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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美人有马甲
王雪羽


简介：
【偷偷做喜欢的事，不自知地撩喜欢的人，一不小心功成名就、幸福甜蜜】
“佛系锦鲤”施知鸢，才冠汴梁，美如谪仙，盛名得比太师之女的身份还耀眼，上至天子百官，下至文人市井全宠她。
她却慵慵懒懒，吃喝玩乐，万事全随缘。
长辈都以为她乖巧文静。
反派也以为她软糯好欺。
实际上……
“嗯，我很乖。”施知鸢藏起身后为世人不齿的邪物——奇技淫巧，以及做其的材料，甜甜的笑。
听说，那些前脚惹到她在意事的人，后脚就遭了殃，气急败坏地找是谁干的。
施知鸢正吃着刚创新出来的美味点心，悠哉悠哉，“我没干啥，只是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而已，不过是直戳要害，宰人与无形。
至于日后的，传说中的“造物神仙”，左右朝局的“神算子”。
施知鸢:嘘，马甲需要爱护。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套路。
一次捂马甲的逃跑，她撞上个冷峻贵公子。
对上那张脸，施知鸢看的目不转睛，脱口而出，“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商安歌见是她，收敛起戾气，眼眸隐隐轻弯，温柔如涟漪。
“美人怎么看着不开心？没事，跟我说，我保护你。”施知鸢放柔声音。
商安歌乖巧点头，“好。”
听说施知鸢名花有主，她的追求者们全提刀赶来，却在看清来人后，刀掉地上，膝盖也跪地上。
“……安王爷！”
面对着战无不胜，权倾朝野的阎王，瑟瑟发抖。
反派更嚎啕大哭，“安王爷不是施知鸢爹的死对头吗？怎么都护着她？！之前就坑不到她，现在……改抱大腿来得及吗？”
施知鸢疑惑地看众人，“发生什么？我温柔的美人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狂摇头，不敢说。
“美人”商安歌收回看他们的暴戾凶狠，转眸看向她时，只余乖巧良善。
#商安歌：不好意思，我也有马甲#
备注:
1，大女主文，爱情、事业两手抓
2，轻权谋，以甜爽萌为主，敌人智商有高有低，大多数低，且会归顺。
3，1v1，一见钟情而不自知，没有男二女二
4，背景为他俩服务，架空！架空！个别参考宋朝，所有规则都是瞎编的
5，正派配角支线有虐，但只是一时的，he
6，作者微博：王雪羽nr
7，14万字无榜（给过140％），点开皆是缘分啊！
8，商安歌是黑切黑！他对施知鸢温柔只因为他双标，超级双标！！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打脸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知鸢，商安歌 ┃ 配角： ┃ 其它：团宠，基建，锦鲤，咸鱼

一句话简介：搞事业×互撩×真香

立意：开心最重要


1.  第01章   街头巷尾间都在议论

　　街头巷尾间，男女老少都在扎堆议论。
　　刚刚夺得诗魁的施知鸢被人退婚了！
　　
　　确切的说，那人本没和她定亲。这前因后果有点绕。
　　那男子是右司郎中家的二公子，不知从哪听说施知鸢貌若玉雕，明丽脱俗，气质更是世间少有，便逢人就说他要娶她，更硬逼着不愿高攀的父母前去求婚。
　　二老还没来得及登门，就正逢诗会。施知鸢在会上连出几首佳作，顿时席上无人敢应，心服口服，就顺顺利利地拿得了诗魁。
　　那人反倒怕了，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厉害的女子可不敢碰，又开始四处说他不要施知鸢了。
　　本一时风头无量的女子突然来个丑闻，大家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
　　
　　“他们定是在笑话施知鸢，”莫缕察笑的得意，对着镜子妩媚地描眉，“得了名气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嫌弃。”
　　莫缕察想到她可能在家哭哭啼啼，委屈得睡不下、吃不下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不由得哼起小曲，“她就知道平日里一副乖巧可人的形象魅惑众人。呵，活该。”
　　“小娘子，这些话可给小声点说。咱老爷新请的门客里有她爹的学生。传到她爹耳朵里，咱们可又要被老爷罚禁闭了。”
　　
　　莫缕察白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眉黛放下，“施沣偌，就一个有官无职的太师罢了。众人就是看在他学子遍布朝堂，才尊他怕他，有什么好嘚瑟的，纸老虎而已。”
　　
　　她看着镜子里美艳的容颜，欣赏地抚摸自己的脸颊，“过阵子，等我在百花宴上得贵妃娘娘青睐，当上太子妃……什么施知鸢，什么太师都给被我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的男生只要看见施知鸢，就被她美得呆滞、忽视自己的模样，她眼里的狠又多了几分。
　　
　　“话题中心”施知鸢正窝在闺房里，专心致志地捅咕东西。
　　专心得脸颊蹭上白/粉都不知道，活像掉土坑里的小奶猫。
　　丫鬟着急地凑过去，“夫人快到了！”
　　“嘘……”施知鸢偏头制止她，眼睛却不离开手里的铜片，“就快了。”
　　只见她的纤纤玉手拎着铜片的边边，反复在银色的液体里来回洗涤。
　　
　　丫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要是让夫人知道她又做奇技淫巧，定会扒了她俩的皮！
　　
　　“成了，终于成了！”施知鸢乐得一下弹起来，手舞足蹈地捏着铜片边，在床上转圈圈。
　　“终于在铜片里做出来会动的人影了！”施知鸢从后环抱住丫鬟，炫耀地把铜片给她看，“瞧，她动了。”
　　
　　只见在镜底浮现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光影变幻间隐隐见她的手在绣花，一针一线，栩栩如生。
　　丫鬟惊呆了。
　　施知鸢很满意她的反应，乐得手舞足蹈，“我就说能做出来吧，你还不信。”
　　“小娘子，你……真是神人啊。”丫鬟都磕巴了。
　　
　　施知鸢捏着铜片边缘，边欣赏边盘腿坐在床上，笑着说，“可算成功的及时。再做一个精细的，当作何姐姐成太子妃的贺礼。”
　　
　　满汴梁，只有施知鸢一个人知道太子和何姐姐早就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书信还是她递的呢。
　　
　　百花宴上，贵妃宴请京城内的名门闺秀，说是赏花，实则是为太子选妃。
　　而选择的定会是何姐姐。
　　暗地里的感情终于要变成正大光明了。
　　这可是大好事。施知鸢从两个月前就在想拿什么当贺礼，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送些自己珍贵的难得的礼物。
　　
　　选中的叫“仙人入镜”，是早已失传的奇技淫巧。施知鸢也是在偶然得到的古书里学到的。
　　
　　施知鸢含笑欣赏着奇观，想着在铜片里画姐姐一个人好，还是画她和太子好呢？
　　
　　忽然听见门外由远及近的响起脚步声。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娘亲？！
　　约了娘亲一起去寺庙祈福的！
　　竟忘了这事。家里觉得奇技淫巧低贱，邪门歪道，绝不是名门闺秀所为，严令禁止她做，被发现又要被禁足和没收东西。
　　
　　被骂被打事小，禁足没收事大。她还想趁着祈福，偷补买材料。
　　给姐姐的礼物可拖不得。
　　
　　她俩手忙脚乱地赶紧把工具和成品藏到密室里。
　　说是密室，其实不过是一面墙，一面可以翻过面，正常的时候看不出来玄机的墙。
　　这是施知鸢多年以来，为了做奇技淫巧，和父母斗智斗勇的产物。
　　
　　“鸢儿，你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施知鸢喊到，手忙把最后两块材料石头塞进墙里，再把墙归位。
　　丫鬟清儿忙完，看她一眼，赶紧拿手绢，把她的小花脸擦干净。
　　
　　门开了。
　　
　　一位风韵十足，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孩子气的美貌女子跨进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我啊？”
　　“嘴里有东西，刚嚼完。”施知鸢神色自然的趴在床边扒葡萄皮，好像她慵懒地瘫在那好久。
　　
　　宁夫人仔细地瞧瞧她。
　　被娘亲发现了？施知鸢乖巧地回看她，还附赠一个甜甜地笑，“娘亲，怎么了？”
　　“我就觉得我闺女不可能因为个男子难过，”宁夫人自豪地点点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不过若是生气，可以表现出来，咱俩一起骂他。”
　　
　　施知鸢:“？？？”
　　发现她是真迷茫，宁夫人诧异道，“你不知道？柴家那二小子自说自话要娶你，又疯疯癫癫地说旁的。”〔銥誮〕
　　“哦，这事啊。”施知鸢随口答了下，然后吃颗葡萄，汁水在口中爆开，果甜味萦绕舌尖，满足地说，“好好吃哦。”
　　“他说他的呗，与我何干？又没害我掉肉又没碍我眼，在意这做什么？”施知鸢觉得娘亲很奇怪，还觉得她会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吐沫星子废的是他的。
　　
　　不难过就好，外面那些看笑话的可要失望了，宁夫人笑笑，转念又有些不放心，怕她在逞强。毕竟只是个十六七的女孩子，平白被人非议，总会不悦的。
　　
　　施知鸢歪头看她，看出她的担忧，笑着起身，蹦蹦跶跶地转一圈，“瞧你姑娘，依旧貌美如花，娇艳欲滴。”
　　“你啊。”宁夫人笑着摇摇头。也是，言语伤不到实处。
　　那……家里父亲兄弟为她出头，让混小子付出代价的事，就先不告诉她了。
　　估计她也不在意。
　　
　　宁夫人随手剥好葡萄，喂给她，“最近来了好多弟子，要不要出去看看有没有钟意的？小时候玩的很好的李哥哥也在哦。”
　　“不去，懒。”
　　无奈地瞥她一眼，宁夫人也剥一个葡萄吃，嗯，是挺甜。
　　
　　施知鸢心道，最好不嫁。若是有夫婿，更难偷着做自己喜欢的奇巧了。
　　她嫌奇技淫巧四个字满满的讥讽，便各取一个字，命名这个技术。
　　
　　“夫人，去上香的车马已经备好了。”
　　“好。”宁夫人又剥了个圆润水灵的葡萄吃，奇怪，觉得闺女这的比自己房里甜。要不要拿一串路上吃？会不会丢太师夫人的面子？
　　算了算了，路上还有好吃的。
　　一转身，看见施知鸢已经穿好衣服，站在自己身前。
　　施知鸢乖巧地抱住娘亲的胳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藏着狡黠，眼一弯，甜甜地笑道，“我也准备好啦。”
　　
　　汴梁城内的佛寺数不胜数，可是最出名的还是灵希寺。
　　传说先皇曾经去过，而且和那的一位方丈甚是投缘。自此，灵不灵验不知道，反正有所求皆去那。
　　
　　站在灵希寺门前，施知鸢看着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纳闷道，“奇怪，又不是礼佛的日子，怎么这么多人？”
　　早就恭候在这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众施主皆是因百花宴而来。”
　　“选太子妃如此，正常。”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下马车，“多少人眼红的香饽饽，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大郢皇后。”
　　
　　施知鸢感慨地看着众多达官贵人，拖家带口，各怀鬼胎的聚在这。
　　费这么大力气，到时候发现早早就是内定的，多难过……
　　人呐，随遇而安多好。
　　
　　飘过来一阵点心香，施知鸢望过去发现已经等在那的娘亲，赶紧跑过去。去晚了，娘亲就都吃了。
　　
　　热气腾腾的糖果子捧在怀里，一口一个，又脆又甜，还有些劲道，施知鸢嘴一直嚼，就没停下来。
　　她在人头攒动中灵活穿梭，唔唔地说，“来祈福的人多真好，小商小贩都跑过来了，卖什么的都有。”
　　宁夫人也捧着一兜子零嘴，“是啊，所以皇宫里就应该多办几次宴会，多选几回妃。”
　　
　　小贩们见她俩花钱不眨眼，都往这边凑。
　　“小娘子这么好看，买个刺绣团扇再增分色呀。”
　　“新到的花钗给小娘子也拿一个吧，这可是太子最喜欢的海棠花。”
　　“我这有红绳，最灵的月老庙里求来的，能保小娘子姻缘。”
　　“夫人，小娘子，我这也有！”
　　一个年轻小贩从人群中挤出来，“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殷勤地挤到施知鸢身边，得意地说，“我这可是当届诗魁施知鸢的诗集。大家都抢疯了，就剩这几本。”
　　施知鸢惊讶道，“这么快就有诗集了？”
　　自己总共就做四首诗。
　　“这还快？要不是搜集她在私塾里的诗费劲，哪用等这么久？”
　　施知鸢一个踉跄，以前做的诗都是胡闹的。
　　小贩郑重地说，“满汴梁抢得可就剩我手里的这几本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
　　
　　得，都知道她以前的打油作品了。
　　
　　小贩看她表情，顿时脸阴下来，“这可都是佳作，首首值得深究。看你是个读书人，没想到不懂。那我不卖你，浪费。”
　　甩甩膀子，他骂骂咧咧地挤出去了。
　　施知鸢在原地凌乱。
　　
　　提起施知鸢，大家又讨论起来。
　　“施娘子最近受委屈了。”
　　“是啊，不知道会不会伤心伤神。”
　　
　　“混蛋，一提起来就来气。”妇人气得反手打了自己相公一下，“看什么看，都怪你们男人。”
　　“那是柴二郎有眼无珠，我们可不傻！”旁的一壮汉不忿道。
　　“呸，别再提他，那是侮辱施小娘子。他配不上。”
　　“就是，一直都是他自己意淫。”
　　“我要是看见他，肯定拿臭鸡蛋砸死他。”
　　
　　一言一语都是意外。
　　虽然施知鸢不在意别人看法，但被如此偏向，还是有被暖到。
　　整个人手足无措地走在他们之间。
　　有点像……以为要遭殃，结果从天而降下来个大惊喜，被砸懵了。
　　
　　看见被追捧她的人嫌弃的施知鸢的糗样，宁夫人在一旁掩面，笑得浑身都颤抖。
　　她始终悬着的心，随着他们的话终于安稳。
　　
　　俩人渐渐走出人群。
　　施知鸢回过味来，虽然被嫌弃，但是还是笑容满面。
　　宁夫人打趣道，“下次多出席点场合，让大家多认识认识你。”
　　施知鸢迈起夸张的大步，甩起胳膊，留给宁夫人一个潇洒的背影，“算了，想象空间很重要。”
　　宁夫人拆台，“明明是怕满足不了期待，被人糗到。”
　　施知鸢帅气转回身，摇摇手指，“我这是深藏功与名。”
　　
　　施知鸢看看日头，离和掌柜约定的时间还早，不用急。跟在宁夫人身旁，她悠哉悠哉地边走边吃。
　　
　　宁夫人看见有卖糖人的摊，欣喜地跑过去，爱不释手地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看看。
　　摊主老奶奶温和地看着她，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她选。
　　
　　“糖人！”台子底下，冒出来个胖小子头。
　　胖小子够不着，垫着脚看。
　　老奶奶慈祥地对他说，“想要哪个啊？”
　　胖小子的小指头指向个拿着方戬的壮汉，“这是谁啊？”
　　“这是镇北大将军，也是咱们的安王爷。”
　　
　　胖小子的娘亲气喘吁吁地追上他，见他指着的，一掌把他的小指头扣回来，“别买他。多吓人！这可是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一夜杀几千人，吃人肉喝人血的！”
　　看见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妇人就瘆得慌。
　　胖小子哇得哭了，“不嘛不嘛，就要他！战神！”
　　胖小子哭个不停，他娘亲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买了，心想买回家放着当门神吧。
　　
　　小孩子只知片面，施知鸢冷哼一声，安王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她常听父兄提起他，什么仗着军功，为非作歹，欺凌商贾啊，什么为人粗鲁，一言不合，脚踹军师啊，等等，总而言之，父亲说他是朝廷的一大隐患，更重要的是恐有会谋朝篡位之举。
　　小孩子喜欢他，会学坏的。
　　
　　吃一个糖果子，施知鸢心事重重地撇下嘴，随即隐隐听见有熟悉的说话声。
　　“烦死了，哪哪都有施知鸢，”贵女捂住耳朵，“在家听你们夸她，在外面百姓也都在谈她，烦死了！”
　　“这说明人家厉害，你学着点。”
　　“厉害个瓜子，以前都夸我，比她强呢。”这人又嘟囔道，“她那么好，还有人怕娶她？她现在说不定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诶？谁在念叨自己。
　　施知鸢好奇地张望，最终在人头走来走去几个后，找到了她。这不是大理寺卿的女儿嘛，好巧。
　　王弗栗也看到了施知鸢。
　　两人四目相对。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个正着，王弗栗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2.  第02章   正常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被嫌弃就好好待在家里，瞎逛什么？！”大理寺卿女扭头，咋这么倒霉，碰见她，“不，我没看见她！她也没看见我！”
　　王弗栗捂住脸，反复念叨:没认出来，没认出来。
　　
　　“师母！您今儿也来上香啦！”王夫人瞧见宁夫人，欣喜地拉着王弗栗走过去。
　　王弗栗的内心嗷一声，全身都在抗拒:娘亲！！你忘了我刚说的啥了！！！别拉我！我不想看见施知鸢！
　　
　　宁夫人刚给自己选好个糖人，见王夫人冲过来，连忙把糖人塞给施知鸢，装施知鸢买的。
　　太师夫人端庄形象不能倒。
　　
　　王弗栗不敢看施知鸢，扭扭捏捏地说，“师奶安康，施妹妹好。”
　　施知鸢也礼貌的回礼。
　　王夫人看这个娇美小娘子，越看越觉得讨人喜欢，“知鸢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才华也更增进了。尤其那句诗，写的是又有意境，又有豪情，太难得了。”
　　施知鸢被王弗栗怂怂的样子，逗笑了，瞧她怕那样。
　　听见王夫人夸，她翘起的嘴角更扬起来，“我也觉得挺好的。”
　　没谦虚，没骄奢，就像说葡萄甜一样。
　　
　　王弗栗惊讶地睁大眼，这人怎么不自谦？而且……，想象中的她因被嫌弃而有的难过呢？咋一点都看不出来？！
　　
　　“酌茹来这也是为了百花宴？”宁夫人端庄温婉的模样，跟王夫人边走边聊天。
　　“只是寻常祈福。”王夫人殷勤地跟着。
　　大理寺卿是施太师的学子，嫁夫随夫，王夫人便这么称呼。再加上太师得民心，更得夫君敬仰，她自然由衷敬畏。
　　
　　王弗栗在一旁偷看施知鸢，见她没发作，松了口气，转而又诧异，她竟然没凶自己！
　　难怪京中姐妹都说她最佛系，像个棉花似的，打一拳什么反应都没有。
　　其实，她们不知道，施知鸢只在意她在意的，不在意的闹翻了天，她依旧悠哉悠哉。
　　
　　偏生，惹事后没反应，最让人生气。
　　王弗栗一边听着娘亲夸她，一边看着她寻常自在的模样，感觉自己刚刚是在无理取闹，哗众取宠！
　　别别扭扭地蹂衣绳，王弗栗觉得自己胸腔憋了股气，憋屈得紧。
　　
　　两位夫人走在中间，姑娘们分在两侧。小沙弥有礼地引领她们。
　　王夫人暗拉下宁夫人的胳膊，凑近窃窃私语，“最近老师可有说朝堂发生什么事吗？……我总感觉世道要乱了。”
　　“怎么了？”宁夫人好奇道。最近都在忧心施知鸢的事，没关心朝堂。
　　“近日总收到各部官员的错处弹劾。”王夫人皱眉，“说不出来到底哪不对，可是就觉得蹊跷。”
　　
　　大理寺主处理朝廷命官、皇亲国戚的案件。非二品以上官员，皆通过大理寺直接处理。
　　
　　王夫人看向在一旁吃糖果子的施知鸢，笑道，“多亏小娘子。前几日收到弹劾老师的奏折，官家看完，脸色立马变了。”
　　“宦官正好呈上她的诗作，官家看完龙颜大悦，这事就翻页了。”
　　
　　宁夫人没想到闺女歪打正着，竟救家里一次。
　　
　　庆幸之余，更是诧异。
　　
　　“我家？”宁夫人思索良久，夫君君民常记挂在心里，严苛律己，大儿子沉稳有谋，心细温敦，不可能惹出什么乱子；小儿子还在学堂里，也没听说打架惹事啊。
　　王夫人皱眉，“所以才觉得不对劲。如此的还不止您一家。”
　　“所幸，这事已经了了。”王夫人恢复正常声音，笑道，“真羡慕您有个这么好的闺女。才华相貌都是顶尖的，还能得官家青睐。”
　　
　　最边上的施知鸢闻言探头看她，乖巧地笑。
　　自小她就进宫，见过官家好多面，好像官家是挺喜欢自己的。
　　大概因为自己可爱？
　　
　　王弗栗听见娘亲又又夸她，她又不自谦，腹议不满，还……有些羡慕。
　　鬼知道她有多讨厌说自己没那么好，明明自己就是很好。
　　该死的破礼仪。
　　施知鸢为什么不用守？
　　气得王弗栗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王夫人余光瞥见，不着痕迹地狠狠掐她一下，用眼神告诉她，不可无礼。
　　
　　王弗栗怒气更盛，想到施知鸢不会反击，便完全不怂，跋扈劲也回来了，“她就诗好。两年前的射箭比赛，我还得了头筹，妹妹连决赛都没进。”
　　
　　这孩子太不懂事！王夫人狠狠地打下她的胳膊，要不是师母还在，巴掌就上去了。
　　王弗栗头一扬，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能气到施知鸢，回家被罚跪祠堂都认。
　　
　　施知鸢却平静地点头，“说的是。我武确实不好。”
　　王弗栗，“？？？”
　　喂，正常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施知鸢:这是事实，事实为什么不能认？
　　王弗栗: ……
　　
　　不信施知鸢真不在意。
　　“诗，小时候老师还说我更胜一筹呢！”王弗栗再追加一攻击：从小被长辈夸赞的可是我！
　　“小时候，姐姐写诗确实好。”施知鸢回忆下，也是事实。
　　王弗栗:……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态度。
　　
　　王夫人觉得施知鸢真是太懂事，太乖巧了！
　　相比之下，作闹的女儿真是太不懂事了。
　　
　　看见她不服气挑事的劲，气得王夫人又掐下王弗栗，这下比刚刚狠多了，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就知道提当年！你咋不说现在！有能耐你现在厉害啊！还炫耀！”
　　“……。”娘亲向着外人。
　　王弗栗委屈极了，没气到，没炫耀到，身上还青好几处，娘亲都快成施知鸢的了。
　　
　　宁夫人全程没说话，当作没看见王夫人的小动作。
　　挤兑我闺女，活该。
　　见罚也罚了，宁夫人才若无其事的接着边走边聊。
　　
　　施知鸢却完全没在意这些，抱着零嘴们，专心在想怎么溜走合适？
　　临时多出来两人，给有任何人都不能说不的理由，才能全身而退。
　　实在不行……就用老法子。施知鸢塞进嘴里颗糖果子。
　　
　　一直瞪着她的王弗栗咽下口水。
　　好馋。
　　
　　刚下马车的时候，王弗栗就被香气勾起馋虫了。
　　可是怕胖，她狠狠心，还是没买。
　　看着施知鸢大快朵颐，完全不担忧体型问题，王弗栗有点怀疑人生。
　　
　　寺中主殿，人山人海。
　　贵族平民皆奉在佛前，烧香叩拜。
　　两位夫人叩完，两个小辈也随即跪在蒲团上，祈福。
　　就在这，时机正好。
　　施知鸢额头贴在蒲团上，趁着身子弯成一团，偷偷将大袖中的手顺着襦裙，摸到脚袜。
　　
　　那藏着一个她早早准备好的假血条。
　　
　　施知鸢的皮肤较常人娇嫩得多，轻轻一划，便会变红出血。
　　好在容易受伤，也容易痊愈。
　　但是出血被染的裙子就不能再穿着抛头露面。有碍名门闺秀的形象，只能换掉。
　　宁夫人由一开始出血的紧张，逐渐麻木，到后来就懒得管她，换完衣服就可以接着做该做的事。
　　施知鸢借此，从小到大偷跑好多次，屡试不爽。
　　
　　王夫人看着施知鸢“文雅虔诚”的跪姿。
　　诗魁就是诗魁，就是不一样。
　　都是跪成一团，旁边的破闺女像个长虱子的猴子，坐立不安，而施知鸢……
　　娉婷婀娜，美得格外脱俗，她像谪仙一般远离俗世，立于云间。浑身透着股林间溪水间自在随意，又格外清雅温暖的气息。
　　让人想靠近，又不敢触碰。
　　真美，王夫人暗道，难怪无论男女老少，见过她的都喜欢她。
　　
　　想到巷间流言，王夫人有些五味杂陈。
　　柴二郎，王夫人见过，人长得也俊秀，文才也有。想必他要是见到施知鸢本人，定不会做这糊涂事。可惜了。
　　转念，王夫人又觉得没啥可惜的。
　　他虽是才俊，可是跟她比起来差远了。施知鸢肯定看不上他，左右都没法领回家。
　　这样的姑娘倒是和安王爷般配，可惜他人远在边关，更惋惜的是世人误会王爷，太师又不喜他。王夫人叹口气，越想越难受，缘分真没处说理。
　　王夫人走到功德箱，又捐了许多钱，盼着弗栗能有个顺顺当当的缘分。
　　
　　王弗栗看看身边的施知鸢。
　　见她还没起身，王弗栗撇撇嘴，愿望真多，真是个贪心的家伙，“切，高处不胜寒，太拔尖能咋的。”
　　见她低头不理自己，王弗栗厚着脸皮，讨好道，“商量商量，能不能……把你写诗的窍门，分享给我啊？”
　　见还不理她，王弗栗又说了几句好话。
　　依旧没反应。
　　王弗栗还从来没低过头，傲劲上来，推一下施知鸢，“给脸不要脸啊你！”
　　哗。
　　施知鸢身上血红一片。
　　吓得王弗栗赶紧弹起来，“你咋的了！” 




3.  第03章   心里的小算盘一敲，搞定

　　施知鸢也很懵，这……血冒的有点多……
　　但，流都流了，戏给做全。
　　决绝果断的本能，让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把手掌在地上摩擦，顿时皮破了，再加上假血染了一手，伤势看上去十分严重。
　　
　　刚处理完，下一秒王夫人就已经惊慌失措地跑到她面前。
　　王夫人气得一把将吓得目瞪口呆，全身僵硬的王弗栗推得远远的，生怕她再加害施知鸢一样。
　　看着施知鸢，王夫人相碰又不敢碰她，手悬在半空直哆嗦，话里都带哭腔，“小娘子，这……伤到哪？疼坏了吧？”
　　施知鸢张了又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严重，怕王夫人更自责；说真相，偷买材料的急事就泡汤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本来只想抹上一小点的。
　　
　　宁夫人也赶紧跑过来，紧张心疼地抱住女儿，小心地皱眉查看伤势，“伤到哪了啊？”
　　王夫人哭哭啼啼地道歉，“师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宁夫人现在气极了，可是看到王夫人愧疚得怕，悔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狠不下心说重话。
　　王弗栗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在一旁怕得只想哭，可是她又觉得超委屈，明明只是轻轻推了推施知鸢，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嘴一撇，倔得不让自己哭。就看她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掉下来一滴。
　　
　　施知鸢环顾下众人。
　　事已至此，必须做成。
　　问题是出这么多血，怎么还能留在寺庙？还能让自己一个人待着？
　　抬眼，看到气鼓鼓、眼眶红红的王弗栗，施知鸢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敲。
　　因她而变，那就再因她而成吧。
　　
　　娘亲善良心软，只要王弗栗足够惨，娘亲就不忍心走，会留下来让王夫人安心。
　　那事情就好办了！
　　收场也会很圆满，施知鸢心里暗夸句自己真聪明。
　　
　　……如何做到呢？王弗栗虽然不坏，但又自我又傲娇……
　　嘿嘿嘿！有主意了！
　　
　　施知鸢故作逞强地把破皮的手心含在嘴里，假血入舌，苦涩又反胃的味道，恶心得她眉头一皱，啧，下次给换个假血材料。
　　硬着头皮，她嗦了嗦，吸没假血的同时更吸吮伤口。伤口立马红得更刺眼，还溢出真血珠。
　　没了“血”，伤口更狰狞。
　　
　　“王弗栗没使多大劲，看，我没事。”施知鸢笑着把手给娘亲和王夫人看，笑得人畜无害，乐观坚强。
　　王弗栗一听，果然乐了，仿佛洗刷冤屈般欣喜地跑过来，“对啊，我真的只是轻轻推她。”
　　本想秋后算账的王夫人，气得转身大吼，“什么叫轻轻推她？！混账！为什么要推人？没理由的跋扈推人，还分轻重嘛？何况这叫轻？！”
　　王弗栗僵在原处。
　　殿里众人全停下来，看向王弗栗。
　　“是我太纵容你了！以为世界都给围着你转吗？”王夫人接着大吼。
　　王弗栗眼眶里的泪终于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施知鸢在这尴尬僵持的氛围中，站起来，扫了眼衣裳，咦，真红，拉下王夫人袖子，乖巧道，“没事，真没事。”
　　王夫人回头看她，全是歉意。
　　“我自小就容易受伤出血，就是皮肤太娇贵了。”
　　“弗栗伤你，你还替她说好话。”王夫人摇摇头，“这么善良还被欺负，造孽啊。”
　　王夫人把王弗栗扯过来，“快，给人道歉。”
　　王弗栗梗着脖子，是她娇贵，是她不禁推。我又不知道，凭什么？
　　这么多百姓都在看着她，她更挂不下脸。
　　不，她没错，她不觉得错！
　　“不知者不怪。”王弗栗指着施知鸢的手，“而且，娘亲！她真的……”，看着这血红衣、手伤……不像没事，气势降下来，“手上就只有那么个小口子。”
　　王夫人脸色彻底变黑，“错的只是口子吗？推人的错还不知道吗？！”
　　母女俩争吵起来。
　　
　　宁夫人懒得管她俩，看施知鸢受伤就只想把她带回去。身体最重要。
　　这次血出的太多了，若是真伤到哪，怎么办？
　　施知鸢拽住娘亲的手，“我没事。若咱们真走了，您想以咱们在他们家心中的地位，王弗栗回去肯定特别惨。”
　　
　　摇摇娘亲的胳膊，施知鸢水灵灵的大眼睛祈求地望过来，像看菩萨般，充满希望。
　　一下唤醒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宁夫人犹豫了。
　　听着王弗栗凄惨的哭声。
　　不同于小打小闹，大理寺卿若以为重伤施知鸢，回去定会往死里打王弗栗。
　　孩子该罚，可这么重……终究是不忍心。
　　趁热打铁，施知鸢把伤手给娘亲看，笑着说，“看，容易坏，但好的也快啊。”
　　她拿胳膊肘推推宁夫人，俏皮地呲出八颗小白牙，“救她一次吧。”
　　宁夫人回头，看那丫头被骂得痛哭流涕，无奈，“好吧。”
　　
　　折回去，宁夫人劝王夫人许久，王夫人才停止谩骂，但是还是黑着脸，看见王弗栗就瞪她。
　　“祈福上香才是正事。”宁夫人顺顺王夫人的背，“鸢儿都不气她，咱们还计较什么呢？”
　　“那是她大度。”王夫人感激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挠头笑。
　　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的王弗栗，小步挪过来，“是你让师奶劝我娘亲的么？”
　　施知鸢点点头。
　　王弗栗嘴一撇，憋了许久，下定决心般头一扭，蹦出来两个字，“谢谢。”
　　脸又肿又红。
　　
　　施知鸢侧身，凑到她耳畔，小声笑道，“我也要谢谢你啊。”
　　“？？？？”王弗栗不懂，但不能表现出不懂，客气地摇摇头。
　　客气总不会错的。
　　王弗栗又哼一声，“现在看你，没那么讨厌了。”
　　
　　“哈哈哈。”不知何处传来一阵轻笑，似乎被王弗栗被卖了还倒给人数钱的行为滑稽到了。
　　谁这么聪明？！施知鸢转头四处找，见到一位贵公子一晃而过，嘴角隐隐还带着笑。
　　长得还挺好看的样子。
　　可惜……没看得仔细。
　　王弗栗:“？？？”
　　施知鸢:“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王弗栗茫然地摇头。
　　奇怪，施知鸢又往男子消失的方向探探。
　　
　　王夫人气消，见施知鸢血红的裙子，心痛道，“赶紧带孩子去看大夫吧。”
　　宁夫人刚想说好，就感受到施知鸢投来的眼神，不情愿地说，“没事，小伤，祈福重要。”
　　闺女怕王夫人以为伤重，再忧心自责，甚至再责罚王弗栗。
　　行，那就送佛送到西。
　　宁夫人又劝得王夫人不再担心，相约见方丈，做祈福的最后一步。
　　
　　施知鸢不着痕迹，自然而然般脱口道，“那娘亲，我寻处厢房去换衣服吧。”
　　“你带衣服了吗？”
　　“您忘了？我出门，常备件换洗衣服的。”施知鸢指了指清儿，示意清儿有。
　　宁夫人点点头。
　　施知鸢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但看着表象依旧寻常平稳，拉着清儿溜走。
　　计策得逞，施知鸢乐得嘴角都笑到眉梢，拐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小手提起小裙子，欢快地狂奔。
　　
　　两位夫人和王弗栗在小沙弥的带领下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王夫人还是不放心，阴着脸说，“王弗栗，你跟着照顾她……，跟人好好道歉。”
　　王弗栗不敢再顶嘴，叹口气，“是。” 




4.  第04章   他的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厢房内，施知鸢边火速换衣服，边交代清儿留在这勘察情况，若是娘亲来了，设法拖延。
　　清儿轻车驾熟，拍拍胸口，胸有成竹地说，“小娘子放心！”
　　“好嘞！”施知鸢系好最后一根衣绳，“我走了！”
　　只见她走到窗前，利落地把裙摆一掀，豪迈地翻窗而出，一溜烟地飞奔。
　　
　　“那个身影是谁？”走在长廊里的王弗栗透过窗户，眯着眼看卷起尘土的身影，“咋这么像施知鸢？”
　　“！！就是她！”王弗栗沿她跑的方向，激动地狂点，“她假伤！！”
　　“……等会儿，她要偷跑去干什么？”王弗栗脑瓜快速运转，有猫腻，“走，咱俩跟上去。”
　　下意识地想翻窗走近道，可是王弗栗看看窗框上的灰，舍不得自己的裙子，而且这种不雅行为，绝不可能干。
　　“快走！”王弗栗拉着丫鬟的手，沿着长廊东拐西拐地快跑。
　　
　　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施知鸢盘算，掌柜已经在寺庙里等她，交钱拿货，时间应该足够。
　　跑过这拱门，就差两个转弯就到了。
　　突然听见她娘亲的声音，“方丈今日竟这么忙？有劳静德上人了。”
　　
　　施知鸢一个紧急停步，差点没摔倒。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施知鸢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左顾右盼，偏偏没任何东西能遮身。
　　这时走过来一位高大的公子，施知鸢慌不择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拉过来，挡在身前。
　　这衣服怎么有点眼熟？
　　算了，管他呢。
　　
　　施知鸢尽可能的把自己往他身形里藏，紧张得气都喘不匀。
　　一双眼睛顺着他的衣袖缝盯着门口。
　　应该可以遮住自己吧……
　　就是……抓着他的银色苏绸，总感觉自己在抓着刀子。
　　充满危险。
　　施知鸢以前不信人有气场，但现在信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施知鸢狠狠心，硬着头皮，拽了拽他的袖子，盯着越来越近的地上的影子，可怜巴巴地小声说，“公子……拜托。”
　　
　　公子冷峻的眼盯着她片刻，想起什么，收回要把她丢飞的手。
　　他偏头，见两夫人要走过拱门，扬起袖子，彻底把施知鸢遮住。
　　“娘子，你发钗松了。”温柔地将她跑得有些松动的钗子重新插好。
　　动作流畅得一点不像为了遮住她，才做的举动。
　　
　　王夫人挽着宁夫人走过，看见这一幕，感慨道，“这对小夫妻真甜蜜。我家官人从来都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王夫人觉得这公子的身形、声音有些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看了又看，还是没想起来。
　　
　　“是啊。”宁夫人也随口应了声，想起懒得见人的施知鸢，叹口气，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天。
　　引路的小和尚却惊讶地张大嘴，这不是保秘的方丈客人么？
　　他赶紧上前几步，用身挡住她俩视线，手一挥，“施主，这边请。”
　　她俩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很快的渐行渐远。
　　
　　施知鸢松口气，抬头看公子，“谢……”
　　阿弥陀佛！
　　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么？！
　　
　　眉目如画的双眸，清澈明亮，在阳光的照耀下，长长的眼睫毛都发着光。
　　高挺的鼻梁勾勒出雅致的棱角，再在银色苏绸衬托下，干净贵气得宛若独立于浊世间的翩翩佳公子。
　　静静站在那，尽是无可比拟的仙风达灵。
　　
　　施知鸢看直了眼。
　　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
　　
　　公子低头，嘴角微微上扬，迎着她的眼眸，“怎么？还不动？”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 




5.  第05章   哇，是心动的感觉

　　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声音还这么好听！
　　施知鸢眼中的星星多得都快溢出来了，不过，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熟悉？
　　……好像以前自己看小奶猫的表情！
　　没关系，美人拿什么眼神看自己都开心。
　　
　　施知鸢呲牙憨笑，“公子长得太好看了，我就看痴了。”
　　这么直白的夸赞，击得他身上残余的冷峻彻底烟消云散。
　　轻咳几声，公子不再看施知鸢，眼神四处飘，耳根也悄悄泛起红。
　　
　　“咦？公子头一次被夸吗？”这么好看，不应该啊。
　　商安歌回忆一下，不认识的人听到他要路过，都怕得隔百里之外就躲在家中，闭门锁窗；敌将们相见，都是在战场上生死搏斗，自不会夸他；相识的兄弟们倒是不逃，也不打，但是都是在吃肉喝酒，或商量计策。
　　呃……，敌方送来的美人细作们倒是隐约夸过几句，但记不得了。嫌那些人无趣，他连演都懒得配合，都直接关押。
　　想了又想，商安歌摇摇头，“没有。”
　　“那他们该去看看眼睛了。”施知鸢惋惜道。
　　
　　施知鸢想起以前听过的话本，高门大户的人家里都有好多宅府阴谋，乱起来的话和皇家不分伯仲。
　　这位公子一看就是高官富商家的，又没人真心夸赞，想必也没朋友，没爱护他的亲人。说不定就在这样的家庭里，好可怜。
　　
　　施知鸢的保护欲噌噌直升，“以后有人欺负你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打架不行，但是骂架能把人气死的。”
　　敢惹美人，就写诗，骂死他！
　　一首两首多首，广为流传，让他被人尽皆知。
　　
　　战神安王爷，头一次听见这话，不由得真心笑了。
　　温柔如涟漪，阳光如四月天。
　　施知鸢看得心里小花一朵朵灿烂地开起，好想多和他说会儿话啊。
　　可惜……，时间紧迫。
　　
　　深叹一口气，施知鸢眼神都不由得哀怨，“我有急事，不好意思，有缘再谢！”
　　她福了福，提起裙摆，舍不得地再看看他的颜，然后狠下心赶紧加速，开始跑。
　　再犹豫，她怕自己就只想和他聊天了。
　　不过好难过……
　　这么好看的脸，好想常看着。
　　常看美人，延年益寿，最不济养养眼也好啊。
　　
　　“小娘子。”
　　“？？？”美人叫我！施知鸢惊喜地转回身。
　　商安歌上前几步，“你说的可当真？”
　　施知鸢郑重点头。
　　“那……我如何找你？”
　　
　　施知鸢想起现在民间对她的印象和议论，决定先不告诉真名。
　　“施喏喏。”施知鸢笑，“可以去南街的糖水铺子里找我。”
　　这是她和材料掌柜的接头铺子。
　　
　　“好。”商安歌微笑，“我叫商安歌。”
　　想起之前的一幕，商安歌追问，“你可是有危险？躲避什么人？”
　　施知鸢讪讪挠挠头，“没事，小事情，嘿嘿嘿。”
　　她抬眼看看日头，赶紧边跑边道，“来不及了！我真给走了！”
　　商安歌乖巧点头。
　　
　　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商安歌脸上的笑逐渐褪去，又恢复冰冷。
　　之前在大殿看见她，忽悠同行人，一举一动都很鲜活可爱，最后和那姑娘互道谢谢那幕，太过讨喜。
　　商安歌近几年来，头一次被逗笑。
　　
　　他是偷回汴梁，本应当减少和陌生人的接触。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想多看看这鲜活的女子。
　　就像他问她该如何寻她？
　　他寻人，何必问。
　　可，就这么擦肩而过，他终究是不舍的。
　　能多说一句，是一句嘛。
　　
　　至于名字。
　　商安歌告诉施知鸢的名字是真的，不过是他的字。
　　世人只知他的名:商宁。
　　
　　没人敢打听他的字，无碍。
　　
　　商安歌的手下见他久久未到，出来寻他。本焦灼的快步，见他安然无恙，步伐变得舒缓许多。
　　“王爷，有什么麻烦事吗？”侍卫阿珲警惕地跟上前，握刀待命。
　　“没什么，就看见只小奶猫。”商安歌神态轻松地往方丈房里走。
　　“对了，咱们南街的胭脂铺……我亲自掌管段日子。”
　　“是。”
　　阿珲偷瞟商安歌，王爷这是笑了吗？今天王爷竟然笑了两次？！回去跟兄弟们说他们定不信。
　　不过，王爷笑起来真帅！
　　
　　庭院内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不稳的大口喘息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是习武之人。
　　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臭丫鬟，你多拉下我啊。”王弗栗追施知鸢，追得气喘吁吁，还有点岔气，腰间疼得紧。
　　丫鬟也跑不动了，“她跑的太快了。”
　　“所以肯定有问题！”王弗栗叉腰靠墙顺顺气，“她骗我，我不能这么放过她。”
　　“是是是。”丫鬟也努力顺气。
　　“不行，再不走，又不知道她往哪跑了。”王弗栗推推丫鬟，“走！”
　　主仆二人相互扶持地往施知鸢的方向跑。
　　
　　这俩人是在跟踪她。
　　商安歌侧头，目光随她们而移。
　　眼中深邃，不可探。




6.  第06章   偷人？

　　施知鸢提着小裙子，跑的步伐都是雀跃的。
　　感觉今天的风格外舒服，不冷不热，不大不小，温柔和煦的就像……
　　美人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
　　施知鸢乐得转个圈，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而且，他好像也喜欢跟我说话诶。
　　
　　施知鸢哼着小曲，推开和掌柜约好的厢房门。
　　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小脚丫，手里拿着棉花糖。棉花糖因为太久，都化成姜糖色，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上。
　　女娃娃嗔怪地看她，“小姐姐，你怎么才来啊？”
　　
　　“抱歉啊。”施知鸢合上房门，“怎么是你来了？你父亲怎么没来？”
　　女娃娃一口气把剩下的棉花糖吃净，利落地跳下桌子，像个大人似的走到施知鸢面前。
　　“手。”
　　施知鸢听话地把手摊开。
　　女娃娃的小手将沉沉的油纸包放在施知鸢的“大手”上。
　　“只有滑石粉，你要的其他材料都被安王爷买走了。”
　　
　　“啊？！这坏事的安王爷！”施知鸢在心里把这个恶人骂了八百遍。颠一颠油纸包，重量竟比她预定的还沉。
　　“爹爹说，这是最后一次跟你做交易了，便多给你准备些，留着你以后用。”
　　
　　晴天霹雳。
　　“为什么啊？！”施知鸢着急地把足量的钱给她，心思下，又多塞了些，“钱不够，我再加！”
　　女娃娃愤愤地看她，“我们家知道你是谁了。”
　　“娘说了，跟你做生意，让你爹知道会把我们皮扒了，扔出汴梁。听说都已经有五家被赶出去了！”
　　
　　“娘已经勒令爹不再接你的单子。要不是爹承诺给我买七日的棉花糖，我才不会帮他瞒着我娘跑这一趟呢！”
　　
　　“这可是个糟糕的消息……。”施知鸢错愕后，耷拉下脑袋，“你娘亲担忧，情理之中。”
　　
　　但施知鸢并没有瞒掌柜。
　　
　　父亲对奇巧一事抓的极严，若是被发现，确实会给商贩带来麻烦。
　　所以施知鸢从一开始寻找店家，就做万全准备。在确保他不会告诉父亲的前提下，都跟商贩秉明身份，分析利害。若可以，便交易，若不可以，便另寻他家。
　　答应交易，则互相保密，施知鸢会按超过市价的价格购买。
　　
　　她为了保护商贩，每次都约到不同的地方，偷偷见他们。
　　尽量不让人能查到他们是谁。
　　
　　事情做多了，总会熟能生巧。
　　被逼的熟能生巧。
　　
　　对奇巧第一次表现出感兴趣的时候，施知鸢才六岁。
　　她开开心心地把成果给父亲看，却被他一下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
　　打骂一番后，父亲又罚施知鸢跪祠堂，一跪就是两天两夜。
　　施太师想让施知鸢长记性，不再碰它。
　　可是，施知鸢并没有。
　　
　　她真的太喜欢奇巧了。
　　毫不相干的几个物体，相互碰撞，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多么出人意料，多么奥妙无穷。
　　她舍不得，放不下。
　　
　　施知鸢那次以后，学到的就是不让做的事，给偷着做。
　　
　　第一次偷着找材料商贩的时候，施知鸢没有把计划做细，留下把柄，害得商贩吃了苦。
　　一次次斗智斗勇，一次次完善步骤，一次次把对商贩的伤害降到最低，一次次在被发现的时候，力保商贩。
　　挫败中总结、成长。
　　到如今，和这家商贩合作已经三年，安然无恙。
　　
　　时间久的，施知鸢以为会一直如此安稳。
　　没想到却是异想天开。
　　
　　见她难过，女娃娃也不忍心再凶她，凑过来抱住她的腿，“小姐姐，丫儿还是很喜欢你的，不难过啊。”
　　
　　施知鸢被她软糯糯的声音逗笑了。
　　揉揉她头上的两个小啾啾，施知鸢笑道，“那么喜欢吃棉花糖啊！”
　　女娃娃使劲点头，“好甜的，就是……贵。”
　　
　　施知鸢蹲下来，和女娃娃统一高度，狡诈地笑，“那姐姐送你一个月的棉花糖好不好？”
　　女娃娃眯眼，警惕地看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施知鸢呲牙乐，“学问还挺多。”
　　像个奶猫一样往她身上蹭蹭，施知鸢撒娇道，“有货的时候，再帮姐姐递一次。我实在是急用材料，这么短的时间，我找不到新商贩的。”
　　“商量商量嘛。”见女娃娃不为所动，施知鸢比划下手指，“两个月棉花糖？”
　　
　　施知鸢决定再垂死挣扎下。
　　不能不努力，就认命。
　　
　　“嘘。”终于跑到的王弗栗，回头让丫鬟走路小心些。
　　两人蹑手蹑脚地趴在厢房的门外。
　　竖起耳朵，仔细听。
　　
　　施知鸢:“而且，我也会多给钱。你们拿来补贴家用，或者你买想买的东西都可以啊？”
　　糯糯的声音:“不行！这样爹会很危险的！”
　　施知鸢:“不会的，我父母不会知道的。”
　　糯糯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娘啦。她都发现了，就不会让的。”
　　
　　王弗栗听得眼睛瞪得铜铃大，施知鸢这是和有妇之夫勾搭上了？！
　　
　　施知鸢:“你这次都跑出来了，下次也可以的。有你当中间人，交易肯定可以正常完成的。”
　　糯糯的声音没那么坚定了，“那也不行，娘亲会生气的。丫儿不要娘亲生气。”
　　
　　王弗栗的震惊更大了，交易？这……还是钱色买卖？！简直荒唐。
　　她赶紧拍拍也吓得不轻的丫鬟，用口型讲话:快把两位夫人叫来。
　　丫鬟慌乱地点头，然后吓得东倒西歪地往外跑。
　　
　　施知鸢:“真的不考虑考虑？”
　　糯糯的声音:“不！不要妄想动摇我。爹说，大山崩于前，要面不改色。”
　　施知鸢:“大山？”
　　糯糯的声音夹杂着委屈和倔强:“棉花糖。”
　　施知鸢哈哈大笑。
　　
　　这娃也太可爱了，王弗栗也没绷住，忍不住笑出声。
　　刷，门开了。
　　王弗栗一个重心不稳，跌到地上，疼得嗷嗷叫。
　　
　　一抬眼，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审视的面孔逼迫而下。
　　王弗栗顿时怂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正义那方，腰板又硬气起来。
　　“有胆偷人，没胆让人听啊。”王弗栗嘲讽地起身。
　　偷人？
　　施知鸢和女娃娃对视一眼，和对方？ 




7.  第07章   一旦惹到，后果自负

　　施知鸢噗地一声笑出来，“王弗栗，你疯了吧？”
　　“你才疯了！”王弗栗激动地指着女娃娃，“你竟然勾引有妇之夫，不，是强迫。”
　　“啊？？？”施知鸢大大的疑惑。
　　
　　女娃娃气得猛推下王弗栗，“你个丑女人，还污蔑我爹！”
　　王弗栗嗷的一声，“你说谁丑呢！”
　　两个人差点撕扯起来。
　　
　　施知鸢赶紧一把抱起女娃娃，离王弗栗远远的。
　　王弗栗深呼一口气，整理整理衣服，我是大理寺卿的女儿，要注意仪态，不能和黄毛丫头一般计较。
　　女娃娃不解气，又朝王弗栗吐口吐沫，“呸！”
　　王弗栗气得又要冲过去，施知鸢赶紧手一挥，“停。”
　　
　　“别闹了！”施知鸢被这俩孩子逗笑了。
　　“谁跟你闹呢。”王弗栗梗着脖子，“我已经叫丫鬟去请两位夫人了。”
　　“什么？”
　　王弗栗嘚瑟地说，“施知鸢，你完了，你马上就要臭名昭著了。”
　　
　　请两位夫人了？施知鸢把女娃娃稳稳地放下。
　　一张脸浸在阴影里，看不出来表情。
　　
　　王弗栗还不解气，“之前在大殿还装伤。要不是我机智，这次还真让你逃过去了。”
　　“施知鸢，亏我还觉得你没那么可恶。”王弗栗越想越气，“公主还说你木讷软弱，呸，假的。等着瞧吧。百花宴上，有你惨的。”
　　
　　在她说话的功夫，施知鸢不动声色地把包着滑石粉的油纸包，绑在袖子里特制的夹层里。无论怎么动，从外面都看不出来这还有个东西。
　　偷人不重要。假的真不了。
　　可娘亲一来，看见油纸包或查到商贩，就什么都知道了。
　　影响奇巧，重要。
　　牵扯商贩，重要。
　　
　　施知鸢半蹲下来，跟女娃娃说，“丫儿，你走吧。”
　　女娃娃担忧地看看王弗栗，又看看她。
　　“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小姐姐，你也是。”说完，女娃娃就往外跑。
　　
　　“还想走？”王弗栗上去就要拦。
　　施知鸢胳膊一横，把王弗栗隔在原地。
　　“施知鸢，你想干嘛？！杀人灭口？！”王弗栗还从来没见施知鸢反击，莫名害怕，心里嘀咕，娘亲和宁夫人怎么还不到？
　　
　　施知鸢抬眼，看王弗栗，语气平淡，“何必？”
　　王弗栗被这眼神震慑住，一动不敢动。
　　眼神里全是杀气，狠得如地狱恶鬼。
　　王弗栗弱声道，“你……你干嘛？”
　　施知鸢见女娃娃已经跑没影了，转身，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扬起脸，施知鸢得意地哈哈大笑，“吓坏了吧？”
　　“混蛋！”王弗栗紧绷的弦立马松了，翻个大大的白眼。
　　
　　“杀人犯法，我又不蠢。”施知鸢的胳膊依靠在桌子上，拄着脸，悠哉地看着王弗栗。这孩子胆小，吓吓就能成事，做大动静太浪费了。
　　左右现在滑石粉藏好了，她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女娃娃也走了，没法顺着找到商贩，没什么大事。
　　但……，对待王弗栗，这次不能跟之前几次一样，不计较或者加重她本就会受到的小惩罚，却助她躲过大责罚了。
　　这次的账，要算。
　　
　　“别以为那黄毛丫头跑掉就没事了，还有我这个人证呢！”王弗栗叉腰怒道。
　　施知鸢笑，“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觉得。”
　　
　　王弗栗:“什么意思？”
　　王弗栗觉得她又在吓唬自己。
　　
　　“你前脚因把我推伤被骂，后脚就说我偷人，”提起偷人这两字，施知鸢就想笑，“你觉得她们俩会信你么？”
　　“会！”王弗栗说的声大，但自己也没底。
　　“凭什么？”
　　“我亲眼看见的！”
　　施知鸢笑，“没有人证物证，信口雌黄。”
　　
　　人证？王弗栗想赶紧去追女娃娃。
　　“灵希寺人山人海，你去哪找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啊？”施知鸢托腮，看她跑几步，又停下来。
　　
　　王弗栗发现她说的都有道理，不甘又气愤地瞪她。
　　“而且，”施知鸢从怀中掏出来块玉佩，拿在手里把玩，“说来也巧。我跑出来的路上，因为心情好，多看了眼海桐花。”
　　“多看了眼，就刚巧发现花丛中有块玉佩，下意识地就捡起来了。”施知鸢真的是随手一捡，心想可以交给禅师做失物招领，或者去当铺卖了，换点材料费。
　　
　　王弗栗不知道她说这些干嘛，“捡个玉佩……，传家宝？值钱？跟我说这个干嘛？”
　　施知鸢把玉佩的正面给她看，合栗，两个字清晰可见，“那个栗正巧是你的栗，合？会不会是哪个男子的名字？”
　　“你说，我若是被你诓骗到这里。你想和你的男人栽赃嫁祸我。在胡乱中，我撕扯下他的玉佩。见事情败露，他转身逃跑，是不是更合情合理？”
　　
　　施知鸢笑得人畜无害。
　　王弗栗被她这话吓得冷汗直流，她手里有个狗屁物件可以当物证，又得娘亲信任、喜爱，她这番话说出去，好像真的更有说服力！
　　
　　“别怕，我又不是你，喜欢干毁人清誉，以偏概全的事。毕竟这事一落实，毁的就是女人一辈子。”施知鸢把玉佩收起来。
　　她起身，看王弗栗，“不过我这人，一旦惹到我，我就只认以牙还牙。”
　　“怎么说，怎么做，看你。”
　　
　　王弗栗想哭。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跟踪施知鸢。
　　不，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招惹施知鸢。
　　公主和小姐妹们说的不对，施知鸢哪里佛系、好欺负了？明明恐怖至极。
　　难怪柴二郎不要她，定是察觉到她这点。
　　
　　她现在只希望丫鬟不要找来两位夫人。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来……
　　说不定就是来不了呢！
　　再没来的话，王弗栗就可以低头，劝施知鸢回去本应该在的屋了。
　　
　　可惜，王弗栗的丫鬟并没有听见她的心声。
　　
　　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王弗栗的丫鬟说话声。
　　“若不是我突然被两位禅师拉走，去做什么整理佛经的事，我早就带您们来了。”丫鬟不忿地说。
　　王夫人阴沉的声音，“说话要有证据。”
　　丫鬟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有！人赃并获，我和小娘子听的清清楚楚。” 




8.  第08章   惊讶的对视

　　丫鬟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门，正义凛然地大手一挥，让两位夫人看里面的画面。
　　两位夫人皆阴着脸，憋着口怒气，往里面看。
　　
　　两个标志的美人在厢房内，亭亭而立。
　　王夫人压着嗓子，气得从牙缝里挤字，“你让我们看什么？”
　　丫鬟刚要开口，就被王弗栗一把扯到身后，王弗栗也不知道说啥，一时脑袋卡壳，只能光笑。
　　
　　施知鸢看她这幅模样，强忍住笑，跑到娘亲面前，开心地说，“你们怎么来了？竟然知道我们在这。”
　　宁夫人心疼地揉揉她的头，“换好衣服了？”
　　施知鸢乖巧点头。
　　
　　王弗栗刚要松口气，就看后面的丫鬟不甘心地跳出来，“刚刚我和小娘子跟踪她，听见她和苟且之人的子女说龌龊话。那孩子定在附近。”
　　丫鬟岁数也不大，之前见自己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施知鸢被骂，心里也怀着怨。
　　好不容易寻到错处，绝不能放过！
　　
　　王弗栗内心在嚎叫，反手就给丫鬟一巴掌，“胡说！”
　　丫鬟被扇懵了，捂着脸，“……小娘子……？”
　　扇完，王弗栗也有点心疼，这丫鬟对自己挺好的。
　　
　　王夫人歉意地看师母两人，然后怒气冲冲地盯着王弗栗，“到底怎么回事？”
　　王弗栗低着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发现原来那间厢房的窗户关不上，怕有人偷窥，就带施妹妹来这换衣服。”
　　说的太合理了，王弗栗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那这丫鬟说的是什么？！”王夫人气得头顶快冒烟了，还窗户关不上？她咋不说屋顶塌了，撒谎也不知道撒个真实点的！
　　“呃……，”王弗栗不知道这事咋圆，着急地说“反正不是她说的那样！”
　　
　　施知鸢见吓唬王弗栗，吓唬得差不多了。
　　“好啦，别不好意思了。”施知鸢微笑着走上前几步，“尼空禅师约我再讨论下上次的辩题，想必丫鬟就是听错了这个。至于我和王姐姐……”
　　
　　施知鸢看看王弗栗，“她寻过来，想问诗该怎么写才能意境和情都在。但是她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请教过我，所以才把丫鬟支出去，还别别扭扭地不想说出来。”
　　
　　王弗栗赶紧狂点头，“是的。”
　　
　　施知鸢的丫鬟清儿走过来，跟几位行礼后，才平静地看施知鸢，“我已经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回马车里了。”
　　“好的。”施知鸢满意地看自己的丫鬟。
　　真机灵，知道施知鸢这么久没回去，肯定是发生事情，出来寻，还给她自己的不在场想个好的借口。
　　
　　这事……，王夫人深呼一口气，不可能这么简单。
　　定是破闺女又做出什么混蛋事，施知鸢大度，没跟她计较还给她圆谎。
　　王夫人下定决心，回府好好规正下王弗栗，不能再任由她下去了。
　　先让她把佛经抄几十遍，平下戾气。
　　
　　至于施知鸢偷人？
　　怎么可能？施知鸢样貌、地位、才华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喜欢什么样的没有？偷人，偷有妇之夫，天方夜谭。
　　这事说给谁听，都不可能信。
　　
　　王夫人想到这，看王弗栗更恨铁不成钢，栽赃都不会。
　　蠢，蠢这个问题无药可救！
　　
　　王夫人走到施知鸢面前，拉住她的手，“委屈你了。有劳你帮弗栗，我无比感激。”
　　王弗栗大大的疑惑，帮我？明明是她反手恐吓我！
　　
　　施知鸢摇摇头，“没事。”
　　王夫人心疼地看她，这孩子总这么懂事，把手腕上佩戴的刚买的玉镯摘下来，放在她的手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玉镯的成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弗栗看见，激动地差点想抢回来，可是不敢，只能缩头生闷气。
　　她看上这个玉镯好久了，说好当她的嫁妆的……
　　
　　怕施知鸢推辞，王夫人严肃地说，“请您务必收下。”
　　“那好吧。”施知鸢收下了，“谢谢王夫人。”
　　
　　王弗栗绝望地望天，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自己抓到她把柄，为什么吃亏受罚的是自己？拿礼物被夸的是她？
　　有种一盆冷水浇下来，还吹着冷风的感觉，王弗栗有些怀疑人生。
　　
　　远处的拐角里站着出现不久的两个人，因着着急走的太快，气息还不匀，可他们的脚步楞得停住了。
　　阿珲看着已经完美解困的施知鸢，诧异地喃喃，“我来晚了……？”
　　旁边的沙弥更茫然无措，赶来的路上一直反复念叨该如何说好谎话，犯忌的紧张和没做过这事的忐忑让他怎么都说不明白，好不容易练明白，结果不用说谎话了？
　　
　　阿珲和沙弥对视一眼，偷跑做事，被人当场抓住，又被告状，这么难的事竟被她这么快解决！惊讶中还有点惋惜。
　　……英雄救美的戏码都已经准备好，却没成真……
　　
　　沙弥看看手中的平安符，茫然地问，“现在怎么办？”
　　阿珲沉思一会儿，低头小声答复他。
　　
　　宁夫人冷眼看看王弗栗，拉着施知鸢，“祈福完毕，我们回去了。”
　　王夫人深深鞠躬，“对不起，师母。”
　　没有搭腔，宁夫人就要带施知鸢离开。
　　
　　施知鸢打量下遇见商安歌的方向，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看什么呢？”宁夫人也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下。
　　“没什么。”施知鸢赶紧紧跟娘亲。
　　
　　“施主，请留步。”沙弥走到施知鸢面前，跟她们行礼，然后交给她一个平安香囊，“尼空师弟让我代为转交，谢施主醍醐灌顶之情，盼您福泽深厚，平安喜乐。”
　　
　　“？？？”，施知鸢茫然地收下。
　　小沙弥笑着低下头。
　　
　　难道他早就在附近，听见她说的话，特地来给她圆谎的？
　　施知鸢神奇地看着香囊。
　　
　　还有刚刚王弗栗的丫鬟说，有沙弥把她拉走。
　　这是为了给她留出充足的时间对付王弗栗吗？
　　谁在帮自己？施知鸢想不出来谁会有这么大能耐，动得了灵希寺的和尚们。
　　
　　算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香囊随手丢在袖子里，施知鸢懒得在注定没答案的事情上废脑筋。
　　
　　远处的阿珲看她的表情，她应该猜到是王爷帮她了，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没按王爷的意真正地帮上这小娘子，但是让她知道王爷有意帮她，增添感激，也是好的。
　　不过，阿珲有些想不通王爷为什么这次会多管闲事？　　
　　




9.  第09章   我媳妇就是厉害

　　马车上，宁夫人气急败坏地跺脚。
　　“那个王弗栗怎么回事？！”宁夫人怒道，“一直在那边欺负你，还越来越过分！”
　　
　　施知鸢给她顺顺背，“不气不气。”
　　宁夫人心疼地把施知鸢的伤手拉过来，仔细看了看，“还疼吗？”
　　施知鸢摇摇头。
　　“是不是换衣服以后，王弗栗又找事了？”宁夫人的语气明显觉得这就是事实。
　　造谣没成功也算，施知鸢笑着点头。
　　“我猜就是。”
　　
　　看看施知鸢，宁夫人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刚听见她丫鬟的话，我第一反应……你又偷摸见商贩，买材料了。”
　　“……。”
　　“幸好是真的见尼空禅师。”宁夫人看看她的平安香囊，闻了闻，还挺好闻。
　　她又询问些辩论情况，施知鸢都给圆过去了。
　　
　　两个人坐着马车，晃晃当当地行驶在汴梁街上。
　　施知鸢看着街上的小贩、有说有笑的行人，微笑着想这真是个很好的朝代。
　　百姓安居乐业，富裕有余，五谷丰登，四处畅所欲言，又有强军保卫安全，不用怕邻邦来扰。
　　可是这么好的时代，为什么容不下小小的奇巧呢？
　　
　　丧丧地趴在窗沿上，施知鸢垂下头，看马车碾过沙石的痕迹。
　　宁夫人看看她，抿了抿嘴，“呃……，我不该又提奇技淫巧。你好不容易断了这念想。”
　　“可到底为什么不许啊？”施知鸢见娘亲自己提了，就想问个明白，认真得腰板挺直。
　　
　　“你父亲是太师，他有他的身份，你也有你的身份，”宁夫人温和地看她，“每个身份都有该做的事情，不该做的事情。”
　　施知鸢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该不该，所谓的‘应该’都是人为定的。”
　　
　　宁夫人拍拍她的手，“世界的规则，我们定不了，只有遵守罢了。”
　　宁夫人畅想地说，“我只希望你能够安安稳稳，找个好夫君，共度一生就好。”
　　“而奇技淫巧，”宁夫人看着街边杂耍的艺人，“比他们都不如。就是供杂碎取乐消遣，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施知鸢忍气低下头，手抑制地紧紧握成拳，力气大得手指甲都嵌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女孩子，就该琴棋书画，媒妁之言，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稳稳当当过一生。”
　　看出她的怒气，宁夫人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地说。
　　
　　宁夫人看着这个欣欣向荣的商街，面无表情地说，“当今官家以‘平叛乱’登基，或许觉得造孽太深，极其供奉神明，但又惧怕神魔。”
　　“一面大兴佛教道教，尊天师，祭奠上苍，祈求平安；一面抓零散术士，还有经历过怪事的人，生怕真会有厉鬼存在，想掩耳盗铃，或者惧怕会报复他。”
　　宁夫人冷笑一声，“又当又立，坏事做绝，又胆小如鼠。”
　　“就像你父亲，当年被他三请入世，助他平名声，现在空有官，却无职。”
　　
　　宁夫人意识到今天说多了，连忙停止这个话题。
　　看看头依旧低得很低的施知鸢，她说，“奇技淫巧太过邪门，若是也算到歪道里，怎么办？你这辈子就毁了。”
　　
　　一直静静的施知鸢，半垂下眼，坚定地说，“它不是。”
　　
　　“你怎么认为不重要，因为世人认为它是。”
　　”明明是世人因为恐惧，无知才硬反说它为怪。”施知鸢没忍住，气愤地脱口而出。
　　
　　“就算是怪好了。”施知鸢眼睛不卑不亢地盯着娘亲，“官家的神、魔根本没有判定。若是我能让官家认为奇技淫巧是神呢？”
　　她袖子里的手紧握住滑石粉包。
　　
　　“？？？”，宁夫人被她的神奇想法惊到了。
　　宁夫人深深叹口气，无奈地靠在椅背上，“算了，反正你现在没再做，干嘛为不存在的事争论呢？”
　　
　　施知鸢紧抿住嘴，未来如何，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若是有那个时机，她会为心爱的事物平反，若是没有那个时机，那她就偷偷摸摸做一生。
　　不会牵连家人。
　　
　　做好名门闺秀的本分，同时坚持自己的乐土。
　　十年，如此过来了。
　　除了付出双倍的心力，又要斗智斗勇以外，很好。
　　
　　做奇巧，不贪太多。
　　只因喜欢。
　　能够做就足够了。
　　
　　没人赞赏，孤独地逆风而行，无所谓。
　　施知鸢含笑地耸耸肩，又看向车马外。
　　
　　“娘亲……，人活在世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施知鸢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
　　宁夫人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她看向车外。
　　
　　街上百人千人，带着各自的烦恼、开心交织，盘根错节，演化出无数可能和精彩。
　　每个人皆是原点，又都是节点。
　　
　　·
　　
　　夜色降临，隐藏在暗处的人开始现身。
　　汴梁城里极偏的私宅内，几队人马陆续归队。
　　
　　右侍卫长阿壮看见阿珲，五大三粗地走过去，豪迈地拍左侍卫长阿珲的肩，“兄弟！咱王爷真神机妙算啊！”
　　“？？？”，阿珲就是出来取点灯油。
　　“还没禀报，王爷就猜到那小娘子是咱们跟踪的人。”
　　阿珲还是没懂，“什么小娘子？”
　　“灵希寺，”阿壮见他没想起来，补道，“王爷让你们救那个。”
　　
　　阿珲惊讶地看他，“你们在跟踪她？”
　　“别装了。”阿壮一边大笑，一边推下他的肩。
　　阿壮身影高大彪壮，浑身都是大块头，看上去比体型匀称的阿珲大好几圈，每次拍他，阿珲都微晃一下。
　　“我看……王爷不像知道你们在的样子。”
　　“总不能是担心她吧？咱王爷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没见哪次怜香了。”
　　挥挥手，阿壮一副‘你真不懂王爷’的样子。
　　阿珲: ……。
　　
　　“启禀王爷，奉令寻强光弹的制作者以一年有余。如今查到货源来自一商贩，又跟踪其三月有余，查往来交易人群，再跟踪调查，筛选的可疑人员名单在此。”
　　阿壮行礼，将名单呈到商安歌桌子上。
　　
　　商安歌打开名单册，仔细看上面的名字和来历背景。
　　
　　这件事是他此次偷回汴梁最重要的事之一。
　　
　　一年前，边关处偶然从跑江湖的人手中看到强光弹。此弹摔在地上，顿时强光骤起，晃得人睁不开眼，同时可以配以迷药等，极其适合两军作战使用。
　　他和师爷看到后大喜。
　　可惜，那江湖人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只有两三个，更不知道如何制作，买来也只是因为好玩。
　　
　　师爷觉得新奇，便把剩余两个高价买回研究。
　　拆解后，两人更是发现其中奥妙颇深，做这个的人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人。
　　师爷连连赞叹，惊呼一定要秘密寻得此人，可为王爷的宏图伟业增添羽翼！
　　王爷则在闲暇之余，接着研究强光弹，因为不解和感兴趣，查阅相关书籍，想自己试着也制作一个，可是屡屡失败。
　　因此商安歌对这制作者，除了想收纳麾下的想法外，更生出崇拜钦佩之意。
　　
　　几经波折，查到强光弹出自汴梁。
　　商安歌才亲自从边关偷回京都，一来，寻得此人可亲自登门求贤，以表示诚意，二来，可直接讨教其中奥妙，好解开他这段时间的谜团。
　　他还命人去搜集各种资料上提及的材料，想和高人一起研究学习。
　　
　　现在高人即将浮出水面，商安歌内心还有点小激动。
　　常年平静沉稳的面容，有些许波澜。
　　
　　阿壮接着汇报，“经过我们各眼线的综合调查分析，六十二个可疑目标里排除六十一个，只剩下一个女子。”
　　“女子？”
　　这么厉害的东西是由女子造出来的？商安歌诧异地看他。
　　
　　“是的。她是最近和商贩秘密联系的买主。”阿壮叹口气，“其余六十一个都是光明正大，和商贩交易。因为这家店面不大，反反复复都是这些人。我们调查过后，都不是那位高人。我们都快放弃了，还好又出现她。”
　　
　　“我们的人跟踪商贩的女儿随她到灵希寺，发现他们碰面。随即跟踪下去，那女子随一位妇人上了马车，驶进……”，阿壮看看商安歌，“施太师府，我们不便接着跟踪就断了线索。”
　　
　　商安歌揉揉蹙起的眉心，他和施太师在朝局上很多不合，他主战，施太师主和，而且施太师是太子一脉的主要官员。
　　施太师总把自己当成假想敌，觉得会危害朝廷，谋朝篡位。
　　他看不上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不上，连带着他的那些朝官学子们都跟商安歌作对。
　　
　　要不是商安歌平常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风评，还有在朝堂上故作专横霸道的姿态，还能真被他们搞惨。
　　
　　虽然，他的确不是‘安分’的王爷。
　　
　　“那女子可是为他府内门客买材料的侍女？”商安歌合上册子，喝口普洱茶，压压惊，“虽然太师府不好查，但也从旁的渠道查查那位高人是府内的哪个门客。”
　　
　　女子做如此巧夺天工的东西，不可能。
　　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个门客？
　　太师的门客……，难办了。收入麾下不好收，绑走也不好绑。
　　
　　“是。”阿壮领命，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商安歌，“不过那女子不是侍女。”
　　“是施家二娘子，施知鸢。”
　　
　　“施知鸢？我听说过她，最近城里都在讨论她，诗魁。”说着说着，商安歌想到今日遇见的那个小娘子也姓施，真巧。
　　
　　阿壮依惯例，重点人士用画像报备，将画卷呈给商安歌。
　　看到画中人，商安歌呆滞几秒，这眉眼、神态……
　　
　　“竟是她？”商安歌眉头微挑，随即轻笑出声。
　　“？？？”阿壮疑惑，王爷不知道？
　　
　　又看看画像，商安歌的嘴角笑意不减，她真是频频给人惊喜。
　　眼前仿佛又出现她的身影，鲜活可爱，明丽脱俗，不由得笑意更浓了。
　　
　　“偷买材料。”商安歌念叨，结合寺中发生的事情，他大概想到整个事件是怎么回事。
　　若是她做的确有几成真，笑得更添骄傲，仿佛是他打了胜仗般，眼中也闪着赞赏和钦佩。
　　
　　他看看阿壮，“商贩继续调查，看下还有没有遗漏人选。施知鸢这边，我会处理。”
　　“是。”阿壮抱拳领令。
　　
　　商安歌想起件事，补道，“听闻最近太子一脉的朝臣都被弹劾了？去查查怎么回事。”
　　挥挥手，让阿壮下去了，把画卷放在近处，他自己又开始查看各队上交的消息，但是之前残烛孤影的孤寂全无，反有温和恬静。
　　
　　阿壮越想越奇怪，疑惑地看看天，“是不是夜里出太阳了，王爷竟然笑了？”
　　等候在门口的阿珲得意地看他，“大惊小怪，我今天看见两次呢。”
　　“啊？？”阿壮的下巴惊的快掉地上。
　　
　　“还有件事，”阿壮皱眉，“王爷说他处理施知鸢的事，施太师家的宝贝闺女不好打晕，扛军营里去吧？”
　　一想到可能会面对施太师那些徒子徒孙，阿壮脑袋都炸了，摇摇头，文人太恐怖了！ 




10.  第10章   “闲散”一家人

　　施太师府门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聚集着众多让阿壮头痛的文人。
　　守门的家仆收完拜贴，跟这个行礼，转身就跟另一个行礼，半天下来，累得给换批家仆。
　　
　　再过一月，便是官家面见新科榜子们，分配职务的日子。
　　已在汴梁的施太师入榜学子们，都纷纷顺道来拜访恩师。
　　
　　文人们聚在一起就爱舞文弄墨，谈天说地，时常从白天说到黑夜。
　　
　　施知鸢怕像以前似的，娘亲嫌吵临时去她那避难，再露出奇巧的马脚，便不敢做奇巧。
　　所幸白天不行，晚上可以，虽然少睡了好多觉，但给何姐姐的礼物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施知鸢的心情依旧很好。
　　
　　带着她的丫鬟们，从库房里搬出来个竹藤摇椅，施知鸢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发现树下面最凉快，还有野花香。
　　
　　“摆这吧。”施知鸢指了指树，美滋滋地说，“再给我拿个扇子，还有我刚配的葡萄甜品。”
　　
　　丫鬟们很快就布置好了，施知鸢舒服地躺在上面，摇啊摇，吹着小风，闻着花香，享受地拿个小勺子搅匀手中碗，剥了皮的冰葡萄顺着在牛奶里转，再加上几滴花香四溢的蜂蜜，一口一个冰凉润滑，一口一个奶香甜蜜，别提多惬意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殿上，每个人都争得脸红脖子粗。
　　
　　“安王爷打了场胜仗又如何？难道就可以得滔天赏赐？”　　
　　
　　“此话有理。安王爷好战，若再大加奖励，岂不是鼓舞这个风气，到时候百姓之间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必会大乱。”语气中透着些许对商安歌的鄙夷。
　　听说，安王爷还杀俘虏近百人，他更鄙夷地摇摇头。
　　
　　“可终究是战胜。官家向来爱彰显仁德，此次一胜又正逢百花宴，说不定在选太子妃的同时再选安王妃。”
　　
　　“不会，百花宴入宴皆是贵女。官家不会再让他强上加强。更何况近日太子门下频频被举报，太子势弱，不可能再涨他人志气。”
　　
　　几人意见相左，又争论开。
　　施太师不在，大家都肆意表态。
　　
　　车马传消息慢。今早京中人才得知，半个月前，安王爷又打赢场战役，彻底让吐蕃臣服。
　　
　　可是，安王爷身为官家兄长之子，无论王爷身份，还是将军身份，都涨无可涨。
　　官家再赏，该如何赏，成了他们见面闲谈时讨论的话题，不想看见本就权倾朝野的武将再青云直上了。
　　
　　毕竟施太师历来坚持正统，他门下的他们也自是支持太子的，为太子着想。
　　
　　“给各位上点茶点，多备些润喉茶。”施家长子施项云跟丫鬟嘱咐道。
　　他举手投足间都是稳当妥帖，语气缓慢却有力，抚得平再乱的心，让人信任、依靠。
　　忙得头晕脑胀的丫鬟们，随他的话理清思绪，井然有序地做事。
　　
　　大厅上乱糟糟一片，有三五成群讨论安王爷的，有久别重逢叙旧的，还有昔日学子、如今高官指点新人的，等等。
　　施项云也不管，就坐在堂上，喝喝茶，时不时地跟找他的人说说话，任由他们聊。
　　左右他们都是借个施太师的地，图畅所欲言，争个高下。
　　平常的时候哪有这么多同道中人，能聊这么多事。
　　
　　在大厅的外廊，施知鸢的弟弟施南鹄拉着个纨绔，走到不起眼的墙角，“我交代你折腾柴二郎的事，办的怎么了？”
　　“欺负咱姐的人，我绝不能轻折腾。”说完，纨绔还得意地挑眉。
　　施南鹄打下他头，怒道，“那是我姐！”
　　
　　“是是是。”纨绔揉着头，讨饶。
　　知道柴二郎过得不好，施南鹄就开心了。
　　他盘算盘算，动员他的狐朋好友二十几个，应该够柴二郎受的了。
　　心满意足地扑扑手，他挎住纨绔的脖子，豪迈地走回大厅。
　　
　　他俩都不知道，柴二郎正挽起袖子，向施府奔来。
　　气质汹汹，奴仆追都追不上。
　　
　　心情愉悦的施南鹄刚进大厅，听见众人又在讨论安王爷，竖起耳朵走得慢起来。
　　官家对安王爷的态度，可是朝局上最大的变数，虽然施南鹄无心为官，但是朝局是关系到赌场走势的！
　　钱就跟他有大大的关系了！
　　
　　可惜官家的行为一直轻于去就，让人猜不透。
　　猜不透就越想猜，越猜就越五花八门。
　　
　　当年，当今官家平叛乱，杀了一众皇子，却偏偏留下其中一子商宁。
　　商宁小时候由其奶娘抚养，也没进太学，更无尊贵可言，可是不知发生何事，官家转了态度，对他百般疼爱，又准入太学，又教涉猎。
　　长大后是第一个被封王的，与此同时更是让他统帅大军，征战边关。
　　唯一还能看出官家有顾虑的就是把他调离京都，非召不得回。
　　
　　离京六载，丰功伟绩，他竟只在初次征战时败过，险些丢掉性命，其后无败一场。
　　真真称得上战神。
　　
　　朝中武将都以他、三朝元老镇国大将军二人为尊，军中人气高涨。
　　如此这般，也不见官家有所压制。
　　
　　不过商宁并不得百姓心，因为其杀戮的恶名昭彰。
　　
　　战胜保国，大家敬仰感激，但一旦功绩达到顶峰，趋利避害的人性，会让人只剩下恐惧。
　　功高震主，强极为妖，从古至今一直都在。
　　
　　施南鹄听了许久，总结一下，他们讨论的结论无非还是那两点。
　　
　　他们揣测官家觉得有愧先皇，想用对安王爷的好还债，还可以彰显他的仁德。
　　
　　又或是认为官家想利用安王爷一统天下，然后过河拆桥，杀之以平民怨，又可规避风险，名利双收。
　　
　　耸耸肩，施南鹄觉得没劲透了，还不如和狐朋狗友去斗蛐蛐。
　　
　　争辩的学子看施南鹄感兴趣，便叫住他，有礼貌地鞠躬，“不知二公子觉得如何？”
　　
　　觉得你们说得没深度，施南鹄舔舔后槽牙，忍住没说出口。
　　前几年姐就分析过这事了。虽然姐平时懒洋洋、散漫悠闲，但是说得比这些榜子高官有远见、准确得多。
　　
　　姐姐施知鸢那个时候拿根草，边逗他的蛐蛐玩，边说，“官家是自信，他掌控得了局面。”
　　
　　“文，他知道父亲无称王之心，也无称王之兵。同时，他又不给家中人实权，哥哥在外人面前也藏巧装拙。他认为领头人不足为惧，那就群龙无首，兴不起风浪。”
　　
　　“武，安王爷丰功伟绩，但是不得民心，就算举旗造反，胜利的可能不大。
　　而且镇国大将军虽然上朝，却不发表意见，但实力威望仍在，依旧一呼百应，若以后必要时定会出手。”
　　
　　“文武皆可控，又利国利民，那为何不用？
　　安安稳稳，简简单单，他坐享太平盛世。”
　　
　　“官家对自己有信心，甚至是自负。”施知鸢随随便便的语气道尽局势。
　　
　　施南鹄想了这么多年，到处闲逛见到这么多事，越来越觉得姐说的对，而且一直记到现在。
　　
　　尤其不忘……姐姐逗完蛐蛐，说它叫的不响，明天估计赢不了，结果还真输了的事！
　　自此，施南鹄每次买蛐蛐，都拉上施知鸢。
　　
　　施南鹄咂咂嘴，又到要斗蛐蛐的季节了，哪天给拖着施知鸢去一趟。
　　
　　学子见他想这么久，犹豫下，还是又道，“二公子觉得如何？”
　　
　　“想这个太麻烦，刚刚我是想起来该买蛐蛐了。”施南鹄摆摆手，跟他道别，然后挎着朋友脖子就走。
　　
　　留下那学子愕然，失望地摇摇头，无比惋惜师祖有这样不学无术的儿子。
　　
　　施南鹄愉快地晃着他的袍尾，那些话他才不说。
　　身为一个纨绔，不能有见解。
　　
　　门外慌乱地跑进来两个守门的家仆，一个直奔大公子施项云，另一个直奔二公子施南鹄。
　　
　　“门外有人闹事！他说他是柴家二郎！” 




11.  第11章   没错，就是公报私仇

　　大门外，守门家仆拦着柴二郎。他见闯不进去，气急败坏地喊，“太师府公报私仇！若是气我不娶，那拿婚书来，我娶便是！”
　　
　　门口的学子们气得挺身而出，“胡搅蛮缠！在这块胡言乱语，哪来的公报私仇，还要娶施小娘子，你也配？”
　　
　　“这是个疯子！”另一个学子挥挥手，让自家家仆冲上去把人拉下来，顺道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瞎说。
　　
　　柴二郎像狗一样撕咬开，挣脱他们，“呸！告诉你们，我今儿不讨个说法，就不走了！凭什么弹劾我爹！”
　　
　　指着施府大门，他跟往来的百姓说，“区区一个有官无职的“假”太师，竟然耀武扬威，公报私仇！这可是天子脚下！”
　　
　　他又接着惨兮兮的语调叫喊，诉说这段日子，自己如何被同窗欺负，好友都不再跟他来往，出门还有西瓜砸下来，生生炸开在他脚边，还有父亲被众人弹劾，现在被贬职，要发配出京。
　　“这全是施太师做的丧尽天良的事！”说到动情处，柴二郎还掩面难过。
　　
　　偏偏他叫喊得再大声，百姓都没反应，他扫一眼，发现平时见义勇为、义正严词的百姓都冷眼看他，脸上还有种恶人有恶报的快感。
　　
　　柴二郎僵住，一时不知道是该接着喊，还是去闯门。背对门，他都想象到那些文人抱袖笑看他出糗的嘴脸。
　　
　　“啪。”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径直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疼的他啊一声，跳起脚来。
　　看热闹的百姓哈哈大笑，笑得无比痛快。
　　
　　柴二郎捂着肿起来的头，龇牙咧嘴地转身，“哪个龟孙打我？！”
　　“爷爷我。”施南鹄转转刚抛石头的手腕，“还有脸来我家闹！”
　　
　　“告诉你，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柴二郎扯着脖子喊，一想到早上父亲好不容易求上还愿意和他们说话的高官，问明原由，绝望又责怪他的模样，让他愤恨不已，尤其听到这辈子自己都不可能入朝为官，气得他什么都不顾，头脑一热就冲过来了。
　　
　　父亲一直说施太师惹不起，有什么惹不起的？
　　今天，他柴二郎偏就惹了！
　　
　　施项云对围着的众人行礼，“不好意思，扰各位清净了。”
　　人群里不知哪位大哥喊道，“没关系！告诉施小娘子，我们都向着她！”
　　
　　柴二郎猛地转向声音来处，又惊又气。
　　施项云微笑道，“定会转达。”
　　冲柴二郎抬起手，施项云依旧稳当妥帖，“请进。”
　　
　　柴二郎整理整理衣服，仰着脖，正义凛然地走进施府。
　　
　　哐，大门关上。
　　
　　施府极大，景观极雅，柴二郎走在其间，越看越觉得和自家比简直有云泥之别，有些发怵。
　　貌似真的不是空有壳的大官，好像有里子！
　　
　　“你既然想进，便让你进来。”施项云看看他，依旧沉稳温顿，转身步入大厅之中。
　　
　　环顾里面众位，柴二郎瞠目结舌，这……
　　
　　正二品参知政事三位，从二品节度使二位，正三品翰林学士几位，新科状元，风头正劲的新秀等等。
　　这些还都是柴二郎认出来的，看着参知政事都毕恭毕敬，但他不知道是谁的人，眉头越皱越紧，冒出冷汗。
　　
　　这不是文人云集，这是百官荟萃啊！
　　全是平常遥遥望一眼都是奢侈，在远处伏地跪拜，一言影响天下的人。
　　竟然这么多，离他这么近的出现在他面前。
　　
　　柴二郎感觉自己像是雏鸡进了老虎窝。
　　吼两下就给碎成残片。
　　
　　他知道施太师桃李满天下，但没想到会有这么高阶的官弟子，还这么多！
　　柴二郎的气焰顿时蔫了。
　　
　　“我……”柴二郎死撑着开口，却直接被施项云打断。
　　
　　“公报私仇，公子说的没错。你想到处说便说，正好，我们也想借这事，向世人再重申下……”
　　施项云端坐在左处主位，不怒自威。
　　“敢欺负我妹妹施知鸢的，我施家绝不放过。”
　　
　　众朝官、榜子齐齐点头，附和。
　　施太师人品如再世孔孟，让人敬仰，更如天下人之镜，正品行，是文人标杆，更别再提教导开慧之恩。打扰其家人，必竭尽全力相护。
　　更何况，以施知鸢今时今日的才学见解，许多同僚、文人是自发的。
　　
　　施太师从来不曾要求过他们如何，就算他被人诬告，也从没动用过他的关系网。
　　清廉正直，方正不苟。
　　唯有施知鸢，凡是伤她一毫，他必睚眦必报。
　　
　　“你们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官家震怒吗？”柴二郎咬牙低吼。
　　
　　一朝官开口，向东方行礼，“官家明察秋毫，自有圣断。”
　　
　　“哈哈哈哈。”柴二郎仰天大笑，笑声皆是嘲讽。
　　
　　“你们说我欺负施知鸢。我就说了几句话，何谈欺负？”柴二郎冲施项云嘶吼道，“至于赶尽杀绝吗？”
　　
　　自从他说想要娶施知鸢起，朋友们就耻笑他，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一怒之下才逼双亲去施府求亲，希望用事实打他们的脸。
　　可，诗会之后，他被施知鸢的才华吓到了。这么厉害的女子，定是个强悍，迂腐，一板一眼的夜叉。
　　
　　他相信以他的样貌、家世，去求娶定会成功。
　　若把她娶回家，日日煎熬！
　　他连忙阻止双亲前去，又为了以防万一，在民间四处表明心志，好和她彻底撇清关系，生怕她赖上自己。
　　
　　但他没猜对世人的反应。
　　这段日子竟是他反被流言蜚语吞噬。
　　
　　同窗都以和他说话为耻，朋友们也都树倒猢狲散，没人跟他玩，就连去买菜，贩主都不搭理他，卖他菜都是挑坏叶子给。
　　走在大街上，时常听见大家对他评头论足，说的多是难听的话。
　　
　　这些他忍了。
　　可为什么会殃及父母，毁了前途？
　　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
　　
　　“女孩子，是让你们杂碎随便议论的？”一朝官低沉地道。
　　
　　又一朝官向前，再铿锵有力地连续逼问，“到处说你要娶她，她是你的内人，经过她同意了吗？！”
　　
　　“嫌她才华横溢，她的才华你尽一份力了么？她苦读诗书，又凭什么被你贬的一文不值？”
　　
　　“你说各种污言秽语，给她平白增添口舌，让她难堪，她更何其无辜！”
　　
　　“再者，把你和她牵扯，”逼视着柴二郎，他一字一顿地道，“你也配？”
　　
　　“我……”柴二郎一时语塞，他根本就没想过女方的感觉。
　　女子，就是个物件。
　　就跟他买的笔墨一样。
　　物件哪有心情？
　　
　　堂内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诛心。
　　柴二郎的背襟被冷汗浸透，黏黏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如生出刺般扎的他面无血色。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的，不甘心冲过来什么也没做到，只让自己挨骂；不甘心，读圣贤书十几载，就因为个木讷的夜叉毁了。
　　是，他错了，错在误以为施太师空有其表。
　　错在不该说出口。
　　
　　树下，施知鸢正舒舒服服地晃着小憩，被前堂的吵闹声吵醒。
　　“清儿，大厅里怎么突然吵得这么厉害？”
　　
　　刚问完家仆的清儿激动地说，“柴二郎来挑衅了。”
　　施知鸢挑眉，笑着起身，“走，看热闹去。” 




12.  第12章   眼拙是病

　　口诛笔伐，话语锋利如飞刀，柴二郎是彻底感受到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屠宰场被吊在架子上的家禽，正被一刀刀凌迟，剐肉。
　　闷声许久的他，向四周行礼，“诸公点醒了我，我知道错了，不只可否亲自向施小娘子赔罪？”
　　
　　退一步，说不定可以讨得原谅，可以入朝为官呐。
　　说不定施知鸢见自己生的好看，再把自己招为婿。
　　有这样的亲家，少过许多年的辛苦。
　　
　　识时务者为俊杰，柴二郎咬牙，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柴二郎被施项云盯的，浑身不自在，有种被他看穿心思，等着看自己好戏的感觉。
　　
　　施南鹄背着手，围着他转上三圈，“道歉，可以。将道歉文章写在身上前后两面，绕城走一圈，就可以。”
　　柴二郎深呼一口气，压着嗓子道，“别欺人太甚。”
　　
　　“呦，可不敢。”施南鹄冷笑，“过了这么久，柴二郎才想来道歉，这不是为了怕百姓误会你别有所图，或是屈打成招嘛？”
　　
　　施南鹄拿个算盘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敲，“打伤家仆，扯坏衣服，害我丢了个镇宅宝石……”
　　“还给赔我们三百两银子。”施南鹄一本正经道。
　　
　　柴二郎目瞪口呆，“抢钱？！”
　　
　　门口，施知鸢悄悄地抱着零嘴，蹑手蹑脚地进来，寻个椅子，调整个舒适姿势，边吃边看柴二郎。
　　
　　施项云眼看着妹妹像个松鼠似的溜进来，眨眨眼，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柴二郎余光瞥见一抹春色飘进厅中，下意识地头跟着转过去。
　　
　　正对上她的眼神，整个人呆住。
　　仿佛勾了魂般。
　　
　　嫩绿色的衣裙衬得施知鸢的皮肤更雪白如玉，娇嫩欲滴，尤其那双眼，光彩照人，眼波流转间撩动心弦。
　　这是天上飘下来的灵动仙子吧。
　　
　　见他反应，施项云耻笑一声，对柴二郎说，“这位便是小妹。”
　　
　　“什么？”，柴二郎僵硬地挪过头，磕巴道，“这位仙女……是施知鸢？”
　　
　　施知鸢笑着晃晃小手，算是跟他打招呼了。
　　
　　刷，柴二郎愧得脸通红。
　　自己竟然说这般出尘美丽的女子是夜叉。
　　好想扇自己一嘴巴！
　　
　　柴二郎挪上前几步，小心翼翼道，“最近……因为我的糊涂话，可让小娘子伤神了？”
　　
　　“没必要为这伤神。”施知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本来只想凑热闹，这人现在怎么就跟我说话？
　　
　　柴二郎松口气，又接着文质彬彬地说，“我之前眼拙，现在见到小娘子，才知道“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所诗不是妄写。”
　　
　　柴二郎动作仔细谨慎，做着他往常迷倒众姑娘们的举止，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尽力地散发光芒。
　　
　　上下看看他，施知鸢撇撇嘴，这人好生奇怪，矫揉造作，“眼拙是病，得治。”
　　
　　“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被预期的落差打得像个落汤鸡，柴二郎颓废地杵在那。
　　说不清是后悔，还是羞愧，又或是遗憾。
　　
　　一榜子站出来，“柴二郎之前的狂妄咋在小娘子出来以后，全没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另一个阴阳怪气的调侃。
　　“可是，这位柴二郎不是说她迂腐恐怖，断断不能娶回家嘛？”
　　“啊，对，眼拙。”眼拙拉长音调，说了个山路十八弯。
　　
　　柴二郎被这话说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的。
　　施南鹄再补上一刀，“柴二郎来施府，是干啥的来着？”
　　
　　施知鸢一直歪头看他，他却再也没脸看施知鸢。
　　
　　文人们七嘴八舌，说得柴二郎颜面无存，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临走，施南鹄在后面还不忘喊，“别忘了三百两银子。”
　　众人哄堂大笑。
　　
　　热闹看完了，施知鸢特别贴心地为这些向着她说话的人，准备了鲜果汁。
　　待她好的人，她自然要厚待。
　　拿着果汁得众人看她的眼神更添慈爱和宠溺，纷纷点头，“真是个好姑娘。”
　　
　　施知鸢开开心心地往回走，哼着小曲，心里却在嘀咕，还有人说柴二郎长得好看，咋一点没看出来。
　　连商安歌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街上百姓都看见柴二郎被施家骂的落荒而逃，消息很快传遍汴梁。
　　
　　官家批完奏折，正在跟宠妃下棋，听宦官提起这件事，捧腹大笑。
　　
　　“施家还真是宠溺这个宝贝女儿。”官家下一枚棋，笑道。
　　
　　“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模样了。”宠妃妩媚动人的狐狸眼闪过一丝光彩，樱桃小嘴弯弯翘起，“她定出落的比以前还漂亮。”
　　
　　“说来这丫头也两三年没进宫了。”
　　
　　宠妃的纤纤玉手衔起枚棋子，优雅落子，“臣妾还记得每次她来，后宫的花都会开的格外鲜艳，官家也会格外开心。”
　　
　　“是啊，她一直都是个福星。”官家想起来以前她阴差阳错，帮自己那么多次，给自己带来那么多欢声笑语，笑得更宠溺。
　　
　　“可惜，她是女孩子。施家真有才学的只她一个。”官家叹息，“要不是她优秀，我都快质疑施太师的才学了。儿女都教不好，怎么能教出来这么多大臣。”
　　
　　宠妃睆妃抬眼，看看官家，官家以前竟怀疑施家故意隐藏才学，随即垂眸含笑，“官家不气他们欺负柴家？”
　　“没有反应就不对了。而且，有情绪的官员更好控。”官家胸有成竹地下棋。
　　越完美的人，越隐藏心中所想。隐藏越深，图谋便越大。
　　
　　棋局逐渐胜负分明，官家很快就要赢了，他却故意让睆妃一子。
　　看着她莞尔一笑，官家心里美滋滋的。
　　官家想起件事，“百花宴要到了，施丫头也来，你可以看见她了。”
　　睆妃笑着点头。
　　
　　学子们讨论完，便都走了，施府又恢复平静。
　　骑驴逛山的施太师也慢慢悠悠地回府。
　　
　　品着茶香，施太师听完今天有关柴二郎的事，满意地点头，“也别做的太过分。让他们日后衣能遮体，三餐有食就可以。”
　　至于穿的是破布还是绸缎，吃的是残羹剩饭还是鸡鸭鱼肉……
　　那自然是前者，而且他们只有这些。
　　
　　管事看看太师，有些替娘子未来的夫君担心。
　　想起以前被老爷挤兑出去的求亲人家，管事觉得这个担心多余，娘子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施太师喝喝茶，又问，“奇技淫巧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那商贩已经不再卖小娘子东西，也不会说出去。”
　　“那就好。”施太师放下茶盏，“这下她就做不了那腌臜东西。”
　　
　　黑夜之下，施知鸢的闺房里点着暗腊。
　　点这种蜡烛，从窗外看不见光亮，但是只能照亮小小的一圈。
　　
　　施知鸢在这个小圈里，专注精细地做奇巧。
　　熟能生巧，在失败过数不清的次数以后，她已经成功地摸索出窍门。
　　
　　而且，“仙人入镜”已经做出来成品了，现在不过是再做一遍，精细一点，于她更稳、更享受过程。
　　
　　“最近门生们总来，只能有晚上的时间了。”施知鸢边做，边遗憾地噘嘴。
　　清儿把她滑落的披风重新披在她身上，“再点根蜡烛吧，你的眼睛长此以往受不了的。”
　　
　　施知鸢转头呲牙笑，“没关系，习惯了。再点蜡烛，容易被发现。”
　　清儿心疼地看她。
　　白天小娘子要读书绘画，时不时地跟夫人、公子等处理事情，抽空做奇巧，还要担惊受怕，提着耳朵，注意外面情况。
　　额外练就出来比别人好的听力。
　　
　　晚上她就牺牲大半睡眠时间，顶着灰暗研究，却常常第二天困得粘椅子就睡着。
　　
　　一年复一年，清儿看着都替她感觉疲惫，可是她怎么就乐在其中呢？
　　
　　清儿看着施知鸢眼中比蜡烛还亮的光、嘴角噙着的笑，摇摇头，不懂。
　　
　　施知鸢仔仔细细地用滑石粉磨画像，细致到每一个缝隙，像照拂亲生孩子般细心又温柔。
　　滑石粉所过之处，画像逐渐消失，她又拿醋再勾勒一遍，刚消失的画竟又显现出来，看着这变化，施知鸢灿烂地笑，欣赏地一点点做，尽是享受。
　　
　　她似自言自语，更像是对奇巧说，“如此妙趣横生，要是有更多人领略其中该多好。”
　　心疼又珍惜地抚摸手中物。




13.  第13章   层层递过来的求签名手绢……

　　百花宴如期而至。
　　施家虽然没有让女儿嫁入皇族的意愿，但还是给施知鸢准备锦衣华服，珠钗花钿。
　　用宁夫人的话说，就是这么漂亮的女儿，当然要打扮打扮，出去惊艳众人了。
　　
　　施知鸢却不这么觉得。
　　华服太沉，压在身上，动弹不得，没多久就会精疲力尽，特别不自在。
　　
　　等马车驶出去一段距离，施知鸢掀开后帘看看，施府已经全然看不见了。
　　绷着的弦立马松懈，她抱怨道，“清儿，快把我准备的舒服衣裙拿出来。”
　　
　　“好嘞。”清儿帮她换下那身“镣铐”，顺道摘下几根和这身偏素雅的衣裙不搭的珠钗。
　　施知鸢四仰八叉地瘫坐着，伸了个懒腰，“真舒服。”
　　
　　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白色粉边的大袖衣裙，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精致刺绣，施知鸢笑，“又舒服又不失正式，多好，而且也不会抢了何姐姐风头。”
　　
　　她才没忘这次可是何姐姐的主场。
　　
　　一路上慢慢悠悠，施知鸢没迟到，但到的时候，贵女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王弗栗和莫缕察站在一处，正在看贵妃娘娘特意从洛阳挑选的牡丹。
　　“有些人真是风头正劲，这种场合还敢这么晚来。”莫缕察撇眼施知鸢。
　　王弗栗抿嘴，缩在后面没有跟着数落。
　　莫缕察奇怪地看看王弗栗，王弗栗缩的更往后了，气得莫缕察瞪她一眼，花也不赏了，转身回座。
　　王弗栗:我可不敢招惹施知鸢了。
　　
　　施知鸢没在意这边，开开心心地直奔何枫芷。
　　
　　何枫芷穿着淡黄色衣裙，更衬得她端庄优雅，温柔恬静，远远一望，在一众花团锦簇中格外秀丽。
　　拍拍特意为施知鸢留的座，何枫芷笑道，“来的正巧，刚好上茶点。”
　　“嘿嘿嘿。”施知鸢嬉笑着坐在她身边，还把椅子往她那又挪了挪，宛若粘人的小奶猫。
　　
　　“有些人，只能报团取暖了。”莫缕察扶扶头上金光闪闪的发钗，阴阳怪气地说，“三品朝官的女儿竟然都能进百花宴，真是贵妃娘娘善良宽厚。”
　　
　　何枫芷的天鹅颈依旧优雅，微笑地给施知鸢夹她爱吃的点心，全然没把莫缕察的话当回事。
　　
　　莫缕察翻个白眼，她俩一个两个都这样，回句嘴能死啊？！还准备了更难听的话。不回她，她自己要接着自顾自地说，很丢脸诶！
　　
　　“论姿色才学，三个你都顶不上一个何小娘子。你都来的，她怎么来不得。”
　　
　　终于有人回她了！莫缕察激动地刚想回嘴，看清来人，讪讪把嘴闭上了。
　　
　　镇国大将军独女，陆裴，她可惹不起。
　　
　　陆裴冷笑一声，走向施知鸢处，步步生风，英姿飒爽，一身白色骑装，配上高马尾辫，举手投足间皆是利落英气。
　　
　　“不知这有人么？”陆裴微笑着问施知鸢旁的座位上的女子。
　　百花宴的座位皆是两座。
　　
　　谢点点怯怯地摇摇头。
　　
　　陆裴豪迈地坐下，“那我坐这了。”
　　
　　紧挨着的施知鸢呲牙笑，“陆裴，你什么时候回的京？”
　　“前天刚回来。”陆裴一笑，露出半边酒窝，英气间更添可爱。
　　一边的谢点点悄悄抬眼，看看陆裴，红着脸，嘴角扬起来。
　　
　　作为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女儿，父家陆家军、母家裴家军都要归在她麾下。
　　所以，她虽然为女儿身，但是三年前就以披甲上阵，保境息民。
　　最近四海安定，她又到嫁娶的年纪，便被召回京。
　　
　　何枫芷往前探身，真诚地抱歉道，“不知道你来，没给你留座。”
　　“没事。”陆裴笑笑，“回来的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谢点点一直在偷瞄陆裴，冷不丁地被人拉了拉袖子，赶紧回过神，原来是远处的小娘子托了好几位相邻的人逐一把手帕传到她这，“想让施知鸢帮忙签个名，她特别喜欢她的诗。”
　　那人还指了指远处一个目光灼灼的小娘子。
　　谢点点太懂这种心情了！
　　
　　接过帕子，谢点点鼓起勇气，轻轻拽了拽陆裴的衣角，怯生生地说，“有姑娘想让施知鸢签个名，她仰慕她。”
　　
　　陆裴看看她，再顺着她翘起的手指，看向那期待的小娘子，抽出手帕，手腕一转，递到施知鸢手里，“有人要你签名。”
　　
　　“好的。”施知鸢冲远处的姑娘挥挥手，姑娘顿时捂脸傻笑。
　　施知鸢管何枫芷要个墨笔，认认真真地写名字，还写上对那姑娘的祝福，然后原道传回那姑娘手里。
　　姑娘心满意足地小心翼翼收起来，笑得特别灿烂。
　　
　　谢点点痴痴地望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
　　
　　莫缕察看着这一切，赶紧掐自己人中，气得快抽过去了。
　　看着把头要埋到桌子底下去的王弗栗，更气，莫缕察深呼一口气，连忙拍拍自己的胸口，顺顺气，“也就是公主不在。公主要看见你这个怂样，连搭腔数落她们几个都不敢，定把你一脚踹飞。”
　　
　　王弗栗抬头，张张嘴，还是没敢说。
　　王弗栗委屈，施知鸢说过她以牙还牙，自己又没她聪明，咋斗啊，手腕因为抄佛经，抄的现在还酸呢！
　　
　　莫缕察用手指点下她头，“那两个软棉花，你怕啥？！”
　　王弗栗疯狂摇头，快摇成拨浪鼓了，“可不是软棉花。”
　　“那是你笨！”莫缕察低吼。
　　
　　莫缕察算算时间，贵妃娘娘每次为显尊贵，都会晚来一会儿，应该还有时间。
　　清清嗓，莫缕察装作跟王弗栗说，但是音量足够让全场听见，“这是从施家落荒而逃的第几个了？算算，好像四五个不止了。施家到底有多可怕啊？”
　　莫缕察挑挑眉，让王弗栗配合着说下去。
　　王弗栗低头，装没看见。
　　莫缕察翻个白眼，掖下头发缓解尴尬，“施太师为人正直，让人敬仰，应该不会是他。那……恐怕就是去施府求亲的人被要娶的人吓到了？”
　　
　　“那给多吓人啊，这些可都是有名有势的世家公子。我要是这女子，今天这种场合，我才不敢来丢人现眼。”
　　王弗栗一个劲地拉莫缕察的袖子，让她别再说。
　　莫缕察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两人电光火石间用眼神交流。
　　王弗栗:你别总欺负施知鸢啊！
　　莫缕察:陆裴我不敢动，你敢你上。
　　王弗栗:不还有个何枫芷嘛？
　　莫缕察:今儿她就是个凑数的，折腾她干嘛。
　　王弗栗:那你谁都别欺负。
　　莫缕察:就看施知鸢不爽，而且……，公主那边……不作为不行。
　　王弗栗:……。
　　
　　压下要起身揍人的陆裴，施知鸢不理睬莫缕察，反而面向陆裴和何枫芷，故作娇羞地说，“总盯着我看，是不是崇拜我啊。”
　　
　　何枫芷和陆裴对视一眼，了解。
　　
　　何枫芷搭腔，“是呗。要不是崇拜你，咋能把你的事件件如数家珍啊。”
　　
　　莫缕察:？？？啥意思，扣我个【崇拜她】的帽子？！
　　自恋！不要脸！
　　
　　众人一片认同地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刚刚传帕子的姑娘跟旁边的人说，“这种吸引她目光的方式真恶劣。”
　　莫缕察:？？？！！！ 




14.  第14章   真不愧是福星

　　“你们在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雍容华贵的贵妃在前簇后拥下，众星捧月而来。
　　虽已过四旬，但皮肤依旧白皙，璨若牡丹。
　　
　　因皇后早薨，贵妃常年高居后宫主位，整个人在华贵之上还有份震慑力。
　　
　　但这所有夺目尊贵，都随着后面那位的出现，变的黯淡无光。
　　
　　虽只一婢女侍奉，但她只需那双妩媚动人的狐狸眼，就足以让人遐想连篇。
　　宛如此刻的百花香，缭绕多姿，却又碰不到，忽远忽近地撩拨着心。
　　莲步轻移，又如弱柳扶风，一颦一笑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艳色入骨，却媚而不俗。
　　
　　满园贵女们纷纷起身，行礼，“参见贵妃娘娘、睆妃娘娘。”
　　
　　贵妃娘娘含笑点头，“平身。”
　　
　　睆妃本以为要寻她几瞬，结果一打眼便看见了施知鸢。在花花绿绿，珠光宝气里就她那素雅别致。
　　施知鸢也正巧笑嘻嘻地看着睆妃，就像小孩子看到总爱给她发糖的漂亮阿姨般。
　　
　　睆妃眉眼轻弯，嫣然一笑。
　　
　　施知鸢暗叹，娘娘笑起来更美了！
　　这般人间绝色，在短短十几年间能见到两位，真是不枉此生啊！
　　
　　贵妃落座主位，“众娘子请坐。”
　　
　　“睆妃娘娘真好看。”施知鸢小声跟何枫芷说。
　　何枫芷点点头，“是啊，娘娘再年轻的时候，指不准美艳到何等地步呢。”
　　
　　几番杯茶交错，贵妃关怀后，由贵妃领先，众人入花园赏花。
　　所有小娘子都吸腹挺腰，端庄有礼地走，步子不敢迈快了，怕惹头上珠钗撞动。
　　现在每时每刻，都是贵妃在审视谁更适合做太子妃的时候，她们不敢懈怠一分。
　　
　　除了施知鸢和陆裴。
　　
　　施知鸢走走停停，瞧这株的花开的盛，就凑过去闻闻，看那株花花纹不一样，就贴上前仔细研究。
　　陆裴跟在她身后，帮她凑下凑不近的花，摘下她摘不到的叶子。
　　
　　贵妃有点嫌她吵，但是又觉得除她以外的人都太安静，两者相抵，贵妃就任由施知鸢如何了。
　　
　　贵妃在心里嘀咕:我搜刮来这么多奇珍异宝的花，竟没一个惊叹、看出来的。
　　有些失望，她又看看非要跟着来的睆妃，挺直腰板，誓要将雍容华贵放大到最大，比过睆妃的美。
　　
　　施知鸢蹲在地上，看几株鲜红得刺眼，张力十足的花，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啊？”
　　何枫芷弯腰，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花苞，微笑道，“火焰兰。这花比话本里画得还要美。”
　　施知鸢了然地点点头。
　　
　　贵妃欣喜地看何枫芷，赞许地点点头，这孩子竟然认识这种花，不错不错。
　　
　　施知鸢又问东问西，何枫芷都一一解答，顺道向施知鸢解释下这些都并不常见，汇聚到一起多么多么难得。
　　贵妃越听越舒服，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
　　
　　一直留意贵妃神态的莫缕察，着急地攥住衣裙。
　　论姿色，她觉得自己比何枫芷好看多了，而且她还为这次百花宴筹备这么久衣服、发髻，她的一个系带都足够买何枫芷那一身衣服了！
　　
　　绝不能因为个花，就让何枫芷把太子妃位置抢走！
　　
　　莫缕察突然加快脚步，左拐右拐地挪到何枫芷背后，想趁她不备，猛推她一下，让她跌倒，这般失仪的女子不可能再选上太子妃。
　　
　　她们正好走到一颗树下，施知鸢发现这树开的小白花在群花里也毫不逊色，反而因是野生的，远比家养的更有风骨，一时喜欢，便抬手把树枝压下来，仔细端详下，想回府把它画入画中。
　　
　　莫缕察心中一喜，何枫芷终于落单了，只要快速走过施知鸢，就可以给她来个出其不意，还可以反手让施知鸢也出丑。
　　自己现在离她们这么近，混乱之中，不会有人发现她是故意的。
　　
　　嘴角翘起，莫缕察紧跟施知鸢，就在此刻！
　　
　　她刚要越过施知鸢去推何枫芷，施知鸢正巧看完树枝上的花，手一松，啪，树枝反弹，狠狠地抽在莫缕察的脸上。
　　
　　“啊呜！”莫缕察捂住自己的脸，痛得直跳脚，眼泪哗哗地流，“啊，痛！我眼睛是不是瞎了？！呜呜呜。”
　　
　　施知鸢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身后有人。
　　
　　还是莫缕察，施知鸢皱眉，赶紧离她远点。
　　
　　众人都迅速围过来，王弗栗挤到前面，心疼地说，“……你刚刚走那么快干嘛？在后面，就不会有事了。”
　　
　　“啊！”莫缕察气得手直抖，哭得更大声了。
　　
　　“你把手拿下来，我们看看咋样了？”
　　
　　莫缕察哭得眼泪都止不住，“我是不是瞎了？”
　　
　　“没，眼睛没瞎，就是……”王弗栗说不下去。
　　
　　巴掌大的脸上，有根又粗又长的红道，红里透着紫，紫里透着绿，隐隐有刮出血的小伤口，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的脸，还在正中间，惨得又丑又瘆人。
　　
　　目睹一切的贵妃冷脸走过来，看看她，“伤成这样，百花宴就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捂着脸，哭泣不止的莫缕察，使劲摇摇头，哭得却说不出来话。
　　
　　“你这样的脸，见不了太子。”贵妃宣判道，然后让宫女把莫缕察带下去治疗。
　　
　　莫缕察再不愿意，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施知鸢悻悻地吐下舌，看陆裴和何枫芷，“我是不是闯祸了？”
　　
　　陆裴摇摇头，“不知道。”
　　
　　施知鸢看看树，她真的不知道后面有人，但是现在心里还是有丝高兴的。
　　不，不是有丝，是很高兴。
　　但她不能笑。
　　
　　睆妃路过施知鸢的时候，小声打趣道，“真不愧是小福星。”
　　施知鸢茫然地看她。
　　睆妃灿烂地笑起来。
　　
　　赏花仍旧继续。
　　或许是逛得时间太久，大家都绷不住了。
　　小娘子们逐渐恢复常态，甚至窃窃私语，互相讨论开。
　　
　　时不时的也有几位小娘子来找施知鸢和陆裴聊天，顺带和何枫芷说上几句话。
　　
　　众娘子心中都有数，太子妃除了样貌、品行，更重要的是家势。
　　
　　而除了在场的左右丞相之女外，最尊贵的就是陆裴、施知鸢。
　　而一片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中，只有何枫芷的家势最低。
　　
　　要选是不可能选上何枫芷的，没人把她当竞争对手，也没人想要巴结她。
　　这是人之常情，何枫芷就这样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跟在施知鸢身旁，像清泉般清冽。
　　
　　她的身边有施知鸢，就丝毫感受不到孤单、尴尬。
　　因为施知鸢会顾及到何枫芷的丝毫情绪。 




