的事，不可能这么随便就说出口。
　　可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在遇到她时，他又发现自己像哑巴了样，说不出来。
　　“彰哥，陆叔叔为我着想，很多事情都不想要我搞个明白，只想要我开开心心的，他很疼我，我也不愿意让他为难，”苏妤道，“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已经做好心里准备，我不会让自己太过伤心，他会为我担心。”
　　陆彰发觉她变了很多，他微微垂下眸，看着怀里这个熟睡的孩子，道：“待会到了地方，我就告诉你。”
　　他打定了主意不说，苏妤也没法再问，但她就好像知道他一定会说样，也没有再问多余的问题。
　　夏日的阳光躲藏在乌云里，露露睡得很熟，趴在陆彰怀里都没醒。
　　陆彰抱着孩子，带苏妤到了一处墓园，干净而又整洁，周围的环境就像花园一样。
　　他领她走到一处墓碑处，停了下来，道：“他们两个很恩爱，葬在一起也不寂寞，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带他们的外甥女过来一趟也是应该的。”
　　苏妤没来过这里，却觉得这里格外的熟悉，她的视线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两张早已见过的面孔十分年轻，凉爽的风舒适宜人。
　　陆彰轻声道：“其实你眼睛好那天我就想带你去扫墓的，只是怕你问他们是谁，就没敢带你去。”
　　苏妤愣了一下，也想起了他那时的怪异，她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让他发现自己和陆旻琛间的关系，后来发现不是之后就不了了之。
　　“你是怕我问你和他们有关的事？”
　　陆彰嗯了一声，又陷入短暂的沉默，隔了很久后才道：“我那时六岁，有次玩耍的时候找到了我母亲的照片，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在照片上胡乱涂鸦，然后被你父母发现了。他们出去修补照片，我怕被罚，就躲进了书房，他们不知道我在那里，叹了好几口气，提起了我母亲。”
　　苏妤顿了片刻，也不插嘴，安静听他说话，她对那些事完全没有印象，只能像一个观众一样听他说话。
　　“我第一次听说自己不是亲生的，又气又恼，他们去学校接我们时，我也不叫他们爸妈，后来就开始不去学校，可那时候的我想去游乐园，但又拉不下脸，故意放了宣传单在桌上。”
　　苏妤脑子也是灵的，从他的话语中也渐渐想象出他不听话的画面。
　　陆彰声音很淡：“他们一向是聪明的，第二天就订票带我们过去，可惜中途下起了雨，他们为了让我开心，没转头回去，一路往前开……孤儿院院长其实是你母亲的朋友，你失忆了，是我求她不要跟说以前的事，她也不忍心让你承受失去父母的伤痛，就答应了我，其实是我那时候只有你了，不想再失去你。”
　　他从来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又不愿意瞒她。
　　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而她和从前相比，也真的不一样了，不仅不会再慌张无措找人寻求帮助，甚至能提前为别人做好考虑。
　　苏妤轻声问：“所以你才会对我那么好，不管什么都先想着我，对吗？”
　　陆彰没有办法回答，他对苏妤的无底线的照顾是因为愧疚，但时至今日，他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是苏妤。
　　他问：“你不恨我吗？”
　　“……倒也说不到恨上面，你对我怎么样，我一直记在心里，”苏妤沉默了，又故作轻松道，“只是心情确实不太好，陆叔叔说我爸爸最喜欢小孩子，我妈妈严肃，但也不会刻意强求小孩做太难的事，他们应该对我挺好的吧？”
　　她出车祸的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本身就没多少记忆，对父母也是真的没有印象，就连医生都委婉说以前的回忆可能再也找不回来，她唯一能想的，只是原来自己不是被父母抛弃的。
　　“你爸爸是挺活泼的，总爱搞些小发明，最喜欢的就是抱着你亲，叫你乖女儿，让你快亲亲他；你妈妈虽然不太爱笑，但她对我们很温柔，有时候腰痛还给我们做小饼干，”陆彰回忆以前，“他们两个十分恩爱，可以说模范夫妇。”
　　陆彰说着说着，他怀里的露露打哈欠醒了过来，她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陆彰，黑色的瞳孔露出些许迷茫，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爸爸抱在怀里，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乌云被风吹散开来，露出一丝阳光。