15.  第15章   安王爷怎配和美人相提并论……

　　施知鸢始终挎着何枫芷，跟谁说话都不忘转头跟她说两句，或让她参与进来。
　　
　　几番喜鹊璇飞后，众人终于彻底逛完花圃。
　　
　　贵妃将闺秀们引到早早备好的席宴上。
　　贵妃冲睆妃使使眼色，睆妃看下宴席上没有自己的座位，心道反正已经见到施知鸢，就不给贵妃添堵了。
　　行个礼，她便去找官家下棋去。
　　
　　“众娘子不要拘谨，就当在自家婆母处吃饭即可。”贵妃坐在主位，华贵中透着亲切。
　　
　　众小娘子还是跟之前坐次一样，齐齐行礼，叩谢贵妃恩典。
　　
　　宫中的舞女们踏乐而至，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大家都知道这是在等太子殿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紧张起来。
　　
　　听说太子丰神俊朗，气度俨然，不知道到底是何等相貌。
　　
　　施知鸢胳膊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转头含笑看何枫芷。
　　面色粉红，嘴角带笑，何枫芷一副要见到心上人的娇羞欣喜模样。
　　
　　施知鸢乐得耸下肩，然后看向殿中舞曲，笑容逐渐褪去，“真好，可惜我和美人只有一面之缘，他也不找我，我还……忘问该咋找他。”
　　想起他，想起灵希寺，心里伤感更甚，眼看好事将近，给何姐姐准备的惊喜还缺重要材料。
　　愁啊。
　　
　　“你的美人？你有喜欢的公子了？”何枫芷感兴趣地把头凑到她头旁边，半打趣的口吻道。
　　
　　“喜欢？什么是喜欢？”施知鸢看何枫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何枫芷想了想，“大概就是想无时无刻看见他，以他的好为好，为他的悲伤而悲。有他在，心里的空就被填满，满满的幸福感。”
　　
　　施知鸢嘟起嘴，“不知道。我啊……就是觉得他好好看，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好看的男子。”
　　
　　施知鸢一下来精神了，向后一靠，和何枫芷、陆裴神采飞扬地说，“你们不知道他多好看！”
　　
　　“身高修长，我站直才将将到他胸口处。那张脸由大郢最高超的雕刻师都刻不出来那么完美的轮廓，眼睛璀璨的像星河。”
　　“不，”施知鸢想了想，“是温柔得好像能包纳万物。”
　　
　　感觉怎么形容都不出来他的好看，施知鸢有点着急，暗恨自己的诗真是白写了，怎么到他这就词穷。
　　“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他！”
　　
　　何枫芷笑得意味深长，有种铁树终于开花的欣慰感。
　　
　　陆裴挠挠头，“想象不出来。论好看……我觉得安王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施知鸢撇嘴，“为什么要把安王爷和我的美人比。”
　　
　　陆裴没意识到施知鸢对安王爷的不喜，接着说，“两年前，行军，遥遥望过他一眼。他骑着高大骏马，在草原上疾驰，威风凛凛，气宇轩昂，那气场傲睨万物，宛若天地间的主。”
　　
　　如今想起，她还是有被震撼到，那画面当真难忘。
　　
　　施知鸢的嘴撇得更厉害了，“你的眼光……因在军队里变得稀奇古怪的。之前指给我们看的男子就一点都不好看。”
　　
　　“安王爷是真俊朗。”陆裴无比坚定。
　　
　　身旁的谢点点缓缓探出头，小声道，“他们都说安王爷极其骇人，性情阴晴不定，常常斩杀身旁的人。”
　　
　　陆裴看她，“我没跟他相处过，不知道。”
　　
　　施知鸢还是有些气，安王爷岂能和商安歌相提并论。
　　
　　何枫芷拍拍施知鸢的手，跟陆裴说，“你走的这些年，朝局变幻，安王爷和施太师常常因为政事吵的不可开交，估计是惹恼太师，鸢儿连并将他气了。”
　　
　　施家人人护短这点，何枫芷是发现了。
　　
　　施知鸢咂咂嘴，“虽然没见过他，但是……讨厌他总没错处。”
　　施家越讨厌安王爷，官家越高兴，若是有一天施家和安王爷友好相处，那恐怕两家都要遭殃。
　　
　　除开这一点，施知鸢常常听父亲，兄弟，门生们分析他此人，时间一久，潜移默化间真的在心底把他和乱臣贼子，阴险小人划成等号。
　　毕竟父亲是真的不喜他。
　　
　　一曲舞毕，宦官高喊，“太子殿下到。”
　　
　　众女齐齐起身，行礼。
　　
　　太子一袭锦袍，儒雅随和，风度翩翩，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帝王之威以有，不需刻意施压，就足以让人仰望尊敬。
　　他的衣襟处还别了一朵黄花，颜色和何枫芷今日衣裙格外相同。
　　
　　何枫芷知道是他故意配的，笑着低下头。
　　太子正巧往她这匆匆一望，虽和她的目光错过，但看见她身影，就已经以解相思之苦。
　　
　　上前和贵妃行礼，他落座在次位，眼神还时不时地看何枫芷。
　　这身淡黄色衣裙真衬她，又看下自己的小黄花，开心。
　　
　　太子来了，底下众女都坐不知道怎么坐好，姿势几番调整，偷偷地望他，被惊艳得合不拢嘴，而且那可是大郢第二尊贵的男子。
　　
　　贵妃都看在眼里，微笑着道，“太子以到，咱们宴席正式开始。”
　　
　　她率先夹起一道菜，随后太子也动筷，大家才敢吃。
　　
　　贵妃没忘这次设宴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太子多见见名门闺秀，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人，虽然现在还讲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是若是能门当户对，两情相悦，那也很好。
　　
　　这次的应邀贵女们都是贵妃和太子一起选的，她选一批，再给太子看删删减减，太子也删些、增了一个，那殿下坐着的就都是双方心仪人选了。
　　
　　贵妃笑笑，先给殿下推荐她力捧的人选，“吾素闻左丞相之女，闵窈舞得失传已久的落汾舞，不知能否有幸欣赏一二？”
　　
　　闵窈款款起身，“无比荣幸。”
　　
　　“就是……”，闵窈歉意地行礼，“不知可否请人用箜篌弹奏落汾曲？”
　　
　　“箜篌？”贵妃为难道，“宫中乐师不会，用其他演奏可以吗？”
　　
　　“箜篌空灵，更能表现其中韵味。”闵窈抿嘴轻言，本来她想带乐师来的，谁知不知为何今早乐师腹痛难忍，实在来不了，又来不及找新乐师。
　　
　　闵窈无助地环顾四周，看到何枫芷眼眸一亮，大着胆子道，“枫芷箜篌弹得极好，不知道可否请来帮我伴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何枫芷身上。
　　“这种场合给人作配，形若婢女，实在有些掉价。”
　　“她本就是三品朝官之女，闵窈正一品之女，为她作配也不算辱没她。”
　　“是啊，若非这样，贵妃和太子压根就不会瞧见她。”
　　
　　施知鸢眉头蹙起，“何姐姐没学过这曲子，弹奏不出来。”
　　“我……带谱子了。”闵窈讪讪道。
　　
　　贵妃道，“宫内正好有架箜篌，许久不用，都落灰了。这次正好重新使用，也算一饱耳福。”
　　
　　贵妃话至此，不能再拒绝。
　　何枫芷优雅起身，行礼，“喏。”
　　
　　太子疼惜地看她，她回以无碍的笑容。 




16.  第16章   太子的态度

　　一舞一曲，相得映彰，舞随曲子婉转流连，曲子随舞千回百折，扣人心弦。
　　殿内众人皆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舞曲完毕，良久才回过神。
　　
　　“舞态生风，卵风回雪，轻盈曼妙至此的舞姿，难得。”
　　贵妃毫不吝啬赞美之意，可惜太子一颗心全在何枫芷身上，任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何枫芷笑盈盈地回看太子，太子心疼怜爱的情感，她读懂了。
　　
　　真好，施知鸢看着她俩，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贵妃见太子不回应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施知鸢那处的四个人，一下猜到什么情况，赞美的话也不说了，抿了口美酒，任太子看那边。
　　
　　闵窈的头逐渐低下去，讪讪落座。
　　
　　众人看这架势，顿时着急了。
　　另一个一品大员的女儿主动请缨，“禀告贵妃娘娘，太子殿下，臣女也会弹奏箜篌，不知可否献丑？”
　　
　　这是要跟何姐姐争个高低？施知鸢抬眼看她。
　　
　　那人见贵妃、太子皆不说话，又对闵窈说，“刚刚那曲虽惊艳众人，更得太后赏识，但终是留有遗憾。”
　　她看看太子，意有所指。
　　
　　这个动作是在向整个大殿的人挑明她的意思:跳的别人再喜欢有什么用，太子不喜欢，就没用。
　　闵窈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羞愤得眼睫直颤。
　　
　　她又道，“箜篌之音远可以更动听，我再给你伴奏一曲，让你跳得尽兴如何？”
　　
　　施知鸢眼睛一眯，看不起何姐姐，还拉下别人当借口，让任闵窈下不来台，逼迫她答应。
　　施知鸢看看何枫芷，何枫芷的脸色也极难看。
　　这女子好讨人嫌！施知鸢的怒气腾地上来了。
　　
　　陆裴心思直，没听懂那些弯弯绕绕，只是从殿内气氛一下僵持起来，感受到不对劲。
　　
　　两人刚想开口要说话，就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道，“任小娘子跳舞，是因为她跳的是失传名舞，自有尊贵；枫芷弹奏是解他人之围，善良谦顺。”
　　
　　他语调一冷，“而你演奏……是自请供人取乐，怎能随意叫上旁的闺秀与你一起？”
　　
　　那人傻在大殿之中，她小时就见过太子，还和他玩得很好，见一向温和仁爱的太子竟然因为其他女子如此言辞锋锐地攻击自己，眼眶顿时红了。
　　“臣女……臣女只是……”
　　
　　“既然你想演奏，为宴席增添乐子，那你便一人弹奏吧。”
　　太子双手一搭，靠在椅背上，等她。
　　
　　殿下的女孩子不由得小声议论开。
　　“太子殿下这是生气了？”
　　“还没听说过他当众发过怒呢。”
　　“是因为那三品小官的女儿，还是任闵窈？”
　　“说不定是施知鸢或者陆裴，没看见刚刚她俩生气要开怼的样子么。这场合她俩要真说话，可惹怒上颜了。”
　　“我觉得是因为施知鸢，那小官之女太位卑，太子不可能看上，陆裴又太男人，也不会得太子青睐。”
　　“嗯嗯，有道理。”
　　
　　贵妃眉头紧蹙，“好了，别吵了。”
　　看看太子，又看看殿上抖成筛子的小娘子，贵妃揉揉太阳穴，“吾乏了，今日百花宴就到此吧。”
　　
　　众女们神色不一，但都起身行礼，有请罪之意。
　　
　　贵妃看看恢复常态的太子，心中纳闷，又转念想通，太子怕是动真心，轻咳一声，“那位小娘子弹的箜篌，确是佳音，想吾这大殿里此袅袅余音要绕梁三日才消了。”
　　
　　“向来听闻施小娘子才学过人，见到她的玩伴才发现还有识人的品德，不愧是施太师之女，颇有家风。”
　　
　　施知鸢不解，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
　　贵妃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甚好，自己满意的儿媳自然要护着，心情愉悦地轻扬嘴角。
　　
　　“儿臣也觉得箜篌弹得甚好，不如就将那架箜篌送与枫芷吧。”太子温和地道。
　　贵妃没有反驳，点下头。
　　
　　在众贵女的羡慕注视下，贵妃的第一掌事亲自捧着箜篌，交到何枫芷手上。
　　何枫芷优雅谦和地行礼，谢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点点头，转而面向众人，“好了，都退下吧。”
　　“喏。”齐齐的一声。
　　
　　贵妃在掌事的搀扶下离去，太子紧随其后，但还是不着痕迹地依依不舍地望了好几眼何枫芷。
　　何枫芷也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
　　
　　之前不把何枫芷当回事的贵女们，纷纷来贺她得箜篌之喜。
　　言语中羡慕、嫉妒、诧异，等等混杂在一起。
　　
　　王弗栗从她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不忿地小声嘟囔道，“小人得志！”
　　大袖底下的手摆弄着公主交给她和莫缕察的东西，本来要让施知鸢失去皇家众人的疼爱，结果莫缕察半路走了，她又没胆子做，还偏偏宴席早结束了。
　　王弗栗安慰自己，不是自己胆小，是没时机，嗯。
　　
　　能提早走，陆裴乐得眉飞色舞，她最是讨厌宫廷里的繁文缛节和拘谨，见事态平稳，便跟她俩告别，先行离开。
　　谢点点踌躇的功夫，陆裴就不见了，愣了一会儿，才糯糯地也跟她俩告别。
　　
　　何枫芷的箜篌有些大，走起路来不方便。施知鸢便让清儿帮忙何枫芷的丫鬟，导致她俩走在最后。
　　
　　施知鸢还碰巧听到有贵女在默默小声许愿，“没得到太子青睐就没得到好了，千万别被选中当安王妃。”
　　
　　施知鸢噗地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咋这么开心？”何枫芷看了看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啊。
　　“没事，就不知道谁那么倒霉会嫁给大家都怕的人。”施知鸢脸上还挂着笑。
　　“太子？”
　　“太子殿下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施知鸢凑到她耳畔小声打趣。
　　心里又补了一句，除了美人商安歌。
　　
　　何枫芷甜甜地莞尔一笑，“过些日子，你能陪我去配个这箜篌的挂件么？”
　　“好嘞。”施知鸢见她开心，自己更开心起来。
　　
　　“何娘子。”她们身后出来一声。
　　俩人停步，回头一看是缓缓走来的任闵窈。
　　此刻殿中人数以所剩无几，想来她是故意慢，好来和她俩说话的。
　　
　　任闵窈抿嘴走上前，对何枫芷真诚地行礼，“抱歉，害你卷入是非。”
　　何枫芷摇摇头，“无碍，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欺辱的。”
　　任闵窈歉意不减，他人或许没有察觉，但闵窈七窍玲珑心，留意到太子只叫何枫芷昵称，恐怕再见她，就要尊称她娘娘了。
　　万不能与她生嫌隙，闵窈再次行礼，这把何枫芷连忙把她扶起来。
　　
　　一晃一过间，施知鸢发现她戴的项链有些特别，之前她在殿中心太远，没看见。
　　“你的项链坠，能借我看下吗？”施知鸢道。
　　“这个？”闵窈摸了摸那琉璃球，随即取下来，给施知鸢。
　　果然，施知鸢乐了，真是水银！
　　琉璃球内晃荡着银色的液体，这世界上只有水银如此。
　　
　　正巧，施知鸢的材料就缺水银！
　　琉璃易碎，只要多买些，再砸碎取出来水银，积少成多，说不定可以补空。
　　
　　施知鸢将项链坠还给她，激动地说，“请问这是在哪买的？”
　　闵窈犹豫下，说道，“那掌柜偷摸卖我的，你去买给避着点人问。”
　　“好。”
　　“南街的胭脂铺。”
　　“谢谢。”，施知鸢眼睛里闪着光。
　　
　　回施府的路上，施知鸢借口没胭脂了，让家仆改道去南街。
　　阿珲远远瞧见施知鸢的轿子，进屋跟商安歌禀报，“王爷，她到了。”




17.  第17章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景阳宫内，贵妃看着太子，微笑道，“你眼光不错，我也觉得陆裴甚好。”
　　话语中带着试探，期待他给与肯定的答复。
　　
　　太子闻言，正在写字的手顿住，抬眼诧异地看她。
　　
　　失望又无奈的叹气，贵妃就知道不会是最好的答案，有个在军中有威望、有实柄的亲家多好。她略带忧愁地说，“施知鸢的父亲对女婿太严苛。”
　　
　　“以他家在文人心中的地位，若是施太师不想把女儿嫁给你，官家也没法用强。”贵妃垂眸盘算，若是娶得施知鸢倒是能得天下大半文人的认可，但是更加成为文人的焦点，一举一动，行差踏错，都会被写进诗文里骂遍四海。
　　
　　太子越听，脸越黑。
　　
　　贵妃看看他，无奈道，“这事……给好好筹划一下。”
　　
　　太子把手中的笔放下，字正腔圆地说，“不是她，是何枫芷。”
　　
　　贵妃疑惑地皱眉，“何枫芷是谁？”
　　贵妃回忆下，那里只有施知鸢和陆裴啊。
　　那些小官之女，她从来没看在眼里，也就从没往她们身上想过，连记名都不曾。
　　
　　她侧耳听上前的嬷嬷提醒，眉头逐渐紧锁，太子不是因为施知鸢要为她出头，怕施知鸢受罚才开口的，而是为三品小官之女，怒道，“荒唐！哪有先纳侧妃，再纳主妃的？！”
　　
　　“儿臣以决意娶她为太子妃。”
　　
　　“胡闹！”贵妃气得腾一下起来，贵妃仪态全然忘记了。
　　
　　“你是太子！娶得必须是对自己有助力的女子。她一个三品小官的女儿，做妾尚且不够，还妄图正娶。”贵妃怒道。
　　
　　“非何枫芷，儿臣不娶。”太子亦很坚决。
　　
　　大殿之内，所有奴仆吓得全伏在地上。
　　贵妃抬起气得哆嗦的手，“你什么意思？！”
　　
　　。
　　
　　施知鸢的马车穿过热闹非凡的南街，拐进人迹罕至的小巷深处。
　　走下轿，施知鸢纳闷地看这家胭脂铺——闲云坊。
　　
　　别家胭脂铺都开在闹街中心，想离达官贵人近些，可这家却开在无人问津的偏远小巷，好像特意避开达官显贵般。
　　奇怪，施知鸢看看牌匾，质地讲究，不像是没钱租好铺子。
　　
　　店里三三两两地站着小娘子们，生意并不冷淡。
　　在这么偏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定是口口相传，引来的买家。若是位置好些，店里肯定人满为患。
　　
　　施知鸢摇摇头，更费解了。
　　琳琅满目的胭脂，施知鸢随手拿起来一个盒子都无比精致，里面的胭脂又好闻又好用，颜色也格外好看。
　　施知鸢多看了些，盒子各有各的特点，里面粉也各不相同，应该是多地商运而来，还有外邦货。
　　这样的店铺的确可能有稀有的宝贝。
　　
　　“小娘子想要什么样的胭脂？”小二殷勤地跟过来。
　　“呃，”施知鸢笑笑，“请问掌柜在吗？”
　　小二愣了一下，防备道，“来找我们掌柜？”
　　
　　“没没没。”见他脸色变了，施知鸢赶紧挽救地说，“我就问问，掌柜要在的话，就能商量便宜些。”
　　小二眉眼舒展，却绝口不提掌柜，“没关系，小娘子买的多，是会有便宜的。”
　　施知鸢拿起盒胭脂，假意看起来，心里难过地嘟囔，看来想见掌柜没那么容易。
　　
　　那些看胭脂的小娘子们突然小声地议论起来，“快看，那位公子好好看！”
　　“是啊是啊，这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儿郎？”
　　激动地拉住一起来的姐妹，娘子们偷偷摸摸地亢奋。
　　
　　真羡慕她们，施知鸢懈怠地把胭脂放回原位，自从见过商安歌，再也没人入得了眼。哎，少太多乐趣。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温柔中有些磁性的声音。
　　施知鸢惊喜地转头，逆光中站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雅入气质，耀眼得晃眼。
　　
　　竟是他，施知鸢笑得眼睛弯成亮晶晶的月牙，“是啊，好巧。”
　　商安歌温柔而又和煦地笑。
　　
　　他的身边多了两个侍卫，施知鸢打量下，一瘦一壮，倒是都很结实，一看就是练武的，有这样的人跟着他，他想必还是得他父亲重视的吧。
　　施知鸢心情莫名的更好了。
　　
　　转而，她又调皮地佯装嗔怪道，“我一直在等你消息，为什么不来糖水铺子找我？”
　　
　　撅着嘴，气嘟嘟的委屈样特别可爱。
　　像羽毛挠心般，看得商安歌心里痒痒的。
　　
　　“没想好以什么理由找你。”商安歌实话实说，语调中带着丝丝歉意。
　　
　　商安歌这段日子，除了忙军务，就在想该以什么合理的理由找她。从来没跟女孩子说过话，更没主动搭讪过的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
　　好不容易蹩脚的想出来借口，还被手底下的人笑话。
　　让他们想，也没想出来好的。
　　这才利用百花宴，让她自己寻来。
　　
　　施知鸢微昂着头，看他抱歉样，得逞似的哈哈大笑。
　　“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松口气，商安歌宽心地点头。
　　看着她，商安歌的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寺庙一别，再见她，她还是那份夺目的鲜活。之前感觉到的果真就是她真正的模样。
　　真好，再见真好。
　　
　　小二惊讶地看看商安歌，又看看施知鸢，最后探究地看向阿珲、阿壮:他俩竟然认识？！
　　然后心里盘算，刚刚对她态度好不好？她要找王爷，自己没告诉，会不会被王爷责罚？
　　小二手心有点冒汗。
　　
　　施知鸢看着那张美色可餐的脸，笑得美滋滋的。
　　果然见到好看的人就是会调节心情，掌柜难见到就难见到吧，施知鸢说话的语调都变轻快了，“你来这买什么呀？”
　　
　　等下，施知鸢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是胭脂铺，难道美人是为他的夫人买胭脂？
　　
　　……他……有妻子了……
　　她心里甚是惋惜。
　　有夫人的男子再好看，也是不能随便看的。 




18.  第18章   是不是中毒了？心跳这么快……

　　“这是我的铺子。”好像猜透施知鸢所想，商安歌含笑道。
　　
　　施知鸢呆愣地眨眨眼，随即乐得小脸上绽开花，乖巧地道一声，“哦。”
　　呲牙笑着，她顺手拿起一盒胭脂，但眼睛却还是往他那瞟，笑得丝毫掩饰不住。
　　
　　纯真得像个小奶娃，商安歌心中被她笑得暖洋洋的，像有股温泉，咕嘟咕嘟上涌着。
　　
　　“咦。”施知鸢停顿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这的掌柜？”
　　商安歌宠溺地点头。
　　太好了！能买到材料了！施知鸢乐得直跳脚，“真是太巧了。”
　　
　　施知鸢刚要说话，就见一个胆子略大的女子扭着腰，掖着碎发，婀娜多姿地走过来，拿着盒胭脂，边抛媚眼边柔声地对商安歌说，“掌柜，不知我适合这款胭脂吗？”
　　
　　说完，女子还往商安歌身上贴了贴，被商安歌灵活地躲开了。
　　她赶紧站稳身形，才没摔倒，尴尬地整理下衣服，撩人姿态却一点没减，桃花眼动人地勾着商安歌。
　　
　　施知鸢看看四周，发现刚刚议论他的女子们纷纷挪到他们附近看胭脂，形是在看胭脂，实则都在羞答答地偷摸看商安歌。
　　
　　她们之前觉得他是显贵公子，遥不可及，不便搭讪。
　　现在发现是掌柜，距离一下变近，还有合适的理由攀谈，她们胆子就都大起来，毕竟这么好看的公子实属难得。
　　
　　美玉被人喜爱，施知鸢本应该会高兴的，但是她现在有些郁闷。
　　
　　商安歌看了看那女子，“你用这个委屈了。”
　　她轻抬眼睫，魅惑地轻启朱唇，“那奴家用哪个不委屈啊？”
　　
　　“我是说委屈我的胭脂。你的皮肤蜡黄又干瘪，用不出我胭脂的绝妙。”商安歌声音如常，理所当然地说，“还有你的腰和眼不舒服，早去医馆为上。”
　　
　　“你！！！”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气得身子立马站直，彪悍地摔下胭脂，转身而去，不解气又在门口啐一口，“低贱商贾，不识好歹。”
　　
　　这公子说话也太不留情面，旁边的小娘子们惊诧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若是跟他说话，定会想不到的难堪。
　　她们害怕地打一寒颤，再好看也比不过颜面，怯生生地四散而去。
　　
　　施知鸢却是气那女子，撸起袖子要追上去，“她骂你！”
　　竟然敢骂这么美的人！还用那么恶劣的词！
　　商安歌拦下她，“无碍。”
　　“别扫了兴，”见施知鸢还是气鼓鼓的模样，商安歌又安慰道，“她不过是气极，为自己找面子罢了。再不好听的话，我也不会在意的。”
　　
　　施知鸢五味杂陈地看他，觉得在俊朗之外，他又多分楚楚可怜。
　　不知道这样的委屈，他还受过多少。
　　
　　“你喜欢哪个？我送你。”
　　商安歌俯身，认认真真地挑起胭脂，拿起又放下，觉得哪个都配不上施知鸢。
　　
　　施知鸢豪迈地摇摇头，不能让小掌柜再破费，挣钱不容易，“不用了。”
　　“而且……我来这不是买胭脂。”施知鸢环顾下四周，见没人再往这边看，微微倾身，跟商安歌附耳低言，“我想买水银。”
　　
　　商安歌停住挑胭脂的手，终于如愿到正题，可是这声音温甜地滑过耳边，如小猫挠痒般，竟挠得商安歌的身子有些灼热和心跳加速。
　　奇怪，又是这种感觉！回想起那日她躲在自己身前，就是如此，还让自己莫名地想摸她头。
　　
　　施知鸢见他僵硬地不动，以为是他的秘密被人发现，心生不悦。
　　连忙站直，她抿着嘴，歪头，试探地看他。
　　可见他就只直直地看着自己，没有其他表情。
　　心中疑惑，这到底是不是生气啊。
　　
　　“你是不是用什么特别的香囊？”商安歌觉得自己说不定是中毒了。
　　
　　“啊？”施知鸢诧异地看他。
　　
　　施知鸢闻闻自己，没有味道啊。难道……有体臭？呀，可不能让他对自己印象差。
　　施知鸢连忙后退几步，“我日日洗澡，还用鲜花泡澡的。”
　　
　　施知鸢着急得脸红到耳根，无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显得更诱人了。
　　心跳的更厉害，商安歌躲开她的眼神，强装平静却还是透着无措，“没，不是味道，就是……一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感觉。”
　　
　　施知鸢纳闷，又闻了闻自己，没味。
　　怕是自己闻不见，还给清儿使眼色，让她也来闻下，结果清儿也疑惑地摇摇头。
　　
　　商安歌尴尬地轻咳两声，低语道，“你要的东西我有，你随我来。”
　　
　　“好。”施知鸢狐疑地跟在他身后，想不通。
　　
　　一直看热闹的小二们在他们走后，终于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
　　他们聚在一处，笑道，“咱王爷刚刚是不是心动着迷了？”
　　“那眼神真像隔壁卖面的王二哥看他媳妇。”
　　“太难得了，终于看见王爷身边有个女子。可王爷这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幸好未来的夫人没生气。”
　　
　　阿壮黑着脸，挥挥手，“干活去。一个个真不懂王爷。王爷那是能被美色迷住的人么？肤浅。”
　　阿珲走到他身边，“不会被美色迷住，但会被那个小娘子迷住。”
　　阿壮不信，“她又没长三只眼睛。不可能，你想多了。”
　　阿珲无奈地看他，他却自信满满。
　　
　　商安歌带着施知鸢和清儿，七拐八拐，穿过商铺后院的一处假山后，出现一个四进四出的大宅院，虽谈不上奢华，但是功能齐全，甚至可说是周密。
　　施知鸢惊讶地跟着，心中更应证这家掌柜绝不是普通人。
　　
　　可当她看到商安歌的屋子里摆放的东西，意识到自己惊讶早了！
　　这么多奇珍异宝！一个个似乎闪着金光般，璀璨生辉。
　　
　　施知鸢震惊地合不拢嘴。
　　这都是在话本和古书里才提到的东西。
　　商安歌站在一旁，很满意她的反应，特别欣慰。
　　不枉费自己为了她这个高人，寻来这么多材料和奇珍。
　　
　　商安歌环顾着为了她才摆上的宝物，突然发现离施知鸢不远处有一滩干涸的血迹。是前一阵审问犯人留下的，竟然没清理干净。
　　快步移过去，他趁施知鸢在看别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用鞋底的灰往那处遮。
　　不能让她觉得自己不爱干净。
　　见她没发现，松口气，商安歌又神色如常地恢复温柔翩翩公子形象，“你想要什么样的水银？”
　　
　　“可是这个？”商安歌拿出一个水银为点缀的摆件，和拿木盒装的纯水银，“又或是这个？” 




19.  第19章   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哇，是这个。”施知鸢雀跃地指着纯水银。
　　本来以为给买一堆项链回家砸呢，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现成的！
　　
　　商安歌含笑给她，神情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和满足，像拿堆小鱼干喂奶猫的宠溺。
　　
　　施知鸢开心地打开木盒，这分量够做三个了，扬起发光的眼眸，“你真是个宝藏！之前那个掌柜还说它们都被安王爷买走了。”
　　
　　因为我就是安王爷。商安歌神色如常，坦荡自然地说，“我屯的比较早。”
　　
　　商安歌把施知鸢引到桌前的椅子上坐好，准备给她倒壶茶，好好聊聊下面的话题。
　　手贴贴茶壶，有些凉，他想起阿珲说女子喝凉水不好，便抬高音量，把阿珲叫进来，“再沏一壶。”
　　“是。”阿珲军队素养，动作利落干脆。
　　
　　商安歌发现她还在那笑得灿烂地看水银，便握拳拄头，安静地边看边等她。
　　
　　她的脸又白又嫩，肉嘟嘟的，即使距离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像剥了壳的鸡蛋。
　　女子就是和自己这帮糙汉子不一样，好精致好可爱，透着时光的美好。
　　他的嘴角不由得更上翘些。
　　
　　施知鸢正巧抬眼要跟他说话，两个人的眼神撞个满怀。
　　商安歌也没躲闪，反倒是施知鸢的脸刷的红了。
　　
　　她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为什么这么热？深呼一口气，安慰似的耸下肩，笑道，“这水银多少银两？质地要比我之前的还要好。”
　　
　　“不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买它。”商安歌换个姿势，接着看她。
　　她的笑逐渐绽开，嘻嘻嘻，他是觉得自己也好看的吧，哈哈哈哈，果然，自己人见人爱。
　　
　　施知鸢也把胳膊放在桌子上，修长秀气的手掌托着脸颊，坦荡荡地回看他。
　　要看，就好好看。
　　她笑着回答他，“因为要用它给我的好友做贺礼。”
　　
　　阿珲敲敲门，获准进来后，看到王爷和女子靠在一张桌子上，离得只有三个拳头远地面对面互看。
　　他俩还都笑容满面的，犹如热恋的男女般，腻腻的。
　　……其实不腻，俊男靓女，还挺养眼。
　　
　　但是！阿珲震惊得心都跳到嗓子眼，虽然这画面好看，但也太违和了。
　　那可是不沾女色，冷峻霸气的王爷。
　　猜到可能喜欢，但没想到都如此了，阿珲回看看门口，是不是自己走错屋子，或者……发生什么鬼怪事件？
　　
　　听声不见人，商安歌转头看阿珲，发现他在那踌躇。
　　“怎么了？”商安歌看他头回来回去的，纳闷道。
　　阿珲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努力镇定下来，把沏好的热茶放在桌上，冲施知鸢鞠一躬，敬佩她抗得过王爷的冷，是条汉子，又佩服她能把王爷变成这样，还掺杂些面对未来女主人的尊敬，然后赶紧撤出屋子。
　　
　　施知鸢看看商安歌，商安歌看看施知鸢，都很茫然。
　　清儿也一头雾水。
　　
　　算了，不重要，商安歌手背贴下茶壶，温度正好，优雅地给施知鸢倒杯热茶。
　　随着茶流入杯盏，屋内飘起清新芬芳的茶香。
　　
　　施知鸢捧起茶盏，喝了口，西湖雨后龙井，果然甘甜，因是上好绿茶，口中回味无穷。
　　舔了舔嘴唇，施知鸢被这温暖又清香的茶增添许多幸福感。
　　商安歌看她美滋滋的小模样，也很开心。
　　
　　他顺手也给清儿倒一杯。
　　虽然她是丫鬟，但也是施知鸢的丫鬟，渴到总归不好。
　　
　　清儿连忙接过，觉得这个好看公子更好了。
　　
　　“谢谢商公子。”施知鸢替清儿谢他。
　　商安歌摇摇头，“无碍。刚刚你说要水银是为做贺礼？”
　　
　　施知鸢坐直，低下头，有些犹豫。
　　他有这么多优质材料，若是能长期买卖，那最好了，正巧现在也没有互通的商贩。
　　但按照以前的习惯，是应该秉明身份，再问他的。可……自己在寺庙时，没想到会这么再见，告诉他的是假名字。
　　
　　现在若是告诉他，初见时骗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骗子？她偷偷瞥商安歌，纠结又惭愧。
　　
　　商安歌温柔地说，“若是你长期要买这种东西，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联系。”
　　施知鸢狂点头，以后材料有着落了！
　　
　　商安歌又道，“我这人不喜欢问太多买主的事情。买卖就是买卖。同样，我也不喜欢别人问我。”
　　
　　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生分。
　　虽然他们总共也只见过两面，的确也只能算得上是陌生人。
　　他应该是也有不想为外人道的秘密吧，施知鸢垂头，微微抿嘴，正好不用想该撒什么谎了，可……莫名有些难过。
　　
　　施知鸢抠抠自己的指甲，乖巧点头。
　　
　　商安歌:不正好解了她的身份不便吗？
　　商安歌纳闷，为什么她看上去不高兴？搞得自己也有点心塞，开口想安慰，却不知道安慰什么。
　　
　　商安歌尝试开口无果，只能照着计划继续说，“但我这有个规矩，以物换物。你先给我稀有物品，我才给你要的东西。”
　　
　　“不收银钱？”施知鸢疑惑道，“那你这样没钱，不就饿死了么？”
　　
　　商安歌一本正经道，“这规矩也不是人人都依。”
　　
　　“那为啥对我这样？”施知鸢哭丧着脸，稀有物品哪有那么好找。
　　
　　商安歌喝口茶，以物换物，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他要先确定她是不是要找的高人。要不着痕迹的确认身份，让她主动交出她制作的东西，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这样一来，若她是那位高人，能收入麾下就收，不能收入麾下，也得到她制作的成果，幸运的话还能学到制作方法。
　　无论是拆解学会，还是询问学会，只要学会便可为自己所用。
　　
　　他讨厌弯弯绕绕，本意是想直接问，但是阿珲说的没错。
　　她是施太师之女，不能有一丝一毫差错，否则事迹败露，功亏一篑。
　　这事没有重来的机会的。
　　
　　商安歌看着这张俏丽脱俗的小脸，可惜，不能对她实话实说。
　　他凑近她一点点，笑笑，随机应变道，“因为你笑起来好看，我想留个东西当念想。”
　　
　　施知鸢眨眨眼，咦？
　　这理由也合理，施知鸢摸摸下巴，学父亲摸胡子的样子道，“可我现在没带什么好东西，水银我又急用，……怎么办？”
　　
　　“我这次可以先给你，下次你再来的时候给我就可以。”
　　
　　施知鸢诧异道，“你不怕我跑了？”
　　
　　“不怕，因为这天下奇珍异宝我都有。小娘子定不会为一次而舍万次。”
　　商安歌定睛看她，而且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不会。 




20.  第20章   不那么孤单了

　　夜深人静，月下春蝉相互凑近共眠。
　　施知鸢的闺阁里仍点着暗腊，发着羸弱的光。
　　
　　已经连着做三个晚上，清儿困得在一旁直打哈欠。
　　施知鸢正巧把水银倒完在琉璃器中，伸个懒腰，看见她这样，体贴道，“困了就先睡吧。”
　　清儿连连摇头，“我要陪小娘子。”
　　施知鸢没再劝，反正每次她困大劲就自然而然睡着，这不，自己床边已经铺好她的床褥了。
　　
　　在琉璃柱里的水银在暗腊的热烤下，随着火苗，忽上忽下。
　　施知鸢托腮，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它。
　　
　　清儿也凑过去，“小娘子，这水银怎么了？”
　　施知鸢赞叹道，“美人给我的水银质量真是好。”
　　纯色，流畅，毫无杂点。
　　
　　施知鸢看看旁边摆着的两个“仙人入镜”，同样的步骤，就水银不一样，里面画像的逼真程度就迥然不同，新水银做的简直犹如情景再现，真真的发生在身边一样。
　　
　　美人大概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才能走南闯北间寻到这么好的东西。
　　那给他什么“易物”，才能对得起他的材料呢？
　　
　　施知鸢还没头绪，反正给是极好的才行，换个方向托腮，接着观察水银。
　　看着看着，她好像透过水银看到商安歌，精雕细刻般空灵俊秀的容颜。
　　美滋滋的翘起嘴角，施知鸢有种他陪在身边的感觉。
　　甜甜的，很美好。
　　
　　“反正给姐姐的礼物已经做好，就不赶时间了。”施知鸢又伸个懒腰，思绪转回到奇巧上，“这么好的水银，我想好好研究下。”
　　
　　“你说它为什么会随着火苗而窜动呢？明明它就那么些，怎么就增加了？”施知鸢歪着头，想不明白。
　　清儿也想不明白。
　　
　　施知鸢一合掌，激动道，“你说要是把水银倒在有沟渠的艺品里，比方……这琉璃器，有层次的琉璃器，或者瓷器，甚至是铜器表面，再融入火苗，这样静的水银就可以动起来，火灭了，还可以回去，结合层次，会不会很好看？！”
　　清儿被她一惊一乍地吓一跳，想想，“或许……会好看吧。”
　　“但是又要放水银，又要有火苗，还是在一个狭小的物体表面……，这办不到吧。”清儿摇摇头，不可能。
　　
　　施知鸢挽起袖子，雀跃地做起来，“我试试！总会有办法的。”
　　
　　清儿实在太困，又打一哈欠，悄悄地挪到床边的柱子旁，靠着打起瞌睡。
　　
　　做有趣的事情，施知鸢的精神头十足。
　　她说动就动，从暗墙里取出个大盒子，里面装着她屯了许久的各石头的粉末，她记得好像有个石头遇水会变烫，试试可不可以用。
　　白的，灰色的，蓝色，红色的，五颜六色的石头粉末。
　　施知鸢拿了些石灰粉末出来。
　　
　　施知鸢把暗腊换成水碗，期待地把石灰粉一点点加进水里，盼着琉璃柱里的水银动一下。
　　这水和石粉要是能用的话，可比火苗安全、好放入多了。
　　
　　一勺两勺三勺，没有反应。
　　施知鸢把手拿到碗上方，挺热的，又挪到暗腊上方，感受下，抿抿嘴，是差一点。
　　
　　怎么办呢？难道真不行么？施知鸢盘起腿，专注地思考，就只差一点，要是……换个铁器呢！
　　施知鸢连忙跑出去，蹑手蹑脚地溜到厨房，把一片不知道做什么的铁片带回来，用尽力气把它卷成个有缝的管，再扣住两口。
　　
　　倒上水银，石灰入碗。
　　她期待地注视着，不自知地咬起指盖，换了容器以后，会怎么样？
　　
　　嘭！
　　
　　吓得清儿一激灵，弹起来，条件反射地护住施知鸢，“咋的了？！”
　　
　　水银炸的到处都是，铁片烤成黑色，地上还零星飞溅着火星。
　　
　　清儿吓傻了，赶紧把水浇在火星处。
　　得亏这种没事炸一下，腐蚀一下的事总发生，早在一开始就清理好地方，容易着火，贵重的物品都藏到角落里了。
　　
　　可这次，那些水银异常难弄，清儿整得手忙脚乱，不经意间衣袖碰散开个石粉袋，些许石粉落到花盆里。
　　连忙把油纸袋扶起，清儿听着噼里啪啦声，也来不及再收拾，赶忙去清理水银。
　　
　　施知鸢炸的灰头土脸的，却半点没怕，还挺兴奋的，一副舍生忘死，沉迷其中、忘却所有的模样。
　　石灰助动，这方法可行！
　　她跑到角落里，取出笔墨把这个方式记下来，还没忘补一句，不能把管两口封死，具体做法有待商榷。
　　记完了，她好像又想到什么，拿毛笔对刚记的内容勾勾画画，还圈上些待进一步尝试的地方。
　　
　　清儿绝望地叹口气，能怎么办，自家主子只能宠着。
　　双手合十，清儿祈祷，只盼老爷夫人没听见声响。
　　
　　施知鸢抱着记录的内容，扬起头，冲清儿呲牙笑，“我还想在试试，我一会儿肯定不弄炸了，好不好？”
　　清儿:……。
　　
　　她俩折腾到很晚，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被鸡鸣声叫醒。
　　最近朝堂变幻，施太师没空管女儿为什么睡懒觉，早早地骑马上朝去了。
　　宁夫人看着略显空荡的餐桌，“老大媳妇回娘家以后，是冷清些。也不知道她孕反有没有好些？”
　　等了好久，她也不见施知鸢出来。
　　宁夫人皱眉，对丫鬟道，“看看鸢儿是不舒服么？还没醒。……再拿点早点给她。”
　　正在吃饭的施南鹄，狼吞虎咽地塞完饭，“我去！”
　　姐弟俩斗嘴惯了，宁夫人还头一次看他这么主动关心姐姐，“去吧，拿些她爱吃的。”
　　“好嘞！”
　　
　　“姐。”施南鹄刻意讨好地敲门，叫的特别甜。
　　清儿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见天这么亮，吓得鲤鱼打挺地起床，赶紧去开门。
　　施南鹄依旧笑容满面的，“姐姐醒了吗？”
　　
　　施知鸢烦躁地一拉被子，把脑袋藏进去。
　　施南鹄笑着走进去，轻手轻脚地把香喷喷的饭放在桌子上，“饿了吧？有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哦。”
　　
　　施知鸢探出头，“说吧，要借多少银两？利息还是那些。”
　　施南鹄乖巧地凑过去，“对姐好，就是为借钱吗？误会弟弟了。”
　　
　　施知鸢咂咂嘴，“好，我没钱。”
　　说完，又把头缩回去。
　　
　　施南鹄急了，嘿嘿嘿，尴尬地笑，“有件事想请姐姐帮忙。”
　　
　　“说。”
　　
　　施南鹄摆摆手，让下人们都出去，扭捏地看看房梁，“我不是总爱去青楼听曲嘛，昨儿……”
　　“说重点。”
　　施南鹄蔫蔫地垂头，“我惹上事，要被告到京兆尹。”
　　
　　“什么？！”施知鸢掀被而起，一下精神了。
　　施南鹄连连摆手，委屈地说，“我是被冤枉的。” 




21.  第21章   怕是朝堂要大乱

　　施南鹄义愤填膺地讲一通，施知鸢大概理清楚发生什么。
　　
　　昨儿他惯例和好友去青楼听曲，正巧遇上御史大夫夫妇。他们看到他好友手上的扳指，仗着御史夫人进出过皇宫，非说这是后宫贵妃娘娘之物。由此判定好友家勾结后妃，大罪。
　　
　　施南鹄重义气，当时就为好友辩驳，结果御史大夫反诬他偏帮袒护、仗势欺人。几个人分说不清，还打了起来。
　　
　　这事越闹越大，围观的人一多就容易传开，影响极差。御史大夫临走还恐吓他，说要把他和好友都告到京兆尹去。
　　
　　施南鹄委屈巴巴地看施知鸢，“姐！救我！若真写折子递上去，父亲肯定会知道，到时候我就废了。”
　　
　　勾结后妃，这罪名真扣下来可够掉层皮的。
　　施南鹄一时义气，也可能会把施家牵扯进来，可大可小。
　　若是大，可是能大到没边。
　　
　　施知鸢眉头紧锁，回想起在灵希寺时，大理寺卿夫人所说的话，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施南鹄害怕地探头看她，怕她生气，轻轻唤声，“姐……。”
　　
　　“你那朋友戴的到底是不是贵妃的扳指？”
　　
　　“不是。”施南鹄肯定道，“那还是我陪他买的。”
　　
　　“……。”施知鸢撇撇嘴，“人家总不可能诬告的这么离谱吧。真告上去，京兆尹查看物件，直接白告。”
　　
　　施知鸢想想，“大抵是玉色上至少有九成相似。”
　　
　　“我也没见过贵妃的扳指什么样。”施南鹄叹口气。
　　
　　施知鸢把自己团成球，头放在膝盖上，认真理清整个局势。
　　最坏的可能就是党争。
　　最近这些事的矛头全是针对太子，拔除异己，而历来坚持正统的父亲会首当其冲。
　　若真是这样……，施知鸢蹙眉，怕是朝堂要大乱，施家危矣。
　　
　　施南鹄不知道她想到啥，还在那嘟囔，“那是我为数不多的真朋友，我看他被扣大罪，实在是着急，一时没忍住才……”
　　
　　“别是因为你，才害得他无妄之灾。”施知鸢轻飘飘地道。
　　
　　“啊？！”施南鹄吃惊。
　　
　　施知鸢眼眸一转，想出来个好主意，眉头也舒展开来，恢复吊儿郎当的慵懒模样，“我若能给你解决……”
　　
　　玉手晃晃，施知鸢笑，“之前从我这赌走的一百两银子，还我！还要……，再多给四十两。”
　　
　　“抢钱啊！姐！”施南鹄嚎叫着起身，“过分，太过分了。”
　　“我是你姐，肥水不流外人田。”施知鸢笑，心里想，正愁给商安歌买奇珍，银两可能不够呢。不坑弟弟的姐姐不是好姐姐，哈哈。
　　
　　施南鹄心里在滴血，却只能认栽。
　　施知鸢开心地把他唤过来，贴耳说了个计策。
　　施南鹄听完以后，开心的眉飞色舞，“姐就是聪明！哈哈哈，这回御史大夫这个老匹夫可遭殃了，敢坑我！没想到我有个女诸葛姐姐吧。”
　　
　　施知鸢嘚瑟地挑眉。
　　
　　伸手摸摸他的头，施知鸢心道，我的弟弟只能我欺负，旁人动他一下，不行。
　　我也会把我爱的，爱我的家，护得好好的。
　　
　　但是她目光还是微沉，只盼不是那最坏的可能。
　　朝堂若动，动得会牵连大郢每处。
　　
　　施南鹄斗劲十足地出门设局反杀去了，施知鸢却心里烦躁。
　　
　　随便找个借口，施知鸢带着清儿去散心，路过个珍宝店，她心思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抵水银的好东西。
　　
　　掌柜眼尖，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看她气质出尘，毫无烟火气，布料不奢华，但也是上佳的，赶忙堆笑跑过来，这说不定是个大主顾。
　　
　　“你们这有什么难得的好货吗？”施知鸢扫视一圈，没有打眼的东西。
　　
　　掌柜殷勤地把她们引到内厅，“看小娘子准备花多少银两了。”
　　
　　边说，掌柜边开柜子的锁，拉开柜门，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
　　施知鸢凑近瞧瞧，是比外面的好不少，但和商安歌那的差太多了。
　　
　　“还有更好的。”掌柜笑着又打开一柜子。
　　
　　质量又上一层，施知鸢看看的确有一两件不常见的宝石。
　　
　　施知鸢这才坐下来，期待地仰头看他，“我要最难得的。”
　　易美人的货，给配得上美人。
　　
　　掌柜思量下，“有倒是有，最近刚得一宝贝，百年难得一遇，但是这价钱，可贵。”
　　掌柜回屋，过一会儿，抱着个箱子出来，“奇珍玉算盘。”
　　
　　算盘？适合美人的身份。
　　玉？适合美人的气质。
　　施知鸢的兴趣起来了，含笑看他打开箱子。
　　
　　只见一块绝佳的和氏璧，经巧手雕琢，自成算盘形，根根上珠子圆润，可移动。无拆无修，竟是一整块玉雕成。
　　更奇的是，珠子的颜色更不相同，常见的白色，碧色暂且不论，竟还有黄色，墨色，红皮玉。
　　天然的汇聚在一块玉料上，又能被如此巧夺天工之人，无一丝瑕疵的雕琢成此珍品，难得，实在难得。
　　
　　掌柜得意地道，“满大郢，不，四海之内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这等奇遇的玉料更是不知何时再有。”
　　
　　施知鸢抬眸看他，“多少钱？”
　　
　　掌柜笑得满面荣光，这么好的奇珍其实不好卖，因为给遇得上能买得起它的人，还刚好进他的小店门。
　　但看这位小娘子，有钱，刚要开口说话，就听一人道，“小娘子喜欢，那便可送于佳人。”
　　
　　谁在这开天杀的玩笑？！掌柜怒气冲天地看来者，转而诧异道，“少东家……”
　　
　　李三郎玎桧冲施知鸢行一见面礼，“施妹妹，别来无恙。”
　　
　　“？？？”，施知鸢侧身，小声问清儿，“他是谁？”
　　“跟您小时候玩得好的李哥哥啊。”
　　
　　施知鸢眨眨眼，李哥哥？小时候不是个小胖子么？
　　
　　“那日柴二郎去府中闹事，方见到你，可我在殿内遥遥地只能望你一眼。”李玎桧惋惜地道，有些着急倾诉思念，又有些诗人的腼腆，手局促地不知道该放哪。
　　
　　“一别六载，不知道施妹妹这些年可安好？”李玎桧抿嘴，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施知鸢看看清儿，看看他，“挺好，开开心心，顺遂平安。”
　　
　　“话说……”，施知鸢期待地看他，“你怎么瘦下来的？”
　　小姐妹们都在想瘦，寻了方子分享给她们，她们肯定高兴。 




22.  第22章   李哥哥的情话卡住

　　一堆相思情话卡在喉间。
　　李玎桧咂咂嘴，苦笑一声，“许是长大了，又许是科举繁重，又或许是……”
　　思念你，李玎桧含情注视着施知鸢，舍不得错过她一瞬容颜。
　　
　　施知鸢被他看的直别扭，奇怪，为什么商安歌看自己时，就只有欢喜，和他不一样呢？
　　
　　打量打量他，施知鸢想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商安歌好看。
　　
　　“一进汴梁，就听说你的事，恭喜你得诗魁，担忧你流言蜚语。”李玎桧向她迈进一步，深情中带着小心翼翼，“想见你，却无法见你。幸好，今日偶然遇到你。”
　　
　　施知鸢本来因为施南鹄的事就心烦，被他这一句话绕三个弯，给绕得更烦。
　　
　　“诗魁是好事，但是也把你推向风口浪尖。若是可以，倒希望你……”不去参加，你的优秀就我一人知道。但李玎桧没把后半句说出，只望着施知鸢，说出他最想说的话。
　　
　　“我不再是白丁，考上新科探花。虽然……不是状元……”，李玎桧拍拍胸脯，“但我可以保护你了，会拼尽一切保护你。”
　　
　　施知鸢咂咂嘴，尴尬地笑笑，小声道，“我觉得我挺顺挺好的，保护……搞得我要遭殃似的。”
　　声音更小一点，“那么说，搞得为我科举似的，好不自在。没我，不也考科举么？”
　　
　　虽然声音小，但听见了！
　　李玎桧呆滞在那，有种努力的意义轰塌的冲击。
　　
　　施知鸢心思心思，安慰他，“谢谢啊，心意领了。也不用失望嘛，多好，探花会被分到不错的地方。”
　　
　　李玎桧还僵在那，伤心地看她，丝毫没感觉到安慰。
　　难过……不是因为得探花。
　　而且那么说……只是自谦，本来这事还挺得意的，被认真安慰……突然被伤到。
　　
　　施知鸢歪头看尴尬得恨不能消失的掌柜，“这玉算盘多少银两？”
　　
　　“我送你。”李玎桧抢答。
　　
　　“不用不用。”施知鸢制止，为难道，“娘亲说银两好清，情债难算。我才不要扯上麻烦事。”
　　
　　李玎桧听见自己心碎成渣的声音。
　　竟一点牵扯也不想和他有吗？
　　
　　施知鸢接着看掌柜，期待他回答。
　　掌柜看看少东家，看看她，左右为难，“这……”
　　
　　李玎桧闭上痛苦的眼，“不许抬高价诳她。”
　　
　　掌柜讪讪笑下。
　　这玉算盘的确难得，但是是在机缘巧合下，从一对走投无路、急用钱的孤儿寡母手中低价买的。
　　当时就用了八十两纹银，本来想卖到八千两纹银，但是现在……
　　
　　看看少东家，掌柜难受道，“一百三十两。”
　　成本，加上路费，最低利润，差不多这个价钱。
　　
　　施知鸢喜出望外，这可比她预期的少多了，“好的。”
　　
　　施知鸢爽快地结算，雀跃地要抱着箱子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凄凉的呼唤，“施妹妹……。”
　　
　　施知鸢回头看他。
　　
　　李玎桧犹豫再三，再不说，可能今生无缘再见，或许她只是不知道，才这样，“就算烟雨纷纷，我始终举伞等你。你回身，我就在。”
　　
　　“？？？”施知鸢可爱地翘起嘴角，笑道，“清儿一直在我身边，她会带伞的。”
　　
　　挥挥手，施知鸢轻快地拐得消失不见。
　　
　　重点不是伞，是我始终在，李玎桧僵直地立在那，还是刚刚说话的姿势，就是眼眶红红的。
　　堂堂诗魁，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她这是……自己委婉说，她也委婉回了么？
　　
　　往外走的路上，清儿回头看他，“那人好像很伤心。”
　　
　　施知鸢纳闷道，“李哥哥长大以后变得好奇怪，说话莫名其妙。”
　　
　　再“美好动人”的情话，到这“铁树又直又无情”的施知鸢这，都变成耳朵痒。
　　浪费得紧。
　　
　　但也好，不让别人留有希望，他们更快走出来。
　　
　　“咱们现在去哪？”清儿跟在她身后。
　　清儿步伐有点缓慢，心里还在想李公子，感觉他有点以爱之名的道德绑架诶，说不定若是娘子嫁给她，会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所有的风采都被他折损光，不由得打一哆嗦，太吓人了。
　　清儿看着施知鸢轻快地背影，纳闷，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小娘子是真不懂，还是太通透……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施知鸢不知道清儿思绪飘走了，拍拍箱子，美滋滋地笑，“咱们去‘挑胭脂’。”
　　
　　京兆尹那，她不方便去，心里烦躁，打发不了时间，正好得个珍宝能还美人，时间可以舒服地过去了。
　　
　　西街繁华且多贵物，不让车马驶入。
　　她俩要抱着箱子，走过这条街，才能坐上马车。
　　
　　小商小贩都在叫卖，各色行人穿插期间，交谈买卖，好不热闹。
　　“呦，有卖奇技淫巧的。”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猥琐地笑着跟旁边人说。
　　“走，去看看。”那人也笑得别有心意。
　　
　　施知鸢示意下清儿，快步跟上去。
　　
　　那摊位围着许多人，施知鸢和清儿费力才挤进内圈。
　　只见水盆中有两个纸船，风不动，自己就可摇晃而移，极其像真船。摊主怕众人以为他用线拉船，特意离开水盆很远。
　　
　　“哇，真厉害。”施知鸢兴奋地弯腰，仔细看水中纸船，连连称奇。
　　
　　“众位，我还有一个宝贝。”摊主骄傲地拿出个幅仕女图，“我能让画中仙子，饮酒。”
　　
　　“哈哈哈哈，胡吹。”肥头大耳的男子嘲讽道。
　　施知鸢嗤鼻，等着长见识吧。她看好戏地玩起头发，这个她做出来过，自然知道可以。
　　可又听身旁的两个男子窃窃私语，“难道这画中仙子能出画？”
　　“那可太好了，还不知道画中仙是何滋味。”另一个人笑得极其猥、琐。
　　
　　施知鸢嫌弃地瞪他俩一眼。
　　摊主取出一壶酒，笑着把它对准仕女姣好的容颜，“各位瞧好。”
　　他俯身对画中女子道，“仙子，可否赏脸共共饮一杯？”
　　
　　围观男子皆伸脖，注视她。
　　只见画中仙的脸竟随着他的酒壶微扬，而逐渐有酒醉的红晕，脸颊变得红扑扑的。
　　“画中姐姐真喝酒了？！”小孩子兴奋地拍手。
　　
　　施知鸢笑得极其灿烂，看别人的作品也是种享受，没想到增加桥段会更有趣，又看向那肥头大耳的男人，期待他诧异愧疚的表情。
　　可竟全然没有，只剩下饿狼看见肉时的贪婪和恶俗口水。
　　
　　旁边的男子挡住他的妻子视线，“这等淫、秽之物，不要脏了眼睛。”
　　施知鸢眉头紧蹙，又听旁边的妇人边拉孩子走，边说，“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以后切不可喜欢。”
　　“就知道哗众取宠，低俗。”一自视清高的文人摇着纸扇，厌弃地离开。
　　又一人道，“这东西也配和珠宝玉器、佳墨良笔出现在一条街。”
　　
　　施知鸢的脸色极其黑。
　　
　　摊主诧异地看着离去的众人，“这么神奇的东西，你们不觉得好么？”
　　肥头大耳的男人邪笑道，“那画咋卖？”
　　摊主摆摆手，“不卖，我就是喜欢，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做出来不就图银两吗？装什么装？”那男子冷哼一声，“趁爷还想买，赶紧卖吧。”
　　
　　“卖，也卖个珍惜它的人。”摊主抱住自己的画。
　　“下贱东西还在这装清高。”肥头大耳上去就要抢画。
　　
　　施知鸢气得拿起清儿抱的箱子就朝那男子砸过去，“他说不卖！”
　　肥头大耳疼得几步连退，“混账东西，敢砸大爷！”
　　
　　施知鸢昂着头，目光一冽。
　　凶的那男子竟有些畏缩，但一想不能被个小娘子吓住，刚呲牙要上前，就被同行人拉住，贴耳小声道，“她好像是施知鸢，施太师的女儿。”
　　肥头大耳惊讶地看他，这兄弟总跑文人堆，认识不少才子佳人，说话可信。
　　“算了，不和你个小娘子计较。咱们走。”他赶紧带着朋友们溜了。
　　
　　摊主颓废地缓缓把她的箱子抱起，还给施知鸢，“谢小娘子。”
　　
　　施知鸢心里难受极了，摇摇头。
　　
　　“也怨我，没事瞎嘚瑟什么。”摊主苦笑，“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何必拿出来自取其辱。”
　　说完，抱着东西，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施知鸢看着他的背影，憋闷得眼眶红红的。
　　清儿连忙打开箱子，见被棉花和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玉算盘，完好无损，松口气。
　　“小娘子……，”清儿担忧地看施知鸢，想起当年老爷砸碎她的东西，她缩在角落里哭一天一夜的凄惨。
　　
　　施知鸢看着这稀罕玉器，想到同样稀奇的奇巧境地，突然极其厌烦这东西，“不去南街了，回府。”
　　清儿心疼地点头，接过箱子，步步紧跟在她身后。
　　
　　她俩迎面快步走过一对中年夫妇，“施家那混小子竟然干出这事。”
　　“量他那点本身，也翻不出花来。”男子道。
　　“是，夫君出马，此次事必成。”
　　“那当然，等着看我把黄毛小子治得服服的。”男子走的太快，有点喘，“一家子就施太师有能力，可惜他老了，基业随随便便就能从那几个烂鱼中击溃。”
　　“此事一成，夫君的官职就可以再升一升了。”女子笑。
　　
　　施知鸢回头，看着他们快步消失在人海，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马车。 




23.  第23章   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

　　微风徐徐，施知鸢坐在自家后院的水池边喂鱼，手抬向哪，锦鲤们就争前恐后地游向哪。
　　
　　施南鹄笑容满面，欢腾地沿长廊跑，大喊着，“姐！！你太厉害了！”
　　
　　“那老匹夫最后脸色惨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他那婆娘更是哭得嗓子都哑了。超解气！”施南鹄跑到施知鸢身边，手舞足蹈道，“而且，还被罚俸禄，要关牢里一阵子。他这辈子怕是做官难喽。”
　　
　　“意料之中，也不看看我是谁。”施知鸢扬起玉手，勾勾手指。
　　
　　银票被施南鹄双手奉上，笑道，“姐姐，请笑纳。”
　　
　　施知鸢抽出就转手给清儿，把刚买玉算盘的钱抵上了，还多十两纹银。
　　笑得灿烂，一扫阴霾，施知鸢喂鱼食的量都多些。
　　
　　施南鹄凑过去，嘚瑟地说，“你要是在现场就好了！”
　　“他们以为我怕了，吃定我，一开始趾高气昂，雄赳赳的模样像个老母鸡。”施南鹄笑道，“当我把店铺账本呈上去的时候，他们还不在意。”
　　
　　施南鹄崇拜地看施知鸢，“你猜的真对，他们以为我是想找我们买那玉扳指的记录。确实完全没有记录，所以他们还是那副趾高气扬，以为我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认证罪名的恶心面孔。”
　　
　　“可是当我指出御史大夫给掌柜的转银的时候，他脸色不好一瞬，但还是死鸭子嘴硬，说是正常买卖。”
　　施南鹄接着道，“但当我指出记录交易的东西早就停产以后，他彻底慌了，尤其是京兆尹下令查他银钱账的时候，吓得都抖成筛子，哈哈哈。”
　　
　　施知鸢看他，“他名下很多钱么？”
　　“那是他俸禄的百倍！”施南鹄惊诧地道，“当时我都震惊了。”
　　
　　施南鹄纳闷地说，“可是竟然没查出来他强占良田等大错，本来……若是他胡说个来源，也就是诬告、陷害他人的小罪。”
　　
　　“但是他好像畏惧什么，竟然慌不择言，说是他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甚至包庇他人而得。”
　　施南鹄想不通，生生变成重罪，直接被京兆尹抓牢里了。
　　
　　施知鸢眉头紧锁，他是一时想不到什么能得这么多钱，又怕一个犹豫，让京兆尹查到他想包庇、惧怕的人，才慌不择言，不顾乌纱性命了。
　　
　　……恐怕，正验证当真是那最坏的可能。
　　
　　施南鹄想起什么，更费解道，“不知为何堂上枢密直学士也在。他好像是要说什么，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是当我把事情解决，他反而不说了，还有些失望。”
　　
　　“咦？”这点施知鸢倒没有想到，“枢密直学士跟咱家没交情吧？”
　　施南鹄摇摇头，“听说是个市侩小人。”
　　
　　施知鸢低垂下眼，思索，却没有头绪。
　　是巧合？但哪有那么多巧合？
　　
　　施南鹄也抓把鱼食，洒到水里，笑道，“反正危机解除了，恶人还有恶报。哈哈，痛快！”
　　
　　“也是。”施知鸢迎着微风，嫣然一笑，没错，若还有下文，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呗。
　　早愁就会多愁一会儿，虚度光阴，还没有用。
　　
　　两姐弟接着喂鱼，可是鱼都吃饱了，懒得搭理他们，摇着大鱼尾四处散开。
　　
　　施知鸢:……。
　　施南鹄:……。
　　白眼鱼。
　　
　　施南鹄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爷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叫两位过去。”
　　她俩忐忑地对视一眼，事情理在他们，应该不会被骂的太惨吧。
　　
　　饭桌上，一片肃穆。
　　施太师阴着脸，一言不发，让所有人的心悬在嗓子眼。
　　
　　“青楼，打架，对簿公堂。”施太师没有情绪地缓慢道。
　　施南鹄头都要埋到肚子里了。
　　
　　“很好。”
　　施南鹄快哭了，偷偷看施知鸢:父亲气得说反话的时候，都是气极的时候，一会儿挨打，姐帮帮我劝下爹。
　　施知鸢抿嘴，点点头。
　　
　　施项云给施太师道上茶，劝道，“所幸小弟已经将这件事情妥善解决。”
　　
　　“是真的很好。”施太师看着施项云，嘴角逐渐上扬，最后畅快地哈哈大笑，“还为朝廷抓到一个蛀虫，有功。”
　　
　　众人互相看看，闯祸后还不生气？
　　
　　施太师摇头笑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我们庆祝一下。庆祝孩子们都长大了，不用我，就可以保护这个家。”
　　
　　大家都松口气，绽开笑容，齐齐举杯，哐，幸福地碰杯。
　　
　　其乐融融地吃饭，谈笑风生，美好又温馨。
　　施知鸢看着一切，心里美滋滋的。
　　
　　施南鹄没想到会这样，还被父亲夸，在施知鸢身边喜跃地东摇西晃，脸上乐开花，比以前蛐蛐夺冠都开心。
　　
　　开心得施知鸢心里的花也跟着一朵朵绽放开来。
　　
　　晚饭后，施太师叫住施知鸢。
　　“鸢儿，是你教南鹄怎么做的吧？”
　　
　　施知鸢东看看，西看看，不回答。
　　
　　施太师宠溺地笑，“虽然有些直接，但是很漂亮的反击，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
　　
　　施知鸢嘟起嘴，本想让父亲以为是弟弟做的好，“父亲咋知道？”
　　“他想不出来。”施太师含笑道，“而且像你的手笔。”
　　
　　揉揉她的头，施太师欣慰地说，“鸢儿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那也要父亲护着。”施知鸢俏皮地看父亲，发现他脸上多一条皱纹，心疼地抱在他怀里。
　　被需要，他才会开心，但……不能真只让父亲和哥哥扛了。
　　
　　施太师这段日子，忙朝政的烦恼，顷刻烟消云散，拍拍她的背，眉眼全是暖意。
　　
　　＊
　　
　　施知鸢回房，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玉算盘发呆。
　　清儿为她添灯油，“小娘子，怎么了？”
　　
　　“我不想只送给他这玉算盘了。”施知鸢道，回忆着街上发生的事，带着丝赌气。
　　犹豫下，施知鸢神色黯然，“我还想多送他份我做的奇巧。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它廉价，或者低俗？”
　　
　　清儿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娘子一直都是偷摸做奇巧，偷偷摸摸惯了，就不敢让人知道。
　　更何况，一开始的时候被老爷那么反对，民声还那样。
　　所以就连何娘子都是偶然撞见，她才坦白的。
　　
　　一直被她百般隐藏的东西，竟要主动亲手拿出来给别人。
　　太意外，清儿楞在那。
　　
　　施知鸢耷拉着脑袋，抿抿嘴，其实有些怕怕的。
　　怕被自己在意的人否定。
　　但又不甘心，莫名地想跟他分享最爱的。
　　
　　如今，更是奢望自己藏着的宝贝，可以得到多一个人认可。
　　而那个人，她希望是他。
　　
　　毕竟他那么好看。
　　
　　施知鸢抱住自己，想，想试试。
　　心痒痒。
　　
　　那就试试！施知鸢从床上下来，鼓励下自己，翻上袖子，就开始做奇巧。
　　
　　憋着股劲，施知鸢做得更激情澎湃了。
　　
　　清儿拿出暗腊，看来今晚又不能睡觉了，但脸上却不见怨念。




24.  第24章   带你去看美人

　　施知鸢照着铜镜，哼着小曲，愉悦地挑衣裙。
　　何姐姐约着同去挑箜篌挂件，施知鸢想带她去商安歌的铺子。
　　
　　施知鸢拿白色的绣桃花衣裙比量，又拿水蓝色的绣鹿衣裙比量，“清儿，哪个好看？”
　　“你穿哪个都好看。”清儿暗道，施知鸢的容颜、气质，百看不腻。看这么多年，还是会被她惊艳到。
　　
　　“白色的吧。”施知鸢想起来刚买个桃花发钗，正好搭配。
　　她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哼着轻快小曲，任清儿梳繁琐的发髻，头一次没打瞌睡。
　　容光焕发，施知鸢提前一天特意早早睡觉，现在她沒一丝黑眼圈，皮肤更水嫩嫩的。
　　
　　刚梳好，小厮就来报何枫芷已经到了。
　　
　　施知鸢雀跃地小跑出去，怕袖间装着的给商安歌的奇巧会颠坏，又赶紧沉稳的慢走。
　　清儿抱着箱子，看她这样，噗地笑了。
　　
　　“怎么抱这么大个箱子？！”何枫芷惊讶道。
　　施知鸢笑，凑近她，避开家仆，“带你去看美人。”
　　何枫芷诧异地看她。
　　她笑着一挑眉。
　　
　　商安歌那边正在后院处理事务。
　　阿珲禀报，“太子一脉的朝臣大多陆续受到打压，同时还有些无派系的朝臣也遭到举报。”
　　
　　商安歌看着名单，点点头，对方还挺聪明，大官小官，文武皆有，分布均匀。官家若起疑，也无从查。
　　
　　阿珲想了想，觉得王爷大抵上会想听，开口道，“施家也在打压之列。栽赃太尉之子和施家三郎，勾结后妃，但已经被巧妙化解，同时还让御史大夫反入狱。”
　　
　　抬眼看他，商安歌果然在意起来，“是施太师出手，还是小辈自己解决的？”
　　
　　“施家三郎。”
　　
　　“施家的儿女不可小觑他们，绝不会只是表面那样。不过……”商安歌觉得这次说不定不是施三郎计策，而是那小娘子设计的，没别的，就是觉得她不能让别人欺负到自家。
　　商安歌又问，“事情办的干净么？”
　　
　　“没有后患。”
　　
　　商安歌点头，“连施家都动，怕是已经要急不可耐了。继续盯紧，缩小范围。”
　　“是。”阿珲领命，“此事相关还有两件。一件是施家案子庭审时，枢密直学士也在；另一件是前几日有宫内人乔装进刑部。”
　　
　　“呵，有意思了。”商安歌合上名单，“继续盯紧，必要时可以动我们安插的暗丁。”
　　
　　枢密直学士？怕是背后人自己设局让施家落难，再施救，来收拢施太师。
　　呵，可惜，没做成，他们自己就解决了。
　　还损失枚棋子，商安歌递给阿珲个令牌，“抽空进大牢，审审御史大夫。”
　　
　　“遵命。”阿珲还要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小厮准许后进来，“王爷，施小娘子来了。”
　　
　　阿珲看看神色一动的王爷，讪讪地抱拳行礼，“属下先行告退。”
　　商安歌干咳下嗓，“好。”
　　
　　刚要离开的阿珲和小厮被商安歌叫住，“再沏壶西湖龙井来。”
　　小厮尊敬地应下。
　　
　　走出屋的阿珲，心里有些凄凉，往日事务第一位的王爷，叫住他们竟是为茶，还真让自己走，而不是让她多等会。
　　长叹口气，阿珲撇下嘴，难受。
　　
　　商安歌闭眼，定神，不想在发生之前那些情况了，心跳太快，不舒服。
　　
　　门口冒出个可爱的小脸，施知鸢清澈发光的眼弯成月牙，“我来还东西啦。”
　　
　　商安歌睁开眼看见她，心嘭，嘭嘭，嘭嘭嘭！！跳得飞快，他连忙捂住，怕跳出来，脸也红起来，赶紧错开脸。
　　
　　“？？？，”施知鸢不解地看看他，看看身后的何枫芷，“怎么了？”
　　
　　深呼一口气，商安歌觉得他真该去医官那看看，“没事，请进。”
　　
　　施知鸢拉着何枫芷的手，乖巧地进来。
　　何枫芷看着满目奇珍异宝，惊诧地微启嘴唇，能搜集到这么多，给是多厉害的人物，不由得仔细打量下那坐在桌后的男子。
　　
　　……真好看。
　　何枫芷只在太子身上，见过这种傲立天地间的贵气，和太子的儒雅不同，他带着种锋利的俊冷，让人有丝惧怕，可又会有敬仰感。
　　
　　“你来的时间比我想的早。”商安歌含笑道，扬手，请她们坐下。
　　
　　何枫芷疑惑地商安歌，怎么他跟知鸢说话后，周身俊冷全无，只剩下温柔？
　　难道因是初见，错觉，陌生感让自己觉得冷的？何枫芷看商安歌，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一丝冷峻。
　　
　　看见她这样，施知鸢超开心，还特骄傲、得意，凑近她说，“我就说他超级好看吧。”
　　何枫芷宠溺地点头。
　　
　　施知鸢从清儿那拿过箱子，放在商安歌面前的桌子上，“你打开看看。”
　　一副等着夸的模样。
　　
　　商安歌笑着打开箱子，看见里面的东西，笑容逐渐褪去。
　　竟然不是奇巧？！这是玉器？？
　　
　　“……你不喜欢吗？”施知鸢有些意想不到，这失望的程度这么高？我眼光……这么差？？那我做的奇巧岂不是……
　　
　　“没，这……这原石特别难得，工艺也是极好。”见她这副表情，商安歌赶紧细细看玉算盘。
　　
　　越看越觉得的确难得。
　　可，再好，商安歌都喜悦不起来。
　　
　　施知鸢摸摸袖中的奇巧，踌躇，看看清儿，得到鼓励后，一闭眼，一狠心，抽出来，摊开到商安歌面前，“还有个小礼物。”
　　
　　手心上摆着个拳头大小的木制小蝴蝶，虽然仍能看出刀刻痕迹，但是灵动的维妙维肖，风飘过，翅膀还随之煽动。
　　翅膀上还镶着“仙人入镜”同法的铜片，光一照，闪闪发光，铜内花纹栩栩如生，格外奇丽。
　　
　　“它还可以自己飞的，不过飞不高。”施知鸢难得的忐忑，还咽口吐沫壮胆，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迎着他的目光。
　　小手却在下意识地直搅衣带……
　　
　　路上，施知鸢就跟何枫芷说过想送他奇巧，还说要送她一个，但施知鸢卖关子，想等入选旨意下来了再给她。
　　她就有些好奇，送商安歌的是什么，探头却还是看不见，被施知鸢挡的严严的。
　　
　　她现在看着头一次紧张的施知鸢，和眼里的温柔都要化成水的商安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一脸姨母笑。
　　不像只是美人这么简单。 




25.  第25章   他俩的话，旁人听不懂……

　　“喜欢！”商安歌温柔中全是宠溺，欣喜中又透着暖意。
　　
　　轻轻地拾起木蝴蝶，商安歌迎着阳光看它，惊艳得赞不绝口，“神奇，巧夺天工！”
　　鲜少夸人的商安歌难得连用两个词夸赞。
　　
　　施知鸢眉开眼笑，乐得嘴角都要连到眉梢了。
　　
　　商安歌温柔地看她，“你之前是怕我不喜欢么？”
　　施知鸢点点头，虽还挂着笑意，但还是像个受委屈的女娃娃。
　　
　　“这么好，怎么会不喜欢？”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摸头，察觉到动作，商安歌赶紧收回来，强调地一字一顿地说，“我特别特别喜欢。这比玉算盘要珍贵百倍。”
　　
　　施知鸢开心地直原地转圈地蹦。
　　它被人认可了！
　　它被美人认可了！！
　　我心爱的东西终于多一个人不当作淫、物杂、碎了！哈哈哈！
　　
　　与其说兴奋，但更像一直饱受冤屈终于沉冤得雪。小心翼翼呵护的宝贝，终于有人发现它的光了！那种自豪感无法言喻，更何况她原本没保什么希望。
　　虚无缥缈的希望成真，单单喜出望外是不够形容的！
　　
　　商安歌被她带的也扬起嘴角。
　　一边的何枫芷的姨母笑更浓了。
　　
　　阿壮碰见送茶的小厮，就闲的没事，替他送一趟，敲开门，就看这欢声笑语的画面。
　　这两个女人为什么要把沉稳的王爷，变成这幅模样！
　　
　　眉头紧皱，阿壮气鼓鼓地把茶放到桌子上，也没告退的意思，脚一挪方向，站到商安歌另一边，随从般立在这。
　　以往惊艳，好看的女子都是细作。
　　这两人都这么好看，还拐偏王爷，肯定有问题。
　　
　　即使那像仙女般的女子貌似是高人，那也有危险，不能放松警惕。
　　阿壮恶狠狠地注视施知鸢，自己要清醒地保护王爷。
　　
　　施知鸢完全没感受到阿壮的敌意，满眼都是正在欣赏她作品的美人，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幸福。
　　
　　商安歌认真端详木蝴蝶，除了雕刻问题以外，全都是精致又灵巧的设计，“它怎么飞啊？”
　　“让它从高处滑落，能在这个过程中飞一会儿。”施知鸢呲牙笑。
　　
　　商安歌小心翼翼地轻轻扔，怕坏了，还跟着它用手接着。只见它煽动翅膀，滑行了约半袋烟的时间，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哇，商安歌震惊地把它拾起来，震撼地回看施知鸢。
　　
　　施知鸢得意地挑眉。
　　
　　阿壮冷哼一声，厉害了不起啊，还色、诱我们王爷，我们王爷才不会……
　　看着眉飞色舞的王爷，阿壮嘴撇成八字，一口气憋在胸腔，王爷肯定是演的。
　　
　　“阿壮，给三位小娘子倒茶。”商安歌边接着欣赏木蝴蝶，边说。他感觉施知鸢嗓音有点干。
　　
　　阿壮嗖嗖地倒好，就又回到那位置站着。
　　
　　施知鸢捧着茶盏，闻闻茶香，还是熟悉的好闻，喝一口，还是熟悉的好喝，美滋滋的。
　　
　　“这翅膀上的是仙人入镜么？”商安歌略带激动地问。
　　“你竟然知道！”施知鸢小声道，然后横根手指在唇上，“嘘，这是我给何姐姐准备的惊喜。她还不知道呢。”
　　
　　视线越过施知鸢，商安歌看何枫芷，这就是她的好朋友，咦，她腰上别着自己送施知鸢的平安香囊。
　　商安歌道，“香囊是灵希寺的。”
　　
　　“这你也知道？！”施知鸢抿口茶，“路上何姐姐右眼眼皮一直跳，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就把平安香囊送她了。灵希寺的香囊好像很灵验的。”
　　
　　“嗯。”商安歌嗯一声，喝口茶，但是眼里的低沉回来丝。
　　
　　施知鸢凑近点商安歌，小声道，“你咋知道仙人入镜？”
　　
　　阿壮手握紧暗器，离我们王爷远点！！！
　　
　　感受到杀气，商安歌偏头警告他，阿壮立马蔫了。
　　高大的个子垂着头，愤愤地撇着嘴。
　　
　　凑近点施知鸢，商安歌眼里冒着光，“咋做出来的？我在……呃，家的时候，研究好几日，都做不成功。”
　　
　　同道中人，施知鸢突然有种惺惺相惜，夜里找到同路的提灯人般喜悦的感觉，“你怎么做的？材料的各种量对做成影响很大的。”
　　
　　商安歌拿出张纸，用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演示。
　　施知鸢托腮，边听边思索，然后说出自己的理解。
　　她头一次遇见愿意听，还懂的人，说起来便停不下来，兴奋地恨不得说个三天三夜。
　　
　　就是旁边的阿壮，武功好的人听力好，听他们说如何给头发去油脂，如何收集龟屎，等到何等干度的时候再用，如何混合做画料，听得直反胃。
　　他看施知鸢的眼神都变了，这么仙气飘飘的女子竟干这些腌臜事，好颠覆形象，一点都不觉得她好看了。
　　
　　商安歌却直把她说的记下来，时不时地有种恍然大悟感，心中对她的赞许逐渐飙升。
　　他已经十分确定，施知鸢就是他千里迢迢来寻的高人。
　　
　　喝光一盏茶，施知鸢才猛然想起要选箜篌挂件，歉意满满地看何枫芷，然后跟商安歌说，“有适合搭配箜篌的挂件么？”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商安歌对何枫芷说，“好些的东西都在这个房间里，你可以到架子上随意看。”
　　
　　何枫芷得体地福个礼，“谢谢公子。”
　　不愿意打扰他俩，她乐得独自看珍品，在清儿的陪伴下，她移步珍宝架，认真地挑选起来。
　　
　　施知鸢颠颠地跑过来，怕她孤单、不自在，抱住何枫芷的胳膊，跟着她一起看，“姐姐，这个玉婵好看诶！”
　　何枫芷笑笑，刮下她的鼻子，“我自己看就好。”
　　
　　商安歌聊的还在亢奋中，“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他走到个架子前，见施知鸢没动，又冲她招招手。
　　施知鸢看看何枫芷，何枫芷笑着点头，她才欢天喜地地颠过去。
　　
　　“什么好玩的啊？”
　　商安歌眼睛一睁一闭，贴近看小箱子上的缝，笑道，“从这里能看到另一个世界，鸟语花香，浩瀚无边。”
　　那个箱子才半个胳膊大小，能装得下世界？！施知鸢好奇中又带着丝兴奋，也凑过去。
　　“真的有！哇！好好看，还有瀑布呐。”
　　
　　缝很小，两张脸挤到一起，近得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商安歌这回心不是跳的飞快，而是干脆停了。他挪过眼眸，看到施知鸢忽闪忽闪，又长又翘的睫毛，弯起的粉嫩嫩的嘴唇。
　　咽口吐沫，商安歌傻傻地直直地看她，心又跳起来，越来越快。
　　“好像是因为琉璃。”施知鸢嘟起小嘴，认真地研究箱子。
　　那个嘴唇看上去好美味，商安歌的心神彻底乱了，赶紧直起腰，和她有点距离。
　　
　　施知鸢茫然地看他，为什么突然弹开？算了，不重要。她得意地挑眉，“我知道咋回事了。”
　　“？？？”
　　“你看，这个东西是这有块琉璃……”施知鸢边看向缝里的世界，边解说。
　　商安歌的脸又贴回去，这回顺着她的拆解，认真地破迷惑。
　　
　　阿壮听得脸皱成花卷，这两人说什么呢？咋一句话听不懂？




26.  第26章   只对你这样

　　施知鸢在商安歌的陪伴下，接着看他的藏宝。
　　
　　被一个活灵活现的美艳皮影吸引住，她快步走上前，拿着那皮影棒，小心地把玩，“好好看的皮影，特别像……”睆妃娘娘，妩媚动人。
　　“何姐姐，你看，是不是美得好像那位美人！”施知鸢透过架子的空隙，远远地给何枫芷看。
　　一打眼，她就看出来施知鸢说的谁，点头，“有她的风韵。”
　　
　　商安歌问，“谁啊？”
　　“一个绝世美人。”可惜，他进不了宫，看不见睆妃的美貌。施知鸢看着商安歌那张同样绝世无双的脸，笑，“程度跟你一样。”
　　
　　商安歌楞一下，打量下皮影，再打量下施知鸢，“我觉得你更好看。”
　　
　　何枫芷听着这熟悉的话，嘴角抽搐下，糟糕，施知鸢又要把这好不容易的暧昧氛围打破。
　　以前她怎么回应的来着？
　　想起来了……，不过他们说话没这位公子直接。
　　
　　一位在娇艳欲滴的杜鹃花面前，道，“小娘子，一笑宛若杜鹃花仙子现身，伴随着仙气，落入我脑海中，此生再难忘。”
　　施知鸢摇头，“我不喜欢杜鹃，我喜欢水仙。美得晶莹剔透，而且还带着种盛开只因自己想开，他人欣赏就好，莫挨我的飒气。”
　　那男子脸色铁青地走了。
　　
　　一位拿着绝版书，走过来，“才子配佳人。只有小娘子的美貌，可共读良书，不知……”
　　施知鸢:“哇！这本书我找好久了！真的可以借我看么？！”
　　男子把书给她，“那咱俩？”
　　“没事，你走吧，看着你，影响我心情。”施知鸢翻着书。
　　想拿回去，又怕别人说他小气，他气得一甩袖，飞速地走掉。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何枫芷捂住脸，不忍心看。
　　
　　“咱仨都好看，嘻嘻嘻。”施知鸢笑得特别小女子，银铃般轻快又愉悦。
　　施知鸢又补道，“何姐姐和小陆都好看。”
　　
　　竟然没尬回，何枫芷拿开手，诧异地看施知鸢，随即莞尔一笑。
　　铁树真要开花了。
　　
　　清儿不懂，费解道，“小娘子在笑什么？”
　　“有没有觉得你家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何枫芷姨母笑。
　　清儿回忆下，“没特别的。就是最近总一个人在那傻笑，或者皱眉发呆。”
　　何枫芷掩嘴偷笑。
　　
　　施知鸢接着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个五色骰，“好漂亮！”
　　商安歌温柔道，“送你了。”
　　
　　一想到她拿到喜欢的东西，开心的笑颜，他就心情好。
　　
　　阿壮蹙眉，送？那个好贵的！
　　
　　“！！！！”施知鸢转头看他，惊讶后俏皮地笑，也不说话，步伐更轻快些。
　　
　　拿起另一个，施知鸢故意道，“这个也好喜欢！”
　　“送你。”
　　
　　“这个喜欢。”
　　“送。”
　　
　　“那个喜欢。”
　　“送。”
　　
　　……
　　
　　阿壮合不上嘴，王爷！再送下去就要破产了。
　　要是商安歌能听见他心声的话，定会轻飘飘的无所谓回句，“有钱，这些九牛一毛。想送而已，就送了。”
　　
　　但他没听见。
　　
　　施知鸢笑得特别贼，发现有个宝贝明显有经常摩挲的痕迹，特意走过去。
　　阿壮吓得向前一步，那是王爷最喜欢的，不让旁人动一下的。
　　脸一横，阿壮冷笑，这下她死定了。
　　
　　但是！她碰了！还拿起来，王爷都没阻止！
　　
　　施知鸢看他，“哇，这可是传闻里有的珍品啊。”
　　商安歌眼神留恋在它身上，舍不得的抿下嘴，却还是转而宠溺地看她，“你喜欢，那便送你吧。”
　　
　　阿壮受到冲击，惊得身子晃动一下，险些站不稳。
　　王爷……这是冒牌王爷。
　　
　　“嘿嘿嘿。”施知鸢放回去，“我不夺人所爱。”
　　商安歌内心烟花嗖嗖地爆开，暖暖的笑，她真是个好姑娘。
　　
　　施知鸢转身面向他，发现他高自己太多，贪玩地踮起脚，稍微和他拉进点距离。
　　“我都不要，逗你玩的。”施知鸢俏皮地吐舌，然后背着手，歪着小脸，“如此，公子的商铺营业可好？”
　　
　　商安歌道，“只对你这样。”
　　施知鸢笑得更放肆了。
　　
　　“我不是说说而已。”商安歌一副理所应当的平静又认真的模样。
　　
　　“咕咕。”肚子突兀地饿得叫起来，施知鸢连忙捂住肚子，尴尬地缩回去。
　　“我让厨房给你弄些吃的。”
　　
　　“不用不用，我带了。”
　　施知鸢跑到清儿那，拿她手上提着的另一个篮子，把里面装的糕点一盘一盘摆在桌子上，见何姐姐笑着不过来一起吃的样子，每盘拿俩块，给她送去。
　　
　　回到椅子上，施知鸢看着五颜六色的可爱糕点，甜甜地笑，冲商安歌道，“上次你给我喝好茶，这次我还你我家糕点。”
　　指指点心，施知鸢骄傲地道，“很好吃的。”
　　
　　“好。”商安歌乖巧地坐下来，优雅却不做作的拿起块糕点，配上西湖龙井，用心地品尝。
　　施知鸢也拿起块，边看他香喷喷地吃，边美滋滋地吃起来。
　　
　　“你怎么一直看我？”她那水嫩嫩的小脸，越看越想捏捏，商安歌赶紧错开眼。
　　
　　“那你之前不也总看我嘛。”
　　
　　商安歌一口糕点噎到，施知鸢连忙递给他茶水。
　　“我哪有？我怎么不记得……”
　　
　　“有！”清儿附议。
　　
　　“行吧，那就扯平了。”商安歌白净的脸上浮现两片红晕。 




27.  第27章   铁树……不愧是铁树

　　施知鸢最后没拗过商安歌，讨价还价，还是被送了三个珍品。
　　不过，他倒是很痛快地收了何枫芷挑的箜篌挂件的银两。
　　
　　送是送，卖是卖，他分的很清。
　　
　　清儿抱着两个，施知鸢抱着一个，袖中还藏着装新材料的小盒子，轻的食盒就麻烦何枫芷的丫鬟帮忙拿一下。
　　大包小裹的，施知鸢走路踉踉跄跄，清儿更是伸着脖才能看见路。
　　
　　阿壮嗤鼻，被命令出来送她俩，不情不愿，“那么轻的玩意都拿不动，女人真麻烦。”
　　
　　施知鸢拿的那东西有些沉，何枫芷在一旁帮忙托着，一个踉跄，两个人差点摔倒。
　　“麻烦。”阿壮快步走过去，撑住两个人，让她俩免了皮肉之苦。
　　手一提，阿壮就把施知鸢手里的箱子，轻而易举地拎起，回身又把清儿那两个偏高的箱子胳膊一夹，随即大步往前走。
　　“你们马车在哪？”
　　
　　何枫芷连忙指下方向，阿壮俯视地看看她们四人，然后蔑视地飞速走向那边。
　　
　　等她们走到的时候，箱子都妥善放在马车里了。
　　施府的家仆后怕地跑过来，对施知鸢道，“小娘子，这哪来的人？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土匪，吓死我们了。”
　　
　　施知鸢讪讪地笑笑。
　　
　　阿壮切一声，扑扑手上的灰，潇洒地直接走了。
　　
　　家仆又问，“不是胭脂铺么？咋拿来这么多箱子？”
　　
　　“少年，你好多问题啊。”施知鸢佯装疲惫地拉着何枫芷，逃进马车。
　　
　　见家仆不再追问，施知鸢松口气。
　　
　　“施太师还查的很紧么？”何枫芷端坐在马车上，纤纤玉手柔美地整理钻进马车弄乱的衣裙。
　　
　　施知鸢点头，慵懒地随意坐着，“好在他不曾搜查我屋，来这，他目前也没起疑。”
　　
　　想起刚才种种，何枫芷满怀深意地笑，“我头一次见你紧张，也头一次见你这么激动。”
　　
　　“嘿嘿嘿。”施知鸢憨笑，“我终于遇见同道中人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别人畅所欲言，互相切磋了，就激动一点点，嘿嘿。”
　　
　　往常很偶尔的在街头遇见奇巧人，可是根本没有条件攀谈。
　　不是家人跟着，就是双方时间不允许，或是没有契机。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
　　施知鸢想起他的脸，就美滋滋的。
　　
　　何枫芷掩嘴笑，“只是长得好看？”
　　
　　“还很温柔，很识货。”
　　看得出自己的好，施知鸢认可地微点头。
　　
　　“没了？”
　　“没了。”
　　
　　“……”
　　
　　施知鸢茫然看一脸失望的何枫芷，“长得好看还不够么？！对着那张脸，我都能多吃几碗饭。”
　　施知鸢畅想道，“常看一定长寿。好希望他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晃悠，就晃悠就好，其他都不用做。”
　　
　　要是能睁眼就看见睆妃娘娘、商安歌，她绝对舍不得闭眼睡觉。
　　
　　何枫芷长舒口气，是自己太着急，铁树开花得慢慢来。
　　
　　在她心里商安歌和睆妃一样，亲近他跟男女之情毫无关系，何枫芷无奈地摇摇头，却又会心一笑。
　　
　　当年，初见太子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
　　
　　情窦初开，又从来没人说过男女之情，唯一的了解就是偷摸看话本。
　　可话本和生活还是有差距的。
　　
　　当初，她为了帮老婆婆拾滚到道路中间的画卷，差点被疾驰而来的马骑撞到，幸好被路过的太子搭救。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看见他的容颜，被拽入他怀时，心怦怦直跳。
　　
　　而后，更是没想到会在书院再见。
　　她还记得当时温润谦和的翩翩公子，语缓而自信，妙语连珠，得一片喝彩，在人群中意气风发的模样。
　　更记得他转身和她对视时，仿佛时间定格，世间万物只剩下她二人的神奇。
　　
　　跨过人海，他来到她的身边，一起坐下听鸿儒讲书，他谦和，她柔娇，语笑嫣然，格外美好和甘甜。
　　
　　想起点点滴滴，何枫芷幸福的微笑，眼中尽是珍藏于心的满足。
　　
　　太子，满足了她对另一半所有的幻想，相貌、品行、对她的态度，等等。不，是远超她期许的一切。
　　
　　突兀地右眼眼皮又跳起来，这次比早上跳的还狠还久。
　　右眼跳灾，何枫芷揉揉眼皮，纳闷地皱眉，这种不安的感觉持续好几天了，是因为朝局变幻而有的担心么？若说爱上他，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一颗心常常要悬着，担惊受怕。
　　那是最高的位置，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把玩着手中的箜篌挂件，她想起百花宴上他对自己的保护，笑得温柔，不过能遇见他就很好了。
　　
　　“对了，知鸢，”何枫芷微笑地看施知鸢，“可不可以再陪我去趟木香书肆啊？”
　　
　　“好。”施知鸢看看这三个箱子和食盒，掀开轿帘，对走在轿子一侧的清儿道，“一会儿，你先带东西回府，我陪何姐姐去买书。”
　　
　　“是。”
　　
　　施知鸢想起南街新开了家书肆，“姐姐，我知道有家店铺正在打折扣，要不要去那家？正巧也在这条街，听说还很大，书籍特别多呢。”
　　
　　何枫芷轻轻摇头，“不必了。我早就在老掌柜那定好了，依惯例去取书而已。”
　　
　　“好吧。”施知鸢悻悻地吐下舌。
　　
　　————
　　
　　巷子的岔路口，有三个衣衫褴褛，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伤疤的男子，畏首畏尾地坐在地上，累得大口喘气，“这木香书肆在哪啊？”
　　
　　“慢慢打听吧。”一个脸上有条大大疤的男子起身，咧嘴擦下汗，“那资政之女要是不在，我就回去把牢头砍了。”
　　
　　“不会有假的。”精瘦的男子一挥手，“兄弟们，走！把她掳走，我们后半辈子的金银就有着落了。”
　　
　　几人斗志昂扬地接着在街巷上乱蹿，连走好几遍回头路都不知道。
　　
　　卖白菜的大婶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看他们在自己铺子前来来回回，还特激昂的模样，捂个嘴打个哈欠。
　　
　　————
　　
　　马车接着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何枫芷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说出来，“那位掌柜有点奇怪。如此奇货藏在偏巷中，又隐在小铺后，有些不符合常理。”
　　
　　“或许是美人不想露富，只想过平淡的小日子吧。”
　　施知鸢帮商安歌找个好借口。
　　
　　人都有秘密，或大或小，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和秘密。
　　她不知道他的秘密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他长得好看，知道他对自己好，知道自己想见他，更知道自己需要他的材料。
　　
　　若是以后……她真嗅到危险气息，那她就立即抽身。
　　再好看的美人也不行。
　　
　　但若是“惹麻烦”的程度，她就替他把麻烦摆平。
　　
　　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施知鸢格外洒脱。
　　
　　敲着手指，施知鸢在心里盘算，这三个珍宝和刚换的新材料值多少奇巧，再想想送还哪些好。
　　
　　胭脂铺的后院内，阿壮杵在商安歌面前。
　　“王爷，好计策，利用珍宝收买高人的心。”
　　
　　商安歌没想过，看阿壮这副他说不就要捶桌子的脸，点下头，“嗯。”
　　
　　阿壮憨憨地乐了，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笑得超级开心。
　　就知道王爷不会被美色所迷，都是作戏。
　　
　　商安歌拿特制的笔墨在细纸条上写字，而后卷好，放在信鸽的竹筒里，“传给师爷，告诉他，高人已找到。”
　　
　　“是。”阿壮接过信鸽，笑道，“师爷知道后，肯定很高兴。”
　　
　　“希望吧。”商安歌揉揉太阳穴，偏偏是施太师的女儿，难办，实在难办。
　　
　　她对于奇巧的见解远超他和师爷的预期。
　　若是能让她归顺于他，定是如虎添翼。
　　
　　可那像酸菜缸似又酸臭又硬的施太师，还有施家对施知鸢的宠溺和偏爱……
　　尤其施家的立场、施知鸢得官家的青睐……难保她不会一心归顺官家……
　　重重难关。
　　该怎么做呢？商安歌揉太阳穴的力道更重了。
　　
　　不过想到以后定会和她有更多牵扯，商安歌莫名地涌现出一丝欣喜。　　
　　嘴角扬上去后，商安歌自己都愣了一下，错愕后觉得应该是确认找到高人后的余欢未消。
　　
　　阿壮看着王爷含笑的脸，眉头一锁，脸一黑，定是那女人扰乱王爷心神，抱拳，郑重地道，“边关百万将领，飞虎军都在等王爷进一步号令。”
　　
　　他在提醒商安歌不该有多余的情感。
　　商安歌抬眼看他，幡然间笑意逐渐退去，又恢复冰冷深沉。
　　
　　他的身上背负太多，容不得他得口喘息。
　　
　　阿壮目光坚定，自己跟随的是杀伐决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心有宏图的王爷。
　　为他，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阿壮不允许王爷忘记初心。
　　
　　“大郢恐即将动荡，这种有利的紧要关头，我会把握。”商安歌道。
　　
　　“是。”阿壮回的铿锵有力。
　　
　　商安歌蹙眉，低头，“有件事我不懂。”
　　“你知道心总狂跳，脸上还会发热，心里见到一个人便柔软起来，是怎么回事吗？”
　　
　　阿壮想了想，“前两个我知道，每次跑几个时辰的时候都那样，最后那个……我看我妹的时候有过，她太小只，我每次都怕力气一大，把她捏死。”
　　
　　“……。”商安歌点头，原来如此。
　　




28.  第28章   靠爹，我骄傲

　　临近东街，姐妹俩便弃了轿子，在街上闲逛。
　　
　　施知鸢硬拉着何枫芷，在大街上吃串喝果汁。
　　何枫芷不好意思这么多人面前吃东西，就敢喝果汁，串让丫鬟拿着，准备回轿子上，或者回府再吃。
　　
　　“街边小吃不边逛边吃，香味都会少四成的。”施知鸢撕下口大肉串，痛快的大快朵颐。
　　看她吃的那么香，何枫芷尝试着吃一小口，不行，不好意思，又把串放回丫鬟手里。
　　
　　施知鸢笑笑，挎住何枫芷胳膊，“嘿嘿，你真可爱。”
　　何枫芷嗔怪地哼一声，“又打趣我。”
　　
　　“嘻嘻嘻。”施知鸢又看到好多好玩的，好吃的，一律喜欢就买。
　　左右现在花的是施南鹄的钱。
　　
　　何枫芷就笑吟吟地陪着她，最后被她推荐满满一怀的零嘴。
　　施知鸢拍拍胸脯，信誓旦旦，“这些绝对好吃。你不常逛街，没吃过这些新出的，多可惜。”
　　
　　就是拿这么多……油油的零嘴去逛书肆，恐有弄脏书的风险，不太好。何枫芷看看，还是决定先让丫鬟把零嘴放马车上。
　　
　　木香书肆是百年老店，不少达官贵人都会来这选书。
　　王弗栗和她的竹马李弼苼碰巧也在。
　　
　　王弗栗趁李弼苼看新诗集，赶紧把《施知鸢诗集》放袖子里，光速付完账，然后若无其事地接着挑书。
　　
　　父母给她的书，她当初生气全撕了，后来又碍于面子、小伙伴们立场，没法买。
　　但是现在，茂宿哥哥总谈施知鸢的诗，她接不上话不行啊。
　　
　　李弼苼选了本《诗仙精选诗集》，回身就看见一堆文人拿着《施知鸢诗集》排队付款，嘴上还兴奋道，“总算又印出来了。”
　　“活字印刷还是太慢了。”
　　
　　李弼苼冷哼一声，走向王弗栗，那个害他的小栗子抄佛经的坏家伙，这么多人捧臭脚，“同是纨绔，我们还不知道施知鸢几斤几两？都是凑数的虾米。”
　　
　　王弗栗看看他，把诗集藏的更深点。
　　
　　李弼苼接着说，“不过是靠施太师的名气和人脉。他的女儿，写个雪是白色，都会被人捧上天，说用词准确。”
　　“靠爹罢了。”李弼苼轻佻的直接下定论，“捧她，都是些人云亦云的无脑鸭子。”
　　
　　还得意地看王弗栗，帮她骂敌人，她肯定会夸他。
　　
　　“无脑鸭子”王弗栗剜他一眼，虽然是笑，但一副要吃他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字，“对，你真聪明。”
　　
　　“？？？”，李弼苼宛若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委屈地下意识往旁边躲下。
　　
　　“靠爹，我乐意啊。”施知鸢轻松地跨步进店，走到李弼苼面前，“那么好的爹，别人盼不来。”
　　
　　好的就是好的，不能因为别人酸就藏起来。
　　有个好爹还是错咯？歪理。
　　
　　施知鸢歪头，扫视一下他，“别把纨绔都想的跟你一样，差成你这样的，少。”
　　
　　“施知鸢！”李弼苼气得大吼一声。
　　
　　书肆内众文人闺秀全齐刷刷地立马看向他们。
　　
　　李弼苼怒道，“施太师的女儿，了不起啊！你真以为能在汴梁横着走么？”
　　
　　施知鸢不紧不慢，“不横着走，我又不胖，正常走就可以。”
　　
　　李弼苼气得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这人说话太气人了！！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怼他。
　　重点是完全不知道咋回。
　　
　　王弗栗捂脸，非得惹她，他智商还没自己高呢。
　　
　　施知鸢见他怒气冲冲，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惬意地扬眉，舒服。
　　让他造谣自己得意的诗作。
　　
　　排队的文人也不排队了，其中一位男子眼睛发光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是施知鸢吗？”
　　
　　施知鸢点头。
　　
　　“哇！”男子瞬间眉开眼笑，只见一口大白牙，“今天出门太值了！能给我签个名么！！”
　　
　　摊开手中的诗集，他手忙脚乱地借笔，恭敬地递给施知鸢，“我真的太喜欢您做的诗了！字字考究，无一字可替。”
　　
　　施知鸢嘿嘿地笑，痛快地签名。
　　
　　众人一看，全一窝蜂地冲过来，挤的争先恐后，“也签下我的吧！”
　　“您的诗，我都背下来了！”
　　“您什么时候再作诗啊？！哎呀，你别拽我！”
　　
　　“让让，挡路。”一文人故意使劲地把李弼苼推开，然后往施知鸢身边蹿。
　　李弼苼气得不行，“你故意的！道这么宽！”
　　
　　王弗栗:知道故意的，还说出来，多尴尬。
　　
　　李弼苼看王弗栗，“你咋不帮我？”
　　王弗栗耸肩，“打不过。”
　　
　　“你不气了？”
　　“气。”
　　
　　有人惹惹她也好，反正跟李弼苼也没太深交情，王弗栗下巴指指，“你打得过，你上。”
　　“我上就上。”李弼苼咬牙切齿地看施知鸢。
　　骂她，还让她反猖狂了。
　　这憋屈不能忍，而且，他看看王弗栗，要让小栗子对自己另眼相看。
　　
　　施知鸢签名签的有点手软，这时，不知道谁那么贴心，还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谢谢。”施知鸢笑着坐着继续签。
　　
　　一娘子激动地看她，“您比传说中的还好看。”
　　施知鸢刚要说话，就被何枫芷捂住嘴。
　　何枫芷柔美地向众人笑，众人虽然费解和不满，但面对这样的笑容，也生不起气。
　　
　　何枫芷用眼神跟她说:不管尬回还是自恋，都不太好，还是别说话了。
　　
　　施知鸢看看何枫芷，乖巧地闭嘴，委屈一点点，心道，我说的话多可爱。
　　
　　“咋不说话了？”李弼苼踮起脚，让里面的施知鸢能看见他，大声道，“有真才实学的话，何不在这作诗一首？也算回馈诗会后，大家伙的等待。”
　　
　　李弼苼心中得意，让我当众撕下来你这伪装。




29.  第29章   震耳的掌声

　　众人齐刷刷地安静下来，期许地注视施知鸢。
　　
　　施知鸢叹口气，“诗，不是用来争斗的刀。”
　　
　　她就是怕了，李弼苼笑着更逼迫地大喊，“难道众人的盛情让你无言相对么？”
　　
　　“既然你强烈求我作，那我就作诗吧。”施知鸢矫揉造作地掖碎发。
　　
　　书肆掌柜见状，赶紧从后堂拿出纸笔分给翘首以盼的众人，以备他们抄录。
　　
　　施知鸢垂眸，思索片刻后，扬起来，微笑道，“雨滴落万户，涟起泛千梦。跳蛙破舒宁，笑月赏趣恒。”
　　
　　众人品读片刻，随即会心一笑，鼓掌声随着笑声如波涛般响起，“好诗！好诗！”
　　“还特别应景，哈哈哈哈。”
　　“尤其‘笑月赏趣恒’，当真是豁达与气势共存啊。”
　　
　　施知鸢慵懒地换个坐姿，小事一桩，简简单单。
　　
　　李弼苼正要得意的看好戏的嘴脸僵住。
　　还真让她做出来了？李弼苼气得直磨牙，她还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纨绔？
　　这震耳的掌声，一下下就跟在打他脸般。
　　
　　这才过去半柱香的时间，还要破写诗时长的记录了。
　　他捂脸，心里愤恨不平，又给她做嫁衣。
　　
　　凑近点王弗栗，他小声问，“哪有破绽？我接着挑刺。”
　　他是不会承认，他没读懂的。
　　
　　王弗栗白他一眼，“还挑刺。他骂你是扰大家安宁的青蛙，还把自己比作高高悬挂的月亮，笑着俯视你这只可笑的小青蛙，任你瞎跳，只当有趣。”
　　
　　气得手抖地指指施知鸢，又指指自己，李弼苼道，“她还骂我？！”
　　
　　“骂的还特别好听，特别显飒。”王弗栗皮笑肉不笑地回他。
　　
　　一文人把厚厚的一本作诗的基础教材扣到他怀里，抽走《诗仙精选诗集》，“先学会了，再找诗魁麻烦吧。这本更适合你。”
　　
　　“就是。”另一文人将誊写下施知鸢诗的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袖中，“省得非要把璞玉拉到和碎石一个级别。”
　　
　　“眼界问题，毕竟是青蛙，坐井观天。”又一人笑着接道。
　　
　　“本公子岂是你们这帮儒酸秀才可言语的？！”李弼苼把那本教材扔桌子上，气势汹汹地开回怼。
　　
　　书肆顿时喧吵声高扬，惹得街上的人都纷纷聚过来。
　　
　　人群有三个男子格外突兀，他们高矮不一，但是都能看出来是练家子，衣服烂的暴露着胳膊或小腿，还隐隐看到瘆人的伤疤。
　　
　　他们边顺着人群走，边窃窃私语。
　　“好像是那家书肆吵起来了。”
　　“不知道资政之女现在到没到书肆。”
　　
　　“咱们刚从牢里逃出来，要不要避着点人？”临近，还是怕了。
　　高个子的男子捶下矮个男子的头，“小三，在牢里待几年，把你胆子给待小了。刚逃出来，海捕文书还没下，哪有人知道我们是谁！”
　　“二哥，说的有道理。”
　　“快走，把她掳走，去跟大哥汇合。”高个男子低头，下意识地把刀疤脸藏起来点，混到人群中。
　　
　　书肆掌柜怕累到、吵到施知鸢，又给她拿了点茶点，慈爱地放到桌边，“小娘子，随意吃。”
　　“谢谢。”施知鸢道谢，看着力挺她的男子女子们，眼中全是喜爱，“对了，顺道，这些帮我的人的书钱算我账上。他们问的话，就说谢谢赏识。”
　　“好的。”掌柜又给何枫芷做个见面礼，“何小娘子来取书？请稍等，已经包好了。我去取。”
　　
　　何枫芷谢谢掌柜，而后见施知鸢挪出半个椅子，拍拍，让她坐下。
　　笑笑，她顺着坐下去，一起喝着茶，看文人大战李弼苼。
　　
　　“够了！”李弼苼被他们吵的捂住耳朵，彻底没了纨绔面子，大吼道，“我就不学无术，造谣别人，怎么了？！”
　　
　　说完，李弼苼捂住嘴，被气蒙了，身为一个纨绔做事可以输，但形象上不能输，现在承认不学无术，怎么撩小娘子！
　　
　　尤其最喜爱的小栗子妹妹就在旁边。
　　他紧张地回身看王弗栗，王弗栗表情无丝毫变化。她看出他担心，无奈地垫脚拍拍他的肩，“我一直都知道。”
　　
　　“……。”
　　
　　王弗栗觉得无比丢人，“挑好书，咱们就走吧。”
　　
　　这表情，李弼苼心超级凉，本来长大了她就不喜欢和他玩，天天缠着林茂宿，今天过后，她肯定更不理自己了。
　　咬咬牙，他看正悠闲吃东西的施知鸢，不就一个施知鸢嘛，上把是猜错了，现在不会了。
　　
　　李弼苼怒视周围那群义愤填膺的文人，指着施知鸢，“是你们逼我说出真相的。施知鸢强迫有妇之夫苟且，还胁迫他女儿！”
　　
　　屋外，逃犯们刚扛着捡到的小木棍往书肆走。
　　“还是有家伙在手里拿着得劲。”他们刚顺人群走一半，觉得少东西，就又折出去捡武器。
　　可惜，过了几年，治安坊规都好起来，实在找不到像样的东西，就食肆不要的擀面杖，看上去好点。
　　
　　走在最前面的小三，通过以前多年占道打劫的经验，觉得书肆有人群涌动的声音，像千军万马要跑过来。
　　小三纳闷，“书肆咋这么热闹……”
　　
　　话音还没落，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风流公子撒丫子跑出来，狼狈的样子像个逃命的乞丐。
　　在他身后，犹如打开地府闸门般群魔奔出，像要生吞活剥他。
　　
　　“竟敢造这么大的谣！”
　　“老子宰了你！”
　　
　　见他们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跑，吓得这几个逃犯赶紧抱住自己，直哆嗦。
　　
　　“啊！”李弼苼哭嚎着嗖地从逃犯身边跑过去。
　　人群骂骂咧咧地涌过去，撞得逃犯们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有几个壮汉看见逃犯手里有擀面杖，又退回来，“谢兄弟！”，直接把擀面杖抢了！
　　
　　“啊！我们还要用！”小三，小四嘶吼道，可惜声音全淹没在骂声里。
　　
　　三个逃犯无助地面面相觑。
　　刀疤脸男强撑着鼓舞斗志，“这只是个小插曲！我们一定会成功掳走高官之女，拿到赎金！”




30.  第30章   锦鲤的厉害

　　书肆掌柜从后台取回何枫芷的书，出来看着没剩几个人的店铺，想起刚听到的声音，迷茫地问何枫芷，“发生什么事？”
　　
　　何枫芷:“呃……，大概就是惹了众人心尖的人，爆发了。”
　　
　　“……。”掌柜看看也一脸懵的施知鸢，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应该跟她有关。
　　
　　施知鸢尴尬地笑笑。
　　
　　王弗栗现在慌急了，这个挨千刀的，惹施知鸢就惹，干嘛暴露我！我就跟他说了！
　　颤颤巍巍地走到施知鸢身边，王弗栗踌躇道，“我……我没……想把这个事捅出去。”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是惹过她的自己、莫缕察、李弼苼全遭殃了，现在自己又惹到她，即使再对她怀恨在心，也是小命最重要。
　　只希望她大人有大量，轻点罚，呜呜。
　　
　　“算了，你说出来也没人信，我也不在意。”施知鸢摆摆手，无所谓地道，“传言这东西太虚，好的坏的都只是谈资，没几个人真走心，记得多深的。”
　　
　　稍纵即逝的东西，施知鸢懒得费情绪。
　　
　　施知鸢看王弗栗，“但，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对不起！”王弗栗紧闭上眼，用力地鞠躬。
　　
　　丧丧地进店的逃犯们，见店里没人了，糟糕，资政之女不会已经走了吧？！瞬间变得更颓废了。
　　
　　小四好色，一进店就看见施知鸢她们三个，问问身边的老汉，“她们是谁啊？”
　　
　　“贵女们。”老汉见他们不像好人，往旁边避一避。
　　
　　刀疤脸眼睛一亮，“哪个爹官最大。”
　　声音还粗，脸还恐怖，吓得老汉一哆嗦，但被盯着还不能不回答，心思心思，怕给施知鸢惹麻烦，“那个，官大。”指了指王弗栗。
　　
　　一说完，老汉赶紧跑了。
　　
　　“跑啥啊？……发现我们是赫赫有名的罪犯了？”刀疤脸咪咪眼，装谨慎。
　　
　　小四摸摸下巴，“那个资政是几品官？不知道。值钱的应该就是官最大的。”
　　指着王弗栗，他道，“那个人应该就是牢里人说值钱的。”
　　
　　刀疤脸点头，指挥道，“掳她！”
　　
　　施知鸢看着王弗栗，也生不起来气，虽然她跋扈、傲娇，但是怂的可爱，尤其她脸圆圆的，像个汤圆，糯糯的。
　　“这是最后一次。”施知鸢在美色面前向来妥协。
　　
　　王弗栗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她，愤恨地撇嘴，定是诳自己的。
　　嘴上假慈悲，指不准会咋报复，说不定趁自己不注意，就背后阴人，杀个措手不及，王弗栗更怕得打一冷颤。
　　
　　何枫芷心也软，“要不，你帮我们拿东西吧，当赔罪。我们俩的丫鬟刚好都不在。”
　　“好！”这样就两清，不怕报复了！王弗栗乐道。
　　
　　施知鸢无奈地耸肩，跟何枫芷说，“我看上去像坏人？”
　　何枫芷一下笑了。
　　
　　王弗栗疯狂点头，感受到施知鸢的目光，立马改疯狂摇头。
　　
　　就这样，在贵女圈里耀武扬威的王弗栗，乖巧地跟在圈里出了名的俩软棉花后面，手里还提着几个油纸包，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认识王弗栗的小贩都诧异地看她。
　　她装看不见。
　　
　　那几个逃犯跟在她们后面，鬼鬼祟祟。
　　“二哥，那俩娘们儿总跟着她。”
　　“看上去，她好像还听那俩的话，会不会那俩比她还值钱？”
　　刀疤脸心思心思，“一起掳走！”
　　
　　施知鸢抬头看看日头，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汗，“想喝凉果汁。”
　　施知鸢看看何枫芷，撒娇，“离这不远，我们去买吧。”
　　“好。”何枫芷点头。
　　
　　小贩见三位贵女走过来，连忙收拾好桌子，笑着等她们选。
　　
　　逃犯们三下五除二地灵活地躲到露天摊旁边的大缸后面，拥挤得藏好身形，偷看她们。
　　
　　没一会儿，三杯冒着冷气的果汁就端到她们面前。
　　咕嘟嘟地喝下，混着大小适宜，又有果肉原始饱满口感，又不会太大，影响成汁后的甘甜的果粒，一扫炎热天气的憋闷。
　　三个小娘子觉得身心舒适极了，笑容满面。
　　
　　好好喝的样子，逃犯们咕咚咽下口水，好馋。
　　汗水沓在身上，又粘又臭，站在上面人的汗还会滴到下面的人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小三憋屈地喃喃，“我也想喝。”
　　
　　“喝你个头。”见小贩端个盆往这边来了，刀疤脸连忙把探头的小三摁回来，全挤在缸的正后方。
　　
　　哗，烂水果混着各种残汁泼出去。
　　小贩敲敲盆，把最后一点底倒净，“小娘子们喜欢，记得常来呦。”
　　
　　盆里的脏污……基本全浇在他们三个身上，尤其是小四，浇满头，还有个香蕉皮瘫在脑瓜顶上，溢出的泔水顺着发丝滴答滴答。
　　小四气得直哆嗦，咬着牙，强忍着不出头打死这小贩。
　　剩下俩虽然也很狼狈，但是看见他狼狈至此，都忍不住想笑，强捂住嘴，憋得脸通红。
　　
　　喝畅快的施知鸢愉悦地伸个懒腰，“要不，我们回家吧。”
　　
　　“好呀好呀。”王弗栗激动地道，意识到自己在受罚，又乖下来，变温顺的奶狗模样。
　　何枫芷又被她逗笑了，“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我一直都是人见人爱，闭月羞花的汴梁美人。”王弗栗骄傲地抬起下巴，看了看她俩，实话道，“也就没你俩好看。”
　　
　　“难得呦。”施知鸢放下正正好好的六枚文钱，慵懒地起身挎着何枫芷，往街口方向走，“回家！”
　　王弗栗乐得赶紧跟她俩后面，雀跃地走起来。
　　
　　“跟上。”三逃犯紧随其后。
　　小贩看见突然冒出这么多狼狈的人，摇摇头，“这世道还有这么惨的乞丐，哎。”
　　
　　路过一条窄巷子，一个挑着两筐甘蔗的青年男子见迎面走过来的是施知鸢，友好的退后一步，让她们先过，“施小娘子，好久不见。”
　　
　　施知鸢见他，眼中更增添一分欣喜，走过巷子，停到他面前，“是啊！伯母的病好些了么？”
　　
　　“托您的福，能得到诊治，已经好多了。”男子抽出来几根最甜的甘蔗，“您尝尝，刚从地里割出来。”
　　
　　施知鸢也不跟他见外，但只拿一根，掰成三段，另两段分给她俩。
　　她咬下手中的那段，竟刚嚼就爆开一嘴甘甜，意外道，“好吃诶！”
　　
　　男子挠挠头，憨憨地傻笑，乐得超开心。
　　
　　王弗栗惊讶地跟何枫芷小声道，“她和平民还有交情？”
　　何枫芷微笑着点头。
　　
　　王弗栗撇嘴，自己只有让他们伺候的时候，跟他们说一两句话。毕竟，这是两个地位悬殊的身份。
　　她从没把他们当回事。
　　
　　施知鸢又寒暄两句，她们俩就和王弗栗自这窄巷分开走了，毕竟马车没停在一处。
　　
　　躲在窄巷另一端的逃犯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刀疤脸:“跟好打晕的，跟那一个人走的。这离街口还有段距离，来得及，稳。”
　　其余人点头。
　　
　　他仨走的时候，正跟挑担男子迎面而过。
　　男子远远就见他们鬼鬼祟祟，恐他们要伤施知鸢，迎面而过时，故意瞬间扭转扁担。
　　只见扁担在上，晃动地插满甘蔗的竹筐在下，混合打向他们身上，一个重心不稳，三人被打头，而后三连摔。
　　“哎呦！”痛的他们都不知道该捂哪。
　　
　　“对不起！对不起！”男子装模作样地道歉，然后抓紧扁担，飞快跑了。
　　他仨都没来得及开骂。
　　小三情绪激动就磕巴，“今……天……也，太！……倒霉了。”
　　
　　小四激动地起身，看着空空的街巷，“她们仨人呢？！”
　　
　　“……。”
　　“……。”
　　小三和刀疤脸大眼瞪小眼。
　　一阵风凉凉地吹过。
　　
　　王弗栗小跑着出现，拿着油纸包，“你俩等等我，忘给你们东西了！”
　　
　　三逃犯对视一眼，奸笑道，“倒霉到这停止了。”




31.  第31章   把土匪忽悠的团团转

　　嘭嘭嘭，三声。
　　
　　施知鸢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四周都被布蒙上，只能隐隐地看到何枫芷和王弗栗的身形。
　　嘴巴被塞上东西，太大，用舌头顶不出去，施知鸢翻了个白眼，放弃，无奈地靠在马车壁上，脖子还被打的生疼。
　　
　　三个逃犯坐在“马车”最前端，说是马车，实际上就是运货车，简简单单两个轱辘，车板上是木栏杆围出来的“笼子”，跑起来颠得不行。
　　不过，车前面的空板位置倒是很大，够他们三个坐。
　　
　　刀疤脸一甩被泔水浇的打结的发丝，欢快地唱着山歌，“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呦～”
　　
　　小三开心地说，“好怀念和大哥、二哥当土匪的日子，打家劫舍，占道抢劫，吃着山珍海味，喝着最烈的酒，多自在。”
　　
　　小四也回忆道，“不像在牢里，憋屈。那时候手起刀落，抬手就是条命，还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啧啧，逍遥。”
　　
　　刀疤脸笑，畅想未来的美好时光，“等这资政之女的赎金一到，咱们就可以回到这样的日子了，而且还捡到俩值钱货。”
　　
　　车里的施知鸢闻言一惊，资政之女？他们奔何姐姐来的！
　　听这话，是逃出来的土匪，施知鸢眉头紧皱，从大牢还能逃出来，逃出来还能知道大臣的女儿会出现在哪，还知道值钱。
　　
　　施知鸢气得死死咬住堵在嘴里的东西，在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晃荡了多久，施知鸢一直这样听他们聊以前，脑袋里飞速旋转，想以何计策逃出。
　　
　　哐，剧烈地晃动，马车停了。
　　
　　这一晃，倒把何枫芷和王弗栗给撞醒了。
　　两个人睡眼朦胧，迷茫地看看施知鸢，而后发现她的形象，再看看自己，瞬间清醒了。
　　
　　王弗栗怕的当即哭起来，唔唔地使劲挣扎；何枫芷倒是冷静些，可眼中也尽是恐惧，无措地挪向施知鸢一点，脸色煞白。
　　
　　土匪们跳下马车，零零散散地喊，“大哥，人掳回来了。”
　　
　　“你仨咋狼狈成这样？！”粗狂的声音，充满诧异。
　　
　　城内，商安歌正在埋头处理事务，忽然就听门外小厮焦急地捶门。
　　
　　获准进来后，小厮慌张地说，“夫人……，不，施小娘子被人绑架了，刚刚有线人来报。”
　　
　　商安歌腾地起来，怒气冲天地一下跨过桌子，抓住小厮的衣领，“你说什么？！”
　　
　　小厮吓坏了，忙把没来得及救下来人的线人捡到的珠钗给他看，是施知鸢佩戴的桃花钗。因为掉地上，已经碎了一瓣。
　　
　　商安歌握紧珠钗，怒得低沉地喘着气，“往哪走了。”
　　
　　另一边，清儿左等右等不见人，就出来寻，正巧碰见抬甘蔗的男子，一番询问下，意识到施知鸢可能遭遇不测，问清那些男子长相，立马赶回施府。
　　施项云、施南鹄听闻，着急地飞速去大理寺、京兆尹、刑部等所有管城防、安全等部门投案，凡走过之处都得到强烈响应，搜人队伍火速集结，同时，传到施太师那，他直接去宫中，快步面见圣上去了。
　　
　　施知鸢让自己努力保持镇定，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冷静应变才可以逃出去。
　　
　　唰，遮挡的布被人掀开，阳光突兀地刺进来，扎的眼睛自保地闭上。
　　
　　“怎么抓回来这么多？！”络腮胡的粗壮男子愤怒地转身，“不就让你抓一个么？！”
　　
　　“钱……钱……钱，”小三吓得结巴了。
　　络腮胡一挥手，“行了，你可闭嘴吧。”
　　
　　走上前，络腮胡打量打量她们，地上这个躺着团成团，眼睛哭得肿成核桃的，摇摇头，胆太小，孬。
　　
　　又看看那个坐着的，络腮胡咂咂嘴，皮肤咋能白的这么惨兮兮，都要透光了。在这还梗着脖，虽然挺优雅的，还算傲气，但……看着太柔弱。
　　
　　底下这帮人真是被关孬了，络腮胡很失望，绑个弱女子是因为他们重操旧业，又要躲朝廷，实在没钱。
　　逼不得已，但又绑回来这么多弱女子，就是故意为之，算什么好汉。
　　而且娘们儿数一多，更累赘。
　　
　　看到施知鸢，络腮胡楞了下，这女娃娃竟然也直直地看过来，没躲，丝毫不怕。
　　有意思，络腮胡走进些，故意虎眼凶神恶煞地盯着施知鸢，“看到了，就必须死了，乱棍打死，不留痕。”
　　粗狂的声音直震耳朵。
　　
　　王弗栗哭得更厉害了，把自己团得更紧些。
　　施知鸢依旧不挪眼，清澈干净的眼就一直无防备、无惧怕地看他，甚至还冒出点小星星和笑意。
　　
　　络腮胡顿时不行了，太可爱了！
　　配上这清丽的俏脸，凌乱的头发，活像掉落人间不谙世事的仙女，恻隐之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施知鸢被绑到后面的手，慌得直哆嗦，但是面上楞是更赠分纯真和无辜，见他嘴角扬起来，有丝丝惊喜的神色，心一松，赌对了。
　　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本想吓唬施知鸢玩，没想到这小丫头不怕，络腮胡仰天大笑，手一抬，把她嘴里的东西扔了出去，“有什么想说的，说。”
　　
　　“你就是威名远扬的靠山王？！”施知鸢这话喊的是又崇拜，又惊喜，又诧异，眼睛还冒着光。
　　
　　“哈哈哈哈。”络腮胡豪迈地笑，“好多年没在江湖，小丫头片子竟然还知道我的诨号。”
　　
　　“那是！我从小可崇拜您了！”
　　听一路他们往日事迹，施知鸢也算多多少少了解他们一点，凶但人不坏，尤其这个大哥还带着点侠义。
　　帽子扣的高点，好办事，施知鸢笑得更虔诚了。
　　
　　络腮胡笑得直拍大腿，一屁股坐施知鸢旁边的前缘木板上，看那仨，“朱门娘们儿还崇拜老子，哈哈哈。”
　　
　　“大哥的威名，几代人都不能忘。”
　　“哈哈哈哈。”络腮胡笑得更开心了。
　　
　　王弗栗匪夷所思地看她，竟崇拜土匪，厌弃中带着愤恨。
　　施知鸢当没看见，恭维道，“当年，您和二当家一前一后，夹击商队，算的那是分毫不差，打的那是势如破竹，真是应该载入史册的大战。”
　　
　　“呦，你还知道我。”刀疤脸乐呵呵地过来。
　　
　　“那是，霹雳豹嘛。”施知鸢嘴跟抹了蜜似的甜。
　　
　　说的他们花开怒放，摇头晃脑。
　　
　　“你们能从牢里逃出来真是太好了！就是可惜带三个拖油瓶，走也走不快，还浪费口粮、人手，又给守着又给护着，太累赘。”
　　
　　“可不是嘛。”络腮胡已经完全忘记她是被抓来的，彻彻底底当她是自己人，长叹口气，“丫头，有啥好办法不？”
　　
　　“杀，是不能杀，给换钱。”施知鸢看他点头，松口气，“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要不然不是道义所为。可是，等赎金的时间里，这帮人该怎么办呢？毕竟狱卒们发现，肯定要开始大力搜捕，时间宝贵。”
　　
　　四个土匪思索着，认真点头。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处破庙，把她们绑起来，逃不了。只告诉她们家里人把赎金放哪。等拿到钱，再告诉他们，三个拖油瓶在哪，让他们自己去松绑，趁这个时候跑。”
　　
　　络腮胡摸摸胡子，“有道理。”
　　
　　刀疤脸挠挠头，疑惑道，“觉得哪不太对。”
　　
　　“二哥就是聪明！”施知鸢认同地点头，刀疤脸不好意思的得意地摆摆手，她笑着继续道，“时间还是没有争取足够多。咱们应该把取赎金的点，放在逃命途中。”
　　
　　“啥意思？听不懂。”
　　
　　施知鸢想比划，手被绑着，小三连忙拿个树枝，“你说，我画。”
　　
　　施知鸢说，“咱们现在是起点，画条线，到破庙绑人，然后把线延长，赎金设在这，再延长线，线的终点就是新地盘。”
　　
　　四人看着小三在地上画的一条直线，恍然大悟，“有道理！又逃跑了，又拿到钱。”
　　
　　施知鸢满意地点头。
　　
　　络腮胡当即拍板，“就这么做！正好，我探过路，前面正好有个破庙。”
　　
　　施知鸢这回笑的是真发自真心。
　　袖子里的小刀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他们一走，她们就可以逃。她看过了，周围都是树林，到时候隐藏在里面，他们绝对找不到。
　　再顺着城中方向，她们捡捡野果，迎父亲和哥哥，完美回家。
　　
　　小四看着这条线，越看越不对劲，这是真拿钱放人？！不能够，他允诺黑衣人的可是要杀了她们。
　　要不然，黑衣人也不会助他们逃跑。就是大哥二哥虎，直接找的他，可是他不虎，要是黑衣人找他算账，那丢的是他的命。
　　
　　小四急道，“大哥！这事……”
　　
　　络腮胡一抬手，“就这么办。”
　　络腮胡眯着眼看施知鸢身上，紧捆的粗绳下，隐隐衬着血迹，“小三！快！给她松绑！咋还受伤了！”
　　
　　小三一看还真是，连忙开锁，进去给她松绑，轻轻地生怕弄疼她。
　　络腮胡脾气起来了，“赶紧给她找药去。”
　　见小四闲着不动，络腮胡气得上去就是一脚，“快去！” 




32.  第32章   王弗栗哭着哆嗦地抱住施知鸢……

　　小四找到可敷药的草回来时，络腮胡正给他们分馍，还烤着蘑菇。
　　
　　施知鸢没被绑着，而是和土匪们坐一块，抬手掩面佯装吃馍，实际上把馍藏进袖子里，准备一会儿给何姐姐、王弗栗吃。
　　
　　“富裕人家娘们儿就是不一样，吃饭还那么讲究。”络腮胡撕下一口馍，边吧唧吃，边笑道。
　　
　　施知鸢眯眯眼，笑笑，然后看一旁被捆在柱子上的何枫芷、王弗栗，神色间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小四冷哼一声，把草药丢给她，“自己嚼碎后敷。”
　　
　　“谢谢。”施知鸢乖巧地捡起来，放在腿上。
　　看看穷的几口吃完馍就没有粮，嗦着手指，翘首以盼蘑菇熟的三人，施知鸢装随口一问，“老大，你们好厉害，咋从牢里跑出来的？”
　　
　　“那是，我们是最聪明的土匪！”刀疤脸骄傲地道，看蘑菇要烤焦了，赶紧翻个面，咽下口水，“我们先偷到钥匙，再利用他们换岗的时机，才逃出来的。”
　　
　　“那牢里是不是也不是很苦啊？”施知鸢托腮，像个人畜无害的好奇宝宝，“是不是常能听见汴梁发生的事啊？”
　　
　　“苦！可苦了！”小三一回想，就打一冷颤，惨得生生把他们的戾气磨没了。
　　
　　络腮胡道，“都过去了！至于你说的事，也不常听到。就是偶尔值守的狱卒们闲聊的时候，能听到几句。”
　　
　　“你们谁是资政之女啊？”刀疤脸想起来，随口问句。
　　
　　柱子上的何枫芷身子一僵，想看这边具体情况却怕得根本动不了。
　　
　　只愣了一瞬，施知鸢随即立马疑惑道，“什么资政？干什么的？管账的？”
　　“什么？！你们不是？！”小四刚坐下，立马又弹起来。
　　
　　施知鸢警觉地看他，无辜道，“我们不知道。”
　　
　　见他们表情不对，施知鸢赶紧补道，“但有钱。我们的丫鬟在街口等我们，见我们没回去一定会担心。我们给你们地址，你们告诉家里人，定会来赎。”
　　
　　四人松口气，又如常地接着烤蘑菇。
　　小三说，“不是官也好，我总觉得绑官的家人会罪加一等。”
　　络腮胡看施知鸢，“放心，我们就要钱。”
　　
　　“嗯嗯。”施知鸢乖巧地点头，心慌得乱跳。
　　小四扫视下施知鸢，又看看柱子上的二人，失望后反而猥/琐地勾起嘴角。
　　
　　分吃完蘑菇后，天都黑了。
　　破庙很小，只有一个几十平小殿，顶上的瓦片还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呼呼刮风。
　　
　　络腮胡踹踹想在殿内找个不那么冷的地方睡的小三，“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去外面。”
　　“哦。”小三揉揉眼睛，犯困地往外走。
　　刀疤脸咂咂嘴，也抱抱胳膊，听话地跟他后面。
　　络腮胡看下小四，这家伙以前在山里就不老实，偷摸欺/辱俘虏，见他现在慢腾腾挪地的样子，上去又是一脚，“赶紧走！别想打她仨主意。”
　　
　　见施知鸢感激地望着自己，络腮胡五大三粗地走过去，有点慈爱地看她，“丫头，明儿拿到钱，你就可以回家了。”
　　“谢谢。”施知鸢真诚道。
　　
　　幸好遇见的是这样的逃犯，想必背后人也没想到会这样。
　　
　　“你身上受伤，就不把你绑全身了。”络腮胡从身上扯下来条布，“这个不那么扎，用这个把手绑上就行。你们关在里面，我们守在外面，你们也跑不出去。”
　　施知鸢顺从地伸出手，任他捆好。
　　络腮胡拍拍她的头，转身豪迈地离去，关门咔嚓上锁。
　　
　　殿内只剩下她们仨，王弗栗愤恨地看着“叛徒”施知鸢，嘴还被塞着，骂不出来，只能唔唔直叫，腿乱扑腾。
　　
　　施知鸢装听不见，径直走到何枫芷那，用绑着的手，费力地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先喂她点水，再把藏在袖子里的馍掰块喂她些。
　　
　　王弗栗抗议地更厉害了，施知鸢探头看她，小声道，“你咋还有这么多力气？等会，我就去喂你。”
　　
　　王弗栗委屈地翻个白眼，安静下来。
　　
　　“我们该怎么办？”何枫芷眼眶红红的，柔声道，“是我牵连你们了。”
　　
　　施知鸢摇摇头，安慰她的笑，“现在不咋危险，等明天他们放松警惕，留我们在这，我就带你们逃跑。”
　　
　　何枫芷微微点头，知道施知鸢斗智斗勇、伪装一天定是又累又怕，就不再多说自责的话，害她再强撑着安慰自己。
　　自己既然没有好主意，不添乱，就听她的就好。
　　
　　王弗栗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呜呜地哭。施知鸢又绕到她那边，“把嘴上的取出来以后，要小声说话！”
　　
　　王弗栗哭着狂点头。
　　
　　“我，我害怕。”王弗栗哽咽着小声道，看着施知鸢，狠狠地剜她一眼，“要不碰见你们，我根本就不会被抓起来。你还讨好土匪！你是太师的女儿，讨好土匪，没的身份！”
　　
　　施知鸢很无语，现在还管身份？
　　晃晃手里的馍，施知鸢道，“不讨好，哪有它？哪有现在能喂你？吃不吃？”
　　
　　王弗栗看着干燥无味，以前都不会被端上桌的碎馍，撇撇嘴，一脸嫌弃。
　　
　　“不吃就算了。”
　　
　　王弗栗饿得胃生疼，连忙道，“吃！”
　　馍混着水进肚，又甜又香，王弗栗觉得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主食。
　　
　　王弗栗吃完，又呜呜地哭起来，“我们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戳戳王弗栗的脸，施知鸢调皮地笑，“相信我，我能带你们逃跑成功。”
　　
　　王弗栗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也是，她那么聪明，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一抽鼻子，王弗栗哽咽着停下来，心安稳下来。
　　
　　屋外，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然后施知鸢就见窗户缝里露出一个狡诈的眼睛。
　　是小四！
　　眼睛看了一圈，又消失了，可是却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施知鸢眉头紧皱，不行，不能等到明天，小四不是善茬。
　　把小刀从袖中颠出来，施知鸢飞速地把布磨开，一边看着那扇窗户，一边快速地解她俩的绳子。
　　
　　“不是说明天跑么？”王弗栗怕极了，绳子解开的一瞬间，腿软的差点跌地上。
　　
　　“夜长梦多，早走为上。”
　　
　　何枫芷紧抿嘴，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怎么办？”
　　
　　施知鸢沉着稳重，“我随身带着些奇巧，其中有一个是强光弹，砸在地上会冒出强光。现在天昏地暗，我们把他们引进来，突然砸碎，强光会让他们有短暂失明，我们趁这个档口，跳窗户跑出去！”
　　
　　王弗栗哭着哆嗦地抱住施知鸢的胳膊，“我怕！”
　　
　　“不怕。”施知鸢咽口吐沫，拍拍她的手，“我会保护你们的。”
　　
　　何枫芷相信地看她，无一丝惧怕。
　　“那我们怎么一个不落的把他们引进来？”
　　
　　施知鸢想想，“就大喊救命。”
　　何枫芷点头。
　　
　　“啊！！蛇！！”王弗栗嗷一嗓子。
　　
　　“不是现在。”施知鸢无奈道，“还没准备好。”
　　“鸢儿……”，何枫芷瞪大眼睛，惊恐地靠近施知鸢，“真有蛇……”
　　
　　施知鸢环顾四周，只见漆黑的殿内各处隐隐有蛇形，屏息，还能听到瘆人的沙沙声。一声一声如芒在背。
　　
　　“啊！！！！”三人混合的尖叫声穿破云霄。




33.  第33章   她定是神

　　“咋的了？”络腮胡慌张地推开门，后面刀疤脸、小三很紧张地跟着，而走在最后面的小四慢吞吞的，手里还拿着个匕首。
　　
　　施知鸢怕得直哆嗦，当机立断，唰唰在地上砸两个强光弹，白光突兀地炸开，刺眼的刚要进来的四人下意识地挡头退了回去，就连满屋的蛇都吐着蛇信子，飞速缩回去。
　　
　　“就是现在！”施知鸢一手拉一个呆若木鸡的姐妹，咬着牙，拼命地往门的对面窗跑。
　　她俩跌跌撞撞地回过神，怕得哭着跟着跑，看施知鸢的眼神尽是崇拜，就像看发着光，从天而降的救世祖一样。
　　
　　王弗栗心里下意识的肯定，对，就是神，能随手发光的肯定是神。
　　
　　那扇窗户很破，一推就整扇掉下去，可是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现在只能靠自己，施知鸢果敢地立马指挥，“王弗栗，快。”
　　
　　她会点武功，会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去，最划算。
　　王弗栗脑子根本不转了，听见话，赶忙手脚并用的翻窗户，施知鸢在后面边看情况，边推她屁股。
　　很快，就听嘭一声，王弗栗成功滚下去。
　　
　　“何姐姐，你快翻。”
　　何枫芷不想她是最后一个，不情愿地哭着摇头，施知鸢厉色道，“快！”
　　
　　四个土匪已经反应过来劲，见她们要逃，全然不见往日的和睦，踢着蛇，凶神恶煞地往这边赶，但是被不断飞扑的蛇缠住，挡住速度。
　　
　　“快点！”施知鸢把何枫芷硬往上推，王弗栗也没趁机先逃，重义气地哭着往上拉她。
　　可是何枫芷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文弱极了，根本翻不过去。
　　
　　王弗栗哽咽道，“施知鸢，你先过来，咱俩一起拉她，才能拉上来。”
　　“好。”施知鸢也不矫情，立马翻过去，反手就跟王弗栗拉何枫芷。
　　
　　何枫芷奋力地往上够，乒，玉佩掉落的声音。
　　低头看见是何物，何枫芷立马松开她俩的手，什么也不顾的回身去捡。
　　
　　“何姐姐，快啊。”施知鸢哭着嘶哑地吼。
　　
　　摸了两下，才寻到，何枫芷松口气，笑着飞快地捡起来，赶紧又拉上她俩的手。
　　她俩咬牙，使出毕生力气，蹭地一下把她拉上去。
　　
　　何枫芷突然脸色一变，只一瞬，又恢复常态。
　　三个人一起滚到殿宇外面，看眼被蛇纠缠住的四人，撒腿飞快地往外跑。
　　
　　眼看就到小树林了，夜色已深，只要躲进去，就不会被他们找到。
　　施知鸢拉着她俩，奋力地往那跑，却发现拉何枫芷越来越费劲。
　　
　　一种不祥的预感，施知鸢回头看她，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无力地马上就要倒下去，恐惧的喃喃，“姐姐！”
　　
　　何枫芷脚下不稳，施知鸢连忙抱住她，抱不动，两个人顺势跌坐在地上。
　　施知鸢看着在怀里睁不开眼的何枫芷，头一次哭得泪流满面，“你别吓我啊！姐姐！”
　　
　　王弗栗慌地噗通坐在她俩旁边，手足无措。
　　
　　何枫芷痛的皱下眉，随即微笑着跟施知鸢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什么啊？！”施知鸢哭着摇头，话都说不清了，“什么啊。”
　　
　　“命中注定一劫，我早就猜到了。”何枫芷强撑着抬手，温柔地抚去施知鸢的眼泪，从爱上太子的那一天，她就猜到会这样，“我不后悔。”
　　
　　施知鸢哭着抱紧她，“别吓我。”
　　
　　“人都有一死的。”何枫芷笑着温柔道，眉眼间还有些豁达。
　　【剧透:何姐姐没死！被救活了！HE！都因祸（唯一）得福】
　　
　　何枫芷握着刚刚差点弄丢的太子给的定情信物——已故皇后，太子亲身母亲唯一留给太子的玉佩，满足地微笑。
　　她记得当初柳树下、荷花旁，太子握着她的手，将它交给她时，满眼都是她，深情又郑重地说，这是他最珍惜的东西，也是深宫中唯一有爱的东西。
　　她是他心里的唯一，是他用命也要守护的女子，只有它能够表明心意。
　　他说他不是要她做他的太子妃，或是未来的皇后，而是要她做他的妻。
　　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他都不要，他只要她，只会有她。
　　
　　何枫芷回忆着和太子的点点滴滴，他的贴心，他的奋力来见，他的呵护……等等，太多，又太美好。
　　
　　何枫芷想抬手擦施知鸢的眼泪，却怎么使劲也抬不起来了，笑着虚弱道，“别哭，死，我不难过。虽然只有十几年的光景，但是人生的百般光景我都已经体会过，我要的我都得到过了。”
　　
　　“知道是何滋味，就足够了。”
　　何枫芷含笑道，“我没什么遗憾。”
　　
　　人生的酸甜苦辣咸，生老病死，爱恨嗔痴，她都已经体验过了。于她而言，来世间一遭，见过繁花盛景，听过风声鸟鸣，还得到一份真挚的爱，值了。
　　或许是短了些，可什么是短，什么是长呢？何枫芷不贪，能活就活，活着的时候品读滋味。若不留遗憾的话，死便死了。
　　
　　何枫芷闭上眼，微笑，虽然不及施知鸢名声赫赫，不及陆裴大展拳脚，一辈子都在四四方方的宅院，但她的小日子依旧很美很幸福，是她喜欢的小日子。
　　可以安心地合上眼。
　　
　　“姐姐！！”施知鸢撕心裂肺地喊，可是何枫芷不再回应她。
　　
　　施知鸢慌张地哭着翻看她，见她脚踝处有蛇咬的伤口，犹豫都没犹豫，立马用嘴把毒血吸出来。
　　施知鸢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复念叨一句话，姐姐活过来！活过来！
　　
　　吓坏了王弗栗，“这样你也会中毒的！”
　　
　　施知鸢一口一口吸毒血，一口一口吐出来，什么都不顾，眼睛一直盯着何枫芷的脸，盼她有点回应。
　　
　　王弗栗惊慌地指着远方，“小四带着匕首追过来了。”
　　
　　施知鸢头有些晕，晃晃头，想保持清醒，可是根本做不到，抬眼看远方，是小四三个重影，模模糊糊地往她们这奔。
　　
　　“快……跑……”施知鸢虚弱地跟王弗栗说。
　　
　　唰！
　　
　　一支箭穿破黑夜，直刺透小四的心脏，噗通，小四径直倒在地上，彻底没气息。
　　
　　施知鸢睁着迷离的眼，看箭羽飞过来的方向，隐隐看到一个高大冷峻的公子骑着马，戾气十足，气场慑人的立在那。
　　……好像商安歌啊。
　　
　　彻底没力气，施知鸢晕的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好像还听到施项云，施南鹄呼唤自己的声音，还有成队的马蹄声。
　　……安全了，施知鸢闭上眼，那姐姐呢…… 
　　
　　马蹄声逐渐靠近。
　　在施知鸢身边，躺在地上的何枫芷动了动手指。




34.  第34章   大功获封

　　“何姐姐！”施知鸢满头冷汗地从床上弹起来。
　　宁夫人惊喜地一抹眼泪，哭得肿成核桃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别吵了，鸢儿醒了！”
　　
　　施知鸢看见母亲，所有的委屈惧怕都涌上心头，难过地埋在母亲怀里，哽咽道，“母亲，我差点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不怕不怕，安全了。”宁夫人抽泣着温柔地拍她的背。
　　
　　父亲着急地奔进来，大袖子任它随意地乱舞，“鸢儿！鸢儿！”
　　“咋样了？”施项云和施南鹄也形象全无地跑进来，快得险些在门口没停住，差点闪到腰。
　　
　　看着抱着宁夫人哭的施知鸢，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还好，醒了！没傻，没哑，没瞎，没失忆。
　　
　　施南鹄傻傻地憨笑，“醒了好，醒了好，还是健康的。”
　　
　　施知鸢眨眨泪眼婆娑的眼，委屈地撇嘴，“我还会傻么？”
　　
　　“当然不会。”施项云推下瞎说大实话的施南鹄的头，宠溺地道。
　　
　　安心地点点头，施知鸢握住母亲的手，吸吸哭得要流下来的大鼻涕，“何姐姐呢？她咋样了？”
　　
　　本笑容满面的众人，逐渐褪去笑容，蹙眉严肃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施知鸢心咯噔一下。
　　
　　清儿着急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理寺卿带着一大堆箱子，又来了。”
　　
　　施太师清咳一声，暗道救兵来的正是时候，“鸢儿，正好你也醒了，亲自见见想谢谢你的人吧。”
　　
　　“对啊，诚意特别足，成天往咱府里跑。”施南鹄也赶紧道。
　　
　　施知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一字一顿道，“何姐姐怎么样了？”
　　
　　“当然没事，就在府里好生调养呢。”施南鹄强笑着道。
　　
　　“真的？”
　　“真的。”怕她不信，施南鹄使劲点头。
　　
　　施知鸢松了口气。
　　也是，自己都醒了，何姐姐当然也会醒。
　　施知鸢笑笑，是自己想多了。
　　
　　“好啦，你们这些男子先出去吧。”宁夫人宠爱地抱住施知鸢，“鸢儿要梳洗梳洗，去见客人。”
　　
　　三个大男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别忘给她喝些清粥。”
　　“最近下雨，天气有些凉，给她多穿些！”
　　
　　宁夫人被他们啰嗦的头疼，小心翼翼地把施知鸢扶起来，和清儿一起给她换更得体的衣服。
　　
　　施知鸢的皮肤本就白皙，再加上中毒初愈，脸上没多少血色，整个人雪白雪白的，配上精致小巧的面庞，像个瓷娃娃般触不可及。
　　
　　宁夫人有些心疼地看她，那三人也真是，扭转话题就转，非得说让她去见什么人！
　　
　　施知鸢见她皱着眉，拉拉她的手，笑道，“没事的，躺这么久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宁夫人勾勾嘴角，想起来个好消息，“对了，你现在不光是施家掌上明珠、民封的诗魁，官家还亲封你为乡君，是个有品阶的小娘子了。”
　　
　　施知鸢完全没想到这个，诧异地看铜镜里的娘亲。
　　被绑架，还能升品阶？
　　
　　宁夫人边给她梳妆，边解释道，“刑部管控不严，让犯人出逃，还当街掳人，造成不小的轰动。官家为平息众怒，以维护汴梁和平的大功，为你和何小娘子封位。”
　　
　　施知鸢蹙眉，平静中带着丝怒气，“这次绑架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你父亲也这么说。现在各部官员都在处理这件事。”宁夫人笑，“而且可能和弹劾太子门下的主使是一个人。本来还抓不到幕后的人，但是这次顺着逃犯就能扒到。”
　　
　　清儿也愤愤道，“恶人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叫自掘坟墓！”
　　施知鸢笑笑，眼里却更多的是探究和期待结果，她想知道是谁在做这一切。
　　
　　“看到咱们得到这么多好处，他们肯定气死了，哈哈。”清儿越想越解气，不由得多说几句。
　　“小娘子，你是睡着了，没看到宣旨的时候，官家的主事宦官骑着骏马，身后的赏赐多得排满整整一长街，整齐磅礴，特别宏大的场面。”
　　
　　“都有什么好赏赐？”施知鸢好奇地问。
　　“一会儿你亲自去库房看看。”宁夫人温柔地边梳边笑道，还给她戴上皖妃娘娘特意送的只有有品阶的女子才能带的血珀，极美又招福。看着会动的女儿，宁夫人感恩又幸福。
　　
　　梳妆完，施知鸢便起身去见大理寺卿，这个案子……她不想草草结束，有些事要弄清楚。
　　这也是她想见他的原因。
　　
　　大厅之上，大理寺卿正和施太师攀谈，王弗栗一直望着后堂，听见家仆说施知鸢醒了，她就盼阿盼，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扇门。
　　见施知鸢出来，她立马冲上前，“你好了么？还难受么？”
　　
　　见她也好好的，施知鸢欣慰地笑着点点头，“好多了。”
　　
　　王弗栗咬咬嘴唇，傲娇地仰起头，别别扭扭地说，“谢谢，谢谢救命之恩。”
　　
　　“彼此彼此，你也没抛下我。”施知鸢觉得那是很正常的行为，像说水果就应该吃熟的般。
　　
　　王弗栗低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还有……，对不起，我之前对你不好，虽然没欺负成功……。我现在已经完全意识到你是个好人了。”
　　
　　“接受道歉。”
　　王弗栗头嗖地扬起来，笑得咧着大白牙，“嘿嘿嘿，那就好。”
　　凑近施知鸢，王弗栗小声道，“放心，你是神仙，有法术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施知鸢一头雾水。
　　王弗栗讨好地看她，“随手放光的法术，你能教教我么？”
　　想起之前问写诗的事情，王弗栗赶紧补道，“不教也没事。反正仙法也不是我这个凡人能会的。”
　　
　　施知鸢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刚想解释是奇巧，就见王弗栗又凑了过来。
　　王弗栗用手挡住嘴，贴近她耳朵小声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放心，要是公主计划欺负你，我肯定偷摸通知你。我会当好细作，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王弗栗极其认真地看施知鸢。
　　王弗栗还记得当初她是怎么从土匪手里给她和何枫芷拿吃食的，更记得是她从蛇堆里把自己救出来。
　　其实，就算她没有法力，那股临危不乱、有勇有谋的劲也让王弗栗极其钦佩了。
　　
　　也是那个时候，王弗栗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施知鸢，为什么她的诗会那么出类拔萃。
　　
　　而且，更坚定地认为抱紧她的大腿，绝对有肉吃。
　　
　　大理寺卿看看这窃窃私语的两位小娘子，给施太师行礼，“备下的薄礼，这次还请老师务必收下。”
　　施太师捋捋胡子，“此事让鸢儿决定吧。”
　　
　　闻言，施知鸢对王弗栗笑笑，然后向大理寺卿走过去，“王伯伯好，礼物之事暂且缓缓，我有件事想问下伯伯……不知刑部的牢头可曾在审问之列？”
　　“在的。”大理寺卿沉着稳重，颇有良官风貌，“此事一出，刑部涉事官员皆被审问关押。让何小娘子致死的毒蛇也在查出处，定追根溯源。”
　　
　　别……施太师要制止的手唰地抬起，可为时已晚。
　　
　　“致死？”施知鸢不敢相信地歪头看他们，一字一顿，眼眶逐渐红起来。
　　
　　大理寺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敢再出声。
　　
　　施太师闭上眼，心疼地说，“现在知道也好，今天是何娘子停灵的最后一天。他们家说要带她落叶归根，现在天热起来，便想停灵三天就启程。”
　　
　　施知鸢脑袋嗡嗡的，什么也不管，转身就往外冲，因为体弱，一开始她无力地踉跄几下，后来竟咬牙飞速地冲出去了，项间的血珀被晃得泠泠作响，也被她一把扯下来，往旁边一丢，头也不回地跑。
　　
　　施太师着急地大喊，“鸢儿！……跑慢点……身体……”
　　施知鸢以不见身影。
　　
　　王弗栗气得剜她爹一眼，小声怒道，“真会捅娄子！”
　　
　　望着那门口，王弗栗眉头紧锁，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自己刚刚是不是应该告诉她，那晚有个冷峻的好看公子给何枫芷吃了什么东西，或许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不是何枫芷……
　　
　　王弗栗看看身为大理寺卿的父亲和施太师，眉头皱得更紧，可这事不能让他们听到一点风声。
　　想到那日那公子阴狠煞人的眼神和警告，她怕得打一哆嗦，不敢违背他。
　　……况且，何枫芷有可能还活着，只是她的猜测……
　　
　　王弗栗摇摇头，不能说，别害她空欢喜。
　　复又担忧地看向施知鸢跑出去的门，王弗栗长长地叹口气。
　　
　　＊
　　
　　何府挂满白花和白幡，随风飘扬，凄凉瑟瑟。
　　施知鸢虚弱的毫无血色，气喘吁吁地注视着这一幕。
　　身后是追赶而来的施府家仆，赶着马车，着急地跑到她身边。清儿更赶紧给她披上斗篷，“娘子，你刚好，身子虚，吹不得风的。”
　　
　　施知鸢也不管，就定定地看着白幡。
　　前来吊唁的朝官有认识施知鸢的，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身边，“小娘子，你还好么？”
　　
　　他夫人搀住摇摇欲坠的施知鸢，心疼道，“斯人已逝，节哀。”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施知鸢面无表情，点点头。
　　手搭在身旁的清儿胳膊上，施知鸢谢别这位夫人，一步一步走进何府。
　　
　　那夫人和相公对视一眼，摇摇头，“造孽啊。”
　　
　　资政只是个三品官，若放到地方，那是大官，可是在汴梁只是个芝麻小官。他们的女儿就算被追封为郡君，也没有太多人祭奠。
　　但也不至于太冷清，三三两两的人或在上香，或安慰哭得身弱的资政夫妇。
　　
　　何枫芷的母亲见她来了，哭的干涸的眼又涌出泪，颤抖地走进她，“你醒了，太好了，枫芷在天有灵，会很欣慰的。”
　　
　　施知鸢眼泪成串地掉下来，嗓子难过地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厅中被封死的棺材，僵直地走过去，想最后摸一摸疼她宠她的何姐姐。
　　
　　何枫芷的母亲紧急地一个大步，挡住施知鸢的步伐，动动嘴唇，磕巴地掩饰她这一反常举动，“天，太热，怕是已经……已经有味道，还是别去了。”
　　
　　施知鸢难过地没有办法思考，并没有意识到奇怪。
　　
　　角落里脸上绑着伤布带的莫缕察，嫌弃地拿手帕一捂鼻，“等回到老家，还不知道会烂成什么样子。”
　　
　　百花宴虽然她早走了，但听说何枫芷在宴席上大出风头，气得好几天没吃饭，结果没想到何枫芷早死了！开心的她跟父亲撒娇，让他去祭奠的时候带上她，说是姐妹情深，实际就是亲眼看看凄凉，一解心头之恨。
　　
　　施知鸢咬紧牙关，慢慢地转头，面无表情地看莫缕察。
　　
　　另一边，有位老妇登上施府的门。
　　“郎君儿，请问施小娘子在府么？”老妇身穿厨裙，笑得慈祥和善，“我是南街糖水铺子的贾婆，您跟娘子提我，她就知道了。”
　　
　　守门的家仆有礼貌地说，“不凑巧，我们娘子刚出府。”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家仆摇摇头，“娘子走的急，没说过。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娘子回来便说。”
　　
　　贾婆笑着摆手，“那算了，我先走了。”
　　
　　沿着街，拐过一个街角，贾婆对等在那的冷峻翩翩贵公子道，“公子，施娘子不在府里。”
　　
　　商安歌点头，“谢谢，还请不要告诉她我知道她家府邸在哪。”
　　
　　“放心，婆婆我懂。”贾婆笑着拿了银子就离开，走走又回头看他，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浪漫。”
　　
　　阿珲问，“王爷，今日怕是见不到她了。”
　　“她醒了。”商安歌看何府的方向，“定会去那。没关系，我等她。”
　　
　　舍不得她再多难过一天。




35.  第35章   打，想打便打了

　　施知鸢面无表情地走近莫缕察。莫缕察无所谓地做作地扶扶发钗，这个软棉花还能咋的，再难听的话，她也给受着。
　　这是何府，不是施府，更何况父亲还在旁边。
　　莫缕察无所畏惧。
　　
　　施知鸢对视她嘚瑟的样子几秒，猛地抬手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啪，干脆响亮的一声，回荡在寂静空旷的院内。
　　
　　莫缕察的脸顿时肿了，震惊地捂着脸，又痛又气的直跳脚，“你敢打我！”
　　“敢。”平静，无一丝情绪。
　　
　　莫缕察抬手就要打回去，结果一下被抓住手腕，抬头看竟是她的父亲。
　　莫太保脸色铁青，“胡闹。”
　　
　　施知鸢挪转眼眸，看莫太保，依旧面无表情。
　　
　　莫缕察嚎啕大哭，“父亲，她打我！”
　　“受着，她是乡君，你是平民。”
　　
　　莫缕察看着似乎还有对她还有怒气的父亲，不敢置信，别人当着他面打他的宝贝女儿，他丝毫不护着。她撇撇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想勾起他的怜爱。
　　
　　莫太保对着施知鸢鞠躬道歉，“对不起，察察出言不逊，对死者不敬了。”
　　莫太保弯着腰，转头瞪莫缕察，无视她的可怜。
　　她是施太师的女儿，是施家的底线，更是乡君，官家喜爱的小娘子，惹不起。
　　
　　莫缕察眉头紧皱，哭着抿下嘴，对施知鸢行礼，哽咽道，“对不起。”
　　
　　“对何姐姐说。”施知鸢转回身，往上香的地方走。
　　
　　莫缕察紧咬嘴唇，心里疯狂咒骂，但面上柔弱可怜地对棺材行礼，“对不起。”
　　
　　仗势欺人，这罪名看百姓不骂死她。莫缕察偷摸地暗笑。
　　
　　其他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这个莫娘子说话也是真难听。”
　　“被打就是活该。”
　　
　　莫缕察一口气憋住，偷摸地瞪她们。
　　也不知道她们察没察觉到，反正她们接着窃窃私语。
　　
　　“不过，听说了么？太子之前跟贵妃施压成功，要封何娘子为太子妃的圣旨都写好了。”
　　“太可惜了。我听说现在的太子妃人选好像是和太子从小玩到大的一品大员的女儿，在百花宴还出过丑。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我看，太子也没多喜欢何娘子，事发第四天了，也不见来祭拜。”
　　
　　施知鸢一个眼刀飞过去，她们立马闭嘴，低着头，往后缩一步。
　　
　　见状，莫缕察心更堵得慌了。
　　
　　施知鸢跪在何枫芷的棺材前，悲痛地叩首，从何家二老手上接过香，沉重地为她插在香炉里。
　　双手合十，泪水从她的眼里溢出来。
　　
　　何枫芷的父亲嘶哑地道，“节哀。枫芷走前，脸上还带着笑。她不伤心，想必也不会想你伤心。”
　　
　　这时，院内的人逐一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施知鸢回头，便看见往日丰神俊逸，儒雅尊贵的太子，瘦的形如枯槁，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施知鸢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哗地哭出来。
　　
　　见她哭，太子忍着的泪也一滴滴地流下来。
　　绝食相逼贵妃，他才得以走出宫殿的牢笼，越过礼法，来见他最爱的女子最后一面。
　　一步一步地往棺材处挪，太子的眼丝毫不挪开棺材。
　　
　　何枫芷的母亲抿紧嘴唇，不忍看，转过头去。
　　
　　太子的贴身宦官代太子道，“众位请平身。”
　　“谢太子。”
　　
　　刚刚说太子无情，不曾来过的几人噤若寒蝉，规规矩矩地立在那。
　　看何资政的眼光也不由得尊敬和讨好，毕竟是得太子青睐。这可是未来的官家，到时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施知鸢猜到太子动作，起身，为他让地。
　　何枫芷父亲见状，赶忙拦下他要跪下的动作，“太子殿下！使不得！您是君。”
　　
　　“她是我的妻。”太子温和地拿开何枫芷父亲的手，坚定地对视他的眼。
　　
　　何枫芷父亲心痛一下，无奈又伤心地错开眼，让出位置。
　　
　　太子稳稳地跪下去。
　　全院的人吓得也赶紧跪下去，尤其是朝官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何枫芷母亲哭着道，“太子殿下不是已经要另娶她人了么？何必如此？”
　　旁人不知道，可是他们知道，女儿的死就是因为太子。
　　何枫芷从小不争不抢，安静的无人在意，无势的无人记住，唯一特别的就是她是太子心爱的女人。
　　被针对只可能是因为他！
　　
　　他们感谢太子青睐，可何枫芷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怨，也恨，也……心疼。
　　
　　何枫芷父亲忙捂住她的嘴，“妇人之见，太子勿恼。”
　　
　　太子摇摇头，先叩二老，“对不起，女婿有错。”
　　再叩何枫芷的棺材，“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害你卷入朝政漩涡，对不起……所有。
　　
　　何枫芷的母亲扑在丈夫肩膀上，哭得泪流满面。
　　何枫芷父亲五味杂陈地叹口气。
　　
　　“你当真要另娶她人？”施知鸢看太子。
　　
　　太子看着棺材，微笑，温柔又深情地说，“只会是她一个。”
　　
　　太子将一个同心结放到何枫芷的棺材上，眼神似诉说着千言万语。
　　
　　而后良久，他才离开，转而跟施知鸢说，“枫芷，最后的时光是与你在一起？”
　　
　　施知鸢点头。
　　
　　“可否，再与我讲讲她？哪怕一点点。”太子乞求地看施知鸢，卑微至极。




36.  第36章   随随便便掀敌人老底

　　他俩避开人们探究的目光，沿着何府后花园的小道，慢慢地走，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
　　
　　晚樱的花瓣随风飘落，太子伸手，接下脆弱的花瓣，脑海里浮现出往日何枫芷乖巧捡花瓣的可爱模样，嫣然地勾起嘴角，“她在的话，就会提着小花篮在这雀跃地捡花了。”
　　
　　施知鸢抬起头，看着树上的粉色樱花，笑，“是啊。每年何姐姐都会捡花，做花饼，沁香可口。”
　　
　　太子诧异地看她，“做花饼？……她跟我说……是不忍花落，要葬花的。”
　　
　　随即会心一笑，太子了然，这个小傻瓜，是怕把花入菜，自己会嫌她不雅，就瞎说。
　　
　　施知鸢暗道糟糕，说漏嘴了，补救道，“花嘛，可葬可用。各有各的好！”
　　
　　瞥眼太子，涉及何姐姐，施知鸢生怕影响她的形象。
　　
　　“无碍，她的百般模样，我都知道，也都爱。”太子的仪态依旧高雅，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重端庄，“心感应着心，哪会错漏一处。”
　　
　　施知鸢看他，他的表情和何姐姐在百花宴上等他进殿时的表情一样，幸福满足。
　　
　　他俩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好像以前何枫芷坐在中间，他俩调侃她一样。
　　边说，边奢侈的自欺欺人地认为她还在，想着何枫芷嗔怪而又宠溺的模样，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眼中泛起泪花。
　　
　　“知鸢，……我好想她。”太子顿了顿，带了丝哭腔，情深地缓缓道，“才过去四天，可是像过去百年。”
　　
　　“我……我以为我们很快就可以朝夕相伴，可是没想到百花宴便是最后一别。答应给她讲的故事还没讲，答应陪她去的地方还没去……”
　　太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一切美好都这么突然的戛然而止。
　　
　　施知鸢心里也堵得慌，说不出来话。安慰的话无用，都骗不过自己，何必说出来骗太子。
　　
　　一阵轻风卷过，樱花轻轻地落在他俩的肩上，温柔地拥抱他们。
　　
　　太子停下步伐，半垂下眼眸，“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兆尹有记载，王小娘子有诉说，但我只信你说的。”
　　
　　施知鸢将所见所闻皆如实说于太子，太子的眼眸越来越沉。
　　太子哑着嗓子，如鲠在喉，刺的生疼。
　　
　　施知鸢看出他眼底的自责，取出怀里的玉佩，“姐姐让我把玉佩还你，说这是已故皇后和她对你共同的牵挂和祝福。她不后悔与你相爱，也没有遗憾。”
　　“她不想你自责，想让你替她好好地看余生光景。”
　　
　　太子把玉佩放在心口，蹙着眉，嘴角悲伤地抖动着。
　　她总是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太子勉强地张开嘴，问一直不敢问的问题，“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施知鸢抿紧嘴，低下头，她不是何枫芷，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太子难过地喃喃，“肯定很痛。……说蛇毒让她……肿的面目全非，怎么会不痛呢……”
　　
　　肿？施知鸢回忆下倒在自己怀里的姐姐，明明依旧貌美。
　　施知鸢看看自己，也没事，有点奇怪。施知鸢不解地翻看手掌。
　　……所以是因为姐姐……，家人才觉得毒性很大，自己可能会傻，会有问题么？
　　
　　太子握着玉佩，眼中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化为凄楚。
　　
　　施知鸢长叹口气，安静地离开，给太子留下片喘息的空间。
　　
　　清儿担心地小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她。
　　
　　穿过小路，施知鸢在前堂一处偏僻的角落，听见几位言官在议论这件事，话语中皆是惋惜。
　　
　　“太子能来，何家定是欣慰的吧。”一人言。
　　
　　“佳人大抵总是易逝。”年迈的言官摇摇头，体弱地轻咳两声。
　　
　　“可，大人不觉得太巧了么？咱们被弹劾针对，另一边就发生准太子妃遇害。”年轻的言官不忿道。
　　
　　“逃犯绑架的随机性太大，你不要草木皆兵。”另一个胖言官肚子饿的咕咕叫，从果盘里挑出最大的桃子，咔嚓一口。
　　
　　“绝不是草木皆兵。”言官杜褚拳握腰线，声音铿锵有力，踏步而来。
　　
　　杜褚道，“京兆尹联合大理寺，着手调查此事。此事一涉及重要犯人越狱，二涉及汴梁国都安全，三涉及朝官家眷，现以查到此事为有预谋的人为。”
　　
　　“但是……”杜褚叹道，“差一个中间环节。这事如何越过蚯蚓，直捣水蛇。”
　　
　　众人沉默，神色凝重。
　　咔嚓，咔嚓，胖言官接着啃桃子，这么高深的事，他接不上话，也想不明白。
　　
　　施知鸢听说过这个杜褚，父亲和哥哥都说他是难得有血性刚正的才子，一身正气，淫威之下仍不改志，坚守正道，良言上谏。
　　
　　施知鸢慢步走在他们旁的长廊。在他们被发现议论的惊愕中，装没看见没听见他们，她随口般自然而然地对清儿道，“榜子派任的日子就要到了，百芝酒楼的包间里时常订不到座。一会儿要去，要提前些。”
　　
　　清儿不懂，没要去酒楼啊，但仍配合地一声喏。
　　
　　“听说，那里的酒就连刑部大员们都很喜欢喝，狱卒都难得能抢买到。一会儿要好好尝尝。”施知鸢随意道。
　　
　　榜子派任？！杜褚一下恍然大悟！没错！
　　所有的弹劾都是为了使朝局变化，好安插他们的人。
　　而百芝酒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不起眼，最适合在这种地方应酬谋划。
　　若是顺着酒楼，定能查到点狱卒，各大官员的蛛丝马迹。
　　
　　百芝酒楼就是个突破口！
　　
　　杜褚高兴地一拍掌，激动地手高举着狂点，“对对对。”
　　吓了那些言官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孩子抽什么疯。
　　
　　杜褚匆匆跟他们行个礼，立马狂奔出门，直奔大理寺。
　　
　　施知鸢余光看见这一切，面无表情。
　　有些事，该有个结果了。
　　
　　清儿虽然不懂，但是明白小娘子定又是做了件大事，小声问问疑惑，“这些日子，咱没去过那。娘子怎么知道百芝酒楼人满为患？”
　　
　　“我不知道。”施知鸢眨眨大眼睛，有点俏皮地说，“我问过土匪们如何逃出来的，细聊之下听他们说狱卒那天喝的酒。他们说的酒香是百芝酒楼独有的，就觉得可能有关系，猜的。”
　　
　　论吃的，施知鸢自信没有她猜不准出处的地方。
　　吃，她相当专业。
　　
　　至于酒楼人到底多不多，不重要，重视那酒楼就够了。
　　
　　她走后，那几个言官互相看彼此，胖言官不敢置信，“施小娘子真是随便说说，就让杜褚这么激动？”
　　
　　“大概吧。施小娘子一直都在宅院，只听说她诗好，没听说过有计谋。国家大事，朝野格局，又哪是她个小娘子能懂的。”
　　
　　年轻的言官痴痴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她好美……，好像仙女。”
　　
　　年迈的言官摆摆手，“就你这半斤八两的，别肖想她了。容易被施太师打出府。”
　　
　　年轻言官讪讪地收回头，遗憾地叹口气。
　　人与人的差距，真大。
　　
　　施知鸢陪在何母身边许久，送走了太子，送走了宾客，直到尽黄昏，她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何府。
　　
　　灰蒙蒙的天空，像极她的心情，直到……
　　
　　“施小娘子。”拐角处隐隐地传来句呼唤。
　　
　　施知鸢耳聪目明，虽然很小声，但还是听见了，掀开轿帘，便看见阿珲的身影探出墙角。
　　
　　吃惊地眨眨眼，施知鸢忙让家仆停轿，“我去买点东西，散散心。你们不必跟来。”
　　
　　家仆不放心，清儿补道，“我陪着小娘子就可以了。”
　　
　　“要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们！”家仆担忧地叮嘱。
　　
　　阿珲在前面远远的领路，直到家仆彻底看不见她们了，他才近身，“公子找你们许久了。”
　　
　　“美人来找我了？！”施知鸢惊道，呃，意识到下意识脱口而出美人，轻掩下嘴，“他……在哪？”
　　
　　“在这。”温柔又有磁性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见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悲痛一天的心被包裹着逐渐舒缓，施知鸢不自知地眉尾舒展，“你怎么来了？”
　　
　　施知鸢看着他，“那天，是你救我的，对吧？谢谢。”
　　转而担心地问，“你有没有受伤？你……”
　　
　　“我很好。”商安歌看她哭的红成兔子眼的眼睛，心疼。
　　
　　“走，我领你去见一个人。”商安歌温柔道。
　　
　　“谁？”
　　
　　“何枫芷。” 




37.  第37章   她跟商安歌跑了

　　汴梁城的某处, 一位男子正在逗鹦鹉，跟他身后的人说，“随他们查。绑架之事, 我们只是顺水推舟，送她们点蛇而已。只要不查到百芝酒楼，根本查不到我们身上。”
　　
　　随即他笑道, “可惜，怎么可能查到百芝酒楼呢？”
　　
　　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太着急，被门槛绊了一下, 扑到地上。
　　
　　“慌什么？”那人接着悠闲地逗鹦鹉。
　　
　　“不好了！百芝酒楼被查！”手下慌得声音都劈了，“设计百官的事败露, 官家大发雷霆，咱们的人被折损大半！一些本来观望的人也立马拒绝我们的邀请。”
　　
　　手下说话声越来越小, “而且……，派出去放蛇的人还没归队……。”
　　
　　那人僵硬地转身, 压着嗓子道，“是谁干的？都是谁干的！”
　　
　　手下头低得更狠了，“……不知道。”
　　
　　那人气得头晕, 靠在身边的人身上，嘶吼道, “不知道？！竟然连谁坏的好事都不知道，可笑至极！而且，那人呢！给我找啊！”
　　
　　可惜没人回应他, 连鸟都没有。
　　
　　“搀着我，我还得去收拾烂摊子。”那人有气无力地强直起身，颓然而绝望。
　　＊＊
　　
　　施知鸢骑着阿珲的马, 策马疾驰在商安歌的马旁，速度快得卷起一路尘烟。
　　
　　孤零零被遗弃的阿珲和清儿杵在街巷。
　　清儿不敢置信地看阿珲，“何小娘子还活着？！”
　　阿珲点头。
　　“天呐！”清儿惊喜地跳起来，而后看着说跟别人跑，就跟别人跑的施知鸢走后的空位，闹心地喃喃，“怎么跟太师、夫人交代啊？”
　　阿珲，“没事。何夫人会派人去施府，说留小娘子住宿的。”
　　
　　清儿诧异地看他。
　　他微笑，笑得自信又稳妥。
　　
　　商安歌把施知鸢带到城郊的一处民宅，虽在田间，但草屋堆得精致，甚至还带着山水田园间的逍遥。
　　
　　施知鸢跳下马，兴奋地问，“何姐姐就在这？”
　　
　　商安歌刚点一下头，就看施知鸢激动地推门，冲了进去。
　　无奈又宠溺地笑笑，商安歌心道，也不怕被拐卖，更不怕是他骗她。
　　这胆大的丫头。
　　
　　“你从哪跑过来的？！”正给何枫芷喂药的曾婆婆吓一跳。
　　施知鸢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
　　
　　曾婆婆脸拧成花卷，嫌弃地说，“挺好看的小娘子，毛毛躁躁的。”
　　看着跨进来的安王爷，曾婆婆撇嘴，不服气地放下药，“你要带进来人就带。当初说隐蔽治疗的是你，现在带人来的，还是你。”
　　
　　商安歌道，“她不一样。”
　　
　　曾婆婆看看施知鸢，咂咂嘴，“难怪，你会命我救个女子。我还以为这些年，你终于开窍了。没想到开窍是开窍了，我误会错人。是因为她吧。”
　　
　　商安歌终于懂阿壮为什么看见曾婆婆就跑，这嘴是毒。
　　以前她就这么跟自己说话么？商安歌想想，好像是，但怎么就这次让他浑身不自在，特别想捂住她的嘴呢？
　　
　　施知鸢完全没听到他俩对话，一颗心全扑在何枫芷身上。
　　她最好的朋友还面色红润地活着，躺在床上，闭着眼，胸腔随着呼吸忽上忽下。
　　
　　轻轻地碰下何枫芷的手，暖暖的，不是梦，施知鸢哇地哭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姐姐，还活着！还活着。”施知鸢一下扑到何枫芷身上，抱住哇哇大哭。
　　
　　哭得太凶，吓到曾婆婆和商安歌。
　　曾婆婆脸一黑，把她从何枫芷身上拉下来，“你把她衣服哭湿了，还给我换。”
　　
　　施知鸢眼泪止不住地流，边哭边笑，傻傻的都不知道该咋办。
　　曾婆婆被她逗笑了，“这丫头还挺有趣。”
　　
　　看她开心，商安歌也开心。听见曾婆婆破天荒地夸人，还夸的她，他泛上些许骄傲，含着笑，赞同地点头。
　　
　　曾婆婆瞥眼他，“笑笑多好，若不是今天，我还以为你这人笑能力有问题，一直想为你做针灸。现在挺好，不用想怎么说服那你那军师老头，让我给你扎针了。”
　　
　　商安歌收起笑，为什么总有种自己被扒光的感觉？“你话真多。”
　　
　　“现在嫌弃我老太婆了。”曾婆婆叹口气，“可早点放我回家吧，我可不想……”
　　
　　商安歌赶紧止住她的话头，再说，他的身份就暴露了！“你后院的汤药快好了。”
　　
　　“我的药都煎好了。”曾婆婆敲敲刚喂药的碗。
　　
　　施知鸢哭得一抽一抽的，迷茫地看他俩，“什么军师？”
　　
　　曾婆婆诧异地看她，她竟不知道他身份。安王爷竟然将这样的人带到这，让她见自己这个名响江湖的毒医圣手。
　　她可是安王爷最大的王牌之一。
　　
　　曾婆婆奇怪地看安王爷和施知鸢，他们俩啥关系？不是互相爱慕？
　　互相爱慕，还不告诉身份？
　　曾婆婆很费解。
　　
　　施知鸢抽着鼻涕，等着回答。
　　
　　商安歌平静地道，“是匀实老头。是我的账房先生，因为他做事周密、公平，所以大家都叫他匀实老头。”
　　
　　“哦哦哦。”施知鸢抹下眼泪，点点头。
　　
　　曾婆婆觉得这俩人真神奇。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嫌弃地把施知鸢推得远点，曾婆婆坐在何枫芷床边，接着喂昏迷中的她喝药。
　　
　　施知鸢凑过来，担忧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死不了。”曾婆婆道，“毒入五脏六腑，不给让她缓十天半个月。”
　　
　　施知鸢松口气，“能醒就好。”
　　
　　“亏得她幸运，有人为她把毒血吸出来些，不然我也回天无力。”
　　
　　施知鸢偷笑，话本诚不欺我。
　　
　　“还笑？！”曾婆婆上下看看她，“脸色这么差，想必也中毒了。还东跑西颠的，不爱惜自己，是想也给我添麻烦么？”
　　
　　施知鸢呲牙笑，给曾婆婆行礼，“谢您救姐姐的命。”
　　
　　曾婆婆脸依旧黑，心里却暖暖的。
　　
　　商安歌看太阳马上就要没下地平线，对施知鸢道，“我们回去吧，再晚怕是要宵禁了。”
　　
　　施知鸢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何枫芷，笑得灿烂。
　　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
　　
　　“不能走。”曾婆婆放下空碗，严肃道，“这小娘子碰见的是个庸医。她身上余毒未清，不医治彻底，怕以后身体都会羸弱不堪。”
　　
　　商安歌点头，治病是大事，“那有劳曾婆婆。”
　　
　　坦坦荡荡，商安歌久经沙场，受伤治病，留宿在外，再平常不过。
　　平常到觉得是理所应当。
　　
　　施知鸢却觉得有点不妥，过夜不归，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要不……，我写封信，告诉家里一声？”施知鸢道。
　　
　　曾婆婆皱眉，“怎么写？这样不就暴露位置，暴露我的存在？”
　　
　　施知鸢低头，“也是。”
　　
　　商安歌犹豫下，本来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知道她身份，但现在的情况，不医治不行，“你不用担心。阿珲会处理的。若是日落后未归，阿珲大概会让何府出面，去你家说留你在府。”
　　
　　施知鸢眨眨眼，震惊中带着忐忑和愧疚，“……你知道我是谁了？”
　　
　　“施太师女儿，何资政女儿，大理寺卿女儿被绑的事，传遍汴梁。我猜到了。”
　　商安歌找个最合理的理由。




38.  第38章   甜甜的坦白

　　曾婆婆意外施知鸢身份过后, 找个舒适的地方，手一搭，看他俩。
　　王爷心悦自己政敌的女儿, 还动用这么大的人脉救她的朋友，让这人假死逃生，只为她开心。
　　曾婆婆看一辈子爱恨情仇, 头一次看到安王爷身上，略带丝兴奋。
　　
　　施知鸢真诚地对商安歌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初见那天……，我是因为当时的流言蜚语, 怕增添麻烦，才说个名字。后来, 再见面，就不好再改过来了。”
　　
　　商安歌宠溺地笑, “我说过，我不在意你的身份。”
　　
　　偷偷看他, 见美人真没生气，施知鸢松口气，复又忐忑道, “那你听说过……我父亲禁止商人卖我奇巧材料么？”
　　
　　商安歌点头。
　　
　　施知鸢紧张地咬紧嘴唇，“那……那你……”
　　
　　“他禁止与我何干？”商安歌道, “天下买卖，不违法不伤人，皆可做。”
　　
　　施知鸢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父亲？”
　　
　　想到施太师，商安歌还是有些头痛的，但也只是头疼。
　　商安歌道, “被发现了再说。”
　　
　　施知鸢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她的认知里，商安歌就是个受家族冷淡的弱小掌柜。
　　
　　“噗。”曾婆婆闻言，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她竟然要保护战无败绩，朝内细作遍布，财大气粗的安王爷。
　　
　　商安歌无视曾婆婆，乖巧地点头，“好。”
　　
　　施知鸢开心地呲牙乐。
　　
　　曾婆婆看不下去了，一大把年纪再被吓出个好歹，带着空碗回厨房。
　　她觉得自己该重新认识下安王爷。
　　
　　田间的蝉混着蛙叫，唱着欢快的歌，平静的夜四处飘荡着愉悦。
　　
　　曾婆婆给施知鸢施针，逼出她体内残毒以后，又给她把脉，“一会儿我给你熬副药，你喝了以后，明早再施次针，就可以了。”
　　
　　“谢谢婆婆。”施知鸢笑得特别甜。
　　
　　曾婆婆依旧拉着脸，但神色间是疼爱。
　　收起针，曾婆婆就往药房里走。
　　
　　商安歌心思心思，跟了过去。
　　曾婆婆边抓药，边看眼他，“放心，这丫头的病没大碍了。”
　　
　　“那就好。”商安歌有些踌躇，“不过，我是想给自己看病。”
　　
　　曾婆婆疑惑地看他，唇红齿白，神采奕奕，行动矫捷有力，不用把脉就知道他身体健康。
　　
　　商安歌轻咳下，“我最近总会心跳加速，脸热，心情不稳定，还会有种莫名的冲动。”
　　
　　曾婆婆停止抓药的手，担心地走过来，让他坐下，探上他的脉搏，“什么冲动？”
　　“……总想揉她的头。”
　　
　　曾婆婆停滞住，一口气直涌上心头，硬憋着开口道，“你这样情况是在面对外面那丫头的时候有吗？”
　　
　　商安歌很吃惊，“你怎么知道？”
　　
　　曾婆婆翻个白眼，直接起身，回去接着抓药。
　　
　　商安歌走过去，“我是不是中毒了？或者病入膏肓了？要多久才能痊愈？”
　　
　　“呵。”曾婆婆道，“怕是一辈子。”
　　
　　这个答案在商安歌意料之外，“竟这么久？！影响打仗么？”
　　
　　曾婆婆看他，不像是开玩笑，挑眉，“你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商安歌摇摇头。
　　
　　曾婆婆思索片刻，问，“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
　　
　　“你觉得她在你和施太师之间，会选谁？”
　　
　　商安歌沉默，“不知道。”
　　
　　曾婆婆看过太多真实的故事，这种复杂的注定是对立的关系，常常不会有好结局。
　　王爷不知道何为喜欢，或许正好。
　　
　　“我会给你抓服药，天天吃，或许过一段时间就痊愈。”曾婆婆抓药，避开商安歌的眼神。
　　
　　果然是生病了，商安歌点头。
　　
　　施知鸢趴在何枫芷身边，安静地陪她。
　　
　　施知鸢微笑着，心里悄悄地对她说，“姐姐要早点醒呦，花开了，可以做好吃的花饼了！太子也在等你，他好想你的。醒来，你会发现他瘦一圈，再晚点，说不定会瘦更多，你肯定会更心疼的。”
　　
　　施知鸢的小脸往何枫芷身边凑凑，“而且，我也好想你，跟你说话才能缓解的想。”
　　
　　何枫芷的眼睫忽闪两下，好像回应她似的，施知鸢乐得一下绽开笑容，雀跃得眼睛都在发光。
　　
　　商安歌看着像个奶团子黏在何枫芷旁边的施知鸢，恻隐之心又动起来，给她取来个毯子，盖在她身上，“夜深，身体不好，小心着凉。”
　　
　　施知鸢把毯子往里裹裹，笑着道，“好。”
　　
　　“还是想再谢谢你救姐姐。”施知鸢感激地仰头望着他。
　　
　　“嗯。”商安歌不邀功不推脱地应了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施知鸢想了想，往美人身边挪挪，歪着可爱的小脸，“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安歌无法如实说，但也不想骗她，就简明扼要，“曾婆是隐士高人，不能被外人得知。可是要想救活你的朋友，只能靠她，所以我就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那何府里的棺材……”
　　
　　“是和她体型相似的死囚。谎称中毒会面目全非，肿得分辨不清脸，才蒙混过关。”商安歌又补道，“何家夫妇知晓，所以他们欠我人情，这次必会帮你把事情圆好。”
　　
　　施知鸢点头，之前还纳闷这点。
　　蹙眉，施知鸢不解，“为什么要制造何姐姐死的假象？”
　　
　　商安歌有耐心地一一解答，“一则，当初并不能确保她能活下来，二则，有人要她死，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这对现在如此虚弱的她，是最好的选择。”
　　
　　施知鸢看着安稳如熟睡的何枫芷，抿抿嘴，的确，这是最好的选择。
　　
　　“人活着，未来皆有可能。”商安歌也看向何枫芷。
　　他不忍施知鸢失去在意的人。
　　
　　那种感觉，他经历过，刻骨铭心。
　　
　　施知鸢微笑着，缓缓地说，“谢谢你，商安歌。遇见你，真好。”
　　
　　商安歌的脸慢慢地红起来，略有些无措地点点头，“我也是。”
　　
　　眼开心地弯成月牙，施知鸢笑得比今晚的月亮还美。 
　　




39.  第39章   商安歌小心地尝试掉马

　　曾婆婆端着施知鸢的汤药出来时, 就看见他俩言笑晏晏。俊男美女，总是赏心悦目的，曾婆婆也不由得多看一会儿, 再进去，“是我太久不出世了？现在的年轻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么？”
　　
　　施知鸢笑，接过汤药, “没，是我们仨长得好看。”
　　
　　曾婆婆咂咂嘴, “真不谦虚。”
　　
　　施知鸢皮皮地笑得更开心了。
　　
　　商安歌见曾婆婆没有再去取取药的打算，“我的药呢？”
　　
　　“你的不着急。”曾婆婆随便应付句。
　　商安歌觉得自己这王爷当的有些凄凉。手底下的人这么不把他当回事。
　　
　　施知鸢对商安歌惊讶道, “你生病了么？”
　　商安歌撇着嘴，略带丝委屈地点点头。
　　
　　“别担心他了,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曾婆婆指指汤药，“快喝。”
　　
　　那汤药闻起来苦极了, 而且不知道加什么材料，闻起来让人作呕。施知鸢狠狠心, 掐着鼻子，一脸痛苦地把汤药灌进去。
　　
　　“又不是小孩子了。”曾婆婆嫌弃地把空碗拿回去。
　　
　　商安歌从衣袖里拿出来枚果子，递给施知鸢, 早怕她会觉得苦，“刚去采的, 除除嘴里的苦。”
　　可惜，没有蜜饯。
　　
　　救星啊！施知鸢眼睛都亮了，连忙拿过来, 开心地咬口，结果脸一皱，酸得呲牙咧嘴, “好酸呐。”
　　
　　商安歌有些意外，又拿出来个，自己也尝尝，而后点点头，“是酸。”
　　
　　“……。”曾婆婆心道，不，我最酸。
　　曾婆婆寻处地坐下，看看外面的明月，有些想她的老头子了。
　　
　　施知鸢还没忘商安歌生病的事，裹着毯子，着急地问，“你哪不舒服？”
　　
　　商安歌就像说他今天穿的黑色衣服似地说，“总会心乱跳，脸热，发呆。”
　　
　　施知鸢蹙眉，噘着嘴，“我最近也这样。”
　　“咱们这病严重么？”施知鸢闹心地问。
　　
　　曾婆婆被这俩坦荡地讨论心情的傻孩子，逗笑了，揉揉太阳穴，能傻到一处，也是难得，“不严重，你俩少见面就好了。”
　　
　　施知鸢舍不得，“那就病着吧。”
　　“那就病着。”商安歌道。
　　几乎异口同声。
　　
　　曾婆婆深呼一口气，径直拿着空碗，走回厨房，然后又回卧室，给她糟心的军师老头子写信。
　　
　　草屋不大，只有两间房。
　　曾婆婆住一间，何枫芷躺一间，好在何枫芷这还有个空床铺，虽然窄，但勉强能躺。
　　
　　为避免不便，商安歌直接翻身，飞到草屋旁的大树上，潇洒地找根粗壮的树枝一躺。
　　
　　施知鸢躺在窄床上，顺着窗户就可以看见他。
　　月光洒在他面如冠玉的俊脸上，渡上一层银色的光，配上洒落英武的躺姿，宛若天神般俊逸。
　　
　　施知鸢侧着身，笑着定定地欣赏他。
　　
　　悄悄地抬起手，施知鸢用手比出个半环形，闭只眼，把商安歌圈在半环里，截取出最美丽动人的画面。
　　
　　圈里缓缓出现一个手比出来的兔子，是商安歌的手。
　　
　　施知鸢甜甜地嘻嘻笑。
　　商安歌也扬着嘴角，微笑道，“圆月里怎么能少玉兔呢。”
　　
　　施知鸢笑着点头，把脸舒服地埋进毯子里，可爱的大眼睛里全是闪闪发光的星辰。
　　
　　商安歌转身，面向她，“睡不着么？”
　　
　　“没，就想多看看你。”施知鸢笑道，“真的好好看。”
　　
　　商安歌垂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扬得不禁咧嘴笑出声。
　　
　　想起曾婆婆今天问自己的话，商安歌犹豫下仍道，“你听说过安王爷么？”
　　
　　施知鸢蹙眉，“怎么突然提起他？”
　　
　　施知鸢换个姿势，“赫赫有名的战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夜色下看不见施知鸢的表情，商安歌刚想夸夸自己，就听施知鸢接着说，“手起刀落，弑杀残暴。”
　　
　　商安歌的话卡住。
　　
　　施知鸢回忆父亲说的安王爷，“听说，他临阵前斩杀自己麾下大将，更不顾将士食物中毒，连夜突袭敌营。虽然最后战胜，但未免残暴些。”
　　
　　商安歌神色黯然，……的确有这事。但是那名大将是敌方细作，证据确凿当然要杀。只不过商安歌懒得解释，让人误认为他无理由杀人。
　　至于食物中毒，不过是制造我方势弱的假象，让敌方懈怠罢了。
　　
　　施知鸢又道，“战场凶险，或许是情势所逼。中毒还要出战就出了。可是他残暴的思想是真。两年前，因一政事，安王爷的使者以他的意思，和父亲当庭辩驳，气得我父亲回来大病三天。”
　　
　　“哼。”施知鸢还想起小时候的那件事，愤愤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商安歌叹口气，这也是事实。
　　事情利弊明显，当断则断，更会有利。
　　商安歌不觉得自己有错。
　　
　　商安歌看看她，试图挽救下形象，“但是听说，他这个人很善良。他一直都善待俘虏，体恤将领，所行之处也尽力帮助百姓。”
　　
　　“我没听说过这些。善待俘虏，也不过是让敌方投降的计策。”
　　
　　“……。”商安歌换一个思路，“他打过大大小小百场战役，只输过一次，说明他聪慧过人，谋略得当。”
　　
　　“说明他阴险狡诈。”
　　
　　商安歌:……，她的理解总跑偏。
　　
　　“好了，总跟我提他干嘛？”施知鸢疑惑道，“多浪费美景。”
　　
　　商安歌长长地叹口气，看来让她归顺自己的难度极大。
　　看着明月，商安歌心里不是滋味。
　　
　　施知鸢见他不说话，补救道，“不要涨他人志气，你比他强多了。别看他是王爷，但是连你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笑嘻嘻的，施知鸢想，商安歌是小贩，听到自己夸他比王爷强，肯定会开心的。
　　再说，美人就是厉害，她也是适时的实话实说。
　　
　　“……。”商安歌有点冷，转过身去，不看她。
　　树枝上孤零零的他，显得有点萧条。
　　
　　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的曾婆婆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
　　没想到安王爷也有今天，哈哈哈。  




40.  第40章   他俩慢悠悠地骑马

　　太子脸色虚白, 但仍衣襟得体，步履安详。轻轻地推开承乾宫的殿门，太子道句, “母妃，久等了。”
　　
　　贵妃松松垮垮地坐在餐桌旁，桌上的菜一口没动, “无碍，你父皇刚走。你……要与我说什么？”
　　
　　太子垂眸慢慢地走过去, 坐在她的旁边，平静地开口, “您的掌事偷去刑部的事已经被审出来了。”
　　
　　贵妃雍容华贵的脸微微一变，揉揉太阳穴, “刚才你父皇已经训斥过我，你就不要再提这事。”
　　
　　太子仍不停口, “您为什么要她死？”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他们把她抓走, 哪怕救回来了，也有悠悠众口以清白二字阻拦她嫁你。”贵妃有些不耐烦，“我真的没有要杀她！我怎么能算到会有毒蛇！”
　　
　　太子抬抬要流泪的眼, 把泪水憋回去，依旧平静地说, “她是儿臣唯一爱的女子。”
　　
　　贵妃如少时他爬树偷果子般，正色斥责道，“就是因为唯一, 否则本宫也不会如此。你是储君！谁都可以陷入痴情里，但你不行，且不论绵延子嗣, 她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在您眼里，我是权力的砝码，必须站在那个位置，必须牢牢地站在那。”太子平静如常，“也只是如此。所有人皆如此，接近我讨好我，只因为我是太子，利益诱使而已。”
　　“可她不一样，她是唯一真心待我的。思我念我，只因为我这个人。”太子微笑，“真心二字，何其珍贵，又何其刻薄，伪装得再好也会轻易暴露。”
　　
　　贵妃蹙眉，从皇上开始抑制的怒意逐渐沸腾，“你到底要说什么？！”
　　
　　“它太沉了，”太子没有一丝波澜，“我累了，倦了这个地方，这个身份，彻底累了。”
　　他给贵妃续上一盏茶，“谢您这些年的抚养之恩，但只能到此了。”
　　
　　贵妃一袖子把茶盏打翻在地，怒道，“胡言乱语！我这么多年为你筹谋的一切是你这一句话就能勾销的？！”
　　太子抬眼看看她，微笑，依旧步履安详地离开。
　　
　　“太子！你要做什么？！”贵妃吼道，可是他已经不见身影。
　　
　　贵妃气得把一桌子冷菜扑飞在地，“就一个小小资政的女儿，他们爷俩至于如此么？”
　　全殿丫鬟吓得匍匐在地。
　　
　　“当年后宫出那事，皇后和宸妃前后去了。官家把太子给我，是因为我无法生育，是因为我母家位卑，不会危害到他心爱的太子！”贵妃的委屈迸发，“官家从来没把我当回事，以前有皇后，现在有睆妃，我呢？！我是什么？！”
　　
　　“现在他为个蝼蚁警告我？！还有太子，我为太子图谋，的确是想以后能得太后位，得真正的荣耀。”贵妃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官家不肯给我，我努力争取下，有错么？”
　　
　　殿内宫人吓得都贴在地板上，抖成筛子。
　　贵妃看着她们，泪淌下来，什么华贵，若是可以，她宁愿当农家妇，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吃人不吐骨头。
　　她抹下泪水，当年种种历历在目，她怕，太怕了。
　　权力是保护自己的盔甲。
　　她要最坚硬的那个。
　　
　　任何挡她路的，都该消失。
　　
　　高高的血红的宫墙围着一圈又一圈，宦官宫女低着头，忙碌着伺候各位主子。
　　皇宫太大，其他地方听不见承乾宫的一点声音。
　　
　　月亮逐渐黯淡，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城郊的草屋里的人，被鸡鸣嗷醒。
　　
　　昨晚聊的太晚，施知鸢困顿地揉揉眼，下意识地顺着窗户去找商安歌，可树枝上已经不见他。
　　侧头，施知鸢看着气息流畅的何枫芷，笑容逐渐绽开，姐姐还在，真好，美滋滋地又多看会儿。
　　
　　“醒了就赶紧来吃饭，做完针灸就可以回家了！”曾婆婆端盆小米粥进来，嫌弃地瞥眼施知鸢。
　　
　　施知鸢乖巧地起来，再看眼何枫芷，才去洗漱，“婆婆，商安歌呢？”
　　
　　听见名字，曾婆婆有点没反应过来是谁。
　　商安歌正巧喂完马，进来，“我在这。”
　　
　　卷着袖子，头发随随便便一束的美人，少了份精致，多了份日常，更亲切更好看了。
　　施知鸢嘴角翘到眉梢，“一醒来就看见你们（这么好看的人），生活真美好。”
　　
　　“你们不在这吵我，生活才美好呢。”曾婆婆摆好碗筷，先给自己盛一碗粥，寻思寻思，又给安王爷盛一碗。
　　
　　曾婆婆的小米粥做的特别好吃，加了些枣的碎末还有桂圆干，熬得浓稠，把小米的香都熬出来了。
　　
　　施知鸢连着吃两碗，最后舔着占满米渍的嘴唇，意犹未尽地拍拍小肚皮。
　　
　　曾婆婆很得意，骄傲地说，“这些年的药不是白熬的。”
　　
　　商安歌点头，“确实。有一次治病，因为人多，用大锅熬药，味道熏得熏吐好几匹马。”
　　
　　曾婆婆不忿地瞪他。
　　打也打不过他，只能瞪瞪他。
　　
　　施知鸢看着他俩，笑盈盈的。
　　
　　又看看何枫芷，施知鸢亲手喂她喝完药，他们才启程回府。
　　
　　两个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天蓝蓝的，云朵又厚又白，还飘得很低，像是一伸手就能抓到般，施知鸢笑着晃晃手，和煦的小风迎手舒服地吹过来。
　　
　　时间过得好像很慢，但很美。
　　风声伴着鸟鸣，草摆动的声音，比乐坊佳人弹得古琴还悦耳。
　　坐在马背上，施知鸢闭着眼，享受得晃啊晃。
　　
　　商安歌看着她，心里也不由得舒畅开来，含笑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在发呆。”施知鸢甜甜地笑，“舒舒服服地发呆。”
　　
　　商安歌迁就她的速度，头一次走这么慢，跟在她旁边晃啊晃。
　　施知鸢歪头，看着和景融在一起，美得犹如画一样的商安歌，期许地说，“你经商，走过很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吧？见过丘陵，瀑布和雪山么？”
　　
　　商安歌想了想，“没注意过，一直在赶路，或是处理事情。”
　　
　　“有点可惜。”施知鸢笑着看蓝天白云，“路上风景很好看的，每一炷香都不一样，错过了，太可惜了。”
　　
　　商安歌也看向天空，的确很好看，“那我下次走慢些。”
　　
　　施知鸢俏皮地挪过眼，试探道，“若是有机会，我可以女扮男装，跟你的商队一起到处走走看看么？”
　　
　　商安歌楞了下，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不忍拒绝，点点头，“嗯。”
　　
　　“嘿嘿嘿。”施知鸢开心地呲牙乐，“好。”
　　不管有没有那个机会，反正美人答应和自己一起玩了，又成功忽悠到多一点相处时间，而且……
　　施知鸢在马背上颠阿颠，美好地畅想，“我还可以边走，边跟人分享奇巧。奇巧是有魔力的，可以让人开心。”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商安歌含着笑，看远方。
　　几只云雀唱着歌，在天空中翱翔。
　　
　　他们回汴梁城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
　　城门口的告示墙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却都噤若寒蝉，互相对视却都不说话，萦绕着诡异的氛围。
　　
　　施知鸢牵着马，纳闷地跟商安歌说，“什么告示会让那么爱议论的大家伙儿，这么安静啊？”
　　
　　路过的老婆婆叹气，“是太子发的钧旨。”




41.  第41章   贵妃在盼她等她

　　施知鸢赶紧牵马走过去, 而偷回汴梁的商安歌虽然因为安插的内应，安安全全进城门，但此刻聚集的人多, 害怕遇见谁再暴露身份，只得躲在偏僻的地方，牵着马等她。
　　
　　施知鸢深呼一口气, 抬起头看钧旨:
　　祈地承运，太子告曰:吾聘何家女为妻, 生不同时，愿死后同穴。自知德行有亏, 难承天下大任，辞太子位, 入佛门，以盼上苍庇佑大郢国泰民安。特以此文告知。
　　
　　“？？！！”施知鸢越看越震惊, 眼睛瞪得像铜铃，“太子……太子……”
　　竟然昭告天下, 他以为去世的何枫芷是自己的妻子？！不是太子妃或者王妃？！而且，他居然还出家了？！
　　
　　太子下的旨，没得官家许可, 直接昭告天下了？！
　　施知鸢吓得不由得再读一遍，几次确认那的确是太子的印章, 才相信这是真的。
　　
　　完了完了，天下要乱了。施知鸢抓抓头发，不知所措, 而且，何姐姐没死啊！
　　这可咋办？！
　　
　　围观的寂静人群里突然出现一句奶里奶气的话，“那个姐姐不是死了么？为什么要让一个死人当妻子啊？”
　　五岁小儿童言无忌, 困惑地拉着他娘亲的手，不解地望着大人。
　　
　　一片安静中的众人好像回过来神，沉默地低下头，甚至有人的眼中隐隐有感动的泪。
　　刑部重犯出逃，一掳人就掳到太子妃。
　　不出钧旨，众人还不知道咋回事，一出，大家都猜到大概是因宫内风云，苦了正值青春的何小娘子，也苦了太子的一片深情。
　　
　　“太子，是真爱那何小娘子。”
　　“这个位置，能有这份心……太难得了。”
　　“呜呜呜，我也好想有至死不渝，要我不要江山的爱情。”
　　小声的议论轻轻地传来。
　　
　　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眼神四散的贵女，旁的丫鬟想搀她，却都被她挣脱开。丫鬟着急地哭道，“小娘子，是真的！”
　　“我不信！”贵女疯了似的往告示挤，“父亲已经跟贵妃娘娘说好了，太子哥哥会娶我的！怎么会娶个死人！”
　　众人忙给她让出来条道，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告示墙前，手颤抖着摸每一个字，疯狂的摇头，“假的！一定是假的！太子会娶我的！父亲答应我，太子妃会是我的！我的！”
　　
　　费尽心机，日思夜想，怎么会成空？怎么会比不过一个死人？！
　　贵女疯狂地摇头，泪流满面。
　　
　　施知鸢懒得管她，赶紧牵着马，飞快地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商安歌跑去，跑一半被出来找他俩的清儿和阿珲给拦住了。清儿着急地拉住她，“小娘子，你可回来了！贵妃娘娘在府门口等你快一个时辰了！”
　　
　　施知鸢被这些意外冲击地合不拢嘴，“贵妃娘娘等我干嘛？”
　　“几句话解释不清，咱先往府里回，路上跟您说！”清儿慌得满地乱蹿，就差把施知鸢推上马背了。
　　
　　阿珲也跑到商安歌面前，三言两句把重点事情和发展跟他说清，商安歌越听脸越沉，事态的发展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谁都不会想到死一个无名小官的女儿会让太子辞去太子位！
　　而且，辞太子……史无前例！
　　
　　商安歌和施知鸢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转身上马，各自疾驰而去。
　　
　　马蹄快得宛若在飞，行人都赶紧纷纷避让。
　　清儿坐在施知鸢的后面，跟她说明现在的情况，“钧旨一出，官家震怒，听说一挥手把桌子上所有东西全砸了，破口大骂，吓得大殿上文武百官全哆嗦着跪地上，气都不敢喘了。”
　　
　　“官家骂完，回过劲，就让百官去请已经剃度出家的太子出寺庙，回来接着当太子。百官就赶紧又去灵希寺门前跪，这都三四个时辰了，听说已经跪晕几个大臣，太子愣是没出门、没反应。”
　　
　　“贵妃娘娘去何府想让二老出面，结果已经人去楼空……，想到何小娘子跟你关系好，大概想让你从何小娘子的角度劝劝太子……。”
　　跑得太快，清儿紧紧地抱住施知鸢的腰，“何夫人还派何小娘子的贴身丫鬟在路上的拐角等你，为你圆谎。”
　　
　　施知鸢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分析现在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等接到何枫芷的丫鬟，赶回施府的时候，施知鸢看见门前停着顶轿子，没有仪仗队，只有那奢华的外观证明它主人的尊贵。
　　
　　贵妃的掌事看见她的身影，笑逐颜开，连忙侧身禀告娘娘。
　　贵妃立即掀开帘子，在掌事的搀扶下出轿子。施知鸢也下马，跟她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贵妃整个人瘦了几圈，完全不见往日的华贵，毫无神采，满面愁容。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施知鸢面前，拉起手，恳切地说，“你可不可以去劝劝太子，让他回到太子的位置？”
　　
　　贵妃眼里泛起泪花，“只要他跟官家认错，官家肯定不会废他的！我和朝臣们也会力保他。”
　　
　　施知鸢头一次见高高在上的贵妃如此低三下四，五味杂陈，其实就算她不来，施知鸢也要去找太子，不能不知全貌而做决定，“我能见到太子么？”
　　
　　“不知道。”贵妃哭着颓废下来，“他谁都不见，不见我，不见他最疼爱的十三皇子，连你父亲、他最崇拜的人也不见。”
　　
　　“怎么会这样呢？只一天……，一天前还见过太子……”施知鸢闹心得下意识地呢喃。
　　
　　贵妃仰起头，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沙哑道，“怪我。若是他肯见人，见的肯定是你！他气我派人掳走何小娘子，才做出这等事。你是她的好朋友，爱屋及乌，他会见你的。”
　　越说越觉得是希望，越默许会这样，不由得神色兴奋些。
　　
　　“……。”施知鸢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她。
　　
　　贵妃没意识到施知鸢的心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希望里，但仍带着哭腔，“见到他，你跟他说，我知错了。我不该横加干涉他。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别出家，回到他太子的位置上……”
　　“好不好？”贵妃握住施知鸢的肩，期盼又卑微地小声试探。
　　
　　施知鸢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扭开贵妃的手，向后退一步，“竟是您……”
　　
　　贵妃慌乱无措地看她，“鸢儿……？”




42.  第42章   大臣们震惊地看她

　　“你为什么这副表情？”贵妃红着眼, 困惑地轻语。
　　
　　她竟不觉得我也会气她？施知鸢被气得嘲讽地冷笑一声，“这是贵妃与太子的事，是皇家的事, 我只是区区大臣的女儿，怎能左右朝局？贵妃所托非人了。”
　　
　　贵妃无措地道，“你是何枫芷的好朋友……你不一般……”
　　“对啊。”施知鸢别有深意地一勾嘴角。
　　
　　贵妃恍然大悟, 诧异道，“你也气我？你也敢气我？？”
　　施知鸢行半礼, “臣女不敢，只是贵妃所托之事, 臣女位卑，做不到。”
　　
　　太子是要见的, 但不会是因贵妃而去见。
　　
　　“汴梁城乱，贵妃娘娘尊贵, 早日回宫吧。”施知鸢转身跟清儿和何府丫鬟示意，再跟贵妃道, “臣女先回府了。”
　　带着她俩，施知鸢飒爽地转身，把气急败坏的掌事忽略掉。
　　“小丫头！咋跟贵妃娘娘说话呢！目无尊卑？！”掌事憋着脖子怒道。
　　
　　贵妃的眼阴冷地看着地, 太子一旦彻底被废，无儿无女、又不得宠爱的她, 将老无所依，近二十年的筹谋功亏一篑，不, 绝不可以。
　　太子铁了心要走，何枫芷已死，他谁都不见, 何家夫妻……她已经没有能力派人去追，现在唯一可能的只有施知鸢。
　　
　　看着即将进入施府的施知鸢，贵妃厚下脸皮，“本宫认错，是我为太子前途而掳走她，害得她间接去世，害得你身陷危险。”
　　施知鸢停住脚步。
　　
　　“只要你肯去，本宫做什么，都可以。”贵妃定定地看着地面。
　　太子只要回头，官家会原谅他的。
　　官家子嗣虽多，但大多早夭，现在活着的只有二皇子商温，五公主商珍，十三皇子商泓，而二皇子体弱多病，弱不禁风，常年靠药续命，十三皇子更还是个六岁孩子，能不能顺利长大，还不一定。
　　官家别无选择，他再气太子，也只能是他。
　　
　　施知鸢回头，看她，“贵妃娘娘不必如此。就算太子重回位置，你觉得他还会待你好？以后你还会有尊贵权力？”
　　
　　贵妃傻在那。
　　
　　施知鸢继续说，“贵妃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官家为了皇家颜面，不会将你定罪，但你害得他最喜爱的太子出家，天下大乱，你觉得官家会如何对你？对你的母族？”
　　
　　这阵子心思全在太子上，竟忽略这些。贵妃想起官家的凉薄，她说的对，全都对。
　　好冷，贵妃哆嗦着抱住自己，华贵的衣饰似再也不能给她温暖。可是她的心却似乎并没有被这句话冲击到，脑袋仍乱乱的。
　　只有太子面无表情地离开的画面。
　　他那么的平静，心如死灰的平静。
　　
　　施知鸢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太子还是不是太子，已经跟您没有关系了。”
　　
　　是啊……，是自己亲手毁了一切，贵妃的泪滴滴地流下脸庞，掌事看她太难过，连忙把她搀住，“娘娘，咱回宫吧，别……”在这自取其辱了。
　　
　　施知鸢再转身进府，她还得去见太子，没空跟她废话。
　　“鸢儿……”贵妃垂着头，温柔地轻唤。
　　
　　施知鸢侧头，看她还要说什么。
　　贵妃苦笑着抬起头，“我知道这些，但是……还可不可以去劝劝太子。”
　　
　　贵妃好像看见小时候，趴在自己身上，可爱又粘人的太子，好像看见自己生病时，着急地飞跑出去叫太医的孩子，苦笑着，这一日的奔走，是真的只为了权力么？
　　若是只为了权力，为什么当施知鸢把一切摆给自己看的时候，她的心还是那么着急太子呢？
　　
　　到底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贵妃自嘲地笑。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施知鸢诧异地看她。
　　她松开掌事的胳膊，“我做错认罚，但太子没错。”，膝盖竟一弯曲，要给施知鸢跪下！
　　
　　施知鸢连忙快跑制止住她，“不敢当。”
　　“求求你。”贵妃扬起哭得红肿的眼，卑微无助道。
　　
　　“好……，我答应你。”施知鸢泄气道。最后还是放过她，因为何姐姐没死，因为……心软了。
　　
　　施知鸢回屋，偷摸把之前做好的“仙人入镜”带上，顺道跟寻来的宁夫人解释下情况，说成自己陪何家二老，顺道送他们一截路，才回来这么晚，再宽宽她焦虑的心。
　　何府丫鬟在旁补充，宁夫人没起疑。
　　
　　挑匹最快的马，施知鸢直奔灵希寺。
　　
　　灵希寺前跪满乌泱泱的大臣，紫红绿青交接，黑色的乌纱帽增添厚重，让百姓连偷窥都不敢，能避开这段路就避开，避不开也目不斜视，赶紧走。
　　
　　施知鸢下马的时候，太打破平静，好些大臣都望过来。
　　其中认识她的，忙把她叫住，“乡君，快回去吧，这……凶险得很。”
　　
　　施知鸢看着跪满近千米的大臣路，灵希寺的门真远，也真难走进。
　　“你也想试试能不能见太子么？从后门吧？”一大臣提议。
　　“灵希寺没后门。”施知鸢尴尬道，偷买卖材料，早把灵希寺摸透，那扇后门被方丈锁死了。
　　
　　“回去吧，小娘子凑什么热闹。”满脸横肉的大臣上下扫视她。
　　旁的大臣侧身道，“她是施知鸢，诗魁、保汴梁的施知鸢。”
　　“那又如何，闺房女子就是闺房女子。”
　　
　　一门心思想告知太子的施知鸢，什么也没听见，舒口气，壮壮胆，往灵希寺的大门走去。
　　
　　一路上，大臣们对她轻声议论，大多数人都纳闷她来干嘛，也担心她刚中毒痊愈的身体。
　　
　　大理寺卿没注意到她，和同僚说道，“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同僚捂嘴，小声说，“这事会不会是安王爷做的？”
　　“！！！”大理寺卿惊道，“别瞎说。”
　　“太子下台，收益最大的就是安王爷。”大臣有理有据地分析，“就二皇子、十三皇子，无论谁登基，安王爷都能轻而易举地夺位，更何况他也有皇家血脉。”
　　
　　施太师发现施知鸢，赶紧起身，跪的太久，冷不丁起身还眩晕一下。
　　“鸢儿，”施太师在宫里派来的宦官的搀扶下，走近施知鸢，“你何时回来的？身体怎么样？”
　　
　　施知鸢乖巧地笑，把母亲准备的绿豆汤给他，“我好多了，你呢？现在太阳毒，小心身体。我……来也是想见太子。”
　　
　　施太师看看紧锁的寺门，摇摇头，“太子这次是铁了心。”
　　旁边的大臣们也纷纷地说，“乡君还是回去吧，身体初愈，经不住晒。这太子怕是见不到了。”
　　
　　他们身为朝廷命官，保天下太平，请储君收回成命，是分内之事，而这个小娘子不是，何必趟浑水。
　　
　　“我试试。”施知鸢一步一步走向寺门，对守在那的沙弥道，“我是施知鸢，想拜见太子殿下。他之前问我之事，我有句话忘转达，还望能见。”
　　
　　沙弥看她眼熟，这不是那日和方丈的神秘客人相识的娘子么？！想了想，方丈的朋友的朋友，也了不得，“好，施主稍等。”
　　
　　大臣们叹口气，又是难免碰壁的结局，不知道小娘子会不会失落。
　　也有的大臣冷哼一声，“把自己真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太子连我们都不见，还来试，以为是她就可以见到啊？！可笑。”
　　
　　“别这么说，人家风头正盛，难免自命不凡些，人之常情。”
　　
　　欣赏施知鸢诗的大臣听不下去，“在这酸言酸语、阴阳怪气，多想想以后如何保太平吧！她见不到又……”
　　
　　大门吱呀开启。
　　一位老和尚走出来，双手合十到施知鸢面前，“太子有请。”
　　
　　已跪几个时辰的大臣们震惊地张开嘴，甚至有几个条件反射地弹起屁股，不敢置信地从同僚那寻反馈。
　　她，真进去了？




43.  第43章   皇上对施知鸢的宠爱到新的巅……

　　“施丫头进去了？”皇上得到禀告, 高兴地笑着在殿内来回走，“不愧是朕的福星！！关键时刻就她顶事！哈哈！”
　　
　　睆妃把准备的燕窝递给皇上，“现在能放心吃点东西了吧～。”
　　皇上一饮而尽, 笑着抚摸下睆妃的脸，“这事会顺利解决的，对吧？”
　　
　　睆妃放下盏, 莞尔一笑，“会的。”
　　皇上心里舒坦多了。
　　
　　＊
　　因为太子的缘故, 灵希寺不得不关寺停拜，好在因为先皇, 没有人敢硬闯灵希寺，连当今也不行。
　　这也是太子选择在灵希寺出家的原因。
　　
　　“方丈觉得他红尘事未了, 没有给他剃发为僧。”老和尚道，“只是带发修行。”
　　施知鸢松口气, 还好。
　　
　　施知鸢预想过很多种再见太子的场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太子跪在佛前双手合十, 安安静静，安静得寂静，像是世间万物和他再无瓜葛般。
　　无情无欲, 像个四大皆空的佛。
　　他还是那么庄重，但是却不一样。
　　
　　施知鸢从来没见过这么松弛的他, 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歇下了。
　　
　　“施主到了。”老和尚说完这句话就退下。
　　
　　跪着的太子，不，是大皇子, 也不对，应该只称他为商洹，他睁开眼, 却没有看她，平缓地说，“你也是来劝我当太子的么？”
　　
　　“没，就是想告诉你，姐姐她……”话至嘴边，施知鸢猛地停住了。
　　冷静下来施知鸢才发现一个事实，圣旨以下，世人的认知里何姐姐就是死了。
　　如果死而复生，验尸的仵作、刑部、大理寺，甚至是何家二老皆是欺君之罪。
　　被以死殉国大赏的何枫芷，更……难保因为皇家颜面而真被处死……
　　
　　商洹转头，纳闷又期待地注视她。
　　
　　施知鸢垂眼，若是他跑出去见她，大臣们必会跟去，到时候事情就会暴露！
　　但是告诉他以后，可以分析利害，让他等到有办法两全其美的时候再见她，要是他非得现在见她，那就打晕他！反正现在他谁也不见！不会被发现。
　　嗯，施知鸢觉得可行。
　　
　　“果真，你说有话告诉我，是诓我的。”太子缓慢地转回头。
　　
　　“没。”施知鸢走到一个方便打晕他的位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何姐姐没死，她只是还在昏迷。”
　　
　　太子眉头微蹙，心痛一下，“我也希望如此，若是能像你这样，自欺欺人，或者魔怔就好了。”
　　
　　“……？”施知鸢歪头，诧异地力证，“真的！她被人救了。”
　　
　　太子不想拆穿她，有这个梦多好，半睁着眼，希翼地点下头。
　　
　　“……。”
　　施知鸢觉得他根本没信。
　　也是，他亲眼看见她的灵堂、棺材，读她的案卷，拷问犯人，那么真实，那么历历在目，让他相信她没死，是难。
　　
　　施知鸢无可奈何地盘腿坐在他身边，“不信就算了。可，若是她还活着，你辞去太子位置……”
　　
　　“那我也不想做太子。”
　　商洹平静地说，“钧旨以下，我要为我的言行负责。而且，这不是我临时起意。”
　　
　　“人各有志，尔之蜜饯，我之砒霜。”
　　“心有天下，真为百姓的人，适合那个位置，坐在那是如鱼得水。”商洹苦笑，“可我心中只有枫芷一人。”
　　
　　商洹像在说别人一样平静，“他们争夺算计保卫的是太子，谁有这个身份，谁就会在漩涡中心。”
　　“没有我，会有别人。”商洹看着佛祖，“而我已经累了，太累了。”
　　
　　“若非她的遗愿，”太子委屈地说，“我此刻就会在地下和她团聚了。”
　　商洹真的早早就决定结束这为权力不断踩着白骨往上爬，吞噬他人也吞噬着自己的日子。
　　往日种种，他可以为了肩上的责任咬碎牙扛下去，但是当他踩的白骨里有他最爱的人时，他彻底崩溃了。
　　
　　收到何枫芷的玉佩和那段话的时候，不是感动，而是痛苦，他不能死了，为什么还要他痛苦下去？！
　　
　　施知鸢半垂眼眸，“你可想好后果？”
　　
　　太子微笑着点头，“我不过一个储君，还未登基，无碍。父皇可以再培养合适的人，二弟、十三弟都好。就算新皇不好，当朝有你父亲、你父亲的门生，他们会保护国家的。后生们也都是根正苗红的正人君子。
　　现在，是个挺好的时代，只不过对我而言，不那么好而已。”
　　
　　施知鸢看他，“若是个暴君登基，比如……安王爷？不听劝谏，杀人如麻，血洗朝堂，压榨百姓呢？”
　　
　　商洹仍是微笑，“那我就自食恶果，得报应。
　　恐怕我也会被人虐杀，食不果腹，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无人肯医，沦为阶下囚。我认。”
　　
　　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把自己带入到那个情景，想象面临的饥寒交迫，疼痛折磨。
　　他知道最坏的可能，但仍想做这个决定。
　　
　　“那个位置就让你这么厌恶？”
　　
　　施知鸢定睛看他，好像穿过躯体直面灵魂。
　　
　　太子沉默一会儿，用力地点头。
　　
　　施知鸢笑着起身，潇洒地挥手，“那就舍了吧！保重！”
　　认同又祝福地拍拍商洹的肩，施知鸢推开那扇门，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都到不想活着的地步，又做好接受最坏的打算，这么痛苦的东西，不舍干嘛？除了折磨，什么都不会有。
　　
　　“……。”商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意外地楞一下。
　　竟然没有斥责？嘴唇抖动着，商洹落下一滴泪，被原谅被允许的感觉击碎负罪感，就像一直逞强战斗的孩子突然被人抱住，说不明的冲击暖。
　　
　　商洹垂下含泪的眼，发现施知鸢在她刚刚坐的位置，留下一个东西。
　　拿起来，商洹仔细一看，是铜镜下他和何枫芷炊烟缕缕，琴瑟和鸣的小日子，栩栩如生，一颦一笑，都是她和他共同向往的平凡甜蜜生活。
　　
　　商洹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
　　
　　哭声大的在寺前跪着的大臣们都听见了，吓他们一跳。
　　“太子这是咋的了？！”
　　“是施乡君把他说通，知道自己多一意孤行，认错了？”
　　“这哭得也太惨了。”大臣默默竖起大拇指，“还是施小娘子有能耐。”
　　
　　灵希寺的大门再次打开。
　　施知鸢迈着悠闲地步伐，溜溜达达地出来。
　　
　　大臣们伸脖往后望，没看见太子，脖子伸的再长点。
　　宦官着急地跑过来，“太子殿下呢？”
　　“没出来。”施知鸢随意道，好像没啥大不了的一般。
　　
　　施太师料到这个结果，倒没多大意外，其他人却震惊、郁闷、泄气、绝望，各种各样的表情。
　　
　　施知鸢清清嗓，“但不是太子不想出来。”
　　
　　右相一甩长袖，恨铁不成钢道，“还有人拦着他不成？！”
　　
　　施知鸢看看身旁宫里派来的宦官，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包括耐不住好奇来偷看的奶娃，大声道，“太子在佛前诵经，充分意识到太子当以天下为重，不该自作主张，辜负圣恩，辞去太子位，并流下悔恨的眼泪。”
　　
　　“可！谁知悔恨之泪竟感动佛祖！哎……，也是官家得天眷，才会让佛祖庇佑、关注我大郢！”
　　施知鸢装作苦大仇深的模样，接着喊，“佛祖现世，道太子颇有佛根，想他常伴我佛！还可庇护天下百姓，保官家福泽！太子自知有罪，能戴罪立功又是万年难能一遇的机会，便皈依我佛，无法再续红尘。”
　　
　　施知鸢说的情深意切，惋惜不已。
　　
　　大家惊了。
　　鸦雀无声。
　　
　　施知鸢补一句，“方丈可作证。”
　　
　　怕以后有人来找事，施知鸢特意又去找方丈，跟他统一这套说辞。让她意外的是方丈答应的爽快，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呢？
　　
　　“既是神佛现世的大福之事，又是祈福天下的善事，大家就别跪着了。”施知鸢笑嘻嘻地说。
　　
　　施太师被自家闺女的机灵劲逗笑了，很明显，太子现在不肯出来，已成事实，那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官家一个台阶，让他能在百姓面前下来台。
　　
　　胡诌些，但是最体面的台阶。
　　
　　施太师率先对灵希寺行佛礼，然后对懵住的宦官说，“还不去禀告官家？”
　　“是是是。”宦官如梦初醒，连忙一挥袖带着宫里的人往回赶。
　　
　　施太师又对那些反应过来的、没反应过来的大臣们道，“我们回去，等待官家进一步指示吧。太子为国，是喜。”
　　
　　右相不甘地长呼口气，惋惜道，“喜，喜！走吧！”
　　
　　左相、右相、施太师一率先离开，众大臣们也纷纷跟上，慢慢地灵希寺门前又恢复往日的安宁。
　　
　　施知鸢悠哉悠哉。
　　躲在树后的其中一个娃娃跑过来，好奇地问，“太子殿下见到佛祖啦？！”
　　
　　施知鸢笑着点头。
　　“哇！！好厉害！！”娃娃兴奋地跳起来拍手。
　　施知鸢道，“因为官家圣明，得神佛眷顾啊。我们的太子也好，为了百姓，甘愿出家入庙。”
　　
　　“好太子！好官家！好日子要来啦！！”娃娃们开心地边跑边唱，唱得传遍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皇帝听到宦官禀报的，还有百姓的议论，愣了片刻，而后哈哈大笑。
　　“好！好！！”
　　
　　皇上笑得身心舒畅，痛快极了。
　　
　　“这个太子总算没那么糟糕，哈哈。”皇上豪迈地坐在龙椅上，愉悦地喝口茶。
　　
　　睆妃故意纳闷地说，“奇怪，为什么施小娘子进去这么一会儿，事情就解决了呢？”
　　
　　“因为她是朕的福星。”皇上骄傲地说。
　　
　　睆妃娇美地点点头，“好像还真是，官家就是有福气。”
　　“哈哈哈哈。”皇上笑得更开心，对施知鸢的喜爱更是达到新的巅峰。
　　
　　后来皇上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昌平盛世，神佛再现，选太子皈依，官家忍痛割爱，命其入庙庇护天下。
　　
　　第二道，命常胜将军安王爷商宁即刻归京，得战胜赏赐。
　　
　　后来，百姓听说，是天师夜观天象有异，加上太子出家之事，让皇上惴惴不安。皇上思虑良久，才决定把“官家的第二个福星”安王爷召进京，保平安。
　　
　　时隔六年，安王爷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再次进入汴梁。




44.  第44章   施知鸢给安王爷挑礼物

　　马上就要进入初秋, 小风徐徐，凉爽得刚刚好，百姓们挑着担子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戏台上也开始唱起大戏:
　　这一边唱太子何女情深, 跨越地位生死，双双化成佛灯烛心，那是闻者伤心, 看者流泪；
　　另一边唱才女智斗土匪，热血澎湃, 让人掌声连连，头一次耍刀大汉和拿笔书生坐一块, 互相拍掌，疯狂大喊“施小娘子好厉害！啊啊啊！”。
　　
　　从施府送完又一波赏赐的宦官穿过这些热闹的戏台, 骑着马笑，“现在这日子最轻松的莫非只管眼前事的百姓, 还有施家。”
　　“是呀，人家生了个好女儿, 那么讨官家喜欢，赏赐就没停过，连带着对施太师还有两位公子都赞许不断。”
　　“瞧着看, 他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宦官高深莫测地笑着看前方。
　　
　　满朝文武没时间听戏，忙得脚后跟贴后脑勺。
　　因为太子入庙, 榜子派任的事情被延迟一月，但是接踵而至的是太子之位空缺，朝堂不稳的问题, 老臣们纷纷逼皇上再立太子。
　　
　　同时因为杜褚的方向提供，查抄百芝酒楼，牵连出许多朝臣, 本来就被罚得人少的刑部和大理寺查案查得焦头烂额。
　　
　　安王爷归京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武将的调动，汴梁守卫的重新部署等，一系列事情都给筹备。
　　
　　汴梁城的街道上，随时可见疾驰的马车，倒也更增一份热闹。
　　
　　施知鸢哼着小曲，悠哉地拿账本核对堆成山的赏赐。
　　今早收到糖水铺子贾婆递过来的消息，何姐姐身体恢复得非常好，应该就快醒了。
　　
　　心情好，就想动一动。
　　施知鸢想起睆妃娘娘知道自己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血珀都送了，说不定会送什么“好礼”呢！
　　
　　她还没忘要把水银做成奇观的灵感，但还差点思路。
　　
　　“这个是龙翔乾坤？”施知鸢惊喜地从箱子里拿出来个靛蓝镂空的球，分量很重，特别精致，里面有一个金色的灵气逼人的游龙，口中还含着颗夜明珠。
　　她乐得露出八颗小白牙，从装它的盒子里取出来个白色的珠子，放进去，那游龙竟然在球内四处摆动而飞，栩栩如生。
　　
　　施知鸢激动地喊，“真漂亮！！”
　　
　　清儿诧异得目瞪口呆，“哇，活了。”
　　
　　“嘿嘿，是因为磁石。”施知鸢笑着欣赏，“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而能飞翔，龙身也是特别设计过的。一动，龙身内的层层机关就会相错位，而动起来。”
　　
　　太深奥，清儿摇摇头，听不懂。
　　
　　“这是当初江南那边进贡给先皇的。我只是听说过，一直想看看，可惜盼都没资格，没想到现在竟然成我的了？！”施知鸢把它抱在怀里，欣喜又疼爱地抚摸它。
　　笑得像个二傻子。
　　
　　它对于磁石位置的准度和精细度都很高，很难得。
　　咦，虽然磁石对水银没有变化，但是可不可以设置好某些准度，来决定水银走向呢？
　　
　　说不定可行，施知鸢的小曲哼得更欢快，轻轻地把它放回盒子里，“清儿，这种放我房间，赏赐可以光明正大的把玩（研究）。”
　　
　　拿着账本，施知鸢接着核对赏赐。
　　不核对不知道，一核对吓一跳。
　　
　　官家和睆妃娘娘竟然赏赐自己这么多好东西。
　　珠宝奇巧，名家字画，稀世药材，等等，应有尽有，还都是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被哄抢的绝宝。
　　
　　施知鸢越看越惊讶，匪夷所思地转向清儿，“官家是不是把我这当他的小库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清儿被她滑稽的表情逗得大笑不止，“对不起，没忍住。”
　　
　　施知鸢还是纳闷，撇撇嘴，摇摇头。
　　自己有这么多钱，会让自己很没动力挣钱的。
　　
　　“咚咚咚。”手指叩门的声音。
　　
　　施知鸢回头就看见捧着大肚子，言笑晏晏的嫂子，乐得赶忙走过去，“嫂子，你从娘家回来啦？”
　　
　　“嗯嗯，刚回来。”林露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腰力有些不支，用手撑着后腰，笑着说，“趁项云上朝，赶紧从娘家赶回来的。”
　　
　　施知鸢贴心地搀住她，在旁的椅子上坐下，“为什么？你和哥哥吵架了？”
　　
　　林露笑着摇头，“你听说了吧，安王爷要回京了。”
　　
　　“家里闲聊过几句。”施知鸢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虽然不喜欢他，但就一王爷回京，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娘家，听我父亲的意思是官家希望满朝文武送点贺礼到安王府，贺战胜，贺回京，来表现官家对兄长子侄的和睦，对战胜武将的器重。”
　　
　　施知鸢撇撇嘴，“我知道你为什么偷跑回来了。是怕父亲和哥哥不送礼，惹官家生气。”
　　
　　林露无奈地叹气，“面子功夫要做的。”
　　偏偏这两位都是不屑表面功夫的人。
　　
　　林露拉住施知鸢的手，抿抿嘴，试探道，“正巧你在，我想让你帮看看挑送什么，我一个小户女儿，选不好适宜的礼物。”
　　
　　“我？！”施知鸢弹起来，直摆手，“我不行，送他什么我都觉得浪费。”
　　
　　“……。”林露叹气，“要不是我家没有适合施府身份送的礼物，我就从娘家拿了。现在我自己选，又要符合双方身份，又要表现欢迎，还要适度，不能太好让官家不满，又要兼顾我们两家的立场，父亲又是表率，这个度太难。”
　　
　　施知鸢听着都头大，太麻烦。
　　
　　林露摸摸肚子，小家碧玉的秀气脸庞透着无助，“听说他这个人特别的凶残暴力。以前他远在天边，和项云、父亲吵便吵了，现在近在咫尺，要是一个不开心打起来……”
　　
　　“他俩手无缚鸡之力，再有点什么事。”林露一哽咽，差点哭出来，“那目中无人、毫无戒律的人，谁拦得住，不管惩处，受伤是真落在身上的啊。”
　　
　　施知鸢忙拍拍她背，刚要劝，就听她接着哽咽地说，“关系能缓和一点是一点，我怕。”
　　
　　施知鸢转转小脑瓜，笑，“我给他选。”
　　
　　“一起。”林露柔弱地擦擦还是流下眼角的泪，祈盼又无助地抽搐两下。
　　
　　皇上的赏赐不可以转送他人，她俩来到隔壁库房。
　　施知鸢拿着账本，摸着下巴，看这些库存。
　　
　　给父亲的头号政敌选贺礼，这事她头一回做。
　　施知鸢看看《道德经》，要不要让他陶冶下情操？
　　
　　施知鸢脑补下他收到的场景，不由得噗地笑了，摇摇头，又放下。
　　
　　送这个有些无聊，不疼不痒，还没品味，像小孩子耍脾气。
　　
　　太子位空，施知鸢听父亲和哥哥聊天，看样子官家并不想最近改立太子。这个时候安王爷回京，争辩的事情多，定会有堆麻烦事。
　　
　　安王爷要是真的如传闻中那么记仇、那么暴力、那么野蛮，对父亲和哥哥不利，施知鸢握紧小拳头，自己一定要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施知鸢暼着嘴，愤愤不平地看箱子。
　　施家和安王爷的矛盾是日积月累的。
　　
　　施太师有官无职，尊享地位的同时却无权力，平常算是个闲人。
　　不过是皇上特批可随时谏言，可评天下事，天下人，包括皇上自己。
　　更像是个言官，有分量的言官。
　　
　　他管事时不多，闲散地做好皇上想摆给天下看的镜子，只有在于百姓福祉，天下安危有关的时候，才会表态，顺道引发文人呼声。
　　可不知怎么，安王爷常常和他的提议相反。
　　
　　相反不是错，但久而久之，立场分明，加上对他性格、身份的忌惮，他们就站在对立的两面。
　　
　　施知鸢手指随意地敲敲账本，好像大家都在担心他会造反，担心会危害天下。
　　
　　“切。”施知鸢想起他把父亲气病，还有小时候的事，翻个白眼，造不造反不知道，两家关系差是铁定的。
　　
　　突然灵光一闪，她知道送他什么好了！
　　施知鸢坏笑着挑起嘴角。