　　露露朝苏妤伸手，眼眶微红的苏妤沉默上前抱住了她，轻拍着女儿的背，对陆彰道：“彰哥，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也没办法和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但这些年，真的很谢谢……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她想再陪陪爸妈。
　　陆彰再次问道：“苏妤，你真的不怪我吗？”
　　树叶摩挲声沙沙作响，别有清净。
　　“怪你是没有用的，我也不是十几岁爱冲动的性子，”苏妤的手轻抚露露的小脑袋，“我父母愿意冒雨陪你出去，应该也是把你当亲生的看待。”
　　陆彰低眸问道：“如果当初我没回陆家，我们一直都呆在孤儿院，你会选我吗？”
　　选这个字，代表的意思自然是不一样的。
　　苏妤只轻声道：“我很怕陆叔叔一个人孤独，不想去想另一种可能。”
　　她已经不是不懂得拒绝朋友心意的苏妤。
　　陆彰突然笑了下，道：“开个玩笑的，你不怪我，我很高兴，你别待太久，这边风大，我出去等你。”
　　他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把这里留给了她，但他才走出一半，就突然顿在原地。
　　陆彰看着擦边走过的陆旻琛，手慢慢握紧，又渐渐松开来。
　　这个男人好像把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手里，他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一样。
　　陆旻琛走到苏妤身边，接过露露道：“怕你太难过，专门过来一趟。”
　　他本来应该让人看着苏妤就行，但怕她难过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挂掉她电话之后就让司机备车过来。
　　苏妤抬头看着他道：“我猜到你会过来，陆叔叔，你以前是不是带我来过这里？”
　　陆旻琛点头道：“以前来过，算起来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们看到你，或许高兴得不行。”
　　苏妤目光注视着自己父母照片，问他：“我是不是该叫一声爸妈？”
　　陆旻琛点了点头，又道：“我这年纪有点大了，到你爸妈肯定不同意，要是知道我拐走了他们宝贝女儿，恐怕想的是来教训我一顿。”
　　她父亲要是还在，以那男人的性子，得折腾他好几次。
　　“你都亲自来这里一趟，怀里还抱着露露，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小气，”苏妤叹道，“其实刚才差点要哭出来，怕你和露露看笑话才忍住了，今天太急促了，连花都没带一束，我明天要再过来一趟。”
　　她想留下来和父母多待一会儿，但不想让陆旻琛看出她的难过。
　　苏妤的手牵上他的手臂，对着两张照片说句爸妈我们先走了。
　　——她在向父母展示，她已经嫁人，丈夫就是眼前人，他们可以不用担心她。
　　露露对苏妤咿呀，苏妤伸手指点她鼻尖，逗她笑。
　　陆旻琛看到苏妤眼眶的红润，知道她还是有些难过，开口出声道：“今天晚上我和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和你爸妈有关，想不想听？”
　　“想听，还有你滚奶瓶的事。”
　　陆旻琛瞥她一眼道：“你在得寸进尺，我没有那种黑历史，爷爷胡编乱造的。”
　　“人在这种地方撒谎可不太好，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爸妈，你就不能体谅我？”
　　“……好吧。”
　　苏妤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心里的闷气散了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墓碑，心里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他们的面孔让人觉得冷静，苏妤却看出了温情。
　　她不是被抛弃的小孩，也不是没有父母爱的孤儿，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她想哭又想笑。
　　现在的她有陆旻琛，有露露。
　　很幸福、很幸福。
　　阳光彻底透过乌云照射出来，墓碑上的照片像是熠熠发光样，明亮而又充满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以陆总视角番外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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