45.  第45章   商安歌回京

　　林露目瞪口呆地看施知鸢从层层叠叠的箱子里刨出来个小箱子。
　　“妹妹, 这是什么？”
　　
　　施知鸢拍拍手上的灰，笑，“一面镜子。”
　　打开箱子, 林露看见里面躺着个翡翠边的铜镜，说不上奢华，但是很精致, 很漂亮。
　　
　　林露有点为难，“这……太普通了吧？”
　　
　　施知鸢摇摇头, 把镜子取出来，让林露照照。
　　一照不得了, 竟然头大身小脚大，滑稽得搞笑。
　　
　　动一动, 镜子里的人更是奇形怪状。
　　林露玩的是花枝乱颤，笑声连连, “这铜镜好奇怪哦。”
　　
　　施知鸢乐道，“是早年间在街上买的, 送他，让他了解了解自己。”
　　
　　“……。”林露不笑了，“这样敌意不太好吧。”
　　
　　“怎么会是敌意呢？”施知鸢小手一杵镜面, 铜镜面竖着旋转到另一面，“这面是正常的。”
　　
　　施知鸢拍拍铜镜, “总要有能让他“正衣冠”的镜子呀。”
　　
　　“看这边框翡翠，翠绿通透，可是上品翡翠。”施知鸢自卖自夸, 竭力给林露洗脑，“尽显王爷尊贵。”
　　
　　安王爷刚回京，没必要上来就给下马威, 直接树敌更不好。
　　但是送好的礼物，难免有讨好之嫌，他们施家也不是过往不究，以德报怨的性子。
　　
　　不得不送，那就送镜子。
　　世人都把文冠天下、再世孔孟的施太师当世道的镜子、皇上的镜子。
　　那就送他一面施家的镜子，愿能行正路，做正事。
　　
　　这不算挑衅吧？
　　
　　林露想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又觉得好像有什么问题，见施知鸢一脸肯定，她妥协了。
　　“好，那便送这个。”
　　
　　施知鸢得逞地合上盒子。
　　他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就不关她的事了～。
　　觉得讽刺他德行有亏，也只会是他自己想的。
　　生气，只能是他度量小，怨不得旁人。
　　
　　施知鸢笑嘻嘻，好想看看他得意地打开箱子，看见奇形怪状的自己，吓得脱手，或者手下人从背面看到奇形怪状的自己，惊讶的同时王爷却寻常，以为他认为“奇形怪状”是他，怀疑人生的表情。
　　
　　林露和施知鸢又挑了个装饰性的剑给他，施知鸢还又加上一罐街巷里豆腐西施新出的臭豆腐，“让他尝尝汴梁的新品，好吃的。”
　　
　　“不好吧？”林露赶紧按下。
　　
　　“好的！”施知鸢想想，“把我院里的桃花酿挖出来一坛给他。”
　　
　　施知鸢看着和臭豆腐一样罐的桃花酿，很满意，拍拍，“送过去的时候，说一下是我送的，谢谢他帮我照顾奶猫。”
　　
　　林露迷惑地看她，“奶猫？”
　　
　　施知鸢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四岁的时候在家店看上只奶猫，可是那时候没钱，只能日日去看它。后来我挣到钱去买的时候，他正好也看上了。抢，没抢过。”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施知鸢委屈地抱住自己，“头一次没抢过别人，多丢脸，不想说。而且，我好喜欢它的，想起来都难过。”
　　
　　林露心疼地摸摸她头，“我送你一只吧，什么颜色的？”
　　
　　“不，我就喜欢它，别的猫不是它。”施知鸢叹口气，不平道，“他就仗着比我大三岁，比我高点，切。”
　　
　　施知鸢拍拍两个罐子和镜子箱，咬牙切齿道，“希望不要跟他碰到。”
　　
　　林露的不安感又多些，以前以为处得不合的只有施太师和相公，现在发现还有施二娘子，脸色有些扭曲，非得跟那么块又臭又硬又锋利的石头杠么？
　　
　　察觉到林露心情，施知鸢耸耸肩，慵懒又洒脱道，“别担心，小时候的事不是事，我才不记仇呢。”
　　
　　挥挥手，施知鸢笑着让家仆把礼品备下去，等安王爷回京送过去。
　　
　　不在意的事，施知鸢是如过眼云烟，再闹也丝毫影响不了她。
　　在意的事，过多少年，施知鸢都深深刻在心里，不一定非得报仇，但绝对记得清楚！
　　
　　林露撑着腰，在她身后依旧不安，“会不会得罪安王爷，他要是……？”
　　施知鸢拍拍她的肩，“嫂子，不会的，有我呢。”
　　
　　“我现在是官家的小仓库，有钱有宠。”施知鸢呲牙笑的得意。
　　
　　施知鸢又正经地补道，“我送的也不是真多过分气人的礼物，若他真暴戾记仇，会生气，那往日种种，他早把我们当敌人，也不差这个。若不是那样人，这次也不会生气。”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我开心，啊哈哈哈哈。”施知鸢耸肩俏皮笑。
　　
　　林露:“……。”好像有道理，但真的没问题么？
　　
　　施知鸢回屋，玩着从皇上、商安歌那得的奇巧，突然想起件事，忙让清儿巧妙地告诉父亲门下最长舌妇的学子，隐晦地说儿媳和小娘子背着施太师送安王爷点薄礼。
　　别到时候身为领头人的施太师送了，跟随他的学子们没送，可就给背上骂名了。
　　不妥不妥，气给通下。
　　
　　不必一一说，那长舌妇学子会自然而然地告诉所有人，施家因为什么而做什么，学子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施知鸢了解她这些同门。
　　
　　商安歌正式以安王爷身份归京那天，青天白云，天气特别好。
　　从汴梁城门到皇门口，都站满乌泱泱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子矮的娃娃还被父亲举在头顶看。
　　
　　好些武将骑着马，高高大大的立在人群中，笑容满面的迎接他们的战神归来。
　　文官倒是没来几个，只有几个跟他打过交道的来迎接他，高门子弟坐在街巷的酒楼二层里，喝着茶，聊着天，看着商安歌的车马。
　　
　　历年来，武将归京都是骑马，浩浩荡荡的进京。
　　可是这次安王爷回京，却是坐的马车，好些想一睹“活阎王”到底长得有多煞人的百姓贵族都失望极了。
　　
　　转念一想，也对，安王爷虽是将，但也是王，坐马车也合理。
　　
　　商安歌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一会儿还要和皇上斗智斗勇。
　　阿珲骑着马，走到车窗旁，没掀开车帘，“王爷，她没来。”
　　
　　“嗯。”商安歌点点头，为了防止被她发现，特意坐的马车。
　　没来，更安全。
　　商安歌缓缓睁眼，转念五味杂陈，这小娘子竟是对自己一点好奇都没有。哎，想到以后，难。
　　
　　皇上的掌事早早恭候在皇门口，等他车马一到，便将他带入宫面圣。
　　一番虚伪问候，他回府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把繁琐的官帽、官靴随手丢给家仆，商安歌松垮地坐大厅之上，星眸轻闭，“麻烦。”
　　
　　管事李伯带着账本过来，行个礼，“恭迎回府，这是朝臣们为王爷送上的贺礼。”
　　“哦。”商安歌对那些俗物毫无兴趣，再好也好不过自己手里的，而且都是官场客气礼节，没劲。
　　
　　李伯见他不感兴趣，识趣地就要退下。
　　“慢。”商安歌抬眼看他，“施太师家有送礼么？”
　　
　　“有的。”李伯有些意外，收到施家礼的时候就意外，现在更意外王爷为何会特别问施家。
　　
　　商安歌兴致来了，略有期待，“给我看看，她送什么给我。”




46.  第46章   商安歌看着礼物：大意了

　　家仆端着三个箱子进来, 李伯上前，分别介绍道，“这两个分别是施太师送的铜镜, 施少府送的玛瑙剑，最后这个是施乡君送的吃食，说谢谢您照顾她的奶猫。”
　　
　　“猫？什么猫？”商安歌完全不记得小时候抢过她猫的事。
　　走到施知鸢送的箱子前, 商安歌面瘫如冰的脸上隐隐有份期待，打开箱子, 赫然两个黑色的罐子。
　　
　　商安歌随手拿一个出来，轻松地打开几个人才密封紧的罐子, 闻了闻，入鼻尽是桃花的芬芳, 还有陈酒的酒香，甚是好闻。
　　
　　商安歌不由得心情大好, 尝一口，好喝, 还甜甜的。
　　他含笑着看李伯，“这两罐都是一样的么？”
　　
　　“好像不一样，但没写是什么, 只写是汴梁新出的吃食。”
　　
　　没想到她对“安王爷”还挺好，没自己想的那么反感, 商安歌猜大概是那天故意在自己面前讨厌安王爷。
　　毕竟他名声不好。
　　
　　他欣慰地轻松地拿起那罐，心情很好，毫无防备地打开罐子。
　　
　　呼。
　　恶臭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毫无一点征兆。
　　
　　熏得商安歌眼泪都流出来, 更有一种呕吐的冲动席卷而来，连忙干呕着把它拿得远远的。
　　
　　商安歌逃似的把它放老远的地上，然后捏住鼻子, 再飞跑回来，转头一看他们，一个个早捂着鼻子跑老远。
　　
　　商安歌无语地捂脸，大意了。
　　“这什么？！”
　　
　　“应该是传闻中的臭豆腐。”李伯捂着鼻子说。
　　
　　“吃的？！”
　　“嗯……。”
　　
　　商安歌无奈又绝望地看看天。
　　
　　闻味而来的其他家仆，捏着鼻子把地上那罐臭豆腐拿进厨房。
　　过了好久好久，臭味才散。
　　
　　李伯试探性地问，“那俩箱子还看么？”
　　
　　商安歌冷笑一声，“看。”
　　
　　家仆都是学过武的大汉，端着箱子，虽说可能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一点也不虚，一点也不，就是隐隐做好跑远的准备。
　　
　　商安歌也隔好远，用木枝挑开箱子，一把做工精细的玛瑙剑出现。
　　没有异样。
　　商安歌走上前，看了看，哦，挺红，还可以吧。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
　　略带迷惑地把里面的镜子拿出来，他诧异地看镜子里奇形怪状的自己，愣了几秒，一下懂她送自己的意思，嘴角一勾，满是笑意。
　　“她这个小脑袋瓜子，磕碜谁呢。也不知道她从来弄来这么多有趣玩意。”
　　
　　家仆看着正常的那面铜镜，困惑地相互对望，这镜子很普通啊？王爷为什么这个反应？
　　
　　商安歌看他们的表情，了然，反手将自己那面给他们看。
　　他们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嘴张得老大，躲闪间镜中人晃动，滑稽百出，逗得他们咧嘴大笑，全然不怕了。
　　
　　也就她会买会送这个，商安歌眉开眼笑，眼中都是想起她的温柔。
　　
　　李伯呆愣地看王爷，从两岁宫变起，李伯就照顾商安歌，看着他父母双亡后的凄凉孤寂，在宫中的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以及后期的一展才华，又收敛光芒，直至离京，他很少会笑，更太久太久没见过他开心了。
　　这样心情愉悦的商安歌，李伯有种苦尽甘来的欣慰暖流，心疼他，也为他高兴。
　　
　　“你说，安王爷打开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施知鸢走在街上，看清儿和何枫芷的丫鬟。
　　
　　清儿想象一下，“大抵会气得直冒烟吧，哈哈哈哈。”
　　
　　施知鸢笑着蹦蹦跶跶地走路，得意道，“希望吧，重点是还偏偏说不得什么。”
　　
　　已经过去一日，可是街上还有许多讨论安王爷进京的百姓。
　　卖菜的阿婆对卖钗的婶婶说，“王爷的马车看上去挺淳朴的，还没莫太保的马车奢华呢。”
　　“不过，那一排排壮小伙骑着高头大马，气派！”婶婶竖起大拇指。
　　
　　“那阵仗汴梁找不出来第二份。”卖菜阿婆整理整理菜，感慨道，“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安王爷到底长什么样？”
　　瞧见施知鸢走过来，阿婆笑着打招呼，“施小娘子出来逛街啊？”
　　
　　“嗯嗯。”施知鸢笑着走过来，“最近日头又晒起来，还是打大伞吧。”
　　
　　阿婆看看头顶空无一物，直接刺眼的阳光，“是，小娘子有心了。对了，那天安王爷回京，怎么没看见你来凑热闹？”
　　
　　“我家厨子做我最喜欢吃的菠萝咕咾肉，光顾着吃了。”
　　周围听见的人都笑起来，宠爱的看她，像长辈看贪吃的调皮娃娃般。
　　
　　对面卖肉的大哥看看两个丫鬟提的大包小包，打趣道，“又出来添置新衣服？”
　　施知鸢微笑着点头，是添置新衣服，不过是给何姐姐。
　　
　　何姐姐快醒了，不能让她醒来以后还总穿曾婆婆的衣服。施知鸢特意叫上何枫芷的丫鬟，陪着挑何枫芷适合的会喜欢的衣服。
　　买了好多件，连冬天的都备下了。
　　
　　卖钗的婶婶说，“香滋酒楼又出新菜品，好像是什么醉鸭，好多人去排队买。小娘子吃过了么？”
　　
　　施知鸢眼睛一亮，还没！也没人告诉她！
　　呲牙笑，施知鸢感激地对她一抱拳，“我这就去尝尝。”
　　
　　一去吃，施知鸢跑得更欢快，小辫子放肆地飞着一晃一晃。
　　卖钗婶婶说的没错，香滋酒楼里人山人海，说闹醉酒在堂食的，提着菜品挤着出来的，形形色色皆有。
　　
　　施知鸢率领两个丫鬟拼命往里挤，好不容易挤到柜台附近，还看见个熟人。
　　是杜褚。
　　
　　杜褚看着这个毫无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发丝凌乱、张牙舞爪的汴梁第一才女，楞片刻，随即无丝毫鄙夷，无丝毫异样的和她对视一笑。
　　
　　施知鸢也有礼貌的笑笑，她对这个热血又聪明、帮上何枫芷案的才子印象很好。
　　两个人隔着拥挤的众人，相对行平辈的见面礼。
　　
　　特别友爱。
　　
　　“喂喂喂，让让让，别挤到我们公子和小娘子！”粗鲁蛮横的声音直接盖过嘈杂的议论声。
　　
　　打破乱中祥和的氛围。
　　所有人都停住，转头看他们。
　　
　　只见三四个壮汉家仆粗鲁地硬生生从人群中推出来条道，鄙夷地看看众人，然后恭敬地等一男一女进来。
　　
　　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唇红齿白，模样倒是标志，但是始终昂着头，一脸的不可方物。
　　手里拿着把玉扇，他手一背，文质彬彬，墨水气很浓。
　　
　　他见人多，似是嫌臭汗味般，捂了捂鼻，更等半步，把他身后的女子护住。
　　
　　那女子穿得极为清雅，肤白如雪，更衬得她如拂柳般娇嫩，狭长的凤眸中又带丝清冷，直直将她的娇嫩提到更高级的美，清雅高贵得像开在雪山上的冰莲。
　　“哥哥，我没事。”她浅浅一笑，甚是动人。
　　
　　施知鸢这个爱美人士不由得多看她几眼，“他们俩是谁？以前从未在汴梁见过。”
　　
　　旁边的大哥嗤之以鼻，“最近圣眷正浓的新人，好像是什么江南那边有名的才子才女，是对兄妹。”
　　
　　杜褚走到她身边，看看他俩，“男子叫做李默，女子芳名李柠。他是这届榜子，在面圣时评论时事，批评前太子。官家当时是生气斥责，但并没有惩处，更转头以莫须有的名头赏赐他，并大夸他。他算是目前风头最盛的。”
　　
　　施知鸢了然地点点头。
　　
　　李默嫌弃地看看这家小店，示意眼家仆，就见一家仆出来，蛮横地直接哄走离他们最近的一家百姓桌，把桌上的盘子扑下桌，擦干净。
　　李默牵着李柠坐下，他道，“听说你们这的醉鸭好吃，给我们来一份。还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来份。”
　　
　　他看眼简陋的酒楼，要不是妹妹想吃，自己才不会跟这种毫无才学的百姓在间破酒楼吃饭。
　　一群粗鲁野蛮的人，真是碍眼，算了，也算让这破酒楼蓬荜生辉一下，当行善事了。




47.  第47章   在施知鸢面前卖弄才华？

　　小二心疼地跑过来, 看着地上碎掉的碗筷，感觉心在滴血，“客官, 您这……。”
　　二两银子放到他的手上，李默的家仆垂眼看他，“买新的。”
　　“……。”小二看看掌柜, 见掌柜摇摇头让他不要再多言，只得收下银两, 确认下菜品，赶紧去传菜。
　　
　　那桌被赶跑的百姓也敢怒不敢言, 幸好掌柜没收他们银两，他们也就一甩袖, 憋气地走了。
　　
　　“呵。”李默冷笑，举手投足间儒雅中自带着傲气, 神色如常地喝新倒的茶，一副就该如此的模样, 余光还不屑地讽刺看望过来的百姓。
　　
　　百姓也不屑地划回目光，闹着开聊，“吃啊！你的酒别想躲！”
　　安静的酒楼被一桌两桌开始的交谈声吵起来, 慢慢地跟之前一样，喝酒聊天, 排队点餐，热热闹闹，就跟从没发生过插曲一样。
　　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掌柜走近施知鸢长长地叹口气, “小酒楼，每天什么事都有。让你见笑了，怎么来不跟我提前说声？”
　　
　　“你家醉鸭太出名, 听到别人提起就赶紧跑来了。”施知鸢呲牙甜甜地笑，没再多说一句插曲。
　　掌柜选择息事宁人，她何必惹是生非，倒给掌柜惹麻烦。
　　
　　掌柜挥袖，叫来负责二楼的胖小二，“这是我朋友，下次来直接领雅间去！现在赶紧给她收拾出来一桌。”
　　
　　胖小二忙把她脸记下，也不难记，这么漂亮的脸只需要一眼就记住了。
　　把披在肩上的白长巾一挥，胖小二憨笑着道，“请～。”
　　
　　施知鸢笑，“谢谢掌柜，对了，我还能带上他么？”
　　指指旁边的杜褚。
　　
　　掌柜慈爱地点头，“当然。”
　　
　　“借你光了，谢谢。”杜褚也没跟她客气，能有安静舒适点的地方吃饭再好不过。
　　
　　他们上去后，几个端菜的小二们短暂地凑一块。
　　“她可真明丽脱俗，好像仙女，肯是贵人。还头一次见掌柜没称贵人而是朋友诶！”
　　
　　另一个满眼星星地看施知鸢，“那是仙女，跟那些俗人能一样么！真尊贵，不是摆架子摆出来的。”
　　
　　“小二！小二！干嘛呢？赶紧上菜！”不耐烦的客人喊道。
　　“来嘞！”他们一哄而散。
　　
　　施知鸢托着脸，从二楼看忙忙碌碌的一楼，这桌小孩嗦着鸭骨头哇哇哭，那桌划拳喝得正欢，都特别有趣。
　　蹭桌的杜褚面对不熟的小娘子，还是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你身体好些么？”
　　
　　“蛇毒么？”施知鸢转回来看他，“已经完全好了。”
　　杜褚点头，“你放心，那个案子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施知鸢抿嘴笑笑，知道是贵妃干的，官家是不会为了她们，而伤皇家颜面，昭告天下的答复怕是不会有了。
　　
　　“我们已经查到一个尚书级别的大臣了。”杜褚见她不高兴，忙说。
　　“？？？”施知鸢惊讶地看他。
　　
　　“真的！”杜褚鹅蛋得像圆的秀气脸特别的认真，像第一次见他时说话铿锵有力，“多亏你那时候说的话。”
　　“我们顺着百芝酒楼，查往来宾客，真的有刑部官员常去，顺藤摸瓜，我们找到吩咐他们要置何小娘子于死地的人。”
　　
　　施知鸢蹙眉，认真正经地听。
　　
　　杜褚又道，“查这个人的时候，我们发现和近期前太子相交甚好的大臣纷纷被弹劾有关，就和大理寺一同查案。”
　　“那些贼子惊起乱飞，慌不择路，各种弃车保帅、断尾求生，都能想象到幕后者惶惶不可终日，怕得畏畏缩缩的样子。可惜，还是被我们查到痕迹，正一层层往上查。”
　　杜褚说得特别骄傲，正气凌然。
　　
　　“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施知鸢开心地哈哈大笑。
　　
　　杜褚又道，“还记得前一阵告施三郎朋友跟贵妃勾结的人么？他就是他们的人。”
　　
　　施知鸢猜到了。
　　“做多错多。我们准备从他这做突破口，看看能不能把上面的人直接抓到。”
　　
　　“好！”施知鸢乐道，嘴角上扬，“就算最后，幕后人抓不到也没事，能这样大伤他们元气已经很好了。”
　　
　　“……。”杜褚紧绷的神经一楞，她怎么知道他们办案会遇到难处，的确，越往上越难查，也查不清。
　　他们最近陷入对自己无力的愤怒中，觉得对不起当事人，正绞尽脑汁地突破。
　　
　　“没事。”施知鸢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舒适地美滋滋，“这样就很好了。尽人事，听天命，报应会来的。”
　　
　　胖小二正好端过来一盘正冒着热气的鸭子，“香喷喷的醉鸭来喽！”
　　
　　“哇哦！”施知鸢期待地拿起筷子，嗷嗷待哺。
　　
　　杜褚肩上压着他的大山好像顿时轻些，自在地一笑，“开吃！”
　　
　　他俩吃得满脸都是油，正笑话彼此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什么破玩意，还敢说好吃！”
　　
　　施知鸢翻个白眼，舒口气，往下一看，果真，又是那新贵李默。
　　
　　李默眉头皱成川字，“诗曰，“长生缘甚瘦，近死为伤肥。江海游空阔，池塘啄细微。”此鸭肉涩无油，怕是在小池塘内的老鸭吧！如此没有灵魂的鸭怎配上桌？”
　　
　　“吃个鸭子还吊书袋，搞什么情操品德。”施知鸢嫌弃地五官拧在一起，“这人怕是有毛病。”
　　
　　酒楼内的人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李默。
　　掌柜给各位半握掌行礼，才走过去安抚李默，“公子，我们的鸭子都是三个月的嫩鸭做的。”
　　
　　“不及江南鸭子三分之一。”李默拿玉扇指指吃的七零八碎的鸭架。
　　
　　看看没动几口的李柠，李默生气道，“太让人失望。应用陈年佳酿，在鸭活着时灌入，才能渗透整个鸭。真佳肴应如诗曰，“能使汤肴飘五味，可擒虾蟹下油锅。果蔬鲜美妻儿赞，诗客幽欣看醉酡”才可。”
　　
　　为这样的菜跟这群臭气的庸人共食，还没解妹妹水土不服，李默越想越气。
　　
　　掌柜弯着腰，卑微地堆着笑，“是是是，公子说的有道理。小店厨子手艺不好，让你失望了。”
　　
　　“啪。”隔好几桌的壮汉大哥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小白脸，我忍你很久了。吃个饭，磨磨唧唧，吃不吃？不吃，交钱，滚！”
　　
　　李默的家仆立即站出来，“说话的谁？有胆站出来。”
　　
　　“我！”壮汉大哥阔气地直接站起来，身量更高得足足两米！全身都是大块的肌肉，像个巨人！
　　在他面前，家仆宛若孩童般弱小。
　　
　　“莽夫。”李默嗤鼻。
　　
　　壮汉大哥撸袖子，“别以为有点名气就多了不起。这是汴梁，大官遍地的地方，想撒野，看看地方。”
　　
　　李默半点没虚，把玩着玉扇，依旧风度翩翩，“再卧虎藏龙的地方也给让人说实话。怎么？话，你说得，他说得，偏就我说不得？我花银两在这顿饭上，就有资格说话。”
　　
　　“……。”壮汉语噎，好像是这么回事。
　　
　　李默看看这一屋子庸人，瘪瘪嘴，“若是没那实力，就不要喊这名声。把我们从城中心诳到这么远的地方，浪费时间，浪费心情。”
　　“你赔得起么？”玉扇一指掌柜，李默昂头俯视他。
　　
　　掌柜冷汗直流，他这么一说，小店好不容易兴隆的生意怕是要全毁了，而且醉鸭是真的好吃，不然不可能这么多人来。
　　不能因为他一个人不喜欢，就把这个菜全否了，掌柜看看几乎吃净的盘子，这也不像不好吃啊！
　　
　　见那小娘子气质清雅，掌柜求救地看她。
　　
　　李柠宛若看不见般，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像个画。
　　任她哥随意说，随意做。
　　
　　掌柜，“……。”
　　
　　施知鸢拿着牙签剔牙，悠哉悠哉地走下楼，“鸭肉，皮脆肉嫩，层层白肉自有口感，酒香已经入骨，合二为一，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慢慢地走到李默桌前，施知鸢道，“不然舍本逐末，暴殄天物。”
　　
　　李默脸色难看，这是在怼他不懂吃么？！
　　
　　施知鸢随意地一坐，也不看他，“刚刚你念得两首诗，最后那个，不是说菜品，而是自夸厨艺的。”
　　
　　“不懂，别瞎说。”施知鸢轻飘飘直怼命脉。
　　




48.  第48章   当冰莲碰上水仙

　　李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全身僵硬。
　　太！丢！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酒楼内哄堂大笑。
　　
　　清儿骄傲地跟着施知鸢，在自家小娘子面前嘚瑟才华，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施知鸢转过头, 看李默，“你自然说得，我也自然说得, 不过你把自己想法当定论，不够格。谁都不够格。”
　　
　　先不论掌柜和她有私交, 实在是话不说不痛快！
　　当时事当时毕。
　　
　　李默的家仆看李默脸色难看，怒气冲冲地横在施知鸢面前, “你知道你冲撞的是谁么？官家眼前的大红人！不想遭殃，赶紧道歉。”
　　
　　施知鸢闻言, 逗笑了，“哈哈哈哈, 了不起了不起。”
　　
　　楼上的刚升任的大理寺少卿杜褚，站在栏杆处, 无丝毫担忧地看施知鸢。
　　这点小事，大才女不用自己帮忙。
　　
　　家仆被她笑得难堪极了，“笑什么笑？！”
　　上去就要抓施知鸢。
　　
　　手却一下子被人用力止住, 他用吃奶的劲也挣脱不开分毫。
　　家仆仰头一看，正是刚刚那壮汉。
　　
　　壮汉怒目圆睁, “竟要对个小娘子动手！”
　　“我……！！”家仆求救地看李默、李柠。
　　
　　李默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回风度翩翩的模样，看向施知鸢, “你是平民女子，能有这种见解已是难得。我不会嘲笑你井底之蛙，没见过佳品、没见过世面。”
　　
　　摆摆手, 李默让家仆退下。
　　家仆……想退……，动不了。
　　
　　壮汉询问地看施知鸢，见她微笑着点点头，不甘地把家仆手一松，家仆失力差点摔一跤，极其狼狈地回到李默身后。
　　
　　人群里正准备随时往上冲的阿珲，默默地退回人群里。
　　
　　李默说施知鸢是平民，施知鸢就装上平民了。
　　
　　施知鸢在掌柜震惊的目光中，笑呵呵地管账房要个算盘，又拿了份菜单，像个街巷上随处可见的小贩一样，往李默这桌一坐，算盘一放，对着菜单，噼里啪啦地敲算珠。
　　
　　“醉鸭一份，西湖醋鱼一份，地三鲜一份……”施知鸢边看盘子，边算账。
　　
　　李默蹙眉，“你这妇女在干嘛？！”
　　
　　施知鸢没理他，转头对掌柜说，“他赶跑的那桌客人花多少银两吃饭？”
　　
　　掌柜看着太师最疼爱的女儿、官家最宠爱的乡君、文人最崇拜的诗魁在给自己算账，汗都要流下来了！
　　
　　施知鸢见他不说话，笑着又问一遍。
　　
　　掌柜磕巴道，“二两。”
　　
　　施知鸢噼里啪啦敲，然后冲李默一伸手，“这顿饭，算上你们赶走那桌，杂碎的碗碟，影响在座的各位用餐心情，再扣掉你之前给的银子，一共五两。”
　　
　　“…………。”李默惊得没缓过来神，这是什么套路？
　　
　　施知鸢微笑道，“市井规矩，理应如此。”
　　
　　“对啊对啊，你蛮横无理地把人赶跑，那顿饭钱就该你掏。”吃饭的大家伙儿纷纷喊道。
　　
　　见李默势弱，安安静静的李柠轻咳一声，微笑着起身，特别柔弱地给起哄的大家伙儿行半礼，“对不起，扰各位兴致了。”
　　
　　“小娘子！没事！！”一年轻男子看这好看的容颜，什么气都消掉，只剩下星星眼的宠溺。
　　旁边的女子气得拧他胳膊一下，“不中用的玩意。”
　　
　　李柠像是意料之中般款款微笑，扬眸清雅又温柔地扫视一圈望这边的百姓，所望之处皆戾气全无，嘴角轻轻地更上扬，最后眼神落到掌柜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动听，“我们从江南舟车劳顿而来，小女子体弱，还没适应汴梁气候，哥哥也是为我着想，难免无礼些，不知可否原谅我们的莽撞？”
　　
　　话虽柔，但是就像在诚恳的道歉，可腰板却是挺直的。
　　柔中带着丝风骨，让人想保护的同时又带着敬意。
　　
　　酒楼里有些江南的商贩，看见她，连忙起身为她说话，“是李小娘子么？！之前你们进来，我都没敢认！”
　　商贩激动地跟众人说，“李小娘子在江南可是大家挤满桥，满得每每会有人挤掉下湖，也想见一面的人！今天能看见她，你们真有福。”
　　
　　“还有，李默公子，那也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多少人为求其墨宝，不惜重金，不，重金也难得的。”商贩激动道。
　　
　　汴梁城内的百姓嗤之以鼻，“这么有才华，刚刚还被那位小娘子指出错处？”
　　
　　本被商贩认出而仰头得意的李默，被这句话说的顿时气焰没了。
　　李默捏紧玉扇，刚刚一时口误，没想到却成自己的污点！
　　
　　有损名声，他气自己，极其气。
　　
　　施知鸢拄着头，听戏似的听他们聊天。
　　
　　壮汉大哥不解地皱眉，看看李柠，看看施知鸢，诧异地跟大家伙儿道，“她长得也没这位小娘子好看，她就被这么追捧，那这位小娘子去江南得什么样？”
　　
　　她，是李柠。
　　这位小娘子是施知鸢。
　　
　　大家听到，纷纷认真端详她俩，好像……的确如此！
　　正义的天平一下又倒回施知鸢这。
　　
　　“对！先把钱还了！”
　　一小娘子大声道，“长得好看，有点才华怎么了？我们汴梁还有施小娘子呢！那才是真真的仙女，真真的诗魁！”
　　“不是，是施乡君。”
　　那娘子立马得意地更大声说，“对，施乡君！”
　　
　　“……。”施乡君本人正坐在人群里看戏。
　　施知鸢咂咂嘴，很好，看着看着又看到自己身上。
　　
　　李默起身怒道，“一群庸人，我妹妹最是才貌双绝！”
　　“那是你们没见过施乡君。”不知从哪传来句。
　　
　　一直端着美貌的李柠，脸青一阵白一阵，长袖下的玉手狠狠地握成拳。
　　施大才女？不急，会见到的。
　　到时候她会让天下百姓知道谁才是大郢第一才女。
　　
　　李柠舒缓地一调头，又恢复那份美丽。
　　公主前些日子，特意假装有事来寻她，让她助自己打败施知鸢，让施知鸢从神坛、浓浓圣眷中下来。
　　
　　她本无意进皇家阴谋里，但既然如今如此，那就试试吧。
　　毕竟能压的过诗魁的，只有她自己一人。
　　李柠嘴角微微上扬。
　　
　　正拄着头看她的施知鸢，对她的表情甚感奇怪。
　　施知鸢灵动的双眸里尽是大大的疑惑。
　　
　　李柠微笑着低头看施知鸢，“小娘子的见解和胆魄很难得。我们以后长居汴梁，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寻我和哥哥。”
　　“看你不过寻常人家，还能凑钱学学问，想必也是个爱书之人。你有什么想看的书，都可以来跟我说。”
　　李柠的笑容甜美，像极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施粥的模样。
　　
　　施知鸢笑着点点头，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李柠直接笑道，“这是六两银子，放在这了。多得不必找零了。”
　　
　　李默起身，看看施知鸢，又看看掌柜，“祝酒楼红红火火。”
　　
　　掌柜连忙弯腰，“谢谢李公子。”
　　
　　临走，李柠回头，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烹饪、食物本就异曲同工。做得好，才会有佳肴。诗中因果，本就在。”
　　
　　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李柠笑得大方得体，甚至还有种游刃有余的轻松，然后挎着她哥哥消失在门口。
　　




49.  第49章   吵架吵出来的灵感

　　阿珲拎着只醉鸭, 给正在后院练方戬的商安歌送去。
　　
　　放下方戬，商安歌洗净手，边拆包边说, “这鸭子要好吃，给她也送去。”
　　“貌似不用了。”阿珲若有所思，看看商安歌, 还是道，“刚刚去买醉鸭, 已经看见施小娘子买了。”
　　
　　商安歌撕下来个鸭翅膀，“也对, 她知道肯定就自己去了。”
　　阿珲把在酒楼里发生的事告诉一遍商安歌。
　　商安歌半垂眸，“下次别在旁边站着。直接把他俩打晕, 丢街上去，有朝臣来问更好。”
　　——让官家知道他挑的榜子是如何欺压百姓的。
　　
　　阿珲抱拳, “领命。”
　　商安歌掰下来根鸭腿给阿珲，“她也是咱们自己人。”
　　“那施太师……”阿珲有顾虑的提醒。
　　撕咬下口鸭翅, 商安歌边吃边道，“有人欺负她的时候，什么都不用顾, 以她为先，后续的事后面解决。”
　　阿珲点头。
　　
　　商安歌反应过来件事, 看看阿珲，“刚刚你说她和一个男子一起吃饭的？”
　　“是。”
　　“查查他是谁。”商安歌觉得手里的鸭子顿时不香了。
　　
　　施知鸢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嘴上小声反复念叨李柠的话, “因果本就在，因果本就在……”
　　的确！因果本就在！施知鸢灵光乍现，自己一直在想怎么合理的压制, 但是，为什么非要压制天性呢？！
　　
　　施知鸢瞬间想到合理的解决方法，激动得乐着直接跳起来。
　　吓得路人一激灵，两个丫鬟更诧异地瞪大眼睛，然后就被兴奋的施知鸢飞扑了。
　　
　　施知鸢抱着她俩，直蹦高高，“我有办法了！哈哈哈哈。”
　　清儿被她带着跳的头晕，“小娘子，咋了咋了？”
　　
　　“哈哈哈哈哈哈。”施知鸢忘我地大笑着，然后撒丫子往府里跑，“我先走一步，你们随意哈。”
　　“……。”清儿和何枫芷的丫鬟在街巷中孤零零地站着。
　　何枫芷丫鬟很显然没适应施知鸢的“突如其来”，一脸的匪夷所思，还庆幸地跟清儿说，“幸好没跟杜公子一起走，不然小娘子的名声……”
　　
　　“我家娘子根本就不在意名声。”清儿把刚刚被她蹦掉的小包裹捡起来，笑道，“我都习以为常了。”
　　
　　跑回府的施知鸢特意装作很难过的样子，跟路过的丫鬟家仆说，“呜呜呜，我心情不好，小憩一会儿，你们有事不用来找我。”
　　丫鬟家仆纷纷道喏。
　　
　　确定不会有人打扰，施知鸢赶紧进屋，打开密室墙，拿出来之前从商安歌那买的一堆薄铁片，还有一个铁罐。
　　
　　“具体该怎么做呢？”施知鸢盘腿坐在床上，摸着下巴沉思。
　　
　　只见她拿着铁片在铁罐里瞎摆放，摆着摆着，眼睛里冒出一道光，嘻嘻地笑起来。
　　
　　施知鸢又拿出来一个小一点的罐子，分别把这两个罐子的同一位置穿透孔，又把薄铁片用力的卷成筒，穿过它俩。
　　
　　“先试试这个法子可行不。”施知鸢刚拿出来水银，就听见脚步声，吓得她赶紧把东西塞回墙里，往后一躺，被子一拉，装睡。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清儿。
　　“小娘子，我回来了。”
　　
　　“吓死我了！”施知鸢怨念地起身，然后把刚塞回去的东西再拿出来。
　　
　　瞧见水银，清儿的小脸哭丧起来，“小娘子，咱还弄这个啊？上次被炸……收拾的难度我还记忆尤新呢。”
　　
　　施知鸢不好意思地缩缩头，厚脸皮地笑笑，“这次不会了，应该……不会。”
　　
　　“……。”清儿的头垮下来，瞥着嘴，难过的把灭火用的沙子、清理水银的东西准备好，等着施知鸢再闯祸。
　　
　　施知鸢挠挠头，“别这样，说不定不会了呢！”
　　
　　清儿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失败是成功之母。”施知鸢又拿出来个大盆，“没有失败，哪来成功！不要气馁！”
　　
　　“……好。”清儿回得有气无力。
　　
　　施知鸢斗志昂扬地准备好“容器”，大盆里是大罐，大罐里套着可封盖的小罐，小罐有铁罐连接到大盆里。
　　
　　按照施知鸢的想法，把石灰粉倒上水，会变热，小罐里的水银因此变多，应该就会顺着铁筒流到大盆里。
　　如果可行，那她就可以做里外两层，横着三格的奇巧，中间那格里面可随时人为加水和石灰粉，带动外层水银的变化，流到两边格里，顺着脉络做成动态的美景。
　　绝对超好看！！！
　　
　　顺着它的因果做，不亦妙哉？
　　
　　施知鸢笑，小心翼翼地把水银倒入小罐中，这次她学聪明了，倒进去一小点。
　　然后，开始倒石灰粉，也是一小部分，还都拿毛笔记上各倒多少。
　　
　　清儿长叹口气，自己家小娘子只能宠着。
　　准备好给施知鸢挡脸的铁板，清儿紧张地盯着施知鸢倒水的手，要在第一时间，保护小娘子的美貌！
　　
　　水一点点的流下，石灰粉一点点的变少……
　　
　　主仆二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施知鸢更是专注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罐开始变红。
　　咕嘟。
　　
　　清儿唰地一下把铁板横在施知鸢面前，自己怕得一扭头。
　　
　　突然被挡的施知鸢楞一下，有被暖到，可还是缓缓探出头，期待地看那堆“容器”。
　　
　　水银从小罐顺着铁筒，流进大盆里。
　　量不多，没有洒到外面，可控。
　　
　　“成功了！！还真是！！没想到吵个架还能把困扰很久的结打开！”施知鸢开心地想拍手，可是还不敢发出大的声音，只能拍空气，还把自己的欢呼声努力压得特别低。
　　抱住清儿，施知鸢满足地笑，“可以做出来我想要的东西了，嘿嘿嘿。”
　　
　　清儿也乐得眼中有泪，“太好了，没炸，我不用收拾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施知鸢自恋地挑眉，全然不记得刚刚的没底气，揉揉这个一直像大姐姐一样宠着她、照顾她的丫鬟脸，“还有，下次要保护自己。我很机灵的，不会让自己受伤。”
　　
　　“……。”清儿扭头，“才不，你要担心我，多注意些才好。”
　　“好！”施知鸢特别乖巧。
　　清儿撇嘴，才怪。
　　
　　主仆二人说话声很小，门外听不见。
　　
　　提着食篮走过来的宁夫人正在跟施知鸢的丫鬟说话，“她心情不好？”
　　
　　丫鬟点头，“小娘子回来的时候好难过的样子，是不是外面有关何小娘子和太子的事，让她……”
　　
　　宁夫人担忧地摆摆手，让她别再提，怕施知鸢再听见。
　　还记得施知鸢那日失控的模样，宁夫人闹心的叹气，知道她不可能那么快走出来，府里上下都想办法逗她开心，现在她难过……也不敢再打扰她……
　　
　　宁夫人把食篮递给丫鬟，“这分别是陆裴送她的醉鸭，说是新品，不知道她吃没吃过，就给她带了。”
　　“还有南街糖水铺子新做的点心，贾婆特意给她送来的。”
　　担忧地看看她屋，宁夫人半垂下眼，“等她醒了，再给她吧。”
　　
　　“是。”丫鬟应道。
　　
　　宁夫人三步一回头地看施知鸢紧闭的屋门，小嘴抿成一条线，什么能让鸢儿开心呢？要不要请些漂亮戏子来府里唱戏？
　　……或者，跟官家把御厨讨来几天？
　　宁夫人搅着手指，还是漂亮戏子吧。
　　
　　施知鸢全然不知，等她又试好几次份量，打开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日落西山。
　　
　　“醉鸭？”施知鸢笑着打开篮子，正是香滋酒楼的，“还是陆陆时时刻刻想着我。”
　　
　　施知鸢笑容满面地打开第二个篮子，贾婆的点心依旧好看，掰开咬一口，她咀嚼的嘴停住。
　　看看侯在那的丫鬟，施知鸢笑着说，“你先下去吧。”
　　
　　丫鬟走后，稳妥地等一会儿，施知鸢才把嘴里的布条取出来。
　　布条上:她醒了。
　　
　　施知鸢眼睛逐渐变大，错愕地看清儿，然后笑着哭起来，把布条捧在心口，紧紧攥住。




50.  第50章   何枫芷哭着笑地替她拂去眼泪……

　　近乡情怯, 施知鸢才体会到这种心情，一大早就骑马急奔而来，却踌躇着站在大门口。
　　有点怕, 有点怕是场梦。
　　
　　商安歌转身下马，走到她身边，温柔地说, “我在。”
　　
　　施知鸢抿抿嘴，目光灼灼地看门窗, 然后快步向前走，最后跑起来。
　　
　　“姐姐。”施知鸢一下推开门, 焦灼地四处张望找她。
　　
　　传来一阵急走声，穿着农衣的何枫芷抱着一筛草药, 掀开后院门帘，出现在施知鸢面前。
　　无尽的温柔, 何枫芷眼含泪水，喜极而泣地看着久别重逢的施知鸢。
　　
　　施知鸢咧着嘴, 哇地哭出来，所有的委屈担忧思念倾泻而出，一个大跨步把何枫芷抱在怀里, “姐姐，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我也是。”何枫芷哭着抹泪，原以为此生以停，没想到还会再睁开眼, 还可以再拥抱施知鸢。
　　鬼门关走一遭，失而复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感恩。
　　
　　何枫芷看着泪流满面的施知鸢, 宠溺地哭着笑，抬手温柔地替她拂去眼泪，“别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你还有没有哪难受？”施知鸢吸吸鼻子，满眼泪花地把她全身上下，前前后后都看一遍，还好，都很正常。
　　
　　何枫芷被逗得莞尔一笑，“我没事的。”
　　
　　“好了好了，还有几十年让你们互相闹。”曾婆婆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情深意长，端着刚做好的鸡汤出来，“每次都赶饭点，是不是特意来蹭饭。”
　　
　　商安歌靠在门框上，“太远了。”
　　
　　“还不是你选的地？”曾婆婆白他一眼。
　　
　　猜到他们会来，曾婆婆做好一大桌子菜。
　　
　　施知鸢拿着饭碗，举着筷子，却没动菜，雀跃地看何枫芷，说啊说。
　　把攒了大半月的话都说了。
　　
　　说晚樱花已经落了，但是花瓣被施知鸢特意为她收集起来好多；
　　说香滋酒楼新出醉鸭，特别好吃，哪天一起去吃；
　　她喜欢的那本话本也已经出新册，施知鸢已经买好了，还调皮地问她想不想看。
　　
　　施知鸢就这样笑着说啊说，把没能跟她说的话，一气全补上。
　　
　　说的是何枫芷昏迷的这一个月，更何尝不是失去她的缺憾。
　　
　　说着说着，施知鸢心里的缺口被慢慢地填上，不再那么痛，那么怕。
　　何枫芷就这样笑盈盈地听她说，一字不落。
　　
　　“喏。”何枫芷含笑轻语，把挑干净花椒的水煮肉片，放到施知鸢的碗里。
　　施知鸢懒得挑，每次她都会下意识地挑好。
　　
　　施知鸢眼中又盈上泪花，眼一弯，弯成亮晶晶的月牙，笑着美滋滋地吃掉。
　　
　　何枫芷抬手，轻轻地擦掉她嘴角的米饭粒，“怎么了？不是很平常的事么？小傻瓜。”
　　
　　是啊，很平常的事，可差点就再也没有了。施知鸢眨眨眼，眼泪彻底不见，“我这是被辣的。”
　　
　　“哈哈哈。”何枫芷垂眸浅笑，笑声动听。
　　
　　商安歌看着她俩，心中不由得想起他逝去的所爱之人。
　　那日，那景，抱着他们尸体的余温，还有宦官带着他钻狗洞的四处逃生。
　　握着手里的筷子不由得更用力，甚至隐隐有咔嚓声，商安歌略松下手，思绪回到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幕，欣慰又庆幸。
　　
　　重逢，多好。
　　若是自己也可以，也会是这般光景吧。
　　
　　施知鸢看出他的落寞，小脸一扬，笑得阳光四溢，“何姐姐醒来，你们俩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做好的鲜花饼也带你一份。”
　　
　　何枫芷也点头，欢迎地看他。
　　
　　商安歌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有点暖意。
　　
　　说笑一阵后，何枫芷见施知鸢一直没说，顿了顿，缓缓地道，“我……父母怎么样了？还有……太子，他……有没有很伤心……”
　　
　　施知鸢挠挠头，该说的还是要说，用尽量轻快地语气道，“商安歌托人做假死救你，官家以为你真……走了，大功封赏你为郡君，赏赐众多。二老为不露出蛛丝马迹，早早回老家去了，现在应该是为地方官，轻松得多。”
　　
　　商安歌打断她，从袖中取出来一封信，交给何枫芷，“这是二老给你留的书信。”
　　
　　何枫芷连忙接下，拆开读，越读眼眶越红。
　　
　　“何家二老，我会托人照顾，何小娘子尽可放心。”商安歌的语气很让人信任，有种有他在，天塌不了的感觉。
　　
　　“谢谢商公子。”何枫芷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他们说他们现在过得很好，安稳安逸，还可以在地方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很满足。话里话外，尽是担心我，让我保重身体，开心幸福就好。就……全是担心我……”
　　
　　“我害他们伤心担忧了。”何枫芷满满的愧疚和自责，原想为父母分担，却没想反到让他们难过，边哭边抹泪，可她心里还有个最关键最重要的人想问，红着眼探寻的道，“太子现在怎么样？”
　　
　　“太子……”施知鸢踌躇一会儿，把她扶到凳子上，拉住她的手，“太子在二老走前，来过何府。”
　　
　　施知鸢循序渐进地讲，“他将个同心结放在棺材上，然后隔日便昭告天下，你为他的妻。”
　　
　　何枫芷又惊又感动地捂住张开的嘴，瞳仁诧异地晃动。
　　
　　她完全没有想过太子会在以为自己死的情况下，还娶自己为妻。
　　完全没有。
　　毕竟她的所有想象都是太子可以过得好，就算未来没有她，她也只想他好，完全没考虑自己心情。
　　
　　施知鸢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有点担心地观察她心情，“同时还昭告天下，他辞去太子位，皈依我佛。百官去请，他都坚持如此，最后官家也下旨如此。不过！我去见过他了，是因为对不起你，想你，但也是因为他自己。你不要自责，他……”
　　
　　“他在哪？！”何枫芷目光坚定地盯着施知鸢，丝毫不见半分柔弱。
　　施知鸢道，“灵希寺。”
　　
　　“带我去见他！！”何枫芷带着丝哭腔，急迫地望施知鸢。




51.  第51章   商洹不敢置信地大步走到她面……

　　面对吱呀开启的灵希寺后门, 施知鸢深感意外。
　　那锁可是锁几十年，头一次见它开。
　　
　　察觉到她的诧异，沙弥笑着眼, 道，“毕竟涉及皇子，自然例外些。”
　　
　　施知鸢点点头, 也是，毕竟是前太子殿下。
　　心安地接受这个理由, 忽略掉当日百官跪见，都紧闭寺门的事实。
　　
　　在他们迎面走进去的时候, 沙弥微不可微地对商安歌行点头礼。
　　商安歌亦平静回之。
　　
　　佛音袅袅，伴随檀香的清香, 让人心中舒缓，宁静祥和。
　　一路上不见其他人, 沙弥带着他们三个穿梭在殿宇中。
　　
　　何枫芷急盼地东张西望，不知道他在哪, 还有多久能到。
　　
　　“施主莫急，已经到了。”沙弥遥指远方。
　　
　　商洹正在树荫下，跟几个十三四岁的私塾学生聊天, 虽然说的是四书要义，但是不拿高踩低, 跟普通聊天似的。
　　
　　沙弥笑着道，“他整理藏经阁的时候，顺道写些书籍的注解和感悟, 被借书的香客看到，笔记广为流传。有书社寻来，请他多写些评语, 他便闲来无事时，以其他俗名写写，还为寺里添不少香油钱。”
　　“有些读书人有困惑处，他也会和他们闲聊，平易近人，深得困惑人感激。”沙弥合掌，“阿弥陀佛，有能力的人在哪都可以遍地开花，花开各香。”
　　
　　商洹似是说到什么趣事，眉开眼笑地接着聊。
　　
　　何枫芷看着从未如此松弛随意的商洹，欣慰地扬起嘴角，弯着眼，静静地含笑珍惜地看他。
　　
　　施知鸢拉拉商安歌的袖角，用眼神跟他说，“我们先走吧，把时间留给他们。”
　　
　　商安歌也用眼神回她，“好。”
　　
　　两个人悄悄地转身，蹑手蹑脚地拽上沙弥，离开他俩。
　　
　　何枫芷就站在那长廊处，慢悠悠地等，等那些孩子们心满意足地聊完离开，才一步一步地向商洹走去。
　　
　　人去安静，商洹褪去强撑的笑意，眼底又恢复落寞悲伤，黯然地起身，一抬头，看着远处逐渐向自己走过来言笑晏晏的小娘子，整个人呆在原处。
　　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手却禁不住地颤抖。
　　
　　何枫芷盈着泪花，甜甜地笑，轻启朱唇，却什么都没说。
　　
　　商洹不敢置信地大步走到她面前，眼中亦全是泪，模糊了看她的视线，被他嫌弃地猛地擦干，颤抖地手像碰一碰就会碎的瓷瓶般，小心翼翼地拂上她的脸，却隔着空气，不敢碰。
　　注视良久，似眼神以诉求千言万语般，两个人越看越笑，越笑越哭。
　　
　　商洹梗着哭腔，略带丝埋怨，“为什么才来找我？！”
　　像是想到什么，他惊慌道，“是因为我在寺庙，你不好来么？那！那我们赶紧走，你的魂魄……”
　　
　　怕极了，越想越怕。
　　商洹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寺庙外跑。
　　
　　何枫芷哭着轻笑，“傻瓜，我有温度。”
　　她握紧他的手，泪眼亮晶晶地注视他，笑着笑。
　　
　　商洹抬了抬手，盯着看，看完还把她的手贴在脸上，真有温度！！
　　激动地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极其用力，怕她会再消失，用力得像想把她揉进身体里般，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抱。
　　
　　但他怕她疼，又赶紧温柔地松开些，可根本不撒开，还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一口，蜻蜓点水般疼惜，“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连累你遭受一劫，中毒受难。
　　我爱你，倾心所述，我真的真的好爱你。这一个月没法说的我爱你，此刻冲破理智的溢出的我爱你，直到生命终点的我爱你。
　　
　　何枫芷也紧紧地抱住他，幸福满足地贴在他的胸膛里，“我也爱你，一直都爱且不悔。”
　　
　　肌肤和肌肤之间只隔两层布，何枫芷发现他真是瘦了好多，骨瘦嶙峋，都硌得慌，心疼得更温柔地抱紧些，咦，有个地方怎么这么硬？
　　退开点，何枫芷下意识地伸手戳了戳，……金属声？
　　
　　商洹低头浅笑，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和“仙人入镜”从腰间拿出来。
　　“这是什么？”何枫芷疑惑地指施知鸢送太子的礼物。
　　
　　商洹宠溺地揉揉她的头，把她带到树荫下，找处完全不会被阳光晒到的地方才让她坐下。
　　“是施小娘子给我的。”商洹把“仙人入镜”放在何枫芷手上，含笑道，“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何枫芷震惊地看着镜底栩栩如生的自己和商洹，炊烟袅袅，寻常又幸福的画面，看着看着，嘴角不禁上扬，幸福又希翼地道，“真好。”
　　——这样的生活真好。
　　
　　“原来她一直偷摸想送我的是它。”何枫芷笑得更开心，垂眸想起她骄傲又故意卖关子，笃定自己定会喜欢的小样子，“的确喜欢。我……也是终于见到了。”
　　
　　商洹虽褪去锦衣华服，但是皇家尊贵教养都刻在骨子里，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度，就算此刻寻常地歪头看她，也分外高贵儒雅。
　　“多亏它，才能让我稍解相思。他们说，回忆会美化一个人，但我发现这句话是错的。脑海里的你不敌眼前的你半分，每一瞬间都美，美得超过以前，百看不厌。”商洹满足地看何枫芷，像是人生最大的梦想以成真，不再奢求其他。
　　
　　何枫芷羞红了脸，躲开他的眼神，却笑得溢出的甜蜜。
　　
　　商洹表情逐渐认真和忐忑起来，“我现在不再是太子了，你会怪我么？”
　　
　　“不会。”何枫芷赶紧转过来，“我喜欢的是你，你的人生，你想怎样都好。”
　　
　　“那……”商洹看着她的眼眸，深情款款道，“你愿不愿意让铜镜里的画面真的成真？与我一起过这样的日子，直到白发苍苍，合葬同穴？”
　　商洹忐忑道，“我现在没有地位，没有金钱，在父皇、天下那，我是出家前太子，你是有功以亡人。不跟我在一起，你还可以寻处避世地，和他人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生活。跟我在一起……，没有八抬大轿，或许只能躲躲藏藏。”
　　
　　即使已经下旨昭告天下，但是他要问他的姑娘，得到她的许可才行。
　　不能不问就娶，他要给她的姑娘足够的尊重。
　　
　　商洹坚定又紧张地说，“但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许你幸福！我……”
　　
　　“我愿意。”何枫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了当，笑盈盈地看害怕得手心出汗的商洹，“没有三书六礼，但有你的钧旨，足够。”
　　
　　“更何况，这是我最期许的生活模样。”何枫芷垂眸甜甜地笑。
　　
　　风吹过树叶，传来好听地沙沙声，悦耳又动听，浪漫得轻快。
　　
　　施知鸢背着手，仰头看树枝上的云雀，云雀歪着脖子，梳理羽毛，没搭理她。
　　
　　那她也笑嘻嘻的。施知鸢笑得咧着嘴，跟商安歌说，“有情人终会成眷属的，对不对？”
　　
　　“嗯。”商安歌点头。
　　
　　“不到最后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施知鸢笑着感叹，“若没有太子的“意气用事”，姐姐醒过来也没法在一起，更不能过上他们真的期盼生活。”
　　
　　“命运真奇妙！”施知鸢幸福地捧住脸，“不过怎么会这么美好？”
　　
　　沙弥合掌，“阿弥陀佛。”
　　看看随意坐在廊栏上的商安歌，沙弥心道因为有人为你一笑，不惜谨慎入微。
　　
　　太子出家那日，刚回城的商安歌策马疾驰而来，制止住准备给太子剃度的方丈，说什么不可知，只知道方丈出来后，就说太子红尘事未了，只让当俗家弟子。
　　而后百官拜见，也是因他，沙弥们才会在太子明确说任何人皆不见的情况下，仍通报施知鸢求见。
　　
　　沙弥看看这方寸地的殿顶，能够没有官家、太子敌人的暗卫，让太子能见何小娘子，也是全靠他。
　　沙弥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敢知道他是谁。
　　
　　但沙弥知道这位神秘客是施小娘子的贵人。
　　
　　每人都有自己的贵人，知或不知，相识或不相识。
　　沙弥合掌，闭上眼，心诉一句佛经。
　　
　　一无所知的施知鸢哼着小曲，被风吹落的叶子砸了一下，像是气她不知所以。
　　施知鸢:……。
　　
　　商安歌一直在温柔地正大光明地看她，被她被砸得懵这一下，逗得眼底的笑意更浓。
　　
　　突然在离他们稍近的，通向何枫芷所在地的走廊里传来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商安歌轻轻歪头，随意地丢出袖中常备的飞镖，唰，随即而来一声吃痛的闷声，压低声量，低得犹如蚊子声，可还是能感受到刺骨的痛。
　　
　　商安歌接着如常，悠闲地看施知鸢，不在意地像刚刚只是拂去肩上的落叶一样。
　　




52.  第52章   暗卫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了

　　被砸虽然没什么, 但是施知鸢还是下意识地看商安歌，有种出丑被美人抓包的感觉。
　　
　　这一看，恍惚间施知鸢不由得再次感叹, 他长得真好看。
　　灵希寺是古寺，回廊难免有些斑驳，可是在阳光的映衬下反而更有故事感的动人, 再加上缠绕的爬山虎，光影斑驳, 透着欲语还休的美感。
　　商安歌在其中款款而坐，面如冠玉, 风度翩翩，虽是寻常布衣, 却被他穿得比绫罗锦袍更贵气脱俗，像得道升天的神尊下山晒太阳, 慵懒得温柔，仙风达灵得连飘起的衣角都是。
　　
　　果然, 好看的人都是生活里发光的宝石。
　　添光添彩。
　　
　　施知鸢从善如流地凑近光亮，寻个离他蛮近的地方坐下，晃晃刚刚落下来的那片叶子, 童趣心起，“你会吹叶子么？”
　　
　　商安歌随手捡一片身旁的叶子, 茫然地吹下，叶子顺风飞起，“这样？”
　　
　　摇摇头, 施知鸢笑着用两手捏住把叶子捋直放在嘴边，轻吹，一曲清脆悦耳的调子, 起起伏伏的，洋溢在寺宇。
　　
　　沙弥不禁也凑过来，“好好听！”
　　
　　施知鸢美滋滋地笑，吹得更欢快了。
　　
　　“怎么做到的？”商安歌摆弄着手里的叶子，费解地转转，也对着施知鸢依样画葫芦，却怎么都吹不出声。
　　
　　施知鸢强调下夹叶子的手，“要把它捋直。”
　　
　　商安歌听话，捋直，却还是没反应。
　　
　　“要这样。”施知鸢身子前倾，凑近他，帮他把手里的叶子捋直。叶子不大，两个人的手指不由得距离很近，近的差点贴上。
　　
　　施知鸢专注在叶子身上，撇撇嘴，“这叶子太软了。”
　　一抬脸，正好撞进商安歌的视线里。
　　
　　璨若星河的眼眸，猝不及防地占满他和她的视线。
　　
　　商安歌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快得要跳出来了，赶紧错开她的眼，莫名地唇干，下意识地用舌尖舔舔嘴唇。
　　
　　毫无歪念的施知鸢还是那个姿势，嘴角逐渐上扬，笑得灿烂极了，“你脸上有个东西诶。”
　　
　　“什么？”商安歌转回来，尝试性的想擦掉。
　　
　　“在这。”施知鸢伸手想帮他把柳絮擦掉，却在要碰到的时候，对上那双看着她温柔至极，专注至极的双眸，也如他般僵住。
　　两个人都印在对方的眼眸里，只有彼此，也全是彼此。
　　
　　施知鸢的脸刷地红了，隔空点点，“这个位置。”然后赶紧收回手，回到自己位置，捂住跳动不止的心。
　　
　　商安歌擦掉那个柳絮，瞳仁左晃晃右晃晃，顾左右而言他，“叶子……叶子太软了，那找个硬点的？”
　　
　　“嗯嗯。”施知鸢连忙起身，在地上翻叶子，心里却在嘀咕，生病的感觉真不好，不过那双眼眸却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想起来还想甜甜地笑。
　　
　　旁边的沙弥看着他俩，一脸姨母笑，复又摇摇头，“四大皆空，四大皆空，阿弥陀佛。”
　　
　　商安歌举起片叶子，“这个咋样？”
　　
　　“不好，这个右边枯了。”施知鸢伸脖远远一望。
　　捡起一个，不合适，再挑这个，还是太软，施知鸢突然发现好的叶子也是要碰运气的。
　　
　　两个汴梁的风云人物就蹲在这，像五六岁的孩童一样捡叶子。
　　最后捡好叶子的两个人也累了，就地而坐，施知鸢教他吹。舞刀弄剑，他在行，可是这片小叶子却难倒他，练半晌才勉强发出点声。
　　
　　两个人已经很知足了。
　　
　　“你留在这，陪我等何姐姐，会不会耽误你店铺的生意？”施知鸢想起来正事。
　　
　　“不会，有人管。”
　　
　　施知鸢放心地笑笑，“那就好。对了，我又发现个有趣的东西，等我做好了，就给你抵银两。”
　　
　　“好。”商安歌期待地应，复又看她，“从来没见过你去别地卖，也没见你跟别人炫耀，你为什么要做呢？”
　　
　　“因为喜欢。”施知鸢仰头，看天，松弛又自在，“总要给自己的心一个喘息的地方，没有目的，单单纯纯地做一件事，享受一件事。”
　　
　　没有所图，为什么要做？商安歌想不通。
　　
　　施知鸢笑着挑眉，“你试试就知道了。”
　　
　　如果非说除了过程还有所盼的，那就是希望大家可以不误解奇巧。
　　可是这是奢求，施知鸢垂下眼帘。
　　
　　听出她前几句的骄傲和乐在其中，也看出她后来的落寞、不自信，商安歌却没再说话。
　　
　　有些事，不是靠说就能解决的。
　　
　　他会陪着她见证她的风华绝代。
　　毕竟她是一个能做出“梦想成真”的幻境，让他意识到鼓舞人心的东西，不比能得钱得名、能打赢仗的东西低级的小娘子。
　　
　　商安歌信心满满。
　　银两、名气都会有的。
　　
　　不过，说到陪着……
　　
　　“商量件事，你下次试新吃食的时候叫上我。”商安歌直愣愣地把这话说出来，想到杜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别跟别人先吃了。”
　　
　　施知鸢纳闷地看他，咋拐到这？还好像有些生气，还有点委屈？
　　
　　商安歌又补上一句，“除了，臭的。”
　　
　　“谁要吃臭的东西。”施知鸢噗地笑了，全然忘记自己送安王爷臭豆腐的事，宠溺地看她的美人，“好，我答应你。”
　　
　　商安歌心满意足地翘起些嘴角。
　　
　　阿珲走过来，把商安歌叫去，小声说，“都已经清理干净。”
　　想着何枫芷和商洹也快出来，该处理侥幸漏网的苍蝇了，商安歌跟施知鸢说，“我先离开一会儿。”
　　
　　“好。”施知鸢也没多问。
　　商安歌就跟散步似的，领阿珲走了。
　　
　　暗卫的肩头骨被商安歌的飞镖刺穿，还被死死地钉在木柱上。
　　他痛得浑身冒冷汗，咬牙忍痛地想把飞镖从柱子里，骨头中拔出来，好脱身。
　　可商安歌的力道太足，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反倒更伤筋动骨，痛得他脸煞白，汗如雨下。
　　
　　他感觉头顶一阴，抬头就看见商安歌冷峻的脸庞，吓得他直接贴在墙上，瞳孔颤抖，“您怎么在这？”
　　
　　“哦？你知道我。”
　　
　　暗卫偷进来本就是弯腰低跑的姿势，被钉住，也是半蹲着像黄鼠狼似的，现在惧怕地抖成筛子，像小鬼见到阎王，差点魂飞魄散了。
　　
　　商安歌摸摸他衣领的料子，果然如此，无聊地摆下手。
　　
　　只见阿珲利落地往他嘴里塞团布，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把飞镖拔出，疼得他想嚎，却嚎不出声。
　　然后咔咔两声，阿珲就折了他的腿，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暗卫痛得冷汗哗哗地淌，还唔唔地出声想说话。
　　
　　一个银哨子被商安歌丢到他怀里，“一波人吧。”
　　
　　暗卫看着这哨子，震惊地眼睛变大，猛地抬头看商安歌。
　　
　　“放蛇的也是你们。”商安歌不耐烦地说，“一直上赶子找死。”
　　
　　暗卫颤抖着，绝望席卷全身。
　　
　　阿珲拎起无丝毫生机的“废肉”，一跃而出寺庙。一切又归于平静。
　　
　　商安歌接着像散步似的走回施知鸢身边，到那没多久，商洹和何枫芷也来寻他们。
　　
　　“这位就是救我的公子。”何枫芷跟商洹介绍商安歌。
　　
　　商洹看清他的脸的那瞬间，笑容褪去，意外又警惕地看他。




53.  第53章   算是哥哥给弟弟的回家礼

　　他怎么会在这？！消息滞后的商洹震惊地看他, 他不应该在边关吗？
　　不着痕迹地把何枫芷往身后躲，回过神的商洹生怕不速之客的他，会把她还活着的欺君消息告诉皇上, 眼神中尽是警惕和敌意。
　　
　　“草民是胭脂铺小掌柜，拜见皇子。”商安歌镇定地抢先行礼。
　　
　　“？？！！”
　　商洹儒雅稳重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何枫芷和施知鸢纳闷地看商洹短时间内变幻莫测的脸。
　　
　　商安歌轻咳一声，自己平身了。
　　“殿下没见过我, 突然出现一人让您受惊了。”商安歌的话说得寻常，可那双眼意味深长地盯着商洹, “不用在意我，我就是顺道陪施小娘子护送她来见你。”
　　
　　特意加重“护”字。
　　
　　聪慧如商洹, 读懂商安歌的潜台词:提醒自己是他救人的，所以事他都知道, 而且没有恶意。还有最重点的是让自己看在救了何枫芷的份上，帮他隐藏身份。
　　又看看施知鸢, 又看看商安歌，商洹低头浅笑, 懂了。
　　怕施太师嘛，正常。
　　
　　况且反应回来他是救命恩人，不是不速之客后, 商洹的敌意已经尽散。
　　
　　诚心诚意地对商安歌行个礼，商洹温和而真诚地说, “谢谢公子救我妻之恩。”
　　
　　商安歌见他肯隐瞒，松口气，“不用多谢, 我也是为了施小娘子。”
　　
　　“哦？”商洹诧异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笑着介绍道，“他也是我朋友，叫商安歌。”
　　
　　商洹更意外地转头看商安歌, 头一次见隐藏身份，却告诉真名的。
　　
　　“放心，他绝对信得过，不会把何姐姐的事告诉任何人的。”施知鸢自信满满地补充，的确，突然出现个陌生人在这，是该防范，也不是商洹的表情奇怪。
　　
　　“你这么信他？”
　　
　　“嗯嗯。”施知鸢含笑点头。
　　
　　商洹又看看她，再看看商安歌，眼前一幕过于……诡异。虽然她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但自己知道。
　　想着昔日大殿上施太师和传着商安歌令的朝官争的面红耳赤，施知鸢每每提起他的不耐烦和厌弃，再看着现在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商洹:“……。”
　　莫名觉得这个才冠汴梁的施知鸢，被人套路了。
　　
　　他不是滋味地瞟眼商安歌，商安歌察觉到不对，立马拉住他的胳膊，迅速把他带走，边走边对惊愕的施知鸢和何枫芷说，“曾婆婆有话让我转告他。”
　　
　　不管她俩反应，直接把商洹拖到小树林，商安歌无奈又无力地找处石头坐下，“早知道就见面之前，先来见你一面。”
　　
　　商洹整理好衣服，“出去一趟，变得粗鲁好多。”
　　
　　“不如此，你揭开我身份，连个回旋余地都没有。”商安歌看看远处在窃窃私语的两人，“现在再怀疑，也只是怀疑。”
　　
　　不是没想过在太子出现前离开。
　　可是自从施知鸢被绑架后，商安歌不敢把她放在一点危险中，若还有暗卫或细作，牵连到她，怎么办？
　　
　　树木层层相叠，庙中树少，但也可以把他们隐藏好。
　　他俩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其实，商安歌跟商洹的关系，是皇子皇女中唯一还好的。
　　商洹从小温和善良，颇有太子包容天下的气度，对人都是走心的平等，所以不曾欺负过他，甚至还会在他初进太学 没书的时候，坐到他身边，同看一本。
　　
　　“六年不见，再见竟是在这。”
　　商洹温和地打量商安歌，他的身上多了一份在杀场磨砺出来的血气，让商洹都不禁畏怯，但他的神色间仍旧像少时那般清贵和煦，“你也不像传闻那般。”
　　
　　“这就是你第一眼对我有敌意的理由？”商安歌语气很平静，没有好心救她帮他，反被当敌人的寒心，好像很寻常和普通得像是经常发生而无所谓的一般。
　　
　　“……。”商洹低头，“对不起。”
　　商安歌饶有兴趣地看他，“外界有人在传，是我派人绑架何枫芷，设计你出家的。”
　　
　　“我没怀疑过你，你不屑背后做手脚。要是你，会直接出兵杀回来。”
　　“这样，不枉费我阻止你出家。”商安歌欣慰地仰头欣赏云，发现被施知鸢带的真会留意生活中琐碎的美好了。
　　
　　商洹略带严肃地问，“但，你现在为什么会在汴梁？还虚假身份留在施小娘子身边？”
　　
　　“圣旨召我回来的。”商安歌垂眸，“至于施知鸢……我只能说我想留在她身边，而真实身份不可以。”
　　
　　商安歌语气一软，“所以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商洹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示弱的商安歌，不由得惊愕的愣一下。
　　“我不会伤害她的。”商安歌真诚地看他。
　　
　　商洹的担忧被动摇很多，可还是怕一时心软会害施知鸢，狠下心追问，“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留在她身边。”
　　毕竟施太师是他的政敌。
　　
　　“没有原因。”一开始是因为奇巧，现在……商安歌看远处的施知鸢，“大概是有她在，我会不自觉地开心。”
　　
　　开心太难了。
　　她像他在彻骨的黑暗中唯一的一丝光，他要抓住，也想护住她的光。
　　
　　但转念又觉得这也不算是理由，就是不能让他开心，他也会在。
　　
　　商安歌突然懂了施知鸢那句，不是所有事都要目的。
　　好像如此的确挺好，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可是，秋游就要到了。”商洹叹口气，“皇亲国戚，朝臣家眷都必须参加，你瞒不了多久。”
　　
　　商安歌收回笑，转头看他。
　　
　　施知鸢那边，正被何枫芷决定陪商洹留在寺庙的消息，震惊得合不拢嘴，“这么快就决定了？”
　　
　　何枫芷害羞地点头，扬起的嘴角都是幸福。
　　
　　“也好，但你们住在哪啊？”施知鸢兴奋后思虑道。
　　
　　旁边的沙弥上前，合掌，“阿弥陀佛，后山上有处草屋，可以住人。平常的时候也不会有香客和僧人打扰。”
　　
　　“那好！”施知鸢笑。
　　
　　何枫芷感激地看沙弥，“麻烦大师了。”
　　
　　商安歌和商洹正巧回来，沙弥看看商安歌，点头示意已经把安排好的草屋告诉何枫芷了。
　　
　　商安歌亦闭下眼睛回应。
　　倒不是他算到何枫芷一定会还想嫁给现在的商洹。
　　但万一呢？
　　
　　他向来做事，要么做到最完善，要么不做。
　　
　　商洹握着心爱的何枫芷的手，抬头看看安静的寺庙，也算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没人再来监视他，转头，感激地看商安歌。
　　
　　无以回谢，商洹唯有让还在朝堂、能帮他的尽力相帮。
　　算是哥哥给弟弟的回家礼。
　　
　　商安歌不知道商洹在想什么，心情愉悦地凑到施知鸢面前，还没等他开口，施知鸢倒凑过来，小声道，“这位公子，胆子够大，皇子说拽就拽。”
　　
　　“……。”商安歌一怔，赶紧运转思路，想憋个好借口。
　　
　　谁知施知鸢嘚瑟又骄傲地直接接着说，“放心，有我呢，不会让他们生气的。幸好你见不到官家，胆子再大也不怕。我罩着你。”
　　
　　“……。”商安歌愣一下，随即暖暖地逐渐扬起嘴角，乖巧又故作柔弱地点头，“好。”




54.  第54章   反派绝望的眼神（新旧阶段交……

　　“啊啊啊！不要再给我看这些布料了！”
　　施知鸢把眼睛捂得死死的, 对府里这些请来的绣娘们哀求道。
　　
　　已经看一上午，一百多匹布了，施知鸢的眼睛已经彻底花了。
　　
　　府里的嬷嬷宠溺地笑, “夫人交代必须让您今日选出来，不能再拖了，秋游就快开始了。”
　　“届时官家娘娘, 皇子王爷都在，小娘子不可失了礼数。”嬷嬷笑着补道。
　　
　　施知鸢丧气地颓然坐在椅子上, “让母亲选就好。”
　　
　　“您每年都中途换衣服，不就是因为不喜欢么？那这次您自己选, 多顺您意。”嬷嬷慈爱地哄道。
　　
　　施知鸢看着那堆还没给她看的堆成山的布料。
　　不，母亲就是想告诉我选衣服不易, 让我感受下她的日常。
　　明明就是在惩罚我。
　　
　　“啊！”施知鸢绝望地把脸埋在袖子里。
　　
　　清儿被她逗得捂着嘴偷笑。
　　
　　每年都有两个最盛大的固定庆宴，一个就是马上要到来的秋游, 还有一个是除夕新年夜。
　　
　　秋游盛大在是皇家节日，皇亲国戚, 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及家眷皆会参加，是荣耀，也是国泰民安、君民同乐的象征。
　　
　　可是也是施知鸢最头疼的时候。
　　因为, 武，她是真不行, 射箭、投壶、角斗、比武都不行。
　　
　　而且，不下去比试就要跟皇上、后妃以及其他贵女们坐在一处，繁文缛节暂且不论, 顶着特别沉的发饰，连吃都不能敞开吃。
　　
　　施知鸢可怜巴巴地看嬷嬷，“还有大半个月, 饶了我吧。”
　　
　　“不行。”嬷嬷直接打破她的幻想，笑眯眯地说，“今儿必须选出来一个。”
　　
　　施知鸢皱着眉，手随手一指，也不看哪个，“就那个吧。”
　　
　　嬷嬷看看那布，笑着奉劝道，“自己选的，不能中途换掉呦。”
　　
　　施知鸢烦躁地点头，哪个都不舒服，选哪个都一样。
　　
　　清儿看看她随手指的那块水绿色的布，太普通的料子，而且看上去还有些硬，“小娘子，确定那个么？每年公主都要和你比美，咱们真不用挑一个好看的吗？”
　　
　　“哪年她比过我了？”施知鸢摆摆手，只想躺着，“她爱怎样就怎样，我懒得管她。”
　　
　　“……。”好像说的是事实。
　　清儿叹口气，不过，前两天榜子派任完，那对李家兄妹留在汴梁了，想起李小娘子的美貌和才学，总感觉不会没有交集。
　　
　　虽然施知鸢从来不把自己貌美当回事，但是她的兄弟丫鬟们，还都是很引以为傲的。
　　要是……，秋游那么大的盛宴上，美貌被李小娘子比过去……
　　
　　清儿忧虑地看看施知鸢，又不担心了，她家娘子出水芙蓉，仙气脱俗的气质，穿布袋都好看。
　　自信就是这么简单。
　　
　　施知鸢看着抬着下巴，骄傲地美滋滋的清儿，托腮，她傻乐啥呢？
　　
　　窗外传来一阵跑步声。
　　施南鹄挎着个书袋，还穿着学子的衣服，跑得特别快，声音离老远就能听到，“姐！我听到个大消息！”
　　
　　施知鸢拄着下巴，没精打采地侯着弟弟蹿出来。
　　
　　蹿出来的施南鹄兴高采烈，看见嬷嬷在，瞬间敛了性子，乖巧的像学堂里最听话的乖学子。
　　
　　“嬷嬷好，母亲为我选的衣服，我已经试好了。”施南鹄抿嘴笑得特别乖。
　　从小就是嬷嬷盯施南鹄学习，慈祥下的淫威再熟悉不过，已经留下深刻阴影。
　　
　　嬷嬷恭恭敬敬地笑着道，“二公子来啦？这布料也选好了，那我先下去了。”
　　征得施知鸢认可以后，嬷嬷低着头有礼地带着绣娘和布料们退出去。
　　
　　施南鹄幸灾乐祸道，“母亲也来摧残你啦？”
　　
　　施知鸢没精打采，“还是羡慕你和哥哥，就选成衣就行，不像我，多那么多步骤。”
　　
　　“打扮漂亮多好，我想，母亲还不给呢。”施南鹄委屈巴巴。
　　母亲就是偏心姐，都怪姐那么好看。
　　
　　“你刚刚说什么消息？”施知鸢换个姿势，接着没精打采。
　　
　　施南鹄瞬间笑得眉飞色舞，“听说，杜褚刚刚带人抄了两个大臣的官，其中有一个是当时审我的时候，额外出现的枢密直学士！”
　　
　　“没想到他竟然会参与买官卖官，那个在牢里的老头子也是他同伙！我说他怎么宁可自损八百也不说怎么来的，卖官可比包庇罪过大了。”
　　
　　施南鹄乐得昂起头，“让他们欺负我！恶有恶报！”
　　
　　“恭喜恭喜。”施知鸢累得象征性地鼓鼓掌。
　　
　　“不过听说发现这个事件关键点的不是杜褚，而是个小娘子。”施南鹄随手拿个瓜子，嗑起来，“现在大家都在猜她是谁。”
　　
　　“当事人”施知鸢不着痕迹地眨下眼。
　　
　　施南鹄浑然不觉，接着说，“说漏嘴这人，被再问，就绝口不提，从别的渠道那也猜不到，也不知道他嘴为什么这么严？放出风来，直接告诉是谁得了。”
　　
　　“找她干嘛？”施知鸢咂咂嘴。
　　
　　施南鹄激动道，“我是很佩服她！真聪明，那么多大臣都束手无策，她一下就点到要害。她要当官，肯定了不得。”
　　
　　“……不过，别人好像不是。因为她，朝内要换批血，因为这事左相都被贬职了，管下不当的罪名。被贬的官员，都恨不得组团去黑市买人去查是谁，再雇杀手。”
　　施南鹄拿手在脖子上一划。
　　
　　施知鸢不由得打一冷颤。
　　
　　施南鹄转念又乐呵道，“有可能上位的人又对她倍感感激，想把她供起来。毕竟之前朝局多稳，不出这事，怕是十年内都不会有变动，升迁无望喽。”
　　
　　施南鹄拿个瓜子，在空中一点，总结陈词，“她一己之力撬动，不，改变整个朝局。”
　　默默地竖起大拇指，然后施南鹄略带看好事的目光俯瞰施知鸢，“姐，有人超过你了。”
　　
　　“……。”施知鸢嘴角往两边一拽，你开心就好。
　　
　　施知鸢慵懒地袖子相叠，深藏功与名。
　　
　　施南鹄又敛起性子，怕姐姐会伤心，但又觉得该告诉她，“而且，也查出来确定的人物是谁从刑部把那几个土匪放出来了。”
　　
　　施知鸢坐直身子，等着听。
　　
　　“买卖官的主事者是同知枢密院事，也是他偷偷跟刑部勾结，放出土匪。本来是打算灭口发现秘密的正四品小官，结果绑错人了……。”
　　
　　“？？？！！”糊弄鬼呢？！
　　施知鸢气得头一歪，“这真主事者也真是会弃车保帅。”
　　
　　施南鹄也感伤地叹气，这段日子以来，前太子和何枫芷的故事被润色传遍大街小巷，大家都无比惋惜何枫芷香消玉损，现在晚上都有人去河边给她放祈福灯，哎。
　　这个公告到时候发下来，肯定会骂声一片。
　　
　　希望她在极乐世界可以过得开心幸福吧。
　　
　　“……。”施知鸢看着他的伤感，猜到所想，不由得脑海里浮现前几日，她和陆裴参加他俩小型的婚宴，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幸福地快把她和陆裴羡慕死了。
　　他俩把山间小屋过成话本里神仙眷侣们的悠哉妙哉。
　　
　　施知鸢一点都不难过了。
　　甚至还有点戏谑的微妙情绪。
　　谁能想到身为“遭祸”的输家心想事成，正其乐融融，而“得福”的赢家却损兵折将，施知鸢不由得想笑，现在他们的势力怕只剩一口气了吧。
　　
　　的确如此。
　　汴梁城的某处。
　　
　　一男子正绝望而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对着面墙一动不动。
　　
　　他手下没脸进屋，又怕又卑微地问问伺候他的人，“……这样多久了？”
　　“从主子那回来就这样，给有快一天了。”
　　“……，完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手下严重怀疑他要把他们剥皮拔骨。
　　
　　那男子在派去灵希寺的人一个没回来的时候，就被恐惧和绝望笼罩，一点都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这给多厉害的人才能悄无声息地把他的人灭了？
　　估计还猜出来他是谁，重点是猜出来他是谁，还敢如此。
　　
　　难道是皇上！
　　天！太恐怖了。
　　
　　可是又不可能，要是皇上……他的头可能已经离开他的身子了。
　　
　　那是谁？
　　那人又为什么不动？
　　这种未知的，又是多倍强大的敌人，让他陷入彻夜的恐惧。
　　
　　而当看到自己用了近四年的时间，无数钱财收拢到的人脉，几乎被拔出全无。
　　就连左相都被贬职！！那是他最大的一枚棋子！没了……，全没了……
　　
　　多年筹划，付之东流。
　　绝望。
　　没有一丁点希望的绝望。
　　
　　他更想不通，明明按照他想要的太子因为何枫芷而大伤，甚至超出预期，空出太子位。
　　但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惨？！输得好像更是自己？！
　　
　　为什么？！他想不通，抓破脑袋也想不通。
　　他绝望的看着那面大白墙，眼含泪水。




55.  第55章   不能让媳妇等（开启新篇章）……

　　施知鸢养的牡丹二度开花了。
　　而且开的特别神奇。
　　
　　施知鸢和清儿一前一后, 对着神奇的牡丹大眼瞪小眼，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株牡丹春天的时候开过花，金灿金灿的海黄牡丹。
　　可是, 现在……却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一株五颜六色的极其浓郁，一株还隐隐能看出黄色。
　　各色的牡丹都见过，但还没见过齐聚红橙黄绿紫的。
　　像雍容华贵得绽开的彩虹。
　　
　　“这花怎么长得？这么漂亮！”施知鸢贴近它, 闻了闻，还是熟悉的花香。
　　
　　清儿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今早浇花, 就发现这样了。”
　　
　　看着旁边的几盆正常黄色的或开，或只是花骨朵的牡丹, 施知鸢觉得……不是闹鬼。
　　
　　施知鸢摸摸花瓣，寻常手感, 又摸一下盆里的土，发现有些奇怪的粉末。
　　
　　闻了闻, 没闻出来这是什么。施知鸢又扒扒旁边的牡丹花土，只有这两朵变色的有粉末。
　　
　　施知鸢笑着打一响指，“破案了, 应该是因为这些粉末。”
　　“不过什么粉末能让牡丹变色？都能变成什么色？！”
　　好奇心勾的施知鸢玩心大起，腿一盘, 决定要好好研究下这神奇的变化。
　　
　　清儿却眉头微皱，粉末……，片刻后回忆起来, “小娘子，你上次弄炸水银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您买的粉末洒了点到花盆里。”
　　
　　施知鸢愣了一下, 哈哈大笑，“果然阴差阳错才能出惊喜！”
　　
　　有了头绪，施知鸢打开密室墙，把那天拿出来过的粉末包都拿出来，围着屋里的牡丹花转转，把还没结出来花，比较嫩的牡丹都挑出来。
　　逐一的把粉末倒进去一大部分，分别标好倒的哪包粉末，施知鸢想了半天要不要浇水，那次没立即浇水，这次也别了，嗯，不能瞎试。
　　
　　“小娘子，现在倒还来得及么？”清儿记得当初那盆牡丹还在枯枝时期。
　　施知鸢捧着脸，看它们，“不知道，做总比不做强。”
　　
　　“……就是有两包用完了。”施知鸢笑眯眯地起身去挑衣柜里的衣服，“走，去美人那补下材料，顺道分享下这个有趣的新发现。”
　　
　　漂亮的大袖衣裳一穿，施知鸢还抿了下口脂，然后把开的最五颜六色的花藏袖子里，就溜溜达达地出门了。
　　
　　刚走过大厅，就见施项云拿着本书迎面走过来，施知鸢连忙把手背后去，将袖子里的牡丹藏得严严实实，“哥，你上朝回来啦？”
　　
　　“嗯嗯。”施项云见她气色不错，心情不由得更好了，“你要出去玩？”
　　
　　施知鸢乖巧点头。
　　
　　“母亲说给你请了个戏班子，你先听了再出去吧。”
　　
　　“……。”
　　施知鸢没听说，没听到，不想去。
　　虽说也不是不可以明天再去找美人，但是都做好见到的准备，突然落空，还是不情不愿。
　　
　　见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施项云有些不解，平常不是最喜欢听戏么？
　　观察观察她，这才发现她一直背着手，好像再藏什么东西，这个小丫头又要去干坏事。
　　施项云宠溺地笑，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去吧，早点回来。”
　　
　　施知鸢立马眉开眼笑，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好咧，哥～。”
　　
　　她怕再被人抓到似的，带着清儿嗖嗖地跑了。怕施项云发现袖中东西，她背对他的时候，赶紧把它拿到身前，抱着跑得更快了。
　　
　　施项云笑着看她跑没影，又宠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没关系，单为母亲唱个戏，也不算浪费请戏班子的钱。
　　施项云一直觉得请戏班子让妹妹开心，就是母亲的借口，就是她自己想听。
　　施知鸢在不在，不重要。
　　不在，还可以请第二遍。
　　母亲应该是更欢喜的。
　　
　　施项云到的时候，戏班子已经在准备着了，“母亲，我刚看妹妹出府了。”
　　“啊？！”宁夫人诧异又失望地看他，“那这戏咋办啊？！”
　　
　　宁夫人更松松垮垮地一坐，特别为难地说，“看来又要请一遍各位师傅了，太不知道节省家用，奢侈。”
　　“算了，鸢儿开心最重要。”宁夫人一改愁容，笑意满满地一抬手，“那就改唱我最喜欢的黄梅戏吧。”
　　美滋滋地喝口茶，宁夫人舒舒服服地等着看戏。
　　
　　施项云在旁边坐下，微笑，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
　　
　　施知鸢坐着轿子，晃晃悠悠到胭脂铺的时候，不由得感叹真是个好店铺，她什么时候来，来多少次都不会让父亲起疑。
　　光明正大。
　　
　　早就认识她的胖小二赶紧跑过来，“您来啦～，里面请。”
　　待她彻底进去，门外家丁一点都听不见的时候，胖小二小声对施知鸢为难道，“不好意思，我家掌柜不在店里。”
　　
　　“……。”
　　施知鸢已经习惯找他，他就在，完全忘记他也会出门。
　　
　　施知鸢垂下头，略丧丧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小娘子留步。”之前初见拦过她的瘦小二白一眼那人，笑道，“您在里屋等会儿，我去问问掌柜何时回来。”
　　
　　“好。”
　　施知鸢抱着花，带着清儿，就跟另一个小二去到那熟悉的屋子。
　　
　　瘦小二凑到胖小二身边，“她来找王爷，王爷肯定欢喜，你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人送走了，小心王爷生气。”
　　胖小二一下反应过来，这可是未来王妃，不能把她跟常人比较，连连称是，“你说的有道理！”
　　“学着点。”瘦小二嘚瑟地拍拍他的肩，一脸骄傲。
　　
　　旁边看胭脂的小娘子们也低头交流两句，“你看到那个姑娘手里抱的牡丹了吗？”
　　“你也瞧见了？！我还头一次见到这个颜色的牡丹，真好看！”
　　“是啊，我也头一次见，好想问问她在哪买的呀。”小娘子激动地拉住同看上的姐妹手。
　　旁边的小娘子也凑过来，期许地道，“簪在头上，绝对是汴梁最美的娘子！”
　　三个小娘子激动又认同地一起狂点头。
　　
　　施知鸢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等商安歌。
　　有点后悔不听戏，跑过来了。
　　她看着桌上那盆五颜六色的牡丹，“清儿，你说这是不是奇技淫巧？”
　　
　　“算。”清儿思索下道，“我小时候在乡下，村里老伯还把暴晒盆景树树根，让其复活的法子叫奇技淫巧呢。”
　　
　　施知鸢点点头，下定决心地点点头，“那就也给把它藏的严实点。”
　　
　　施知鸢闲得走到他的藏宝柜，边看边等，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她也没不耐烦，想到嫂子常常等哥哥到很晚，好多时候哥哥忙得都没办法理她，就同理心地觉得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蛮正常的。
　　
　　但是施知鸢还是给自己一个时间限制，就等半个时辰。
　　
　　谁知道半个时辰刚过一半，门就被商安歌推开了。
　　他气喘吁吁的，狂奔骑马而来的模样。
　　发髻被马颠得垂下来几根，却显得他更加俊美。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商安歌一边喘匀气息，一边温柔地道。
　　
　　等待的一丝烦闷彻底烟消云散。
　　施知鸢扬起笑容，“比我想象地快多了。”
　　
　　商安歌身后的瘦小二笑得嘴角都要咧到眉梢，自己自作主张去禀告王爷就是没错。
　　算算他俩给有半个月没见，王爷定会想她。这不听见消息，就立马骑马赶过来了。
　　我真是个聪慧的男子，瘦小二笑得更得意了。




56.  第56章   分糖

　　商安歌侧头, 对瘦小二道，“一会儿我有朋友来，你们准备一下。”
　　本来要等着见耿老先生, 见，王府能见，胭脂铺也能见。
　　但胭脂铺里还有施知鸢。商安歌听到消息后, 就把地点换了。
　　
　　“是。”瘦小二领命，然后便退出去。
　　
　　商安歌看看她喝了大半的茶杯, 含笑坐到那木椅的旁边，看着也笑容满面的施知鸢, 回京处理事务的疲心疲身舒缓许多，还隐隐有种幸福的暖意。
　　
　　“何事？”商安歌的话依旧不多, 但却温温柔柔，特别好听。
　　知道她每次都是有事才找自己, 所以他听见她来了，才分外快的赶来。
　　
　　施知鸢呲着牙, 笑着隔空点点桌上的牡丹。
　　
　　一进门所有目光都被她吸引去，商安歌这才发现它，惊得眨眨眼, “五颜六色的秋牡丹？”
　　
　　商安歌把它举到眼前，拿手指摸了摸, 确定不是涂上去的后，更惊讶了，“你怎么做到的？”
　　
　　“哈哈哈。”施知鸢大笑着走过来, 随意地一坐，“不知道。”
　　眼睛调皮地笑成亮亮的月牙，像个小精灵。
　　
　　商安歌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 意外得话一下噎住。
　　施知鸢笑得更开心了，“哈哈，是之前搞炸东西，一不小心出的产物。”
　　
　　施知鸢接着道，“我准备好好研究研究，反正能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新搞出来这个就想着跟你分享一下，顺道再补买几个材料。”
　　
　　在旁的清儿看看她家小娘子:在府里的时候，你不是这个顺序。
　　
　　“一不小心做出来的？”商安歌接着端详彩色牡丹，越看越觉得新奇，而且美得夺目。
　　连他这个打打杀杀惯了的男子都很喜欢。
　　
　　看着施知鸢，商安歌眼中的骄傲和赞许更浓许多。
　　能一不小心搞个新发明的，也就她能做到了。
　　
　　施知鸢浑然不觉，捧着小脸，光明正大的欣赏商安歌的美貌，“这朵花不是易的货，纯属好友间的礼物。”
　　施知鸢笑得可可爱爱。
　　
　　“这么漂亮又珍贵的礼物，我给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商安歌俊美的脸含笑，平静地四处看，心说，我才没有想炫耀认识这么位奇人，只是单纯想让小屋子更好看。
　　
　　施知鸢掩嘴嘻笑，而后又甜甜地看商安歌，“也就你会觉得珍贵。”
　　
　　“……。”商安歌摆花的手停住，莫名的有点心酸。
　　
　　施知鸢低头把需要的材料写给商安歌，“之前的粉末有石头粉末，还有些植物粉末，要是有其他种类的，都给我点吧，我都试试。”
　　
　　扬起脸，依旧是阳光灿烂的笑容，她把纸张给商安歌，“麻烦啦，嘻嘻。”
　　
　　很快商安歌吩咐的小二就把材料都包好给她。
　　施知鸢把它们藏好在袖子里，看眼被放在最显眼处的牡丹，满意又窃喜地笑，交给他，很放心。
　　再看眼美人好看的脸，心满意足的施知鸢起身，“你还约了旁人，就不耽误你了。我先走啦。”
　　
　　商安歌点点头，遂又猛地抬头，“也不用每次都是有事才找我。”
　　
　　施知鸢楞一下。
　　
　　商安歌嘴角弯出个好看的弧度，“我们是好友，而且，太久不见，我会想你。”
　　
　　上次去见何姐姐，她也说过会想她，所以施知鸢就跟上次一样，笑得豪迈又正式地点头，“好。”
　　
　　“不过……”施知鸢皱着眉，走近点商安歌，“我才发现，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了？”
　　
　　商安歌摸摸自己的黑眼圈，不知道，他也不爱照镜子，没发现。
　　
　　施知鸢低下头，像松鼠在翻藏松子的洞似的，从腰间的香包里掏出来一粒包着的糖，笑着分享她的宝贝，“这个没薄荷叶涩，但是也醒脑，重点还补气。”
　　
　　商安歌乖乖接下。
　　
　　“喏，给你。”施知鸢想了想，有点少，就又拿出来一些糖，自豪地道，“我做的，只此一家。”
　　
　　商安歌笑起来，“好。”
　　
　　施知鸢寻思寻思，忍着不舍，又从香包里掏出来个小布袋整个都给他，“下次我多做些给你。我每次熬夜的时候都吃它，很好使。”
　　
　　应该够他吃一阵子了。
　　施知鸢满意地点点头。
　　
　　商安歌捧着这些糖果，心里无比的甜，暖洋洋的。
　　
　　施知鸢笑着挥挥手，“那我回去啦。”
　　
　　“好。”商安歌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拆开粒糖，放进嘴里，逐渐爆满口腔的薄荷清香，卷走困倦，只剩下略微的甘甜。
　　甜的心里都舒舒服服的。
　　
　　逐渐走远的施知鸢，小声嘟囔，“挂着的黑眼圈再深，该没那么好看了。”
　　
　　“……”，商安歌心道，我听见了！
　　嘴里的糖瞬间没那么甜了。
　　
　　耿老先生到的时候，商安歌正在照镜子，一脸的平静，平静中带点哀伤。
　　
　　耿老先生刚想吐槽路都被官家派去施府的队伍给堵死了，见他这样，硬生生把话憋回去，小声试探，“王爷……？”
　　
　　商安歌长长地叹口气，“没事。”
　　——就是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以色侍人。
　　
　　商安歌很快就调整好状态，跟耿先生讨论江南那边现状。
　　
　　耿老先生是个游士，以鲁班技名扬江南，广受赞誉，做的游龙戏珠更是被当做贡品，献给先皇。
　　
　　游士不受皇家管束，又贴近民间，特别适合打探真实情况。
　　
　　今日见面，他也是跟商安歌汇报下江南如今官民如何，经济如何等，好便于商安歌调整在江南的部署。
　　
　　两人聊了好久，久得到最后他们都感觉到饿意。
　　
　　耿老先生意犹未尽，感叹道，“常常觉得殿下不止二十多岁，更像是同龄人。”
　　
　　商安歌正边写边整理信息，象征性的点下头，回应下。
　　
　　商安歌向来对这些话都没什么反应，耿老先生也习惯了，只是真的想感慨下，毕竟能遇到这么有谋略有远见的头家是他的幸事。
　　
　　他含笑着松弛下来，眼神一晃，便立即被那坛商安歌摆在显眼处的彩色牡丹吸引去。
　　起身，他震惊地走上前，不敢置信地看着牡丹，“竟然有彩色牡丹！老朽生平还是头一次见。”
　　
　　商安歌写完整一句话便停下笔，转头看牡丹，“我也觉得甚好。”
　　
　　耿老先生竟听出来骄傲的意味，有丝诧异，夸王爷，王爷什么反应没有，夸盆牡丹，王爷竟自豪起来？
　　不过，是真好看，也是真难得。
　　
　　“不知王爷在何处寻来？老朽也想带盆回江南，给江南人们赏一下奇花。”耿老先生特别真诚地期待询问，然后又回头爱不释手地欣赏它。
　　
　　商安歌低头浅笑，随即起身，从一个秘密的地方取出来珍贵的宝匣，将里面端正存放的木蝴蝶取出。
　　“先生精通鲁班之技，不知觉得这个如何？”
　　
　　还在研究牡丹的耿老先生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看到那施知鸢做的木蝴蝶，惊得目瞪口呆，几个大步就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
　　他宛若憋着口气般，极尽温柔地将它旋转，仔细地观察它的结构，看到它的一环扣一环，脸上的震惊和赞赏就已经抑制不住，看到翅膀上的仙人入镜更是深吸一口气，眼睛直冒光。
　　
　　“王爷！！”耿老先生激动地脸赤红，“这个可否卖于老朽！！多少银两皆可！！哪怕让老朽倾家荡产都可以！这是绝品啊，虽然刀功差点，但是核心工艺少有，更精准更创新，难得！！实在是难得！！”
　　
　　商安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脸轻抬，含笑欣赏他的表情。
　　
　　耿老先生睿智识人心，登时就猜测可能王爷认得做这个的人，更激动地道，“若是能见一面！！老朽更是感激！！”
　　
　　“见到你喜欢，我也很高兴。”商安歌把木蝴蝶拿过来，看着耿老先生快哭了的表情，“见，或许能见。”
　　
　　“但……卖，是卖不了。”
　　
　　耿老先生着急道，“为什么？”
　　
　　“她还没准备好让大家看到它们。”商安歌半垂眸。
　　
　　“可惜，太可惜了。”
　　耿老先生长长地叹口气，特别特别长的一口气，不够抒出心情，还又惋惜无比地摇摇头。




57.  第57章   快随老奴进宫吧

　　施知鸢带着新买的许多盆刚冒芽的牡丹, 回施府的时候，刚庆幸这次是做花，不用藏着掖着, 就直接被宁夫人拎去大堂。
　　
　　像个被狐狸叼着的小鸡崽。
　　施知鸢哭丧着，瑟瑟发抖，完了, 小鸡崽要被扒皮吃掉了。
　　不就没听戏么？！呜呜。
　　
　　谁知等在大堂内的不是打手板，而是一群人, 乌泱泱的一群人。
　　
　　“乡君，您可回来了！”宦官着急地跑过来, “官家都等您半天了，快随老奴进宫吧。”
　　
　　施知鸢忙道, “好咧好咧！”
　　进宫好，进宫好, 不是偷跑出去挨打就好。
　　看眼阴着脸的宁夫人，原来母亲是气我让官家、宦官等, 施知鸢嗖嗖地溜进屋。
　　
　　收拾没一会儿，穿戴正式的施知鸢就坐着轿子随队伍进皇宫。
　　
　　“方伯，官家找我什么事啊？”施知鸢掀开轿帘, 问领队的宦官。
　　因为总是他来送赏赐和传召，所以久而久之施知鸢就跟他混熟了。
　　也不看不起他是个太监, 她一直有礼貌又亲昵的叫他方伯。
　　
　　方大掌事很受用，像看小辈似的宠爱地看她，“左不是睆妃娘娘想您了, 找个由头见您一面罢了。”
　　
　　施知鸢放心了，笑着点点头。
　　
　　轿到宫门口停，施知鸢扶着宫女下轿, 做例行的进宫门前搜身。
　　
　　驻守在宫墙上的侍卫们俯瞰下面黑点点般流动的人群。
　　
　　“施乡君看着真明丽出尘，好像天上飘下来的仙女啊。”俊郎的侍卫看着施知鸢，期许地喃喃，“若不是我还没封帅，我真想让娘亲替我争取一下。”
　　
　　“兄弟，话别乱说。上次说这话的人，都不知道被贬到什么犄角旮旯了。”
　　
　　“……。”俊郎侍卫把嘴一闭，不敢再出声。
　　
　　守皇宫的侍卫不同别处，皆是功勋世家的公子，非权即贵，来这都是镀层金就下军队当将帅的。
　　前程似锦，又本非等闲。
　　
　　汴梁城的姑娘们任君挑选。
　　……除了施知鸢。
　　
　　“呵，有什么好高不可攀的。”一方脸侍卫坐在旁的桌椅上，给自己倒杯茶，没想到壶里的水那么烫，烫得手立即弹开，心里嚎声痛，面上却不着痕迹，“施家怕是要完了，真以为官家这阵子的赏赐是赏赐么？不过是刻意引导朝臣把他家当靶子罢了。”
　　
　　那俩侍卫懒得理他，不搭腔。
　　
　　方脸侍卫接着道，“李默，就那个第一天上任就批评户部无能，反手上份商论的李默，前几日他又上奏施太师所传扬的思想不利于民，前太子就是受其教唆，敢做出辞太子位，出家为僧的乱事。官家没评，但是更器重李默了，而且……，折回施项云几个折子。”
　　
　　“什么？！”那俩侍卫震惊地看他。
　　
　　“孤陋寡闻，朝里朝外都传开了。”方脸俯瞰已经步入皇宫的施知鸢，像看落水的凤凰般讥讽道，“她这次进宫，怕是凶多吉少。”
　　
　　“她凶不凶多吉少，我不知道。但你的凶定下了。”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磁性的声音。
　　
　　俊郎侍卫和他的好友立即行礼，“侍卫长。”
　　
　　方脸侍卫僵硬地转过身，怎么这么惨被施知鸢小时候的玩伴庞席听到了，尴尬又怂地咧一咧嘴角，试图认错。
　　
　　庞席一脸严肃，垂眸俯瞰他，公事公办，“擅离职守，议论朝官，自去领杖三十。”
　　
　　“别！啊……”方脸侍卫凄惨的哀嚎，被庞席正直又认真的脸一横，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下来。
　　俊郎侍卫两人瞟着他，偷笑。
　　
　　刀眸一扫，庞席看向他俩，“不可再言他话，恪守岗位。”
　　
　　“是！”
　　所有人皆噤若寒蝉，立正，紧握佩刀，英姿飒爽。
　　
　　庞席亦刚正不阿，像插在宫墙上锋利无比的宝剑。
　　
　　许是让皇上等太久，方大主管领施知鸢走的特别快。
　　沿途见到他们的宫女宦官都来不及行完礼，施知鸢就不见了。
　　
　　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宫殿，眼见前面就是皇上居住的乾清宫，却右拐，走进钟粹宫——睆妃娘娘宫中。
　　侯在宫殿门口的宦官远远瞧见他们，快步迎上来，“乡君！您可来了！官家都等许久了。”
　　
　　宦官急得恨不得拉住施知鸢狂奔。
　　施知鸢贴心地连忙小跑几步，随他进殿。
　　
　　可当她被东拐西拐带到个院落，看见门外匍匍跪着的大概有十多个宫女太监的时候，施知鸢有丝惊讶地眨眨眼。
　　……这……叫自己来什么事？
　　
　　宦官通传道，“启禀官家，施乡君到了。”
　　
　　“宣。”皇上老成沉稳的声音。
　　睆妃半嗔怪，半惊喜的声音也随之即来，“你怎么偷摸把她唤来了？”
　　
　　“快进来呀。”好听又撩人的声音。
　　施知鸢的略微忐忑彻底消失不见。
　　她雀跃地进门，行礼，扬起能看见睆妃娘娘而笑容满面的脸。
　　
　　也看见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的睆妃。
　　
　　目光下移，施知鸢便看见挂在她腰间的围裙，撸起的袖子。
　　
　　施知鸢:“……。”
　　又看看旁边同样装扮，脸上还蹭上不明凝状胶体的皇上。
　　
　　施知鸢咽口吐沫，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各色吃食:牛奶，蜂蜜，水果，坚果……
　　以及跪在角落里哭丧着脸的御厨。
　　
　　施知鸢:“……。”
　　原来宫女宦官跪在地上，是因为不能瞧见堂堂天子下厨的糗样。
　　
　　“施丫头，别跪着了，快来教教我俩那天你咋做的晶莹剔透的糕点。”
　　皇上难得的表现出急切。
　　
　　睆妃看着他，莞尔一笑，又宠又被逗笑的模样。
　　又看向施知鸢，她解释道，“那天你来我这，给我做的那个糕点我也给官家吃了。官家很喜欢，近来他胃口不好，我就想做给官家吃。结果我怎么都做不成功，官家知道了，便非要跟我一起把它做出来，越失败越不悦，现在做不出来，就闹脾气了。”
　　
　　官家看看她，咽下想说是那日你说馋了，自己才顺着说想吃的。
　　点点头，官家看施知鸢，“你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连御厨都没做出来？”
　　
　　跪在地上，哭丧着脸的御厨仰起头，委屈又困惑地望施知鸢。




58.  第58章   官家眼里的施知鸢

　　施知鸢憋住笑, 边挽袖子，边往他们那走，“那我从头给官家和娘娘做一遍吧。”
　　
　　“好好。”
　　两个人喜笑颜开地让出位置给她。
　　
　　睆妃娘娘擦干净手, 拿起备用的厨裙，亲手温柔地给施知鸢系上。
　　施知鸢受宠若惊，理智地想躲开一下, 睆妃笑着把她拽回来，边系边说, “现在没外人，不用跟我见外。”
　　
　　施知鸢吐下舌, 乖乖地任她系。
　　说来，她和睆妃更像是朋友, 忘年交。
　　少时，施知鸢随宁夫人进宫, 她在御花园玩，正好遇见无聊闲闷的那时刚进宫、默默无名的睆妃。
　　施知鸢不嫌她只是才人, 她不嫌施知鸢年岁小，玩到一处，甚是开心。
　　自此, 施知鸢每次进宫都会拉着宁夫人去见睆妃，拉着拉着, 就被官家知道她们常去，也就知道那时还没发现的明珠。
　　睆妃也因此逐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荣登妃位。
　　
　　她俩的交情, 皇上也就从始至终都知道。
　　
　　跪在地上的“外人”御厨，吓得颤颤巍巍，把头低得快塞地里, 恨不得官家、娘娘想不起来他这人。
　　
　　他想起外界对施府现状的猜测，嘴一撇，心里狠狠地呸一声，一群傻货。
　　
　　“那天我做的是香芒椰汁糕，但现在没椰子，就做香芒柚子糕吧。”
　　施知鸢拿起这两个水果开始扒皮，尽量让分居两侧的皇上和娘娘都能看到，还不让果汁蹦到他俩。
　　
　　地上的御厨也停止瞎想，仰着脖子，仔仔细细地记她的步骤。
　　
　　就见施知鸢利落的把两个水果切块，拿个捣药的棍飞快地捣，然后把汁收集起来，渣倒掉。
　　然后又把白糖和鱼胶粉混着开水搅拌，施知鸢做的太认真，就忘了这是在皇宫，还以为在施府，低头边搅，边伸手要补糖。
　　
　　伸的方向还是皇上那边。
　　皇上没反应过来，久久没给，施知鸢还催了句，“二两糖。”
　　皇上还就真拿了二两糖给她。
　　
　　吓得地上的御厨瞠目结舌，冷汗直流。
　　接过糖的施知鸢也反应过来，惶恐地看皇上。
　　皇上一呶下巴，没觉得刚算事，一门心思等她做，“继续。”
　　
　　听上去心情依旧挺好。
　　施知鸢松口气，接着做，“我想没做出来的原因……可能是没做这步。我不仅加了牛奶，还加入炒熟的奶。”
　　
　　“？？？”
　　三脸惊讶，的确没做，不过为什么要把牛奶炒熟啊？
　　一个个都好奇又期待地等着她做，御厨更是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毛笔和宣纸，开始记录了。
　　
　　看着这三个加起来都快两百的权力巅峰人物的神态，施知鸢差点没憋住笑，实在是太可爱了！
　　
　　深呼一口气，施知鸢调整好心情，把糖和牛奶加进锅里，然后烧开，调整下柴火，让火苗小些，“烧开后，要用小火接着煮，搅得像芝麻糊那样就成了。”
　　
　　三个人纷纷点头。
　　
　　皇上倒不是真的想学，知道差哪没成后，就开始思绪乱飞。
　　他抬起头，看着睆妃洋溢着笑容，狐狸眼微弯地看着施知鸢，还伸出纤纤玉指时不时地询问，认真又……美丽的样子，他的心情超级好。
　　
　　手背到身后，他笑着半欣赏地看施知鸢做点心，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心灵手巧。
　　没想到，施丫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竟然做起吃食还挺有一套。
　　
　　皇上不禁猜测是施太师太过一本正经，不给小丫头吃食，害得一大家闺秀自己偷摸做点吃的。
　　可怜，弱小文静的丫头被厨房的火呛，灰头土脸，比现在的自己还狼狈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
　　
　　皇上看施知鸢更心疼了。
　　施太师家闺女不好当。
　　
　　疼爱是疼爱，但太严些。
　　小娘子还是要惯着的。
　　
　　施知鸢兀自地接着做，纷纷叮嘱每个步骤要注意什么，把芒果汁的部分和柚子汁的部分分开放凉，“我那时做的时候还有冰块，现在进秋了，宫内还有冰块么？”
　　
　　皇上唤道，“福子！”
　　之前侯在殿门口的那个宦官赶紧跑进来，低下头，不敢看他们，“在。”
　　
　　“给朕刨冰去。”皇上干脆了当。
　　施知鸢补一句，“最好里面能掏出来个碗大的洞的冰块。”
　　
　　低着头的宦官脸都绿了，哭丧着绝望:夏天已经过去，冰库里的冰怕是都已经用完，现在这季节去哪刨冰啊。
　　
　　皇命不可违，没冰也给造冰。
　　福掌事默默地祈祷御膳房还剩些冰吧。
　　
　　费劲牛二虎之力，福掌事从各宫刨出来些冰块，还又忙对御膳房下令，“再想办法冻些，冰怕是还给用。”
　　“是！”
　　
　　小命保住的福掌事赶紧飞快地跑回来，施知鸢借着冰块，没多久就把糕点做好了。
　　
　　切成玲珑剔透，黄白相间的小方块，拿勺子一碰，整块可爱的晃动起来，像个婴儿的小胖脸，一颤一颤的，分外喜人。
　　
　　端坐在殿内，梳洗干净的皇上、睆妃、施知鸢，一人捧几块糕点，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新鲜的香蜜浓稠的芒果香，撞上酸甜的柚子汁，两两交织纠缠，渗入浓郁的奶香里，再加上被冻得冰冰凉的口感，一口一个嫩软，像舌尖被裹在奶甜的云朵中，浸在果香里。
　　好吃得一扫做不出来的苦闷。
　　
　　皇上和睆妃都是一脸的愉悦，吃一口，脸上的笑容就浓一分。
　　
　　侯在殿内的方掌事、福掌事都松口气，感激地看施知鸢，她是没看见 没做出来的时候皇上有多暴躁。
　　幸好，有她。
　　
　　殿外守门的小宦官冲他俩招招手，福掌事便走了过去。两人窃窃私语些什么。方掌事收回视线，接着待命。
　　
　　皇上吃完，擦净嘴，看眼前施知鸢更添赞许，“施丫头，你怎么会想到把牛奶炒了？”
　　
　　施知鸢尴尬地挠挠头，不能说做奇巧做习惯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试试可不可以吧。
　　“贪玩，我那时候一不小心把牛奶洒锅里，厨娘回来以为是面汤就给炒了。”
　　
　　施知鸢联想到彩色牡丹，随口一编，为了增加真实度，还憨憨地笑笑。
　　
　　“哈哈哈哈哈。”
　　皇上被她惭愧的模样，逗得仰头大笑，“见多你神采飞扬，还头一次见你这个表情。”
　　
　　“嘿嘿嘿。”
　　施知鸢挠挠头。
　　
　　睆妃也被感染得掩嘴笑起来。
　　
　　皇上知道自从出事以来，睆妃就担心施知鸢，现在两个人都在，皇上便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你现在的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彻底好啦。”
　　施知鸢扬起笑脸，笑得没心没肺。
　　简单的实话实说。
　　
　　皇上感慨地咂咂嘴，这丫头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怕自己和爱妃担心，死撑。
　　那蛇毒毒性那么强，太医来看都说日后怕是都会体弱易病。这么好卖惨告状的时机，她却说完全痊愈，太傻了。
　　
　　“我看你都瘦许多。”睆妃心疼地握着她的手，眼波流转间都是疼惜。
　　
　　施知鸢抿嘴，笑着摇摇头，“其实，那些土匪待我们还不错，也没为难我们。……除了姐姐……”
　　话越说越哀伤，施知鸢给在皇上这把戏演好，她要不伤心，定会让皇上起疑。
　　
　　见睆妃难过的垂下眼睫，施知鸢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所幸有官家庇护，我现在才会好好的。我没事了，都过去了。”
　　
　　端坐上位的皇帝叹口气，有点自责，还有点懊恼。
　　她要真拿这事哭闹，他反而不难受，只会觉得她不懂事。
　　
　　但，现在，皇上心口堵得慌。
　　错终究在皇家，把毫不相干的施丫头卷进来，她更可怜。
　　结果现在她怕自己尴尬，还骗自己说土匪待她挺好，怎么可能挺好？杀人如麻的土匪掳走三个小丫头……
　　皇帝又叹口气，皇家的脏事，还给让受害的小娘子来遮掩，而且实在是触到太痛处，才没忍住，表现出哀伤。
　　也真是苦了施丫头。
　　
　　皇上看着明丽出尘，坐在那文静又有礼的施知鸢，又想到做饭时的模样，不由得又叹口气。
　　这么乖，这么好的小丫头，怕是被人欺负，也不会吭声，只会自己忍下吧。
　　羸羸弱弱，又善良，可咋整……
　　
　　本来因为有施知鸢在，事情就会顺利解决而喜爱她，现在更多份心疼和担忧。
　　怕人欺负这么乖的孩子。
　　
　　施家乖的也不止这一个，她哥哥施项云也是，虽然才学没多少，但是忠君爱国，确实做到，皇上想起来还心暖暖的。
　　
　　“施丫头，你回去，多劝劝项云，不要再请命去那苦寒之地当差。他，朕想再委以著书一事。现在还不便下旨，你代为告诉他，让他安心等朕。”皇上道。
　　
　　“是。”施知鸢笑着应下。
　　
　　方掌事心头一动，原来是因为这频频折回施项云的折子。
　　不是要贬，而是要升？！
　　
　　朝堂最近都在说要捧李贬施，风向日下，连他在宫内都察觉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
　　
　　被叫走的福掌事正好回来，敲敲门，跟皇上请示，“禀官家，公主请见。”




59.  第59章   碰见公主

　　“你让她回去吧, 我现在心情挺好，不想见她。”
　　皇上收回笑容，严肃地说。
　　刚刚惹完睆妃, 就来睆妃宫里找他，这个女儿碍眼。
　　
　　福掌事对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惊讶，预料到的点点头, 出去跟那小宦官交代。
　　
　　施知鸢也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见睆妃玉手托脸, 不大精神的模样，关心地问, “身体不舒服么？”
　　
　　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一弯，睆妃慵懒地笑道, “也不是大事，就是最近睡不着觉。”
　　
　　“我知道个能助眠的枕头配方, 绣一个给你吧。”施知鸢自告奋勇，信心十足。
　　
　　睆妃点点头, 笑着看向皇上，“他最近也睡不好，绣个鸳鸯枕好不好？”
　　
　　皇上见美人做枕头, 也想到自己，还是鸳鸯枕, 心里美滋滋。
　　
　　施知鸢心明眼亮，看着甜蜜蜜的两个人，笑着意味深长地嗯一声, 半打趣道，“好勒。”
　　
　　睆妃被逗得又掩面而笑。
　　
　　门口又复归的福掌事踌躇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 出也不是。
　　施知鸢看见，知道要有烦心事发生，便起身跟皇上和睆妃行礼，示意下门外的福掌事，“那臣女先下去了。”
　　
　　皇上看眼为难地杵在那的福掌事，略心烦的点点头。
　　
　　施知鸢刚跨出殿门，就见公主一脚丫踹翻一个小宦官，“下贱玩意，敢挡本宫。”
　　
　　小宦官颤颤巍巍地跪着回，“皇上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本宫是任何人么！？本宫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小宦官把头紧紧磕地，依旧用瘦瘦小小的身体挡着门。
　　
　　施知鸢眉头微皱，给公主服个礼，停了公主踹太监的脚。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五公主商珍收回脚，仰起下巴，俯瞰她，“就你，能跟父皇说什么有用的话。”
　　
　　施知鸢懒得理她，从来都是横冲直撞的虚把式，生怕别人不敬她不怕她，“陈公公，麻烦带下出宫的路。”
　　
　　“喏。”小宦官连忙爬起来，之前被踹得太狠，还踉跄一下。
　　
　　“外臣女别总往宫里跑。怎么，想跟你那不知检点的姐妹一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脚步一顿，施知鸢看她，面无表情，“只有卑微羸弱的人心里才有卑尊之别。我想公主怕是一时口误吧。”
　　
　　施知鸢这软棉花突然顶嘴，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后意识到她骂自己，面红耳赤，抬手就要扇她。
　　就听从屋里传来一声皇上不悦的声音，“胡闹！”
　　
　　她手立马收回去，跋扈气顿时收敛，乖巧地笑道，“父皇，儿臣可以进去么？”
　　
　　“朕乏了，你去别的地方撒泼吧。”
　　
　　“儿……臣没有。”她紧张道，“儿臣听说您想吃点心，特意带了父皇最爱吃的芙蓉糕来。”
　　
　　施知鸢连瞟都没再瞟她一眼，有礼貌地笑着对陈小宦官道，“麻烦您了。”
　　
　　“您折煞小的了。”小宦官连忙给施知鸢引路，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皇宫宏大气派，一层宫殿叠着一层宫殿，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地大人少，走在哪里都难免寂静。
　　
　　施知鸢看着连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小宦官，“你多大了。”
　　
　　“回乡君，今年十三。”
　　
　　施知鸢点点头。
　　又是一段无言路。
　　
　　临近出宫门，小宦官憋足勇气，给施知鸢又行个大礼，“谢谢乡君救奴才。”
　　
　　“没事没事。”施知鸢忙把他扶起来。
　　见着快出去的门，施知鸢也没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怎么这次来没见到、也没听人提起贵妃娘娘？”
　　
　　小宦官愣了一下，犹豫再三才说道，“贵妃娘娘名位不变，但是吃穿用度一律降为才人水准，还被收回管理六宫之权。现在她足不出宫，吃斋念佛，整日在佛前诵经。”
　　
　　“……。”
　　施知鸢点点头，说不出来什么心情，抬头看看这高得挡住阳光的宫墙，只觉得高的像囚墙。
　　
　　公主一番撒泼打滚，还是让皇上宣自己进去。
　　欣喜万分的她，看见桌子上摆着的点心碟，猜到和施知鸢有关，脸上的欣喜逐渐褪去。
　　
　　她上前，亲手给皇上摆上她自己做的芙蓉糕，讨好地笑，“父皇，儿臣特意按照您的喜好做的。”
　　
　　“有心，还特意打听我的喜好。”
　　皇上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看眼糕点，却毫无动筷的动作。
　　
　　公主抿紧嘴，疯狂眨要哭出来的眼睛，把泪水憋回去，父皇不喜欢爱哭的女孩子。
　　
　　看看旁边坐着的睆妃，公主强忍着心中厌弃，把点心也给她摆上。
　　睆妃倒是给面子地吃一口，但也只是一口。
　　
　　毕竟刚吃完，她一点也吃不下了。
　　公主却怒火中烧，这个狐狸精也在这给她脸看，要不是父皇在，定要逼着她都吃完！！
　　
　　深呼口气，公主又装回乖巧的模样，父皇不是喜欢施知鸢乖巧模样么？那自己也可以乖巧。
　　
　　她刚要开口，就听皇上道，“施丫头好端端地往外走，没招你，没惹你，你欺负她干嘛？”
　　
　　“……。”公主装不下去了，怒道，“她这次竟然讽刺我？！”
　　
　　“这次？！怎么？以前她都没回过嘴，任你欺负？”
　　皇上眼神顿时凶狠起来，摄人心魄，吓得公主顿时又蔫了。
　　
　　公主低着头，哽咽着噎住，因为确实是头一次反击。
　　往常她跟软棉花似的，怎么都不理自己，虽然每次也没真如自己所料真坑到她，而且她越不理，越气。
　　但这把理了，更生气。
　　
　　皇上威而不怒，“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说的不知检点，可包括你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皇兄？！”
　　
　　“儿臣不敢！”公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抖成筛子。
　　
　　公主紧握住拳头，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同是糕点，施知鸢就会被夸，而我却是被骂？！为什么父皇永远偏心施知鸢，明明我才是父皇的女儿！为什么！
　　
　　她的眼中满满的恨意，不就是因为好看，有才华会写诗，还乖巧会骗人吗？！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会吗？
　　公主想到那日见到如冰雕雪莲般的清雅女子——李柠。施知鸢，秋游时我会亲眼看着你，怎么跌下神坛！呵。
　　
　　皇上一袖子把公主做的糕点摔地上，见她阴险神色就想到年少的自己和那些过往，“滚。”




60.  第60章   巧了，同一个灯谜

　　施知鸢拽着清儿, 在街上闲逛着往回走。
　　
　　看见个婆婆在卖花簪，颜色特别配清儿今天的蓝色衣裙，施知鸢就买了一只, 给清儿簪上，“真好看！”
　　
　　清儿摸着花簪，害羞地半咬嘴唇, 欣喜道，“好看呀。”
　　
　　“嗯嗯。”施知鸢倒走着, 笑着看走在后面的清儿。
　　
　　清儿见她心情不错，“在宫里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这次, 清儿没被准进宫，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 就是觉得自由自在的真好。”施知鸢晃着胳膊，蹦蹦跳跳的在街上。
　　
　　或许是皇家秋游在即, 百姓们也跟着热闹起来。
　　耍杂耍，卖风筝, 各色点心，花式饰品，还有寻常野炊用的桌布、竹篮, 孩童的玩具，应有尽有, 走街串巷的百姓们都多是三三两两相伴，边走边买的。
　　
　　施知鸢也被一朵琉璃刻得水仙花吸引过去，嫩白的通透, 在阳光下五光十色的反着光，格外灵气。
　　“好漂亮哇。”施知鸢懂规矩，这个易碎, 便不敢拿起来欣赏，弯着腰，欣喜地看着，“这个多少银两？”
　　
　　摊主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指指头顶的横幅，“我们这不卖，只猜灯谜，猜中了便能得。”
　　
　　施知鸢退后几步，看头顶上挂着一排十个灯谜，难度逐一递增。
　　以前她玩过，都是猜一次交一次钱，不对，要再猜就给再交一次。头顶上的十个要连着猜，猜中几个便能拿对应多少个的礼物，结算一次算一整次，结算过再猜，要另算。
　　
　　施知鸢微笑着看摊主，指指水仙花，“这个是中多少的礼物啊？”
　　
　　“十个。”
　　摊主笑得眉飞色舞，透着窃喜。
　　这水仙花可是第二好的奖品，特意作为头次头彩，吸引大家来猜灯谜。
　　可他也特意设置最难的题在最后一个。这不，他出摊半月有余，第十个还是最初的第十个。
　　赚得他盆满钵满。
　　
　　“猜一次多少钱？”
　　“二十文。”
　　
　　施知鸢看了看迷题，摸摸下巴，跟清儿道，“买十次。”
　　清儿把银两给摊主，摊主掂了掂，笑着点点头，这样自信的人已经见过太多了。
　　总以为自己多聪明，实际上呢，还不是又一次一次加钱猜。
　　
　　摊主笑着退后，把好位置让给施知鸢，靠在旁的柱子上，闲散地等着小娘子加钱。
　　十个迷题，看着难度逐一递增，但是实际上第三个的时候最具有误导性，特别爱猜成马字，但实际上是燕字，还有第五个，也是看着简单，实际上都是坑。
　　
　　施知鸢像买调料似的，轻松又如常地道，“第一个月亮，第二个是南，第三个……”
　　
　　连中了两个，摊主依旧靠在那，不慌不忙，总要给点小礼物的。
　　
　　“燕字。”施知鸢没停一会儿直接说出来正确答案。
　　摊主一下弹起来:？？！！！，直接中了？！
　　
　　施知鸢接着几乎没停顿地一一直接中答案。
　　快的，简单的像是念好友的名字。
　　
　　每念一个，摊主就紧张地嘴张大一点，激动地身子前倾一点。
　　旁边的摊主见多了被卡在迷题前面，绞尽脑汁、抓耳挠腮的买家，头一次见这样的，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人一多，路过的人也聚过来，看看有啥好玩的。
　　
　　施知鸢说完第八个的时候，围观的大家伙纷纷鼓起来掌，“厉害！厉害！”
　　摊主脸色煞白，心道不慌不慌，还有两个。
　　
　　“月季花。”施知鸢不骄不躁，依旧平常般的道。
　　第九个又中了！摊主哭丧着脸。
　　
　　人群里有男子在窃窃私语，“我前几日也来试过，就卡在第九个，试了十多次都没猜中，没想到竟然是月季花。”
　　又一男子接话，“我也来过，卡在……第三个，不过当时不是这个，想必是被后面的人猜中过，换了。”
　　“这题目还是难的。”一位老者眯着眼睛看迷题。
　　
　　摊主寄所有希望于第十个。
　　千万别中，不然这最漂亮的头彩就没了！还是以最少的十次价没的！呜呜！太惨了。
　　
　　施知鸢摸着下巴，看着迷题沉思，“全是不正当收入？（迷题）”
　　
　　摊主的心提到嗓子眼。
　　众人也都纷纷皱眉沉思。
　　
　　施知鸢弯嘴甜笑，看摊主，看的摊主汗毛直立，“诙谐。”
　　
　　“！！！！”摊主啪地直捂脸，说对了。
　　众人层起彼伏地鼓掌，“小娘子，太厉害了。”
　　
　　施知鸢开心地指指水仙花，“它是我的了？”
　　摊主哭丧着点点头。
　　
　　摊主给她包装完，就开始挂新的迷题。
　　大家伙都没走，有人拿到全胜，大家的兴致都高起来，跃跃欲试，不想试的，也会好奇还会挂什么，而且……
　　
　　摊主挂好前九个，下来给施知鸢摆好笔墨，“有请小娘子出题。”
　　
　　众人也都探脖想看看 这么聪明的小娘子会出什么题。
　　
　　施知鸢抱着水仙花，沉思片刻，提笔而写，笔锋秀气飘逸，字字如画，行云流水。
　　摊主挂上去的那刻，好些男子娘子都纷纷交头赞叹，“好字！这笔墨若卖，定能卖出来好价钱。”
　　
　　老者仰头念出来，“无人像我乐陶陶？”
　　“这答案是什么？”众人的脸都拧成苦瓜，纷纷脑中搜索可能的答案。
　　
　　摊主看着，也皱着眉，好难，好难，完全猜不出来。
　　施知鸢把答案写纸上给他的时候，他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恍然大悟又欣喜地看她。
　　这题怕是能用到过年了！能赚翻了！！
　　
　　他瞬间不心疼头彩没了，见围着的百姓多，窃笑着回摊后面，把最好的那个奖品拿出来——嵌着红宝石的玉簪——料子和做工都是一流。
　　
　　摆出来的那刻，大家眼睛都亮了。
　　摊主得意地在旁边颠脚。
　　
　　施知鸢也眼睛亮了，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不是罕见的珍品，但难得合眼缘，越看越喜欢，“这个能卖么？知道规矩，不能再猜……，但是我出双倍的簪子卖价买，行吗？”
　　
　　摊主很为难，“这……不行啊，我这是灯谜生意。要不……，您在这两个礼物里选一个？”
　　这也是规矩，同等的奖品里可挑。
　　
　　施知鸢起身，只能多选一的话，她只要那第一个、一眼便喜欢的东西。
　　其他的再好，也不如那个。
　　
　　抱着水仙花，施知鸢笑着说，“那还是它吧。”
　　见摊主点下头，她就带着清儿，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接着溜溜达达地回家。
　　
　　人群大半又聚拢到摊子上，开始争前恐后地交钱猜谜。
　　都觉得小娘子猜出来了，自己也不傻，肯定能猜出来。
　　
　　几个时辰过去，太阳马上快落山了。
　　别说第十个迷题，连第七个都没人猜出来。
　　
　　摊主高兴地哼着小曲儿，晃着二郎腿，超开心地收着钱，然后目送一对小情侣试了三十多次后，费解又绝望地离开摊子。
　　他更高兴了。
　　
　　“多少银两一次？”好听的磁性声音平淡地响起。
　　“二十文。”
　　
　　摊主笑嘻嘻地道，抬起头，看着来人冷峻的容颜，笑渐渐收回去，闲散全无，甚至下意识地拘谨讨好起来。
　　
　　商安歌拿起桌上摆着的头彩，觉得很衬施知鸢，不禁想象一下她戴上的样子。
　　好看。
　　
　　抬起头，商安歌看看迷题。
　　之前因为施知鸢的字过于好看，好多人出高价买，被摊主择最高价卖出去了，现在挂着的迷题，是他自己誊抄的。
　　
　　商安歌道，“阿珲，付十次。”
　　“……。”收下银两的摊主觉得这幕好熟悉，又舒口气，不能这么倒霉，一天碰见两个才子吧。
　　不可能，点子不可能这么背。
　　摊主又胆颤地打量打量商安歌和阿珲，这两人一看就是学武的。
　　学武的没才学，摊主懈怠下来，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已。
　　
　　摊主一点不慌。




61.  第61章   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摊主信心十足, 为了避免再被一锅端，心机地把第七题换成原本的第十题难度。
　　不可能再发生这情况！
　　
　　商安歌轻抬眼，整张脸只有嘴唇轻轻地一开一合, “河流，诺，千里眼……”
　　
　　没有一个多余的废字, 云淡风轻地说出答案。
　　全中。
　　
　　摊主眼中涌出无形的泪水，别啊, 这不是真的！！
　　他伸手摸摸脖子上戴的佛像，阿弥陀佛, 别一天来两个刺激，我经受不住。
　　
　　商安歌停在第七个, 意味深长地看眼摊主。
　　摊主有种被发现马脚的感觉，对, 就是被看穿的审视，毫无一点觉得可能是猜不出来的意味。
　　眼神不凶, 但是让他的头发丝都快立起来。
　　
　　商安歌的嘴唇轻启，“端阳。”
　　
　　摊主彻底垮了，又中了, 完蛋了，第十个的难度都猜出来, 第八个第九个更不在话下。
　　
　　摊主更紧地攥住脖子上的佛像，还好有小娘子的迷题扛在那。
　　那么难，他从小到大搜集迷题、破解迷题都没猜出来, 绝对会拦下他的！
　　
　　第八个第九个果然都被他答出。
　　商安歌抬着眼看第十个，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转而嘴角带丝笑意, 这出题人有意思，有点像施知鸢会出的题。
　　思考一下，商安歌看摊主，“承？”
　　
　　摊主乐了！差点蹦起来，“不是。”
　　
　　商安歌勾下手指，阿珲便又付一次的钱。
　　摊主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差点笑出来声。
　　
　　商安歌看着那迷题，思考思考，“豫。”
　　
　　摊主笑着的脸僵住。
　　“对么？”商安歌看他。
　　
　　摊主不想说话，并一撇嘴，差点哭出来。
　　自己的点子怎么能这么背？！
　　
　　不情不愿地打包彩头，摊主的心都在滴血，见多了绝望的猜谜者，但是他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没他此刻绝望。
　　他现在非常怀疑人生。
　　
　　商安歌见他垂头丧气，像没了魂，便拿完头彩，提了新迷题，没再多说一句，怕再伤他心，就离开了。
　　
　　摊主垂着头，悔，太悔，那玉簪子不过二十几两就被人带走。
　　早知道就双倍价卖个那小娘子了！！
　　亏得血本无归啊！！捂着脸，摊主无声地哭泣。
　　
　　看商安歌留下的迷题和答案，他的脸更凄惨了，这个也好难啊！！
　　
　　但是……
　　摊主默默地拿出来比较中等的头彩。
　　他现在严重怀疑不是题难，而是自己蠢。
　　以为难而已。
　　
　　对，这就是真相。
　　难道真会这么倒霉，一天里被两个绝顶聪明的才子遇到，这么快破局？！
　　摊主颓废地坐在地上，所以只能说明自己蠢。
　　
　　他看着新摆上的头彩。
　　不止是不敢再舍“孩子”套狼。
　　更是……最好的都被人带走了。
　　
　　回府的商安歌把玩着玉簪子，挂着暖暖的笑意，下次见她的时候，给她，她会喜欢的吧。
　　
　　“阿欠阿欠。”施知鸢连打两个喷嚏，揉揉鼻子。
　　
　　清儿把窗户关上，笑道，“是有人想你了呢。”
　　
　　施知鸢小心翼翼地把试验的石灰粉倒进刚调整好的“瀑布银树”内，全心全意，没在意喷嚏，也没在意清儿。
　　顶端口的石灰粉遇见水，腾起一阵白烟，在施知鸢的设计下，顺着铁板而下，犹如倾流而下的瀑布，壮观梦幻。
　　在底部的水银感受到热度，顺着中间犹如树干般的封闭铁管，缓缓上升。
　　
　　施知鸢紧张地握紧拳头，按照她的设计，水银会直达顶端，然后沿着既定的路线满出，犹如伸展的树枝绿叶绽开。
　　已经是第六十多次尝试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水银升阿升，然后卡在冒头该溢出的地方一点就不再沿两边蔓延，而是在头那堆砌，像肿大的包。
　　
　　清儿不由得叹口气，又失败了。
　　
　　施知鸢抿抿嘴，把封闭的塞子取出，将水和水银都妥善地倒出处理干净，眼睛里却没有失望，而是思索的眼神。
　　这次是错在哪？
　　
　　“小娘子，今儿好晚了，要不然明天再试吧。”清儿看着昏暗灯光里若隐若现的施知鸢，心疼地劝道。
　　
　　施知鸢拿只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没事，我还不困，我再试一种。”
　　
　　看着厚厚一叠失败宣纸，施知鸢说完全不难过是假的，也有点泄气，毕竟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和异想天开。
　　会不会根本就没办法做出来，施知鸢又看看窗户下面在试验中的一堆牡丹花，会不会那个也是凑巧的例外？
　　
　　施知鸢摇摇头，既然想做，那就把它做出来。水银已经逐渐按计划走了，说明在逐渐变好，是可行的！
　　
　　施知鸢剥一块薄荷方糖，满口清新的薄荷香，瞬间让她重燃斗志。
　　她动手利索地把装置都拆了。
　　
　　清儿惊讶地伸手，下意识地想制止她，“这个是您一点点拿铁片做的啊！给做了十几日，又再改良这么多次，这么多心血，怎么说拆就拆了？！”
　　
　　“这个已经改无可改，还不对，说明是根上出问题。”施知鸢狠下心，彻底重头再来。
　　
　　清儿心疼极了，整个脸都拧成一团。
　　这么久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要认。”施知鸢边拆边记录，“不然只会永远卡在这。”
　　
　　施知鸢扬起头，冲难过惋惜的清儿，挥起小拳头，元气满满地道，“不就重头开始吗？！有什么可怕的？！我可以！”
　　
　　这话，小声的喊给清儿，也是在喊给自己。
　　想要，就必须走下去。
　　
　　施知鸢让自己不去想曾经付出什么，只专心思考现在。她猜既然卡在铁树干上，那可能就是主体有问题，要不然就是铁树干和树枝有问题，可是树枝调整过许多次，说明这两个肯定是不能再连接到一处。
　　要么换一个，要么全都换。
　　
　　抿抿嘴，施知鸢把它们全拆了，直接一次性做之前试出来效果最好的模样，再加上自己的猜测，重来。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上，漆黑的夜，因为它，而笼罩在白蒙蒙又亮晶晶的光里，柔柔的美。
　　清儿困得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而施知鸢的手还在不停地弯铁片。
　　暗腊迎着风，小小地晃动，像是为她鼓舞呐喊。




62.  第62章   陆猫叼过来只耗子

　　清儿醒来, 看见施知鸢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攥着铁片。
　　想来是做着做着，困得不自知地睡着了。
　　
　　清儿蹑手蹑脚地把奇巧的相关东西放回密室墙里, 收拾好痕迹，听着鸡鸣，放心地伸个懒腰, 还好今日醒的早。
　　
　　施知鸢被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 像懒猫似的黏在桌子上，还蹭蹭趴着的胳膊, 又要接着睡。
　　
　　清儿被她可爱得宠溺地笑，默默地推开门, 去给她准备洗漱。
　　
　　瞧着快到开饭的时间，清儿才把施知鸢叫醒。
　　施知鸢打个大大的哈欠, 困得紧，可是身为大家闺秀, 还是要有自己的任务的。
　　
　　——比方，准时出现在餐桌上；
　　——比方，背书练琴学持家；
　　——比方, 此刻被宁夫人和嫂子看着试衣服。
　　
　　绣娘围着施知鸢转，看自己绣制的衣裙合不合身, 不由得心里感叹也就是寻常的水绿色，怎么穿小娘子身上就像镀层仙光，惊艳耀眼得顿时和旁的布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脱胎成仙衣了。
　　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
　　在施小娘子这, 是麻袋成锦衣。
　　
　　绣娘心里默默盘算，给回去再多做些这样的成衣，想必秋游过后，会有大家闺秀争相模仿，成新的风潮。
　　
　　施知鸢对自己的美色一无所知，只伸直胳膊，无聊地看母亲和嫂子。
　　
　　“几日前量的，感觉有些瘦了。”宁夫人皱眉，拎拎腰间的裙带，看施知鸢，“再吃，就要成头小胖猪了。”
　　
　　“可不胖。”绣娘还沉浸在美色里，脱口而出，“小娘子三围刚刚好，尤其这细腰，盈盈一握，带的整体更显纤细娉婷。虽然是胖了一点点，但是更讨喜可人。”
　　
　　“……。”宁夫人错愕地看她。
　　她意识到顶撞太师夫人，连忙低下头，心虚的小声道，“夫人，对不起……”
　　
　　宁夫人掩嘴，眉飞眼笑地乐道，“夸我闺女，我高兴还来不及，慌什么？”
　　
　　绣娘羞得小脸红扑扑，暴露自己喜欢施小娘子的颜了。
　　
　　“那是不是这个衣服就可以了？！”施知鸢激动地看宁夫人和林露。
　　
　　“暂时可以。”宁夫人抿抿嘴，看着她沉思。
　　林露忙笑着冲她招招手，解救她，“快来这坐会儿。”
　　
　　“好嘞！”施知鸢提着裙摆逃过去，还没忘谢谢夸她而让她免于再试衣服的绣娘。
　　搞得绣娘慌乱的摆摆手，更不好意思了。
　　
　　宁夫人笑得特别慈眉善目，“京里其他夫人都给女儿选的什么布料？设计的什么样式？”
　　
　　绣娘:别以为您笑得人畜无害，我就听不出来您在打探“敌情”。
　　
　　见她磕磕巴巴不说话，宁夫人接着笑眯眯地看她，论好看，自家闺女绝对不能输别人。
　　其他，宁夫人都不在意，就在好看上，宁夫人极其较真，寸步不让。
　　
　　林露和施知鸢互相会心一笑，然后吃起橘子，笑着看她俩。
　　
　　绣娘被宁夫人盯怕了，就只能招了。
　　但凡能进秋游的府邸，各家夫人、小娘子皆各大衣肆、珠宝胭脂铺搜罗佳品，为争块云锦，打起来的都有。
　　每家每人都至少准备三套衣裙，样式也是花式叠加，极尽奢华，极尽艳丽，极尽繁琐。
　　那是没有之最，只有更加。
　　
　　绣娘挑些特例和常见的布料款式一一和宁夫人说。
　　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觉得秋游一般都是赏枫叶，观溪水，还是要突出雅和闲逸，灵光一闪，选几个样式做着改动，让绣娘再给自己和林露、施知鸢再做一套。
　　
　　如此，宁夫人才心满意足，无后顾之忧。
　　她才不像那些妇人瞎弄，要有针对性。
　　
　　掰瓣橘子，宁夫人放进嘴里，美滋滋，真甜。
　　
　　“这次秋游，安王爷是不是也去啊？”林露担忧地试探。
　　知道她胆小，宁夫人道，“放心，他不惹我们，我们也不会去找他麻烦。”
　　
　　“嫂子，你也不要太怕。看这段日子不是很好？”施知鸢也劝道。
　　林露尴尬地抿嘴笑笑，憋下想告诉施知鸢，前几日文臣又和武将吵起来的事。
　　
　　宁夫人看看林露的孕肚，又看向施知鸢，“你也老大不小了，秋游上都是才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若有，也好让你父亲和兄弟考察下。”
　　
　　“……。”
　　施知鸢吃橘子的手停住，为什么要她想这么恐怖的事？！
　　嫁人，意味着要日防夜防枕边人而去做奇巧，难度增大极多。
　　能不嫁就不嫁，能拖一天就是一天，一点都不想考虑这事！
　　
　　像现在这样多好。
　　施知鸢对宁夫人道，“我不，我要赖着母亲和父亲，嘿嘿嘿。”
　　
　　宁夫人笑着，杵下她额头，“你啊～。”
　　
　　守门小厮跑过来，恭敬道，“镇国将军府陆小娘子来访。”
　　
　　施知鸢欢快地起身，“快快，让她进来。”
　　说着，施知鸢就要跑出去迎她。
　　
　　宁夫人抓住她背后的裙带，止住她雀跃的小步伐，“把衣裙换了再去野。”
　　
　　施知鸢吐下舌，转而跟小厮说，“直接带陆陆来我房里就可以。”
　　施知鸢飞快地跑回屋，随手抓套衣服，三下五除二地换上，然后小跑着出去迎陆裴。
　　
　　施知鸢老想陆裴了。
　　自从何枫芷和商洹隐于庙中，施知鸢最好的能常见的只剩下陆裴。
　　偏偏她总被那俩将军双亲抓去练武、训兵。
　　
　　见她一面，也难。
　　
　　陆裴依旧飒气满满，一身利落的骑装，走路带风而来。
　　不同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浑身发抖的男子。
　　
　　施知鸢跑近的脚步，疑惑地逐渐放慢。
　　为啥有种猫来送它抓的老鼠的感觉？？
　　
　　陆裴笑道，“正好你出来了。不用我再把你叫出来。”
　　毕竟外男不能进闺房。
　　
　　施知鸢困惑地看看她身后的人，“这是？”
　　“长舌男。”陆裴不屑地看他，那男子被打得后怕的一哆嗦。
　　
　　男子抱紧临近的柱子，哭着嚎，“我错了，不要再揍我了。施乡君，我错了，不该宣传你被官家责骂罚出来。我道歉，我道歉！你们放过我吧。”
　　
　　施知鸢费解地看他，“？？！！”




63.  第63章   乐、趣

　　男子看上去有三十出头, 抱着柱子不撒手，不肯再跟着她们走一步，眼含泪光地看施知鸢, “施乡君，我真的错了。”
　　
　　施知鸢像哄仓鼠似的，抬起手, 弯弯手指，“别怕, 不揍你。”
　　
　　男子狂摇头。
　　施知鸢:……。
　　
　　施知鸢看看旁边抱着膀子看他的陆裴，“咋回事？”
　　
　　陆裴一呶下巴, 指他，“我见他四处造谣你被官家训斥, 伤心出皇宫，还联合捧李贬施, 说你家不行了。各种唱衰，他频繁地不像寻常人。”
　　
　　“？？！！”施知鸢诧异地撇嘴, 被训斥？被贬？！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男子哭嚎道，“冤枉！我是普通人！我就是一个茶馆的说书人。之前还夸过施乡君，讲过何小娘子的感人事迹。”
　　——他还知道利用三姐妹交情, 为自己博好感。
　　
　　可惜，落在她俩眼里, 戏两完全破灭。
　　见她俩表情没变化，他顿时一嚎，“我错了！是, 是我鬼迷心窍。但是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他缩脖看施知鸢，声音越讲越小，“最近李默如日中天, 施家公子的确被折回奏折……，现在连文人圈都不再是施家独大，也有人跟随李默了……”
　　
　　施知鸢被逗得莞尔一笑。
　　她倒是想听听现在外界都瞎想出来什么。
　　
　　她坐在走廊的廊椅上，拍拍旁边的位置让陆裴也坐下，听好戏。
　　
　　“你怎么知道我被训斥出来了？又谁给你钱让散播的？外头都说什么？”
　　施知鸢拄着下巴，笑着闲散地看他。
　　
　　他咽口吐沫，看看飒爽的陆裴，识时务者为俊杰，招。
　　“我是在休息的皇宫侍卫在茶馆里闲聊时，听到你被官家训斥出来的。那侍卫我也不认识……，就是脸特别方，就这印象深刻。”
　　
　　“我……联合听说官家因为李默的谏言，有意贬施家，就一起跟我友人说了，当然，难免总结、添油加醋些。”男子讨饶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也不气，依旧笑呵呵的，“接着说。”
　　
　　“然后被莫小娘子听到了。她很高兴的样子，然后给我一锭银子，让我四处宣传下，……想气气您。”
　　男子不敢看施知鸢。
　　
　　陆裴气得紧锁眉头，“这个莫缕察，真是多少年都一个死样子。”
　　
　　施知鸢一点都没在意，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些蜚短流长。
　　更何况这些都是莫须有。
　　
　　相反，她觉得有趣的紧，“你们怎么猜是这样的？”
　　
　　男子弱小无助地垂下头，“不知道，一传十十传百，都这么说。”
　　
　　“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男子看眼施知鸢，超级诧异她为什么一丝不开心都没有，把真相戳穿，让世人知道施家的狼狈，而且定会有不少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来招惹他们。
　　就算没工夫管他们，施家也该担心自己地位，费劲挽回皇上信任而奔波才对。
　　怎么……没反应……
　　
　　看上去还心情挺好，很闲的模样？
　　因为施乡君不用管事？
　　
　　他对上施知鸢的眼睛，还是没理的愧疚地一下躲开，小声道，“应该……传的您极其狼狈，失去官家喜爱，也应该都在猜什么时候撤下施太师，把李默抬到空闲的高位。”
　　
　　施知鸢笑着激动道，“有没有拿这个开赌局的？往常这种猜的大事，都有开赌局下注的。”
　　她跃跃欲试，以小博大，赚钱的好机会啊！
　　
　　男子摇摇头，“没人敢。施家拥护者和李家拥护者总打架，这要开赌局，赌桌都给被掀，打到京兆尹那去。”
　　
　　“无聊。”施知鸢撇撇嘴，然后看看怕成那样的男子，摆摆手，对小厮道，“你把他带出去吧。”
　　
　　男子激动地感激涕零，跳下来，行个大礼，“谢谢施乡君！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逃似的跟着小厮跑了。
　　
　　正迎面遇到闻讯而来的施南鹄，施南鹄诧异地看着抽泣着的男子，驻足，语重心长地拍下那男子的肩，更吓得男子脸一白，惊恐地看他。
　　施南鹄鼓励的眼神，“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坚强点。”
　　
　　“……。”男子咽口吐沫，看来二公子不知道自己的事，忙点点头。
　　男子更怂地跟着小厮走了。
　　
　　施南鹄以为做了件好事，心情更好，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笑着大喊，“陆姐姐！！”
　　
　　陆裴正担心地跟施知鸢聊天，“你们家没事吧？我会让我爹力保你们的，不会有事，官家也就是一时被蒙了心。”
　　
　　“放心。”施知鸢笑嘻嘻地道，“他们都弄错了。”
　　她简明扼要地跟陆裴学一遍，陆裴眼睛越听越大，最后逗得哈哈大笑，“那帮傻子猜得也太离谱了，哈哈哈。”
　　
　　施南鹄什么都不知道，见她俩在笑，他也笑，“怎么了？”
　　
　　施知鸢看他，“你咋来了？”
　　施南鹄一脸讨好的笑，对陆裴一抱拳，“陆姐姐，特来求教投壶。”
　　
　　陆裴看眼施知鸢，“我先走了。”起身，就要跑。
　　被施南鹄一展胳膊，堵在走廊。
　　
　　陆裴又要翻过去，施南鹄眼疾手快地一下抱住她脚腕，她还没来得及跳，直接停在原地。
　　陆裴挣扎道，“你放过我吧！你天赋太差！投壶都教过你多少年了，还是二十次能蒙中一次。我教不了你！”
　　
　　施南鹄死咬着牙，拼尽全力不撒手，“我进步了！你走三年，我进步多了！！我投壶逢赌必输，赔好多钱！我要赚回来！而且，秋游也有这个项目，我要赢。只有你能帮我！”
　　
　　“我无能为力啊！”陆裴凄惨地看施知鸢，“救我！”
　　
　　施知鸢起身，扑扑身上没有的灰，甜甜地一笑，“我去给你拿我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多在我家待会儿嘛，我也好想你。”
　　
　　“？？！！不！！”陆裴看着地上仰头傻乐的施南鹄，欲哭无泪。
　　
　　嘻嘻哈哈又是一天。
　　陆裴吃的酒足饭饱，揍施南鹄揍得心情好极了，施南鹄也挨揍得痛并快乐着。
　　至于施知鸢，看戏自然更欢乐。
　　
　　在外界，不喜他们的人盼着树倒猢狲散，好幸灾乐祸；喜他们的人为他们力挺辉煌常在，持续信赖的声音中，施家过得依旧悠闲自得，欢声笑语。
　　
　　晚上的施知鸢，仍在有条不紊地研究她的奇巧。
　　不过，这一晚，有点不一样。
　　
　　施知鸢摆出来一个宛若立体的铁画般的窄半透明的箱子。
　　里面的树在模拟很像的树干，和铁片弯的精致的树枝的搭配下，像棵真的无叶的参天大树。
　　箱子顶部还有滩刚倒好的水，水波流转，甚是好看。
　　
　　清儿诧异地道，“小娘子，你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施知鸢托腮，笑着看她，“在你睡着的时候。”
　　
　　清儿尴尬地挠头，主子不睡，丫鬟倒睡，太不像样。
　　
　　“来，你来试试。”施知鸢把石灰粉推给她。
　　清儿不敢相信地指指自己，“我？！”
　　
　　“嗯嗯。”施知鸢点头。
　　清儿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好不容易做出来这么精致的成品，……应该是成品吧……？我再给弄炸了。”
　　
　　施知鸢笑着又把石灰粉推向她些，“没事，你试试，我告诉你倒进去多少量。”
　　
　　清儿见她笃定的模样，手心直冒汗地拿起勺子，往常都是看施知鸢做，头一次真的接触到这个，心慌得直乱跳。
　　要是弄炸了怎么办？要是把成品毁了怎么办？
　　
　　“试试看。”
　　施知鸢甜甜的轻快声音，让她有了点勇气。
　　
　　施知鸢依旧托着腮，胸有成竹，“倒进去半勺的石灰粉。”
　　
　　清儿忐忑地舀半勺，因为太紧张，倒的时候还弄洒点。
　　然后还没等她来得及紧张，就见勺倾粉落，顿时烟雾一点点漫开，腾绕着舞动着。
　　在衬着宛若仙境的匣子内，纯净的水银宛若有生命的小树苗般逐渐茁壮成长，长到树顶，顺着窄细的树枝，绽开银色的树叶，朵朵银花若隐若现在白雾中，闪着奇特而美丽的光。
　　
　　美得惊艳住清儿。
　　她深深地陷在这美景中。
　　更绝的是一切随着她，手起景活，好像一切因她而开。
　　
　　她像是造世主，像是奇迹的掌控者。
　　一种说不上来的成就感和神奇。
　　
　　她从来都不曾感受过，分不清是被美景惊艳到的，还是被这种神奇的感觉震撼到的。
　　她怔怔地看着景，看着手里的勺子。
　　
　　施知鸢眉开眼笑地看她，“这种感觉是不是超棒！！我就是因为这种感觉，这么爱做奇巧。”
　　
　　清儿回过神，认可地猛点头。
　　不亲身感受，是没有那种直观的冲击的。
　　
　　她终于懂施知鸢了。
　　
　　施知鸢歪着头，憧憬地看瀑布银树，眼中满满的自豪和满足。
　　它美得让施知鸢一个多月来的辛苦都值得。
　　
　　“我还发现，这个可以让随便一个人感受奇巧美妙。”施知鸢笑笑。
　　
　　“不会被弄炸吗？”清儿还是后怕，尤其现在，对它有感情以后，更害怕它会被毁。
　　
　　施知鸢嘚瑟地扬起头，骄傲地道，“我已经彻底掌握这个配比了，不会有问题的。”
　　
　　施知鸢满脸都写着:也不看看我是谁。
　　要是施知鸢有翅膀，此刻定已经飞上天了。
　　
　　清儿崇拜地看她，厉害是真的厉害。
　　油然而生的自豪也在她心里燃烧。
　　这么厉害的小娘子，是她的主子！清儿都可以叉腰了！
　　
　　施知鸢捧着小脸，看看窗前的牡丹，不着急，等都做出来了，一起拿给美人看。
　　还要给他送糖呢。
　　
　　施知鸢看着桌子放着的薄荷糖，想起那个温柔如风般的清贵公子，嘴角逐渐上扬，还没吃糖，心里就甜甜的。
　　她微微抿抿嘴，想他了。




64.  第64章   我去他那吃个糕点，不过分吧……

　　施南鹄刻苦练习投壶, 挽上袖子，甩开膀子，眯着眼, 咬牙切齿地扔出去。
　　啪，砸后面老远的墙壁上。
　　施南鹄:“……。”
　　
　　小厮内心毫无波澜地机械地走过去，捡起来, 默默地走回来，等着再捡。
　　施南鹄看看他, 一甩袖子，“不练了。”气呼呼地大步走开。
　　
　　小厮特别高兴地跟上, 看着头顶高悬的日头，终于不用再被晒了！
　　
　　府里另一边, 施知鸢穿着一身素衣，晃着小脚丫, 趴在桌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砚台, “我馋了。”
　　
　　清儿弯腰看她，“想吃什么？”
　　
　　“茶糕。”
　　“那我让小厨房给您做。”
　　
　　施知鸢仍趴在那，摆摆手, “咱家做的不好吃。”
　　“……那想吃谁家的？我去买来。”
　　
　　施知鸢一下弹起来，笑容满面, “美人家的！”
　　“……。”清儿沉默，那次在胭脂铺吃的糕点一点不甜，不是小娘子会喜欢吃的啊。
　　
　　施知鸢呲着小白牙, 胳膊支在桌子上，雀跃地前倾，“你说, 我去他那吃个糕点，不过分吧？他说过，我们是好朋友了。”
　　
　　“……。”清儿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娘子也太开心些，“不过分。”
　　
　　“嘿嘿嘿，我也觉得。”
　　施知鸢说去就去，立马起身，开始穿漂亮衣裙。
　　
　　她哼着小曲，脸上的笑一直没退下去过。梳妆完毕，她就开始装她的小包袱。
　　“之前答应他的薄荷糖。”施知鸢把早就做好的糖，包了两大包，全放在包袱里。
　　施知鸢又把之前小件的有趣奇巧放里，“这些用来抵材料。”
　　“美人会不会亏啊……。”施知鸢又爬上床，从枕头底下的小匣子里出来几块碎银子，放包袱里。
　　
　　施知鸢摸摸下巴，“最近天转凉了，看他一直都没有戴过配饰，想必也不会买围巾。”
　　打开衣橱，她把之前跟绣娘要的毛领也装上。
　　清儿诧异地看她，这毛围巾是她前几日做好的，说给官家和娘娘做枕头前，练手做的。
　　清儿还奇怪，当时小娘子从绣娘那看到浅灰色的毛领，想了片刻，然后就欢腾地把毛领买来，笑得又甜又憧憬，还有种每次捣蛋前的窃喜。
　　现在想来，怕是预谋已久。
　　
　　清儿就看她念念叨叨，各处拿东西，塞进包袱里。
　　包袱越来越鼓，清儿的脸皱得越来越扭曲，小娘子是要把这搬空吗？
　　
　　“前几日见他，他就瘦许多。”施知鸢看着包袱里面面俱到的东西，扑扑手，心满意足地笑，“是给让他好好补补。”
　　
　　“带这么多东西去店铺，太师会起疑的。”
　　清儿皱眉，担忧地看她。
　　
　　“没事，钻洞，像以前那样就好了。”施知鸢豪迈地笑，“而且我也不总给他带这么多东西，只是凑巧这次想带这些给他。”
　　
　　只是上次看到他消瘦疲倦，凑巧有些担心他。
　　凑巧最近很想很想他。
　　看到什么都会凑巧想起他。
　　凑巧觉得什么都适合他而已。
　　
　　而已。
　　
　　清儿欲言又止，可还是皱着眉，补充道，“太沉了些，是不是不太容易像遇见公子之前，溜出去见人啊？”
　　
　　“没事，我可以。”施知鸢一甩包袱扛肩上，太沉，踉跄一下，“他一个小掌柜，还不会做生意。这偌大的京城不定多少人欺负他呢。”
　　
　　“对了，暗号发出去了么？”施知鸢被压的有些气喘吁吁。
　　
　　自从上次差点没见到商安歌，商安歌便给她一个竹筒，让她每次来见她时，冲天空一拉棉绳，他就会在胭脂铺等她。
　　
　　清儿忙把包袱接过来，沉得她也一踉跄，差点摔倒，“我马上发。”
　　施知鸢看着包袱，大口喘气，“不行，换个方法溜出去。”
　　
　　“先把暗号发射出去。”
　　
　　嗖！
　　一束粉光划过。
　　稍纵即逝。
　　
　　正在算账的施南鹄闻声，望望窗外，什么都没有，“刚刚是什么声音？”
　　小厮也看看窗外，“大概是鸟吧。”
　　施南鹄耸耸肩，接着算账。
　　
　　施知鸢最后还是告诉管家，叫了马车和家仆。
　　不过说带包袱是因为要去陆裴那玩。
　　
　　管家看了眼包袱，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施知鸢心里暗笑:终究是姐妹扛下太多。
　　
　　见姐妹之前，去胭脂铺买个礼物，不过分吧？
　　不过分。
　　施知鸢理所当然，心里坦荡地坐上马车，“走，去南街。”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远，管家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们消失在街口。
　　
　　安王府:
　　商安歌身着玄黑的练武服，收口收腰的设计，尽显他修长的四肢和倒三角的身形，丰神俊逸尽显无遗。
　　
　　“来，一起上。”商安歌扎着稳当的马步，严肃沉稳。
　　
　　面对他的五个大汉汗流浃背，已经和王爷交手半个时辰，早已精疲力尽，可是半分不敢懈怠。
　　“啊。”他们低吼着重燃斗志。
　　能跟王爷对手学习的机会，太难得，珍惜领悟是最重要的。
　　
　　五个人从不同的方位进攻。
　　商安歌几个快步直接逼向距离他稍远的那人，几招率先攻破对方招式，动作快得只见影子。
　　“慢，太慢。”商安歌用掌带动对方的胳膊，顺着他的攻击向前一走，再反身一个横劈，直接断了他的反攻，商安歌又借住此人的背，转而横踢进攻而来的另一个人。
　　腿如刀般，势如破竹。
　　
　　那人胳膊双曲一档，没被横扫头部，却仍被打得连连后退几步，才将将站住脚。
　　几人又立即相辅相成地攻击商安歌。
　　
　　皆是动作利落飞快，不见其形，只闻劈空气的唰唰声。
　　
　　“右下方留有空隙。”
　　
　　“一上一下夹攻。”
　　
　　“跳慢了！”
　　
　　商安歌边打边指导，如此激烈的打斗，他话却丝毫不喘，犹如在平地站着开口般。
　　
　　五人打红眼，越打越凶，配合被商安歌逼得越来越默契，可是却仍处于被动下风。
　　
　　打没一会儿，一一被商安歌制服。
　　五人抱拳行礼，“王爷实力，我等佩服。”
　　
　　商安歌从旁的桌子上，拿几个白毛巾，准确无误地丢给他们，“擦擦汗，今天到此为止。”
　　
　　“是。”
　　打得太痛快，五人脸上都是兴奋，大口喘匀气息，擦着汗，感觉特荣幸，比升官加薪还荣耀。
　　他们也是跟王爷比试过的人了！
　　
　　“勿进。”守后院门的护卫一把拦下想走进来的舞姬。
　　
　　舞姬檀汾一扭细若无骨的腰，柔弱迷媚地把细手搭在护卫身上，可怜巴巴地看他，“我瞧着王爷好像在那，能让奴家去看一眼吗？官家让我来侍奉王爷，我来后，还一眼没见过他呢。”
　　
　　声音带着娇·喘的酥。
　　
　　侍卫有点扛不住，呼吸声都变粗了。
　　檀汾得逞地轻笑，却笑得更撩人，让侍卫的呼吸声更粗，眼神都四处乱看。
　　
　　“好不好嘛～？”檀汾翘起指尖，在护卫的胸口画圈圈，柔嫩地撒娇。
　　
　　侍卫后退一步，“您也曾是高门贵女，何必如此。”
　　
　　“我……”檀汾妩媚地轻瞟眼，声音拉得又长又酥，“怎么了？”
　　
　　侍卫内心在哀嚎。
　　皇上派这样的人监视王爷，王爷怎么能把持得住？！
　　王爷太难了！
　　
　　商安歌闻声而来。
　　看见商安歌身影，头一次见到他容貌，檀汾心咯噔一声，什么撩人的姿态皆无，杵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冷峻得让自己打颤，但……
　　这也太好看了吧！！
　　
　　商安歌眼睛瞟都没瞟她一眼，对护卫道，“吵。闲杂人等不扔出去，墨迹什么？”
　　
　　檀汾脑袋嗡一声，空白瞬间变炸开，感觉有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回归理智的她，又变得妖媚撩人，摆出来诱人的曲线，缓而一声三弯地唤，“王爷～。”




65.  第65章   两个小糖人

　　这回商安歌看她了。
　　但丝毫没有她预期的眼神, 只是普通的俯视，普通得让她怀疑自己根本不是随意玩弄男人的美人，而是……地上随处可见的白萝卜, 还沾着泥的那种。
　　
　　檀汾有点委屈，还有些无措，但又立马柔媚起来, 媚得更甚，眼中赤裸·裸的欲望勾人。
　　往常这种眼神都会勾的男人欲·火难耐, 她再勾勾手指，任她摆布。
　　“奴家等您好久了～。”
　　
　　商安歌知道她。
　　皇上借口胜战赏赐, 安插进来的眼线。
　　留着她，不过是让皇上安心。
　　
　　商安歌一点没把她当回事, 反正府里不止她一个皇上眼线。
　　不派人把他盯得严严实实，多疑胆小的皇上怎能安心？
　　
　　说来, 皇上也是觉得商安歌会对她稍微感点兴趣。
　　她本是相门之后，不过是先皇的丞相。
　　她爹犯大罪, 被斩首，族中男子全部流放，女子全部被贬为奴, 流落成官妓。
　　只她，被已故的皇后看上, 得以照拂，进宫侍奉。
　　商安歌与她小时候在皇宫内，有几面之缘。
　　
　　皇上知道商安歌不好女色, 但是这么个青梅竹马，妩媚如狐的女子，说不定可以撬开商安歌的心呢。
　　皇上想试试。
　　
　　“奴家新学一首琵琶, 去我房里，奴家弹给您听，解解乏吧。”
　　檀汾垂眸，弯着性感的厚唇，故意避开眼神对视，让自己显得羞涩动人，抬起兰花手，就要去拉商安歌的衣角。
　　
　　摸，没摸到。
　　手凭着印象再试试。
　　什么也没有！
　　
　　檀汾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哪还有什么王爷，只有宛若在看小丑的侍卫。
　　“人呢？！”
　　
　　“早走了。”侍卫啧啧地摇头。
　　王爷不愧是王爷，定力强。
　　
　　气得檀汾一踏玉足，又羞又怒，转而无力地眨眨含泪的眼。
　　怎么会有这么木头旮沓的人？！
　　
　　商安歌往回走，心里对这个檀汾只有一晃而过的一个念头。
　　她那么说话，不累吗？看着都累。
　　
　　更多的念头却是那个明丽出尘的小娘子。
　　不知道她在干嘛？
　　商安歌的眼神有点黯然。
　　
　　正巧遇到来报信的阿珲，“银耳羹做好。”
　　——这是施知鸢来找他的暗语。
　　
　　他早就派人守护在施府之外，一闪粉光，就会来府里报信。
　　为了避开府中细作，阿珲便会报银耳羹，他佯装回屋去吃，实则从房间暗道出门。
　　
　　冰块似的脸立马浮现笑意。
　　这种思念的人正好来见的感觉真好。
　　商安歌点头，快步回房，换身小掌柜适宜的衣服，拿着那日的玉簪，刚要进暗道，想起来件事，又退回来。
　　把胳膊伸给阿珲，他道，“你闻闻，有没有味道？我要不要洗个澡再去见她？”
　　
　　——她那么在意外貌，别不精致，被她不喜。
　　
　　阿珲:“……。”
　　阿珲已经被这段时期的商安歌，刺激得见怪不怪，很平静地闻闻，然后摇摇头，“没有异味。”
　　
　　商安歌这才放心地进暗道，去见施知鸢。
　　
　　阿珲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大抵就是被震撼得太狠，直接停了的感觉，心如死灰？死水？
　　不知道，反正……很呆滞，很……无奈。
　　
　　有丫鬟正巧在说一句，“没事，王爷对谁都那样，不是只对你。”
　　透过镂空墙花，阿珲看见怀疑人生的檀汾的脸。
　　
　　看看丫鬟，阿珲心道:你还是太年轻。
　　
　　施知鸢刚下马车，就有胭脂铺的小二迎上来，笑眯眯地道，“您之前预定的胭脂到了。”
　　
　　——我家公子已经在等您了。
　　
　　“好。”施知鸢绽开笑容，然后把沉重的包袱挪下马车。
　　
　　家仆忙伸手要帮她拿，“我帮您吧。”
　　
　　“没事，没事。”施知鸢可不敢让家仆进胭脂铺，再发现端倪，告诉父亲。她和清儿一人拉一边地准备拖进去。
　　
　　“这怎么行呢？”家仆又要伸手去帮，这时一只根骨分明，纤长又白净的大手伸过来，直接轻松地把包袱一拎。
　　
　　家仆以为是胭脂铺的小二，“有劳……”
　　一抬头，他看见来人，清贵中带着迫人的颜，话一下卡在那。
　　
　　这人定不是小二。
　　家仆连忙恭敬地退下去，常年在施府见贵人，让他有了下意识的判断。
　　这人绝不是寻常人。
　　
　　商安歌饶有趣味地看眼 恭敬有礼地侯在车旁的施府仆人，施家竟连仆人都能有如此胆魄，很少遇见会不怕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商安歌觉得头顶上悬着把刀，而且还越感锋利。
　　
　　“刀的源头”施知鸢见到他又喜又惊，看看家仆，不敢说旁的，生怕惹来父亲查他。
　　
　　只急中生智，她道，“这些是之前说过，想麻烦你们帮忙打包的礼物。”
　　
　　施知鸢迎着商安歌的目光，眼眸往那边一瞟，让他配合她。
　　
　　“嗯，小娘子请进。”商安歌领悟到她思路，顺着补道，“这么些礼品，想必要打包一阵子。”
　　
　　他俩一唱一和，走进去的这一小段路，愣是被他俩演全前因后果，逻辑通顺。
　　
　　家仆们听得也越来越懒得再注意。
　　不过就是正常的小事。
　　
　　施知鸢临进门前，偷偷地往他们那看一眼，见他们没有异样表情，这才松口气。
　　
　　大大方方，轻车熟路，犹如进自家般往后院走，施知鸢看着明明身高腿长的商安歌，却迈着小步，离她不远不近，正正好好他能看见她，她也能看到他的距离，嘴角逐渐上扬。
　　
　　比施南鹄那个混小子强多了，施知鸢暗喜。
　　施南鹄每次都大步地走，把她遗落到好远好远。
　　
　　不知道为什么，施知鸢听着商安歌平稳的脚步声，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树叶般的清香，这段日子的焦躁一点点平复下来。
　　
　　其实，也不是焦躁，就是感觉心情被什么牵着。
　　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施知鸢歪着头，正大光明地看着商安歌，就是这张脸，总出现在她眼前。
　　明明是埋怨的心情，可是偏偏心里好欢快。
　　
　　嘴角翘起来，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施知鸢美滋滋的，有种幸运地捡到大家没看出来的和氏璧的感觉。
　　
　　商安歌正巧也低头看她，目光对接到一起，都明晃晃地绽开笑。
　　眼眸中都是只有彼此的对方。
　　
　　对视少顷，两个人又很有默契地一起弹开，笑容满面地看前方的路。
　　走了两步，又同时只有眼眸轻转地偷看对方。
　　
　　发现对方也如此，两个人噗地一起笑出来。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滑稽又奇怪的动作。
　　偏生还都奇怪到一处。
　　
　　“奇奇怪怪。”施知鸢脸上的笑意久久难消，走着走着，却越走越慢，眉头皱起来，“你刚刚不该出来的。”
　　
　　“你这样就暴露了！要是让我父亲知道……”施知鸢焦虑不安地仰头注视商安歌。
　　
　　施知鸢想到从小到大被父亲逼着远离她的商贩，舍不得他走。
　　更不肯让他受到一点危险，哪怕一点点可能。
　　
　　“可我做不到看到你为难而无动于衷。”
　　商安歌的话气简单又平常，像说天变冷就该多穿衣一样。
　　理所当然。
　　
　　施知鸢看着身旁如常的他，阳光撒在他的身上，温柔又和煦，她脸上的笑慢慢地越来越开，直抵心底。




66.  第66章   互换礼物（上）

　　施知鸢坐在她每次来都坐的椅子上, 双脚叠放，悠闲地晃啊晃。
　　不是正规场合，她向来坐没坐相。
　　
　　能偷闲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是来蹭好友家的茶糕的。”施知鸢嬉皮笑脸的, 颇像拦路打劫、歪得理直气壮的小土匪。
　　
　　商安歌宠溺地道，“好。”
　　看眼小二，小二立马会意, 小跑着去吩咐后厨。
　　未来的王爷夫人，可得伺候好。
　　
　　施知鸢的小脚晃得更欢快了, 小脸微扬，满满的偏爱被证实的嘚瑟。
　　
　　“咦。”施知鸢正要拆包袱的手停住, 目光全被屋内最显眼处摆着的彩色牡丹吸引，“竟然真的一直摆在这, 而且照料得好好！”
　　
　　牡丹五彩纷呈的盛开一大朵。
　　娇艳欲滴，竟比在施知鸢手里开的还灿烂。
　　
　　施知鸢呲牙地乐, 满眼看见亲女儿嫁到好人家的欣慰。
　　“每个来过这屋的人，都会夸一句它, 还有好多人想高价来买。”商安歌看着她，炫耀战绩。
　　
　　“高价来买？！”施知鸢不敢置信地看他，“不会觉得是邪物吗？”
　　
　　“不会。”商安歌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施知鸢欢喜更盛, 像拍亲孩子般，隔空拍拍花朵, “娃儿，你是奇巧里最幸福的小家伙呀。”
　　
　　孩子飞黄腾达，老母亲的骄傲与欣慰。
　　
　　商安歌含笑地注视她, 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可到底愿不愿让更多人见到她的奇巧，还是给看她自己肯不肯跨过心里的栏。
　　
　　“放你这，就是安心。”施知鸢笑盈盈地一边拆包袱, 一边道，“他们要买，你卖就好了。生意人，挣钱重要。”
　　
　　施知鸢卡了一瞬，又立马补充道，“但要为它，寻个珍惜它的买家。”
　　
　　“不卖，它是你给我的礼物。”
　　
　　“……。”施知鸢忘了当时自己是这么说的。
　　
　　商安歌又道，“多少银两都不卖。”
　　话语中还带丝执拗和小嘚瑟。
　　
　　跟刚刚施知鸢嘚瑟的模样有点像。
　　
　　施知鸢眯眼，“你学我？！”
　　
　　商安歌茫然地看她，没有。
　　……但也说不定，眼神一直落她身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印象深刻，难道不知不觉模仿了？
　　
　　“不知道，我以后注意下。”
　　她不喜自己像她，商安歌坐在那，明明还是那么翩翩，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就像个无助委屈的孩子，可怜巴巴。
　　
　　“没！不用！”施知鸢慌了，咋有种自己欺负人的感觉？！
　　施知鸢又道，“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若真是学我，我还开心呢！”
　　
　　商安歌扬起璨若星河的眼眸，“当真？”
　　
　　满满的期待和欣喜，施知鸢被看得咽口吐沫，募地一怔，这样神采飞扬的美人，也太……垂涎欲滴了。
　　“嗯嗯……，”施知鸢狂眨眼，让自己回过来神，本来想说那样说明自己貌比西施，才会惹来模仿，嗯，顺道逗下美人是东施。
　　可现在，话说不出来，美人太好看了！相比之下，自己才是东施。
　　
　　施知鸢磕巴地扭转话题，“那个……那个，看看我给你带些什么吧～。”
　　低着头，施知鸢麻利地拆包裹。
　　
　　商安歌垂眸看着耳根有些泛红的施知鸢，笑得极尽温柔。
　　
　　施知鸢抿着嘴唇，趁着拆包袱，调整好心情，神态自然地把装的满满的几包薄荷方糖，放在桌子上。
　　“喏，答应给你的糖。”
　　
　　施知鸢又看看商安歌，“之前给你的糖吃了么？有用吗？”
　　
　　商安歌点头，“有用。”
　　他每每熬夜处理事务的时候就吃一颗，神清气爽，而且口齿留香间就想到同片夜空下的施知鸢，口中是同样的芬芳。
　　不知怎的，就会觉得联系好像更密切些。
　　不止好友般。
　　
　　更亲密一点点，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甜甜的糖包裹住了。
　　累全然不见。
　　
　　的确，施知鸢也端详端详他，是没上次那么疲惫了。
　　不错不错。
　　
　　美人的美色终究还是有自己一份功的。
　　
　　笑盈盈的她，接着拿包袱，“这些是我之前做的小块头的奇巧，拿来抵材料的。”
　　
　　商安歌逐渐瞠目结舌的看她，一个又一个地拿出来，像是无底洞般成堆的出。
　　“不用这么多。”
　　
　　“没事没事。”施知鸢财大气粗，跟包养美人似的豪爽地道，“当初就说好高于市场价买材料的。况且，我也不知道材料多少钱，这些又能卖出去多少钱。”
　　
　　“我说于你听。”
　　
　　施知鸢顿时变怂，忙摆手，“不用不用。价低的话，我心疼，价高……”我不信。
　　从小到大，世人对奇巧的态度，父亲对奇巧的禁止，已经让施知鸢本命地怕、躲。奇巧于她，就是小心翼翼捧着的盆锦鲤，不过上面被她罩上层布。
　　生怕被人发现，会一下从手里夺去，狠狠地摔地上，七零八碎。
　　
　　商安歌心疼地看她，果真如此。
　　下意识地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可不能，他默默地又把手收回来。
　　
　　施知鸢正在拿东西，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有这个！”施知鸢笑着把毛围脖拿出来。
　　
　　商安歌脱口而出，“耗子？！”




67.  第67章   互换礼物（下）

　　施知鸢的笑僵在那, 勉强维持住形象，一字一顿道，“毛、围、脖。”
　　
　　好像闯祸了, 商安歌心虚地一缩，避开杀气。
　　“我认错了。”
　　
　　施知鸢想着这段日子的日缝夜缝，努力让自己不气, “多好看的围脖。”
　　
　　商安歌看眼那灰秃秃的一坨，违心地点头。
　　
　　在旁的清儿好心地赶紧提醒, “我家娘子亲手缝制的。”
　　
　　商安歌立马正襟危坐，真诚地道, “真好看。”
　　
　　“……。”
　　施知鸢不想说话。
　　
　　这时，小二满脸堆笑地敲门进来, 将叠的甚是好看的，满满一盘刚出炉的糕点放桌子上。
　　“小娘子请用。”他眼神看到施知鸢手里的一团灰, 顿时脸色一变，跳脚道, “娘子怎么手里抓着个耗子？！”
　　
　　商安歌:……。
　　清儿:……。
　　
　　施知鸢气得憋住一口气，大吼道，“不是耗子！！”
　　把手里的灰围脖展开, 施知鸢叉腰道，“是围脖！！”
　　
　　小二被凶得逃开好几步, 看着仍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灰色一团，讪讪道，“围脖……好看……好看。”
　　
　　“公子我先走了！”小二抱着托盘, 赶紧开溜。
　　看未来王爷夫人的脸色，不祥的直觉。
　　小命重要。
　　
　　施知鸢气得脸拧成一团，看着手里心意满满的围脖, 委屈，越想越气，折一折，就要怼回包袱里。
　　嫌丑，不送了。
　　
　　商安歌制止住她的手，“送人的东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不好看。”
　　施知鸢气鼓鼓的，赌气道。
　　
　　“好看！”商安歌从她手里抢过来，说是抢，可一点都没费力。
　　明显就是施知鸢自己想给。
　　
　　商安歌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往脖子上围，从来不曾戴过的他，面对这团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固定的扭端在哪的围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围上。
　　
　　施知鸢噗地笑了，气瞬间全消。
　　“过来。”
　　
　　商安歌乖乖地走过去，施知鸢站起来，却发现他比自己高太多，只得踮起脚尖，够着帮忙系围脖。
　　
　　“傻瓜，弄反了。”
　　施知鸢把围脖整个拿下来，调个正反面，再给他系。
　　
　　商安歌看着又恢复笑颜的施知鸢，美滋滋。
　　那毛围脖毛绒绒的，软软的，拂在皮肤上，甚是舒服。
　　
　　“这毛真软。”商安歌直接叹道。
　　
　　施知鸢嘚瑟地笑，“那是。”
　　
　　两个人离得很近，口齿间都是施知鸢亲口做的那薄荷方糖的芬芳，恍然间通过气味，好像将两个人连成一体般。
　　世间，只有他们二人互相拥有的小秘密联系。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施知鸢边系，边道。
　　
　　不会让你再不管自己，冻到亏到。
　　
　　商安歌会意地扬起嘴角，缓慢而认真地点头。
　　
　　施知鸢系好，立马又退回去，刚刚的亲密仅是“绣娘”的不得已而进一步。
　　戴着灰围脖的商安歌更衬得潇洒俊逸，整个人的贵气混着浅灰色的温柔，衬得干净雅致。
　　施知鸢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明明缝制的巧夺天工。”
　　
　　清儿抿抿嘴，憋住，明明是商公子好看，什么都能衬起来。
　　属于跟小娘子一样，人为衣添光。
　　
　　商安歌挺胸抬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也觉得甚好。”
　　她给绣的围脖，真是越看越喜欢。
　　
　　施知鸢也美滋滋地欣赏，许是头一次离得这么近，许是商安歌换衣服出来太着急，也许是刚系围脖，弄乱了衣服。
　　他常年藏在衣服后的锁骨处露出来。
　　
　　好看的直锁骨上是赫然恐怖的一大道疤。
　　衣服凌乱，只露出一点点。
　　
　　可是这一点点就那么宽，那么狰狞。
　　不知道疤到底有多长，当初伤得有多深。
　　
　　施知鸢盯着那道疤，脸上的笑逐渐褪去。
　　眼眶越来越红。
　　
　　商安歌发现异样，连忙退一步，把衣服整理好，疤又被藏得严实。
　　
　　施知鸢嘴唇蠕动，想说，不敢说。
　　
　　“小事。”商安歌无所谓地道，“没啥。”
　　
　　他藏，只是因为怕吓到施知鸢。
　　受伤，有疤，他早就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施知鸢抿抿嘴唇，“你要不是男子就好了。”
　　
　　“？？？”商安歌不解。
　　
　　“这样，现在我就可以一下抱住你了。”施知鸢深呼一口气，可眼眶的红却不消半分。
　　
　　商安歌全身都很松弛，含笑道，“已经抱住了，我感受的到。”
　　
　　更心疼了，施知鸢扬起小脸，疼惜地看他，“是你父亲打得吗？”
　　虽然这疤，不像打能打出来的……
　　她现在才发现，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商安歌犹豫下，要不要现在告诉她，自己是谁。
　　突然，他发现自己怕了，怕一旦告诉，覆水难收，她将彻底离开自己。
　　
　　史无前例的怕。
　　连他初入战场，一个人遍体鳞伤地躲在巨石后，旁边是满地兵将的尸体，石前是乌泱泱地拿着利刃的敌人时的怕，还怕。
　　
　　“我父亲早走了……。”商安歌喉结一动，还是选择半真半假，“父亲母亲一起过世的，我现在在叔父家……”
　　
　　施知鸢没想过美人会这样的身世。
　　心疼又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商安歌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揉揉她的头发，“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手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施知鸢读懂，也似没读全。
　　可是那双手就像揉在自己心上，暖暖的，温柔如棉。
　　
　　商安歌半打趣地蹙眉，看清儿，“快劝劝你家小娘子，别难过了。”
　　清儿:……，我也没经验，我家娘子不总哭。
　　
　　“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收到礼物就不难过了。”商安歌半曲膝，平视这个眼眶红红的可可爱爱的小娘子。
　　
　　施知鸢茫然地看着骤然占满视线的俊脸。
　　
　　商安歌从怀里取来那枝猜灯谜赢的头彩玉簪，像初见那次一样，温柔又流畅地插在施知鸢发髻上。
　　白玉无瑕的一点红，和施知鸢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相呼应，美得更似天上仙。
　　
　　跟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
　　“好看。”商安歌笑道。
　　
　　施知鸢困惑地伸手摸摸，多了支钗，“奇怪，怎么跟说好似的，都在这一天交换礼物。”
　　
　　“的确，好巧。也就分别几日，怎么都给对方买了东西。”商安歌也感觉有趣有缘得紧。
　　
　　也不是刻意。
　　就是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她。
　　不自觉地就这样了。
　　
　　真巧。
　　商安歌的嘴角又翘起来。
　　
　　施知鸢见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好像现在的自己特别好看似的。
　　她好奇心起，小步跑到铜镜前，想知道他送自己的什么。
　　
　　“哇！竟然是这个？！”
　　施知鸢不敢置信地看着铜镜里的玉簪。
　　
　　商安歌不解地看她，“你见过它？”
　　
　　施知鸢狂点头，真是缘分啊！
　　“之前逛市集，猜灯谜。这是我猜中后摆的新头彩，可惜我不能再猜。”施知鸢感慨不已，“当时很喜欢，没想到竟然会被你送给我。”
　　
　　“也太巧了吧，我当时看，只猜你会喜欢，便去猜灯谜了。”
　　商安歌也觉得这种缘分有趣极了。
　　
　　清儿看着两个天之骄子改讨论灯谜，慕地突然有些同情那小贩，头彩就这么被一对人给猜走了。
　　点子真背。
　　……哈哈哈，但是还想笑是怎么回事？
　　




68.  第68章   通风报信

　　汴梁城的朝臣人家的府里都忙得鸡飞狗跳, 唯独施府，温馨祥和。
　　一家人坐在一起，慢悠悠地吃早餐。
　　
　　“一会儿秋游的时候, 项云不要跟着他们闹，守在你夫人身边。”宁夫人吃得少，吃得便快, 边拿方巾拭嘴，边叮嘱。
　　
　　施项云笑着给林露夹个她喜欢的辣肉, 宠爱地点头，“嗯, 定护周全。”
　　林露低头浅笑，摸摸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 一脸幸福地笑着看看众人，“我会好好跟着母亲和夫君的。”
　　
　　“我也会照顾好嫂子。”施知鸢边包些扛饿的糕点, 边俏皮地笑道。
　　施南鹄拍拍胸脯，雄心壮志地道, “比试上，有我。”
　　
　　“哏。”施太师瞥眼他，“不给我丢人就行。”
　　施南鹄委屈地看宁夫人, 宁夫人随即白一眼施太师，“啧, 不带还没出门，就打消孩子积极性的。”
　　
　　施太师看眼施南鹄，默默地捧起豆浆, 喝一口，终究没敢再吭声。
　　
　　秋游的相关事宜，宁夫人早早都安排好, 所有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太师、夫人，马车已经备好。”小厮恭敬来报。
　　
　　穿戴整齐的众人吃完饭，又闲聊两句，便踏着绰绰有余的时间，出门奔赴城外的枫山。
　　
　　大厅到门口这段路，施知鸢托着头顶挺重的繁琐头饰，搀着清儿，走的比旁边挺着大肚子的林露还踉跄。
　　慢腾腾地走在最后面，她临跨门，还被侯在门外的一个其他府的小厮吓到了。
　　
　　小厮也头一次干这事，慌手慌脚的，等着好些看上去就惹不起的贵人走出来，没瞧见年轻未嫁的女子，还以为错过去了。
　　他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小娘子安排的任务不完成，回去定会被骂。
　　
　　看见施知鸢踉踉跄跄出来，他一个激动，就箭步冲了过去，“这是我家娘子让给乡君的。”
　　唰，塞到施知鸢手里一封信。
　　
　　施知鸢头低不下来，瞥着眼，“你家娘子是谁？”
　　
　　许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小厮一直拿片芭蕉叶挡着脸，慌慌张张的，见事情完成，二话不说，赶紧跑了。
　　
　　施知鸢:……。
　　
　　门卫小厮没拦住人，慌乱地看施知鸢，等着追回来的命令。
　　若是歹人怎么办？！
　　
　　“没事，就这样吧。”
　　透过信封，她看了，只有纸，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施知鸢痛苦地托着头饰，像受刑似的搀着清儿，坐上她的马车。
　　
　　枫山的路程大概有半个时辰，施知鸢把发髻搭在窗框上，顿时轻巧许多。
　　虽是不常戴，但从小到大这样的场合颇多，施知鸢也受刑得习以为常了。
　　
　　她把那封信高举起来，便于让自己的发髻继续摊在窗框上。
　　一拆信封，王弗栗三个大字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施知鸢直接被逗笑了，“还行，自报家门的真快。”
　　
　　施知鸢自己一辆马车，倒为她看这封密信提供很好的条件。
　　本来是她和林露一辆，施项云、施南鹄骑马，但是因为林露身孕，施项云便和她一起乘坐马车；施太师和宁夫人则一直都是乘一辆，所以便剩下她自己坐马车。
　　施南鹄骑着马，一颠一颠地在外面晃悠。
　　
　　施知鸢边看边念道，“施知鸢，感叹号，大的感叹号，特大的感叹号。”
　　忍不住笑了笑，施知鸢接着念，“千万小心李柠陈戈璃；千万不要去射箭。”
　　
　　别说，这种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的感觉还真好。
　　施知鸢笑着把信撕碎，细细碎碎的纸倒进车内的废桶里，和里面的残果相混合，彻底无法恢复原样。
　　
　　“她得罪不起公主，可不能给她惹麻烦。”
　　施知鸢又摊回窗边，闭上眼，昨儿做奇巧，做得还有些困，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清儿担心道，“公主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知道。”施知鸢懒洋洋地道，“不过总不会是蠢到又想写诗压过我，或者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吧。”
　　
　　“……。”清儿担忧地看着毫不在意的施知鸢。
　　
　　施知鸢困得像奶猫似的，蹭了蹭抱枕，“每年固定项目，随她吧，反正每次都是她气个半死。”
　　
　　施府的马车，是提前侯在枫山的大掌事来迎接的。
　　这个待遇是目前到的所有人的独一份。
　　
　　一些朝臣瞧见，不解地窃窃私语，“官家不是有意要贬施家吗？宫里人怎么还对他们这么重视？”
　　
　　“你短见了不是。施家在朝上树大根深，贬也是循序渐进，不能让他们生怒气，要不然官家有得头痛。”
　　
　　“是啊，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认为猜对官家心思的几个人，讳莫如深地相互对视，然后一副大戏话本了然于心的高深模样。
　　一起拿起茶杯抿一口，心道:咱们就等着看大戏吧，看破别说破。
　　
　　掌事宦官笑盈盈地为施家带路，“一路颠簸，已经备好茶点，可以稍微缓解下疲惫。”
　　
　　“有劳。”太师礼貌地回点头礼。
　　
　　“太师折煞奴才了。”掌事宦官心里还是很得劲的，把他们不当奴才的大官还是很少见，真心笑道，“太师心胸果真难得。以前听闻您也送安王爷归京之礼，奴才还不信呢。”
　　
　　“……。”
　　在后面走路的施知鸢和林露咽了口吐沫，默默地把头低下去。
　　
　　施太师一挑眉，却不露神色，和刚刚的语气一样，“外界传的我送的礼物是什么啊？”
　　
　　宦官以为太师只是好奇外界有没有传偏，“奴才只听说是个特别精致的饰品，还有新出的美食，太师有心了，都送的是常人想不到的贴近生活的礼物。”
　　
　　太师挑起嘴角，微笑没说话。
　　
　　宦官瞧着枫山满目红彤彤的枫叶林，心情顺畅，难免就多说几句，“您能送礼，可真是宽了官家的心，那天听人来报此事，官家都哈哈笑了呢。”
　　
　　说到这，宦官想起来之前福大掌事来找自己闲聊，言语间似要让自己传达官家的想法。
　　宦官看看太师，堆起满脸笑，“今日安王爷也会来。听福大掌事道，官家每每下朝，都会忧心您和安王爷针尖对麦芒。如今不在朝堂，何不其乐融融，宽慰下官家。”
　　
　　宦官心道:话传到了，要是有问题也是福大掌事的问题。
　　不能让自己背锅。
　　
　　太师依旧神色如常，“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那就好。”宦官笑得更开了。
　　
　　施知鸢和林露对视一眼，不是小气的人就怪了。
　　然后低下头，盘算怎么能躲过事情败露的劫。
　　
　　宦官引着他们落座，自他们进入室外的宴席，所有的目光都改注视着他们。
　　因官家未到，他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名气正盛的李柠更是被贵女们团团围住，从诗词歌画，到胭脂吃食，聊的很欢。
　　谁知她刚兴致勃勃的说诗的见解，本目光灼灼地看她的姑娘们，全齐齐地看别处去了。
　　
　　“？？？”，被夺走注视的李柠眉头微皱，转头向她们的目光看去，竟还看见熟面孔，那个令人讨厌的粗鲁平民怎么会在这？！
　　
　　莫缕察也看着施知鸢，冷哼一声，见李柠神色有异，“那就是施家，那女子就是施知鸢。”
　　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厌弃。
　　
　　“她竟是施知鸢？！”李柠鲜少有表情的清丽的脸，震惊得眼睛瞪得老大。
　　
　　再扭头看施知鸢，李柠的眉毛由皱变松，这就是公主让自己对付的人，配得上自己。
　　
　　正巧施知鸢也往这看，李柠调整下姿势，更显清雅高贵。
　　她也是想看看与她逐渐齐名的才女是谁吧？李柠淡淡地扬起嘴角。
　　
　　实际上，施知鸢在寻王弗栗。
　　王弗栗好久没看见她，超兴奋，可惜身在敌营，不能暴露，趁她们都在看她，偷摸地笑着迅速地单眨只眼，俏皮地打招呼，然后赶紧恢复厌恶模样。
　　
　　施知鸢笑着回看这边，然后便转身入座了。
　　
　　“王弗栗，你刚刚干嘛呢？”，莫缕察皱眉。
　　
　　“阿？”王弗栗惊得怔下，这么快的动作都被发现了？！
　　“我……”王弗栗磕巴磕巴，然后痛苦得频繁眨那只眼睛，“眼睛里进虫子了，我夹死它。”




69.  第69章   解释下，谁送的

　　太师看他们, “解释下，谁送的。”
　　脸色极阴，暴怒前的模样。
　　
　　施南鹄迅速摊手, “不是我，我不知道。”
　　
　　施知鸢和林露咽口吐沫，畏畏缩缩地逐渐伸出小手, “是我。”
　　
　　证实猜测，真是她俩, 施太师气得咂下嘴，想骂却又不舍得, 最后阴着脸，压着声音训道, “怎么？你们也想巴结那等虎狼之辈。此人心术不正，怎能与他为伍？！还送礼, 我真是……！！”
　　
　　施知鸢害怕得把头更低下些，林露更是眼眶湿润, 泪水直打转。
　　
　　“我怀疑你在指桑骂槐。”横在他们中间的宁夫人看施太师。
　　
　　施太师:？？？
　　
　　宁夫人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礼物是从自家库房出的，我必然知道, 你这是也在训斥我。”
　　为了让她俩少被训，宁夫人垂下头, 特意委屈地长叹口气。
　　
　　“夫人，我不敢。”
　　施太师手足无措，怕她真难过, “我也只是生气竟然背着我，送那等人礼物。”
　　
　　施太师皱眉看施知鸢，果然气势不再那么凶, “还送吃食？他，就配吃臭豆腐，鳜鱼这类的东西。”
　　
　　“就送的臭豆腐！”施知鸢嗖地抬起头，笑着赶紧道。
　　
　　施太师楞了一下，清清嗓，憋回想笑的嘴角，“还送礼物，送精致的饰品，你咋不送个镜子，让他看看自己手段残暴的模样。”
　　
　　施知鸢嘿嘿地笑，头也抬起来，“真送的镜子，还是哈哈镜。”
　　
　　施太师咂咂嘴，怒气尽消，神态老成持重地吃瓣橘子，“挺好。”
　　
　　林露握着施项云的手也逐渐松开，看看笑着的施项云，又看看憋笑的宁夫人，小声问，“父亲不气了？”
　　
　　施项云宠溺地点头。
　　
　　林露松了一大口气，果然，还是小姑子聪慧。
　　不过，又转念笑笑，这父女俩真是都孩童脾气。
　　
　　秋风习习，凉爽舒适，时不时地卷起掉落的枫叶，再配上青山绿水，涓涓细流，如诗如画。
　　施知鸢看着这美景，心里不由得哼起小曲，免场责骂，看风景更怡人了呢。
　　
　　开席还有段时间，大家都很闲适地坐着。
　　大理寺卿和王夫人带着茶杯，笑着走过来，“老师、师娘，最近事忙，我们夫妇好久未登门拜访。”
　　
　　“无恙。”施太师和宁夫人也微笑地回。
　　
　　施家小辈也纷纷行点头礼。
　　
　　“小林夫人的气色真好，好少见这么气色好的孕妇。”王夫人夸道。
　　
　　林露开心地低下头，害羞地笑。
　　
　　王夫人遂感激满满地慈爱地看施知鸢，“我还未当面道谢。多亏你，一直照顾我家弗栗。”
　　
　　“她也照顾我的。”施知鸢呲着小牙笑道。
　　
　　两家又寒暄闲聊片刻。
　　施知鸢环顾着四周，很少有这么人齐的时刻。
　　
　　右边稍远处，迎上一直看这边的谢点点，谢点点笑盈盈地小幅度向她挥手打招呼。
　　施知鸢也立马笑着，向她挥手。
　　
　　再往左边转头，施知鸢就看到端坐着微笑，正好和她对视的任闵窈，笑着互相行点头礼。
　　
　　还有好多熟悉的，不常见的小娘子们，施知鸢都笑着一一远远打招呼。
　　若说这种大型宴会有什么好的，能见旧友首当其冲！
　　
　　不过，陆裴怎么还没到？
　　
　　“镇国大将军一家到。”
　　引着施家来的宦官正引着他们入席，陆裴一进场，就也开始寻找施知鸢。
　　
　　施知鸢立马扬起胳膊，跟她打招呼。
　　
　　陆裴也扬起胳膊，笑着挥起来。
　　
　　这俩人兴奋得程度像几个月不见似的。
　　实则明明几日前才见过。
　　
　　陆裴还感受到有束目光在看她，转头望去，便看见谢点点。
　　谢点点唰地红着脸低下头，感觉不礼貌，连忙又抬起来，羞得半咬嘴唇，飞快地挥舞小手。
　　
　　陆裴笑着也挥舞胳膊，回应。
　　
　　莫缕察坐在席上，愤愤地看着这一幕幕，“没教养，没礼仪。”
　　挥手，成何体统，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
　　
　　王弗栗离她较近，正没心没肺地吃水果，御用水果比自家的又甜又饱满，吃得开开心心，“放心，会有咱们的姐妹来了，也跟你这么打招呼的。”
　　
　　“我是吃醋酸么？我是看不惯。”莫缕察更正道。
　　
　　王弗栗看看她，“哦……。”
　　你说是，那就是吧。
　　
　　正巧，她们有一个好朋友入席，离老远跟她们挥手打招呼。
　　莫缕察兴奋地眉开眼笑，立马也晃动手，回礼。
　　
　　王弗栗看看她，没说话。
　　但表情说明一切。
　　
　　莫缕察看眼她，收回手，清清嗓，喝了口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几番大雁飞过，仪仗队缓缓入席，众人纷纷下跪，为首宦官高呼，“官家驾到！睆妃娘娘到！茹妃娘娘到！笒妃娘娘到！二皇子到！五公主到！十三皇子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皇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呼。
　　
　　皇上满面笑容，容光焕发，“众爱卿平身。”
　　皇上年过半旬，可是看上去仍如壮年，再加上穿了件舒服的寻常衣服，看上去亲民又好看。
　　
　　大家依言，起身落座。
　　这种场合已经没有退出政治舞台的贵妃和大皇子了。
　　
　　“启禀官家，现在只有安王爷未到。”
　　席上掌事行礼道。
　　
　　皇上仍笑容不减，“朕知道。他身体有恙，晚些到。好了，正式开始宴席吧。”
　　
　　“喏。”
　　百亩的宴席上所有的宫人皆齐齐道。随即，鼓声、琴声起，伴随一曲高山流水，婀娜多姿的舞娘排成曲线流入席间，纷纷起舞，如山间蝶，水中涟，舞景相衬，美不胜收。
　　
　　方大掌事拿着个小本子，穿梭在席中，一席一席，走到施家席时，恭敬道，“太师，不知一会儿放风筝，押哪家风筝放得最高啊？”
　　
　　施太师转头，看看信心满满的施知鸢和施南鹄，“押自家。”
　　
　　“好咧。”方大掌事记在小本上，笑着行礼，接着问下一家。
　　
　　官家笑盈盈地看着众人，侧身与睆妃道，“你押谁？”
　　
　　历年官家都不会明确表态，怕因顾及他，而放水让他赢。他也不过是私下，和睆妃说说。
　　
　　睆妃狐狸眼轻弯，笑道，“施家。”
　　
　　“巧了，朕也想押她。”官家为难地道，“可惜不能选一样，一样就没法玩了。”
　　
　　官家环顾四周，看到容貌在众人面前也脱颖而出的李家兄妹，“那我押李家吧。”
　　
　　这话声大些，坐在皇上身边的人没听清他抱怨，倒听清这句话。
　　纷纷心里感叹，果然，捧李贬施。
　　
　　公主更是欣喜得意之色尽显，李默李柠果然能压过施太师施知鸢，押对宝了。
　　况且，这次施知鸢必然会排到后面。
　　
　　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王弗栗，王弗栗用眼神指一个姑娘，示意以安排给她。
　　公主看看那人，嗯，看着挺机灵的。
　　那人回看公主保证完成任务地点头。




70.  第70章   我可是赌了钱的

　　放风筝是未婚小辈们的比赛节目。
　　
　　本来不是这么规定的, 人人皆可参与，但是年长些的人懒得再甩胳膊跑腿的，已婚的公子娘子更偏爱游山赏景, 慢慢地就变成未婚小辈的专属节目了。
　　
　　施知鸢抱着风筝，欢天喜地地直奔陆裴，被施南鹄一下挡住步伐, “你干嘛？”
　　
　　“你干嘛去找陆姐？”施南鹄气势汹汹，“这个环节都是一男一女搭配的, 你找其他公子去。”
　　
　　施知鸢刚想生气回怼，反应过来件事, 眯着眼，审视地看他, “你怎么总粘着陆陆？”
　　
　　施南鹄理直气壮地带丝期待的美好，“跟陆姐一起, 准能赢。我可是赌了钱的！”
　　
　　“你又开小赌局！”
　　“姐～。”施南鹄拽住施知鸢的袖子，使劲撒娇, “好姐姐，你把陆姐让给我吧。”
　　
　　“……。”施知鸢一下跳开，“别这样,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施乡君。”一位面如冠玉，彬彬有礼的公子走近施知鸢, 恭敬地行个小礼，“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
　　
　　“咦？”施知鸢从来没见过他。
　　打量打量他, 施知鸢不由得道好一个陌上人如玉的君子，眉目舒展，尽是坦荡的书卷雅气。
　　
　　施南鹄豪爽地甩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瞬间把他的气质打破，皮笑道，“这就是我那好朋友，太尉之子林茂宿，之前被诬陷扳指那位。”
　　
　　林茂宿看施知鸢的眼神直冒崇拜的光，“您帮我家解围，感激不尽。谋略才华，更是茂宿学习榜样。”
　　
　　施知鸢想起之前整治欺负何姐姐的事引发的后续，可不想被人发现她有谋略，难得谦虚道，“歪打正着罢了，只是幸运。”
　　
　　“幸运也是种实力。”
　　林茂宿笑不露齿，格外好看。
　　
　　正在找他的王弗栗抱着风筝，东张西望，见他在这，连忙跑过来，“茂宿哥哥，咱们一起放风筝啊。”
　　
　　知道王弗栗和施知鸢关系不好，林茂宿生怕王弗栗再唐突施知鸢，敛了笑，看看她，再看看来寻她的李弼笙，“你与他一起吧。”
　　
　　“不嘛不嘛。”王弗栗撅起嘴，委屈的圆溜溜的眼望着他，“我只想和你一起。”
　　
　　站在一旁的施知鸢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头一次知道这关系。
　　
　　抱着膀子，看好戏的施南鹄，玩心大起，“你的茂宿哥哥这次要和我姐一起参赛了。”
　　
　　“啊？！”王弗栗诧异地看施南鹄。
　　
　　林茂宿眉头紧皱，施南鹄怎么开这个玩笑？要是把王弗栗这个小狮子惹生气，乱咬人咋办？！
　　刚想开口解释，他便听王弗栗开了口。
　　
　　王弗栗呲着大牙，笑嘻嘻地看施知鸢，“是她的话，那便是吧。”
　　
　　把茂宿哥哥让她一次也可以，但只能是她。
　　毕竟这是一起共患难，深得她心的神仙姐妹。
　　
　　林茂宿:……。
　　他匪夷所思地看王弗栗，竟然没跟施知鸢吵架？也没闹？！难不成是自己把她想的太蛮不讲理了？
　　还没等想明白，他更诧异地看着一直粘着他的王弗栗大方地挥挥手，然后抱着风筝去找李弼笙，真的把他留在这，他震惊地嘴都没合上。
　　
　　施知鸢看看他，看看王弗栗，憋住笑，和施南鹄会意地对视，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回过神的林茂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施知鸢，“不……知……施乡君可不可以与我……一起放风筝？”
　　
　　林茂宿说完，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看王弗栗跑哪去了，真说走就走了？！
　　
　　施知鸢背着手，笑道，“现在说和她一起还来得及呦。”
　　
　　“我……”林茂宿磕巴一下，看眼施南鹄，施南鹄也笑着抬下下巴，鼓励他去。
　　林茂宿又鞠一躬，“抱歉，”然后小跑着直奔王弗栗。
　　
　　“姐，瞧见没，都是一男一女，而且只有小娘子准备风筝了，你和陆姐两个风筝多浪费。”
　　施南鹄坚持不懈地说服施知鸢。
　　
　　陆裴久等施知鸢没到，便来寻她，刚好听见这句话，“那我把我的风筝给你？”
　　
　　“那不像话，我又不是女孩子。”施南鹄看陆裴也这样，委屈又泄气，丧丧的垂下头。
　　
　　施知鸢想了想，“这样吧，我再寻个男子，这样就可以咱们四个一起放风筝。”
　　
　　“好！”施南鹄高兴道，瞬间恢复热情。
　　陆裴点点头，“好吧，我们在这等你。”
　　
　　找谁呢？施知鸢抱着风筝，茫然地瞎逛。
　　
　　好些仰慕施知鸢的才俊，想找她，但是想到施太师对她的宠爱和庇护，尤其是以前敢碰这株宝贝白菜的“猪”下场都很凄惨。
　　便望而生畏，再加上也觉得配不上她，都不敢来寻她。
　　
　　这些才俊攀不上施知鸢，都去找能攀上，还相对优秀的李柠去了，所以李柠那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才俊。
　　护妹的李默很气他们包住李柠，可是他自己也被包得里外里好几圈，实在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你们慢慢来，都逐一说说有什么优势，好让我家小娘子选择。”李柠的丫鬟护着李柠喊道。
　　
　　“我放风筝十多年，经验丰富。”
　　
　　“我跑得飞快，能让风筝更快飞起来。”
　　
　　李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远远瞧见施知鸢身边竟空无一人，再看到自己身边围这么多人，心情大好。
　　什么汴梁第一才女，在自己面前，还不是黯淡无光。
　　
　　施知鸢没往她那看，只心思看看能不能捡到孤单一人的男子，走着走着，还真发现一个。
　　杜褚，孤零零地待在那。
　　
　　他也不去问小娘子，有小娘子向他走来，他也不迎上去，就像跟他毫无关系似的，四处看热闹。
　　
　　“杜公子想弃权吗？”施知鸢边走过来，边打趣道。
　　
　　杜褚见是她，笑道，“施小娘子～。”
　　
　　施知鸢晃晃手里的风筝，“一起？”
　　
　　杜褚想了想，痛快地应了，“好。”
　　他平时一心职务，也不去结交同僚，除了施知鸢，也没旁的什么女性友人。
　　就连男性友人也寥寥无几。
　　
　　四人小队组成，他们便直奔那片平原。
　　到的时候已经算是稍晚，好多人已经在尝试放起来风筝了。
　　
　　杜褚接过风筝线，把风筝交到施知鸢手里，“你扔风筝，我跑。”
　　
　　施知鸢笑着点头。
　　
　　施南鹄把风筝拿过来，贱兮兮地笑道，“陆姐你跑，我肯定在适当的时候扔风筝。”
　　
　　陆裴气得挥起小拳头，吓得施南鹄赶紧抱住头，讪讪道，“陆姐威武，我跑不快。”
　　
　　陆裴的拳头没好意思落下，施知鸢的拳头锤上去，“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
　　
　　“没办法，不能选。”施南鹄露出来点脸，堆笑着看施知鸢和陆裴。
　　
　　杜褚不言一语，只是把风筝线从陆裴手中拿出，直接道，“没关系，我可以带两个一起跑。陆小娘子在一旁看着就好。”
　　
　　陆裴怔怔地看着空了的手，抬头看见自告奋勇，热情洋溢的杜褚，又把风筝线夺了回来，“我放风筝很厉害的。”
　　
　　揍他，只因为他没担当，不代表自己不想玩啊。
　　陆裴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在他们的不远处，和公主对视的那个姑娘陈戈璃，也抱着风筝看她们，“一会儿，等她们的风筝飞起来，咱们就近放风筝，让两根风筝线缠到一起。”
　　
　　她旁边的男子正在整理风筝线，“你说，王弗栗为什么不自己干，反而转交给你？”
　　
　　“因为她蠢。”
　　陈戈璃轻笑，“别看她看着机灵，实则这简单的很。”
　　点点她自己的头。
　　
　　陈戈璃看着施知鸢，“只要这次成功，我就能成功攀上公主，至于你，也可以在公主那有个名字了。”
　　
　　男子喜欢公主好多年，可惜每每碰到，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过，这次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和她合作。
　　
　　他越想越觉得终于可以进一步，开心地手里缠线的手越来越快，线密密麻麻地逐渐成团。




71.  第71章   安王爷到

　　
　　施知鸢想过最坏的可能性, 但没想到这么坏。
　　看着满天飞的风筝，施知鸢无奈地站在草地上，一次次地看杜褚怎么把风筝摔下来, 自己再一次次地来来回回地去捡风筝。
　　她觉得自己这半天下来，定会瘦许多。
　　
　　陆裴那边也是，就跟风筝较上劲, 各种换花样努力，风筝愣是直直地掉下来。
　　
　　施知鸢和施南鹄想把放线的重任挪到自己身上, 结果他俩愣是不同意，犟上, 非得把风筝放明白。
　　
　　行吧，施知鸢和施南鹄无奈地陪着。
　　
　　“姐, 我亏大发了。我砸了六十两银子押陆姐。”施南鹄欲哭无泪，“她武功这么好, 怎么放风筝这么差？”
　　
　　施知鸢绝望地看着他俩，“大概两者根本毫无联系吧。”
　　
　　失败者一号·杜褚, 拿着风筝线，跟失败者二号·陆裴，交换经验, “好像刚开始把线松一点就可以，我刚刚多停留几个数的时间。”
　　
　　陆裴听话地收回来些, 只留下胳膊长的一截线。
　　杜褚看了看，“……会不会太短了？”
　　
　　“我刚才跑的时候，觉得好像边跑边放线, 会飞得容易些。”陆裴思索道。
　　
　　陆裴松松筋骨，扭扭脖子，“我试试。”
　　冲施南鹄一挥手, 施南鹄长叹一声，举起风筝，时刻注备。
　　
　　陆裴拿着风筝线，倒着跑，边看风筝边放线，可是动作依旧矫捷，犹如反坐在马背上疾驰一般。
　　风吹动起陆裴的高马尾，尽是飒爽英姿。
　　
　　杜褚头一次看见这么利落果敢的小娘子，再配上她脸上专注的神色，美得犹如一道光晃在杜褚的世界里。
　　
　　“啊！终于飞起来了！”
　　施南鹄高兴地狂跳。
　　
　　杜褚回过神，就看到迎风飘扬的风筝，还有那个神采奕奕，光芒四射的陆裴。
　　陆裴笑得豪爽，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冲杜褚道，“看，我放起来了！来，你拿着，我帮你把那个放起来。”
　　
　　“你太厉害了！”杜褚赞叹地跑过去，接过来风筝线。
　　陆裴一挑眉，“小意思，哈哈。”
　　
　　杜褚心里乐开花，带着笑，专心弄风筝。
　　结果，还没等陆裴开始跑，啪，那飞起来的风筝又掉下去。
　　
　　陆裴:……。
　　施南鹄:……。
　　施知鸢:……。
　　杜褚利落地狠狠地一鞠躬，“对不起！”
　　
　　等在一旁快发霉的陈戈璃、宁峰，无奈又绝望地看着施知鸢的风筝。
　　“她们到底能不能放起来了？不放起来，我们怎么搞事？”宁峰脸拧成一团。
　　
　　陈戈璃也很无奈、烦躁地看他们，嘴撇成一条线。
　　
　　宁峰灵光一闪，激动道，“我去帮他们吧！”
　　
　　“……。”陈戈璃看看他，眨眨眼，“这样有点奇怪。”
　　
　　宁峰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好极了，“他们不放起来，咱们怎么立功？！就这么办。”
　　
　　陈戈璃看看快结束的时间，还有手里在低空飞好久的风筝，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宁峰兴高采烈地去了。
　　
　　深感愧疚的杜褚已经不好意思再坚持自己了，把放线大权交到施知鸢手里。
　　宁峰跑过去的时候，施知鸢正准备第二次尝试，是的，她也已经失败一次了。
　　
　　“施乡君，我来帮你。”宁峰兴奋地从施知鸢手里拿过风筝线，示意那边的杜褚配合他。
　　
　　施知鸢茫然地看着这人，好像不认识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从衣架上拿衣服似的，轻轻松松立马搞定，然后把飞得稳稳的风筝交还给自己。
　　
　　宁峰一摆手，笑道，“不用跟我客气，玩吧。”
　　太好了，终于可以完成小公主给我的任务了！！
　　
　　施知鸢感激地看他，好人啊！
　　
　　宁峰怕别再没等绞绳干扰，施知鸢的风筝就掉下来，还回头又教教她，收放线。
　　聪明如施知鸢，很快就学会了。
　　
　　宁峰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很快，施知鸢的风筝就越飞越高，虽然还没一枝独秀，但也很高了。
　　陆裴、杜褚和施南鹄激动地为她摇旗呐喊。
　　
　　陈戈璃手里的风筝也放到高度合适的位置，和宁峰对视地点点头，开始行动。
　　
　　她不着痕迹，自然而然般的往施知鸢这边跑，像是在单纯地看风筝放线，实则是余光看清施知鸢方位，准备把线缠到她的风筝线上。
　　
　　施知鸢放得正开心，专心地随着风，拉拉拽拽，所有心思都在天上。
　　一点没看后面。
　　
　　陈戈璃暗喜，太专心可是你的错。
　　倒退着，直往施知鸢这冲。
　　
　　“啊！”
　　一声惨叫。
　　
　　施知鸢吓得一激灵，握紧风筝线，连忙回头给被踩到的陈戈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这踩得也太实了！
　　陈戈璃整个脚背都被踩了，痛得她一呲牙，下意识地想用手捂下，结果手中的风筝线没抓住，轱辘轱辘地转起来。
　　
　　之前缠线的时候有点乱，无条理地松线让它卡在了某处。
　　还没等陈戈璃松口气，因为风筝飞得太高，加上之前等施知鸢放起来风筝的时候偷懒，把风筝线的根系在手腕上。
　　风一吹，瘦瘦小小的陈戈璃直接被巨大的风筝拉着迅速地拖地拽飞。
　　
　　整个过程太过迅速，还没等施知鸢抓住她，她就已经被风筝拖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卷起一道尘埃。
　　
　　啪，啪啪，啪啪啪。
　　倒地的陈戈璃拖地一个个地撞倒正在放风筝的人，空中的风筝线更是被迫和各种风筝线绞到一起，画面异常混乱。
　　
　　“快！快！救人啊！”
　　不知道谁喊着。
　　
　　“陈戈璃！！你等等！！”
　　有人想拽停她，可是根本追不上。
　　
　　本愧疚追着想救她的施知鸢，慢下脚步，陈戈璃？好耳熟……
　　想起来了！是王弗栗让自己小心的人！
　　
　　这……？
　　施知鸢不解地歪下头。
　　
　　距离这里颇远的主席那，不知已有闹剧，只见沙漏停，宦官一敲锣，“时间到！”
　　
　　看着不知何故，突然没有好多风筝的天空，掌事眯着眼，仔细看，“最高的好像是那个！”
　　掌事遥指施知鸢的风筝。
　　
　　另一个掌事同意地点头，转身报告皇上。
　　
　　“这次是谁得头筹啊？”皇上期待地看他。
　　
　　“禀告官家，是施乡君。”
　　
　　“什么？！”公主诧异地看他。
　　感受到皇上的警告眼神，公主缩回头，气愤的纳闷，怎么可能？
　　
　　体弱的二皇子难受地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施乡君果真样样都是好的。”
　　
　　这话中听，皇上含笑着点头。
　　
　　“臣来晚了，没想到风筝赛的赢家已经定出来了。”
　　商安歌头戴遮面斗笠踏入宴席，声音嘶哑，不见往日动听。
　　
　　皇上爽朗地笑两声，“宁儿来了，来来，快入座。”
　　
　　右相挺着个大肚子，紧锁眉头，“安王爷怎遮面而来？”
　　
　　商安歌不闻他话，只应着皇上的话，顺势坐在武将席，与皇室席只一小道而隔的地方，优雅地喝口茶，才慢悠悠道，“偶感敏症，脸上麻疹，吹不得风。”
　　
　　“这成何体统！”右相嗤之以鼻地一甩袖。
　　
　　皇上翻手制止，“爱卿不必如此苛刻。是朕让他如此的。来就好。”
　　
　　“……。”右相叹口气，摇摇头，不能再说话。
　　
　　礼部侍郎笑着行礼道，“官家仁德，是大郢之幸。”
　　
　　皇家哈哈笑着摆手，“没，不过是体贴下小辈。”
　　夸赞特别受用得腰都挺直些。
　　
　　礼部侍郎笑得更恭敬了。
　　心里却默默地翻个白眼，体贴小辈，还让他重病，冒着加重的风险，来这跟你表现仁爱、礼遇旧人。
　　
　　礼部侍郎归席后，不着痕迹地用眼神跟商安歌行礼，虽然不知道他看没看得见。
　　但对王爷的尊敬半分不减。
　　
　　施知鸢抱着风筝，和杜褚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赢了玩的头魁，可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陆裴和施南鹄在后面笑着看他俩，走得慢慢悠悠。
　　
　　“恭喜又得魁首。”皇上宠溺地看她。
　　诗魁之后再得风筝魁首。
　　
　　施知鸢挠挠头，诚实道，“还得多谢有人帮我。”
　　
　　皇上更满意地看她，不骄不躁，不独领功，这孩子真好。
　　招招手，福大掌事立即会意地端着奖品盘上前，“恭喜施乡君，杜少卿。”
　　
　　公主气得直磨牙。
　　什么人这么可恶，竟然帮她！
　　
　　旁边公主生母茹妃胆小地驼着背，忧虑地看商珍，小声道，“不要再为难施乡君了。”
　　
　　公主商珍委屈又不忿地看她，良久，最终松垮下来，撇着嘴，看她拿着奖励的兴奋模样，不言一语。
　　
　　茹妃心力交瘁地舒口气，眼中尽是担心。
　　本花容月貌的脸上，是长久萦绕不散的畏缩，浸在眉目间，浸在一举一动。
　　
　　施知鸢还没在意到多出来个斗笠人，笑着将两枚奖品:金风筝中一枚给杜褚，夸道，“头一次玩就旗开得胜。”
　　
　　杜褚愧疚地不敢接，“我没做好。”
　　
　　“挺好的。”陆裴笑，梨涡甜甜地出现在嘴角，“没你提醒，我还放不起来呢。”
　　
　　四人又有说有笑地聊开。
　　席上的商安歌透过幕帘，眼眸紧盯她，皱眉，又是这个杜褚，与他有什么可说的。
　　看着她和别的男子言笑晏晏，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安王爷，下官不知可否有幸能敬您一杯酒。”一朝官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地想拍个马屁。
　　
　　商安歌心里烦闷，哑着嗓子，随口道，“喝不得酒。”
　　
　　“对不起！对不起！”
　　吓得小朝官一溜烟跑了。
　　
　　回到座位上，他还瑟瑟发抖，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脾气不好，顺着商安歌头扭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领奖开心的施知鸢。
　　恍然大悟的他咂咂嘴，是自己去的时机不对。
　　正赶上安王爷厌恶的死对头家得幸事的时候。
　　
　　哎，可惜，现在没胆再去了。
　　
　　施知鸢笑着抱着风筝和奖品回座，施南鹄懊恼地随她坐下，“早知道押你多些了。”
　　
　　“有眼光，知道押我。”
　　
　　施南鹄看看她，“纯是姐弟间的捧场。”
　　
　　施知鸢白他一眼。
　　
　　好些相熟的朝官都来施家席道贺，“恭喜施乡君，贺喜施太师～。”
　　施太师摸着胡子，笑容满面。
　　
　　“我要是有这么聪慧伶俐的女儿该有多啊。”一人羡慕道。
　　“咱哪有那个福分。”另一个人叹口气。
　　施太师听着更骄傲了。
　　
　　一武将看看自己落败的女儿，冷哼一声，“看他们能风光到几时。”
　　
　　其余才俊贵女们也纷纷回席，林露略有惊讶地道，“那个好看的小娘子是李娘子吧？怎么还换一身衣服，走路有些踉跄。”
　　
　　施知鸢正吃着水果，抬头看她一眼，“大概也被陈戈璃拖倒了吧。”
　　
　　这一点也被他人发现，许多才俊纷纷拿着小药瓶去给她，不过反倒让摔倒出丑的李柠更尴尬了，可惜还给有礼貌地感谢。
　　
　　李默心疼地看她，“要不然，回府休养吧。”
　　李柠看着意气风发，嬉笑着的施知鸢，嘴唇紧抿，对决还没开始呢，恨恨地摇摇头，“我没事。”
　　
　　又是一番舞蹈，美味佳肴上桌，大家歇息片刻，都再次容光焕发起来。
　　
　　“如此美景，何不赋诗一首？！”
　　一年迈的朝官起身道。
　　
　　施知鸢看看他，每年都是他负责提这个环节。
　　话都没变过。
　　
　　“朕也觉不错。”皇上含笑道。
　　正式公布开始。
　　
　　“那臣就先来抛砖引玉吧。”一朝官起身道。
　　
　　逐一起身对诗，画面激昂中还透着点浪漫。
　　毕竟都是站着的人在笑，底下的人闭着眼，晃头品。
　　
　　施知鸢也闭着眼，欣赏他人的作品。
　　
　　诗画不喜的施南鹄闲不下来地东看西看，杵下施知鸢，“你瞧，那个戴斗笠遮面的好像就是安王爷。”
　　
　　施知鸢睁眼，看他一眼，就又闭上，“怕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吧。”
　　
　　“有道理。”施南鹄附和地点头。
　　
　　任闵窈提诗一首，引满堂喝彩，施知鸢也喜欢的直鼓掌。
　　任闵窈微笑着道，“让大家见笑了，我的诗还不够火候。佳人在这，我也不过是块引玉砖。”
　　
　　任闵窈欣赏地看施知鸢。
　　大家也都知道佳人是指她。
　　
　　施知鸢被眼神盯得睁开眼，好吧，既然被提了，那就此刻作诗一首吧。
　　
　　席上公主却立时接话道，“我也素日听闻江南有李氏女，才色双绝。今天能有幸听到李小娘子的诗，也没枉费这满山红叶。”
　　挑衅又自信地看着施知鸢。




72.  第72章   惊艳绝伦

　　“这……”汴梁旧人们纷纷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中都不敢说话。
　　
　　李默浑然不觉, 骄傲地昂起头，“我妹妹确实才压江南。”
　　
　　“哦？”皇上饶有兴趣地看他，笑道, “只知道李爱卿才学过人，还不知道你的妹妹也颇有才华。”
　　
　　李柠抬眸看皇上, 落落大方地起身行礼，“不过才疏学浅, 只是得他人偏爱罢了。”
　　
　　“即是才疏学浅，那就别冠以才女了。”商安歌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回荡在宴席上, 久久难消。
　　施知鸢差点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李柠脸色青白变幻许久，终款款微笑, “世人厚爱，不敢辜负。”
　　
　　商安歌的头一点没向她转, 因着幕帘，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李柠想不通这个活阎王怎么上来就为难自己。
　　
　　她怎么会知道，商安歌还记得在酒楼 李氏兄妹刁难施知鸢的事。
　　欺负施知鸢, 久报不晚。
　　
　　商安歌神态自若地抿口茶。
　　
　　公主打破僵局，期待的少女口吻, “我还等着听佳作呢！”
　　
　　“哈哈，小娘子只是自谦罢了，被偏爱定是有理由的。”就像施丫头, 皇上和蔼地道。
　　
　　一些朝堂上墙头草们，随风吹彩虹屁，“古有班固班昭, 今有李默李柠，是大郢之幸。”
　　
　　“恭贺官家得人才济济。”又一臣堆笑道。
　　
　　“依老臣看，李学士以才华无双，其妹的才定然也不可多得。”
　　看着风头正盛的李默，长久不升职的老臣恭维道。
　　能夸赶紧使劲夸，捧对脚说不定升官有望了。
　　
　　李默一副本就如此的模样，笑着昂头听这些赞美之词。
　　
　　李柠的发丝、裙摆随风飘扬，轻轻弯膝，行礼，“那民女就献丑了。”
　　
　　南方才子们纷纷鼓掌，期待地看她。
　　
　　她环目四顾，看着这漫山红叶，溪水蜿蜒，半垂眸，“红霞落雨染，青蔓勾画织。举盏交错笑，孩童嬉闹意。”
　　
　　“好一幅诗意画卷，好一副百姓喜乐的场景！”
　　一文人下意识地激动地站起，兴奋地道。
　　
　　老臣闭着眼，晃着头，慢慢品，“妙哉妙哉，以红霞比枫叶，以青蔓比小溪，一个染，一个织字更是灵气，韵味啊！”
　　
　　“好诗！好诗！”皇上也点头赞赏道。
　　
　　施知鸢也点点头，这个小娘子确实有才华，当时在客栈时就觉得她有想法，如今听诗，文采中还透着浪漫，很好很好。
　　施知鸢略有欣赏地看她，而且，长得也确实如高岭之花，清丽风骨，好看。
　　
　　施南鹄不平地看旁边笑容嘻嘻的施知鸢，“喂，姐，她可是冲你来的！你还这样？！”
　　
　　“对我有敌意归有敌意，但她有才也是真的啊。”施知鸢随口道。
　　
　　“……。”
　　施南鹄忘了，自己这个姐姐，向来宰相肚里能撑船，坦荡得油盐不进。
　　
　　公主见众人都赞赏，尤其皇上眼中满满的认可，得意地一扬眉，施知鸢啊施知鸢，你以为世上就你一个人有才华么？
　　以为气到她，公主乐得一笑，继续添油加醋，“不亏是第一才女，诗句一出，惊艳四座啊。”
　　
　　李柠轻点头感谢，然后也不再自谦，没拒绝没搭话地坐下，任他人赞赏。
　　
　　“李小娘子在江南可是风云人物，诗都被大家争相传阅的。”一南方才子与有荣焉地道。
　　
　　汴梁的才俊蹙眉，“有才是有才，但这第一……不止于吧。”
　　
　　商安歌幕帘下的眉眼认可地一松，不就描绘个画面，没深度，有什么可夸成这样的。
　　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上轻点。
　　
　　陈政事会意，思考两瞬道，“诗意浪漫上乘，风骨迤逦更为难得，当年施乡君的诗，惊艳微臣许久。第一不第一的，臣不知道，只知道诗有喜好，意有深浅。”
　　
　　“这是在责怪诗意浅喽？”
　　一朝臣不敢说出来，小声和旁边的人说。
　　他旁边正好是一武将，五大三粗，粗壮的手一摆，烦躁道，“他们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
　　
　　“有能耐，让施乡君作一首啊，反正现在大家都在！”
　　新上任的江南才子年轻气盛，当时就不满道。
　　
　　汴梁老臣惋惜地看他，何必自请猛虎来吃自己，个个表情像看自投罗网而不知的傻子。
　　汴梁气盛的公子娘子也站起来，“比就比，别到时候哭唧唧！”
　　
　　这阵子以施家为头的北方才子，和以李家为头的南方才子，积怨已久，趁此全爆发了。
　　
　　皇上高坐上位，颇有深意地含笑看着这一幕。
　　商安歌默默的，把这一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看着越争越凶的众人，再次被更夸张点名的施知鸢:……。
　　
　　王弗栗担忧地看她，自己就担心这样，结果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这次施知鸢能不能把这么厉害的人压下去，王弗栗不安地直扣手指。
　　
　　皇上期许地转看向施知鸢，施知鸢看看望着她的众人，松弛地起身，不见半分拘谨，“诗嘛，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更有趣。”
　　
　　南北方文人皆一怔，她这是在一语双关么？
　　单纯提诗的施知鸢并不知道他们又想远了。
　　
　　“那我就有感而发啦。”施知鸢笑。
　　福大掌事还有主管书局的朝官，些许文人赶紧拿出笔墨，严阵以待。
　　
　　李柠看着这些自己不曾遇见过的待遇，眉头微蹙。
　　
　　咵咵地掌声响起，北方才子们激动地使劲鼓掌。
　　“切。”南方才子不屑。
　　
　　施知鸢眼波流转，旋即甜美笑道，“云抱红山眠，地纳百江流。轻鹿踏叶飞，银河引径直。”
　　
　　老学究本细品的眼，震惊地一下睁开，“好一气势磅礴的画卷！诗中各物相辅相成，包容万象！！”
　　这胸襟竟是出自年少的小娘子！
　　
　　让老夫汗颜，老学究五味杂陈地赞许看她。
　　
　　随之而提笔记录的各位，看着手中不由得也跟着运笔潇洒，气势磅礴的诗作，如获至宝的兴奋！“实在难得！”
　　
　　“好诗！这才是真正的佳作！！”北方才子们激动地噼里啪啦地全鼓掌。
　　一时之间，掌声震得山间回荡不停。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侧呆若木鸡，目瞪口呆的南方才子，偶有回过神的人也由衷地鼓起掌，钦佩地看施知鸢。
　　
　　之前吵吵最欢的那位南方才子震惊地看她，她……她是文曲星下凡吧？！
　　
　　“这……？”
　　墙头草们看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李家兄妹，再看看神色泰然的施家一家，怎么办，输了的当红新人，赢了的失宠旧人，夸哪头？！
　　怎么办？怎么办呀？！焦虑地汗都流下来了。
　　
　　施知鸢不卑不亢，神色如常地笑着，给大家行个礼，感谢大家的喜欢。
　　落座后，施南鹄嗖地在桌后给她树个大拇指，论涨脸，还是姐！
　　施南鹄嘚瑟地昂着头，招摇的纨绔模样，没有李默骄傲的盛气凌人，只有少年的稚气可爱。
　　
　　“真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施知鸢坦诚道，诗嘛，本就是直抒胸臆的话而已。
　　最起码施知鸢是这么想的。
　　
　　施太师满意地捋着胡须，含笑稳重。
　　
　　看着皇上欣赏赞许的眼神，公主气得直磨牙，狠狠地剜李柠一眼，没用的东西。
　　
　　李柠紧咬嘴唇，满眼的不敢置信，她的诗无论用字，造景都高于自己，她……，气极地垂眸，这次自己败了。
　　
　　“是她占了优势，后你一步说的。”李默怕妹妹难受，赶紧道。
　　
　　李柠扭头，撕咬着嘴唇，不言一语。
　　
　　“呵，还封第一才女，井底之蛙。”
　　不知道谁那轻飘飘地传来这句话。
　　
　　李柠的脸更煞白了。
　　
　　高位上安安静静，满脸稚气的少年，惊艳地反复小声道，“轻鹿踏叶飞，银河引径直。妙，妙啊。”
　　
　　“施乡君。”少年难得激动地起身。
　　
　　“嗯？”施知鸢闻声，起身转头望向十三皇子，六岁的他站起来，将将比桌子高一个头，奶里奶气，胖嘟嘟的，甚是可爱，“殿下有何事？”
　　
　　十三皇子眼中看她都是光，崇拜地笑，“你作的诗真的很好，若……若是还有新诗，可不可以第一时间给我？”
　　
　　施知鸢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宠溺地道，“好。”
　　
　　十三皇子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似的，开心得眉飞色舞。
　　
　　“弟弟年幼，叨扰乡君了。”
　　二皇子气虚而弱的声音特别温文尔雅，毫无血色却精致如瓷，轻垂长长的睫毛，礼仪周到地道。
　　
　　“没没，小事。”
　　施知鸢连忙摆手，“能得殿下喜欢，是臣荣幸。”
　　
　　因为有称号，所以她不再称民女，而是臣。
　　
　　施知鸢看着二皇子，若是他身体好，肯定也是个气宇轩昂的龙凤相。
　　
　　二皇子轻咳几声，脸色更虚弱些，扬起嘴角，缓慢而赞许地道，“读你的诗，总会开阔心灵，让人舒服、开心许多。”
　　
　　礼部侍郎顺势道，“要不，咱们官方整理出本诗集吧？”
　　民间抢诗集都抢疯了，那些书肆可好好挣了一大笔！
　　
　　“不必了，官方出的话，手续麻烦，不如民间快。”
　　皇家摆手，道。
　　
　　礼部侍郎低头，不敢再说。
　　
　　本赞许议论的朝官注意到，好些都不敢再言，官家这意思……岂不是不想认证施知鸢的优秀？说到底还是想压制施家……
　　
　　墙头草嗅到风向，立马道，“可惜施乡君只有作诗的才华，李小娘子书法一绝，李学士的眼界更是难得，可是从未见过施乡君墨宝，也没听到过她评说朝政。”
　　
　　曾亲眼见她一语道破天机的杜褚皱眉，看他。
　　
　　有施知鸢的拥护者道，“今日评的诗，何必说他话？！而且论兄弟的话，施学士（施项云）的才华也是横溢。”
　　
　　“对啊，对啊。”
　　大家都应声附和道。
　　
　　商安歌看看眼中对施知鸢是满意，但是却不夸一句的皇上，思考片刻，顶着沙哑的声音道，“施家不过太师还有点见解，其余不过虚有其表，怎能和李学士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满席寂静。
　　诧异地互相看看，安王爷这话说的，太狠。
　　
　　一向在朝堂上敢说敢做的商安歌，丝毫不惧，接着补道，“啊，不对，施太师已经年迈，眼界不免老旧，也称不上好。”
　　
　　皇上皱眉，压声道，“宁儿！”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道，“这位祖宗又开始了，还不敢怼他。”
　　“也就他，各种跟人呛。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又一人小声道，“一开始还以为他不喜欢李氏兄妹，这么看来，这两家比较起来，他更不喜施家。”
　　
　　原来他就是这么气父亲的？！施知鸢一下弹起来，“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不知道王爷可否听过。年少难免轻狂，不经历岁月，怎能稳重相持，准确判断局势。”
　　
　　往日在人前，他人说他一句，他给人一句，气极还给一拳的安王爷，此刻被施知鸢怼，沉默。
　　遮着斗笠，大家看不见他表情。
　　
　　二皇子轻咳两声。
　　安静地只听得见咳嗽声。
　　
　　公主最先回过神，笑道，“李学士之前提的那个《商论》，我无缘得见，好好奇写的到底是什么？”
　　
　　“以利为向，先保证国库充盈，再保障银两的持续增长。”一朝官解释道，“是独树一帜的新见解。”
　　
　　“好厉害哦。”公主崇拜地道。
　　李默受之，神采回来许多。
　　
　　商安歌看似随意地抿口茶，一大臣会意，立马道，“李学士另辟蹊径，比以前的思想好多了！”
　　
　　以前的思想——施家，因为被连连打压，此派门生学子们不知道还能否出言力辩，怕再火上浇油。
　　这下风向便立马一边倒起来，全是夸李家，损施家，施家全无还手之力。
　　
　　商安歌透过幕帘，一直在观察皇上，果然，皇上脸色终于变了，眉头微蹙。
　　“施爱卿是朕不可多得的镜子，更是朕的主心骨，意不在新旧，在适合二字。”
　　
　　声不大不小，但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那些贬损施家的立马跪了下去，捂嘴，瑟瑟发抖。
　　
　　皇上舒口气，“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当团结一心，不能再胡乱争吵。”
　　
　　“是！”
　　所有人都齐齐下跪道。
　　
　　“既然说到这，就正好宣布朕以下命施项云，宁故同修书。”
　　
　　墙头草们大惊，不是说不喜施项云，频频退回折子么？！这怎么还升职了？！
　　那个宁故不是李默的同乡好友吗？这……官家这是何意？
　　
　　皇上捂额，“好好的秋游玩耍，又闹得这么正式。大家都平身吧，不用太拘谨。”
　　
　　“是。”
　　大家又纷纷落座，努力装成悠闲闲唠的样子。
　　实则心里都七上八下，不懂官家想法。
　　
　　那些墙头草们意识到施家还是那个施家，差点要去给施家跪下，闹心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捧什么新人臭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真是糊涂！
　　糊涂啊糊涂！
　　
　　施项云低头，喃喃，“官家不是说过些日子，再下旨么？怎么提前了？”
　　
　　施太师给他夹菜，“好好做事就好。”
　　其余的不要说，不要做。
　　
　　“刚刚我冲动了。”施知鸢垂头，这段日子不是不知道世人猜测，全家不做过多解释，一是因为皇上始终忌惮施家的民望，由此降些也好，二是因为太子之事，确实与施太师倡导的先为人，再做事的思想有关，这个当口，事少则安，况且都心知肚明，皇上终是会用、会护施家的。
　　
　　施南鹄愤愤不平道，“姐，你比我强。要不是官家在这，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就掳袖子上去打他了！”
　　
　　“噗。”施知鸢笑了，扬起下巴，“不过，重来一遍，我也会说的。”
　　
　　商安歌见终于逼得皇上停止压施家，心里舒服极了。
　　皇上故意捧李默，也不过是发现个不追随施太师的可用之人，用之，来平分施太师的名气，造成平衡的对质局面，互相牵制。
　　
　　一旦打破平衡，官家必然会把势弱的一方再抬起来些。
　　
　　而如果有一天平衡彻底失衡，官家绝对不想看见第二个施太师，还是个不熟悉不可控的新“施太师”。
　　
　　商安歌太了解皇上了。
　　
　　一曲歌舞让气氛彻底松弛，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皇上依旧笑容满面，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武赛开始，大家尽情地去玩吧。”
　　
　　“好嘞！”
　　三三两两结队去玩，这次连年迈朝官、皇子公主都出马了。
　　
　　皇上留住商安歌，故意等到所有想走的人都走了，才道，“宁儿，现在不是在朝堂，不要和别人那么针锋相对。”
　　
　　这话是这么说，可没听出来官家一点不高兴。
　　商安歌知道他越不得大臣欢心，皇上越放心，才故意如此性情，“是，臣必收敛些。”
　　
　　“这样才好。”皇上欣慰道。
　　皇上看看施家，“还有，知道你不喜施家，可是面上总要过去的。”
　　
　　不喜甚好，若是常胜武将和威望文人联合到一块，该是皇上心惊的时刻了，可他是仁德开明的皇帝，怎么能做疑虑自己臣子的事呢？
　　要让大臣们和睦，才好。
　　
　　商安歌应话地点头，故作为难地道，“臣……尽力。”
　　
　　皇上满意地点头。
　　
　　商安歌看向施知鸢，嘴角轻扬，那我就正大光明“过去”了。




73.  第73章   商安歌尴尬地把斗笠往下压了……

　　商安歌顶着个斗笠, 没人知道他在看哪，也没人知道他什么表情，“原来仰慕她的人竟如此多？”
　　
　　侍从头一次单独跟着商安歌, 商安歌为了怕暴露身份，没带阿珲阿壮。
　　不够了解他，猜不准他说的谁, 侍从阿诺只得赶紧往聚堆的人里看，只见三三两两尽是成堆, 但符合王爷语境的只有两处。
　　一处是被全男子围着的李氏兄妹；
　　一处是被男男女女围着的施小娘子。
　　
　　阿诺挠挠头，是谁呢？
　　临走的时候, 阿珲拍了拍他的肩，只说了句, “若是事态不对，定要拉着点王爷”, 阿壮倒是也跟他说话了，但也就一句话, “别让王爷跟狐媚子走太近。”
　　
　　问题是没人告诉他，到底是谁？什么事啊？！
　　害得他一直心惊胆战的，可目前一切正常。
　　
　　阿诺没接话, 商安歌也不气，自顾自地带着丝笑道, “原就听说她名满汴梁，今儿终于亲眼得见了。”
　　
　　哦！原来是在说施小娘子！
　　阿诺恍然大悟，望着她走哪, 那堆男男女女就跟到哪的施知鸢，嘿嘿地笑了，“这场面正好跟王爷反过来诶！”
　　
　　“……。”
　　商安歌的头扭过来看他。
　　
　　他感觉到了！！！
　　完蛋, 瞎说什么实话！阿诺赶紧闭紧嘴，低下头，不出声。
　　
　　施知鸢本意是想一直懒在席间的，但枫山风景实在美，不由得想东看看，西走走，吹吹风，凑凑热闹。
　　
　　所以她一时兴起，报了个掷棒。
　　
　　好些仰慕施知鸢的娘子、公子见她离席，都围上来。
　　“我就跟父亲说，李家是赶不上你家的。”支持施家的小娘子骄傲道。
　　
　　“对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跳跳罢了。”又一小娘子附和道。
　　
　　施知鸢弯着眼，笑眯眯地看他们，乖巧排号等玩。
　　
　　一公子一直在晃头细品施知鸢刚刚做的诗，越品越纳闷，“银河引径直，这句，若是换成银河通云霄这类的，不更气势磅礴么？”
　　他不觉得施知鸢想不到，可是明明有更好的，为什么不用呢？他困惑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俏皮地笑，稍稍离他近点，好让他听见这句小声说的话，“官家是天，这通天……岂不是……”
　　一挑眉，施知鸢见那公子立马惊恐地看她，知道他懂了，遂抿嘴点下头，又站直，当没事发生。
　　
　　“咔嚓。”
　　商安歌踩断根掉落的树枝。
　　
　　官家和朝臣们都在，商安歌不好直接去找她，可是看见她倾身和一男子说话，暴躁。
　　正好见她旁边的娱乐项目的人玩完，他大步跨过去，当作要玩的样子，实则竖起耳朵，想听听她在说什么，看看能不能顺着某事做点什么，让她对安王爷印象好一点。
　　
　　“安王爷！”那是双人比试项目，旁边的公子正好也玩完，赶紧给他行个礼。
　　
　　商安歌点头示意下，然后眼观项目，耳听施知鸢。
　　
　　那公子见他刚来，好心补道，“王爷要比吗？下一局是施乡君做东。”
　　
　　“……。”
　　商安歌转头，诧异地看他。
　　好在面帘一遮，别人看不见他表情，不然定要起疑。
　　
　　他再一转头，就看见那张思念的脸定在身旁，淡淡地看着自己。
　　
　　施知鸢狡黠地扬起嘴角，“王爷要与我比掷棒吗？”
　　
　　商安歌：不，我不想。
　　赢你，不对；输你，不正常。这两难的事，我不想干，商安歌僵在那。
　　
　　“王爷？”施知鸢唤下他。
　　
　　商安歌回过神，看看她周围的人投来的担心、随时捍卫她的眼神，还有四周好奇、看热闹的眼神。
　　他神态自若地放下棒子，沙哑的声音道，“你掷棒厉害，不和你比。”
　　
　　他相来不把面子当回事，别人爱咋看咋看，不比。
　　
　　可是这话说完，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
　　
　　那些掩面偷笑的人也就罢了，商安歌知道堂堂王爷不比就投降，他们是会笑。
　　但是施知鸢周围那群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还有，施知鸢歪头，诧异地笑着看自己是怎么回事？
　　
　　人群里不知道谁小声念叨句，被商安歌捕捉到了，“人人都知道施乡君不善武，掷棒投壶都不好。纯属重在参与，安王爷这么说岂不是在嘲讽施乡君？”
　　
　　“果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说不准，那面帘下的表情多么张狂呢。”
　　
　　商安歌：……。
　　面帘后的脸只有无奈，认命地闭上眼，看来她对安王爷的印象又要更差了。
　　
　　施知鸢带上掷棒要求的手套，站在比试位上，“我玩的不好，若王爷也玩的不好，那正好。弱鸟对弱鸟。”
　　
　　商安歌用余光瞥到往这边走的皇上，舒口气，又周身冷峻起来，“本想不跟你个小女子计较，有台阶不下，蠢。”
　　
　　施知鸢一下扭头看他。
　　
　　他不着痕迹地把斗笠往下压压，把脸遮的严实些。
　　
　　“别输给我这个小女子才好。”
　　施知鸢赌气道，之前夺奶猫、气父亲，刚刚损施家，新仇旧恨，早想来个比试了。
　　
　　不就个安王爷，有什么可怕的。
　　施知鸢的斗志难得被激出来。
　　
　　商安歌平静地回应，“不会。”
　　——不会发生输给你的事。
　　
　　正在投壶的施南鹄连忙放下，跑过来，给姐姐助威，“打趴下他！”
　　
　　“那可是战无不胜的安王爷！”旁边的人觉得施南鹄怕是疯了。
　　
　　施南鹄仰起头，“那是我姐。”
　　
　　其余喜欢施知鸢的人都担忧地看过来。
　　
　　皇上背着手，悄悄地站到围着的人群外侧，看他俩。
　　
　　商安歌哑着嗓子，“你玩得差，我正生病，那我们三局两胜。”
　　
　　“好。”施知鸢痛快地应下。
　　
　　商安歌戴上手套，维持自己张狂鲁莽的形象，冷漠地道，“那就让你知道你差，到底是差到什么地步。”
　　
　　众人又不禁面面相觑，安王爷这张嘴是真的狠，不分人的狠。
　　施乡君这么好看，竟也不怜香惜玉。




74.  第74章   艰辛维持形象

　　施知鸢深吸一口气, 举起棒槌，竖着转圈助力。
　　前阵子，施南鹄缠着陆裴教投壶, 施知鸢就跟着学习下掷棒，这次还是学习后头一次比试，到底能不能有个好点的成绩, 她也不知道。
　　更别提对手是安王爷了。
　　
　　但是气势不能输。
　　对上了就尽全力，不遗憾就成。
　　
　　商安歌身量高, 透过面帘俯瞰斗志昂扬的施知鸢，五味杂陈地抿抿嘴, 然后也拿起棒槌，开始转圈助力。
　　
　　秋游这种正式场合, 商安歌相来也做不了“小动作”，只能兢兢业业地当好他的暴戾王爷, 所以能和施知鸢打打闹闹，反倒让他更愉悦些。
　　如果不是这种打闹就更好了。
　　
　　“小娘子若输了, 别哭鼻子。”商安歌迎着众人的目光，不负他们所望的调侃道。
　　
　　施知鸢泰然自若，“不会, 大胆来吧。”
　　
　　侯在这的宦官咽口吐沫，为什么这俩红人偏偏玩我看管的项目, 冒着冷汗，颤颤巍巍地数数，“3……”
　　
　　施知鸢目光如炬地看着远方。
　　
　　“2……”
　　
　　商安歌看她的动作, 猜大抵上会过红线两步远吧，第一回不能太放水，就比她远出来半步好了。
　　
　　“1……”
　　
　　施知鸢潇洒地往前方一抛, 同时商安歌的棒槌也脱手而出。
　　围观的所有人视线随着两个棒槌而动，秉着口气，扭转头。
　　
　　“嘭！”
　　
　　鸦雀无声，向着施知鸢的众人看着那位置，五官拧到一起，而那些武将看着这，哈哈大笑。
　　
　　施知鸢心一凉，踮起脚，看看，那棒槌竟然正好砸在红线上。
　　而商安歌的棒槌远了那红线将近三步远！
　　
　　实力悬殊，施知鸢收回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果然还是玩不好。
　　
　　商安歌也没想到竟然差成这样，看看难受的施知鸢，心揪了一下，偏偏安慰不得，一挺腰，“名不虚传。”
　　嘲讽之意透在字里行间。
　　
　　施知鸢竟点点头，“是呀，真是弱呐。”
　　无奈地看着宦官把棒槌捡回来，施知鸢也没恼羞成怒，或者狡辩圆场，仍实话实说。
　　
　　商安歌更心疼了。
　　
　　“不过，我会全力以赴的！”施知鸢一下又燃起斗志，笑道，“怎么也是跟王爷头一次堂堂正正的比试。”
　　
　　商安歌的眼睫温柔地轻颤，可脱口而出的话依旧嘲讽又不屑，“比试？算不上，一个连拿都拿不对的小女子，不配跟我用比试二字。”
　　
　　施知鸢眉头一皱，抬头看他。
　　
　　商安歌面不改色，哑着嗓子，冷冷道，“素闻小娘子才华横溢，本来以为会是个严谨机灵的人。现在才知道不过就是个滥竽充数，得过且过的无能之辈。”
　　
　　接过宦官递回来的棒槌，商安歌接着冷道，“游戏动作都不对。”
　　
　　这话难听得让所有人都面色难堪起来，尤其女子们，脸薄的都不禁替施知鸢脸红起来。
　　
　　皇上的眉头更是紧皱，这小子说话也不用这么难听！施丫头那么乖，不会反击，白白受气！
　　他脸阴得差点就开口说话了，若没有施南鹄的一嗓子的话。
　　
　　“比试就比试，骂什么人！”施南鹄激动道，“难道安王爷打赢仗，靠的是嘴么！”
　　
　　“对啊，玩不好是力气不够，不能一概而论。”有人附和道。
　　
　　商安歌冷哼一声，面帘下的脸却温柔地盯着施知鸢，见她蹙眉盯着自己，故意把拿棒槌的手举的高些，让她看见怎么拿的。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商安歌转了几圈助力，潇洒地一掷棒槌，嗖地割裂空气的风声，像流星般直接飞跃红线四步远。
　　动作一气呵成，潇洒放逸。
　　
　　虽是遮面，可难遮体态和气质，再加上随意出手，就是惊叹的好成绩。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惊艳地看商安歌。
　　
　　什么张狂，他这叫有实力！
　　
　　商安歌轻飘飘地道，“这才是掷棒。”
　　
　　她看懂动作了么？商安歌心里嘀咕。
　　
　　旁人却又尴尬起来，有实力归有实力，非得用实力把施乡君碾压至此，难堪到这个程度么！
　　施南鹄气得直磨牙。
　　
　　“各有所长。”宦官吓得哆哆嗦嗦地圆场，然后赶紧跌跌撞撞地把那棒槌捡回来。
　　
　　施知鸢顶着各式各样的目光，转回掷棒方向，神态严肃，“还差两场，言之过早。”
　　
　　商安歌笑了，也转过来，“再来。”
　　
　　第二回合，聪慧如施知鸢，真的学到商安歌的动作，无论握棒槌的手势还是拿的位置，或者助力圈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随着小宦官的一声，“1！”
　　
　　施知鸢飒爽地把棒槌一掷，袖子一挥，犹如下令千军万马奔涌而出般，气势磅礴。
　　单看动作，真宛若高手在掷棒。
　　
　　大家全满怀期待地看着空中飞着两个的棒槌。
　　在没有注意到的桌后，商安歌飞速地把手中石子向着施知鸢的棒槌一弹。
　　
　　小小的石子准确无误地撞在棒槌上。
　　
　　快得没人注意到，可是却只见那棒槌本该下滑却仍在飞，漂亮的曲线后竟比商安歌的棒槌还晚落地。
　　
　　距离更远出来半步！
　　
　　不明真相的群众惊呆了，合不拢嘴，诧异地看这一幕，“竟然第二回是施乡君赢了！”
　　
　　“天呐，上把差距那么大，这么一会儿功夫，超了？！”
　　
　　“巧合吧？！”
　　
　　大家诧异，施知鸢也震惊，不敢相信地眨眨眼，“这么远？！”
　　
　　商安歌眉目一松，懒懒散散，话却依旧难听，“瞎猫碰上死耗子，走运罢了。”
　　
　　“咱俩现在平局。”施知鸢开心地看他。
　　
　　商安歌面色宠溺地点头，不屑地道，“嗯。”
　　
　　施知鸢乐得眉飞色舞，还以为没第三局的机会了呢，“最后决胜负。”
　　
　　商安歌用余光看着神色不明的皇上，顿了一下，挑衅地弯腰逼近施知鸢，“小娘子，不会侥幸一局，就让你觉得可以跟我画等号了吧？”
　　
　　“……。”
　　施知鸢特别无语地看安王爷，早听说这人暴戾乖张，现在发现还莫名其妙，思路奇奇怪怪。
　　还真是跟没见之前一样，让人讨厌。
　　不，见到后，更讨厌。
　　
　　“你话真多。”施知鸢不由得厌恶的感慨。
　　
　　商安歌愣一下，站直，“真相总是难以接受的。”
　　
　　“你在说你自己，还是我？”施知鸢歪头。
　　
　　“你。”商安歌冷道，“因为难以接受才不想听。”
　　
　　施知鸢摇摇头，“不，是因为吵。”
　　
　　“……。”商安歌诧异地看她，她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吗？
　　想到之前在自己面前那个可爱嘴甜的施知鸢，完全不能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宦官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声线颤得都连不成一句话了，“第三局开始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嗯。”
　　
　　然后发现是同时，互相嫌弃地看眼对方。
　　
　　宦官：……。
　　
　　人群拥挤里，一个刚刚偷摸接触过施知鸢棒槌的男子重回到人群里，冲看戏的公主比个完成的手势。
　　公主满意地轻笑。
　　
　　本想在射箭环节做手脚，但别那么麻烦了，掷棒异曲同工。
　　
　　公主又看向人群里另一侧的李柠，李柠会意地点头。
　　“好戏这才开始。”公主笑着看施知鸢，笑得极其灿烂。
　　
　　王弗栗看着他们的眉目传信，站在林茂宿身边，得意洋洋，骄傲地一抬下巴。
　　
　　“3.2.1！”宦官道。
　　
　　两棒同时飞出，与此同时，一枚小石子也被弹出。
　　而其中一个棒槌上还扎着个不易察觉的小物件——像极蒲公英，却只有蒲公英的十分之一大小，正随着棒槌抛线飘扬。




75.  第75章   安王爷不会，但商安歌会……

　　一声鸟叫戛然长鸣。
　　割裂天际。
　　
　　地上的所有人都被吸引, 抬头向上望，一望吓一跳，足有十多只斑鸠疾飞而来。
　　气势汹汹的嗖地向下飞翔, 直奔施知鸢。
　　
　　“快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家都乱起来。
　　“快，护驾！”掌事赶紧护住皇上。
　　
　　看着这乱状, 公主忍不住笑了，这些鸟都是训练已久的鸟。挂在棒槌上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不过此物一扬，家鸟必来, 攻带香之人。
　　而香，她早就偷偷放在施知鸢、睆妃身上。
　　
　　她不舍得放在皇上身上, 但让睆妃受惊，也能定为大事。
　　她不是得父皇宠爱么, 那就让她享受这个因果吧。
　　哈哈，公主抑制不住地翘起嘴角。她已经能预见因施知鸢掷棒而引来恶鸟攻人, 施知鸢会是什么下场，乐得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小心！”商安歌慌乱地一把拉过来呆若木鸡的施知鸢，胳膊一扬, 把她护在怀里。
　　“咕咕扑扑咕咕。”斑鸠啼叫着，四处乱蹿, 翅膀扑腾扑腾，羽毛凌乱地散。
　　
　　一只红了眼的斑鸠尖叫着直冲商安歌。
　　啄！
　　一口！
　　狠狠地扎在商安歌的后背上。
　　
　　他面色一点变化没有，只把施知鸢护得更严严实实。
　　
　　施知鸢躲在他的怀里, 仰起头，隐隐能看到个好看的下颚线，可是那面帘被风卷的, 只露出一瞬，就又遮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为什么，施知鸢被他环住，会莫名的安心，踏实。
　　还……有种莫名的熟悉。
　　
　　施知鸢愕然地看安王爷，好像，好像初见商安歌那时，躲母亲，不得已躲在他身前，被反戴簪子。
　　心漏跳一拍。
　　对，就是这种感觉，好熟悉好安心的感觉！
　　
　　施知鸢鬼使神差地忘了他是安王爷，伸手想去摘他的面帘。
　　
　　商安歌本一直在留意背后疯了的鸟，突然见怀里的小娘子伸手探过来，吓得他脑袋忙往后一躲。
　　躲得一下让施知鸢想起来他是安王爷。
　　
　　“原来施乡君是如此好色之徒，我好心护你，你竟窥探我美貌。”商安歌吓得心怦怦乱跳，更赶紧哑着嗓子补救，生怕她察觉到。
　　
　　这话说的忒不要脸的自恋。
　　还说得冷冷的，平调又决绝，拒人千里般。
　　
　　施知鸢内心翻了个大白眼，怎么能把美人和他联系到一起，太对不起美人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此刻距离群鸟而来不过几瞬。商安歌看见陆裴、施南鹄跑来救施知鸢，猛地把施知鸢朝他们的方向丢了出去。
　　
　　像丢个诱饵似的丢了出去。
　　
　　不过在丢的时候，抬胳膊把附近的鸟全打死，让施知鸢彻底没有危险。
　　但是场面太混乱，动作太快，根本看不清，只能见他嫌弃地丢人。
　　
　　施知鸢诧异地边被丢，边看安王爷，意想不到会这样的瞪大眼睛。
　　
　　商安歌讥讽道，“不会真以为我救你吧，不过适当的时候用你引走鸟罢了。”
　　
　　混蛋！！施知鸢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安全妥当地落在陆裴怀里。
　　准的陆裴措手不及，“这么快就接到你了？！”
　　
　　施知鸢头一次被气得哆嗦，指指安王爷，指指自己，竟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王爷！”阿诺也赶紧赶到商安歌身边，见他后背有血，慌乱地道，“您受伤了？！”瞧见王爷护住施知鸢，又着急地补问道，“施乡君知道吗？”
　　
　　商安歌微蹙眉，摇摇头，“她绝不能知道。因为……，安王爷不会救她。”
　　
　　但，商安歌会。
　　会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下意识救她。
　　
　　商安歌拆了阿诺的外套，利落地往后一披，伤和血被遮的严严实实。
　　冷峻如常。
　　
　　与此同时，李柠半垂眼眸，有些犹豫，迎上公主目光，想及刚刚人们的态度，赌气般迅速拆开早早得到的粉袋，放在袖子里，反手一扬，做个民间引蝶的动作。
　　神态飘然若仙，她本就清丽如雪莲，再在一片乱遭中冷静自若，更衬得遗世独立。
　　
　　她只待家鸟闻到熟悉的味道，恢复冷静，排队环绕自己几圈后，展翅离去。
　　到时“鸟喜其之姿，稳乱事之功”，定会被传成佳话，名扬四海。
　　更重要的是救皇上于危难，又美得夺目。
　　
　　在公主眼里，施知鸢会被皇上喜欢，只因为她的才学和乖巧外貌，如此以来，计划中展现的李柠会样样胜过施知鸢，皇上会更宠李柠。
　　如此公主就开心了，要不是屡屡被施知鸢制败，搞得公主对自己没信心，她就自己做这事了。
　　
　　虽然比诗出点意外，但这次不会。
　　
　　公主洋洋得意，看着被丢飞的狼狈施知鸢，还有冷静貌美的李柠，心里都乐出声。
　　呼的眼前一黑。
　　
　　一个皇城卫着急地冲过逃窜人群，挥起斗篷，把她护在身前，生怕她受到鸟兽或乱蹿的人攻击，“殿下别怕。”
　　公主却极其嫌弃，极其愤怒地把他一推，咬牙恶狠狠地低语，“你挡住我看了。”
　　
　　庞席被斥责得瞳仁乱颤地看她。
　　
　　公主像看块破布似的，厌恶地把他又一推，“滚。”
　　
　　呆愣片刻，庞席却收起惊愕，又回到那副一本正经的面孔，仍固执地半步不离公主，见到可能撞到她的东西就是一挡。
　　他护她妥帖，她却没再看他一眼。
　　
　　公主蹙眉，“怎么搞得？”
　　李柠挥袖，那些鸟为什么还没冷静下来？
　　
　　李柠也脸色越来越慌乱，神色不对地看看袖子。
　　
　　早早把药换掉的王弗栗，被林茂宿拽着袖子逃跑，回头看茫然无措的李柠，嘻嘻地窃笑两声。
　　又看看施知鸢，王弗栗皱眉，不对啊，自己把能让鸟镇定的药粉洒在信上，施知鸢带着信，能让鸟平静下来才对。
　　
　　为什么施知鸢没做到呢？
　　王弗栗心道，不行，给去跟她说声。
　　
　　王弗栗掉头想往施知鸢那跑，谁知道一下又被林茂宿给提回去，“那边乱，不安全，跟我走！”
　　“不不！茂宿哥哥！我有事——”
　　王弗栗的讨饶还没说完，直接被林茂宿给拽跑了。
　　也不知道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哥哥，怎么这次力气这么大？！
　　
　　一些武将拿着仅有的比试弓箭想射鸟，可惜那全是为防刺杀皇上，而被磨顿的箭，弓也毫无力道，根本射不到鸟。
　　
　　一曲悠扬的埙声而起。
　　
　　疯了的鸟扑腾扑腾，逐渐安静下来，似是恢复神志一般，随着曲子，在空中逐渐排列成线，环绕几圈，而后引歌而飞，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终于再次归回宁静祥和。
　　
　　大臣们拍拍小心脏，平复平复心情，松口气。
　　皇上也护着睆妃，温柔细语，让受惊的睆妃安心些。
　　
　　回过神的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那吹埙人——二皇子商温。
　　屏息吹埙，商温本就无血色的脸更煞白了，虚弱地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气息不顺，他轻咳几声。
　　
　　旁边瘦瘦白白的年轻宦官，连忙把保温的补汤递给他，他缓缓喝口，面色才稍微好点。
　　
　　“官家！此为不祥乱兆，不可不管啊！”一个老朝臣哭丧着噗通跪下。
　　
　　皇上握着睆妃的手，闹剧后脸色极其难看，阴沉着嗓，“爱卿意下如何？”
　　
　　“秋游乃是安居乐业、四海升平的盛典。若是没有善音律的二皇子平复疯鸟，定会混乱不堪！不祥！实在不祥！”
　　老臣哀嚎道，“这些鸟都围着施乡君的棒槌转，可想而知是被施乡君引来！征兆之源，是施乡君啊！”
　　
　　满堂哗然。
　　震惊的目光全看向施知鸢。
　　
　　眼神中倒不是喊打喊杀，或者盖章罪责，纯是被这结论弄的震惊。
　　
　　皇上的脸色更不好了，一一扫视遍众人的脸，“不祥？！可是在指责朕为天地不容？！”




76.  第76章   官家偏心偏到太平洋

　　所有人立马匍匐跪在地上, 气息压到冰点。
　　一些胆小的朝臣和家眷吓得抖成筛子。
　　
　　皇上抱着睆妃，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若是不祥征兆是旁人, 自己或许会信，但是说是施知鸢，一丁点都不信。
　　不论她前不久解太子事之愁, 单就每次她出现都逢凶化吉，好事不断, 皇上早早就相信她是福星。
　　
　　一旦认定，皇上就不会再怀疑。
　　
　　所以……, 皇上冷冷地看他们，此事在人为。
　　看着明丽纯净如仙子的施知鸢, 垂着眸，楚楚可怜的模样, 皇上眉头皱得更紧，前几日还在宫里想不让人欺负她, 今日就让她被人摆这么一大道。
　　
　　挑衅君威，皇上阴沉如噬人的夜。
　　一些刚刚上任的朝官没见过如此的皇上，吓得恨不得把脸藏地底下。
　　
　　“朕在问你们, 可是在指责朕？！”
　　
　　“不敢！”颤颤巍巍的，齐声声。
　　
　　“虽在野外, 可是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斑鸠，更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出现？”皇上盯着主管农事的大臣。
　　
　　大臣吓得头叩在地上，“微……臣不知。”
　　
　　公主跪着, 看着脏兮兮的土地，咬牙切齿，好好地亮相争宠机会, 愣是消失毁了，还有父皇怎会如此偏袒施知鸢？！这么个场景，竟然还在这指鹿为马，用自己把怨言压下来？！
　　
　　为什么！公主气得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后槽牙更是被死死咬住。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一个大臣笑着高呼。
　　
　　皇上眉头又皱一下，阴沉着嗓，“喜从何来？”
　　
　　那大臣出列，让皇上能看清是谁说话，抬起头，是张精明圆滑的脸，笑得眉飞色舞，褶子都叠在一起。
　　
　　“这是吉兆！官家可还记得之前施乡君做的那首国泰民安，万物互助，天地祥和的诗？”
　　
　　皇上脸色稍缓，没出声，让他接着说下去。
　　
　　““轻鹿踏叶飞，银河引径直。”斑鸠随曲而飞入云霄，与诗中描绘如出一辙。想必之前放风筝，风筝高的被天上神仙看到，才会听见夺魁的施知鸢说的诗，为了彰显我国国运昌盛，特派神鸟飞至。以笛声为引，铺盛世大道！”
　　大臣说得激情昂扬，好像天上掉个金元宝，正好掉进他怀里似的。
　　兴奋极了。
　　
　　吉兆，皇上舒服多了，不过……这以笛声为引，岂不是在说吹笛人是天命之人？！
　　
　　刚想到这，跪在地上的二皇子便气息羸弱地道，“那曲子是小时候父皇教儿臣的驯鸟曲。果真应天子之风，父皇得天地认可。”
　　
　　体弱气息短，但是这话却气势异常。
　　尤其最后半句，字字说在皇上心坎上，彻底舒服了。
　　
　　他也想起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喜欢逗鸟，在商温小时候，他得空，陪他玩会儿的时候确是教了他驯鸟的曲子。
　　
　　往昔逗鸟的有趣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官家的怒气尽消。
　　“既然是吉兆，众爱卿还跪着干嘛？”皇上笑道。
　　
　　众人又道，“天佑郢国！”
　　话落，大家才纷纷起身。
　　
　　“施丫头引来此吉兆，朕赏些什么好呢？”皇上略思索下，又看施知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
　　
　　施知鸢知道刚刚是官家有意护她，感激地摇摇头，“臣喜爱的，官家都加倍赏给臣了。”
　　
　　皇上笑着看她，越看越觉得太乖了，“那就先欠着，何时想到，何时来和朕说。”
　　
　　“谢官家。”
　　施知鸢呲着小白牙，笑着行个礼。
　　
　　皇上满意地微笑，宠溺之情溢于言表，“施丫头过来，朕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公主脸色铁青，凶兆就和施知鸢无关，吉兆就是施知鸢引的，父皇偏心偏的都没边了。
　　还送了个无字圣旨！施知鸢想要啥都行，若是闯祸，这岂不还是个免死金牌？！
　　
　　想着自己身上也都羽毛，亲身父皇却连一个担心的眼神都没给自己，公主又怨又恨，眼眶里逐渐充斥着泪水。
　　
　　庞席站在远远的地方，心疼地注视她。
　　
　　施知鸢嘴角上扬，抖起精神，小跑几步迎到官家和睆妃面前，“臣安好，你们呢？”
　　
　　依在皇上肩头的睆妃惊魂未定，可仍强撑笑容，“所幸有官家。”
　　
　　官家心疼地更抱紧睆妃，转而再看回施知鸢，“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如绑架之脏事，朕不会再让其上演。”
　　
　　施知鸢微微惊愕，皇上这是说透刚刚是有人在害自己了？！
　　
　　皇上看着身上粘着点碎羽毛的施知鸢，略显狼狈，动动手指，让宦官拿个新披风给施知鸢，“虽然你这身衣裳甚是好看，但脏了终究不衬你。”
　　
　　洁白如雪的披风披在施知鸢的肩上，将她白里透粉的精致小脸，映得更晶莹可爱。
　　施知鸢洋溢着甜美的笑，感激地看官家。
　　
　　远处留心这边的小娘子边佯装采花，边感叹，“我就觉得施乡君这水绿色衣裙格外好看，你瞧，官家都说了。”
　　
　　“我也好想穿这样的裙子啊，说不定也会跟施乡君那么好看！”另一个小娘子憧憬道。
　　
　　“听姐妹说，看见过彩色的牡丹花。”圆润的小娘子激动道，“若是簪上，肯定更好看！”
　　
　　李柠冷着脸从她们身边走过，“瞧那高冷样。”小娘子们在背后偷笑，“刚才乱哄哄的，我看见她在那边挥袖以为自己是仙子，能召令鸟呢。哈哈哈。”
　　
　　“真是太滑稽了。”捂住嘴，窃笑不止。
　　
　　李柠的眼睫不自主地乱颤，脸铁青，可仍微抬下巴，像个高傲的孔雀似的往前走。
　　
　　不过再也没有男男女女围着她。
　　落寞得更像个落败掉毛的孔雀。
　　
　　十三皇子握着个东西，活力四射地从护着他的奶妈那跑到施知鸢身前，扬起圆肉肉的小脸，郑重地把握着东西的手举给她，“我去找皇兄要了它，以后你再也不用怕鸟了。”
　　
　　施知鸢蹲下来，平视十三皇子，笑容满面的温柔道，“这是什么呀？”
　　
　　小手张开，素雅的埙躺在手心里。
　　
　　二皇子就是用它平复疯鸟的。
　　十三皇子把它当成某种灵验的护身符了。
　　
　　“这是二皇子的？”施知鸢惊讶地看他，素闻二皇子喜欢音律，他的埙想必不是普通的埙。
　　……不能夺人所好吧……
　　
　　十三皇子郑重地点头，“我从皇兄那为你求来的。”
　　
　　施知鸢看着那张严肃的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乡君就收下吧。我这弟弟先前被你诗所迷，又觉得你能第二回立即反超王爷，甚是了不得。担心你出事，便来寻我讨这个，安个心。”
　　二皇子被那白嫩宦官搀着，虚弱地坐回席上，“埙不贵，意重。况且给你，也不算辱没我那埙。”
　　
　　二皇子惨白的脸上是温煦的笑，暖暖的柔柔的。
　　
　　施知鸢看看他，又看看慈爱地看着这一切的皇上，再看看一本正经递过来的十三皇子，嫣然一笑，“臣谢十三皇子。”
　　
　　六岁孩童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乐得大眼睛弯成条弧，“哈哈哈，不用谢！”
　　
　　二皇子也笑得更和煦了，眼睛里全是笑意，又转眸看施知鸢，“刚才实在惊险，幸好有王爷。”
　　
　　这段句和睆妃那句“幸好有官家”，十足像。
　　意味模糊，有点暧昧气息萦绕。
　　
　　“哪有！”施知鸢想起来就生气，“他明明……”
　　
　　“臣尽力了。”安王爷商安歌披着斗篷，神采飞扬地大步而来，给官家行个礼。
　　虽然隔着面帘，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得已而为之，梗着脖子做的救人。
　　
　　皇上无奈地摇摇头，之前比试就看出来商宁顾及自己叮嘱，不情不愿地放个水，能护施丫头一下，已经是难得了。
　　恩怨一时解不开的，皇上自己宽慰自己，让百官和睦，任重而道远啊。
　　
　　他的心里是又愁，又舒心，摇摇头，任事态如此。
　　
　　施知鸢看看安王爷，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又闲聊几句，慢慢的日头逐渐下落，这场波折的秋游要结束了。
　　
　　施知鸢回席，等着最后的鼓舞演奏。隔壁桌在闲聊，“这橘枳比咱家的甜多了。”
　　
　　拄着脸发呆的施知鸢还在走神，被动地接着听，“橘枳是两个东西。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咱家买的是枳，这是橘。”
　　
　　施知鸢听着听着头一歪，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土里有不一样的效果？！
　　……那彩色牡丹会不会也跟土有关？施知鸢立马精神了，有可能。
　　
　　精彩激昂的鼓舞，施知鸢一点没看下去，一直都在想这个事，突然寻到个可能，施知鸢整个人都亢奋了，脑袋一热，特别想立马尝试一下！
　　
　　正巧准备离席的宁夫人回身，歉意地看施知鸢，“鸢儿，你自己回府吧。我们要去个同僚家拜访，顺道让老夫人祈福下露露。你一个未嫁女儿家去，不合适。”
　　
　　“没事！”正和她意，施知鸢故作寻常地道，“我能去南街买个胭脂么？刚刚有姐妹推荐我一款，甚是好看。”
　　
　　宁夫人扶着林露，也没多想，“去吧，早去早回。”
　　
　　“好咧！”施知鸢笑道，可以去美人那补材料了！
　　
　　不远处的商安歌听见这谈话，立马定在原地，歪下头，焦愁无奈地闭上眼。




77.  第77章   时间紧迫，赶紧捂马甲

　　故作寻常地退场, 商安歌还保持他安王爷应有的气场，一到无人处，商安歌立马风驰电掣地开始把繁琐衣物全摘给阿诺, “伪装好。”，嗖地一下跃上房顶，不见其身只见其影的飞快移动, 先去找易容师把妆卸了，再换衣服, 赶在施知鸢到之前到，时间紧迫得紧！
　　阿诺从容地伪装好王爷还在的模样, 缓缓回府。
　　
　　施知鸢这边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上，盘算应该试什么。
　　
　　清儿把换下来的衣服抖一抖, 清理掉那些脏乱的羽毛，嘀咕道, “这次秋游比往年都乱。”
　　
　　“是呀。”施知鸢捧着小脸，眨巴眨巴大眼睛, “乱得有丝狠。”
　　
　　垂下眸，施知鸢觉得这次有哪里不对劲，可是说不上来哪不对。
　　感觉这疯鸟应该跟公主有关, 但又不像她以前小打小闹的风格。
　　
　　施知鸢摇摇头，不知道, 懒得想。
　　若还有麻烦，不会停下的，总会知道。
　　
　　清儿笑着从椅下掏出来个食盒, 讨功地看施知鸢，“小娘子没吃饱吧？”
　　
　　“何止是没吃饱！”施知鸢看见吃的，眼睛都亮了, “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那些没头绪，再想也理不清的烦心事都被抛诸脑后，施知鸢悠哉悠哉地开始吃点心。
　　
　　马车的轱辘转阿转，和胭脂铺的距离越来越小。
　　
　　王府里的易容师正在看书，咚一声，门被粗爆地推开，商安歌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快，把妆卸了！”
　　
　　“王爷，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被吓一跳的易容师放下书，惊愕地上前。
　　
　　商安歌着急地往长桌上一躺，“快快，来不及了！”
　　
　　懵懵的易容师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卸妆，刚一卸净，商安歌就跟阵风似的，立马跑了。
　　快得把他头发都带起来，易容师无措地看着满目疮痍的长桌，嗯，王爷确实来过，不是幻象。
　　
　　施知鸢吃饱喝足，趴在轿窗上，摆弄着两个橘子，想她的花。
　　
　　三盆花开了花苞，还有六盆花发了芽，呃，更多盆好像枯死了，她在想还可以再试什么，总不可能该黑土种的，拿沙子试试吧。
　　一些基础的不能改。
　　
　　想着想着，她笑笑，还是奇巧简单有趣。施知鸢的小脸堆在胳膊上，每次盛宴都麻烦得紧，比这演那，累心累身，无趣。
　　
　　马车驶过人潮，闹市区几乎和路人同行。
　　“南家院子外面开了蓝色的喇叭花，好漂亮。”一妇人挎着菜篮，跟旁边的人闲聊。
　　
　　围着花头巾的妇人回她，“别提了，那边还有颜色稀奇古怪的石头，我家娃总去那挖。每次都把裤子整一堆泥，脏得差点气死我。”
　　
　　施知鸢听着，眨了眨眼，思索着歪下头。
　　
　　商安歌一路飞奔，轻巧跃入胭脂铺后院时，正巧小二正拿着盒刚取出来的胭脂，准备给前厅的客人，被吓了一大跳。
　　“王爷？！”
　　
　　“她到了么？”商安歌气喘吁吁地用手拄在膝盖上，弯着腰，顺气。
　　
　　小二茫然地看他，“谁？……施小娘子？还没。”
　　
　　商安歌松口气，摆摆手，让小二去忙要做的事去。
　　
　　他调整好气息，就进小屋里，照镜子才发现身后被鸟啄伤的地方已经有血浸出来了。
　　熟练地把衣服脱下，布撕扯到伤口，他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修长的腿迈得也不着急，只像寻常取笔般，取出来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再拿绷带缠好。
　　一步一步敷药，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普通又专业。
　　
　　商安歌又穿上套备用的衣裳，仔细检查下，很好，衣冠整齐，是她会觉得好看的模样。
　　
　　可是她怎么还没到？
　　商安歌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不应该，按脚程算应该到了。
　　
　　小二见到饭点，还给他端来几盘点心，他吃了几口，又等了许久，还不见她到。
　　商安歌等不及了，开始站在胭脂铺门口张望，可丝毫不见身影。
　　
　　瘦小二机灵地凑过来，“公子，到这就一条路，何不去迎迎小娘子呢？”
　　
　　有道理，商安歌点头，当时开始骑着骏马寻她。
　　瘦小二也嬉皮笑脸地跟上，能打下手就做，两个人还没那么明显暴露是特意寻人。
　　
　　走了近千米，商安歌没发现她身影，不禁失落地垂眸，难道她回去了？
　　
　　“小娘子说要来么？那应该就会来吧。”小二激动得乐着，“就算没来，公子若想她，也可以直接去找她。”
　　
　　“你很开心？”商安歌看他乐得快唱歌了。
　　
　　小二呲着大白牙，傻笑道，“小娘子人美心善，跟公子站在一起赏心悦目，说说笑笑，我们看着也开心。”
　　
　　商安歌嘴角微扬，看着前方的眼睛里都是骄傲和欢喜。
　　
　　迎面走过来一老一少，老奶奶愁容地看小孙子，“你长大可不能跟那个姐姐似的，一大把年纪在那玩土。长大后要成熟。”
　　
　　小孙子奶里奶气地点下头。
　　
　　商安歌听着，格外看了眼他们，然后继续寻她。
　　走着走着，他俩又遇见几个小娘子，她们也在交谈，“看着衣服像大家闺秀，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莫不是个疯子？”一人不敢置信地捂嘴。
　　
　　“那给赶紧寻到她家里人，不然再被人看着，疯不疯都嫁不出去了。”
　　小娘子担忧地道。
　　
　　她们边聊天，边穿过商安歌二人。商安歌略一思索，勒住缰绳，从她们来的地方去。小二赶紧跟上。
　　
　　果不其然，还真是施知鸢。
　　
　　施知鸢卷起裤腿，淌在泥潭里，袖子也被她高高卷起，露着雪白又沾着泥的胳膊，在泥里摸来摸去。
　　小脸上也抹上泥，活像个小花猫，若不是商安歌太熟悉施知鸢，定不会发现是她。
　　
　　她自顾自地在泥潭里摸东西，时不时地捞出来石头，看看或兴奋地擦净放在腰间围起来的兜里，或平静地再放回泥里，接着摸。
　　沉浸在她的小世界里，一点没把围这里三圈，外三圈的百姓目光、议论当回事。
　　
　　小二看商安歌含笑看泥里的小娘子，匪夷所思地指过去，“这不会是施小娘子吧？！”
　　
　　商安歌笑着跃下马，也把自己的裤腿挽起来。
　　小二慌了，连忙过去，“公子，你这是要干嘛？！”
　　
　　“帮她。”商安歌回的简明扼要，理所当然。
　　
　　小二诧异地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男男女女，头瞬间两个大，“那也太没形象了，而且这么多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瞪大双眼，看着那面如冠玉的贵公子，学着施知鸢，也抹了泥在脸上。
　　登时变成泥娃娃。
　　
　　小二崩溃地看他，“公子……”
　　
　　一件披风被丢过来，商安歌道，“拿好。若是她没干净的衣裳，这件给她。”
　　
　　小二呆若木鸡地看着商安歌穿过人群，在别人震惊的目光中，来到施知鸢的身边。




78.  第78章   奇怪的两个人

　　入秋泥潭里也凉, 施知鸢冻得打一哆嗦，可手还是在黏黏软软的泥里摸石头。
　　
　　石头颜色奇怪，这边也长出来稀有颜色的花, 肯定有问题。
　　正好路过，择日不如撞日，施知鸢就支开家仆, 带着清儿来捡石头。
　　
　　从泥里捡出来个，施知鸢笑着看手心里蓝色的石头, 擦净，放进兜里。
　　
　　“只要蓝色的么？”
　　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
　　
　　施知鸢一转身, 就看见满脸泥的俊脸，囫囵模样, 只有双璨若星河的眼眸清晰可见，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笑缓缓绽开, 施知鸢眼睛一弯，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 也没惊讶地劝他回去，只笑着道，“带颜色的都可以, 颜色越多越纯，越好。”
　　
　　“好。”
　　商安歌应一下, 就开始弯着腰，跟她一样，淌在泥里, 摸泥里的石子。
　　
　　施知鸢也开始继续。
　　
　　两个人像是说好了似的，流畅和谐。
　　他俩谁摸到了就给对方看看，合适的就放在施知鸢的小兜里, 渐渐的兜装满了，就放在商安歌刚系出来的兜里。
　　
　　围观的群众都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傻事怎么还有人一起做？傻会传染？！”
　　
　　“看上去挺有气质的俩人，这是在干嘛呢？”
　　疑惑充斥着他们。
　　
　　一个挑夫打个响指，“会不会泥里有金子啊？”
　　
　　“他们捡出来啥，你没看见啊？”一妇人嗤之以鼻。
　　
　　老人拄着拐杖，费解地敲敲地，“行了行了，散了吧！闹疯事有什么值得看的？”
　　说完，他就踉跄地背着手走了。
　　
　　有人走，旁人也觉得没啥新花样了，也就慢慢地散了。但是新走过路过的人，还是会对着他俩指指点点，看看，议论一番。
　　
　　“？？”商安歌看着手里刚捞起的石子，抠了抠上面泛黄的部分，竟抠下些粉末，“石头好奇怪。”
　　
　　“我也觉得！”施知鸢欣喜道，“而且，这块也开出少见的花色了。”
　　
　　商安歌对着阳光，把石头举起来，眯着眼，仔细地看。
　　
　　施知鸢边捡，边闲聊，“之前我按得到的那本古书里记载的，研究过石头。别看他们都硬的，好像一样，但是各不相同。”
　　
　　“不同的石头，不同的煅烧方法得到的粉末，各有奇效。有的不用煅烧就可以直接用，像是炼皂矾的土墙的黄色石粒，若是把它和金色的染布一起烤一烤，金色就会变成紫赤色。”
　　施知鸢越想越觉得异闻无穷，不由得感叹道，“世界万物真是神奇有趣极了。”
　　
　　商安歌头一次听说这些，惊诧地看着施知鸢。
　　他猜到施知鸢捡这些是要研究研究，但没想到会这么神奇。
　　
　　施知鸢知道他在听，就兀自讲着，专心捡石头，都没看他表情。
　　左右他肯定能喜欢听。
　　她有这个自信。
　　
　　突然她想起什么，一勾嘴角，故作神秘地接着讲，“听说还有的东西会在黑夜里发绿色的光，通常发生在墓地里，凄凉萧瑟，见到的人都说还伴随着阵阵鬼叫。”
　　语调越讲越快，抑扬顿挫得越来越恐怖，“他们说……那是鬼骨！”
　　
　　施知鸢猛地转身，呲牙咧嘴，像个厉鬼似的张开爪子，抓向商安歌般。
　　
　　商安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面容失色，惊恐地倒退半步，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像只炸毛的小奶狗。
　　
　　“哈哈哈哈哈。”施知鸢得逞地捂肚子哈哈大笑，乐得逐渐笑成鹅叫。
　　
　　商安歌也噗地笑了，宠溺地看她。
　　历经沙场的他哪里会怕鬼，但是她想闹，那就顺着她闹吧。
　　
　　她笑得开心，他也心里乐开花。
　　
　　施知鸢以为小掌柜真的怕鬼，笑着哄道，“我逗你的～，没有鬼叫，不过传说中有绿光是真的。”
　　
　　商安歌作思考状的皱下眉，郑重其事地看施知鸢，“不是的，我听说过。不光有鬼叫，还有鬼影飘。他们说恶鬼无处遁形，常常附在冰冷的石头上，休养生息。”
　　
　　被他煞有其事的眼眸认真地盯着，施知鸢咽口吐沫，呃，有点怕了。
　　
　　商安歌憋住笑，更逼近她，更严肃地道，“说不定那些变化，都是鬼做的。”
　　
　　常收集奇怪东西的施知鸢屏住呼吸，吓得往后一躲，“不……不可能，世界上没有鬼。”
　　
　　“那不一定，这么无穷的世界，谁知道呢。”商安歌困惑地道，更忧虑地看她。
　　
　　“……。”施知鸢又咽口吐沫，下意识地往后躲，泥里石子多，一个不经意她差点滑倒，还好商安歌眼疾手快，把她揽住了。
　　
　　她倒吓得不轻，以为真有石头鬼来找她，下意识拧着脸，害怕地拽下商安歌。
　　好巧不巧，她慌乱的小手刚好抓到商安歌被鸟啄伤的地方。
　　
　　商安歌来不及控制表情，微微痛得狰狞一下。
　　怀里的施知鸢连忙收手，跳开，“我弄痛你了？！没事吧！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商安歌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
　　
　　施知鸢哪里肯他说没事就没事，绕到后面一看，不禁心痛道，“怎么出血了！！”
　　
　　“……。”商安歌尴尬地躲一下，总不能真告诉被鸟啄的吧，“不知道怎么伤的，不是被你拽的！”
　　
　　施知鸢心疼极了，连忙把泥巴的脏手擦干净，想拿还干净的手帕把血迹擦干净，可是手轻轻地隔空在伤口周围抚了抚，终究没敢碰，要是碰痛了怎么办？要是手帕还是不够干净怎么办？！
　　
　　不碰了，不捡了。
　　施知鸢一撇嘴，严肃地拽住商安歌的袖子，气势汹汹地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商安歌不知道咋的了，呆若木鸡地任她拉，步跟着她的步。
　　
　　“咱们这就回胭脂铺，伤口重要！”施知鸢挥挥手，清儿赶紧过来。施知鸢把两个人捡的石子都交给清儿，然后担忧地看商安歌，“后背的伤也马虎不得，包扎了么？！现在怕是又崩开了，给再包扎才行。”
　　
　　商安歌看着有点愠色的施知鸢，心里暖暖的，还有点美滋滋，不知道在欣喜些什么。
　　反正觉得宴席上的演戏的累心，奔跑而来的疲惫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天天气真好，风吹的真舒服，连鸟叫都好听许多。
　　
　　施知鸢看着伤口，难受地直皱眉，“怎么能伤到背部的？！”
　　
　　商安歌心虚地眼神飘走。
　　




79.  第79章   商安歌：又是艰难的一天

　　两个小泥人并肩走在街上, 清儿和小二在后面牵着马。
　　
　　走到糖水铺贾婆那，施知鸢不舍地看眼商安歌，“回去敷药, 等我。”
　　
　　商安歌轻轻地点头。
　　
　　她把围着的他斗篷给小二，便带着清儿去里屋洗漱。
　　每次在外面闯完祸，施知鸢都来贾婆婆这。
　　
　　商安歌一直目送她进去, 彻底看不见了才走。
　　
　　小二快走几步跟上他，“公子, 骑马么？”
　　
　　“太招摇。”
　　一身泥就够招摇了，要是再骑骏马疾驰, 太招摇。
　　
　　商安歌走后门进胭脂铺，冲个热水澡, 彻底把身上的泥都洗净。他对着铜镜，看看自己的后背, 在一堆疤痕里这一小口并不显眼，只是红些。
　　
　　想着施知鸢心疼地水灵大眼, 商安歌低头浅笑，难得把这小伤当回事，认真全面地清理伤口, 敷药，还缠个看上去就心情很好的绷带结。
　　
　　他刚弄完, 小二就来报施知鸢到了。
　　
　　施知鸢提着个食盒跨进来，“你有没有包扎好伤口啊！”
　　
　　“有。”
　　商安歌乖乖地回应。
　　
　　施知鸢笑了，将食盒里的桂花糖糕摆在桌上, “婆婆刚做好的！清香可口，受伤要吃好吃的。”
　　
　　“好。”
　　商安歌一副你说的理就是理，全盘照做的模样, 果真夹起一筷子糕点。
　　
　　施知鸢目光本就落在糕点上，根骨分明的修长手便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她视线里。
　　
　　这手……和安王爷的手好像。
　　很直接的感受出现在她脑海里。
　　
　　因为看他掷棒动作，所以格外看到手，那时候就觉得像，现在一看是真的像。
　　
　　施知鸢吓得赶紧甩头，把这个损美人形象的念头嫌弃地清出去！
　　
　　商安歌不解地看她，“咋了？”
　　
　　“我把你和一讨厌的臭家伙想一块去了。”
　　施知鸢烦躁地捂住脸。
　　
　　商安歌：……。
　　讪讪地夹一口糕点，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嗯。
　　
　　施知鸢心烦气躁地一屁股坐椅子上，看着晃着泄气的小脚丫，“我可不该把你俩混为一谈，他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
　　
　　想起来自己以前说安王爷比不上美人的小拇指，真是埋汰美人了。
　　施知鸢气得闷哼一声。
　　
　　商安歌低下头，吃口糕点。
　　
　　施知鸢想起他来就生气，“秋游上就看他在那大放厥词，也不知道谁给得他勇气，让他觉得他以为的就是对的。”
　　
　　商安歌抬起头，跟着义愤填膺地怒道，“竟有这样的人，实在可恶！”
　　
　　“还不止呢！”施知鸢来劲了，激动地看商安歌，“普普通通比个试，我也没说非得赢他，他是武将，我自是知道他定不弱。炫耀便随他，可是总唠叨些什么，不知道男子话少，是种美德么！”
　　
　　商安歌嫌弃地看她，“嘴碎的男子太……吵。”
　　
　　“对呀！”施知鸢找到同好地兴奋道，看着商安歌，话又被她收回来一半，“不过好听的声音除外，你的声音就好听。”
　　
　　商安歌扬起嘴角，温润地笑。
　　
　　施知鸢又嫌弃道，“他的声音像公鸭子，还是十天没喝水的那种。”
　　
　　商安歌：……。
　　默默地稍稍低下点头。
　　
　　施知鸢没注意，依旧在嫌弃的回忆中，“还戴着个斗笠，也不知道丑成什么样子。”
　　
　　“可能……”商安歌还是想尝试下说自己好话，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施知鸢愤怒地一叉腰，“奸诈小人，把我丢出去喂鸟！真是没白瞎民间的名声。”
　　
　　“就是！可恶至极！”
　　商安歌愤怒地附和，彻底放弃挽救形象。
　　挽救不了，就跟着她，让他彻底毁灭吧！
　　
　　……好在她不知道他是他。
　　商安歌在宫十几载，没见过爱情，但见过女子，女子议论时只喜欢听见相同意见的，所以……
　　
　　“如此恶人，别让我碰见他！碰见肯定帮你出气。”
　　商安歌目光凶狠。
　　
　　“别碰见他了。”施知鸢连忙摆手，“碰见晦气，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面。”
　　
　　商安歌看看她，楞几瞬，然后用力点头，“不见。”
　　
　　施知鸢看着也怒气冲冲的商安歌，气顿时消一大半，又笑嘻嘻的，“不提他了，不过能跟你吐槽吐槽他，真好。”
　　
　　美人不知道他是谁，没负担，施知鸢突然很庆幸美人只是个掌柜。
　　没有王孙贵族间的牵扯。
　　
　　商安歌从善如流，“我耳朵一直在这，你随时想说，我随时听。”
　　
　　施知鸢笑得美滋滋的。
　　心里跟有蜜泛滥般。
　　
　　“小娘子……，”清儿看看日头，小声提醒道，“天要黑了，太师和夫人们快要回府了。”
　　
　　施知鸢点点头，又看向商安歌，“我想买些不同产地或者有什么区别的黑土。”
　　
　　“好。”商安歌唤来小二，吩咐两句，小二吵了然地去取了。
　　
　　施知鸢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透露点，笑道，“我之前种的花就要盛开了！到时候我拿来给你瞧～，而且我还做出来个有趣奇巧，一并拿过来。”
　　
　　商安歌期待地点头，心里也暗暗地说，到时也给你个惊喜。
　　
　　俩人都意味深长地偷偷笑笑。
　　
　　咚咚，敲门声，粗暴地打破甜蜜。
　　“进。”
　　
　　阿壮一手拎几包土进来，看见施知鸢，极其不满地撇下嘴，咣一声，土重重地落下。
　　
　　商安歌责怪地看他，他不情不愿地收起厌恶，勉强规矩地站好。
　　
　　施知鸢歪头，茫然地看他，“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么？”
　　
　　简简单单疑问句，没责难，纯疑问。
　　
　　阿壮上下看看这貌美脱俗的小娘子，咂咂嘴，强忍住把她从王爷身边丢出去的冲动，“我属牛。”
　　
　　“……。”
　　施知鸢噗地笑了，是自比那牛喘气重，呼吸间全是气么？
　　天生气哄哄？
　　
　　阿壮听说王爷从枫山回来又是卸妆，又是奔胭脂铺，就知道定是又和她有关系。
　　害人不浅的妖精。
　　
　　阿壮极其愤慨！
　　好看了不起啊！
　　
　　此刻，阿壮看看施知鸢，决定把一切扶回正规，“小娘子怕是属鱼的，忘记要教我们公子奇巧的事。”
　　
　　“咦？有提过么？”施知鸢挠挠头，但转而笑着看商安歌，“我把笔记借给你吧，那上特别全。”
　　
　　商安歌迎着那双真挚单纯的眼，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80.  第80章   花要开了

　　虽然商安歌说有不懂的问她也是一样的, 但是施知鸢还是没想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乐意分享心得。
　　毕竟喜欢奇巧不容易。
　　碰到一个，欢喜胜过一切。
　　
　　施知鸢哼着小曲, 把笔记誊写到另一个本上，还把本来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只言片语示意，补全, 清晰易懂。
　　
　　不知不觉又月满星稀，施知鸢透过窗户, 含笑看看好夜色。
　　
　　清儿在一旁皱着眉，摆弄个球, 给有大半晌，“公子说这个可以晚上用, 有亮，从外面还看不见。可该怎么弄呀？”
　　
　　“给我看看。”施知鸢把滑落的披风拽回到肩头。
　　
　　那球灰硬灰硬的, 施知鸢拿着晃了晃，有碰撞的声音。
　　可是, 偏得圆润无口，不像能打开，或者插/进去什么东西。
　　
　　施知鸢又晃了晃, 仔仔细细地听听声，笑了, 单手拿球，轻轻地往桌角砸。
　　“小娘子！”清儿心疼地往前一步，“公子送的, 怕是贵重！”
　　
　　“这应该只是包着的壳。”施知鸢砸的不敢出声，也担心砸坏里面的东西。
　　
　　砸了三五下，果然灰硬的壳裂开, 脱落下几块土块。
　　随即出现的就是纯净璀璨如月光的银辉。
　　
　　“好漂亮。”清儿呆愣地脱口而出。
　　
　　施知鸢把球抱在怀里，刨土壳，越刨，银辉越多，又亮又不刺眼，柔和极了。
　　
　　“竟然是这么大的夜明珠！”施知鸢惊愕地看宛若手中月，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给两只手才能捧住。
　　
　　清儿也惊住了，恍然道，“他是不是怕咱不舍得拿，特意敷了层土壳？”
　　
　　施知鸢眉眼一松，美滋滋的，全然不像对李玎桧似的不想欠人分毫，高高兴兴地收了，一点心里负担也没有。
　　把碎土堆成合适的模样，她把夜明珠安安稳稳地放在上面，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许多，连目之所及的字都清晰了。
　　
　　比五六根暗腊都亮。
　　
　　“他应该不会特意绕。”施知鸢笑着把披风裹紧着，可爱又懒散地缩进去，“可能这土滋养夜明珠吧。”
　　
　　清儿看着柔和明亮的屋子，感动地笑，“太好了，终于不用担心你把眼睛熬坏了。他怎么知道你点暗腊熬夜啊？”
　　太恰到好处的体贴了！
　　
　　施知鸢抿抿嘴，摇下头，不知道。
　　总不会是之前提了下薄荷糖自己熬夜的时候吃，他就记住了吧。
　　
　　不管怎么样，施知鸢眉眼一弯，心里都甜甜的暖。
　　
　　珠光照到牡丹花芽上，似乎牡丹花格外喜欢这个光，紧苞的花瓣缓缓轻松，竟绽开点。
　　
　　施知鸢眯着眼细看，隐隐察觉到内瓣的颜色好像不是黄色，连忙起身，大步走过去。
　　蹲下来，她近距离一看，果真不是！！里面竟然有五个清晰不同的颜色，边界模糊不清，隐隐有要加色的可能！
　　
　　“清儿！”施知鸢惊喜地摆摆手，“你快来看！”
　　
　　清儿也赶紧凑过来，看着浮现着彩色底蕴的牡丹，激动地睁大眼睛，不由得捂住张开的嘴，“娘子！成了？！”
　　
　　施知鸢看看花盆底的标记，有些意料之外，“白术末？”
　　
　　一直以为跟石头、土有关，毕竟施知鸢的用料里常是这些居多，而且也有石头染布的记载。
　　结果没想到竟是施知鸢以前偶然被骗，充当石灰末的白术末引起来的。
　　
　　白术不是种植物么？
　　植物染植物？
　　
　　施知鸢困惑不解，还可以这样？！回过来神，她兴奋地跑回桌前，拿笔记载下。
　　
　　寻思寻思，施知鸢又带着纸笔回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其他几盆含苞欲放的牡丹，有异样的地方就记录下来。
　　“你说这些会不会更给我惊喜？”
　　
　　清儿猜不透，皱着眉，也好奇地看它们。
　　
　　“你说其他花可不可以啊？”
　　施知鸢突然眼睛冒光，激动地扭头看清儿。
　　
　　清儿挠挠头，“大概？都是花。”
　　
　　施知鸢一呲牙，“那我再试试菊花，不知道白术会把它变成什么样？”
　　
　　毛笔在宣纸上一画，白术两个字被大大的圈住。
　　
　　皇宫内，公主正在泡脚，听见宦官回禀，气得一脚踢翻水，“让你们找个花都找不到？！”
　　
　　宦官吓得立马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回，“那彩色牡丹……只是几个小娘子一晃而过看见的，听说也不过是走过路过，以讹传讹，说不定……”
　　
　　“你在找借口？”
　　公主满是怒气地看他，咬着牙道。
　　
　　“奴才不敢。”宦官吓得赶紧扑在地上。
　　
　　公主冷哼一声，坐直，“我不管有没有，我要，就给有。”
　　
　　想到最近汴梁都开始流行施知鸢那日在秋游上的衣裳颜色和样式，公主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俗人。”公主气鼓鼓道，有人传那花稀有珍贵，戴上定会惊艳绝伦，都找不到，偏生自己能得到。
　　公主想着，不禁浮现笑容。
　　
　　到时候汴梁最好看的便是我了。
　　公主笑起来，父皇也会觉得我可爱动人。
　　
　　所以……花必须得到！
　　公主眼一冷，又看向宦官，“花不带到，你就不用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宦官吓得抖成筛子。
　　
　　这时，又一个高个子宦官站出来，“禀公主，有人来报，施乡君有个可疑的事。”
　　
　　公主立马在意起来。
　　
　　宦官有点费解施知鸢这事，“说……看见施乡君在泥里摸石子……”
　　
　　“？？？”公主困惑地皱眉，“摸石子干嘛？！”
　　
　　“而且……”宦官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太匪夷所思了，“还有个男子陪她一起拣，看上去……好像……是安王爷……”




81.  第81章   盛行风向

　　公主震惊地愣了一下, 随即翻个白眼，“不可能。他还能和她和谐共处？不打她都是他大方。”
　　
　　公主轻抬脚，旁的宫女连忙过来给她擦净水。
　　
　　公主抿着嘴, 微思，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商安歌，甚至对他又怕又厌, 因为他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但不得不说, 在施知鸢这事上，这便宜表哥做的甚合她心。
　　比她最喜爱的二哥都好。
　　
　　不过那人虽定不是商安歌, 那会是谁呢？公主想不出来。
　　但露出马脚，肯定能把他揪出来！到时候, 让施知鸢好看！
　　
　　公主欣喜地噗噗笑。
　　
　　她反手提笔写了封信，让那宦官给李柠和王弗栗。
　　脸上尽是意味深长的期待。
　　
　　施知鸢成个大字型的横在床上, 睡得香喷喷，小脸埋在软绵绵的被里, 可可爱爱的冒个头。
　　
　　清儿含笑看着她，昨天睡得太晚，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抬手把床帐打开，遮住越来越刺眼的太阳。
　　
　　睡得太香, 施知鸢舔舔嘴唇，美滋滋地喃喃，“这可是我最心爱的作品, 嘿嘿，有趣吧。”
　　
　　清儿又听了一会儿，发现只是梦话, 笑笑，就拿起水壶浇浇那些试验中的花。
　　
　　水淋在花上，挂着水滴，娇艳可人。
　　清儿看着都心情好许多，她也明白施知鸢是真的爱奇巧，享受做奇巧，做这个……单纯喜欢，不在意别人能不能看到，能不能盛赞。
　　可是，清儿其实还是希望小娘子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能得到别人认可。
　　
　　不只是何小娘子，也不止是商公子，是更多的人。
　　她的作品值得被许多许多人热爱的！
　　
　　清儿半垂眸，叹口气，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施知鸢睡得翻个身，不知道梦到什么好事，笑容更甜了。
　　
　　清儿足足等到开饭前一刻钟才叫醒施知鸢，难得睡个懒觉的她倒吓个半死，着急忙慌地穿上衣裳，挽个发髻，装作洗漱完的模样，直奔饭桌。
　　起的太晚，绝对会被训的。
　　
　　“婆婆说了，你要多吃些鸡蛋。你身体太弱了。”宁夫人宠溺地给林露剥枚鸡蛋放碗里。
　　
　　施知鸢见没人注意到她，赶紧溜到座位上，却听一声咳，宁夫人道，“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来。”
　　
　　施知鸢嬉皮笑脸地道，“秋乏秋乏。”
　　
　　“那你这黑眼圈怎么还这么重？”宁夫人迷惑地端详施知鸢。
　　
　　施知鸢尴尬地笑笑，把头埋得尽可能的低，不要发现问题呀！
　　
　　施南鹄环顾下众人，得意洋洋地道，“我昨儿又碰见李默了。他个弱不经风的家伙，还在那投壶，我给他好好灭灭士气！”
　　
　　“你赢了？！”
　　众人异口同声道，诧异程度不亚于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
　　向来三岁小儿一只手都能打得过的施南鹄，竟然赢了？！
　　
　　“你们不要这么震惊！”施南鹄着急道，“我进步了！而且……”
　　
　　“这我作证。”施项云穿戴整齐，正准备出府上朝，听见这边在讨论，便走过来，“实在没见过李默这样玩得能差到这个地步的。跟他比起来，弟算强的。”
　　
　　“不不，哥……”，施南鹄不忿地摆手，“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这个。强调他弱，搞得我赢也没什么厉害的。”
　　
　　施项云笑笑，然后揉揉林露的头，宠溺地看她眼，转身气宇轩昂地上朝去。
　　
　　施南鹄羡慕地看她俩，“母亲，我也想成家。”
　　
　　“你还早，着什么急。”宁夫人看看偷笑的施知鸢，“你姐该张罗起来了。”
　　
　　“？？？！！”施知鸢错愕地看她，“不不，我更不着急。”
　　
　　宁夫人也舍不得她嫁人，但该逗还是要逗的，“秋游后，好多夫人都来向我打听你喜欢什么样……”
　　
　　施知鸢捂住耳朵，赶忙开溜，边跑边道，“我去买点菊花，点缀下屋子。”
　　
　　宁夫人看着飞速没影的施知鸢，贪玩的心情得到满足，笑得格外灿烂。
　　
　　施南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疑问，“姐最近买好多花。以前也没见她那么喜欢花？”
　　
　　宁夫人收敛点笑容，发现好像是这样，难道……
　　爱花爱美，闺女有喜欢的人了？
　　
　　宁夫人看着施知鸢跑掉的方向，陷入沉思。
　　
　　施知鸢吓得拍拍小心脏，逛在花市间，还心有余悸。
　　可不能嫁人，现在做奇巧防家人就行，若嫁，可得防枕边人，难度太大了。
　　
　　“小娘子，买簪花么？绿色最搭鹅黄色的花了。”挎着花篮的老婆婆笑着迎上来。
　　
　　施知鸢看看那些花，都是适合搭绿色衣裙的，“怎么特别提绿色啊？”
　　
　　老婆婆理所当然地挥下手，让施知鸢看看这些路人，“现在绿色衣裙最盛行，还有施乡君设计的波浪裙摆，都格外得哄抢。”
　　老婆婆笑得腼腆，“大家盛行什么，我这老婆子就搭配什么卖，能赚得稍微多些。”
　　
　　施乡君本人丝毫没料到随手一指选的布料，竟然成就盛行风向。
　　
　　“小娘子，买只花簪呀。”老婆婆枯老的手握着枝娇嫩的花簪，期待地笑着看施知鸢。
　　
　　施知鸢心一软，还真买下那只嫩黄的花簪，老婆婆欣喜地合个掌，然后就接着问下一个小娘子。
　　
　　施知鸢把花簪又插清儿发髻上，“瞧你得意的小模样。”
　　
　　清儿听着那些话，洋洋得意的模样就没下去过。
　　
　　“我家娘子就是好看！”清儿抬着头，骄傲道。
　　
　　施知鸢寻思寻思，点个头，“这倒是。”
　　“哈哈哈哈。”说完，施知鸢自己都被自己的自恋逗笑了。
　　
　　花市的酒楼内，天南海北的文人也正在闲聊，““云抱红山眠，地纳百江流。”我倒是更喜欢这句。”
　　
　　“这五言字字都是精彩。”一老子摸着胡子，真心的感叹。
　　
　　年轻的文人乐道，“听说了么？南方那帮学子因为李柠小娘子，都格外在意秋游比诗。他们听有人和她叫板，一个个全维护起来，打听到是什么诗后，全闭嘴了。现在南方那边，也开始大卖《施知鸢诗集》了！”
　　
　　“这是来钱的机会！！”个别精明的商人嗅到不一样的气息。
　　
　　李柠听着这些话，脸煞白，越来越白。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愧羞的。
　　
　　听不下去，她转身想走，结果正好看见正蹲在那，乐呵呵挑花的施知鸢。




82.  第82章   她就是那个意料之外

　　施知鸢逛一圈花市, 觉得她家花养的最用心，不说是开的最好，但绝对是土最多, 根长得最深，干干净净的。
　　
　　卖花人是惜花的，施知鸢笑着蹲在摊子前, 在这买差不了，欣赏地端详花。
　　菊花们似是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一个个昂首挺胸，花冠开得极有精气神。
　　
　　“姐姐,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该挑哪朵呀？”四岁大的胖乎乎的女娃娃，奶里奶气的, 也学着施知鸢动作，蹲在她对面。
　　“都好看, ”女娃娃为难地嘀咕，“要是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选。”
　　
　　女娃娃梳着两个发髻，白胖白胖的，像个年画娃娃般可爱。
　　施知鸢也学着她, 奶里奶气地道，“那你给我推荐一盆吧。”
　　
　　女娃娃发愁地鼓起嘴, 认认真真地挑起来，看到一盆，眼睛一亮, 小胖手指着一盆含苞待放的菊花，“这个好！这个一点要长新芽的样子都没有！”
　　
　　选完，女娃娃还抬头, 生怕给漂亮姐姐选错了，赶紧询问母亲。
　　卖花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素雅干净，称不上多美，但让人看着很舒服。
　　她微笑着宠溺看闺女，赞许地揉揉她的头，“的确很好。”
　　
　　女娃娃瞬间开心地嘻嘻笑起来，自信满满地看施知鸢，“这个好。”
　　
　　施知鸢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就疑惑地看看这盆，再看看旁的，看不出来哪里有差距，不解地看卖花姑娘，“怎么看出来不会长新芽的？有新芽不好么？”
　　
　　卖花姑娘怔楞一下，还头一次有贵人问自己问题。看这小娘子的气质，非富即贵，慕地多交流几句，还有点紧张。
　　“回小娘子，这新芽……可以从茎的颜色里看出来。”卖花姑娘有点磕巴，“新芽倒也不是不好，不过会争营养，花开的不好看罢了。”
　　
　　“哦哦～。”施知鸢恍然大悟，赶紧念叨几遍，牢牢记在脑海里，回去再誊笔记上。
　　
　　见贵人真的当回事，卖花姑娘莞尔一笑，还头一次教显贵知识，有点不好意思。
　　
　　李柠一直冷眼看着这边，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喜怒。
　　她的丫鬟倒不屑地冷哼一声，“装，还在这装不耻下问。显得多难得，多讨喜似的。”
　　
　　女娃娃在旁得意道，“我是总看阿娘剪新芽，学会的！”
　　
　　“好聪明呀！”施知鸢笑着挑眉，这小表情，施知鸢还猜不到她想听到啥？
　　
　　女娃娃果然哈哈地大笑起来，乐得直围着卖花姑娘转。
　　
　　施知鸢也乐起来，指下她选的那盆，又指了几盆，“这些都要，我还要些菊花种子和刚长根的新花。”
　　
　　卖花姑娘还没从这么大单子的震惊里出来，就更诧异地看施知鸢，头一次遇见要买刚长根的新花的。
　　
　　旁边摊主一见这阵仗，大买主啊！赶紧凑过来，“来看看我家的吧！你看，她们家菊花都不够黄，不够娇艳。我家的多黄多水嫩。”
　　
　　女娃娃不知道他在抢生意，但听不得别人说自家花不好，这都是母亲心血！叉个腰，直接道，“你家花都拿黄色石头熏过！买回去，都会死的。”
　　
　　“喂！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那摊主急了，气急败坏地吼。
　　
　　女娃娃怒道，“你总到处说我家的不好！我看得见我阿娘如何养花，也看见过你熏花！”
　　卖花姑娘赶紧把她嘴捂住，着急地揽回怀里，结果女娃娃挣脱开大手，愣是说全，“我不知道是啥，看变好看了，就告诉阿娘也可以这么做，结果阿娘说这是不好的行为！不可以！”
　　
　　摊主气得脸通红，也不管围过来多少人，抡胳膊就要上前。
　　
　　卖花姑娘慌张地把丫头藏身后，直面那男摊主，“对不起，孩子瞎说话。”
　　
　　女娃娃委屈地喃喃，“我没有。”
　　
　　“一通乱说，若影响我生意，你们有的好看！”摊主恶狠狠地道，手里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松。
　　
　　施知鸢上前半步，挡住他部分恶意，微笑地看着他，“熏花的石头又不止硫磺，这么生气会让人误会的。”
　　
　　摊主愣了一下，余光看看围观的众人，轻咳几下，戾气撤了些，可看她们的恶意不减。
　　母女俩缩下头，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咋办。
　　
　　施知鸢又挡下一点，接着道，“那小娘子说的不错，确实是不好的行为。”
　　
　　那摊主一下怒气又回来了，可不等他再开口，施知鸢接着微笑道，“毕竟看见你能把花弄好看，就复刻这方法用在自身是不好。”
　　
　　“不……”女娃娃刚要说阿娘说的不好的行为不是指这个，就被卖花姑娘赶紧捂住了。
　　
　　看客部分小声道，“原来是指这个，不是拿石头熏花骗人。”
　　
　　摊主脸色好许多，白了母女俩一眼，倒恶意全清了。
　　
　　施知鸢又道，“毕竟好多人买菊花后都是采菊晒干，留着泡茶。一旦入口，菊花被熏过就自然清楚。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若是进的高门，怕会追讨卖花人，到时候有多遭殃就不言而喻了。谁会这么傻呢？”
　　
　　摊主越听脸色越白，背越弯，势气全无，甚至隐隐哆嗦起来。
　　
　　施知鸢的微笑扬得更翘了。
　　
　　“对……对啊。”摊主神色异常地逞个强，缩回位置，是撤摊也不是，不撤也不是，如坐针毡。
　　
　　被捂住嘴的娃娃痛快地想笑，可惜笑不出声。
　　
　　卖花姑娘感激地看施知鸢，这时候清白对错不重要，以后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这位贵人明显真的体恤她们。“谢谢……，这些银两我不……”
　　
　　施知鸢制止住她，“买花给钱很正常。”
　　施知鸢甜甜地笑。
　　
　　卖花姑娘心顿时特别暖，手一松，女娃娃跑出来，小跑着一把抱住施知鸢小腿，喜爱又欢喜地仰头看她，“姐姐，是知道我没撒谎的，对不对？”
　　
　　施知鸢笑笑，蹲下来，平视她，没忍住，揉了揉肉嘟嘟的小脸，“对。”
　　
　　女娃娃呲牙乐，“原来那个石头叫硫磺啊。”
　　
　　施知鸢点点头。
　　
　　卖花姑娘随口赞赏道，“小娘子学识果真渊博。这些旁枝末节的下九流民方都知道。”
　　
　　“呃。”施知鸢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卖花姑娘没注意到，正专心给她包花，也没想太多，单纯好奇道，“小娘子买回去，是要验证什么吗？”
　　
　　唰，有种自己忐忑抱着的金鱼缸上的黑布，一下被人掀开，暴露在世人视线里的感觉。
　　施知鸢下意识地慌道，“没有！……喜欢罢了。”
　　
　　眼神躲闪开。
　　
　　这下卖花姑娘发现了，知道自己说错话，咬下嘴唇，不敢再言。
　　
　　远处的李柠主仆看的是眉头越皱越紧。
　　“堂堂太师之女，在这跟卖花的拉拉扯扯，还当街吵架，真是丢人。”丫鬟嫌弃极了。
　　
　　丫鬟越看越咧嘴鄙夷，“就这，粗野丫头，姿态比不上我家娘子分毫。”
　　旁的李柠定定地看着施知鸢，眼中竟有些说不定的怒意。
　　
　　“不过正好。”丫鬟突然笑道，“公主让咱调查下她跟谁暧昧，这下不可以正好偷偷跟着，查出来蛛丝马迹吗？”
　　
　　盯着施知鸢的李柠，像是充耳不闻她的话，只眼中怒意更盛，抿紧下嘴，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别样神色。
　　
　　见施知鸢又往自己这边走些，李柠下巴轻抬，姿态优雅清丽，抬步迎去，冷若雪莲般，拒人千里，偏又美得让人仰望瞻仰。
　　
　　她没直接找施知鸢，而是在离施知鸢不远的必经之地处，寻个卖花的摊，清雅高贵地亭亭而立，狭长的凤眸轻轻俯视打量地上群花。
　　
　　小摊主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娘子绝非寻常客！而且，好美！不禁不自知地把自己放低好几档，殷勤地凑上前一步，“小娘子，看上哪盆了？”
　　
　　李柠也不弯腰，更不可能蹲下来看，依旧款款而立，只纤纤玉手，轻轻点了盆花。
　　
　　小摊主立马把那盆拿起来给她看。
　　
　　李柠瞥了瞥小摊主搬花弄的灰土的手。
　　小摊主顿时尴尬得脸通红，赶紧放下花，把手胡乱在衣裳上擦干净，这才又拿起那盆花。
　　
　　“这是重瓣山茶花。”李柠温和地含笑道。
　　
　　小摊主欣喜道，“小娘子好眼力！”
　　全然不把刚刚的嫌弃当回事。
　　
　　走过路过的人都被姿态万千、清雅动人的美人吸引住了，不自觉地为多看她几眼，而聚到她周围。
　　不敢吵，怕惹她不悦，只静静地不敢打扰的寻个地看她。
　　
　　李柠怎会没发现，但无任何变化，只如清风般浅笑，动人却不闹人，撩拨人心，又不敢亵玩。
　　
　　清丽地看花，李柠也不急，好像真的心情很好，来买花而已。
　　慢慢的，人越聚越多，议论赞美也越多。
　　
　　施知鸢抱着盆花，从身边而过的嘴里听到好多赞美。爱美之心极强的她，当然要一睹何方娘子的芳容了！
　　
　　她屁颠屁颠地带着也抱着花的清儿，挤过人群去凑热闹，挤上前一看，呆愣一下，竟是李柠？！
　　
　　李柠也看到施知鸢了，嘴角又挑上去些，终于来了。
　　看看自己，看看她，一个高洁清冷，雅得让人不好意思近身，一个抱着脏兮兮的花盆，裙摆上还沾着泥，混在人堆里，要不是气质实在出众，都不会觉得她和旁边那些乡野村夫有什么区别！
　　
　　这才是才女该有的模样，李柠坦然自若地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
　　
　　一文人不敢置信地看她，“我没做梦吧！是李小娘子？！”
　　
　　“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众人惊喜地交头接耳，“这就是汴梁新风云娘子？！嘛呀，见到真人了。”
　　“果然好看！”
　　“我好喜欢她的。我从南方入学，一直喜欢到现在。”
　　
　　李柠听腻这些话，倒也没啥反应，不过一直用余光看施知鸢，注意她的丝毫表情变化。
　　
　　可，期待的自惭形秽、茅塞顿开呢？
　　李柠诧异地看她，怎么没半分不悦？！神态自若地待在那，依旧笑呵呵的，竟然还时不时的认可地点点头？！
　　
　　脑袋里面想的什么？！李柠被气得呛一下，眉头微蹙。
　　
　　“都堵在这干嘛？！”挑花土的一青年男子不悦地看众人，可态度依旧很好，“麻烦让一下。”
　　
　　艰难地走几步，太难了，男子干脆停下来，一停，恍惚间瞧见那抱着花盆的小娘子，眉飞色舞地激动道，“施小娘子！这！！”
　　
　　施知鸢被唤，顺着声望过来，看清来人笑道，“好久不见！”
　　
　　安静的场合突兀地蹦出来两句话，大家都看过来，有些人盯着施知鸢片刻，喜道，“施乡君？！”




83.  第83章   偏爱？不，是追捧

　　被人认出来了, 施知鸢也没觉得有啥不同，晃动着小脏手，跟那人打个招呼, 笑得亲切甜美。
　　那人激动地神采飞扬，眼里直冒光。
　　
　　“天呐！这位就是施乡君！！”
　　“我给去寺庙烧烧高香！竟然让我这么幸运，看见施乡君！”
　　一小娘子目不转睛地看施知鸢, 兴奋地直捂嘴，恨不得把她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胆子大些的男男女女纷纷往施知鸢身边移动, 原本就在她身边的人们更是受宠若惊，兴高采烈地给她行个鞠礼。
　　
　　施知鸢忙道,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闲逛一下。”
　　
　　“乡君！你写的诗太好了, 我天天让我孩子背！”中年男子挤过来，嗷嗷喊句。
　　“您抱着花, 沉不沉！要不然，给我抱着吧！”另一个在身边的男子着急地道。
　　施知鸢还没来得及说不用, 头顶的阳光就突然被遮住，一侧头就看见一个笑得激动又腼腆的小娘子，给她打上伞, “日头大，别晒到。”
　　
　　“谢谢。”施知鸢看了看头顶的油纸伞, “你打啊，我其实没事。”
　　那边又冲过来个书生，制止住那男子想要硬抱过去施知鸢的花盆, “乡君买的花，你随意抱着，要是跑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那人愤怒地道。
　　
　　那最开始唤她的阿泱, 欢喜地把花土放在路边，笑容满面地往她那挤，“施小娘子，给我吧！我帮你拿。”
　　
　　相熟的摊主一把把他拽住，着急道，“你咋叫施小娘子，该叫施乡君才是！”
　　
　　“诶，无碍。”阿泱笑着扑下他的手，“你不懂。施小娘子才不会在意这个。而且，这么叫亲切。”
　　
　　摊主担心地哎呀一声，没大没小的，虽说施乡君看上去和那些贵人不同，但终究是贵人，这么不小心，若是惹怒，咋收场！
　　
　　李柠惊愕地看着人群涌向施知鸢，自己周围变得立马冷冷清清，无人在意。
　　不，不能说冷冷清清，还是有人的。
　　不过是围着施知鸢的人太多，多得都蔓延到她这，争先恐后地背对着她，抢着看施知鸢。
　　
　　李柠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怔楞地杵在那，不敢置信地看那群越来越多的人。
　　她面前的摊主也不在了，正着急地往里挤。
　　
　　彻彻底底的独留一块空地。
　　
　　李柠困惑不解，之前是因为施知鸢的才华盖过了自己，才吸引去目光。为什么现在无比才华，还是如此？
　　更不懂的是，她毫无才女形象，普通得就像身边随处可见的人，毫无距离感，为什么还会被人追捧！？
　　敬意是从哪来的？！
　　
　　挤得太乱，有人不长心撞到呆在那的李柠，害得她狼狈的踉跄下，险些摔了。
　　
　　丫鬟连忙推开时不时出现挡路的人，跑到李柠身边，把她扶好。
　　看着惊愕失神的李柠，丫鬟心疼极了，“是他们没眼光！只是乡土气吸引乡土人，罢了！”
　　别难过！别难过啊！小娘子！
　　
　　“你这话怎么说呢！她像仙女，明明是仙气，何来的乡土气？！再说乡土人怎么了？！”本一心向施知鸢冲的人听见这话，皱着眉又折回来。
　　
　　“愚民！懂什么样才是仙女吗？”丫鬟愤怒地回道。
　　
　　“哎哎！各位让一让！”一摊主着急地道，“施乡君！隔壁二娘告诉我，常来我家买秋牡丹，被我常常挂在嘴边夸的小娘子是施乡君？！真的吗？！”
　　
　　一听有渊源，大家都好心地给那摊主让个小道出来，施知鸢被这漫天的照顾和夸奖淹了，费劲地探出头，看从人堆里出来的是谁。
　　还真是那摊主。
　　
　　他胖胖的，笑容憨憨的，瞧见果真是，荣幸之至地拍拍胸脯，“这从不压价，爽快又讨喜的小丫头竟然真是名冠皇城，保卫汴梁的施乡君！”
　　
　　“施乡君也是人啊。”施知鸢一呲牙，明明晃晃亮出一排小白牙。
　　怎么都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不会买菜，不会放屁似的……
　　
　　摊主握着手里的花簪，期许地道，“我做个挂腊的花簪，可以永存花形。之前就准备好一支，想等你再来买的时候给你！谁知道你一直没来，现在正好送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娇嫩粉粉的大朵牡丹花，华丽清新至极。
　　
　　旁的摊主一听，纷纷连跑带飞地跑回铺子，把自己的永生花簪一抓，又快速折回来，“我这也有！”
　　
　　一下子，四面八方的人海里都伸出一只手，尽是五花八门的绝美花簪。
　　
　　施知鸢看的是眼光缭乱。
　　摊主们都屏住呼吸，期待又紧张又激动地等她选。
　　
　　他们都知道一场秋游，施知鸢带得整个汴梁都流行绿色衣裳和波浪裙摆，若是她选了自家的，自家花簪一定会被人疯狂抢购。
　　银钱啊！
　　这就是被财神爷点送钱的时刻啊！
　　
　　况且也真是喜爱，钦佩之人戴自家花簪，多幸福！
　　
　　施知鸢也明白这些层层绕绕，也不乱客气，看了一圈，思虑片刻，接下牡丹铺子的花簪，又选几家样式和花皆好，且适合自己的花簪。
　　“我出席正式场合也带不过来这么多……”施知鸢为难地扫视一圈。
　　
　　选到的摊主喜笑颜开，没选到的摊主愁眉苦脸。
　　施知鸢看到其中有只木兰花簪，甚是清丽冷雅，“这只好漂亮！”
　　看看那摊主，施知鸢小心翼翼道，“不知可否送于她人？”
　　
　　摊主本没选到他，伤心神色还没褪去，突然被问，难过中愣了一下，“乡君想送给谁？”
　　
　　施知鸢耸肩轻笑，抬手一指，人们猜到不是自己，自觉让路，有以为是自己的，激动中被别人拉着让了路，最后直指杵在那的李柠，“她，李小娘子。”
　　
　　“？？！！”李柠惊讶地看她。
　　
　　摊主一见是李柠神采又回来些，李小娘子也行啊！风头正劲，而且除了施知鸢，名声最大的便是她了，民间威望也有！若是她，也为自己铺子添光，总比没有强。
　　当即痛快笑道，“好呀！”
　　
　　施知鸢嘻嘻一笑。
　　
　　李柠感觉自己听错了，指指自己，“我？”
　　
　　“不知道李小娘子喜不喜欢？”摊主笑容满面地大步走过去。
　　
　　李柠看着摊主手心里纯白似雪，开得清冷傲然的木兰花簪，喜欢！而且精致，极其适合她。
　　可施知鸢为什么转手把如此好看的花簪给别人？
　　
　　见李柠呆愣的没接。
　　施知鸢大方地喊着劝道，“它配你。”
　　
　　李柠猛地看向那笑面如花，笑得清澈纯净的施知鸢。
　　眼里的诧异变成震惊。
　　
　　只因它配自己？！
　　她惊得瞳仁轻颤，惊得匪夷所思，惊得犹如惊雷劈中，眼波流转，神色变幻。




84.  第84章   带上成品开心找美人喽！……

　　若说施知鸢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 那就花开了，开了七八盆，还不只彩色牡丹, 竟然还有紫色牡丹和蔚蓝色牡丹！
　　皆是施知鸢试出来白术起的效果后，用各种植物浇灌或者磨成粉末撒在土里，才长出来的。
　　
　　还有个意外之喜, 这批花朵大小差不多，唯有被她撒上角屑硫磺的花, 竟开到花径都有碗口般大！
　　不过……所有试过的石头粉末里也只有这个有影响，还与颜色无关。
　　
　　施知鸢珍重地在笔记上写上：石末并不能改变颜色, 但能影响大小。
　　
　　清儿满眼欢喜地欣赏牡丹，“小娘子, 咱们接下来干嘛呀？”
　　自从那瀑布银树的奇巧后，清儿便也热衷于奇巧。
　　现下又成功一个, 她更期待下一个了！
　　
　　施知鸢把誊写好的笔记端正地放在箱子里，又把瀑布银树妥善地放在上面, 封箱，“去给何姐姐、陆陆送花～，还要去美人那还钱。”
　　心情好的施知鸢开始哼上小曲子。
　　
　　“好咧。”清儿也手脚勤快地把每盆花放进盒子里, 藏起来，变成普普通通、装什么都可以的箱子。
　　
　　老套路：去找陆裴玩。
　　施知鸢带着清儿、几个家仆一人捧一个箱子, 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上了马车。
　　管事则一路送到马车处，看着马车厢里的施知鸢, 别有深意地道，“乡君找好友，带这么多东西, 怕是会让镇国大将军有心理负担。”
　　
　　施知鸢掀开帘，“怎么会有心理负担？”
　　
　　“送这么多礼物，给思量回什么才好。”
　　管事的眼眸盯着施知鸢，虽面上有笑容，但眼里……却有警告。
　　
　　看得施知鸢心直虚，咽口吐沫，“不过是女孩子们相互应承的小玩意罢了。”
　　
　　管事眼一弯，“那就好。”
　　
　　施知鸢放下帘，后怕地拍拍胸脯。马车的车轱辘开始转动，施知鸢紧张地看清儿，“莫不是被发现了？”
　　
　　“那咱们应该走不了吧？”清儿也慌。
　　管事可是太师心腹，若真起疑，定会告诉太师的。
　　太师若知道必会大发雷霆，不对施知鸢抽筋拔骨，也会让她掉层皮，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施知鸢的眉头仍紧锁，懊恼地捂住脸，“最近还是太招摇了。”
　　
　　清儿探头，忧愁地小声问，“那咱今天还去那些地方么？”
　　
　　“陆陆那是要去的。何姐姐那……，拐去寺庙太奇怪。不如，先让陆陆转交吧。”施知鸢纠结地直扣手指甲，“美人……，烟花已经放出去了，他已在等我，不见不好吧。”
　　
　　况且，若是想把这两样东西给美人，只能这样光明正大坐马车去。
　　这次已经出来了，下次不一定了。
　　
　　没得后悔，没得错过。
　　
　　施知鸢心一横，“去。”
　　
　　“禀王爷，施乡君在来胭脂铺的路上了。”侯在施府的手下恭敬地道。
　　
　　商安歌正巧在胭脂铺，这次终于不用再飞檐走壁了，略开心地点下头。
　　
　　手下便退下去了。
　　
　　商安歌对面正在陪他下棋的耿老先生，头一次看见安王爷有这种神色，意味深长又带丝玩笑地道，“这小娘子怕是不一般啊。”
　　
　　等等，耿老先生突然惊觉，施乡君！
　　整个郢国只有一个施乡君。
　　就是那施太师之女施知鸢！
　　
　　耿老先生震惊的眼睛瞪得巨大，施太师不是王爷的政敌吗？！她的女儿竟然知道王爷这秘密之地？！
　　秋游之上，安王爷和施乡君的仇敌故事传的大江南北，为这王爷本就岌岌可危的名气更烂了！
　　
　　现在，施乡君来主动找王爷？！还是来秘密基地找？！还有提前通传？！
　　什么情况！！
　　
　　耿老先生吓得不是一丁半点，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咳咳。”商安歌坦然的轻咳两声，“就是你想的那个施乡君。而且，确实不一般，你也会觉得不一般的。”
　　
　　“？？！！”
　　耿老先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是都没弄明白这合理性。
　　
　　呆坐在那，他思虑良久，最后忐忑地虚声道，“我是不是听到什么我这个级别不该听到的事？”
　　
　　商安歌看看他，噗地笑了，摇摇头，有些无奈，“不该倒是不止于，但是别告诉他人是真的。”
　　
　　“我也本就想让你俩见一面。”商安歌捏枚棋子，闲散地轻落，“如今时机正巧。你还可以帮我多留她一会儿，好做成一件事。”
　　
　　耿老先生费解地眨眨眼，“我？见我？成事？成什么事？”
　　
　　“你不是想见养出彩色牡丹和做出木蝴蝶的人吗？”
　　
　　耿老先生一下子弹起来，震惊道，“施乡君是做出此物的人？！”
　　
　　商安歌点点头。
　　
　　耿老先生更惊了，没想到如此佳作竟出自一女子之手，还是闺房内柔弱才女。
　　太意料之外了！
　　
　　还有……，施太师一本正经的文人形象也是深入人心，那家规一板一眼也是众所皆知。
　　名满汴梁、深得他宠爱的施知鸢，竟然在做这离经叛道，不被世人所认可的奇技淫巧？！
　　太匪夷所思了！
　　
　　虽然耿老先生不觉得奇技淫巧有问题，但到底比不上鲁班技的名气，不容也是事实。
　　
　　“天呐，真是震惊连连。”耿老先生噗通地无力坐回椅上。
　　
　　商安歌看他，“她的身份也要保密，一切都不能和人说。”
　　
　　耿老先生郑重地点头。
　　
　　“也别告诉她，我是安王爷。”商安歌严肃道，“她还不知道我是谁。”
　　
　　耿老先生一时表情没控制住，拧到一起，竟然不知道身份，也是，必然是不知道身份。
　　这要有一天东窗事发，耿老先生表情更拧了，不敢想，不敢想，太恐怖了！
　　
　　商安歌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也心虚地舔下嘴唇。
　　
　　“哎。”耿老先生长长地叹口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商安歌唤来小二，让其把这盘没下完的棋收走。
　　“她怕是要到了，你先去其他房间等我，我适当时间叫你来。”商安歌道。
　　对耿老先生的人品，商安歌还是信的，不会乱说话，话到他这便是终点。
　　否则商安歌也不会告诉他，更不可能让他见施知鸢。
　　
　　耿老先生踌躇一会儿，还想问问这复杂情况，满腹不解，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手下，问不得太多，王爷也不会答。
　　就像王爷想借自己做成个事，问了，王爷就没说。
　　
　　算了，耿老先生顺顺胡子，一大把年纪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才能长寿。
　　但他好期待见到传说中的施乡君！
　　感觉……会是个有意思的小娘子，耿老先生嘴角扬起来。
　　




85.  第85章   施知鸢跨出一小步

　　门外响起施知鸢轻快小跑的脚步声。
　　
　　正在屋内给她倒热茶的商安歌, 不由得笑起来，浅浅一层，若有似无, 但欢喜倒是洋溢得透彻，转身，给她打开门。
　　
　　撞进视线的就是只到他胸口, 抱着个箱子，笑得阳光灿烂的正仰着头看他的施知鸢。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施知鸢颇觉有趣地笑道。
　　
　　“请进。”商安歌笑而不答, 宠溺又温柔地让出半步，“怎么还抱着东西？”
　　
　　“花儿今早开了, 我便带着它们来啦。”施知鸢笑着大步进来，把箱子稳当地放在桌上。
　　随后, 清儿也进来，把她抱着的也放在桌上, 然后便乖巧地立在一侧。
　　
　　“怎么在箱子里？”商安歌疑惑地看她。
　　
　　“那自然不能被人发现。”施知鸢理所当然地道，三下五下地拆开箱子, “这次不止彩色，还被试出来蓝色和紫色。”
　　
　　施知鸢欣喜又期待地让出位置，把彩色牡丹和蔚蓝色牡丹彻底展现在商安歌面前。
　　
　　略有意外, 商安歌弯下腰，凑近些看它, “竟会有这种颜色的花。之前我总感觉鲜花太柔弱，没想到竟是因为颜色问题。这花透着股神秘妖艳的感觉，反倒硬朗多了。”
　　
　　施知鸢笑, “花儿随主人。”
　　又变着法地夸自己。
　　
　　商安歌点点头，认可道，“确实。”
　　
　　“嘻嘻嘻。”施知鸢厚脸皮地轻抬下巴。
　　
　　商安歌姿势、神态都没变, 接着一本正经道，“若是他看见，又该拖着我，让我把花卖他了。”
　　
　　“？？”施知鸢正在喝口茶，听见他这么说，立马感兴趣道，“谁啊？”
　　
　　很好，小鱼被鱼食吸引过来了。
　　商安歌站直，故作为难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个人每次看见你做的东西，都惊为天人，爱不释手，偏生好些你不卖或者我不舍得卖。”
　　
　　施知鸢放下茶杯，身子都坐的有些前倾，不敢置信道，“我做的奇巧？真的？除了你我，还有人特别喜欢？”
　　
　　“……你莫不是在诓我？”施知鸢蹙眉，眯起眼睛盯住他，“是不是为了让我开心胡说的？”
　　说实在的，施知鸢觉得东西能卖出去就不错了，价估计还得特别低才可以。
　　
　　毕竟……就连卖花姑娘自己都说那些是下九流。
　　
　　商安歌转头，认真又温柔地看她，“他刚才正巧在和我下棋。你若想见，便能见。”
　　
　　施知鸢有点发怵，还从来没给在朋友以外的人看过奇巧，也不曾让别人知道她在做奇巧。
　　突然有个人喜欢，还要见面，施知鸢有点不知所措，可是又好开心！真的有人是先因奇巧想认识自己的了！
　　
　　商安歌把这些小心思全看在眼里，也不逼她，装作这个话题不存在似的，抱起个箱子放在腿上，修长的手利落地拆开，本以为会是花，没想到竟是银色的艺术品。
　　“这是……”
　　
　　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商安歌看着由一滩水和半截水银柱组成的物品，茫然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一挑眉，笑道，“惊喜。”
　　
　　指了指箱子里放着的石灰粉，施知鸢本是告诉他咋用，结果商安歌一门心思在奇巧上，没看见施知鸢的动作。
　　
　　商安歌好奇地把它旋转着晃一晃，里面都是液体，说不定是晃着玩的？
　　没变化，液体也没流出来，商安歌又拿着琢磨琢磨，发现上层两边的开口那好像有机关可以打开。
　　刚想拧一拧，施知鸢赶紧把它压在桌子上，不让商安歌动了。
　　
　　“再捅咕，它就坏了。”施知鸢苦笑道。
　　
　　商安歌赶紧收手，正襟危坐，不敢在动了，“果然我还是不够聪明。那人每次拿到都不用我说，就知道怎么用。哎。”
　　
　　施知鸢本想笑他可爱，结果这话一出，不由得抿紧嘴，好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当然，更想知道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吗？心一横，“那就让他也来看看这个吧。”
　　
　　商安歌偏头，略带丝惊讶地道，“你想好了？”
　　
　　“这有什么的。”施知鸢故作轻松地道，“不就眼一闭，心一横就成了。”
　　
　　商安歌含笑看她。
　　
　　她噗地笑了，捂住脸，“好啦好啦，我也就冲动这么一下。”
　　又把小手往两边一移，露出来一条缝的视线，她满眼是光，“反正有你在。若是他诋毁我作品，你会帮我揍他！”
　　
　　施知鸢呲着一排白牙，笑得像老虎身边的那只狐狸。
　　
　　“当然。”
　　商安歌温柔却有力地道。
　　
　　施知鸢笑得更灿烂了。
　　
　　耿老先生得知能见到施知鸢，在门外，正式地把衣裳整理得平平整整，扑了扑本就没有的灰，还正了正本就端正的束发，所有都是最有礼的模样，才扬手叩门。
　　
　　咚咚，两声。
　　
　　施知鸢听着手心直冒汗，要被其他不确定的人见到了。
　　脑海里回忆起父亲第一次见到自己做的奇巧时，怒不可遏地摔在地上和破口大骂的画面。
　　汗更多了。
　　
　　吱呀，门开了。
　　
　　施知鸢心紧张地怦怦跳，有种长久待在黑暗里突然被阳光刺进来的感觉。
　　
　　“久仰，竟有幸得见您一面。”浑厚又有些沙哑的声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影影绰绰间，见得来人礼貌地行个长揖。
　　
　　施知鸢遮遮阳光，这才看清来人，是个看上去就很有修养，很和蔼的老人。
　　还……有些眼熟，施知鸢也没了忐忑，胆子恢复回来，下意识地走近几步，细看了一会儿，“您……您是耿老先生？！”
　　
　　这下换商安歌和耿老先生惊讶了。
　　耿老先生有种反被人摸到底的感觉，“您知道我？！”
　　
　　施知鸢脸上逐渐绽开笑容，激动道，“我！我超喜欢您做的奇巧的！我之前收藏本书籍，里面有您的画相还有您的一些见解记录，让我受益匪浅，不，深感奥妙！”
　　
　　“小娘子过奖了。”耿老先生笑得特别不好意思，拍拍脑袋，憨憨地道，“我反倒超喜欢你做的奇技淫巧。哈哈哈。”
　　
　　“我的天呐！”施知鸢乐得直蹦，边蹦还边掐掐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不是在做梦！”




86.  第86章   一脸姨母笑

　　回过来神的施知鸢赶紧恭恭敬敬地回个长揖, “久仰，竟也有幸得见您一面。”
　　
　　“客气，小娘子客气了。”耿老先生看看旁边像看自家闺女似的商安歌, 心道别提自己欣赏她的手艺，怕是不久以后再见就要叫王妃了，更受不起这个恭敬。
　　当然, 长揖之礼没那么多说道，客气无论真假, 都得客气客气。
　　
　　“我从不客气的。”施知鸢笑，满眼的崇拜, 连动作都收敛文静许多。
　　
　　商安歌在旁作证，“的确, 向来有一说一。”
　　
　　这奇怪的氛围，耿老先生摸摸胡子, 开心地笑了笑。
　　仔细看看这小娘子，确实明丽出尘, 纯净得不沾凡尘般，犹如仙子亭亭而立，洒脱自在。
　　他笑得更意味深长, 和王爷相配得紧。
　　
　　施知鸢踌躇良久，见面该自我介绍的, 可名字……
　　“耿老先生，小辈名叫施知鸢，您随意唤我都行。”
　　
　　不想欺骗自己崇拜的人, 施知鸢大着胆子，决绝地说了出来。
　　后果，最坏的可能, 她虽然承受不起，但来了也会承担起来。
　　
　　耿老先生听商安歌说完，本以为她会编个名字，没想到竟这么毫无保留，不由得站得更正一些，也正式道，“老朽姓耿，名狄，字启玄。小娘子亦唤我什么都行。”
　　
　　施知鸢头一次知道全名，笑着用力点下头。
　　
　　商安歌坐在那，五味杂陈地看杵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个初见时都用假名字骗过自己。
　　怎的，到对方那，第一面就告诉真名？
　　
　　喝口浓茶，商安歌微笑，不气不气，都是自己人。
　　
　　耿老先生越看施知鸢，越得心意，好看又有福气的长相，举止有礼又大方，自己要有孙女如她，就太好啰。
　　“乡君才名，老朽如雷贯耳。也听说施太师的家教甚严……”耿老先生替她愁，“这些事我都不会和一人道的。”
　　
　　施知鸢又鞠一躬，“谢谢先生。”
　　
　　“这一躬我是真受不起了！”耿老先生忙把她扶起来。
　　
　　行礼交错间，耿老先生目光被那盆蔚蓝色牡丹吸引过去，“蓝色牡丹？！”
　　
　　“嗯嗯。”施知鸢难得腼腆地笑，“今早刚开的花。”
　　
　　耿老先生弯着腰，没舍得挪花，自己围着桌子转着看，“奇了！彩色牡丹神奇，这蔚蓝色牡丹也神奇。美！”
　　
　　细看看，耿老先生惊道，“竟然花通体都是蓝色，无杂色！如此纯粹的色，更是难得！”
　　
　　施知鸢听得高兴地眉飞色舞，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怎么做到的？”耿老先生激动地转看施知鸢。
　　
　　施知鸢笑道，“蓝鼎水浇灌即可。”
　　
　　“蓝鼎水？”耿老先生看看花，边思考边念叨，“那彩色牡丹是怎么养成的？……好像没有彩色的植物？”
　　
　　“白术。”
　　
　　耿老先生诧异极了，“若是让我试，我是怎么也试不到这味药材的。”
　　
　　施知鸢吐下小舌头，“我也是机缘巧合，闯个祸，没想到反成个机缘。”
　　
　　“哈哈哈。”耿老先生摸着胡子，大笑几声，“咱们这行都是机缘巧合。”
　　
　　施知鸢也觉得特别有趣和神奇，笑着点头。
　　
　　耿老先生一拍头，“哎呀，瞧我，想不通就问，坏事了。这么稀奇的东西，该只有你一人知的。”
　　懊恼地直拍额头，他愁道，“不守规矩了。”
　　
　　“没事的，我也没想藏着掖着。”施知鸢赶紧道，“能发扬光大更好。说不定旁人会顺着发现我没发现的，一变多，越变越好，岂不快哉。”
　　
　　耿老先生好些年没听过这番言论了，上一次听还是自己年少血气方刚时的豪言壮语。
　　现在老了，也想藏私，留些压箱底了，至于自己那帮徒子徒孙，更没这境界，也做不出来新东西，天天啃老一套。
　　
　　停了懊恼的手，耿老先生更欣赏地看施知鸢，“难得，难怪王……”
　　
　　本悠闲看他俩的商安歌吓得清咳一下。
　　
　　耿老先生连忙改口，“往日里他都跟我夸你。”
　　也不知道王爷编的什么身份什么名字，就先用他代替吧，出不了错。
　　
　　商安歌咳嗽得更厉害了，脸嗖地红起来。
　　
　　施知鸢努力憋住笑，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歪着头，俏皮地看那红脸公子，“往日？都？夸我？”
　　
　　商安歌低下头，抿口茶，耳根子红彤彤。
　　
　　耿老先生吓得目瞪口呆，什么情况？！这是那个指点江山，所向披靡，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安王爷？！
　　确定不是邻家文弱小少年？！
　　
　　耿老先生告诉自己，定是自己老眼昏花，差生错觉了。
　　
　　商安歌喝完茶，发现施知鸢还看自己，笑得还那么毫无忌惮，假装镇定自若地放下茶盏，一副就是这样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我也是有一说一的人。”
　　
　　“哈哈哈哈哈。”施知鸢笑得更开心了。
　　
　　清儿也笑起来，“跟我家娘子一样呢，常常挂嘴边。”
　　
　　施知鸢瞬间收了笑，嗖地回头看她。
　　清儿意识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迅速抿紧嘴，闭得紧紧的。
　　
　　这下换商安歌喜笑颜开，“哦哦～”，一个哦字绕了三绕，“一样？常挂嘴边？”
　　
　　施知鸢转回身，也轻咳一下，也装作寻常事，“有一说一嘛。”
　　
　　耿老先生看看她，再看看他，摸着胡子，逐渐一脸姨母笑，年轻真好，郎才女貌，不，俊男美女，瞧着是真好。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是鱼尾纹的眼睛笑得更多鱼尾纹了。
　　
　　“咚咚。”轻轻地敲门声。
　　小二获准进来后，添了添热水，不着痕迹地对商安歌使个眼色，然后便退下去。
　　
　　商安歌看看外面的天，“今日天气和时辰都正好，你也在，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温柔的目光看向施知鸢。
　　
　　施知鸢略舍不得地看耿老先生，“好不容易能见先生一面，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不如……我们改天吧。”
　　
　　这跟他打算的……有点出处。商安歌坚持不懈道，“认识都已经认识，再见就容易了。他常在我这，你想见随时可见。”
　　
　　“……。”施知鸢不情愿地看商安歌。
　　
　　商安歌扬起最好看的笑容迎上她。
　　
　　咦，有点动摇。施知鸢抿下嘴。
　　
　　商安歌接着温柔道，“特别有趣的地方，错过这次，要等好久的。”
　　
　　“……。”施知鸢咬下嘴唇，更动摇了。
　　
　　耿老先生也感兴趣地道，“什么地方？！我也去。”
　　
　　“好呀！”施知鸢乐着爽快地道。
　　
　　商安歌脸色微变一瞬，但只一瞬。他脸上还是那个笑，眼神却透着凶意，看着耿老先生，“你不是说要去给古书做注解吗？”
　　
　　耿老先生讪讪地挠挠头，“……对，对对，注解。”
　　
　　“啊？”施知鸢遗憾地看他。
　　
　　耿老先生也很遗憾，“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能促膝长谈的。”
　　
　　施知鸢期待地用力点头。
　　
　　商安歌心软了，无奈地道，“要不，你们今日聊个痛快吧。那地方……改日再去。”
　　
　　“别别别。”耿老先生慌乱地直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当真有事。”
　　他迅速行两个长揖，“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就关门而出了。
　　
　　商安歌和施知鸢大眼瞪小眼，迷惑不解，看着看着，两人又一起笑了。
　　施知鸢背过手，笑道，“走吧。”
　　
　　像被弟弟缠好久要出去玩，好不容易勉强同意的姐姐。
　　
　　商安歌心满意足地款款起身，神色如常，好像不是他说要去的般，“走。”
　　
　　在他仨从后门偷偷骑马而走后，阿珲、阿壮现身，稳当地把施知鸢带来的所有奇巧都带走，一跃围墙，消失不见。
　　
　　商安歌则领着施知鸢弯弯绕绕许久，在一片小树林口停下马，他递给她俩一人一个带大帽子的黑色斗篷，还有一方遮面巾。
　　施知鸢费解地边披边问，“这些是做什么？”




87.  第87章   套路施知鸢（上）

　　“遮住每个人的身份。”商安歌自己也披上通黑的斗篷, 戴上大大的连帽，整个脸都罩在阴影里，和夜幕混成一体, 再戴上遮面方巾，彻底隐藏。
　　
　　施知鸢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是还是信任地照做了。
　　清儿没施知鸢那么信商安歌, 还是有些怕的，可小娘子在哪, 她便在哪，也顾不得那么多, 照做了。
　　
　　怕一会儿会在人群里走散，商安歌在他和施知鸢的手腕上系上同一块布, 将他们坚固地连到一起。
　　
　　黑夜里施知鸢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俏皮地一弯, “好像要去话本里的诡异探险。”
　　
　　“嗯，差不多。”商安歌见她的帽子戴的位置不对, 伸手帮她再戴的深点，离她璀璨的含笑眼眸太近，不经意地撞见, 不由得再定睛欣赏会儿，嘴角也扬上去。
　　给看严点, 不能被别人拐跑。
　　离手，雪白的小脸缩在大大的帽子里，更可爱了。
　　
　　施知鸢微微晃晃头, 甩甩挡视线的帽檐，呃，帽檐又回来了。
　　
　　施知鸢一路有猜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可还是没猜到会是这个画面：
　　蜿蜒曲折的长街上，攒动着跟他们一样披着黑斗篷遮面的人，高低胖瘦不一，但是都满眼满心在地上的货上。
　　摆摊也摆得很奇怪，黑灯瞎火，每个摊前只有昏暗的黄色油灯，比暗灯都暗，只能隐隐约约照出来货形，别提卖货人了，身形都看不见。
　　活像无人卖货，只有忽有忽无的胳膊收个钱，递个货。
　　
　　“这是鬼市。”商安歌介绍道。
　　
　　“我在江湖话本里听见过！”施知鸢还真涌起探险的刺激感，摩拳擦掌道，“从小长在这，还不知汴梁有这样的地方。”
　　
　　“鬼市不常开，开依星月，入口难寻。不得门道，找不到这。”
　　来鬼市都不看人，又都黑漆漆的，商安歌怕撞到施知鸢，牢牢握住那系布。
　　
　　离他们不远处，有个摊上的风铃随风动，叮铃嘀嗒。
　　声音传统力极强，又不像寻常风铃，诡异阴森。
　　一声一声如在勾魂，又似女鬼附在肩头，哈着冷气，诡笑不止。
　　
　　“你这混人，怎么把它直接摆出来卖！”中年中偏沙哑的声音怒道。
　　
　　另一个人道，“鬼市什么都卖，阴间阳间，合规不合规，什么都有。你在这叫唤什么！”
　　
　　沙哑中年声恨道，“这是招魂铃，意识薄弱的人听到容易失魂！”
　　
　　这时过来两个穿灰衣的高个人，一人架一边，直接把他架出去，动作强硬粗鲁，连句解释都没有。他还奋力蹬地，不满地扯吼，“垃圾鬼市，纯在这害人。”
　　
　　架出去的太不容分说，他从施知鸢身边拖过的时候，还惨烈地溅她一身土。
　　施知鸢目光随他一起动，看得都看呆了。
　　头一次看见这架势。
　　
　　施知鸢又听到别人说，“在这讨论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可笑。”嗤之以鼻地一“切”。
　　
　　“哇。”施知鸢觉得更有趣了！
　　
　　商安歌垂眸看她，“不失此行吧。”
　　
　　“看了有什么才知道。”施知鸢眼睛飞快扫看，大步扑进货摊里。
　　商安歌赶紧跟上。
　　
　　施知鸢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实在是平日里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秦始皇炼的长生不老丹，什么处子血馒头，什么黑水，什么西边藩国失窃的凤冠，乱七八糟，千奇百怪。
　　
　　施知鸢抱着刚寻到的本失传真迹（可能），对着灰暗的灯光看块血珀。
　　血珀戴是只有有品阶的小娘子能戴，但是做宝石收藏却是人人都行。
　　
　　虽然，以今时的施知鸢就可以戴。
　　
　　“这血丝怎么像人为注进去的？”施知鸢眯着眼，认真瞧。
　　这血珀鲜红而通透，更有血红色丝盘根错节，忽而婉转，忽而锋利，萦绕整块琥珀。
　　若是天然，绝对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可，这块太过完美，反而有些刻意。
　　
　　施知鸢觉得还是问清楚再买比较好。
　　摊主肯定说是天然的，但多问问，施知鸢懂行，还是能判断出来。
　　
　　“想买就买，不想买就放下。”懒散的声音传来。
　　
　　施知鸢呛了一下，怎么这里人都不介绍货的，全是要么给钱，要么滚。
　　
　　商安歌在旁边站着，“买的图个赌，卖的图个安全。”
　　不知为何，商安歌特意着重后半句。
　　
　　施知鸢听出来了，但只单纯以为他是在解惑。
　　
　　”还是你夫君懂行。”货主可能太久没遇见施知鸢这样的人，特别不耐烦。
　　
　　施知鸢吓得磕巴了，“夫……夫君？！”
　　
　　商安歌也楞一下，突然意识还可以有这层关系。
　　
　　货主看看他俩身后想看货的人，更不耐烦，“买不买？”
　　
　　“不买！”施知鸢奶凶道，也不知道是慌的，还是被态度差气的。
　　她跟自己说，赌这个没劲，嗯，没劲，看眼商安歌，落荒而逃。
　　
　　虽然自己想过把他圈在府里，日日能看到他美貌。
　　但只是觊觎肉眼的美色！可没想过旁的！
　　苍天可鉴啊！
　　
　　施知鸢跑的太急，腕上系的连接二人的布，一下拽过去商安歌，拖着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偏生小尾巴还眉眼含笑。
　　虽然是看可爱小动物的觉得有趣又宠溺的表情，不是害羞或甜蜜。
　　
　　“不是说鬼市一摊难求吗？那怎么有个空着的摊位？”迎面走过来的人道。
　　“奇怪的人多些呢。”
　　
　　商安歌神色没变，接着陪又开始一心在货上的施知鸢往前走。
　　像个等兽进网的猎人，不急不慢，胸有成竹。
　　
　　“请仙子喝酒，一次十文钱，若是请回去，黄金二十两。”男子颠着钱袋子，“不够，不卖。”
　　钱袋子被丢到黑衣人脸上。
　　
　　黑衣人却也不气，抱着钱袋子，深情又愧疚地对着昏暗灯光后挂着画像上的女子道，“对不起，仙女……，他又抬价了。你再等我一期鬼市，我肯定把你赎出来。”
　　
　　黑暗里的男子翻个大大的白眼，宛若在看傻子般当笑话看他。
　　
　　施知鸢本背对着这边，听见这对话，感觉有点似曾相识，蹙眉转头，就看见往日在街上见过的奇巧——画仙醉酒。
　　
　　画不是一副画，卖的人也不会是一个人。
　　
　　啪，一个银锭子丢在地上，“我请仙子喝酒。”
　　又一人道。
　　
　　本在那的黑衣人更紧地攥住钱袋，好像甚是心疼。
　　
　　“奇技淫巧好些年没见到过了。哈哈。”笑得淫·荡、恶·趣，丢银锭子的人接着说，“听说鬼市来了家在卖，我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货？不会就这浅浅一点吧。”
　　
　　施知鸢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难看至极，奇技淫巧，呵，世人提及想到的就都是这些？
　　这些是，可不全是。
　　况且，是，也是被人臆想的！何怪在物上？！
　　
　　鬼市什么都卖，卖这不为过，但施知鸢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压着股子怒气起身，走过去。
　　
　　“当然不止。”卖货人托大地扑扑手，身形看不到，但也能想象到他背着手，得意满满的模样，“还有隋炀帝的御童女车，钨钢屏风亦在。这东西想必你听说过，美人体貌映屏，趣味无穷。”
　　
　　“淫技，玩活人有何意思？”那人接着道，“听闻有物能留活影，本是铜镜，里面却如锁住灵魂般人物皆可动，貌美如花，活灵活现，窥见如同在看异世？”
　　
　　那人越说越兴奋，“现实中的老娘们都是庸脂俗粉，哪有这造出来的仙子迷人，勾得我心痒痒，哈哈哈哈。”




88.  第88章   套路施知鸢（下）

　　他说的竟是仙人入镜？施知鸢的拳头越握越紧, 脑子里全是黄色染料的人看什么都是黄色！
　　
　　卖货人语气有点为难，“这奇技已经绝迹多年，怕是得不到了。”
　　
　　那人大手一挥, “我也就盼盼。稀有喽，走哪都寻不到，你这没有不足为奇。”
　　那人遥手一指那幅画, “拿来我看看。”
　　
　　之前那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极其紧张地看卖货人把画给他。
　　
　　“啧, 画技也一般。”他熟练地把酒杯在画像前一扫而过，画像微醺, 他眼里冒出点光，“还有些意思。”
　　
　　黑衣人着急地伸手, 却终究攥着钱袋，没踏前一步, 手也落下去，头也低下去。
　　
　　那人又丢到地上个钱袋子, “我带走了。还有御童女车，钨钢屏风，我也要了。”
　　
　　卖货人大喜, 忙把钱袋子都捡起来，“好嘞！您下期鬼市还来这寻我, 我带来给您。”
　　
　　那人大笑一声，“不来这鬼市，我也寻不得这见不得光的好玩意。”
　　
　　施知鸢紧咬住嘴唇, 狠得不知是恨歧视，还是恨见不得光，又或是恨什么。
　　堵着口气, 咽不下，也吐不出。
　　
　　商安歌看着有些心疼，后悔让她看见这些，往前一步，挡住这摊位。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是鬼市刚好可以买卖而隐藏身份，若是她肯卖，会是最好的场所。
　　刚好手下来报鬼市有卖淫物，又寻得好此口的人，巧妙地告诉他这事，让他准时出现在摊前，施知鸢的面前。
　　
　　他记得施知鸢说“也就你会觉得珍贵。”的心酸；
　　也明晃晃地看得出施知鸢每次听到奇巧受人喜欢的不自信；
　　或许，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直到那日在胭脂铺，她笑盈盈地隔空拍拍花朵，“娃儿，你是奇巧里最幸福的小家伙。”的时候。
　　商安歌更坚定这个想法，她是想奇巧被人看见、被人珍视的。
　　所以她既然不敢，那……他就轻轻地推一下。最后到底跨不跨出去这步，还是由她自己定。
　　
　　施知鸢却面色越来越平静，无喜无悲，像极那日在何府三言两句道破天机的严肃。
　　
　　那买画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最早的黑衣人再不情愿，也唉声叹气地垂头走了。
　　
　　施知鸢几步站在那摊前，不知道在等什么，商安歌陪她等。
　　
　　过了一会儿，墙上又出现一幅画，同样的“画仙醉酒”，卖货人看见摊前还有人惊讶一下，转而心情甚好的问，“你们也要买么？”
　　
　　“我看看。”
　　
　　货主感觉今日是真走运，把画递给她，“黄金三十两。不过还头一次有小娘子要买这个，咋？给你身边这男子用？”
　　话尾都是调侃，戏谑。
　　
　　施知鸢也不回，只看画，手指轻轻在上一抚。
　　货主正在倒酒，准备给她。
　　
　　“果真是你做的。”
　　
　　货主的手停住。
　　
　　“这么卖，这么做实奇技淫巧的恶名，”施知鸢仍面无表情，可话音却有些颤，气得有些抖，“你对得起学的一身本事吗？”
　　
　　商安歌没查到这个，本来以为就是个倒手贩子，没想到却是他自己做的。
　　
　　货主一把夺过来画，怒道，“不买滚。”
　　
　　施知鸢拿起摊上卖的其他东西，无一不是淫向，有粗制滥造，却也有不乏细节的。那种碰到同类人却绝然不同的作为，五味杂陈的感情冲击着施知鸢，“你怎么舍得？”
　　
　　舍得让奇巧的境地更惨？
　　
　　“这也是它的一部分，怎么了？只瞧得阳光的？黑暗的它就不接受了。”货主好像也一下触及到逆鳞，愤而怒吼，宛若憋了许久般喷泄而出，“再说，世人只认这个，只有这个挣钱！”
　　
　　施知鸢眼眶有些微红。
　　
　　“懂屁！”货主啐一口，却不像对施知鸢。
　　
　　“呵，”货主转身把画又挂墙上，有些自嘲地絮叨，“阳光的，黑暗的，都是见不到光，遭人唾弃的，有什么区别？”
　　
　　“不！”施知鸢微晃头，定定地看着一处，“我偏不信，我偏可以用阳光的赚的盆满破满，偏可以让它正大光明的横行在世间。”
　　
　　“幼稚。”
　　货主像看说要去捅天的三岁娃娃般，可笑滑稽。
　　
　　“若没成，那就是我还不够厉害，站的还不够高。足够高，我，就是风尚。”
　　施知鸢垂眸，说话声不大，也不是力气十足的宣誓，只是道寻常道理般，像是说蚂蚁搬家是因为下雨般，因果道理罢了。
　　
　　货主呆了一瞬，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谁？官家？施乡君吗？不，施乡君都做不到。”
　　
　　施知鸢没答，面色依旧平静，转身向前而走，身后那货主仍哈哈哈笑声不绝。
　　
　　鬼市没人问卖东西的是谁，也没人问买东西的是谁。
　　连脸都看不到，是谁不是谁，又有什么重要？
　　
　　施知鸢平静地向前走，商安歌默默地护在她身后，清儿担心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着走着，施知鸢停下来，商安歌也停在她身旁。
　　“你……”施知鸢看着余光里的地上货，“了解鬼市吗？可以问问怎么在这摆摊吗？”
　　
　　商安歌一点都不意外，温柔地道，“知道。”
　　
　　施知鸢扬起平静的小脸，“我想试试。”
　　
　　“好。”商安歌温柔又妥帖地道，“只要你想，就做。”
　　
　　施知鸢缓缓地绽开笑，神采又回到眼眸里。
　　
　　商安歌佯装出去买摊位，逛了一圈，确认阿晖阿壮已经到了，才再回施知鸢身边，“买到了，我还叫人把你存在我那的奇巧带来了。”
　　
　　本又怂了的施知鸢躲在大树干后，犹犹豫豫，虽说不至于反悔，但是怕得直转圈，听见这么快做好了，吓得一下抱住树。
　　“我还以为很难办到呢！”
　　
　　“对我不难。”商安歌凑过去，“要不……回家？”
　　
　　“不！”
　　施知鸢生怕自己没胆了，好不容易跨出来一步，非把脚落下来不可！
　　她站出来，抖抖肩膀，“走！”
　　
　　商安歌笑笑，把她俩带到那空了许久的摊位上，亲力亲为地把奇巧取出来，摆在地上。
　　施知鸢边摆边纳闷，“这都是我今日带给你的诶？”
　　
　　“嗯。之前的卖的太好，没留下。”
　　商安歌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施知鸢还是觉得哪怪怪的，但看着最近做的这些引以为傲的奇巧，信心立马回来了。
　　实力就是底气，施知鸢笑着一抬下巴。
　　
　　三人摆好，就跟其他摊主一样，隐藏在黑暗里。
　　坐等人来看。
　　
　　走过高瘦结伴的两人，施知鸢期许地看他们，他们瞥了一眼，脚向前走去。
　　施知鸢:……。
　　正常。
　　
　　又过去三个。
　　又又过去五个。
　　又又又过去一个。
　　
　　来来往往的人甚多，却没有一个人弯腰看它们一眼。
　　
　　施知鸢憋嘴摇摇头，这帮人真不识货。
　　
　　在鬼市的另一头，莫缕察也穿戴着黑衣，和丫鬟走在市间，“那彩色牡丹没在市集里，若是有卖，那就定在鬼市。”
　　
　　“小娘子，公主要的那么急那么凶，咱们要再找不到，会不会骂咱们？”丫鬟超级怕公主。
　　
　　“那就赶紧寻到！”莫缕察心烦意乱，“都怪施知鸢，什么都抢风头，害得旁人还给寻不存在的东西。”
　　转而她又道，“其实，大家都没有，新鲜劲过去了，便不会有事。”
　　
　　还有一处，“公子，你说这真会有彩色牡丹吗？”
　　“来碰碰运气吧，听说赏金榜上有人出千两求，若有，可赚大发了！”
　　
　　无人问津的施知鸢正托腮发呆。
　　摊子发霉得宛若结了蜘蛛网。
　　
　　商安歌把油灯往奇巧旁挪挪，“添点光才能被人看见。”




89.  第89章   争抢

　　昏暗的黄灯照在彩色牡丹之上。
　　整个摊子立马宛若流光溢彩, 黑暗之中只见彩虹。
　　
　　施知鸢虽然一点没因为无人问津对自己作品产生怀疑，但还是拄着脸，丧丧的。
　　啥时候遇见识货的人啊？
　　
　　这边商安歌刚挪灯添亮, 那边登时就有人被不经意地一瞥惊艳到，“夫君，你看！那的牡丹好漂亮！”
　　
　　“走, 去看看。”
　　两个黑衣人手拉着手走过来，蹲在摊前, 女声道，“我还以为刚是我眼花了, 竟然真是彩色的！”
　　
　　旁边的披风里伸出来一只男子的手，摸摸花瓣, 再看看手心，“不是染的？！”
　　
　　“嗯！长得。”终于有人发现它了！施知鸢得意地道。
　　
　　或许是头一次见卖货人介绍, 两个黑衣人还楞一下，转而微笑道, “不知道多少钱？这还能开多久？”
　　
　　施知鸢思考良久，“还能再开几支花吧，大概花期还剩一个月。”
　　
　　“再开还会是彩色的吗？”
　　
　　“会。”施知鸢等过花开二茬, 是还是彩色的，“不过花期也是大概, 不能确保买过去会维持多久，还会再长几支。”
　　
　　清儿听得直捉急，这样实话实说, 谁还会买啊。
　　
　　果然小娘子犹豫了，那边男子接着问，“不知多少银两？”
　　
　　施知鸢也不知道, 左右这些原是已经抵给商安歌，准确的说应该是商安歌的商品了，偏看向商安歌。
　　商安歌道，“十两。”
　　
　　那俩黑衣人对视一会儿，摇摇头，起身便离开了。
　　
　　施知鸢长叹一口气，“会不会定高了呀？”
　　“不会。”商安歌坚信道，“它值。”
　　
　　确实值，施知鸢也不想贱卖，可是……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也没事，施知鸢一转头，笑了，好像真卖不出去也没啥，做是因喜欢因开心，现在知道这个卖不出去，也好，下次拿别的跟美人易货，不会让他亏了就是。
　　至于奇巧……
　　
　　施知鸢满地看看，捡起不知道谁丢的木板，拿块石头，在上面写上：奇技淫巧，四个大字。
　　让别人知道奇技淫巧不止那些就够了。
　　
　　他们喜不喜欢，随他们便吧。
　　
　　把板子摆在摊前，施知鸢笑盈盈地坐回去。
　　商安歌也不问，也不阻止，就含笑宠溺地看她，然后帮她把帽子正一正。
　　
　　又有好多来看花问价的，许是整个鬼市，不，整个汴梁独此一份，大家都新奇，逐渐人聚得越来越多。
　　“这花咋长的！好漂亮。”
　　“……就是好贵。”
　　“奇技淫巧？这花是奇技淫巧？哪邪，哪淫了？”说话声越来越小，那人正跟同行人趴耳朵。
　　
　　“彩色牡丹？！”一黑衣人听见这话，立马让同行人给她开道，她硬生生挤到摊前，见果真是彩色牡丹，大喜，“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老天助我！”
　　
　　黑衣人指着三盆彩色牡丹，“这仨都包了，多少钱？”
　　
　　施知鸢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清儿拉住。清儿附上前，“这人是莫小娘子，小心出声被认出。”
　　
　　“？？”施知鸢惊讶地看摊前黑衣人，自己一直没把莫缕察放过眼里，别提此刻听声音听不出，看身形也记不起来。不过，清儿说是，应该就是。
　　
　　停顿这几瞬，又从人群里冲出来个高高大大的男子，“等一下！！别都卖她！我出双倍！卖我！”
　　
　　莫缕察气得扭头看这气喘吁吁的黑衣人，“懂不懂先来后到？！”
　　
　　“商人以钱为重。再说，这是鬼市，向来开价第一。”
　　黑衣人说的义正言辞。
　　
　　商安歌见施知鸢收回话音，猜遇到熟人，便他开口，“原是十两一盆，现在可以由你们竞价，价高者得。”
　　
　　莫缕察气得手直抚额，本来简简单单的事，哪出现个二傻子！若是寻常地方，她露个脸，装个惨，撒撒娇，男子不都让着她。现在，遮的严严实实，美人计也使不上，还真花钱砸？就图个不得宠的爆脾气公主好感？
　　
　　烦死了！莫缕察眉头紧锁，可是不依附公主，不借她手，根本报复施知鸢一点皮毛的可能都没有！
　　算了，这次砸就砸吧！
　　
　　“三十两一盆。”那公子直接道。
　　
　　莫缕察瞠目结舌地看他，疯了吧！这么高！“三十五两。”
　　
　　“五十两！”公子负手而站，丝毫不虚。
　　
　　众人一听有好戏看，凑过来的人更多了。
　　这价也着实吓到施知鸢，之前十两没人买，现在直接到五十两？！这也太高了吧！
　　
　　莫缕察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看那啥也看不到的黑披风，咬牙切齿道，“五十五两。”
　　
　　“不好意思。我家啥也没有，就是银两多。”那公子气定神闲，“七十两。”
　　
　　“哇！”听到价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晚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都着急地问，“这是在抢什么东西。”
　　
　　“一盆花。”
　　
　　“就一盆花？”
　　
　　那黑衣公子不屑地一翻白眼，这帮人懂什么？转手拿黑市去卖，便是千两。
　　行商捡漏这么多年，他这点眼力和门道还是有的。
　　
　　这花怕是以后有的价高。
　　现在多多益善，屯之富之。
　　
　　莫缕察不过是拿私房钱买，哪还能再往上抬价，一个扭身，使出来老本行，扭捏造作，可怜巴巴地声泪俱下，“今日一见到这像从天池采摘而下的牡丹，心中实在喜爱，更是见其思人，想到我那早走的姐姐！呜呜，可不可以可怜我一番相思之苦和深爱之情，将花卖于我。我是穷苦人家孩子，着实再拿不出来更多钱，但是我会把您的善心牢记一辈子。”
　　
　　声音颤抖，声情并茂，再配上她本就清甜羸弱的声音，不可谓不动容。
　　说得好些围观看客都可怜心疼她。
　　
　　施知鸢却翻个白眼，姐姐？她姐姐前阵不还在秋游上玩？若是让她知道这事，非气得掐死莫缕察不可。
　　还贫苦人家，她家轿子的奢华也是汴梁数一数二的。
　　撒谎不打草稿的家伙，施知鸢笑着看猴耍似的看她。
　　
　　莫缕察掩泪哽咽，满意地听看客们议论，却烦躁地发现摊后黑暗里的人没啥反应，还隐约听见有女子笑声。
　　脸登时难看极了，可惜太黑，旁人看不见。
　　
　　莫缕察接着可怜巴巴道，“公子和公子夫人能寻得此物，也乃能人，不似我这般庸人无路可走，只能卑微乞求能得心爱之物。呜呜呜呜。”
　　
　　商安歌笑笑，“你说看见它，想到天上的姐姐？”
　　
　　莫缕察柔弱地点头，演得再犹怜，也被黑夜吃的一点不剩。
　　
　　“我们牡丹吉利富贵之极，一点没你所说之象，想必你不是她的有缘人。”
　　
　　莫缕察慌了，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咋被发现了！确实是想借指死人，增添晦气，那就没人跟我抢了！
　　
　　“那你什么意思？”商安歌轻挑眉。
　　听到施知鸢笑，就知道她跟这女子不是朋友关系，那他也不准备放过她。
　　
　　莫缕察眼眸左右挪，飞速地想溢美之词。




90.  第90章   莫缕察：心直滴血

　　在旁的黑衣男子嗤笑一声, 手一做揖，恭恭敬敬地对商安歌和施知鸢道，“牡丹, 自古以来，便是富贵吉祥的象征。更因为武皇而名冠群芳，奢华雍容。颜色各有千秋, 唯有这彩色牡丹从古至今只现在此处。就算是天上而来，也是从仙境琼瑶处。包揽星河, 迤逦彩虹。”
　　
　　施知鸢笑着托腮，这人最后这两句深得她心。
　　
　　莫缕察生怕连拍马屁都被他赢了去, 赶紧道，“我……我之前有幸得见有小娘子抱此花, 惊鸿一瞥，就念念不忘！苦苦寻遍汴梁的大街小巷, 别说花市，其他市集、农坊我都去过了, 全都没有。只有此处有卖，想必种出此等奇花的不是你们二位，便是好友了。小女实在钦佩, 拾古人牙慧不难，可是开创个品类, 却是难得！！”
　　
　　莫缕察这话说的半分真，半分假。
　　有人确实看见抱着花的小娘子，不过不是她。
　　公主派人确实找遍汴梁, 不过不是光她走的。
　　但她确实走了好多地方，睁开眼睛就到处找，好久没这么风餐露宿了。
　　
　　要的就是夸, 商安歌自豪地看施知鸢，“不是我，是我身旁的小娘子做的。”
　　
　　……原来现在还不是夫妻。
　　围观的大家伙瞬间抓住重点，看不见人，看不见动作，听见有男有女，还以为是一对。
　　哎，原来还不是。
　　咦？为什么要加还？
　　
　　没想他们咋想的，施知鸢只眉眼带笑地看莫缕察，好好奇她都能说出来什么。
　　
　　莫缕察果然一听话音有变化，大喜，拍对马屁了，趁热打铁接着道，“小娘子一双巧手，能定花朵的颜色，莫不是花仙下凡？”
　　
　　这话说的五分崇拜，三分惊喜，二分感慨，语气感情十分充沛，特别有感染力。
　　人群里也隐隐有人道，“难道真是花仙下凡来了。”
　　
　　施知鸢点点前面的牌子——奇技淫巧，咳咳两声，转变下音色，“略有小技罢了。”
　　
　　莫缕察这才看见摊前面还有个牌子，退后两步，看清所写接着说，“这怎么能是小技呢？小娘子太自谦了。我头一次遇见能控制植物颜色的奇技！”
　　“啊！”莫缕察补道，“原来奇技淫巧的奇技是这种！”
　　
　　“听闻京中有人双绣花逼真的绣鞋，能引来蝴蝶蜜蜂。”施知鸢略有遗憾地道，“那才是难得。”
　　
　　莫缕察：那鞋不是在我家？
　　施知鸢：对，就在你家。
　　莫缕察：……，啥意思，让我说没啥难得的？
　　施知鸢：对，当时磕碜我绣品的时候，你不是很嘚瑟吗？
　　
　　当然，她俩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一唱一和，不过是施知鸢猜到她所想，窃笑着心里接的。
　　
　　莫缕察特别喜欢那双鞋，好看是其次，主要是磕碜到施知鸢，在家摆着跟宝贝似的。
　　眼睛一闭，自己开始劝自己，为了让公主得到炫耀到施知鸢，为了让公主更信赖自己，整死那个施知鸢，我夸！
　　
　　“鞋不过是让人踩的，哪像花是供人赏或簪在头上的。两者云泥之别，怎么能比？而且绣品，可有一有多，可是花……别说世间可能就这有彩色的牡丹，就算以后还有，每朵都是独一无二，没有雷同的。”
　　莫缕察笑得无比牵强。
　　
　　施知鸢很满意，笑着听着。
　　莫缕察就这样接着为了气施知鸢，绞尽脑汁地猛夸施知鸢，夸得施知鸢憋笑地差点笑出声。
　　
　　“成品难得，精神更难得。想必能做出这等奇花，给先有挑战世俗常理的思路，否则也想不到能改颜色，更做不出来。”
　　黑衣男子哪肯势弱，着急地夸，“小娘子用心了！不知试过多少次，才得此物。精神实在为我辈敬仰。”
　　
　　这夸得还另辟蹊径！莫缕察气得转身瞪他，“啊！你这个人！！”
　　
　　“怎么！就你夸得！”
　　黑衣男子也不示弱，梗着脖子，瞪过去。
　　
　　只见两团黑针尖对麦芒，火花四溅。
　　
　　围观大伙儿们差点拍手称快，“好久没看见为一个宝贝打起来的画面了！”
　　“还是花了不得！要不是我没钱，我也想买。”
　　“有钱你也给买的到啊。没瞧见一共就三盆彩色牡丹。”
　　
　　还有人更是道，“不亏不亏，正好学许多夸人技巧。”
　　
　　商安歌扬眉，到该收银两的时候了，“两位到底都出多少钱呀。”
　　
　　“？？？”莫缕察猛地转头看他，咋还比价？！那让我夸这么多是闹怎样？白听夸啊！
　　
　　商安歌老神在在，我又没说谁夸得好，谁得，你们自己想夸的。
　　
　　莫缕察气得差点炸了。
　　
　　“七十两。”黑衣男子期待道。
　　
　　商安歌道，“那便给……”
　　
　　话还没说完，莫缕察着急道，“八十两！”
　　
　　莫缕察的丫鬟急了，拉住莫缕察袖子，“小娘子，咱们所有私房和首饰合起来都没有八十两！”
　　
　　莫缕察心直滴血，咬牙切齿的，心疼得嘴唇直颤，小声道，“姐之前给我张八十两的银票。是把我所有家底算上，她再借我十五两凑的。若是花了……”
　　
　　莫缕察差点哭出来，嘴唇更颤抖了，“所有东西才全给她，再还本息。”
　　
　　“小娘子……”丫鬟都替她愁。
　　
　　黑衣男子又要开口，莫缕察一把摁住他，“我就买一盆！其余两盆你花七十买走就好。”
　　
　　她气得牙缝里挤字，偏还不能惹怒黑衣男子，又要尽可能可怜些，盼他别抬价了。
　　
　　黑衣男子看看她，罢了，让她一回吧，“好。”
　　
　　莫缕察感激涕零地鞠一躬。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八十两一盆，天价花了。”
　　
　　黑衣男子大方地把银票给商安歌，接过彩色牡丹，又对着施知鸢的方向行个礼，“小生楚九，小娘子前途不可限量，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寻新作。”
　　
　　施知鸢点了个头，发现他看不见，又开口，“有缘的话吧。”
　　
　　黑衣公子又行个离别礼，才转身离去。
　　
　　莫缕察摩挲着银票，心疼得愁眉苦脸，哎呦哎呦的轻唤，最后依依不舍地把它递过去，换得一盆花。
　　
　　施知鸢笑盈盈地目送她含泪而去，笑得前仰后合。
　　
　　大戏唱完，聚集的人群反倒没走，全聚拢过来。
　　毕竟是出个天价奇花的摊子！说不定还有啥宝贝！
　　
　　一个个捡漏似的齐齐欣赏过来。
　　
　　“这些都是什么呀？”
　　
　　“这还有紫色和靛蓝色的牡丹！”没抢上彩色牡丹地惊呼。
　　
　　有一个老迈的声音在惊喜高昂声中格外不起眼，“这是……新奇技淫巧？”
　　他端详着瀑布银树。
　　
　　施知鸢这下是真的从心底开心，又遇到奇巧人！还看出它的不一般！“您看……”
　　
　　施知鸢正准备演示，人群里又个不合群的声音响起，“还在那抢这些？！说不准都是下了咒，用什么邪物搞出来的。”




91.  第91章   奇巧光芒四射

　　什么时候都有些煞风景的人。
　　
　　施知鸢烦躁地瞥他一眼, 没当回事，接着要跟那黑衣老人演示。
　　商安歌却示意下黑暗里的阿壮、阿珲，让他们把他丢出去。
　　
　　谁成想没等他俩过去, 就有旁边的黑衣人道，“谁在鬼市在这嘚吧嘚，有没有规矩, 有没有眼力见？”
　　
　　那人见周边齐刷刷地望过来，许是因为聚集的人, 看不见脸却格外有气势，还更阴飕飕的。
　　
　　“奇技淫巧是什么东西,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吓得说话声越来越小。
　　
　　“哎呦。”一个黑衣人有趣地看他，“什么东西？鬼市卖的你说都什么东西？”
　　“在这还搞这些酸言怪语, 怕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是啊！咱鬼市卖的就是鬼物！”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那黑衣人指着他们，一通乱点, “你，你们……”
　　这下不等灰衣人登场, 直接有几个人把他架起来，真真地狠狠一抛，只听一声惨叫, 那人陷在黑暗里，完全不见身影。
　　
　　施知鸢爽朗地大笑, 感觉这鬼市也太可爱了吧！
　　
　　那边又一个黑衣人道，“小娘子莫怕，在鬼市, 大家都同仇敌忾，同心协力，谁也不能欺负咱。”
　　“就是！”一声声附和。
　　
　　没人知道旁边是谁, 也没人知道护着的是谁，也没人知道护着自己的是谁。
　　不因名而护，不因利而护。
　　
　　只因大家都是同类人。
　　
　　施知鸢笑着用力点头。看着她，商安歌脸上也扬起笑容。
　　
　　“你这是要演示什么吗？”又一个黑衣人见施知鸢露在光亮里的手，舀着个勺子便问。
　　
　　“是的，这是我新做的“瀑布银树。”施知鸢看看那黑衣老人，在想是让刚说话的年轻人试，还是让老人来。
　　
　　却瞧见人群里有个人的手格外熟悉，是之前那卖货人递东西的手，施知鸢笑，他也来了。
　　
　　施知鸢装不知道，看着黑衣老人，惺惺相惜卷在心头，话语都不由得轻柔，“您舀半勺这粉末进去，美景立现。”
　　
　　黑衣老人伸出满是青筋、布满老年斑的手，舀半勺石灰粉，却不知因为年纪大了，还是有些紧张或是激动，手抖得不行。
　　“要不……，算了，小娘子你来吧？”
　　
　　“没关系的。”
　　施知鸢温柔的耐心道。
　　
　　大家虽着急的好奇，但也没催，只盯着那勺子。
　　
　　勺子晃晃悠悠地倾斜，白色粉末顺着勺子倾泻到管内，粒粒入水，逐渐腾起薄薄的烟雾，顺着气流腾绕，如仙境薄雾，缥缈动人。
　　
　　吵闹的鬼市瞬间安静，齐齐地吸引来目光。商安歌也头一次见，不禁专注又期待地跟着一起看。
　　
　　水银柱逐渐长高，就像树苗般茁长成长，展开枝叶，树冠越来越大，银色的叶子越来越多，一叶一叶，繁茂而出，再在黄色的油灯映照下，闪着银光，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哇……”所有人不禁被触及展现的美景所动容，不由自主地张口发出感叹。
　　
　　那黑衣老人浑浊的眼里更迸发出光彩，似是有团火在热烈燃烧！
　　激动！兴奋！失而复得！
　　
　　“五十年了……”他颤抖地声音喃喃，无比光亮的眼眸里闪烁泪光，“五十年了！终于……终于又在我的手下有生动的变幻了！”
　　
　　苍老的手隔空覆上“瀑布银树”，手指颤抖着，疼惜、珍惜，像在触碰一去不复返，真挚热烈的青春一般。
　　
　　他知道不是他做的变幻，但这种造出世界带来的心灵共鸣的触动，让他怀念。
　　太想太想再做一次奇巧！
　　
　　当年迫于生活责任、迫于世道口舌，他不得不忍痛割爱停止做这世人不容的奇技淫巧。
　　一停就是五十年，中间的心痒难耐又哪足外人道！
　　
　　现在人老体衰，连握个勺子都握不住了，他怎敢奢求再做奇巧……
　　可是这份热爱灼烧着他。
　　
　　从在黑暗里看见那个牌子。
　　从人们簇拥的缝隙里看见它。
　　他那双眼就没离开过它，心一直揪着烧着。
　　
　　施知鸢看不见他的脸，但看到他颤抖的手，心里也无比动容。
　　半垂眼睫，施知鸢想得到他所经历的，不免也伤感起来。
　　
　　人群里的大伙儿们杂七杂八地开始惊叹，“我还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这么神奇的东西！”
　　
　　“怎么加进去半勺粉末就起雾长树了呢？！”
　　
　　“这也太神奇了吧！”
　　
　　黑衣人捂着心口，越说越激动，“咋有种我是神，手起勺落，掌控一方世界的感觉！哇塞！太带劲了！”
　　
　　“啊！”又一黑衣人冲过来，“我要买！”
　　
　　“我也要买！”又有一人冲过来。
　　
　　“我也要！”“还有我！”
　　“让让我吧，我这期鬼市就看上这一个！”
　　“我！我要！”一人举着银票摇旗呐喊。
　　
　　施知鸢的摊子瞬间被群情激昂的黑衣人扑了，施知鸢被商安歌拎着倒退几步，才没被扑倒。
　　场面完全失控。




92.  第92章   施知鸢像屁股着火似的，提着……

　　施知鸢惊呆了, 完全没想过会这么火爆！
　　
　　那之前卖画仙醉酒的黑衣人也惊呆了，像块木桩子似的杵在那，不敢置信, 恍惚地挪头，看看热烈激昂的众人。
　　
　　施知鸢也在看他，思考片刻, 她看眼商安歌，眼中似说明心思, 轻点下头。
　　
　　商安歌读懂她想干嘛，松松紧张的肩, 松开拽着她衣领的手，“注意安全。”〔?璍〕
　　
　　“嗯。”施知鸢笑着点头, 然后裹紧斗篷，把帽檐往下一拉, 藏好自己，趁乱出了摊子。
　　
　　她走到那人旁边, 轻声道，“就像你说的，黑暗的, 阳光的，都是它。为了生计, 做着变相也好，停止也罢，都无对错, 都无高低。”
　　
　　黑衣人紧绷的身体顿了一下。
　　
　　“心里是爱的，尊重的，就够了。”施知鸢微笑道, 她不是想托大说教什么，只是有句话，她欠他的，“这是我刚知道的。我……为我之前的态度，跟你道歉。”
　　
　　黑衣人猛地转头看她。
　　
　　施知鸢耸肩，笑道，“没强迫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说，说出来我就舒服了。嘿嘿嘿。”
　　笑得贼贱贼讨打，却又豁达得可爱。
　　
　　黑衣人无语地冷哼一声，“的确没对错，但我还挺想看你这条路能走成啥样的。”
　　
　　“我也好奇。”施知鸢一呲牙。
　　
　　黑衣人被她的话逗笑了，心里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看着，为自己增添个希望，个盼头，会有动力……。”
　　
　　黑衣人身体松懈下来，苦口婆心地道，“另开条路，不好走呀。”
　　
　　“嗯。不过我也没图什么，就跟着心走，能走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施知鸢俏皮地边颠边往回走，“如此，不过顺道罢了。开心最重要！”
　　
　　看着渐行渐远，最后混乱在黑衣人堆里分不清的小娘子，他灿烂无比地笑了。
　　
　　商安歌把差点没挤回来的施知鸢拽进来，没问说什么了，只温柔地道，“这把以多少银两卖谁？”
　　
　　施知鸢转转挤得生疼的肩膀头，迎着密密麻麻的黑帽子（黑衣人的脑袋），“第一个问它的人。”
　　
　　“啊？！”异口同声地诧异。
　　
　　黑衣老人更是意料之外，却是欣喜更多。
　　
　　“至于多少钱……，”施知鸢挠挠头，看黑衣老人，“你出多少钱？”
　　
　　想到刚刚一盆花卖八十两，黑衣老人看这更加神奇的作品，实在不知道该开多少价，而且……自己不过穷酸老秀才，也没多少银两。
　　他摸摸自己的兜，把一些零零碎碎的，走之前胡乱装兜也没数的碎银子也算上，再加上自己知道的，“我一共就带五十两……”
　　
　　其他要买的黑衣人嫌弃道，“这么点？我出一百两！”
　　
　　“我也出高价，小娘子说多少就是多少！”
　　
　　施知鸢顿了顿，想起来件事，凑近商安歌，“我把这给你了，你想多少卖？你是它主人，还是给听你的。”
　　
　　“我听你的。”商安歌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道。
　　
　　施知鸢抿抿嘴，“我想卖老伯……，寻个懂它珍惜它的。不只是因为好看或收藏待涨。”
　　
　　“那便卖。”
　　商安歌温柔地看她。
　　
　　施知鸢笑得眉飞色舞，美人真好！然后转身对他们道，“那就五十两。”
　　
　　“啊？！”又是齐齐一声惋惜。
　　
　　黑衣老人欣喜不已地把所有银子钞票都递过来，“谢谢你！谢谢！！”
　　发自真心的感谢。
　　
　　施知鸢笑得更欣慰更高兴了，说不出来原因，心里就是美滋滋甜蜜蜜的。
　　她把瀑布银树递给他。
　　
　　众人又问，“你这数量都太少了！”
　　
　　“别急呀，我第一次摆摊。”施知鸢豪迈道，“下一期鬼市我还来。”
　　
　　“好咧！那我必须下期到了！”黑衣人激动道。
　　“我也是！”
　　“下期见！”
　　
　　得了应承，大伙儿宽心地四散开去。
　　
　　施知鸢数着银两，笑得合不拢嘴，递给商安歌，“我的货果真好。”
　　
　　商安歌接过，拿走一部分，又把剩下的给她，“够抵材料钱了，剩下的你赚的。”
　　
　　“额。”施知鸢犹豫下，商安歌又道，“这样才能放心下次合作。”
　　
　　也是，施知鸢笑着接下，反手给清儿，“收库。”
　　
　　正准备撤摊了，有个大黑衣人牵着小黑衣人走过来，奶萌的童声有礼貌的道，“姐姐，可以问问这盆蓝色牡丹卖么？”
　　
　　“……。”施知鸢看着黑暗里的黑披风，眨眨眼，汴梁好小，这不是前阵子花市那对母女吗？
　　
　　女娃娃的声音依旧清甜奶萌的，特别可爱，有特色，正躲在摊前，像在看会动的珍贵小猫似的，亮着大眼睛，笑着看牡丹。
　　“这个花好漂亮呀！不比彩色逊色诶！”
　　
　　卖花姑娘牵着女娃娃的手，怯生生地不好意思道，“我们……在这围观好久了……，想买……但是银两不多，但可又实在想买，就……大着胆子来询问下……蔚蓝色牡丹如何卖的？”
　　
　　蔚蓝色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彩色牡丹，这不，还剩下一盆。
　　
　　施知鸢看看商安歌，又看看这母女俩，到爱花之人手里也是好的。
　　“你有多少银两？”
　　
　　“……二十两。”卖花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施知鸢笑笑，“那便二十两，给你，我放心。”
　　
　　“？？？”卖花姑娘抬起头，熟人？可是摊后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身形。
　　她犹豫一会儿，虽是能买了，可像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施知鸢耐心地等。
　　
　　“我……也是卖花的。知道些催花长大盛开的法子，而且还不伤花。”卖花姑娘抿着嘴，坦诚道，“我买回去想培养枝丫，催花，多卖……。您要是觉得这样不好，可以不卖我。”
　　
　　原是背地里做，被发现的话施知鸢也说不得什么，偏生和施知鸢开诚布公。
　　
　　女娃娃感觉到母亲紧张，小胖手用力地握住母亲，给她打气。
　　
　　“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法子！”施知鸢的眼眸蹭地亮了。
　　
　　卖花姑娘楞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把它们罩住，放在阳光和暖和的地方晒，再施有更多营养的肥料，悉心照料能缩短花期。”
　　
　　施知鸢赶紧用心记下，又学到一招！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那我也作为交换，告诉你个窍门吧。在新种的牡丹花根下放些白术末，便会开出彩色的牡丹。”
　　
　　“！！！”卖花姑娘惊愕地看她，这俩秘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好么！！彩色牡丹这么受欢迎，卖的这么贵，独有的方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告诉自己了？！
　　
　　施知鸢呲牙，“我自己一个人也种不出来多些，手里也不过还有两三盆。再想卖也卖不出，守住它也没什么用。”
　　再者，也不指着这个养活自己，不过只盼明珠不蒙尘罢了。
　　
　　“那我也不能白知道这么重要的方子呀！！”卖花姑娘连连摆手，着急地直蹙眉。
　　
　　女娃娃抱起蔚蓝牡丹，思考一会儿，开心地道，“那……我们就搭伙过日子吧。我看隔壁王婆就是和李伯搭伙的，赚的银两平分。”
　　
　　“傻闺女。”卖花姑娘哭笑不得，“搭伙过日子不是用在这的。”
　　卖花姑娘认真地转看施知鸢，“不过……，这可行。我用此方催熟，卖出去以后和小娘子三七分账如何？你七。”
　　
　　施知鸢觉得她们也不容易，孤儿寡母的，刚要开口说不必，商安歌就直接道，“好。”
　　
　　卖花姑娘大喜，深深鞠一躬，“谢谢了！放心，此方我绝对不会外传！”
　　
　　商安歌点个头。那姑娘问该把钱送到哪去，商安歌告诉她胭脂铺的地址，又收下银两，目送母女俩喜不自胜地离开。
　　
　　这才转头看施知鸢，商安歌试探道，“你生气了吗？”
　　
　　“也没。既然都决定了，那就这样呗。”施知鸢向来不为已经做出来的事或话难受，把没卖出去的奇巧收回箱子里，语调依旧轻快，“就是总舍不得要喜欢的人银两。”
　　
　　清儿捂嘴笑，“小娘子送东西送惯了。”
　　
　　“是呀，能有人喜欢，我就很开心很知足了。”施知鸢嘻嘻地傻乐，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商安歌接过她收好的箱子，“你差点就让这么多人没法见到喜爱的东西，不，是没机会知道它的存在。”
　　
　　施知鸢默默地愣一下，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反正挺五味杂陈的……
　　
　　手温柔地揉在头顶，商安歌暖暖地道，“我们施知鸢跨出来一大步，够勇敢够棒了！”
　　
　　呜呜，施知鸢差点哭出来，明明没啥好哭的，又不是委屈，又不是难过，可就是心一动，眼泪自顾自地涌上来。
　　顶着怕揭开藏了十多年秘密的布，看上去不难，可突破心里那道关难。
　　之前的怕是真的怕，超级怕！
　　
　　头顶上的手揉得更温柔了，再配上黑暗里格外璨若星河的弯弯笑眼。
　　施知鸢眼睛眨啊眨，眼泪掉下来一颗又一颗，嘴一撇，突然发现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叫自己全名。
　　不对，头一次唤自己。
　　
　　施知鸢垂下眼眸，舔舔嘴唇，发现自己也从来没有唤过他名字。
　　
　　咦……，为什么？
　　不是很熟好久了吗？
　　
　　商安歌全然没反应过来这些，依旧坦坦荡荡，大大方方，抱着箱子，一点没察觉到自己情感早就不止赏识之情，自在满意地道，“回府～！”
　　
　　阿珲被这句回府吓得一顿咳嗽。
　　
　　开心地忘这茬的商安歌连忙补道，“再不回施府，怕你家该……”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啊啊啊，施知鸢像屁股着火似的，提着裙子就开始跑，“快！快快！”
　　
　　“她这跑的比脱缰的野马还快吧？”商安歌惊讶地对阿珲喃喃。
　　
　　阿珲点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哪有什么柔弱女子，哼。”阿壮抱着膀子。
　　
　　施知鸢边跑边挥手让他们跟上，马在哪来着？！
　　
　　还好，秋天黑的早，再加上在陆裴那待的时间不长，骑马赶的又快，回施府的时间没有晚的太过分。
　　
　　但已经到要吃晚饭的时候了。
　　
　　施知鸢风驰电掣地换好衣裳，梳妆好发髻，直奔饭桌。
　　
　　“鸢儿最近怎么总出去玩？”施太师刚落座，正准备喝口茶。
　　
　　宁夫人把面前丫鬟没摆正的餐盘摆正，“她最近又是买花，又是去看胭脂发钗，又常去镇国大将军府。”
　　她一挑眉，又好事般贼笑着看施太师，“怕是孩子大了，留不住了。”
　　
　　茶也不喝了，施太师脸顿时拉下来，严肃冷峻，皱着眉，极其难看，“谁家混小子？！”
　　
　　呀，头一次见施太师骂人。林露吓得偷看眼施太师。
　　
　　施太师脸色仍是难看，思虑一会儿，“镇国大将军？听说，他侄子现在在他家，难道？”
　　好像长得还一表人才，行为也还端正，颇有镇国大将军少年时神武风采，可，切，配自家宝贝闺女，不够格！
　　
　　宁夫人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摆摆手，笑道，“我瞎猜的，哈哈，别当真。”
　　
　　施太师心情依旧差，特别差！
　　
　　施知鸢着急忙慌跑到厅边，临近赶紧住脚，调整好呼吸，神态平静自然地不紧不慢走进来，装得像就不会被发现溜出去时间久，嗯，微笑。
　　天呐！父亲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施知鸢吓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施太师瞥眼她，怒道，“怎么才回来？”




93.  第93章   施知鸢：？？？？

　　“我……, ”施知鸢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不能慌、镇定、自然，不会是已经发现奇巧的，随即咧开嘴角呲着牙笑, “我去找陆陆玩，顺道逛个街。”
　　
　　“小娘子家家，天黑了还不回家, 成何体统？”施太师皱着眉，板着脸, 胡子都气得吹起来些。
　　
　　施知鸢面上讪讪落座，弱弱道, “下次不敢了。”
　　心里却开心地松一大口气。
　　
　　宁夫人笑呵呵的，给她把碗筷摆好, “已经长大了，正常。”
　　
　　“诶？”施知鸢没搞明白长大跟逛街有什么必然联系？
　　
　　所有人一副我们都懂, 不要害羞嘛的表情，施知鸢更迷惑了, 看看父亲，发现他脸色更难看了。
　　施知鸢：……。
　　
　　菜被一盘一盘端上来。
　　桌上却依旧气氛低沉沉。
　　
　　施知鸢夹口菜，夹得心有余悸。
　　只有宁夫人依旧眉眼带笑, 就是有点……笑得不怀好意，“镇国大将军府有什么特别事吗？陆小娘子最近怎么样？其他人怎么样？”
　　
　　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
　　施知鸢更迷惑，更紧张了，看眼施太师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管事, 想着临出门前的话，调整下吓得停住的气息，谨慎自若地道, “大将军跟平常差不多，在院子里练练拳脚，没事的时候，看见我也还再教教我兵法上的事。”
　　
　　施太师咂咂嘴，“他倒还这么悠闲。官家迟迟不肯定太子，现在连话茬都不接了。都着急，就他，还置身之外。”
　　
　　施知鸢不解地看眼父亲，之前不是一直很看好大将军嘛，而且他自己不也很少表态，每次都是听学子们讨论不休，怎么这次反而对他态度恶劣了？
　　
　　“别管他。”宁夫人嫌弃地瞥眼施太师，接着含笑看施知鸢，“其他人呢？”
　　
　　呃，是怕自己没去陆府么，问这么仔细。施知鸢尽量让自己松弛些，可还是被家里人看出来有点紧张，看出来是看出来了，想的却是果真有心上人了，瞧，还开始掩饰了。
　　
　　施知鸢笑，“陆陆难得想看除了兵法的书，我就把我这的藏书带过去好多，还有些画本子，书摘注解什么的。和她讨论好久呢。”
　　管事闻言，低头隐隐笑了。
　　
　　宁夫人还是那个姿势，笑着等她接着说。
　　
　　施知鸢看看她，看看脸阴沉的父亲，一本正经的哥哥，提着耳朵听的弟弟，宠溺含笑的嫂子，懵懂地眨下眼，怎么感觉怪怪的？他们想听啥？
　　
　　施南鹄急脾气，等不及，“听说府里还有个侄子？”
　　
　　好像听陆陆提起来过，施知鸢点下头。
　　
　　“咋样？”施南鹄眼睛直冒光。
　　
　　“呃……。“施知鸢根本没在陆府待多久，完全没见过这个侄子，连他圆的扁的都不知道，可说没见过，会不会暴露？瞥眼施太师，下意识的无措地舔下嘴唇，“一般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施知鸢眼睛一弯，尴尬地笑。
　　
　　试图蒙混过关。
　　
　　施南鹄蹙眉摇摇头，完了，果真有事，看姐瞥父亲这眼心虚的，就是知道父亲对姐夫要求向来高，怕父亲不喜，还特意掩饰。
　　哎，可惜，姐的表情控制得太不好了。
　　
　　施知鸢也这么觉得，看桌上气氛顿时更凝重了，连怎么狡辩，怎么最大限度地保住奇巧材料，还有不牵连到美人和胭脂铺，都在脑海里电光火石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挺好，没缺点什么。”宁夫人对家里男子一致的高标准很不认同，“不过，缺点什么也没事。行军打仗难免有个伤，可能也在所难免。”
　　宁夫人想了想，又打个圆场。
　　
　　“文人墨客，儒雅有礼，更有话说，切磋探讨，还能更好地为百姓谋福祉。”
　　施太师还是觉得文人更好，眉头皱的都成个川字。
　　
　　宁夫人拍拍施太师的手：闺女心意最重要，施太师难得反驳宁夫人，把头扭过去些。
　　无奈地笑笑，宁夫人接着道，“我听夫人们闲聊，这个侄子好像英武不凡，颇有风范，还不是像安王爷那种沙场上风餐露宿，饱经风霜的老态？”
　　
　　宁夫人向来最在意外貌，特别期待地看施知鸢，眼睛弯得贼亮。
　　
　　施知鸢心里大嚎一声，没见过啊！咋还纠结在个外男样貌上了？面上却点点头，您说是就是，赶紧过去这个话题吧。
　　
　　宁夫人满意了，看闺女低头轻点的害羞模样，肯定好看。
　　
　　“品行也是重要的。”施项云生怕施知鸢已经深陷太深，“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是太快得到，必不长久。”
　　
　　施知鸢：？？？
　　得到？得到什么？？
　　
　　施南鹄一拍胸脯，配得上我姐的人必须实打实的优秀！“我去打听打听他到底什么样。”
　　
　　施项云认真地点头，“我也问问。”
　　
　　施知鸢已经彻底懵了。
　　
　　“好啦好啦，吃饭吧。”宁夫人看看施太师，笑着想是没到时候，不着急，现在说开了，没转圜余地，说不定过一阵鸢儿就不喜欢他了。
　　
　　大家各怀心事的缓慢地动筷。
　　
　　宁夫人调解下气氛，笑道，“鸢儿，汴梁现在都被水波裙摆和永生花簪淹了。花市上现在好多家都说你戴过他们的簪子，搞得娘子们不知道真假，全来问我。”
　　
　　“确实都有。”施知鸢吃完嘴里的菜才道。
　　
　　宁夫人蹙眉，施知鸢动筷间的手腕格外抢眼，竟还系块布，难不成是陆孩子系的？顿时又莞尔一笑。
　　
　　顺着母亲目光，施知鸢看见那布吓了一大跳，美人的竟然忘解开了！！连忙把袖子一拉，遮住，再藏到桌子底下，赶紧解开。
　　天爷呀，施知鸢连连叫惨，怎么这么大意！！
　　
　　看看宁夫人，见她虽是在笑，却没有要追问的意思，施知鸢松口气。
　　她攥着系布，想到商安歌，不舍得摩挲一下，然后藏进腰带里。
　　
　　这顿饭总算是在心惊胆战里吃完了，施知鸢道声晚安，就撒丫子逃回屋里。
　　
　　把自己一埋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被里，施知鸢赶紧想对策。
　　
　　那边，施太师回书房里写文章，写着写着，毛笔停下来。
　　“去详细查一下陆家这个侄子。”他思虑着对管事道。
　　
　　管事道，“是。”
　　
　　“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刚归在安王爷的麾下？现在平常应当在北营练武场？”
　　
　　管事遗憾道，“太师，您之前没跟我提过他，我还不知道……”
　　
　　是呀，若不是因为鸢儿，谁要关心他。施太师烦躁地蹙眉，“不能让鸢儿被假象蒙蔽，给让她看看他为职时不伪装的真实模样。”
　　
　　管事默默地祝福下那年轻少年，哎，不知道说什么。
　　
　　施太师似是决定了，又低头写下去，过会儿，眉头又皱起来，定睛思考一会儿，还是觉得闺女不像会坠入爱河里的人，知女莫若父，这诡异的行为若是旁人，很大可能是有心上人，可鸢儿……
　　“查一下她常去的那个胭脂铺。”
　　
　　“是。”




94.  第94章   安王爷的营

　　施知鸢不敢再顶黑做奇巧, 好些年没这么早躺在床上了，可翻来覆去睡不着，在想这个事该怎么办, 怎么让父亲打消顾虑，怎么保住美人。
　　想了好些办法，做了好些准备, 施知鸢等阿等，过去许多天却没见下文。
　　
　　施知鸢不由得愁着愁着, 缩在被窝里，不经意地睡着了。
　　难得早睡, 难得香甜，难得舒服。
　　
　　直到……
　　
　　“鸢儿。”施太师下朝回来, 直接来寻正坐在假山旁给睆妃做枕头的施知鸢，“明日你与我、项云一起去军营。”
　　
　　“？？？”
　　施知鸢诧异地看他, 指指自己，“我, 去军营？”
　　
　　虽然本朝早有女子为将，陆裴更是将军，可是施知鸢不过是文臣之女……, 从来不曾沾武事半点，突然跟父亲和哥哥去军营……奇奇怪怪。
　　
　　施太师神态自若, “你也不是平常闺房女子。既然得到官家的赐职，就要担得起乡君二字。这次也不做别的，不过是了解下军事实况, 补足史料漏洞，毕竟项云现在正在撰写当朝史书。你去，更能证明准确真实。”
　　
　　论名气, 在年轻一辈里，施知鸢已经盛过施太师了。
　　
　　“哦。”施知鸢悻悻然接受，“咱去哪个营啊？陆陆那个吗？”
　　
　　“安王爷的营。”
　　
　　“啊？！”施知鸢震惊又抵触地惨道。
　　
　　宫内，奢华的大袖愤怒地打落一堆美味佳肴，果子糕点轱辘轱辘地乱滚，吓得宫女宦官齐齐跪地。
　　
　　公主怒发冲冠地道，“父皇竟然准她去军营？”
　　
　　“官家……官家说，秋游上安王爷和施乡君打得太狠，此番前去交流能改善下关系。”报信的小宦官低着头，颤颤巍巍道。
　　
　　公主气得咬牙切齿的，“为什么父皇还给她权力？区区太师之女，有什么资格进军营？！”
　　
　　莫缕察柔声地劝，“殿下莫气，想必是官家看他俩关系不好，若是安王爷真有猫腻，那贱人定会戳破禀告，才捎上她。”
　　
　　“要收拾那……”想骂商安歌，一想到他那摄人的凶脸，公主又把话憋回去，可又不想叫表哥，那就“收拾那野人，就收拾，提携她干嘛。”
　　
　　公主气鼓鼓地坐在席上，想到她不过是被父皇当成个棋子罢了，神色稍微好些。
　　看看莫缕察带来的彩色牡丹，公主舒出一口气，总算让我找到这好东西，施知鸢戴个木芙蓉，被夸上天，呵，没见识，嘴角一挑，等我带上这世间少有的彩色牡丹，管你再盛名，也得被我踩在脚下。
　　
　　公主想到自己穿上特意让宫人赶制的霓裳，再带上花簪，漂亮水灵地出现在父皇面前，定会得父皇夸赞的。
　　父皇喜欢好看的人，自己变好看，甚至好看过施知鸢，父皇就会喜欢自己了。
　　
　　公主幸福灿烂地笑，一点看不出跋扈泼辣的盛气凌人，倒像个寻常人家十三四岁的天真少女。
　　
　　“喏。”公主随意指向殿里站着的个小丫鬟，笑着把花递给她，“去尚工局，让他们把花做成簪子呈上来。”
　　
　　小宫女赶紧双手接过来，怯生生地点点头，环臂将花盆抱得稳稳的。
　　
　　公主满意地看看柔弱含笑的莫缕察，“这次事做的不错，给你记一功。”
　　
　　莫缕察像得了赏的奴才，眉开眼笑，笑得都合不拢嘴，激动地道谢。
　　
　　小宫女抱着花走在偌大的宫殿里，逢见的宫人们都不禁侧头看那牡丹，眼中都是新奇惊艳的神色，一些相熟的宫人还来近距离看看花，喜欢得不得了。
　　
　　小宫女也越来越喜欢，“好像天上的彩虹，瞧着就心情好。”
　　小手摸摸花瓣，眼里全是喜爱。
　　
　　生怕没拿稳会摔了，小宫女一路抱得严严实实。
　　
　　尚工局忙得紧，公主又不敢得罪，烦躁道，“小笛，你帮我把花剪下来放那油纸上吧。”
　　
　　小宫女小笛看着这么好看的花不舍得，却也不能不做，“……剪多少啊？”
　　
　　宫人边手脚忙乎，边道，“花下留一寸茎就行。”
　　
　　小笛舍不得地直叹气，揉揉花头，轻声哄道，“我会下手快些，不疼不疼啊。”
　　像哄受伤的娃娃似的，她还轻吹一下花茎，宛若这样吹伤口就不会痛了。
　　
　　她深吸一口气，咔嚓，剪下花，小心翼翼地齐齐整整地将它放在油纸上。
　　看着没了花，徒留花枝，但有个嫩芽的花盆，她心疼地问，“那……这咋办呀？”
　　
　　宫人看都没看，“花留下，其余扔了吧。”
　　
　　“……，啊？”小笛心疼不已，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抱着花盆出尚工局，小笛越来越心疼，眨眨眼，随即喃喃道，“既然不要了，那我抱回屋，也不算违纪吧？”
　　
　　“不算，不算，当然不算了！”语调越来越轻快，小笛眉眼带笑，随即大姐姐似的更用力地抱住花，“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放心，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她又安慰道，“花开总会落的，只不过提前了些。明年咱开得更好！”
　　
　　花叶随风一晃，像是认可地点头，在说没关系。
　　
　　小笛笑得更心疼，以后我陪你，你陪我～。
　　
　　施知鸢什么都不知道，正规规矩矩地扶着清儿下马车。
　　还有半里远的时候，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训练喊声，声声有力，气势十足，现在走下来，这声音更是宛若百人在耳边吼。
　　
　　“这就是咱朝的雄狮铁骑吗？”
　　施知鸢颇震撼地看过去。
　　
　　果然气势恢宏。
　　
　　她在看他们，有一个人也惊呆地看她。
　　
　　阿壮扛着大刀，正准备接出去买东西的阿珲，结果看见三辆马车停在门口，本当寻常朝官来找王爷，也没多想，谁知道刚走没几步看见施项云下来了。
　　他烦躁地叹口气，麻烦，又走一步，发现施太师下来了，头顿时两个大，他咋来了？！
　　还没等哀嚎，就看见施知鸢下来了，吓得阿壮顿时傻在那。
　　
　　硕大的块头，扛着把一人长的大刀，目瞪口呆，宛若看见索命的厉鬼。
　　眼里全是恐怖和震惊。
　　
　　假……假的吧？！
　　
　　阿壮不敢置信地看着施知鸢走两步，彻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炸弹消息。
　　他扛着刀，赶紧转身，一路飞奔，王爷！！快跑啊！！！施小娘子来了！！
　　
　　啊啊啊啊！阿壮心里炸毛的高喊着，跑得快得只剩一阵风！王爷！！
　　
　　商安歌此刻正春风得意，满面红光地跟陆骁比试。
　　
　　他已经这样兴致甚高好几天了，虽没笑，可是气场和之前的冷峻完全不一样，神采飞扬，像是得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
　　
　　一些跟着他的老人都又欣慰又好奇，猜王爷发生什么事了，乱七八糟，猜什么的都有。
　　
　　只有阿壮阿珲知道，还能什么事？
　　不过是帮施知鸢跨出来一步。
　　王爷跟自己打了胜仗似的，欢喜又自豪，喜不自胜。
　　
　　怕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最近心情有多好。
　　
　　陆骁跟他比试得痛快极了。双双热血沸腾，汗直流，穿个中衣在男人堆里酣畅淋漓地打，一点没冷风吹的感觉，反而热得浑身通红。
　　
　　乒怦！
　　
　　双方戬相对，火花四溅。
　　
　　“王爷好枪法。”陆骁衷心敬道。
　　
　　商安歌也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笑道，“再来！”
　　
　　别再来了！！阿壮远远瞧见，着急得不行，跑得脚步更快了，可惜不敢喊出来，那样怕是让别人起疑或者直接让施知鸢听到，会更糟糕！
　　
　　跑到台前，两人正打得难舍难分，阿壮急得龇牙咧嘴的，“哎呀呀，咋整啊！”




95.  第95章   ？？！！

　　施知鸢是头一次来军营, 之前也只听陆裴说起过，或者看她练过武，训过府兵。
　　
　　这阵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肃静整洁, 不多一丝余物的军帐，锐利得闪着银光的兵器，直直的排排相叠, 码得宛若条条直线，尤其成百上千的干练士兵, 除了高矮胖瘦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嘿，哈, 唰。
　　所有动作整齐划一，刀锋化为一音, 震耳欲聋。
　　
　　一种震撼油然而生，施知鸢走在其间不由得敬叹。
　　
　　瞧见他们到, 守在营门的文思使赶紧迎出来，恭恭敬敬地侯在旁边, “太师，你们来得好早。”
　　
　　“嗯。”施太师看看他，不来早点, 怎么突然袭击，看看陆骁到底什么模样。
　　
　　那边商安歌的干将协忠郎见状, 脚踏稳步走过来，行个军礼，“此乃军营重地, 太师未得圣旨也不能进。”
　　
　　“有～。”
　　文思使连忙把圣旨拿出来。
　　
　　协忠郎皱眉，“为何不禀告王爷？”
　　
　　“小事，不用惊动王爷。”文思使挠挠头, 我有什么办法，官家和太师都叮嘱不用提前通知，圣旨都是偷摸送过来的。
　　
　　协忠郎板正的脸上怒气满满。
　　
　　文思使刚被派进来没多久，跟他们不熟，更没去过战场，本来被派过来看他们就怕得要死，现在被瞪得直接打一冷颤。
　　当个小官太难了！
　　
　　协忠郎板着脸收下圣旨，呼地一抬胳膊，“各位随我来。”
　　
　　施知鸢乖巧规矩地猫在施太师和施项云的身后，虽然胆子大得毫不畏惧，但对将士不磊落终究心里愧疚、心虚得紧，抿下嘴，边好奇又佩服地东张西望，边随他们走。
　　
　　那边阿壮等不及了，直接一跨步上台，一刀挑开正打得正酣的两人。
　　“王爷！”不顾俩人诧异表情，阿壮直接附耳，“施小娘子跟着太师来军营了。”
　　
　　“？？！！”商安歌吓得一个转头看阿壮，“到哪了？”
　　
　　“这会儿怕是已经进来了。”
　　阿壮愁得五官都拧到一起。
　　
　　商安歌把方戬嗖地抛给陆骁，转身就跳下台子，拔腿就跑。
　　留下一脸懵的陆骁，茫然无措地拎着俩方戬。
　　
　　“王爷……？！”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陆骁诧异地喃喃。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秋风。
　　
　　“这位小将是谁？”施太师瞧瞧台上英姿飒飒的少年。
　　
　　文思使笑道，“陆参领。”
　　
　　哦，就是他。施太师上下打量陆骁，身姿倒是挺拔，模样倒是英俊，就是神态呆愣的，像是傻了般，怕是聪慧不足，只不过四肢发达罢了。
　　
　　陆骁还在惊讶王爷和阿壮咋突然跑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一转头，发现惹人嫌的文思使正领着高官模样的一群人格格不入的走在营内。
　　
　　蹙眉，他一跃下台走过去，行个官礼，“同僚安康，在下前锋参领陆骁，不知几位是……？”
　　
　　施知鸢吓得语无伦次，陆骁？！嘛呀，陆陆那表哥？！他怎么在这？！天爷呐，那我没见过他的事会不会暴露？！父亲不会发现我没在陆府待太久吧？！
　　
　　施太师更仔细地看陆骁，越来越不喜欢，看看神色有异的施知鸢，干脆别过眼，不看他。
　　
　　文思使赶紧道，“这位是施太师，施学士，还有施乡君，是奉旨来寻王爷补漏，撰写史料的。”
　　
　　陆骁恍然大悟，自己职位尚低，还不曾见过太师，不过常听陆裴提起施家、施知鸢，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
　　又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施太师略带嫌弃地说，“再恭敬，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别以为来老夫面前卖卖乖，装装样子，就会认可你跟我宝贝闺女在一起。
　　
　　这话落在陆骁和协忠郎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太师这是点明公事公办，不要套近乎，让他包庇王爷？
　　
　　“走吧。”施太师不想再多言，指下陆骁，“有劳陆参领也讲解下北营。”
　　
　　陆骁有种被狼盯着的感觉，如芒刺背，“是。”
　　
　　施知鸢心里一片哀嚎，怎么还让他跟着！
　　
　　文思使带路，陆骁和协忠郎在旁讲解，施家三人纷纷记录，有不懂的地方问，有蹊跷的地方问，极尽详细，不漏一处。
　　
　　走出个兵器库，施太师用余光观察下女儿神色，在他的观察下陆骁粗枝大叶，豪爽有余，但太过简单直率；虽有军法功底，但到底是没打过仗，都是纸上谈兵，过于浅显，实在不是很优秀的男子。
　　鸢儿有没有醒悟？
　　
　　施知鸢总感觉父亲在盯着自己，可她没有证据。
　　
　　会不会没有交流，让父亲发现两人不认识起疑了？施知鸢看眼陆骁，心里发愁，咋办？
　　
　　这一眼看得施太师更是烦躁，冲那边挺拔得英气勃勃，神色自信飞扬的陆骁道，“陆参领，我好久不曾和陆大将军促膝长谈，不知他最近可好？”
　　
　　“叔伯依旧康健。”陆骁有礼道。
　　
　　“我这闺女常常去陆府叨扰，给你们添麻烦了。”施太师微笑。
　　
　　常来么？我怎么不知道，应该没事吧。陆骁刚要说话，就看见太师身侧的视线盲区处，施知鸢笑容憨憨，直给他抛眼神。
　　
　　陆骁：？？？
　　乡君有眼疾？
　　
　　施太师见他不说话，又边走边道，“鸢儿自小就爱闯祸，走哪惹事到哪。小时候就常常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施府吵着嚷着寻她，他们哪里知道寻出她来反而会有堆麻烦事？”
　　
　　——比如，柴二郎。
　　
　　“您怎么把乡君说得像是祸水？”陆骁失笑道，见施太师脸色不对，立马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我看乡君就格外雅致脱俗，人中龙凤。我常听表妹提起她的性情才华，甚是优秀。”
　　
　　施太师冷眼相看，“鸢儿自是好的，只是旁人不见得受得了这份好。”
　　
　　陆骁迷惑地看他，怎么没听懂？施太师说得什么意思？
　　
　　施知鸢也疑惑地看他，父亲怎么说话怪怪的？
　　
　　“你什么时候见到鸢儿的？”施太师板着脸，面朝前方，走的端正威严，像审讯学子的严师。
　　
　　陆骁更迷惑了，刚刚啊？这是什么问题？
　　
　　“说来！我还没有机会感谢你前阵子帮我搬箱子呢！”施知鸢赶紧抢答，眼睛乞求地望向陆骁。
　　
　　陆骁：……。
　　
　　“每次去陆府都只能匆匆瞥见你走过或者是练武，也就那么一次碰面，哎，再后来也没机会见到，实在是拖这声谢许久了。”
　　施知鸢颇遗憾地说，在施太师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合十手掌，疯狂拜了拜陆骁。
　　
　　陆骁哑然，“呃，没事，小事而已。”
　　
　　施太师冷笑一声，这俩人还在这装，装便装吧，我也不想认这女婿，捅开了……镇国大将军的侄子也不好敲打。
　　
　　文思使非常恰到好处地一挥手，“前面就是资料库了，都是非一级资料，可以供几位查询。”
　　
　　“嗯。”施太师闷嗯一声，顺着他走，不再旁敲侧击。
　　
　　施知鸢松口气，感激地冲陆骁轻点下头。
　　
　　陆骁迷惑不已地也点下头，算是回礼。
　　
　　施项云拿着本，提着毛笔，默然地看着他俩。
　　
　　怎么都觉得不安，施知鸢挠挠头，尴尬地东张西望，一下子看到个人，震惊得张开嘴。
　　阿珲？！
　　
　　阿珲也瞧见她。
　　他本是出去采买物资，此刻一身便装，左手拎着七七八八的油纸包，夹着成卷的宣纸，右手拎坛酒还有文房四宝。
　　迈着左脚，走路的姿势，但是却定在那，一动不动，活像个雕塑。
　　对着施知鸢的眼，全是惊恐。
　　
　　阿珲：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施知鸢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又看看四周，随处可见的士兵和军帐，确是军营无疑。
　　更震惊，为什么阿珲会在这？！
　　
　　施太师见施知鸢不走了，回身看她，“鸢儿？”
　　
　　施知鸢还没回过神，机械地扭过来头，“父亲……”
　　
　　施太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你在看什么？”
　　
　　施知鸢心噗通噗通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张合合得哆嗦起来，再转头看阿珲，又哪里有阿珲身影。
　　
　　“看错了……。”施知鸢讪讪道，脸色煞白煞白的，可又怕父亲察觉，一扯嘴角，“相似的人真多。”
　　
　　阿珲双手举着东西，腿脚跑得飞速，快得都不见腿，只见上半身嗖地穿梭在军营里，王爷！！
　　
　　商安歌正在屋里踱步，“为什么太师来查营，毫无消息到我这？！”
　　
　　阿壮也头痛得紧，忧虑万分，“怕是在宫里的眼线被拔除了。”
　　
　　商安歌手指压住太阳穴，头痛欲裂，只会是这个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阿壮也慌乱极了，现在、未来都是问题。
　　
　　商安歌焦愁地捂住脸，“好在不曾看见我们，我找个由头不见他们就好。”
　　
　　“王爷！施小娘子来了！”阿珲飞速闪进屋里，“她还看见我了！”
　　
　　“什么！”商安歌惊愕地转身看他。
　　
　　施知鸢后续的参观，脑袋里都是木的。阿珲在这，那美人是不是也在这？
　　他为什么会在军营内进出无阻？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两只颇像的手。
　　一只手在掷棒，一只手在夹糕点。
　　一样的修长雅致，根骨分明。
　　
　　施知鸢眉头紧锁，心揪着阴沉，全是不安地抵触。
　　
　　文思使笑着领路，“前面便是安王爷的军帐。”
　　
　　施知鸢看着那屋，像那里住着嗜血猛兽，恐惧不安。
　　一步，一步。
　　
　　不会的，施知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这真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
　　
　　脚下的步子格外的沉，格外的慢。
　　
　　唰，一个粗壮的胳膊横下来，阻挡住施知鸢的步伐，“将军账内，未有军职的女子不得入内。”
　　
　　施太师道，“我们只是来请教军事。”
　　
　　“两位进去都有违军纪，若是军务泄露，这罪责是由太师背？还是王爷背？”守门兵不卑不亢地冷面道。
　　
　　施太师眉一皱，官威立起。
　　
　　守门兵依旧站得笔直，丝毫不惧。
　　“若是求知，何时何地都可。为什么非来军营？”守门兵直言直语，毫不遮掩，“心知肚明，各退一步，可王爷的账非军职女子不得入内，还望给予尊重。”
　　
　　守门兵冲施知鸢一抱拳，“乡君想去哪，可由人领。”
　　
　　瞬息间施知鸢看见商安歌的身影在过道处一晃而过，又被帐篷遮住行踪。
　　他果然在这，她当即道，“那我就不进去了。”
　　
　　怕反应太奇怪，她又有礼地跟父亲笑着解释，“我进不进去都一样。再说能看看别处，也是能了解真正的军营的。”
　　
　　施太师叹口气，“也罢，那就这样吧。”
　　
　　这时，账內传来安王爷哑着嗓子的一句，“太师，有请。”




96.  第96章   歌式影分身（不笑不要钱！）……

　　听见安王爷在里面说话, 施知鸢松口气，和美人不是一个人，果然自己想多了。
　　
　　施知鸢笑着目送他们进屋, 而后赶紧让士兵带自己去商安歌身影消失的地方。
　　她要问个明白。
　　
　　施太师却是一进屋，就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安王爷正懒散无礼地宛若在自家床上般，横躺在长椅上。
　　
　　生怕没把施太师气到似的, 商安歌还闭着眼睛，打个哈欠。
　　
　　“将士都在外面练武, 王爷好性情，睡得真酣。”施太师跟看扶不起的阿斗似的看他, 冷嘲热讽道。
　　
　　商安歌支起头，困得半睁半不睁的, “所以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听说还带女子来了？让她进来啊。可是施乡君？秋游时我带着斗笠, 没看清脸，正好让我瞧瞧是何姿色的美人。”
　　
　　“胡言乱语！”
　　施太师气得一甩袖, 瞧他睡得衣衫不整的模样，幸好没让鸢儿进来。
　　
　　陆骁在旁都看呆了，这还是刚刚跟自己比试激烈的英武王爷么？
　　这么一会儿没见换个人？
　　
　　叔伯说的不错, 不要认为安王爷和传言一样，跟在他身边能学到许多知识。陆骁低头, 刚来时还很不喜他，可是接触下来才知道他光明磊落，智勇双全。
　　又平易近人, 从没有王爷架子，和小兵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越相处越死心塌地跟他。
　　
　　陆骁还奇怪过,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那么臭的名声，现在看来是他有意为之。
　　
　　“来来，太师别站着。”商安歌随意挥挥手，士兵便清干净椅子上的东西，“请坐。也是汴梁太舒服，我吹风沙惯了，冷不丁安逸下来就犯困。”
　　
　　施太师白了眼他，嫌椅子脏，可也确实累了，还是憋着嘴，坐下来。
　　
　　施项云也跟着坐下来，“官家让我撰写史书，前朝岳将军的马嵬之战，战术上我有许多不懂。王爷打菱蜀国的东山战，资料甚少，还想询问一二。叨扰王爷了。”
　　
　　施项云依旧稳重妥帖，彬彬有礼。
　　
　　“东山战怎么了？”商安歌头依在手心上，昏昏欲睡。
　　
　　施项云毛笔沾墨，准备记录，“东山战前，为什么先绕一山，把那的咱们国家的知府给打一通，还给关军牢里了？”
　　
　　跟敌国打仗前，把自家知府打得屁股尿流，乌纱帽都没了，施项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命官后来查证没通敌卖国啊。
　　
　　“因为我不高兴。”商安歌随意简单的一道。
　　
　　施项云低头正准备写的手一顿，一滴墨落纸上。
　　不解地看他。
　　
　　商安歌懒散地打个哈欠，换个姿势，“他在背后设计我，让我被百姓丢西红柿和臭鸡蛋，更可气的是还把我看上的一戏子给放跑了。我就上门把他打一顿，很正常。”
　　
　　“……。”施项云无语，确定不是你自己本来名声就差？“若是命官设计你，你上奏官家就可，干嘛……”
　　
　　商安歌一挥手，止住他的话，“麻烦。他在背后阴我，我直接上门打回去就行。”
　　
　　“……。”
　　施项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该什么表情，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可是在跟敌国打仗前！”
　　
　　商安歌抬眼看他，“那又如何？”
　　打仗，不耽误打回去。
　　
　　施项云不想说话，默默写下来。
　　官家若知道是这个理由，怕就不会简单口头训斥两句了吧。
　　
　　错，施项云不知道的是官家知道为什么。
　　听见禀告商安歌带队人马，直接找到府上，哐哐砸开门，把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单手像拎鸡崽子似的拎出来的时候，官家哈哈大笑。
　　商宁这冲动简单的性子，真是太简单可控了，哈哈。
　　
　　而商安歌也知道会如此。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原因。
　　
　　实际上那知府是当时权力颇重的贵妃娘娘亲戚，为虎作伥多时。
　　他收敌国的钱，造谣商安歌，扰乱民心，让百姓不信任他，给战事造成小麻烦。
　　他又放走商安歌抓的可疑人士，这才让商安歌动了非此时收他的念头。
　　
　　当然敢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商安歌知道皇上想收拾此人好久了。
　　他天天上书此地贫穷，不易作战，吵得想战的皇上耳朵疼。
　　当时顾及太子和贵妃，又没有好的借口、实打实的把柄，动不了此人。
　　
　　商安歌这么做不仅解战事之围，还去掉皇上的心头病，皇上只有高兴的份。
　　撤下此人的名头也全怪在商安歌身上，又再因商安歌身份和战功小惩大诫，他两头得利。
　　
　　可这实际原由不能和别人说，更不能让官家知道。
　　安王爷的形象要简单统一。
　　
　　“王爷，为官者要守法守理，更要以大局为重，以百姓为先，不能如此任意妄为。”施太师气得直摇头。
　　
　　商安歌敷衍道，“哦。”
　　
　　“……。”施太师咂舌，“安王爷，你已经回到汴梁，好多事都该当面和你说清楚。”
　　
　　商安歌烦躁地一捂耳朵，“陆参领，你来和太师说清楚吧。”
　　
　　突然被提的陆骁瞪大眼，不不，不用。
　　
　　看见陆骁是如此烦人的商安歌手下，施太师更看他不满意，“陆参领是镇国大将军亲自教导，我自是没资格教的。”
　　
　　陆骁忙摆手，“太师是官家师，得官家敬重，被您教是我的荣幸。”
　　
　　“镇国大将军带的将士，我见过，个个英姿飒爽，纪律严明。”施太师上下看看他，“不像你懒散无度，想必深得他娇惯才如此。”
　　
　　陆骁咽口吐沫，为什么有种从第一次见面就被施太师盯上厌恶攻击的感觉？自认为没惹到过他！
　　
　　施太师冷哼一声，“当然，也更有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进错军营耽误了。”
　　
　　再次被骂的商安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倒笑，施太师也是磊落，骂人都当面骂，不背后一套，当面一套。
　　懒洋洋地起身，商安歌困乏道，“阿壮，拿些一级资料给他们。”又对施太师们道，“你们要知道的都在这里，自己找吧。我要回里屋睡觉了。”
　　
　　“我们还在这！”施太师气得一下起身。
　　
　　“怎么？太师要和我一起睡吗？”商安歌抬眼，气场冷冽迫人地看他。
　　
　　施太师气得胡子都起来了。
　　
　　“哈哈。”商安歌笑着转身进屋。
　　
　　一个大跨步走进屋子里处，商安歌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阿珲准备好的常服换上，顺着后门飞速溜。
　　
　　施知鸢顺着商安歌身影不见的方向找好几处，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寻人，还这不能看，那机密的，找的甚是艰难。
　　
　　士兵领着走到一处有点偏的帐篷，“乡君，这是存放废弃兵器的地方。王爷说，废铁能重炼，让我们留着攒一攒，再炼出好兵器。”
　　
　　施知鸢心不在焉道，“你们王爷还挺节俭。”
　　
　　“是啊。”士兵一脸骄傲，掀开帐帘，“乡君要进去看看吗？”
　　
　　施知鸢一笑，看他，“你听说过商安歌么？”
　　
　　士兵愣一下，商虽是皇姓，却也是大姓，加上王爷平日里都叫王爷，最多知道叫商宁，冷不丁一问，士兵还真没反应过来。
　　
　　施知鸢期待的目光渐渐变为失望，一扭头间，看见商安歌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身影，看上去正在躲巡逻的士兵。
　　
　　蹭地眼睛一亮。
　　
　　施知鸢大喜，看他在躲人，想必是不想被人发现，忙鬼扯一个理由把士兵支出去，“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看废兵器就好。”
　　
　　“好，那我去去就来。”士兵就被施知鸢骗走了。
　　
　　施知鸢三步并作两步，把蹑手蹑脚的商安歌一下拽进废兵器帐里，要不是商安歌看到她衣角收了势，施知鸢非被商安歌一个过肩摔，摔地上不可。
　　
　　满是灰尘的破屋子里，施知鸢略带生气地急迫道，“你怎么在这里？”
　　
　　“呃……。”商安歌本来打算堂堂正正出现，编个自己实际上是皇商家的儿子，来这边送物资的。
　　但被她看见这偷鸡摸狗的模样，再说正大光明的理由有点错漏百出。
　　
　　再转念一想，施知鸢若是问施太师皇商都有哪家，又暴露了。
　　
　　商安歌急中生智，嘴一咧，抽泣起来。
　　可惜太久没哭过，根本掉不下来眼泪，干脆只委屈巴巴的，以袖掩面。
　　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安王爷他不是人。”商安歌哽咽着，还梗着脖子，一副我实在忍不住才哭的可怜模样。
　　
　　施知鸢顿时气全消了，什么疑虑，什么困惑，全烟消雾散，心疼无措地小手无处安放。
　　“怎么了？”
　　
　　商安歌哽咽着，实在哭不出来，干脆仰脖装把眼泪往里憋，再配上他干净贵气的气质，丝毫不娘，反而有种佳公子忍辱负重的逞强坚韧，撩拨得人心直疼。




97.  第97章   演技大赏

　　商安歌侧头, 哽咽道，“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这卖奇巧，还有稀有珍品。我和阿珲就被他抓过来, 秘密谈生意。”
　　
　　“强掳？！”
　　施知鸢诧异道。
　　
　　商安歌委屈地眨巴眨巴眼，“嗯。”
　　
　　“强盗。”施知鸢恶狠狠道，呸, 传言真是半分没冤枉他。
　　
　　“他打你了吗？”施知鸢着急地问。
　　
　　“他……”商安歌扭头，衣衫整齐, 又没新伤，说被打一点都不真实, 可是不被打，直接投诚怕会惹施知鸢不悦, 磕巴两下，才道, “没打我，就是拿匕首扎在我四肢的袖领处, 把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恐吓我。”
　　
　　施知鸢心疼不已, 心里狂骂安王爷。
　　
　　商安歌打一喷嚏，揉揉鼻子, 尴尬地扯个笑。
　　
　　“完了，你冻到了，别得风寒。”施知鸢也没戴斗篷, 不知怎么是好，快入冬了，风寒不容易好呀。
　　
　　看她着急又心疼的模样, 商安歌好愧疚，其实，在知道她看见阿珲的时候，商安歌就想跟她坦白了。
　　可阿珲直接跪下来。
　　
　　“王爷，三思！身份如果此时泄露，不谈施小娘子对王爷的印象，不谈王爷欺骗之举，不谈施太师和王爷的敌对，就光谈如何解释王爷在京都有秘密基地，不经传召秘密入京？太师必会追问，追问之下王爷如何解释？他们本又为何而来？！”
　　
　　“王爷！您身后几十万的将士门生都不顾了么？！血海深仇也不顾了吗？”
　　
　　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商安歌本就是深谋远虑，沉稳理智的人，这话一出，他的所有冲动尽消。
　　
　　商安歌，不止是商安歌，还是安王爷。
　　施知鸢，不止是施知鸢，还是施太师之女。
　　
　　现在还不是时候，商安歌垂眸。
　　
　　看着着急的施知鸢，商安歌真心地疼惜，眼中尽是温柔，半弯膝，像施知鸢跟女娃娃说话那样，也弯膝平视她，宠溺地弯起嘴角，“再危险，有你也会转危为安。”
　　
　　突如其来的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美颜，施知鸢大脑一片空白，“嗯？”
　　
　　超可爱的呓语。
　　
　　商安歌笑得更灿烂了，“我假意答应提供安王爷要的东西，让阿珲能得自由身出去报信。还没等人来救我，你就到了。我才趁他不察，伺机逃跑。”
　　
　　原来如此，施知鸢恍然大悟，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
　　
　　“那我带你出去吧！”施知鸢笑得豪迈，眼眸亮晶晶的，发着耀眼的光。
　　
　　商安歌含笑点头，“有劳娘子。”
　　
　　“那我把你藏在我们队伍里。没事，父亲和哥哥没见过你，不会发现的。”施知鸢思索道。
　　
　　“不不不。”商安歌不得都烫嘴，连连道。
　　
　　施知鸢不解地看他。
　　
　　他急中生智，“你们怕还得在军营转许久，带着我，难免会被安王爷的人发现。而且，阿珲尚没找到。”
　　
　　施知鸢点头，是自己不周虑。
　　
　　施知鸢又想出来一计，眼眸又亮，“他们安排一人给我领路。我们把他打晕，你伪装成他的模样，低头把我带出去，你就可以出去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多看的，而且现在已经在军营边角处了。阿珲……，阿珲会武功，又不是安王爷要的人，会逃出去的。你走后，我会寻他，若他还在，我再带他出去。”
　　
　　“呃……。”商安歌乖乖地点下头。
　　
　　施知鸢的斗志全起来了，像个勇士，大英雄。
　　
　　施知鸢让商安歌猫门旁的漆黑处，两人等士兵回来。
　　过了半顷，士兵拿着壶水回来了，“乡君，您渴没渴？”
　　
　　掀帘而进，他就看见佯装平常的施知鸢，踏进来一步，本毫无防备的心一下提起来，有危险！
　　转身准备开打，他一看竟然安王爷，大喜，“王……”
　　
　　嘭。
　　
　　他在诧异不解中晕过去。商安歌怕他摔到，还托下脑袋，把他安稳放地上的。
　　
　　商安歌解释，“保家卫国的士兵，要善待。”
　　
　　施知鸢超认可地点头，鞠一躬，“对不起。”
　　
　　然后俩人就把他扒了。
　　
　　商安歌换上士兵的盔甲，一直背着身、捂着眼的施知鸢转回来看他的一瞬间就被惊艳了。
　　比常服还好看！
　　最低阶的士兵盔甲穿在他身上，像天神的盔甲，不怒自威，威风凛凛，浩然正气。
　　总之一切赞美英武不凡的词全能用在他身上。
　　
　　盔甲，商安歌穿得如家常便饭，看过他穿盔甲的人，更是多得如过江之鲫，可唯有现在，看着施知鸢看自己的表情，他开心又自豪。
　　
　　施知鸢呲牙直乐，也骄傲的不得了，被她发现的美人，就是绝顶美人。
　　
　　“走！”
　　施知鸢豪气道，也想好了，若是被发现，她就拿出来乡君的头衔压过去。安王爷干的就是违法的事，量他也不敢光明正大抢人。
　　
　　商安歌低头走在前面，施知鸢装作无事地走在后面。一路过好几关都没问题。
　　
　　“站住。”
　　
　　施知鸢背后一僵，前面的商安歌没回身，只有施知鸢回过头，笑着道，“怎么了？”
　　
　　校尉把着腰间的刀把，一脸和气地过来，“乡君，再走就要出营了。这小兵也不知道怎么带路的。”
　　
　　施知鸢尴尬地笑笑，“没，是我要往这边走的。”
　　
　　“太师还在等您。”话是对施知鸢说的，但他身子微倾，却是在打量那不回身的小兵，眉头一皱，“你是谁部下的？”
　　
　　说着，他就要上前探个究竟。
　　
　　施知鸢连忙一个箭步把他拦下，“校尉要训斥就训斥我吧。王爷让他出营做事，是我非让他再带我走一段路。”
　　
　　校尉根本没信，眉头越皱越紧，脸也更凶，喝道，“转过身来！”
　　
　　施知鸢吓得张牙舞爪地各种挡商安歌。
　　
　　商安歌半垂眸，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定睛看他。
　　校尉在施知鸢晃来晃去间看见脸，傻住，……王爷？！震惊得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商安歌轻抬下巴，指下施知鸢，警告地眼睛半眯，挑下眉。
　　校尉惊得脸色几经变幻，天爷呐，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跑出来说句话？咋办？该怎么办？！
　　王爷什么意思？在装小兵？
　　
　　“哎呦！”施知鸢平地一个崴脚，疼得龇牙咧嘴，嗷一声叫。
　　校尉瞬间被她拉回神，“乡君咋了？”
　　
　　施知鸢直叫唤，“疼，疼，疼！”
　　
　　手悄悄拽拽商安歌的盔甲下摆：你快走。
　　
　　商安歌深感头痛，可是没办法，只能顺着施知鸢，赶紧溜掉。
　　
　　校尉特别配合的一心在施乡君站着站着崴的脚上，再搭配他自觉闯祸的衰脸和惊愕，倒是十分应景。
　　“乡君，您没事吧？”他用余光看着安王爷鬼鬼祟祟地跑出自己的军营，疑惑都要多得冲出来了，这什么情况？？
　　
　　看着美人安全出去，施知鸢终于放心了，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装疼装得更卖力了。
　　
　　校尉内心微笑：……，您开心就好。
　　
　　商安歌在军营外的大树上吹秋风，生生等施太师等人走远才回来，冻得他连连打喷嚏。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查到底为什么会没有消息通知到他这！
　　
　　”阿珲呢？”商安歌烦躁地喝口热茶。
　　
　　阿壮强忍住笑，尽量严肃道，“被施乡君化成女妆，带出去了，啊哈哈哈。”
　　实在没忍住，想到阿珲那副模样，阿壮拍桌子哈哈大笑。
　　
　　商安歌愣了一下，捂脸无奈地笑。
　　
　　“鸢儿。”施太师看施知鸢一直在愣神，唤声她。
　　
　　施知鸢一激灵，忙笑着看父亲，“怎么了？”
　　
　　施太师疑惑道，“你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发生什么了？”
　　
　　施知鸢连忙晃头。
　　
　　施太师摸摸胡子，确实，冷不丁发现陆骁真面目，总会接受不了的，“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强。”
　　
　　施知鸢满脑子都在想商安歌的事，也没在意施太师说什么，敷衍地点点头。
　　
　　下了车，施知鸢满腹疑虑地低下头回屋。
　　
　　施太师和施项云在后面慢慢进府，施太师看着她的背影，“你有没有觉得鸢儿好像和陆骁不是很熟？”
　　
　　施项云低头，没说话。
　　
　　越回忆越不对劲，施太师捏捏胡子，回书房，只有他和管事两个人的时候，他问，“之前让你查那个胭脂铺有什么结果？”
　　
　　“一切平常。”管事如实说。
　　
　　施太师侧头看他。
　　
　　管事接着道，“是对南方的老夫妻所开，资金清白，货物皆有备案。”
　　
　　竟没有问题，施太师难得的没有头绪，总觉得蹊跷。
　　可又抓不着什么。




98.  第98章   各花入各眼

　　教施知鸢女红的女师高兴极了, 她终于不一边睁眼睛睡觉一边绣花了，可以安安静静地低头绣好久。
　　看着她，女师满脸的欣慰。
　　
　　施知鸢安静地穿针引线, 心里正在想:父亲有没有打消疑虑？手好痒，想做奇巧！那天捡回来的石头还没研究呢。
　　嫂子也快生了，要给孩子做玩具。
　　都已经想好礼物——能自己动的纸船, 多好，让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小家伙, 一出生就体会到奇巧的美妙。
　　再大些，就可以带他偷偷做奇巧了。
　　
　　施知鸢坏笑地偷乐, 见女师看过来，连忙严肃绣花。
　　脑海里却还在神游, 也不知道安王爷逼迫商安歌给他带什么？那天太着急忘问了。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自那天军营见到商安歌，施知鸢时不时地就在想这个事。
　　她心烦的时候就碎碎念给清儿。
　　清儿也觉得安王爷有蹊跷, 见到阿珲，她更是吓一跳, 也问过，“会不会商公子有事瞒你？”
　　
　　“也没什么必须要事事坦诚，毕竟只是朋友。”施知鸢那时趴在床上, 摆弄床头的穗，“我只信他, 不会骗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朋友嘛，既然当朋友, 那就大大方方的信。
　　
　　当然，也做好被辜负的准备。
　　施知鸢向来坦然接受好的、坏的，所有她做过的事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她想信这个答案。
　　
　　施知鸢抿抿嘴, 回过神，接着绣这个怎么都绣不好的鸳鸯。
　　奇怪，为什么绣针和毛笔差这么多，自己画得丹青明明很好看，绣却怎么也绣不好？
　　
　　无奈又烦躁地长叹口气。
　　
　　公主倒是笑得格外开心，钗上尚工局刚呈上来的彩色牡丹花钗，穿着霓裳，站在铜镜前转一圈，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美得甚是夺目。
　　“父皇看见准会夸我的。”公主美滋滋地看着自己。
　　
　　宦官轻言，“官家上完朝回垂拱殿了。”
　　
　　“好。”公主轻快地笑着道，再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裙，在宫女宦官的簇拥下直奔垂拱殿。
　　
　　皇上坐在成堆的奏折后，扶额，全是在逼自己立太子，一本又一本，一人又一人。
　　
　　福掌事静静地呈上碗燕窝，放在桌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父皇！”兴奋的少女声隔老远就传来。
　　
　　皇上疲惫的脸上不悦更浓。
　　
　　守在门口的方掌事连忙迎上去，好言道，“殿下，今日官家疲惫，不如改日再来吧。”
　　
　　公主怒道，“每次来你都是这个说辞，怎么见个父皇这么难？！”
　　
　　“……。”方掌事也很无奈，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永远能赶上不好的时候。
　　
　　“让开，别挡路。”公主豪横地推开他，转脸又笑容满面，“我今日心情好，不要扫我的兴致。”
　　
　　方掌事想拦又哪里拦得住，就见她兴奋地直冲进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瞥见门口那影子，皇上扶额，蹙眉，舒口气，不想理她。
　　
　　她倒也看出来父皇心情不好，敛了笑意，手脚一收，乖巧下来，缓缓走上前，轻唤一声，“父皇～。”
　　
　　“何事？”皇上还是回应下她。
　　
　　她大喜，立马眉开眼笑，“父皇心情不好，那看看儿臣吧，儿臣特意打扮一下，想博父皇一笑呢。”
　　
　　皇上敷衍地抬眼，看清她后一下精神了。
　　
　　公主立马更高兴，父皇神色有变化诶！
　　
　　“你穿的什么？”
　　
　　“霓裳裙。”
　　
　　“你戴的什么？”
　　
　　公主笑着摸摸彩色牡丹，骄傲道，“这是市井新出现的花品。”
　　
　　“混账！”皇上愤怒地一拍桌子，吼道。
　　
　　公主顿时吓得一哆嗦，无措道，“父皇……？”
　　
　　皇上气得狂指公主，“霓裳羽衣舞是亡国之舞，你身穿霓裳而来，还头戴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邪物？彩色的牡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花？！”
　　
　　公主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把花拿下来，又慌张地脱外裳，“我……我只是觉得好看……，没……”
　　
　　“好看？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好看？！”皇上怒不可遏，“公主不端正为表率，竟做这么轻浮之举。”
　　
　　公主跪倒地上，低着头，哭得泪流满面。
　　
　　皇上一指被丢在地上的花钗，福掌事连忙拿起来，递给他。
　　他阴着脸，摩挲下花瓣，“竟然是真花。”
　　
　　公主呜呜地哭着点头。
　　
　　“如今秋季，本不是牡丹盛开的季节，只有秋牡丹会开，是黄色的，为什么会有彩色的？”
　　皇上看她，“你从何处得来？”
　　
　　公主边哭边擦眼泪，从何处？莫缕察给自己的，自己哪知道是从何处？！呜呜地哽咽说，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皇上却握紧花，眉头越皱越狠，会不会……是他们来找我报仇？自己的儿女一个个夭折……，唯一一个可堪大用的儿子还出家……
　　现在又有这异象，会不会是他们？！
　　
　　皇上眼里全是惶恐，像无措地惊猫，炸起毛，手脚慌乱地躲到桌后，蜷缩着，浑身战栗。
　　
　　吓坏了垂拱殿众人，福掌事忙把那些宫女宦官全赶出去，跑到皇上身边，抱住他，轻拍他的肩。
　　
　　公主更是怕极了，担心极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皇，央求道，“珍儿错了，珍儿再也不这么穿了，我去把全天下的这花全烧了！”
　　
　　“不！不要。”皇上抱住头，瑟瑟发抖，呓语般道，“不要轻举妄动……，不要。”
　　
　　公主想上前照顾皇上，却被福掌事叫住。福掌事愁得叹口气，“殿下，您先回去吧。官家我会陪着。”
　　看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福掌事又补充道，“从无人的小道走，别让任何人知道殿内发生的事。”
　　
　　公主哪敢再闹，无措地乖乖的点头，跌跌撞撞地出门，满眼的歉意和懊恼。
　　
　　正巡逻的庞席瞧见，慌乱地忙上前，“殿下？”
　　
　　公主哭的红着眼，失魂落魄地看他，嘴轻抿，哇得哭了。
　　
　　皇上被这个可能吓得眼眸乱颤，脸色忽怕忽狠，最后猛的一下拉住福掌事，“你去让商宁进宫！快！”




99.  第99章   往事

　　商安歌被宦官催的, 一边穿官服一边往门口跑，然后骑上早早就备好的马，随宦官一路绝尘。
　　
　　“宁儿！”皇上看见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上前。
　　
　　商安歌面色担忧地行个礼。
　　
　　皇上握住他的肩, 把他扶起来，手却依旧不撒开，越看他, 眼睛的笑意越浓，惶恐越少, 最后甚至笑得有些变态。
　　“宁儿阿宁儿，你真是无论样貌、才能, 都出类拔萃。”
　　
　　“都是官家体恤。”商安歌行个礼。
　　
　　“出类拔萃好啊，好啊。”皇上松开手, 笑得宽心般感慨，一步一步晃悠着走回椅子。
　　你好, 他们的怒气就会少些，便能少报复朕些。
　　
　　皇上吩咐宦官再拿个椅子, 让商安歌坐在他旁边。
　　也不让他干嘛，就让他陪着自己。
　　
　　安心许多。
　　
　　当年五王夺嫡，先皇属意让商安歌的父亲继承皇位, 以让其入主东宫。当今却在正式颁令之前，设下天罗地网, 不仅逼死先皇，迫写诏书，更是埋下伏兵, 屠杀东宫，片甲不留。
　　那夜皇宫血流成河，哭嚎声漫天。
　　
　　当今更是杀红了眼, 见人就杀，鲜血四溅。
　　提着杀得滴血的刀进入内殿时，商安歌的母亲抱着刚刚满月的幼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只求他留幼子一命。
　　当今颤抖着声音，为难地道，“不行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不能不死呀，怎么办呀？”
　　着急又无措的模样，痛苦得比母亲还痛苦，却抬手一刀杀了他们母子二人。
　　
　　“怎么办呀？！”
　　他慌乱地缩着胳膊，像自己才是被人拿刀指着的人。
　　
　　浴血奋战的准太子被侍卫射·穿双腿，拖进来，看见血珀中的爱妻和小儿子，怒目圆睁，眼眸里全是血丝，恶狠狠地盯向当今，“人面兽心，我恨不得生剥了你！”
　　
　　当今痛苦又惶恐地走向他，像极被真爱抛弃的女子，不敢置信，“哥哥！我的好哥哥，你不疼爱镫薷了么？我可是特意让他们留哥哥一命的。”
　　
　　“呸。”吐出一嘴血到当今脸上。
　　
　　当今不躲，心若碎了般，“我是那个对哥哥唯命是从的镫薷啊。”
　　
　　“我宁可站在我面前的是老四，最起码有个痛快。”商安歌父亲梗着脖子，誓死不屈。
　　
　　商镫薷委屈的瞳仁乱颤，随又转而大笑，哈哈大笑，“莫急莫急，他们应该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
　　
　　商安歌父亲怒而想起，却腿根本动不了，憋恨地嘶吼一声，“为什么我没早发现你的真面目，是我瞎了眼。”
　　
　　商镫薷委屈地直摇头，逼近他的脸，“我却不后悔跟在皇兄身后，庇护之情不敢忘。”
　　
　　他一个猛子，狠咬住商镫薷的耳朵，竟狠得直接咬下来一块，疼得商镫薷啊一声惨叫，捂住血流不止耳朵连连后退。
　　
　　商安歌父亲吐出耳朵，痛快地笑，恶狠狠地看他，“你登上这皇位又如何？天下你坐得稳么？我们死了又如何，化成厉鬼也会和你生生世世地纠缠，一笔一笔偿还回来！”
　　
　　“你怎么忍心？”商镫薷捂着耳朵，委屈无措的泪留下来。
　　
　　“日日夜夜，月月年年，都不会放过你！”
　　
　　“啊！”一刀穿心。
　　
　　商安歌父亲停在诅咒中，永远定格在这。
　　
　　刀被怕得颤抖的手松落在地上，发出叮铃声响。
　　
　　商镫薷痛苦挣扎地捂住头，委屈又惧怕的颤抖着吼，“是你们逼我的！逼我的！我也不想呀。不能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不要！”
　　
　　又一批人被带进来。
　　“殿下，如何处理？”
　　
　　商镫薷抱着头，缩蹲在地上，颤抖着，“杀……，杀！杀！！”
　　越说声音越高，笑声越笑越大，最后仰脖哈哈大笑，“杀！”
　　
　　皇上脑海里一片红，红的有些热血沸腾，又有点刺眼，扶了扶颇痛的额，“宁儿……”
　　
　　商安歌看他。
　　
　　“你说朕是好皇上吗？”
　　
　　“官家管理的疆土，国泰民安。”
　　
　　皇上松口气，抬眼看他，他的侧脸好像皇兄，“你还怪我吗？”
　　
　　商安歌握紧袖子里的拳头，面上却依旧没心没肺，茫然地看皇上，“官家在说什么？”
　　
　　皇上摆摆手，笑笑，“没什么。”又道，“边疆素来战乱，你一去，便战事平息，保北方安定。如今回汴梁，也会再保汴梁安定。”
　　
　　“臣尽力而为。”
　　
　　皇上笑容慈祥，“朕信你，你从未让朕失望，也只有你可以。”
　　
　　商安歌垂眸，算是默认了。
　　
　　“朕再送你个小礼物。”皇上唤来福掌事，“将府令赐给安王爷。”
　　
　　商安歌受宠若惊地看他，“官家这……”
　　
　　府令，可代表官家随意进入任何一朝官府邸，抄家搜查，畅通无阻。
　　就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也不例外。
　　
　　“朕思来想后，总觉得你战胜的奖励少了些。”皇上为难道，“也就只有这个能送的手了。”
　　
　　“臣惶恐！”商安歌跪下。
　　
　　皇上又连忙把他搀起来，笑道，“别动不动就跪，你还是我侄子呢。”
　　
　　皇上拿起来桌上放的彩色牡丹，垂眸，阴郁地在手指间转，不知在想什么。
　　
　　看见它，商安歌惊愕地愣一下，怎么会在这一朵？
　　
　　皇上叹口气，“哎……，果真凶兆不停么……”
　　把他召回来了，都不肯停吗？
　　
　　商安歌蹙眉，意识到事情不对，思虑一瞬，笑道，“官家手里把玩的什么？好漂亮，别致，头一次见到。”
　　
　　“漂亮？不是妖邪吗？”皇上呆呆地看他，见他伸手想拿，便递过去。
　　
　　商安歌一副第一次见到的模样，越看越喜欢，“古有彩凤下凡赐祥瑞，若是祥瑞有形，怕也不过如此。”
　　
　　皇上眨眨眼，“祥瑞？”
　　
　　商安歌笃定地道，“当然，貌美又奇，不是祥瑞，又会是什么？”
　　
　　皇上哈哈大笑，“对，不是祥瑞，又会是什么？”
　　拍了拍商安歌的肩，皇上想起来，自打他进京后，儿女们没再生病，噩梦都少做许多，更别说天象有异了。
　　
　　此时的异象，怎么会是灾呢？不会不会，哈哈哈。
　　
　　皇上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就是我那逆女穿个破衣裳，害我想错方向。多亏宁儿。”
　　
　　商安歌扯出一丝笑。
　　
　　“混账东西！”公主拎住个小宦官的衣领，恶狠狠道，“就是你，告诉我这彩色牡丹，什么稀有？！妖邪玩意！”
　　
　　小宦官吓得整个人抖起来，脸色煞白。
　　
　　公主咬牙切齿，用力地把他一摔，“乱棍打死。”
　　
　　“公主！”怎么会？！以前不过是踢踢骂骂，这还是头一次要把人至死，小宦官彻底吓慌，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却被人生生拽了出去。
　　
　　公主怒气丝毫不减，眼睛半眯着，恶狠狠地念，“莫缕察，好你个莫缕察，拿来这种东西害我。”
　　
　　袖子一拂，砸碎一桌子瓷器。
　　
　　公主气得一脚踢开身上的大碎块，“还有，把那个从天师那偷听霓裳稀有美艳的宦官也一并打死！”
　　
　　都是他们！
　　让父皇难过！！
　　
　　都该死，全该死！
　　
　　公主突然松垮掉所有力气，软塌在椅子上，“我又惹父皇不悦了……”
　　
　　从皇宫出来的商安歌脸色也难看至极。
　　皇上前阵子拔除商安歌安插在皇宫内的眼线，没人知是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更不知有没有查到商安歌。
　　
　　天师便想到一招，利用遍布眼线的公主，走一步棋，也不用做太多，只需要加大下吓皇上的力度即可。
　　
　　查到何人指使，此事一出，官家不得不暂时放掉商安歌。
　　无论查没查到，按照一有恐惧，皇上就换批宫人的举措，可以重新安插人手。
　　
　　一举两得。
　　
　　就像借住太子入庙，联合星相，逼皇上召商安歌回京一样。
　　
　　“我回来就不能再惩治贼人了。”商安歌恨恨地轻声道。
　　
　　阿珲近在身侧，“王爷，来日方长。”
　　
　　商安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在睁开眼，他又是那个稳重克己的安王爷，“公主为什么会有彩色牡丹？查。”
　　
　　“是。”阿珲道，又补道，“近日还曾有一波人在查咱们。”
　　
　　“是他们？”
　　
　　“不是。是施府。”




100.  第100章   财源滚滚

　　莫缕察自高价买牡丹后, 就穷得一文掰成两瓣花，节省得束手束脚，灰头土脸的。
　　躲开太多次和姐妹逛铺子, 这次实在拗不过，生拉硬拽被人拖出来。
　　
　　莫缕察愁得连连叹气，光看不能买, 太惨了。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 街上富家女子争相炫耀头戴牡丹花钗。
　　
　　“这……”，莫缕察瞠目结舌, 都快怀疑人生了，明明只有两盆, 一段时间没出来，竟然烂大街了？！
　　
　　小姐妹不知道发生什么, 以为惊讶于花钗美色，骄傲极了, “好看吧。这可是我安排十几个人去排队，出高价夺来的，不是一般人能觊觎的。”
　　
　　“你好厉害。”另一个头戴木兰的小娘子惋惜无比, “太贵了，又实在太难抢, 我都没有。”
　　
　　“价钱倒好说，但总共才五十多盆。那高官之女要，那显赫高门要, 抢着抢着，有钱都买不到。”又一人附和道。
　　
　　羡慕的眼神望向姐妹中头戴其的两人，羡慕嫉妒。
　　
　　那两人或自豪, 或不好意思地直摆手，但总是有丝得意在的。
　　
　　莫缕察听得脑袋嗡嗡的，“这还少？这不人人都戴了？！”
　　
　　“你也不看看身边都是谁，能是常人？”小姐妹拽过来她，小声劝告，“这是现在最荣耀，最象征身份的符号了。”
　　
　　“……。”太激动，暴露了，莫缕察连忙柔弱地拿手帕遮嘴，“是我太久没出来了。”
　　想了想，莫缕察还是自找打击地问，“都是多少钱买的呀？”
　　
　　“四五十两呢！”小娘子简直不敢想一朵花钗怎么会卖的这么贵？！
　　
　　啊！！！
　　莫缕察内心一片惨嚎，竟然这么便宜！！我可是倾家荡产，背上负债，花了八十两啊！
　　
　　莫缕察感觉一口气憋住，差点气晕过去。
　　
　　一把抓住小娘子，莫缕察忍着心疼问，“怎么就人人哄抢成风了？怎么！卖得这么多？！”
　　
　　“这还多？”小娘子有种看疯子的感觉，咂咂嘴，还是解释道，“本来是更少，只有个满身珍品的貌美娘子有。太过于稀奇，太过于美艳，直接绚丽夺目到大家都吸引过去。一时风头直接盖过施乡君和李柠。大家争相寻找，可惜找许久都没找到，这还是几日前才发现有人再卖。期待许久的人们全蜂拥而至。”
　　
　　小娘子感慨道，“你是没见到有多壮观，人挤人，争先恐后的！”
　　
　　莫缕察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不是因为公主？”
　　
　　“关她什么事？”小娘子奇怪道。
　　
　　“？？！！”莫缕察震惊地不解，明明她是最早有的。
　　那边姐妹们唤她俩，催她们跟上。小娘子便拽着怀疑人生的莫缕察追上去。
　　
　　施知鸢窝在施府，看着父亲和学子们推荐的成山的书籍，把手里那本书烦躁地盖到脸上。
　　
　　“这还双管齐下！”施知鸢难受地长叹口气，已经不想管窗外明说服侍，实为监视的丫鬟窗影了。
　　又是派人跟着，又是加大学习量，父亲定是疑虑又起来了。
　　
　　明明那次去完军营松很多，怎么又突然这样了？！
　　
　　施知鸢把书两侧一压，脸彻底包裹住。
　　
　　“咚咚。”敲门声。
　　
　　清儿心疼地看她，也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请进。”
　　
　　是看门的小厮，“小娘子，糖水铺贾婆送来的糕点。”
　　
　　书下的施知鸢眼眸一亮，却不动声色，懒洋洋道，“放这吧。”
　　
　　人一走，施知鸢立马弹起来，笑着期待地拆开油纸包，掰开干脆的糕点，果然，里面有封信。
　　
　　清儿也期待地凑过来，不知商公子说了什么。
　　
　　“天爷呀。”施知鸢看着那巨额的银票，不敢置信地惊叹。
　　三千七百两的银票！
　　
　　施知鸢反复看了看银票，是真的，数也是这些。
　　
　　为什么会给我这么多银两？！施知鸢连忙读信，……这么多竟只是卖花姑娘返得分账？！
　　
　　商安歌说日后应当还有。
　　
　　信上还提及卖花姑娘的感激和感谢。
　　
　　久不出门的施知鸢惊喜连连，竟然这么快就培育出彩色牡丹了？竟然这么多人争抢牡丹？竟然卖出去这么多钱？
　　
　　说实在话，鬼市竞价出八十两，已经超施知鸢预料了，当时算过自己几期鬼市能卖几盆，大概能得多少银两，可与这个价比那真是杯水车薪。
　　
　　施知鸢是万万没想到跟卖花姑娘合作，会有这么恐怖的成绩！
　　这才过去多久，翻这么多番？！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分享罢了。
　　
　　施知鸢震惊地捧住脸，有种天上掉馅饼，巨大又肉多的馅饼砸脸上的感觉。
　　
　　“奇巧竟然这么挣钱？！”清儿感叹地脱口而出。
　　原本以为自家小娘子以前高价买材料是亏钱，到底是自己浅薄了。
　　
　　不由得欣慰得笑，清儿有种得偿所愿的感觉，小娘子的奇巧终于被更多人看到，更多人喜欢了！
　　盼这么久，终于……终于……
　　
　　清儿笑得泪水盈盈。
　　
　　施知鸢也很开心，开始盘算可以买多少材料，买多少稀奇珍品。
　　之前在鬼市看的喜欢东西都多少银两来着？
　　
　　心里默默地算。
　　越算越开心。
　　
　　笑着把信叠一叠，施知鸢刚要收起来，就发现还有张纸条，很显然，是写完信后后加的。
　　
　　施知鸢打开一看，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严肃越来越浓，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施太师已派人查胭脂铺，暂无碍。
　　
　　见她脸色不对，清儿忙问，“怎么了？”
　　
　　施知鸢沉思片刻，定睛道，“寻个时机，唱场好戏。”
　　
　　清儿郑重地点头。
　　
　　门外响起施项云的声音，“鸢儿，方便进来吗？”
　　
　　施知鸢赶紧把信、银票全塞起来，又把掰脆的糕点，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点下头。
　　
　　清儿这才去开门，“大公子，请进。”
　　
　　施项云打量圈施知鸢的屋子，眼神落在那些或发芽或花苞的花上，思绪不明一瞬，又温和地看施知鸢，“今日忙么？我想偷偷给你嫂子买些花，你帮我打下眼呗。”
　　
　　施知鸢被他看得心提到嗓子眼，干笑着点头，“好呀。”
　　
　　施项云也微笑着。
　　
　　一路挑花，施项云和施知鸢随意地聊些家常。这才发觉自从上任后，兄妹俩好久没畅聊了。
　　聊得东一下西一下，毫无章法，可不知是施知鸢心虚，还是如何，总感觉问的有些蹊跷。
　　
　　“花，远比我以前想的用处多。”施项云边看花，边闲散道，“除了赏，还可以戴，还可以卖。可以为他人，也可以为自己。”
　　
　　“是啊。”施知鸢挑挑嘴角，嘿嘿地笑笑，嗯，蹊跷的感觉更浓了。
　　
　　施项云忽地想起件事般，“母亲请戏班入府那天，我看你抱着个东西跑出去。抱的是什么呀，是去陆府么？”
　　
　　“……。”施知鸢心怦怦地乱跳，糟了，转而困惑道，“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我还以为陆参领是因为这事帮你拿的东西呢。”施项云自我打趣般道，可是看施知鸢的眼神却怪怪的。
　　
　　施知鸢挠挠头，躲开，转看人群，发现小娘子们聚到一处，在挑东西，甚是热闹的样子。
　　忙转移话题，拽着施项云跑过去。
　　
　　五颜六色的绢花摊。
　　
　　施知鸢瞥一眼，竟大多都是彩色牡丹的模样。
　　
　　“实在买不到真花钗，戴戴娟花也是好的。”一妇人跟人道。
　　
　　“咱们要是皇亲贵胄就好了。”
　　
　　李弼笙刚刚抢到彩色牡丹花钗，得意得一步一颠，恨不得梗着走。瞧见一堆人围在一起抢假的，噗地一笑，“云泥之别，泥巴就是泥巴，切。”
　　
　　“咦？”李弼笙眯眼一瞧，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施乡君么？也聚在假花堆里？
　　哈哈，穷酸教书人的闺女就是穷酸。
　　
　　想到之前没帮上王弗栗出气，自己又被人追着打三条街，李弼笙小人得志地笑几声，捏着花钗，得意满满地走过去。
　　
　　“哎呦，施乡君怎么出门了？还以为不敢出来了。想当初乡君可是一裙带动整个风向的人。”
　　李弼笙无比惋惜道，“可谁知道这次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盖过去。戴的芙蓉花钗就两三个人效仿，全跑过来买他人戴的彩色花钗了呢。”
　　
　　施知鸢转身看他，这油腻的男子是谁？怎么想不起来了？
　　
　　以为是戳到痛点，他接着更惋惜地摇摇头，咂咂嘴，转动着手里的彩色牡丹花钗，“更可惜的是乡君想买，也买不到。”
　　
　　就跟炫耀手上戴着价值连城的钻石似的，把牡丹花钗显摆给施知鸢看，就快贴施知鸢脸上了。
　　
　　李弼笙骄傲道，“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101.  第101章   施知鸢看看它，新要穿上身……

　　彩色牡丹制作者·施知鸢看看他, “你是？”
　　
　　“我～”李弼笙刚要夸夸海口吹自己，一下反应过来，如五雷轰顶, “你不记得我了？？”
　　
　　施知鸢又仔细看遍他，“见过吗？”
　　
　　李弼笙气急败坏地指自己，“李弼笙, 书肆，小栗子。”
　　
　　“哦哦！”施知鸢恍然大悟, 笑道，“你是那个被追着打了三条街, 喜欢栗子，栗子却不喜欢你的男子啊。”
　　
　　“对对。”终于想起来了！李弼笙开心地直点头, 等下，又反应过来了, 怒道，“施知鸢！你故意的, 是不是？骂我？！”
　　
　　施知鸢忙摆手，真诚道，“我真不记得, 也真刚想起来。”
　　
　　更生气！气死了！李弼笙挥起拳头，却一下她被人挡住。
　　
　　施项云沉稳地站在施知鸢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李弼笙，“这位公子，有事站远点说, 你有口臭，别熏到我妹妹。”
　　
　　足足比李弼笙高大半个头，李弼笙咬紧牙关, 惹不起。
　　
　　李弼笙想起手里正握着的花，也不气了，抱着膀子，嘚瑟又炫耀地把玩花钗，“不跟你们抢假货的计较。呵，小爷我心情好，让你们看都看不到的家伙，大饱眼福。”
　　
　　——这可是最后一个，有钱有势都买不到了。
　　——求而不得才最虐人。
　　
　　李弼笙笑着把花钗放到他俩面前，“再给你们看一眼，好看吧～”
　　
　　李弼笙：气死你们！
　　
　　施知鸢看看那花钗，是用开得盛的花头做的永生花。
　　灿烂永恒，施知鸢心疼中又有些欣慰，卖花姑娘一如既往，选的是快要败落前的花。
　　又恣意过，又可以永恒停在最美的时刻。
　　很好，挺好。
　　
　　“好漂亮。”施知鸢笑着宠溺道。
　　
　　李弼笙得意极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接着道，“当然，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多少人挤破头，也要争上一朵。”
　　
　　施知鸢了然地点头。
　　
　　心里嫉妒死了，面上还在这云淡风轻，李弼笙断定，更炫耀地把玩，“我却有了，我也想低调，可惜做不到。”
　　
　　旁边的妇人公子听见，都纷纷贴过来，“这就是牡丹花钗？！”
　　“果真新奇夺目呀。”
　　“真花的美，绢花抵不上万分之一。”话中惊艳和惋惜难过交杂。
　　“关键有钱也买不到……。”
　　
　　李弼笙骄傲地仰起头，得到万人想要的宝贝就是爽，越争越爽，赞美更是在夸自己实力一般。本来还想送给小栗子，或者睆妃娘娘，讨个好感，现在可舍不得了。
　　
　　如此彰显身份的好宝贝，哪能离了去。
　　像摸会生金元宝的金元宝似的，指尖全是珍惜。
　　
　　哼，今时也痛快，昔日追着我打，现在我打在你心上！哈哈，哈……
　　本想大笑着欣赏她求而不得的表情，李弼笙却看见施知鸢甜甜地坦然的笑，那表情甚是欣慰幸福。
　　
　　李弼笙诧异着的怒直冲脑袋瓜子，喂，你这表情不对劲！
　　
　　“这花钗，把你和李柠的花钗都比过去了，什么感想啊？”李弼笙贱兮兮道，“没关系，想哭就哭，想摔就摔，憋着会憋坏的。”
　　
　　施知鸢笑，“很好啊。”
　　眼眸欢快一弯，亮晶晶的，闪着开心的光。
　　
　　李弼笙呛一下，收了花，也不管路人还在看，直接转头对准施项云，“听说夫人要生子了，又正逢彩色牡丹现世，不送给夫人一个，着实让人寒心。”
　　
　　还啧啧两声。
　　
　　施项云一贯得体温和，丝毫气质不减，“世间好物千千万，哪能都收入囊中。”
　　
　　旁的妇人闭眼捂心，欣慰道，“还是学士说的有道理，顿时接受现实不少。”
　　
　　“还不是没钱。”有人小声嘟囔，“找的借口罢了。”
　　又一人道，“我不能这么说，听说西北富商正好在汴梁，出到几百两要买，可惜都没买到。这拼的可不是钱。”
　　
　　“可施家哪差势啊。”
　　
　　李弼笙开心地听着，没人问他，他自顾自道，“我家买花，不过花五十五两便得了。”
　　
　　“哇！不亏是李家！”羡慕声窃窃私语而起。
　　
　　李弼笙美美地笑。
　　
　　施知鸢默默算下，近四十两银子给到自己，不错不错，嘿嘿地窃笑。
　　
　　李弼笙：笑屁？！
　　
　　施项云冷眼看看李弼笙，眼底阴郁，但面色不变，“鸢儿，咱再去看看前面吧。”
　　在这听他瞎说，闲的。
　　
　　“诶？！”李弼笙拦下施项云，皮笑道，“我与卖花姑娘交情甚好，要不要帮你预留一下花？说不定还能便宜些卖你。没事，对于你难于登天，对我是轻而易举。”
　　
　　施知鸢尴尬地抽动下嘴角，卖花姑娘根本就不认识他，胡吹真是张嘴就来，不过……，转头看哥哥，“你喜欢吗？送嫂子一个也好。”
　　
　　施知鸢期待地看他，正好有机会问问哥哥喜不喜欢自己做的奇巧，不知道……会不会……
　　
　　“好看的。”施项云也不知道妹妹眼眸为什么亮一下，但他向来实事求是，如今亦然。
　　
　　施知鸢顿时眉开眼笑，“那就送给嫂子。”
　　
　　“呵，那也给有。”李弼笙得意洋洋地握着最后一只彩色牡丹花钗。
　　
　　施知鸢笑，“我有。”
　　
　　李弼笙噗地笑了，都查过施家根本没有，还在这信口胡诌，讥讽地哎呦一声，“乡君何时也变得脸皮这么厚。”
　　
　　施项云道，“李公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拍拍嘴，李弼笙愁死自己瞎说话这个毛病了，但是气势不能输，翻个白眼，“可惜乡君也和我们一样喽。”
　　
　　施知鸢随意地从袖子里取出来只彩色牡丹花钗，“喏。”
　　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像拿手帕般。
　　
　　李弼笙看着眼睛瞬间瞪大，下巴差点拖地，“怎……怎么会？！”
　　
　　施项云惊愕后松弛下来，微笑道，“谢谢妹妹。”
　　
　　李弼笙激动道，“你怎么会有！！”
　　
　　施知鸢理所当然般随口道，“别人送的。”
　　
　　卖花姑娘做好的第一只钗便通过商安歌给她，她带在身上，本是留作纪念。
　　
　　“送……送的？！”李弼笙抓抓头，我花那么多银两得到的，她一文没花？！还有她那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真是扎眼的气人！
　　
　　人群里爱看热闹的大家伙都笑起来，“施乡君不愧是施乡君。”
　　
　　“乡君在么？”卖花姑娘正巧挎着花篮正要往家走，听见施知鸢在，忙挤过来，笑容满面道，“可算再见您了！”
　　
　　“卖花钗的小娘子？”李弼笙皱眉，咋都认识施知鸢？
　　
　　施项云眼神从两人身上过，嘴角一弯，“刚刚你不是说和她交情甚好么？这不，她就到了。”
　　
　　李弼笙的脸逐渐僵硬，恨不得赶紧找个缝躲一躲。




102.  第102章   新呀新马甲

　　“刚刚你们不是要走么？”李弼笙尴尬道, “不耽误你们了。”
　　
　　施项云耸肩，“我们可是被你拦下来的，现在有人找鸢儿, 更不能走了。”
　　
　　李弼笙恨恨地咬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抬手装揉眼睛，把自己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卖花姑娘眉飞色舞地挤过来, “乡君，可算再见您了！”
　　
　　施知鸢呲牙憨笑, 应该在鬼市没认出自己吧，“有什么事吗？”
　　
　　卖花姑娘低头害羞地笑, 双手摸摸兜，不好意思地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在花市感激您帮我出头……”
　　怕施知鸢不让自己报恩, 她又立马改口，“跟乡君有缘。现在有一个新花品, 就一直给乡君留着，想送给乡君。”
　　
　　施知鸢敛了笑，有些认真起来, 眨眨眼，“什么……”
　　
　　卖花姑娘从花篮的第二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枚牡丹花钗。那朵花一样又不一样, 开得格外灿烂，颜色融合得格外梦幻，花瓣完整圆满, 无一丝伤痕缺口。
　　满足又怯生生地递给施知鸢，卖花姑娘不好意思地缩个脖，“说来惭愧, 这花品也不是我发现的，是得高人分享，才有幸做出来。”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施知鸢笑着郑重接过来。
　　自己果真没看错她。
　　而花以这样的理由再回到自己手里一朵，说不出来的感慨。
　　
　　李弼笙看见又有一朵，激动地直接跳脚，“你不是说卖我的是最后一朵么？！”
　　
　　卖花姑娘闻声看去，李弼笙暗恨藏不住话，大手捂大脸，扭过去，不让看。
　　
　　“李公子？”卖花姑娘错愕下，随即体贴道，“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
　　众人一脸疑问。
　　
　　李弼笙把脸捂得更严实些。
　　
　　施项云笑着追问，“李公子身体怎么了？”
　　
　　卖花姑娘见是施乡君身边地问，也没防备，实话实说，“昨儿和今儿，李公子都来寻我，每每痛哭流涕，说自己身患重病，只想跟心爱的人留下一个最美的念想，求我卖朵花钗给他。”
　　
　　李弼笙头越埋越低，都快躲缝里了。
　　
　　卖花姑娘接着道，“李公子也是可怜人，年纪轻轻……哎。他哭得太伤心，鼻涕眼泪一起流，还常拽住我的袖子，撒娇打滚……。可是花钗早早就被预订完了。”
　　
　　“哦～。”施项云饶有兴趣地道一声，再看掩面想逃的李弼笙，“那不知他又怎么有了？”
　　
　　“我见他实在是喜欢，哭的实在是凄惨，就让他等最后一个买家来。”卖花姑娘含笑道，“那人家好，收了双倍的银两，把花钗转让给他了。”
　　
　　“……。”
　　众人一片无语地看李弼笙。
　　说好的五十五两拿下的，有财有势的纨绔呢？
　　
　　李弼笙手下的脸涨红得成猪肝色，尴尬成苦瓜脸。
　　
　　施项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只是淡淡有礼地道，“原不知李公子已经病入膏肓。”
　　
　　李弼笙想骂的千言万语口中绕，最后只憋出来个尬笑。
　　
　　卖花姑娘察觉到气氛不对，茫然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正被李弼笙的模样逗得哈哈直笑，摆摆手，“无碍。”
　　
　　那就好，卖花姑娘松口气。
　　
　　“哈哈哈。”看热闹的大家伙终于忍不住地哄然大笑。
　　
　　“愚民。”李弼笙气得大步冲开人群，恼火地溜了。
　　
　　施项云心满意足地微笑。
　　
　　施知鸢又和卖花姑娘寒暄几句，才和施项云接着往前走。
　　
　　一路上遇见昔日熟悉的摊主，都跟施知鸢寒暄几句。
　　“乡君，虽然花钗是被彩色牡丹挡些风头，但你戴过的还是让我们赚到不少钱的。”
　　
　　“对的，对的。”旁的摊主也道，“乡君别在意那些说葡萄酸的纨绔话，风光还是您最盛。”
　　
　　施知鸢只得笑着摆手，“没事，正常。”
　　
　　那边摊主义愤填膺道，“也就出这么一次抢风头的例外，总不会一直有彩色牡丹这种神奇的东西。到时候不还是给看乡君的。”
　　
　　“要我说，只是种出花的人厉害，戴花纯是赢在奇字上了。”摊主据理分析，“论美颜，论人心，还是施乡君。”
　　
　　往常夸诗，施知鸢觉得本就是这么好，全盘收下。
　　这回，她不能表明这也是自己做的，不用安慰自己，反倒棘手起来。
　　
　　施知鸢揉揉红扑扑的小脸，“真没事，我也觉得花是奇，花是美，种花那人确实了不起。戴花的人也确实是有眼光。比下去正常，再说，我也没觉得我非得引领风向。”
　　
　　夸自己，她向来不吝啬。
　　
　　摊主们齐齐长讨口气，看施知鸢的目光是又心疼又喜爱，乡君怎么能这么心胸宽广，这么善良谦虚？人又美又有才华，又平易近人又能容人，这么好，怎么还会有人说闲话？！
　　
　　东面的摊主放下花盆，气沉丹田道，“乡君，你要对自己的优秀，有个清醒的认知！”
　　
　　“？？？”施知鸢疑惑地看他，认知够清醒的了。
　　
　　另一边的人也道，“乡君腰板硬气些，有我们给你撑腰！别让人欺负去。”
　　
　　在旁的施项云听得噗一声笑，欺负鸢儿？哈哈。
　　欺负鸢儿的人都被气得七窍流血，满地找牙了。
　　
　　施知鸢乖巧地笑，点下头，文文静静得让摊主们更心疼了。
　　
　　莫缕察越想越不明白，怎么就公主的风头一点没出上？怎么就突然彩色牡丹遍地都是？
　　被姐妹们拽去参加聚会——听曲，莫缕察一直心不在焉，有种奇怪的不祥感觉。
　　
　　没有原由，纯属每次想坑施知鸢，都反被倒霉的事件弄出来的直觉。
　　
　　“总算不是满汴梁都是施知鸢影子了。”一个贵女听着曲，喝着茶，很享受地笑道。
　　
　　另一个公子也附和道，“大快人心。终于有个彩色牡丹把她压下去，哈哈。”
　　
　　众人窃笑，王弗栗不想听她们诋毁施知鸢，又没法直说，只能道，“别这么说，李柠还在呢。被比下去的还有她。”
　　
　　目光又齐齐看看坐在边缘处的李柠。
　　一人嗤鼻道，“永远那么假清高，离咱们这么远，有能耐别来呀。”
　　
　　陈戈璃默默喝茶，坐在最后，看着莫缕察，她可算出府了，可以做公主交代的事。
　　
　　见大家脸色都不悦，王弗栗尴尬地咧咧嘴，没事找话，”李弼笙怎么还没到？




103.  第103章   百姓心尖上的人儿

　　李弼笙大步流星地走在街上, 走哪看哪，都觉得别人在嘲笑自己，心里一阵狂吼, 捂住耳朵，一路狂奔。
　　
　　灾星！每次碰见施知鸢都那么倒霉！李弼笙踹个挡路的铁桶泄愤，谁知道那铁桶里竟装满东西, 一脚下去疼得他直捂脚单腿跳，嗷嗷直嚎。
　　
　　等他到戏园的时候, 已经垂头丧气，像只落汤鸡。
　　
　　王弗栗惊讶地看他, “你这是咋了？”
　　
　　李弼笙看见王弗栗，打一激灵, 立马挺胸抬头，笑容满面地跑上前, “小栗子，你关心我！”
　　
　　王弗栗抽抽嘴角, “你想多了。”
　　纯好奇而已。
　　
　　“别就一心弗栗，有那心思多吃点核桃，补补脑。”一帮人里地位最高的小娘子瞥眼李弼笙。
　　李弼笙嫌弃道, “哪都有你。”
　　
　　“有没有她不知道，但是哪都有施知鸢。”莫缕察冲台上翻个大白眼。
　　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台上。
　　
　　只见戏台上, 曼妙的戏子一抛水袖唱道，“此中趣味，不能狭隘～。百花齐放, 百花争鸣，才趣味无限。”
　　唱功精湛，一句三折。
　　
　　莫缕察冷呵一声。
　　这不就是施知鸢在秋游上的话么。
　　
　　“物无定律, 事无对错？”搭档扶其胳膊唱道，“乡君所作：云抱红山眠，地纳百江流，你切记不可忘。”
　　
　　莫缕察这下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王弗栗心里美滋滋，神仙姐妹都优秀到加入名曲里了。
　　
　　“一首诗天天反复叨咕，怕是就这个拿得出手。”一公子收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子，声音吵得人烦躁极了。
　　
　　另一公子道，“说什么当代风华，我一点没觉得，瞧瞧用词，尽是云啊鹿啊，女子的小家子气。”
　　
　　“就是，他们捧不过鹦鹉学舌，瞎凑热闹。”
　　
　　远处的李柠看过来。
　　
　　“茂宿哥哥很喜欢的。”王弗栗听不下去，却没法直接维护施知鸢，把林茂宿搬出来佐证。
　　心里道苦，细作不好当。
　　
　　莫缕察看眼她，“林茂宿也是蠢的。”
　　
　　“你厉害！”王弗栗气得撸袖子要冲过去，被人拉住。莫缕察坐在那，又翻个白眼，没躲但也没敢再说话。
　　
　　说到这，在场几个男子感兴趣起来，“施知鸢不是还做过一首不知道骂谁的诗吗？“跳蛙破舒宁，笑月赏趣恒”，月、蛙一点对不上，莫名其妙，纯为对仗硬写。”
　　
　　被骂的李弼笙把脸扭过去些，藏起来。
　　正好戏园小二来添茶，把他挡的严严实实。
　　
　　他们不知道是他，接着道，“她好多诗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小小年纪好像多通透似的。”
　　“左不过瞎写。”戳到他们笑点般，哈哈大笑起来。
　　
　　添茶小二弯着腰，眉头却微皱，抬眼看看他们。
　　
　　莫缕察附和地狂点头，“终于有人清醒了。施知鸢小时候作诗都比不上王弗栗，现在突飞猛进，不定因为什么。”
　　
　　这话说得可重了，隐隐指诗不是施知鸢写的。
　　
　　小二盯几瞬莫缕察，手上添完茶，弯着腰退出去。
　　却有一个人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
　　
　　公子一下有新思路，想当初诗会上被施知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让他丢尽颜面，愤愤不平，这下好像说得通，“闺房女子哪写的出来意境如外人道那么深远的诗，不是外人硬解读捧，就是根本不是她写的。”
　　
　　唰。
　　随手碰桌子的扇子被人一下夺去。
　　
　　他大怒地抬头，却看见冷若冰霜，清雅独立的李柠。
　　“你怎么过来了？”
　　
　　“你敲得吵到我听戏了。”李柠无一丝多余表情，寡淡高冷。
　　
　　好看得他说不出来一点怒话，别过眼，“好吧。”
　　
　　李柠却环顾下他们，“戏也要懂的人听。再好的曲子，到草包耳朵里也成蚊子声。糟蹋曲子。”
　　
　　他们蹙眉，这什么意思？！
　　
　　“鹏鸟的气度、眼界，让蜉蝣诋毁……”李柠平淡的语调里有一丝怒气，“不配。”
　　
　　公子愤而起身，“骂谁蜉蝣呢？！”
　　
　　李柠看都没看他，扇子随手丢地上，顶着优雅的天鹅颈，气质清冷地离开了。
　　
　　陈戈璃半垂眸，小声喃喃，“她在说戏，还是施知鸢？”
　　
　　王弗栗被突然出现的李柠惊呆了，哇，好飒，干了我想干的事！
　　不过……，王弗栗匪夷所思地皱眉，刚刚是在维护施知鸢吧？那是李柠啊？怎么会维护施知鸢？！
　　
　　莫缕察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刚见公子被她美色所迷，不禁想趁热打铁，柔声道，“她好凶哦。听说这个戏曲是她最喜欢的曲子，吵到也不用这样吧。公子不是故意的。”
　　
　　“都怪施知鸢！”不讨论她，能敲扇子？！公子愤愤道。
　　
　　施知鸢正抱着摊主刚塞进来的吃食，吃得正欢，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挑这么多花，嫂子应该满意了。”
　　
　　“你如此懂花，学多久？”
　　施项云温和道。
　　
　　“也没多久。”施知鸢惬意地逛街，“也就三四个月。”
　　
　　施项云看看热情打招呼的摊主，“交到好多朋友。”
　　
　　施知鸢的步子慢下来，回头看施项云。
　　施项云笑着看施知鸢。
　　
　　“哥，你是不是有事问我？”施知鸢横刀直入。
　　
　　施项云缩短和施知鸢的距离，“你和陆骁不熟吧？”
　　
　　施知鸢心咯噔一声。
　　
　　施项云也不用她回，接着道，“军营的时候，你给他使眼色，他都不懂。你求他打掩护的动作，我看到了。”
　　
　　施知鸢垂眸，“哥哥好眼力。”
　　
　　“所以，这阵子你在干嘛？”
　　施项云也不再跟她绕圈子。
　　
　　施知鸢袖子里的手焦虑地一直在抠指甲。
　　
　　那边，戏园小二着急地四处找施知鸢，找半天，可算看见在人群中站着的两人。他笑着跑过去，“乡君，听说你在，果真在，太好了。”
　　
　　突然解围？施知鸢立马顺着他道，“你是？有什么事？”
　　
　　小二豪迈地一指向戏园，“有人诋毁你，我们准备尽点绵薄之力，您在，走，看热闹去。”
　　
　　“？？？”
　　施知鸢疑惑地看他。
　　
　　施项云也疑惑地看他。
　　
　　小二带着他俩绕到戏园的二楼，俯视而下，正好看见坐在最好观看位置的莫缕察等人。
　　
　　“这是……”施知鸢茫然地指他们。
　　
　　小二心疼道，“最近因为花钗，好多人说闲言碎语。咱们也不能口头上说给您撑腰。能做，总是想做些什么。”
　　
　　施知鸢给他们深深鞠一躬，笑道，“谢谢各位！”
　　
　　还怕会怪多管闲事，鸡蛋碰石头，没想到乡君真会感谢自己。小二和戏园的人都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却荡漾着幸福和自豪。
　　
　　“咱们还去过施府呢！可惜，当时没瞧见乡君。”一个这场没戏份的倌人道。
　　
　　施项云了然，“你们是母亲请的那家戏班。”
　　
　　众人全欣喜的点头，贵人还记得！
　　
　　小二瞥见下面，忙又道，“好戏开始了。”
　　
　　又一个戏园小二端着点心，恭敬来到他们那桌，“各位贵人，戏园子里话本中缺一句新词。看上去几位学识渊博，不知可否帮解戏园之困？”
　　
　　几个人都是自以为有点才学，被小百姓求助，甚是涨面子，腰板一挺，文人气息顿时装起来。
　　能写词百家唱，是好事啊！
　　
　　清清嗓，几人面色佯装平静，一副赏你个墨宝的样子，接过小二递上来的词。
　　是首《永遇乐》，填的已经差不多，只差最后一句。
　　
　　公子默读一遍，不禁心头一亮，好词！字句工整，音意皆幽远，却眉色一压，“前面填得还可以，没错，但也没什么彩头，待我填完后面的。”
　　
　　王弗栗却看着这词，不由捂下嘴，这不是施知鸢填的词么？已有部分和她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词没摘录到诗选里，不为大家熟知。自己知道还是茂宿哥哥提过。
　　
　　看看仍恭敬的小二，王弗栗计从心头起，偷笑一下，提笔填词。
　　
　　“人间天上，一般情味，枉了锦笺嘱付。”公子再念一遍，思虑片刻，才写，“字字思，肝寸肠断，盼见解念。”
　　
　　莫缕察瞧见，心里吹嘘，小家子气，可自己也不知道该填写什么，再偏头看王弗栗的：又何似，吹笙仙子，跨黄鹤去。
　　
　　仙气意境，一脉相承，不错不错。
　　
　　王弗栗填完，笑意更浓，让你们吐槽施知鸢，这下等这句入选，我再告诉大家是施知鸢写的，看打不打你们脸。
　　若问，我就说我本来以为你们能比得过，特意写来磕碜她的。
　　
　　舒服！王弗栗乐得都快憋不住了。
　　
　　王弗栗正要署名，纸一下被莫缕察夺过去，咦？
　　
　　莫缕察可怜巴巴地撒娇，“我好久没出门了，可不可以把填的词送给我，当给我的礼物呀？”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王弗栗真是越看她越讨厌，以前是怎么和她做朋友的，猪油蒙了心。
　　
　　但是，若你非要抢，那就送你吧。王弗栗微笑，“好吧。”
　　
　　“谢谢！”莫缕察甜甜地一笑，署上自己名，给小二。
　　王弗栗笑得更开心了。
　　
　　小二收上去，恭敬地退下。他神色有点惋惜，咋没人发现是施乡君填的，这样就可以戳破他们有多在意施乡君，不过也很好。
　　端着词纸，他扬起笑容。
　　
　　等换场间隙，小二们纷纷把这些词纸给各位看官，“打扰各位，这是我们拜托那桌贵人帮我们新曲目填的词，优秀的太多，我们实在选不出来，不知各位可否帮选一下？”
　　
　　莫缕察等人全都款款而坐，一派气度非凡，游刃有余，等夸的模样。
　　
　　戏园子里议论纷纷，“肝寸肠断，盼见解念，这句好突兀，有点狗尾续貂的感觉。一下子把词的意境全打破了。”
　　
　　“我也这么觉得，哎。”
　　
　　公子脸色顿时黑了，气堵在嗓子眼，生憋得难受。
　　
　　“吹笙仙子，跨黄鹤去。填得好，填得妙，拉长意境，还读起来朗朗顺口。”
　　
　　莫缕察神色带笑，遮掩不住的得意。
　　
　　“莫缕察？不知道是哪位小娘子？”大家纷纷把赞许的目光投过去。
　　
　　莫缕察应声而起，落落大方的行个礼，羞涩道，“承蒙夸奖。”
　　
　　“哎！不对啊！”人群里有人道，“这首填得词我见过，是施乡君写的！”
　　
　　莫缕察脸色瞬间变，蹙眉抬脸，阴郁极了。
　　
　　又有人附和道，“对对，我就觉得熟悉，是乡君之前写的。”
　　
　　“我也想起来了。”附和声越来越多。
　　
　　人群里站着的莫缕察，撕咬着嘴唇，脸红得滴血，如芒刺背。
　　
　　“这人怎么说是她写的？”
　　各式各样的目光投过来。
　　
　　那一桌人的脸色精彩纷呈，或黑或白，都极其难看。不过王弗栗是装的，心里正笑个不停。
　　
　　旁边桌的道，“呦，之前不是说施乡君是蹭太师的名气，被人硬捧出来的么？现在没署名，照样第一。”
　　
　　“乡君为赋新词强说愁，你们强说，说的还这么烂。”后边听戏的早就想怼他们了。
　　
　　几个人真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捂脸挠头，个个无地自容。
　　
　　“还在这冒充乡君？”有一人道。
　　
　　“什么冒充，是抄袭。”又一人大声道，“嘴上说着乡君不好，行动上倒是诚实。”
　　
　　“这是人品问题。她叫什么，莫缕察？”
　　
　　莫缕察恨恨地瞪王弗栗。王弗栗无辜地耸肩，是你抢过去的，而且无论是谁，都本就不是你写的，怨不得我。
　　莫缕察气得直咬牙，却只得赶紧把头捂住，待一瞬都待不下去，藏住脸，什么都不顾就要往外逃。
　　
　　可话怎么能放过她，议论不止，“好像是莫太保的女儿。”
　　
　　“怎么会养出来这样的女儿……”
　　
　　陈戈璃赶紧起身，追上去。
　　
　　王弗栗则把脸低到阴影里，闷声笑不停。
　　
　　二楼的戏园小二们也哈哈哈地笑，“乡君，多痛快，哈哈哈。”
　　
　　施知鸢也笑着看他们，然后竖起大拇指，“你们真聪明。”
　　既整治他们，又保全戏园，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小二、倌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唱戏唱得多，一些小计策也学到些，能帮到乡君是我们的荣幸。”
　　
　　施知鸢把这些好都记在心里，对于她，讨厌的人如何，她懒得在意，但是喜欢的人如何，都会暖到她。她也会把每一缕阳光和善意，记在心里。
　　要记就记好的，值得记的。
　　
　　比方现在，这种被人维护的感觉太棒了！
　　
　　施项云也特别宽慰地看着戏园满堂，自家妹妹，背后不止有自家，还有那么那么多人。
　　安心，又与有荣焉。
　　
　　“乡君，公子，以后常来我们这听戏啊！”小二笑容满面地送他们离开，然后快跑回去，接着看那场有趣的大戏。
　　
　　施知鸢、施项云没看完，看到这就够畅快了，他们还要去买旁的东西。
　　
　　“当年，父亲年轻时也未如此。但当年就是一番美谈，上门请教的人踏破深山小宅的门槛，外出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但我能亲眼见到的都是文人墨客，男子居多，不像你男女皆有。”
　　施项云回忆下，补充道，“也可能是那时父亲已有母亲，才没有女子吧。”
　　
　　施知鸢心里是极其敬佩父亲的，“我还没有那个实力呢，还不够。”
　　
　　施项云宠溺地笑，揉揉施知鸢的头，鸢儿一直这么懂事。
　　不过……
　　
　　施项云取出袖中特意带的信，给施知鸢，“这是部分学子给父亲和我的信。”
　　
　　施知鸢茫然地打开信，越读脸色越差，全是弹劾、忧心风气，抨击奇物邪祟的，不乏彩色牡丹，画仙醉酒，等等，再加上商安歌确实有卖施知鸢做的奇巧，里面所写的有尽七成是施知鸢做的。
　　
　　“这只是一部分。”施项云叹口气，“话到我们这，自然也到官家那。他们想让我们劝谏官家管制，也想让我们作为表率，抵制这些违背四象常理的东西。”
　　
　　施知鸢眉头紧锁，握信的手都不禁气得颤抖起来。
　　
　　施项云看着施知鸢，“我们走的这小小一个地方，又何尝不是？有捧彩色牡丹的，也有贬低彩色牡丹的。你瞧瞧，这偶尔人家新挂的辟邪物，也有惧怕彩色牡丹的。只这就这样，更别说满汴梁了。”
　　
　　施知鸢低头不言语，她知道这样的。
　　现在受欢迎得多，一则是因为开始在鬼市，市集里本就如此，二则是因为此物是花，美大过奇，不至于太让人惧怕，接受程度高。
　　
　　奇巧，终究全名是奇技淫巧。
　　
　　“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只是你是我的妹妹，大致猜到你可能做什么。”施项云温和道，“鸢儿，现在百姓捧你拥护你，把你捧到最高点。若是行差踏错……”
　　施项云一蹙眉，痛心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到时候浪反打在你这艘小船上，会吞掉的。”
　　
　　施知鸢动动嘴唇，半晌才轻语，“我没做什么，我不过在做自己喜欢的小事……而已。”




104.  第104章   （旧文+大修）和美人演出……

　　天黑得越来越早, 冬天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连打更人都不禁裹紧衣服，加快步伐，着急地想赶紧完事, 赶紧回家。
　　
　　施知鸢也裹紧披风，耳朵贴在门口，听外面看守她的人动静。
　　
　　半晌没有声音, 施知鸢偷摸咧开点门缝，眼睛顺着窥探, 空无一人。
　　
　　“她们是不是已经去打盹了？”施知鸢小声问清儿。
　　不过是府邸的寻常丫鬟，自己也不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看守不过是松松垮垮，还是有点缝隙可钻的。
　　
　　比方天太冷, 人总是想偷个暖和。
　　
　　清儿打开窗缝，略略开大些, 半探出头，隐隐瞥见远处丫鬟偷懒的衣角。
　　她点点头, “安全。”
　　
　　“走。”
　　施知鸢一转头。
　　
　　背着个大包袱，施知鸢蹑手蹑脚地出门，踩着阴影飞快移动。
　　清儿抱着两个小铁锹, 东张西望，紧跟其后。
　　
　　夜幕寂静, 主仆俩像逃窜的小老鼠，嗖嗖地穿梭在墙角。
　　一起溜到离施知鸢闺房最近、施府最偏的一个角落。
　　
　　施知鸢看看隐隐长着杂草的地方，嗯, 就这了，又四周环顾，东踩踩, 西踢踢，最后选择一棵大树底下。
　　
　　“藏在这吧。”
　　施知鸢谨慎道。
　　
　　一人一铁锹，开挖。
　　施知鸢还特别有经验的尽量保持最上面土的原貌，整块地挪走。
　　
　　“小娘子，咱们给藏到什么时候啊？”清儿边挖边叹息。
　　
　　施知鸢一铁锹杵下去，“躲过这阵风头。你觉得哥哥来找我，会是简单的来找我么？定是和父亲串谋的。”
　　
　　清儿一听更慌了，挖坑的速度都快起来。
　　
　　“就算不是父亲派来试探的，哥哥察觉，父亲肯定更会察觉，再不动，纯等着被抓现行。”
　　
　　施知鸢分析熟练得让人心疼。
　　
　　三下五除二，坑挖好。不浅，不会让人察觉；不深，再挖出来也好挖。
　　
　　施知鸢把装着所有材料和成品、半成品的大包袱放进坑里，小心翼翼，舍不得地最后还摸摸它们，“等我。”
　　
　　眼睛一闭，她俩开始给坑填土，最后把那块搬回来封坑。
　　
　　又做个简单寻常、不容易破坏的记号。
　　
　　藏奇巧的大事正式搞定。
　　
　　卸掉紧张，施知鸢被冻得打一哆嗦，“阿嘁”，裹紧披风。两人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去。
　　
　　神不知鬼不觉。
　　
　　或许最近事情太多，好多人都没睡。
　　
　　皇宫内，公主正玩茶水冒出来的白气，听着宦官转述陈戈璃惩戒莫缕察的经过。
　　
　　“她把莫小娘子带过来的时间提前些，但好在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宦官最后还不忘邀功。
　　
　　公主手指绞着白烟，“也不过是扮鬼吓吓她。”
　　
　　“是的，公主大度。”宦官低头，听说她被吓得嗷嗷直叫，哭得稀里哗啦，回府到现在都没出过屋，连饭都不曾出来吃。
　　
　　“为什么民间倒风起彩色牡丹？”公主斜眸看他。
　　
　　“好像有个女子带起来的。”
　　
　　公主冷哼一声，“父皇不悦的东西，我不想看见听见。”
　　
　　宦官低头，了然，“遵命。”
　　
　　公主满意地点头，收回手。
　　
　　宦官踌躇两下，接着把施知鸢被送花，还有戏园的插曲和公主讲了。
　　
　　“这个施知鸢怎么阴魂不散！”公主腾地起身，“怎么越欺压她，她越有名！这样父皇就会越喜欢她的！”
　　
　　公主烦躁地来回踱步，“莫缕察用不得了。陈戈璃倒是还有点水平，但之前秋游做风筝的事太差，不能委以重任。还好……，还好我有王弗栗和李柠。”
　　
　　“王弗栗蠢了点，但是忠心。李柠不及我预期，但是听说她哥又升任了，圣眷正浓，还是有点指望的。”
　　公主眼珠转阿转。
　　
　　殿外偷听许久的茹妃脸色越来越难看，本就消瘦的身躯气得抖动起来，宛若寒冬中无助愤怒的弱柳枝。
　　
　　公主转身兴奋道，“有了！她不是跟卖花姑娘有牵扯么？我们就把彩色牡丹扯到她身上！父皇若是知道那邪物是……”
　　
　　“珍儿！”茹妃咬着嘴唇，失望得眼底盈着泪花，大步跨出身形。
　　
　　呆住，公主商珍顿时看着母亲，僵在那里，周身怒气散去，只剩下稚气。
　　
　　茹妃半垂眸，难过地叹口气，有声无力道，“全都退下。”
　　
　　殿里一共没剩几个人，混着门外茹妃的宫人，一起消失在殿周围。
　　
　　茹妃好像有些气得站不住，扶着桌子，坐在旁的椅子上，手冰凉且煞白，捂住恼怒的脸，颤抖着。
　　
　　商珍慌了，几个小碎步叠上前，“母妃……”
　　
　　“为什么……”茹妃声音抖得有些哭腔，“为什么非要搞这些阴谋诡计？就明哲保身，安全不显眼的活在这宫中不好么？”
　　
　　商珍错过眼，执拗地歪着头，戾气又回来些。
　　
　　茹妃看着她，不解又心疼，“从小到大，我说了多少次。”
　　
　　“我不！”商珍一下被触到逆鳞，恨恨地回喊，吓得声音柔弱的茹妃一激灵，“母妃！身在皇家，就是你死我活。商洹和商宁、贵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和谁斗？官家一共就你们四个孩子，你一个女儿。”茹妃不解地愤然，转而更疑惑地看她，“你去和大臣之女较什么劲？！”
　　
　　商珍疯魔般嘶吼，“父皇宠她！喜欢她！没有她，父皇就会喜欢我了！”
　　吼得坚定不移。
　　
　　茹妃愣了一下，看着商珍不甘得魔怔、眼眶里委屈的泪，还有些痴狂，茹妃本就垮掉的气质更跨了。
　　五味杂陈地叹气，茹妃垂下眼睫，声若游丝，像是对商珍，又不像是对商珍说，“……你父皇的喜欢有什么好……”
　　
　　“哪都好！哪都好！”
　　商珍大吼，第一声像是回怼母亲，第二声却是不甘地带丝哭腔的，像是心在倾诉。
　　
　　宫殿高树上的猫头鹰被吵的歪头看她们，圆溜溜的眼睛眨眨，扑扑翅膀，飞在夜空中。
　　
　　施太师站在窗前，看着飞过的猫头鹰，对身后的施项云道，“你去找过鸢儿了？”
　　
　　“嗯。”
　　
　　“她最近在做什么？”
　　
　　施项云毫不意外父亲会问他，在父亲眼皮底下把鸢儿带出府，他就知道父亲一定会来找他要个答案。
　　对父亲不会说，但对平辈的哥哥可能会说。
　　
　　“我也不过是想让鸢儿帮我给露露挑花。”施项云依旧稳重持礼，话不禁让人觉得信服度很高，“女孩子家长大了，她啊，终于有女儿家的模样了。”
　　
　　施太师转回身，看他，“不是因为陆骁吧？”
　　
　　“……。”果然父亲也起疑，施项云微笑，“何小娘子和前太子的事，或许吓到她了。她不肯提情情爱爱，不过也是好事。”
　　
　　一提何枫芷，施太师眼里的审视就淡许多，孩子……终究不能逼太紧，“项云，你们几个就数你最省心，鸢儿有什么事不能瞒我。”
　　
　　施太师看着黑漆漆的夜，“山雨欲来风满楼，太子之位悬而不决，早晚是要出事的。这个档口……我不想鸢儿站在风口浪尖，要是再搞那些邪门歪道，被有心人利用，掀起当年的事……，怕是天要翻了。”
　　
　　施项云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略带丝不解，“当年，父亲不也是不认可……”
　　
　　施太师听着风声，“世道安稳，百姓受不起又一份折腾了。”
　　
　　嘴角扬起苦笑，施太师仰头看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上面坐着的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百姓如何。”
　　
　　施太师目光柔和些，“鸢儿还小，什么都不懂。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我也不想她深陷泥潭里。娇养的女儿，能安安稳稳地过她的小日子就好。平淡是福。”
　　
　　“那些玩物丧志，为世道不容的邪物，别碰就好。”施太师始终都想不通家里给她铺好路，她自己又有才华，为什么非要捅咕那些下九流？
　　
　　抓一次，藏一次；罚多少次，都不肯停。
　　
　　月落日升，雀鸟啄着羽毛洗漱。
　　
　　施知鸢趴在桌子上，歪着头，望着窗外最高的那棵树，一动不动。
　　
　　“小娘子，你从起床就一直看那树。”清儿也弯下腰，从她的角度望过去，“有什么不对么？”
　　
　　施知鸢眼仍未离开树，丧丧地喃喃，“怎么还没消息呀？”
　　
　　唰。
　　
　　一个红色的沙包飞到树尖上。
　　
　　施知鸢一下精神起来，眉开眼笑，“来了！”
　　
　　清儿一头雾水。
　　
　　“嘿嘿。”施知鸢边换衣裳边道，“做事要先发制人。父亲已经查到胭脂铺，哥哥也猜到我做奇巧的事。为了安全起见，我准备和美人给父亲演出一戏。”
　　
　　清儿上前帮她系衣绳，“可是，咱们这阵都没敢跟他联系，你怎么跟他说好呀。”
　　
　　“前两天我不是跟哥哥出去嘛。”施知鸢把衣服里的头发拽出来，俏皮地扬起嘴角，“我故意在我常买牡丹的那家铺子说，过几天想和母亲一起去挑胭脂，不知道那时候掌柜在不在。我又说了窗外的树上总被挂东西，尤其红色的，特别显眼。”
　　
　　清儿没懂，商公子根据这个就能知道要演什么吗？
　　
　　“还好。”施知鸢垂眸浅笑，“果然他会打听我，也懂我在说什么。”
　　
　　他俩的默契，自己猜不到，清儿笑着摇摇头。
　　
　　施知鸢穿戴完，对着镜子里可人的小娘子，呲牙一笑，“他准备好，那我们也出发吧。”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施太师把藏书拿出来些，放在屋里阳光下晒一晒。
　　手搭在《施知鸢诗集》上，施太师僵一下，随即面色沉下来，“鸢儿这阵子反常，怕不是因为陆骁。”
　　
　　宁夫人正蹲在地上，把书一本本平摊码好，“那还能因为什么？”
　　
　　“恐怕她又做那些歪门邪道了。”
　　
　　宁夫人抬头看他，他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这孩子怎么就意识不到错？这么多年，就在那些下流淫物上转。”
　　
　　“别瞎说。”宁夫人笑道，“鸢儿长大了，不会不懂事。”
　　
　　施太师摇摇头，“若不是在年初，我吓退个给她提供材料的商贩，我也不想往这边想。”
　　
　　施知鸢本笑着准备敲门的手停下来，笑容也退下去，原来那商贩是被父亲逼走的。
　　苦笑一声，也是，哪有什么妻子突然听说那些危险，哪有那么巧，不过是父亲故意说给他们听。
　　
　　父亲知道，父亲一直都知道。
　　是父亲断了自己的路。
　　
　　想到那阵子的四处无门，无助的无路可走，紧张彷徨，施知鸢抿紧嘴，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
　　连偷偷都不肯留。
　　
　　明明没有影响学业，没有影响大家闺秀的身份，明明都做到最好了，为什么都不能留一点空间给自己？！
　　
　　“咦？什么时候的事？”宁夫人头一次知道，惊讶地看他。
　　
　　施太师摆摆手，“解决了就没告诉你。”
　　
　　宁夫人眉头一皱。
　　
　　施太师僵一下，话一软，“下次绝对先和夫人商量。”
　　
　　“您是太师，哪用跟我一妇道人家商量。”宁夫人翻个白眼，也不等他讨饶，直接道，“不都被你断了来源么？还怕什么？”
　　
　　“她总去个胭脂铺，别又另寻个门道。”施太师想起来就头痛，鸢儿每次被发现后都会比上一次更隐蔽些。
　　
　　“你们父女俩就杠上了。”
　　
　　“不是杠上。”施太师正色道，“她做的那都是什么，下流.淫物，拿不上台面的邪门歪道。会动的画像，会走的木雕，乱七八糟，玩物丧志。”
　　
　　越说越气，施太师失望又厌弃，“玩物？那堆都不算，算淫物、妖物。读圣贤书，做这些下九流的勾当……”
　　
　　门外的施知鸢攥紧拳头，脸色气得煞白。
　　心爱的自豪之物，父亲非要说的那么不堪么！
　　
　　“接触多了，品性和名声就全完了。”施太师闭上眼，有些倦，“要不干脆，让那家铺子离开汴梁吧，安心。”
　　
　　“咚咚。”
　　
　　“进。”
　　
　　正被议论的施知鸢脸上洋溢着笑容，乖巧可爱的进来。
　　施太师和宁夫人略微尴尬一瞬，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女儿之前订的一款稀有胭脂到取货的日子了。”施知鸢笑着道，“母亲要不要一同去看看，他家胭脂可好了！”
　　
　　胭脂铺？
　　宁夫人和施太师对视一眼。
　　
　　施太师：你去那家店探探虚实正好。
　　宁夫人：确实好机会。
　　
　　宁夫人双眸一弯，“好呀。”
　　
　　“父亲难得在家，一起去啊。”施知鸢背着手，期待地道。
　　
　　“你们女儿家的东西，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施太师随手把本书拿下来，“我还要接着晒书。”
　　
　　施知鸢失望地叹口气，“好吧。”
　　跟自己预想的一样，父亲若是肯下脸面亲自去查店，早去了。施知鸢心里划过一丝一切顺利的喜悦。
　　
　　临走，施太师特意悄悄地告诉宁夫人店名，害怕施知鸢故意带她去别家来洗清嫌疑。
　　“这阵子，我没让她和外界有任何来往。她没法和别人通气。”施太师补充一句。
　　
　　宁夫人瞪他一眼，“你这是看闺女，还是看囚犯？”
　　
　　“慈……父多败儿。”施太师可不敢说慈母，错，只能是自己有错。
　　宁夫人轻哼一声，却也敛了神色，希望只是他们多心了。
　　
　　一路上，宁夫人设想可能会看到的各种模样。
　　结果，没想到竟这么简单。
　　
　　朴素的牌匾：闲云坊。
　　倒是那家。
　　
　　可屋里真的只是琳琅满目的胭脂。
　　正常得随处可见的胭脂铺。
　　
　　小二瞧见施知鸢，笑容满面地迎过来，“小娘子来得好准时。您上个月定的那款胭脂到啦，您稍等下，我去给您拿。”
　　
　　施知鸢期待地点头。
　　
　　宁夫人自顾自地在店里走走，瞧见中间台子上摆的胭脂各色皆有，脂膏和饰面都很精致，随手拿起来一个，宁夫人闻了闻，淡雅的香味，不刺鼻，余味悠长。
　　好胭脂。
　　
　　“这位是小娘子的姐姐么？”另一个小二迎过来，热情地侯在一旁，“少见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娘子，怕是一家的吧？”
　　
　　“姐姐？”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捧住脸，笑颜如花，开心又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她母亲了。”
　　
　　“怎么会？”小二有点懵懵地道，“看上去也就大四五岁。”
　　
　　“哈哈哈哈哈。”
　　宁夫人捂嘴笑起来。
　　
　　之前那取货的小二拿着胭脂，走过来，在施知鸢和宁夫人都能看到的方向展开胭脂，“小娘子看看，不知可满意？”
　　
　　施知鸢轻蘸点上脸，“母亲，好看么？”
　　
　　宁夫人本来爱美，胭脂更是如数家珍，打开那刻她就知道确实是上好的胭脂。
　　施知鸢一抹，更是觉得很适合闺女，也会是她喜欢的款。
　　
　　难怪她总来，这么好的胭脂，自己也会爱不释手，常来瞧瞧可有新品。
　　
　　“好看。”宁夫人满意地欣赏漂亮女儿。
　　
　　小二又笑着对宁夫人道，“娘子，我们这有许多上等胭脂。您肤如凝脂，中间那些胭脂配不上您，我们介绍些难得的胭脂给您吧。”
　　
　　宁夫人略惊讶地瞧下中间已经很好的胭脂，这都尚且不算好？好的给什么样？
　　差点被店面的朴素，给误判了。
　　好东西真多。
　　
　　宁夫人赞赏地看施知鸢，有眼光，找到个宝藏店铺。
　　施知鸢得意地呲牙笑。
　　
　　颠颠地凑过去，施知鸢陪宁夫人一起看。
　　
　　旁边的小娘子们一边试着胭脂，一边闲聊天，“不知道那个好看的公子在不在？”
　　
　　“前阵子我来，就没瞧见。”另一个女子失望道。
　　
　　小二笑着解释，“我们少东家前阵子回扬州了，不过昨儿回来了。”
　　
　　小娘子激动道，“那就是他在？！”
　　
　　小二恭敬点头。
　　
　　小娘子们激动地互相望了望，又齐齐羞红脸，余光开始到处瞥，想找到那抹好看。
　　
　　宁夫人有些好奇地问，“鸢儿，她们在说谁？”
　　
　　施知鸢疑惑的语调，“少东家？不知道诶，我没见过什么少东家。”
　　又探究地问小二，“掌柜不是对老夫妻么？我记得，之前有幸喝到盏茶，还聊过天。”
　　
　　“少东家是掌柜的独子。”小二微笑道。
　　
　　宁夫人侧头，“好看？”
　　小二不好意思地挠头，憨憨道，“反正来看公子的人很多。”
　　
　　宁夫人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
　　施知鸢瞧着，眉轻松，嘴角扬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小二笑道，“这位就是我们少东家。”
　　
　　商安歌款款从二楼旋梯而下，一身淡青衣，衬得仙风道骨，文雅融进一举一动，看的人赏心悦目。柔而不娘，俊而不俗，翩翩佳公子。




105.  第105章   （大修）他若肯入赘也是美……

　　施知鸢强把想往上扬的嘴角往下压, 美人以前都是偏英气潇洒，今日怎么偏儒雅文静？
　　还特意换了种风格？
　　
　　商安歌神色淡淡，没故意耍帅, 但难免一举一动有些拘谨。
　　施知鸢就格外在意容貌，有其女必有其母，宁夫人恐怕也看脸！
　　
　　虽然只是帮施知鸢洗清嫌疑, 但是……商安歌下意识的、没道理的觉得应该在宁夫人这留个好印象。
　　太师夫人应该喜欢文人吧。
　　商安歌正正衣襟，好在她是家眷, 不曾见过安王爷，不怕。
　　
　　那些小娘子瞧见他, 激动地暗戳戳晃动袖子里的手，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毕竟这位公子嘴毒也是人尽皆知。
　　
　　“确实好看。”
　　宁夫人凑近施知鸢小声道。
　　
　　施知鸢得意的神色一晃而过，转而费解道, “还好吧。”
　　
　　“？？！！”宁夫人怀疑地退后一步看她，自家闺女的审美难道有问题？
　　
　　施知鸢神态自若地打开盒胭脂, 闻了闻。
　　
　　宁夫人：……。
　　
　　迎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商安歌佯装在寻人，环顾圈店铺里的人。虽他看上去匆匆一过施知鸢, 心里却只在想她，她在家待得白了些, 还是跟以前一样，人再多还是会脱颖而出，嘴上淡淡地问, “买那盒胭脂的人家是哪位？”
　　
　　小二领着他走向施知鸢。
　　
　　宁夫人瞧见他往这边走，拍拍闺女，“他好像找你。”
　　
　　施知鸢疑惑地转身, 迎向商安歌。
　　
　　两相对视，好久不见，不由得眸中闪过温柔的笑。
　　却都顿时又都收敛起来。
　　
　　像不曾见过的模样。
　　
　　小二憋住笑，按照计划道，“少东家，这位便是那位小娘子、小娘子的母亲。”
　　
　　商安歌客气地行个小礼。
　　
　　宁夫人瞧着嘴角上扬，好看，又有礼节，这孩子不错。
　　
　　“常听父亲提及你，”商安歌温和地道，“谢谢你来这听他们二老聊胭脂。”
　　
　　没对过台本，施知鸢听见他这么说，却一下子领悟到他的意思，笑道，“有趣的。越听越觉得每类胭脂都是个故事，就是忍不住会多买收藏。”
　　
　　原来如此，宁夫人垂眸，鸢儿常来是听故事，收藏胭脂，难怪一待待许久，还总来。
　　
　　俩人对视着聊天，余光都在宁夫人身上。
　　瞧见她的神色变化，知道事成，俩人目光又落在对方身上，彼此映着彼此，莞尔一笑。
　　
　　浑身都轻松起来。
　　
　　看见对方，好像那些阴谋算计的累心累身烟消云散。
　　
　　“你刚收到的那盒胭脂，材质毕竟特殊，要背阴存放。”商安歌眼神温柔，话语维持着平淡客气。
　　
　　“好。”
　　施知鸢错开头，不能看，再看会忍不住嘴角上扬的。
　　
　　女儿怎么还躲一下？宁夫人一瞧，这是害羞了？
　　又再看看商安歌，宁夫人意味深长地笑，怕是我猜的准，女儿要有心上人了。
　　
　　商安歌眼波轻转，“两位若不是不忙，可以来二楼喝盏茶。父母不在，他们的朋友……我代为款待。”
　　
　　施知鸢直接摆手，“我只是来取胭脂。”
　　做多错多，既然母亲已经打消疑虑，还是早点回去为上。
　　
　　商安歌含笑道，“可我想与两位多待一会儿。”
　　
　　宁夫人一挑眉，这漂亮公子说话挺直接呀，想必多待一会儿也是我这也爱看美人的女儿所想。他看上去仪表堂堂，宁夫人嘴角一扬，若是肯入赘也是美事。
　　
　　“有什么好待的，你这么点年纪，也没什么好故事可讲……”
　　施知鸢试图提醒他，母亲聪慧，别露马脚。
　　
　　怎么能说人家年纪小见识少呢？！宁夫人捂额：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这傻女儿自己怼没所有姻缘。
　　
　　“……。”商安歌瞧着孩子气不减的宁夫人，知道她聪慧。
　　可来一趟，不让母亲走遍我这胭脂铺，好让他们放心么？
　　
　　她执意担心，也没办法，商安歌抚平下特意为见宁夫人选的衣裳，有点可惜道，“也是，那……”
　　
　　“去。”宁夫人爱美之心起，挽上施知鸢胳膊，“我渴了。”
　　
　　施知鸢：……。
　　再瞧眼商安歌，他正故作懂事的笑，施知鸢心软地投降，“那……打扰了。”
　　
　　三人一走，一楼就炸开了锅。
　　
　　一直偷瞥商安歌的几个小娘子震惊道，“这还是那个冷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说话丝毫不留情面的少东家么？”
　　
　　“天爷呀，他被鬼上身了吧！”
　　
　　“但是好可爱。”一小娘子捂住嘴，激动道，“虽然有点做作，但是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
　　
　　阿珲靠在门框上，目睹一切的他，以手掩面，没眼看，没眼看。
　　
　　小二八卦地挪到阿珲旁边，怕挨揍但是又忍不住说，“王爷是不是怕惹岳父太狠，特意讨好下丈母娘，以后好保命呀？”
　　
　　阿珲气得踹他一脚，“滚。”
　　
　　小二赶紧小碎步跑了。
　　
　　阿珲看眼楼上，喃喃自语，“大抵是多给一个施知鸢会来、可以来这的理由吧。”
　　如果宁夫人喜欢他，想让她见他，就会催她来。
　　就算有一天……，施乡君知道他是王爷，有一个人为他说句话，多一个可能吧。
　　
　　无奈地叹气，阿珲收回眼，但是不知道王爷知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阿珲正准备走，听见一男一女走进来，“安王爷真把牛特进打了？”
　　
　　“对呀，他就带几个护卫便冲进特进府里，揪出来一顿胖揍，还让特进跪在地上，喊五十遍，不妄言。”
　　
　　“我听说是因为特进污蔑他藏黑水，想造反。”
　　
　　“惹谁不好，惹那活阎王。”男子道，“好像朝堂上就被安王爷怼得没话说，更那个什么府令，自己抄自己家，立正清白。”
　　
　　女子震惊地道，“厉害。”
　　
　　“安王爷，那有名的你背后阴我一次，我上门直接在明面上把你暴打一顿。”男子感叹，“想想，好痛快。”
　　
　　听见这事，旁的客官也讨论下，“全天下也就安王爷干的出来这事，还能全身而退。官家好像一点责罚都没有，反而送一堆赏赐安抚他。”
　　
　　被一同伴拉住，小声道，“还敢讨论安王爷，当心小命。”
　　
　　几个人立马噤若寒蝉，好像说起那三个字，就会被暴打般，各看各的胭脂，时不时喊小二介绍下。
　　
　　阿珲无奈地望天，他们要是知道刚刚这个安王爷干了什么，怕是会惊得平地摔吧。
　　
　　安王爷商安歌正文雅地给宁夫人倒茶，含笑道，“不知道夫人喝不喝得惯大红袍？”




106.  第106章   （大修）喜欢和咳嗽一样，……

　　宁夫人喝了口茶, 竟是小山春茶。
　　这个茶很冷门，但是宁夫人格外喜欢，总有种踏青的轻快芬芳。
　　很少遇见同样喜欢的, 宁夫人不禁抬眸看下商安歌，觉得他更顺眼了呢。
　　
　　商安歌周身气息文静又乖，动作稳当妥帖, 温润如玉，瞧着像很有素养的人家养出来的贵公子, 文质彬彬。
　　
　　看到宁夫人扬起来的嘴角，商安歌故意道, “这茶不是有名的贵茶，但是口感很细腻。小生喜欢, 可看两位应该非富即贵，用这样的茶款待, 会不会怠慢了？”
　　
　　宁夫人笑着摇摇头，“茶不在名。我喜欢喝的。”
　　
　　施知鸢杵在旁边, 环顾下胭脂铺的二楼，头一次来，没想到二楼除了放胭脂, 还有一处做胭脂的地方。
　　
　　宁夫人也打量一圈，眼神也落在那处, 眉头微蹙，莫不是还能做别的？
　　
　　“店铺不大，就这么两层。”商安歌道, “有些公子、小娘子爱自己做些胭脂，送给友人。父亲就在那设块区域做胭脂。”
　　
　　“原来如此。”宁夫人又看一圈，见确实没有做奇技淫巧的材料, 彻底放宽心。
　　
　　小二得到商安歌眼神，笑着说出来计划好的话，“小娘子做的那几盒手工胭脂，是我见过做的最好的。”
　　
　　施知鸢转头看他，什么胭脂？
　　
　　商安歌狡诈地笑。
　　
　　这表情……明白了！施知鸢反应过来，是拿几个箱子进出胭脂铺和陆府的事，他在圆这个谎。
　　施知鸢嘿嘿笑笑，“你们教的好。”
　　
　　“你还做过胭脂？”
　　宁夫人惊讶地看她。
　　
　　施知鸢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听故事听多了，而且我本来就爱动手做东西。之前陆陆说世面上的胭脂太香，所以不爱擦。我就给她做了一个。”
　　
　　商安歌略惊讶地道，“那胭脂竟然是小娘子做的？小娘子配的色好看极了。”
　　
　　施知鸢不要脸地受着，一点没有胡说的自觉，骄傲地轻抬下巴，“审美好。”
　　
　　商安歌没忍住，眉眼一弯，笑起来。
　　
　　宁夫人脸刷地红了，又羞又恼地把施知鸢拽过来，自恋也不分场合，跟人家不熟还这样。
　　
　　施知鸢吐下小舌头，笑得更肆意了。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商安歌含笑道。
　　
　　就是，奇巧做的也是极好。施知鸢像个五六岁的女娃娃被夸，呲着小白牙，前后晃着身子玩，没心没肺纯高兴，却没嘚瑟和目中无人。
　　
　　宁夫人对他的回答略出乎意料，这么多年，施知鸢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有他接受的理所当然。
　　
　　一楼的小二端着几盘糕点上来，轻轻放下，就恭敬地退下。
　　
　　施知鸢正巧饿了，看见往日爱吃的茶糕，习惯使然，跟以前如在自家般不客气地拿起来吃粒点心。
　　
　　商安歌也习惯使然的提前倒上她爱喝的绿茶，见她吃糕点，了解她的往前递茶，她也习惯性地抬手一接，没看彼此纯下意识，流畅自然，好像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许多次了。
　　多到他们完全没意识到不对。
　　
　　宁夫人俯眼看着，心里惊涛骇浪。
　　这默契！！
　　第一次见？！！
　　
　　“母亲，你也尝一块，很好吃的。”施知鸢怕她起疑，还补上一句，“之前阿婆总请我吃的。”
　　
　　宁夫人失笑，阿婆？怕是这位熟悉你的小公子吧。
　　装，宁夫人换个坐姿，嘴角带笑地看商安歌，“请我们吃糕点多破费呀。”
　　
　　商安歌好像被人发现猫腻似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吃人嘴短，这样才好意思提不情之请。”
　　
　　施知鸢正吃的嘴一下噎住，咳咳地，忙喝口茶。
　　
　　宁夫人笑笑，倒要听听你想做什么，“什么事？”
　　
　　商安歌坐正，一本正经道，“原本是想请小娘子做本写胭脂故事的书。父母深爱胭脂，一直有这个想法，而我要四处进货，无法听故事记录。但是他们喜欢小娘子，小娘子也听了许多故事，若是可以，想请她帮这个忙，多少银两都可以。……这也是我今天冒昧打扰和请喝茶的原因。”
　　
　　宁夫人看施知鸢，施知鸢无措的看商安歌：本来没这计划啊？！
　　
　　商安歌接着道，“现在得知小娘子是做那个胭脂的人，还想请小娘子准我们做这个颜色的胭脂，赚的银两会送到您府上的……，不知道可不可以……？”
　　期待、恳求的眼神望过来。
　　
　　施知鸢眨眨眼，这是让她以后正大光明长时间待在胭脂铺，收银两入账？
　　
　　商安歌肯定的眼神回过去。
　　
　　宁夫人看看她，再看看他，嘴角不禁扬起来，女儿好看，这小公子也好看，两个人在一起倒是格外养眼又和谐。
　　眼神还有来有往，宁夫人忍不住笑，举杯喝口茶，满口春天芬芳，小公子品味也好。
　　鸢儿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喝，不会是她告诉他故意讨自己喜欢的。
　　宁夫人嘴角扬得更弯了。
　　
　　施知鸢不知道母亲咋想的，她也不说话，会不会多做惹起疑呀，犹豫再三，决定先试探下，“我做那个就纯属贪玩，没想卖钱，或者久做，太麻烦了。”
　　
　　“贪玩就做这么好，若用心，岂不更好。”
　　
　　宁夫人笑着看他俩一来一回。
　　
　　施知鸢：……。
　　商安歌：……。
　　
　　别是被发现了，施知鸢立马装生气道，“来你家是买胭脂，怎么倒让客人为你们做胭脂？”
　　
　　筷子放桌子上，啪，气愤。
　　
　　商安歌垂眸，“原也是我妄想。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是蛮惹人烦。”
　　还自嘲地轻笑。
　　
　　装得是可怜又懂事。
　　
　　宁夫人好整以暇地看着，笑而不语，这俩小孩还在这装不熟。
　　
　　施知鸢、商安歌余光瞥着宁夫人：她在笑什么？是哪里出了错？咋办？？？
　　
　　作者有话说：
　　咳嗽和喜欢是藏不住的，哈哈哈嗝。
　　
　　*
　　谢谢小可爱【雁初飞】的20瓶营养液，还有【怎么可以酱紫呀】的520颗月石！爱你们！么么哒！
　　
　　**
　　施南鹄大哭：明明是我第一个见姐夫的？！为什么修完以后变成母亲第一个发现了？！为什么！！呜呜呜。
　　
　　雪羽也大哭：jj的修文制度太坑了，还不能少始发字数，这章死活加不进去一百多字了，加在哪都累赘呀！啊，太坑了。
　　我就把作话提到正文里了，在意的小可爱在评论区留言，我把这两百字的钱手动发红包还给你，实在抱歉！一百八十度鞠躬




107.  第107章   （大修）眉目传情

　　宁夫人见他俩有点不知所措, 也不逗他们了，转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笑着看商安歌, “你今年几岁呀？”
　　
　　商安歌愣一下，为什么突然问年龄？懵懵道，“十九。”
　　
　　比鸢儿大三岁, 宁夫人点点头，也不算大太多。
　　
　　商安歌看施知鸢, 施知鸢也不懂，微微耸下肩。
　　
　　宁夫人又问, “家中就这个胭脂铺么？”
　　
　　“……。”商安歌如实道，“铺子大江南北皆有, 南方多些。”
　　
　　宁夫人点点头，家业还算丰厚, 不错，又要再问, 施知鸢忙道，“不能看人下菜碟。”
　　——有钱也不能让我给他做胭脂！
　　
　　宁夫人直接理解成，不要因为对方是小商贩就歧视。
　　这就是装不熟的原因吧, 宁夫人咂咂嘴，也是, 家里那些男人对鸢儿夫婿要求太高，这样的家世……他们肯定不让。
　　
　　商安歌和施知鸢的思绪还在撇清嫌疑，让来这正大光明上。
　　商安歌正色道, “邀请是真心的。”
　　
　　“那就来吧。”宁夫人笑道。
　　
　　商安歌：……？？！！
　　施知鸢：？？！！嗯？？
　　
　　宁夫人笑着拍拍施知鸢的肩，“母亲准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施知鸢还以为要再劝许久。
　　
　　宁夫人转头，略凶地看商安歌, “不过来这只是听听故事，做做胭脂。若是欺负我女儿，整个汴梁，不，整个大殷都容不下你。”
　　
　　“……。”商安歌郑重地点头，虽然不知道宁夫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宁夫人放心一笑，起身边走边详细看二楼的这些精品胭脂，皆是九州的精品，不止大鄞境内的，这孩子家实力雄厚呀。
　　“你准备多少银两卖她做的？”
　　
　　“十八两。”
　　
　　宁夫人点点头，“倒是合规矩。”
　　
　　施知鸢看宁夫人一直在关注胭脂，心提上来，母亲对这个还是有研究的，不会发现哪不对吧。
　　
　　商安歌接着演道，“看定货册，只记下小娘子姓施，不知是汴梁哪个施家，到时候我好送分银上门。”
　　
　　宁夫人笑笑，装得还挺圆整，瞧瞧施知鸢，“她不总给来么？到时候自然领了。”
　　
　　“也是。”商安歌安心地笑笑，成了，她真的准她常来了，不用担心她来不了，看着施知鸢，商安歌眉眼都是开心。
　　
　　施知鸢见母亲背过去看胭脂，悄悄地歪头看他，用眼神把刚才的气撒出来：你也太大胆了，若母亲不愿意，彻底不让我来了咋办？！
　　
　　商安歌用眼神回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不是成了么。
　　
　　施知鸢恶狠狠地呲牙撇嘴：侥幸！肯定是母亲看你好看才放水！
　　
　　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商安歌瞥眼宁夫人，见她没看这边，抬起忍了好久的手揉揉她的头：别怕，无论今天什么结果，我都会想办法凑近你的。
　　
　　施知鸢赌气地避开一下，哼，却不由得嘴角上翘，垂眸间都是轻轻的欣喜。
　　
　　宁夫人通过胭脂盒上的铁边，把这两个人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这俩人果真相熟还不一般，哈哈，终究是两个毛孩子，藏不住事，嫩啊。
　　“这款不错，不像是咱们国的货。”宁夫人故意这时候转过身，吓得他俩立马正襟危坐，慌色都没来得及收敛。
　　
　　宁夫人心里得逞地狂笑不止。
　　
　　商安歌先一步回到状态，正色道，“夫人好眼力。这是新罗的珍珠胭脂，里面混有珍珠粉，平日也有护肤的功效。”
　　
　　“不错不错。”宁夫人笑着点点头，又转回去，眼神的余光却仍在盯着他俩。
　　
　　这回他俩不凑到一起了，但是眼神还在一来一回。
　　
　　孩子就是孩子，宁夫人被他俩逗笑了，也懒得再看他俩，反正也看不懂他俩再说啥，还不如好好看看胭脂。
　　胭脂是真不错，宁夫人抹点到手背上，满意地点点头。
　　
　　商安歌坐在那，倒是极易看懂，简单得满心满眼都是她。军营一别，已过去尽一月，好久没看见这张小脸，得见一面舍不得挪眼。
　　
　　施知鸢再瞥眼母亲，见她仍背着身，才真松懈下来，这阵子除了担忧被父亲发现奇巧，也在想安王爷有没有为难他，此刻见他温柔地望着自己，心里有好多想问的，最后只化作一个担心的眼神：一切安好么？
　　
　　商安歌读懂了，浅浅轻笑。这阵子为了找出来是何人让自己在宫中的细作被拔除，他运筹帷幄、劳心费神，合理地处置了牛特进，敲山震虎其背后的人，又再安排细作，重新部署。
　　这周遭烦事都化作这抹笑，商安歌点点头：无碍。
　　
　　施知鸢点点眼圈：你都有黑眼圈了。
　　
　　你也瘦了。
　　
　　两人对视几瞬，最后一起扬起嘴角，笑得无声的肆意，所有不开心烟消云散。
　　
　　宁夫人看着看着胭脂，发现一格里整整齐齐的叠着方巾，其中一条方巾特别眼熟，“咦？！”
　　
　　手一夹，把它拽了出来。
　　
　　宁夫人看着它，暗红的布料上是流畅的青墨色水波纹，“这不是……”
　　
　　施知鸢、商安歌顺着看过去，施知鸢一瞧大惊失色，这不是在鬼市时系着自己和美人的方巾么？！那次没摘，带回家了！！怎么还有一块，还在这？！
　　
　　宁夫人越看越觉得是，那天，鸢儿手腕上系的好像就是这块。原来他俩老早就……
　　
　　唰，方巾一下被夺走。
　　
　　施知鸢胡乱地把它擦刚弄洒的茶水，“母亲，你太及时找到抹布了！”
　　
　　“……。”宁夫人呆住。
　　
　　“呵呵。”施知鸢尴尬地笑笑，心里乱成一锅粥，别想起来，别看出来！别被发现！！瞧见屋里的窗户开着，施知鸢几个大步走过去，装作晒方巾，“哎呀，才发现这方巾质量这么好。别是要卖的，弄这么湿可咋办？”
　　
　　宁夫人发现女儿的胡说八道能力还可以，抱着胳膊，看她接着要干嘛。
　　
　　施知鸢甩啊甩，“啊！”
　　
　　方巾飘啊飘地掉下去。
　　
　　“完蛋了！我不是故意的！”施知鸢慌乱地探出窗外，看那方巾随风飘得越来越远，松口气。
　　
　　宁夫人无奈地笑笑。
　　
　　“施乡君？！”惊讶中透着欣喜的呼唤从地面传来。
　　
　　施知鸢蹙眉，定睛一瞧，“杜褚？”
　　
　　杜褚抱着宗卷，挺直地站在人/流稀疏的街巷，仰着头，笑容满面地看她。
　　
　　啪，一个花盆从他身前擦过，碎成一地。
　　
　　从方巾掉落到花盆落地，电光火石之间。
　　
　　杜褚若没被施知鸢的话吸引，正常往前走定会被这花盆砸的脑袋开花。
　　
　　施知鸢忙把双手一摊，“花盆不是我弄掉的！”
　　
　　“哪个王八羔子从高空扔东西！我擦，还是花盆！”
　　一正晒被的大汉气得跳脚大骂。
　　
　　不光他，众人都被这花盆吓了一跳，齐齐望向掉落的窗口，可还哪有什么人？！
　　同在二楼的施知鸢也不过将将看见一个逃跑的身影。
　　……好像是个妇人？
　　
　　“怎么了？”商安歌走过去，周身的冷峻严肃回来，警惕地顺着施知鸢的眼神看向那个窗口，再低头看地上那人，眉头轻蹙，又是他。
　　
　　




108.  第108章   （大修）争风吃醋

　　“蠢货！”
　　右相府的管事气得捶下妇人的头, “砸人都没砸上！”
　　
　　妇人垂着头，“要不是他被叫住……”
　　
　　“哐。”又一下砸到她头上。
　　管事跟右相一样油头满面，肥头大耳, 此刻或许太气，本就圆鼓鼓的肚子更鼓，活像个大号的癞蛤蟆, “跟着他！绝不能让他活着带那卷卷宗回去。”
　　
　　妇人忙道，“是。”
　　
　　“还不快去！”管事狠狠地从后踹下那妇人, 妇人踉跄一下，赶紧快步走了。
　　
　　屋内暗处的管事不敢探出头, 龟缩在角落里，望着阳光灿烂的窗外, 眉头微蹙，“施乡君也在。”
　　
　　杜褚被险些砸一下, 几个旁边路过的百姓好心地围过来，“小伙子, 没事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杜褚憨憨地抱紧卷宗，笑着点点头, 再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窗户, 有些失望。
　　差点砸到人该道句歉的，杜褚又转念一想，大概是怕自己会讹她, 害怕吧。
　　
　　没事，没砸到就好。
　　
　　施知鸢在二楼朝他挥挥手，“你还好吧？”
　　
　　杜褚点下头, 眼神落到胭脂铺的牌匾上，胭脂……女儿家喜欢的胭脂，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里突然迸出点光亮，再抬头看着施知鸢身后斑驳的人影，光亮更亮了。
　　
　　商安歌瞥见，不动声色地把窗户一关。
　　堵住杜褚视线。
　　
　　“风大容易着凉。”商安歌把施知鸢引回座位上。
　　
　　“还好呀，不冷啊。”
　　施知鸢纳闷，今儿阳光多暖～。
　　
　　宁夫人看着那合上的窗户，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刚你遇见熟人了？”
　　
　　“嗯，说起来母亲也见过他。之前秋游跟我一起放风筝的那位。”
　　
　　“他呀。”宁夫人一下想起来，“圆圆的脸，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
　　
　　商安歌添茶的手一停，抬眼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随意道，“又圆又白，馒头。”
　　
　　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孩子在吃醋。
　　
　　怎么能打趣外貌，施知鸢略埋怨地瞥他一眼。
　　
　　他理直气壮，神态自若地添茶，知道不对，但就是不认。
　　
　　“好久不见。”馒头·杜褚恭恭敬敬地立在二楼楼梯口，环顾圈二楼，眼里期待欣喜的光逐渐减淡，……陆小娘子没和她一起来逛铺子……
　　不过看着施知鸢，杜褚脸上越来越扬起笑容，再见她也是开心的。
　　难得合脾气的朋友。
　　
　　商安歌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正大光明地温柔看施知鸢，像是不屑他，像是在宣告她是他的，又像是自信自若的云淡风轻。
　　
　　“好久不见。”施知鸢没心没肺地坦荡地挥起胳膊。
　　
　　杜褚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先对宁夫人行了个礼。
　　
　　施知鸢仰着头，看站着的他，“你是来给谁选胭脂么？！”
　　
　　“没没！”杜褚连忙摆手，别让她误会自己有心仪的姑娘，再让别人误会，“我只是看见你在，想着遇见了就来打个招呼。”
　　
　　宁夫人指指旁的位置，“坐。”
　　
　　“谢谢夫人。”杜褚整理好衣襟，才端端正正坐下。
　　
　　宁夫人瞧着这孩子也挺好，长得有精气神，干净端正。
　　
　　他这一坐，和施知鸢中间隔着宁夫人，倒是离商安歌更近些。
　　商安歌收回添茶的手，没给他添杯也没添茶，表面的客气都没做。过会儿，还是小二添茶添杯。
　　
　　小二觉得也对，王爷的茶也不是谁都能喝的。
　　
　　“请问这二楼也能进么？”一楼的小娘子们瞧杜褚进来了，才想起来有个二楼。
　　
　　侯在门口的小二道，“请。”
　　
　　走在前面的小娘子提着裙子进来，看到商安歌，愣了一瞬，惊喜地捂嘴回身看小姐妹。
　　
　　小姐妹忙探头一看，哇，这公子竟然就在二楼。
　　
　　推推搡搡的小动作不断，几个小娘子藏着笑地开始看胭脂。
　　
　　“乡君，这场景好像你出现在书肆的情景。”杜褚感慨道。
　　
　　施知鸢拄着脸，笑着侧头看她们，“可这次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美人、商安歌几个字到嘴边，硬生生被她吞下去，“少东家。”
　　
　　宁夫人喝口茶，带笑地看他们。
　　
　　商安歌略惊讶道，“小娘子竟是施乡君？！”
　　
　　“你……不知道？”杜褚更惊讶地看施知鸢，犹豫下缓缓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施知鸢摆摆手，随口道，“早晚会知道的。”
　　
　　“难怪。”商安歌不放过光明正大夸施知鸢的机会，“难怪做事都这么优秀，又好相处。”
　　
　　杜褚颇感认同，“其实，我以前还觉得传言夸大，但是当初初见，飘逸脱俗，像极外界对她的形容，就猜眼到她就是传说中的施知鸢。相处下来，所为也是让我钦佩。”
　　看着宁夫人，杜褚真心道，“太师、夫人，教女有方。”
　　
　　宁夫人总会这些夸赞，听得耳朵起茧了，倒是没太大反应，不过笑容却越来越灿烂了。
　　
　　“外界真真假假，夸大的地方有，没发现的地方也有。”
　　商安歌平平淡淡地语气，像是随口一接，“虽然第一次见施乡君，但是感觉她不是那么在意外界看法和声音的人。”
　　
　　杜褚感觉他对自己的意思有偏差，“不，我只是想说乡君确实优秀。”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不用非再多言。”
　　
　　“……。”杜褚有点被噎到。
　　
　　商安歌又道，“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就只觉得拍马屁挺无聊的。”
　　
　　“……。”杜褚着急地看宁夫人和施知鸢，“我没有，我实话实说。”
　　
　　“明白，你也没跟我客套过。”施知鸢道。
　　
　　杜褚松口气。
　　
　　商安歌心里莫名地燃起一股火，看这个杜褚更不顺眼。
　　
　　施知鸢看看商安歌，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可又转念想他本来就直言直语，可能真的以为杜褚在拍马屁吧。
　　干脆换个话题，施知鸢看眼他抱着的卷宗，“最近大理寺很忙吧。”
　　
　　“有几个案子要处理。”杜褚顶着近四天没洗的头发、黑眼圈，却丝毫没有疲态，说起职务还热情澎湃，“不过，就快有进展了！”
　　
　　宁夫人有点心疼，“年纪轻轻，也要注意身体。”
　　
　　“扛得住。”杜褚呲着牙笑道。
　　瞧瞧施知鸢，他眼眸半垂，有点欲言又止，“不知……”
　　不知陆小娘子近日可好……
　　
　　可这话不好说出口。
　　
　　男子问女子近况，……自己又和陆小娘子称不上是好友，问……会不会太唐突？
　　
　　杜褚犹犹豫豫，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愣是没问出口。
　　
　　真磨叽，商安歌烦躁起来，这副模样是想说什么废话。
　　“若是觉得不该说，就别说。”
　　
　　杜褚又被噎一下，倒叹口气，“也对。”
　　
　　这回换商安歌噎住了，还头一次见被怼完不气的，不由得高看这男子一眼。
　　
　　杜褚一扬头，精神又抖擞起来，“来日方长。”肯定会见到的！
　　
　　来日方长？！商安歌彻底把头转过来看他，他刚一直在夸施知鸢，看见她在，还特意跑上来。
　　他想干嘛？
　　
　　宁夫人眼神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来回转，见施知鸢没心没肺的模样，愁得眉头一蹙，这两个孩子都为她快打起来了，她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千万别告诉我她没看出来。
　　




109.  第109章   （大修）心里开始有点质疑……

　　杜褚满怀期待地一口喝净茶, 香气充沛的口感让他心情更好了，“好茶！”
　　
　　“这家店的东西都很好的。”施知鸢笑着看杜褚，每次见他都热情澎湃, 像是有使不完的力量一样，积极得好难得，不过……, 施知鸢转头看商安歌，美人冷清沉稳, 透着股如风的温柔，更是清冽得珍贵。
　　
　　商安歌被她瞧着, 还夸一句，烦心的感觉一下子消散了, 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相视一笑。
　　
　　“哇！男子也可以笑得这么好看？！”角落处佯装看胭脂, 实则一直在看商安歌的小娘子看呆了。
　　
　　另一个小娘子有些失落道，“把他逗笑的女子长得也好看, 漂亮得脱俗，绝非池中之物。我们……差距太大了。”
　　
　　“不能妄自菲薄。”在她们中容貌上佳的小娘子，有股韧劲, “反正最差就是现在这样，跟他毫无关系。若是努力一下, 最起码还能让他知道有一个人喜欢他，说不定还能记住自己这张脸几天。”
　　
　　“可是之前有人被骂得很惨……”
　　
　　“怕什么。”
　　岳小娘子扶扶发髻，眼睛一直盯着商安歌, 本来只是欣赏美色，但美色太动人，进心坎了。她一抿嘴, 鼓起勇气，向他走去。
　　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了。
　　
　　宁夫人正听他介绍一款胭脂，头顶逐渐黑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个怂得直吞口水的小娘子。
　　小娘子紧张得呼吸急促，眼睫直眨，一直在看商安歌，宁夫人看多戏曲，一下子就看出来她要干嘛，不禁看好戏似的，笑着看商安歌。
　　
　　商安歌仰起头，一点没猜出来她要干嘛，也没想猜，寻常道，“有胭脂要了解么？”
　　
　　施知鸢转下身，也寻常地看她。
　　
　　“我……我……”完蛋了，走近他，眼睛对上，更被他的美貌袭击了，小娘子鼓起来的勇气全化成噗通噗通的心跳，天爷啊，这美貌勾人摄魄吧！
　　
　　商安歌烦躁地瞥眼看热闹的杜褚，咋跟这人似的磕磕巴巴，磨磨唧唧。
　　
　　小娘子紧闭上眼，憋口气，一股脑得全喊出来，“公子有婚约了么？我甚是心悦你！我知道倾慕你美色的人很多，排着队地想见你！我微不足道，但是……但是！我真的心悦你，哪怕只是朋友，也好！”
　　
　　说完，脖子连着脸，通红通红。
　　
　　商安歌看看她，眉头皱起来，这红脸、心跳加快，不是跟自己的病症一样么？这是个常见的病？
　　“你脸这么红没事么？”
　　
　　他担心我！小娘子欣喜地唰地睁开眼，兴奋地磕巴道，“没……没事。”
　　
　　商安歌又困惑下，曾婆婆不是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为什么到她这没事？
　　看她期待地看着自己，商安歌才想起她说的话，刚准备说：我不缺朋友，宁夫人就凑热闹地说话了。
　　
　　“他很有名么？”话赶话到这，宁夫人纯好奇地问。
　　
　　小娘子笑着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都知道闲云坊里有个漂亮公子，就是不常见，也没人敢跟他说话。”
　　
　　施知鸢疑惑地摸下巴，“为什么不敢？”多温柔。
　　
　　小娘子瞥瞥他，多冷峻，就这次不冷，可也不好这么说，转而看向那圆脸亲切的杜褚，“若是和他一样，大概就敢了。”
　　
　　他比我强？！商安歌一股比较劲起来，淡淡地呛一句，“那你和我说什么。”
　　
　　小娘子顿时慌了，“没没，他哪里比得上你！外貌不及你十分之一，而且也没你走的地方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也定没你渊博。”
　　
　　商安歌听得很舒服，看着施知鸢，嘴角翘起来，自己比他强的多，公认的。
　　别总常和不优秀的人去吃好吃的，放风筝，聊天等等。
　　
　　落在施知鸢眼里，却成了他因为别人的夸赞而开心，因为别人说他的不足而生气。有波动，就是在意。
　　施知鸢眼神黯淡下来，说不出来的别扭，比第一次重逢，有小娘子扑过来，更不得劲。
　　
　　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领地被别人占了。
　　
　　施知鸢蹙眉，摇摇头，不能这样，美人不是自己的，他被人夸，自己该高兴。
　　“他如此优秀～。”略惊讶的感叹。在母亲面前，自己是第一次见他，太肯定的夸他，容易有马脚，但该附和还是要附和下，好让小娘子觉得没选错人。
　　嗯，对，该是这样。施知鸢很满意自己，微微笑笑。
　　
　　杜褚委屈，小声道，“但为什么要损我？”
　　
　　“她不了解你嘛。”施知鸢笑着安慰下。
　　
　　商安歌脸阴下去，没耐心再跟这小娘子闲聊，“还有事么？我们这边还没介绍完胭脂。”
　　
　　小娘子愣一下，“刚……我最开始说的事……”
　　
　　“我交朋友，挑。”商安歌简明扼要，明白的告诉不是什么人都能成自己朋友的，你，不行。
　　
　　小娘子眼眶渐渐湿润，“我有钱，我父亲也在朝为官，可以帮你……”
　　
　　“不必，不需要。”商安歌更不耐烦。
　　
　　“我……”小娘子嘴轻咧，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早就抓心挠肝侯在后面的她朋友赶忙把她拽回去，安慰安慰，把她带下了楼。
　　本有些人多的二楼，登时人少许多，除了他们，只有三四个人了。
　　
　　施知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点心疼，又看看商安歌，突然有点纳闷他当初是怎么允许她躲他身前的，没被他一下扔出去，真是万幸。
　　
　　杜褚头一次见这场面，颇为受惊，探身跟施知鸢小声说，“他好凶。还是你优秀，他还愿意跟你说话。不过，他要求也太高了，刚刚的小娘子也很好呀。”
　　
　　“什么优秀不优秀的，我就普通人。再说，他一个人也不能定小娘子高低。”施知鸢忙摆手。在她眼里女子都是一朵花，都好，可不能这么比。
　　
　　宁夫人夹在两人中间，突然觉得这个杜褚好像比这少东家更好些。
　　“鸢儿深闺里长大的，看世事不免简单。你在大理寺能见各种各样的人，可以常和她讲讲。”宁夫人笑着给出去一个两人可以常见面的由头。
　　
　　杜褚灵光一闪，也兴奋道，“年后有个纠纷要处理一下，小娘子若是得空，可以一起。”
　　
　　“好呀。”施知鸢还没凑过案子的热闹。
　　
　　杜褚呲牙笑，“那案子有点棘手，若是武功好的人能同行更好。可惜大理寺都是文官。”
　　
　　“那我叫上陆陆。”
　　施知鸢随口道，“她的武功绝对能以一当十。”
　　
　　“好！”杜褚笑得更开心了，还有点小激动。
　　
　　商安歌不着痕迹地插话，“再带上我，我……钱多。”
　　
　　杜褚愣了一下，随即看着狂点头的施知鸢，点下头，“好。”
　　
　　“我通知他。”施知鸢一拍胸脯。
　　
　　宁夫人听得头都大了，好好的二人时光就这么没了，“说的好像你们组团去郊游。”
　　
　　“哈哈哈。”三个人笑起来。
　　
　　这仨孩子是不是有点傻？宁夫人揉揉太阳穴，不过又看看商安歌的脸，罢了，多接触接触，选择得更准些。
　　这么好看的男子是不好找。
　　
　　二楼里看许久胭脂的妇人，看着看着，看到杜褚身后的胭脂柜。
　　因为杜褚是临时加进来的，座位和胭脂架的距离很近，一个人侧身穿过都很难。
　　
　　“公子，劳烦。”
　　
　　杜褚忙起身让位置，可是椅子碍事，妇人踉跄挤过，一个不小心差点闪到腰，袖子舞动，细微的粉末准确无误的落到杜褚的茶盏里，甚至有零星飘落到宁夫人的茶盏中。
　　
　　杜褚忙扶她，“小心。”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妇人歉疚地一把抓住胭脂架，挤过去，“谢谢公子。”




110.  第110章   （大修）锦鲤本鲤

　　“没事。”
　　杜褚笑道, 见她到旁边看胭脂，便再坐回自己的位置。
　　
　　茶杯只剩下底，旁边伺候的小二有眼力见的准备给他添茶。
　　
　　妇人的余光一直盯着, 嘴角上扬，很好，添好茶, 喝下去，大功告成！
　　
　　茶壶越来越近, 壶身倾斜，沿着壶嘴, 茶……
　　
　　“你尝尝绿茶吧，我超喜欢这味茶的！”施知鸢兴致起, 笑着看杜褚。
　　
　　杜褚抬眼看她的茶盏，色泽好像确实不错, “那有劳了。”
　　
　　小二见商安歌轻点头，一声喏, 就换了壶茶。
　　
　　施知鸢随手把杜褚的杯盏放一边，又自作主张地把宁夫人的茶盏也拿过去，“母亲也尝尝吧。杯里有其他茶, 串味。”
　　
　　妇人看见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差一点！就差一点！！
　　没事换什么茶品？！还换茶盏做什么！！
　　
　　那可是西域的鹤·顶·红, 沾嘴就死的剧·毒，一克千金，就这么没了？！
　　
　　暴殄天物！
　　
　　妇人背着他们的脸一片哀色, 强忍差点就成功的悲愤，还有机会，还会有机会的。
　　今日那么长, 总会有机会的！
　　
　　宁夫人闻了闻新倒好的茶，清香有余，可还有些许涩味，“哪有那种好喝？”
　　
　　“你喝一口嘛！”施知鸢卖关子地俏皮笑。
　　
　　哎，宁夫人抿一口，透心的清香过后果真是淡淡的涩，可涩口细品竟是甘甜。
　　甜而不浓，却是绕口不消。
　　
　　“我没推荐错吧。”施知鸢得意道。
　　
　　杜褚也连连点头，“确实好茶。公子这的茶都是小众又好喝的难得好茶。”
　　
　　“一般一般。”商安歌平平道，“买的多，总会碰见几个好的。”
　　
　　“……。”
　　杜褚失笑道，“有钱真好。”
　　
　　商安歌含笑道，“我在，用不完的钱袋便在。”
　　看着施知鸢、杜褚的眼眸里闪着光，明晃晃地写着出门在外必备佳品：商安歌，请勿忘携带。
　　
　　“哈哈哈哈。”
　　施知鸢被他逗得捧腹大笑，“放心，那次出行肯定叫上你。”
　　
　　“好。”商安歌心满意足地乖巧点头。
　　对上宁夫人笑得有深意的脸，商安歌神态自若道，“没见过大理寺处理纠纷，好奇。”
　　
　　“嗯，好奇～。”
　　奇字被宁夫人笑着绕了几圈。
　　
　　妇人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房间，全是胭脂架，要是弄倒，砸死他的几率有多大？不妥，会躲开吧。
　　看眼他们其乐融融，妇人恨恨地，这么稳定的座位，咋下手？！
　　
　　眼瞥到只余一缝的窗户，妇人灵光一闪，这是二楼，若是把他头朝下扔下去，必死无疑。
　　比刚刚茶有问题，推卸到这胭脂铺的主人身上，还有借口。
　　失足跌落，怨不得别人，只怪他自己。
　　
　　完美！
　　
　　妇人拿起盒胭脂，眯起眼睛，“哎呦，这屋子光线太暗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离她最近的杜褚听到。
　　
　　本来就觉得挡路，害她差点摔倒而不好意思的杜褚，看了看四周，发现不开窗户，阳光透进来的少，是蛮暗的。
　　也不好意思麻烦施知鸢，他自己起身，“我去开下窗户。”
　　
　　妇人一听连忙转过来，兴高采烈道，“谢谢公子，好人呐。”
　　不用再把他骗到窗边了，自己一步到位，哈哈，这个傻子。
　　
　　“客气。”杜褚笑着打开窗户，阳光照进来，顿时亮堂许多。
　　
　　施知鸢被晃得半眯下眼。
　　
　　妇人拿着那盒胭脂走近窗边的杜褚，嘴上还念叨，“眼睛花，不够亮。哎，还是去亮堂的地方看吧。”
　　
　　施知鸢半眯着眼，眼神落到隐隐灼灼的妇人背影上，有点眼熟。
　　眉头微蹙，在哪见过？
　　
　　杜褚好心地让出来半步，“来这吧，这块阳光足。”
　　
　　“谢谢。”妇人笑，离窗边够近，只需要我这么轻轻一推。
　　
　　诶！这不是让花盆掉下去的那妇人么？！
　　施知鸢一下子想起来了。
　　
　　妇人开心地上前快走几步，臂膀用力，猛地装被绊倒，迅速地朝杜褚一扑。
　　
　　“杜褚！”施知鸢眼疾手快地唰地把他拉回来。
　　
　　等一下。
　　妇人大惊，别！
　　
　　“啊！”前方一空，牟足劲的妇人一下子倒翻出窗户，惨叫声后接近着就是噗通一声。
　　
　　施知鸢怒道，“她有问题！”
　　
　　商安歌忙到窗户边，对着闻声赶到的一楼小二们道，“看住她！形影不离！”
　　
　　“是。”小二们本以为是客人失足掉下来，又慌又自责，被这么一吩咐，立马意识到不对。
　　
　　妇人已经被摔晕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要活。”商安歌低沉道。
　　
　　小二领命，上前探鼻息，还有气，“快，去找郎中！”
　　
　　杜褚大惊失色，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她没事吧？她有什么不对？”
　　
　　施知鸢看看他放在茶案上的卷宗，“怕是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事，有人想灭口。”
　　
　　杜褚脸色沉下去。
　　
　　换茶的小二着急忙慌地跑上来，“公子！公子！之前的茶盏里有剧毒！”
　　
　　本就面色难看的三人，眼里的凝重更甚。
　　
　　“不止那位公子的里有，连夫人的茶盏里都有。”小二攥紧手里的方巾，若是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王爷的处境恐怕会更加危险。
　　会不会那贼人就是冲着王爷来的？！
　　
　　“下毒？！”
　　本来在二楼的其他小娘子看见有人跌下去就都吓呆了，这下一听有人下毒，立马吓得花容失色，慌不择路地赶紧跑了。
　　
　　宁夫人倒沉着冷静，打开那卷宗看了看，“湘北盐案。”
　　
　　“这阵子大理寺在重整卷宗。”杜褚愁得皱眉，“这个案子和湘北水运伤亡案有关。我觉得有些细节对不上，就想再梳理一遍。”
　　
　　宁夫人点点头，“我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商安歌瞥眼窗外，作死到眼前，就别怪我送你上黄泉了。
　　
　　“什么？！失败了？！”肥管事怒发冲冠地揪住报信人的领子。
　　
　　“是。她现在还被扣在医馆里，我们的人想去灭口，都近不了身。”
　　
　　“废物！”肥管事气得把他一丢，“杀个弱不禁风的文人都做不好，你们还能做什么？！”
　　
　　肥管事越想越气，踹他一脚，“还打草惊蛇了！”
　　
　　“啊！还得再买消息，这下不光买他的行踪，还得买整个大理寺的消息了！”肥管事一想到那个狮子大开口的家伙，气得又狠狠踹他几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都怪施乡君……”
　　
　　哐，又是一脚。
　　肥管事道，“把错归到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上，你咋不说是老子运气背，就该亡呢！混账东西！”
　　
　　———
　　作者有话说：
　　
　　皇上：你怕是对朕的福星有什么误解。
　　
　　*
　　关于杜褚为什么没认出来老商：
　　职位差距大，上朝的时候看不见脸。
　　




111.  第111章   （大修）护女婿的宁夫人……

　　京兆尹看着要处理的案子, 愁得头痛。
　　临近年关，乱七八糟的事太多。
　　
　　“又有案子了。”官吏看着折子，哆哆嗦嗦地走过来。
　　
　　京兆尹看他这副样子, 头登时又大一圈，“什么大案子？那些达官显贵的案子都交给大理寺啊。我这小庙可管不了。”
　　
　　官吏认命地垂头，把折子给他, “就是大理寺的案子。有人要谋杀大理寺少卿。”
　　
　　“要？不是还没死成么。慌什么。”京兆尹接过折子，随口道。
　　
　　“可施乡君和太师夫人在现场, 险些遇害。”官吏绝望道。
　　
　　京兆尹大惊，连忙打开折子, 一目十行看了一遍，“这……这交给大理寺啊！我……”
　　
　　“大理寺少卿的官阶还不够大理寺审, 那俩大佛还是偶遇。”官吏抱头，“事情还是咱们的。”
　　
　　京兆尹赶紧起身, 大步流星往外走，“还不赶紧去！”
　　
　　杜褚郑重地给施知鸢行个大礼, “谢谢乡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施知鸢忙把他扶起来，“我也是误打误撞。”
　　
　　杜褚摇头, 她不在意，可自己不能, 真切地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施知鸢抱着宁夫人的胳膊，之前宁夫人差点陷入险境，再回看, 施知鸢后怕得紧，差点就要失去母亲了，抱着她胳膊就不松手。
　　
　　宁夫人早就经历各种大风大浪, 倒一点没怕，揉揉施知鸢的小脸，“没事啦。有你这个小福星，母亲都会转危为安的。”
　　
　　抱得更紧些，施知鸢点头，“运气分你些。”
　　
　　商安歌清退所有客人，处理好这次造成的恐慌影响，才再回到施知鸢身边。
　　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心疼，商安歌此刻没法说太多话，最后抿抿嘴，自责道，“我该早点发现。”
　　
　　“是哪个混账惊扰了太师家眷！”京兆尹盛气凌人地冲进来，全店铺男男女女一扫，也没见过太师夫人和施乡君。
　　他定睛直奔最好看的小娘子，都说施知鸢貌美，应该不会错，弯着腰，笑得歉意又讨好，“乡君、夫人，让你们受惊了。”
　　
　　宁夫人点点头，“处理案子重要。”
　　
　　“是是是。”
　　京兆尹连连道。还好，没认错人。
　　
　　转身，他腰板挺起来，官威也立起来，“哪位是杜少卿。”
　　
　　杜褚站出来，“是我。”
　　
　　“伤你之人何在？”
　　
　　商安歌悠悠道，“在医馆里。”
　　
　　京兆尹瞥眼他，被他周身的气质给震慑一下，不禁矮半天，莫名想点头哈腰听命，反应过来不对，自己是官，又立马挺直腰板，“你是何人？”
　　
　　“胭脂铺的少东家。”
　　
　　“来人，抓起来。”
　　
　　京兆尹带来的差役立马就要上前抓商安歌。
　　施知鸢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见她过去，杜褚担忧得已经往他那走的步停下。
　　
　　“你为什么抓他？”施知鸢张开双臂，把他和差役隔得严严实实。
　　
　　京兆尹慌了，不是吧，这少东家和施乡君有交情？立马又弯腰恭敬道，“事情出在他的店铺，保不齐他和刺客有关系。”
　　
　　“哪有人会蠢到在自己地盘杀人？！”
　　施知鸢气得宛若在看个傻子的眼神看他。
　　
　　京兆尹赔笑，“是是。我刚没想到，乡君一提，就意识到不对了。而且，乡君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
　　
　　施知鸢放下手，头一歪，更愤怒道，“什么叫做我的朋友，就肯定没问题。你这话说得真是……”
　　
　　“鸢儿。”宁夫人面无表情地呵斥一声。
　　施知鸢撇嘴，没骂出来，可挡在商安歌面前的身形却没动。
　　
　　看着她，商安歌心里暖暖的。
　　
　　宁夫人道，“京兆尹，你秉公办理就好。不过，这个小公子之前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也不曾认识、见过杜少卿。他也帮忙抓那个妇人，想必是清白的。”
　　
　　被骂过的京兆尹有点灰头土脸，心里在吐槽施知鸢，面上却依旧恭敬，赔笑着点头，“是是，看这位公子也不像是恶人。”
　　
　　他转身，完了，不能审不出来人的话，把罪责交到这小商贩身上了。啧，难办。
　　
　　“杜少卿，可见过要害你的妇人？”京兆尹一边在二楼查看，一边问道。
　　
　　“不曾。”
　　
　　京兆尹挠头，“可有得罪什么人？”
　　
　　杜褚抱着卷宗，“最近在整理湘北水运伤亡案。”
　　
　　京兆尹一个回身，大惊地看杜褚，“你的意思是有人因为案子，要杀人灭口？！”
　　
　　杜褚点头。
　　
　　！！京兆尹顿时眼睛如铜铃大，同为处理案子的部门，这种麻烦事也如悬在头上的刀，日日吓着他。
　　自己处理案件小，还没遇见到，这……这下平白真来一个确定会杀人灭口的案子。
　　
　　京兆尹内心哀嚎一片，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我上有老下有小，不想早死啊！
　　
　　“你不用告诉我在查什么案！”要不是还有围观老百姓，施乡君和太师夫人也在，京兆尹非捂住耳朵不可。
　　“都是各部门机密，你不用告诉我。”京兆尹尴尬地笑，“你们大理寺的案子，也不是我个小京兆尹管得了的。”
　　
　　京兆尹边说，边往门口退，“我就保护汴梁城百姓安危就行。现在，杜少卿不也没事么，安安全全，生龙活虎。那个妇人！我定严刑拷打，给你个交代。”
　　硬生生把常说的‘抓到幕后之人’和‘还你个公道’的说辞都吞了下去。
　　
　　“可是，这不是关键线索么？”杜褚不解道。
　　
　　京兆尹换个思路，“不是有那妇人么？待我审她即可！”
　　
　　杜褚正气凌然道，“我觉得这个案子可以大理寺和京兆尹联合办案，毕竟有些事情，京兆尹做起来比大理寺方便。”
　　
　　“联合？！”京兆尹忙摆手，“这也没死……人……”
　　
　　宁夫人蹙眉，“难道要我或者杜少卿死了，这案子才是案子么？”
　　
　　您要真死了，那还好了，案子更不到我这了，京兆尹绝不敢表现出心里所想，歉疚地赔笑，“那自然不敢。查是肯定给查的……”
　　
　　京兆尹眼珠一转，官威又回来，“差役们，把胭脂铺方圆几里的铺子都查一遍，看有没有可疑人员。他们敢在此处下手，定是有所谋划。”
　　
　　“是。”
　　差役们立马四散开去。
　　
　　施知鸢蹙眉，“已经过去这么久。在那妇人掉下去的时候，人就应该都跑没了。现在查，屁用没有。”
　　
　　京兆尹烦躁地舔下后槽牙，施家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咋，就想让我顺着那妇人、那卷宗往上查，然后搭上自己的命？！
　　既然你这么不饶我，那……，京兆尹恭敬地冲她行个小礼，“乡君，事情毕竟发生在这胭脂铺，恐怕还得劳烦这位公子跟我走一趟。”
　　
　　施知鸢把他视线里的商安歌一挡，万般的舍不得。
　　进京兆尹说是审问，肯定会用刑的！
　　
　　“有什么在这问吧。”宁夫人也维护这个小少年，京兆府不是人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地方，“他若有问题，我施府担责。”
　　
　　施知鸢惊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这么维护他。
　　
　　商安歌更震惊，施知鸢挺身保护自己的暖心尚未褪去，感动的眼神就从施知鸢身上，又挪到宁夫人身上。
　　感受多了被人当靶子，被群起而攻之，冲锋陷阵护住他人，商安歌感觉这种被保护的现在恍如隔世。
　　
　　京兆尹也没想真把人带走，就是被施知鸢的不依不饶，气得回击一下罢了，顺坡下驴，耸下肩，“既然施家做担保，那我自是信他的。”
　　
　　“不必。”商安歌温柔地拍拍施知鸢的肩，在她担心的目光中，走过她，“我随你去，把事情说清楚，我这胭脂铺也好再开门营业。”
　　
　　京兆尹愣住，这人还跟自己杠上了？！
　　
　　“施家是受害方，别在因为不相干的小生卷进是非里。”
　　商安歌平静地道。
　　
　　施知鸢担心地直抠手指甲。
　　宁夫人倒是更喜欢这个不卑不亢，站得坦然自若的小商贩了，是个君子，能避不避，还不想连累到施家。
　　确实不错。
　　
　　京兆尹上下打量下商安歌，更不悦了，这小子牛气哄哄个什么劲，一商贩看见官老爷不知道谦卑么？
　　京兆尹见那两尊大佛没再说话，心里冷笑，怕是关系也没多好。这小胭脂铺什么时候开的，回头让人好好查查。
　　
　　“既然如此，走一趟吧。”京兆尹笑道。
　　他对宁夫人、施知鸢行个礼，又跟杜褚打个招呼，就带着商安歌，浩浩荡荡回京兆府了。
　　
　　杜褚担忧地上前，“这小公子不会有事吧？”京兆府的严刑拷打，杜褚也是听说过的。
　　
　　施知鸢焦虑地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愁得一个劲抠指甲。
　　宁夫人拂上她的手，温和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事。京兆尹知道他是我们的朋友，不会为难他的。”
　　
　　胭脂铺的小二相互对视一眼，憋笑一下，抓走王爷，谁惨还不一定呢。
　　
　　因为案子无受伤的受害者，没法开堂审理，京兆尹就把商安歌带到处理政务的地方。
　　
　　京兆尹端坐在主位上，威风赫赫道，“说，你和刺杀少卿的妇人有无来往？！”
　　
　　商安歌懒散地站在屋内，瞥眼官威不小的京兆尹，“变脸真快，和变色龙有一拼。”
　　
　　“啪。”没惊堂木，京兆尹砸下砚台，“大胆刁民，怎么和本官说话呢。”
　　
　　商安歌站累了，随意找个椅子一坐，把象征自己身份的牌子一亮。
　　
　　噗通。
　　
　　京兆尹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下来，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几乎是跪着朝商安歌走过来，吓得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王……王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这案子有那么棘手么？”
　　商安歌冷冷瞥他一眼。
　　
　　京兆尹咽口唾沫，胭脂铺里推托模样，王爷都见到了，都怪自己，咋什么人都不认识！才上任没一年，难道仕途就到这了？不，命就到这了。
　　整个人一下瘫下去。
　　
　　商安歌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我还要问妇人些琐事。”
　　
　　“是是，您随时审问那妇人。”
　　京兆尹吓的魂都要没了。
　　
　　“不是审问。只你在审这个案子，我问，怎么能叫审。”
　　
　　京兆尹魂是彻底没了，连连叩头，“是是，只我在审。”
　　
　　“大理寺要联合，就联合。”
　　商安歌直接下命令。
　　
　　京兆尹现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是是。”
　　
　　“我是谁？”
　　
　　京兆尹惊愕地抬头，看见他的脸，吓得又立马低下去，“王……王爷。”
　　
　　“再说一遍。”
　　商安歌有点不满意地道。
　　
　　京兆尹思绪飞速运转，试探道，“胭脂铺少东家？”
　　
　　“嗯。”
　　从鼻音里发出的不耐烦的肯定。
　　
　　京兆尹忙叩头，“少东家。”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除这以外的身份。”
　　
　　“下官守口如瓶！”京兆尹浑身都在战栗。
　　
　　“好。”商安歌起身，“那妇人我带走了。若有人问，就说在你这。”
　　
　　京兆尹头扣在地上，“是……。”
　　
　　商安歌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京兆尹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官吏连忙上前要扶他，可是他吓得腿太软了，实在扶不起来。
　　
　　“你……你听到了？”京兆尹颤抖着声音。
　　
　　官吏也怕得手脚冰凉，“嗯。”
　　
　　“那是活阎王，把正二品的牛特进随意揍一顿，舌枪唇战施太师，安然无恙，反被官家嘉奖的安王爷。”
　　京兆尹瞳孔四散。
　　
　　官吏惨痛地闭上眼。
　　
　　“不对啊。”京兆尹抓头，不都说安王爷和施太师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么？那为什么安王爷本人在和太师夫人、太师女儿喝茶聊天？她俩还护着安王爷？！
　　天，越想越恐怖，京兆尹捂住嘴，不，不能想，再想自己就该死了！
　　
　　别人杀人灭口是暗杀。
　　他，安王爷杀人灭口是明杀啊！
　　
　　京兆尹捂住脖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112.  第112章   （大修）这孩子不错……

　　施知鸢抱着宁夫人的胳膊, 随着马车的颠簸，晃晃悠悠的。
　　
　　“他不会有事吧……。”施知鸢愁得蹙眉垂眼，语气都减半分。
　　
　　宁夫人抱着她, “京兆尹知道他和我们家的关系，不会为难的。”
　　
　　施知鸢忧虑又可怜地抱得更紧点母亲胳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无助极了。
　　
　　“我差人再去京兆府递个信，探探口风。”
　　宁夫人失笑道。
　　
　　“好！谢谢母亲！”施知鸢笑得眉飞色舞, 呲着一口小白牙，像小猫似的蹭了蹭宁夫人胳膊。
　　
　　“你呀～。”宁夫人就知道她想要这个。
　　宁夫人拍拍她后背, 笑道，“我其实挺喜欢这孩子的, 模样好看，懂得知识也多, 品性也不错。”
　　
　　施知鸢像夸自己似的，高兴又自豪地点点头。
　　随即意识到第一次见面就如此, 有些奇怪，施知鸢又给个合理的原因，“长得少有的好看, 也就宫里的睆妃娘娘能与之比肩。”
　　
　　宁夫人刮下她小巧的鼻尖，宠溺道, “还有你，你长得也好看。”
　　
　　“我？”施知鸢坦率地摇摇头，“我也就嘴上说说自己好看, 没真觉得自己好看。”
　　
　　“美人总是不自知啊。”宁夫人笑笑，“不过，不自知的美最美。”
　　
　　拍着施知鸢的背, 宁夫人若有所思，“你要常来往就来往吧。能做胭脂，或许异曲同工地解了你的手痒。”
　　
　　施知鸢靠在宁夫人肩头的小脸微不可查的一顿，母亲在说奇巧……
　　眼睫未垂，施知鸢倒是蛮感谢母亲的，确实都同为手工，母亲肯松口，也是疼自己。
　　
　　“说不定还能拐回来个……”宁夫人嘿嘿地一笑，却没把话说透，毕竟杜褚也不错，不能把话说死。
　　宁夫人看看茫然不知的施知鸢，转而道，“与他合作，还能靠自己赚些银两。倒是不缺这点银子，但自己赚的钱，握着都格外香。”
　　
　　施知鸢笑着如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在鬼市看见别人来买，收到牡丹花赚的银票时，确实开心。
　　
　　“他看上去是个君子，不会克扣你银两，或耍什么阴招。”宁夫人提起商安歌满意道，“跟他在一起，我是放心的。”
　　
　　呦，施知鸢还是很惊讶的，没想到母亲竟这么喜欢他。
　　以前可是看别的男子万般不好，不让自己接触的。
　　
　　宁夫人笑着幽幽道，“若是他骗你，我定扒了他的皮。”
　　
　　“嗯！”施知鸢附和地用力点头。
　　
　　母女俩相视哈哈大笑。
　　
　　马上就要过除夕了，街上添买年货的百姓许多，叫卖声也层起彼伏。
　　宁夫人掀开马车窗帘，看着红彤彤的一片年货，有对联，炮仗，红布，还有小孩子的老虎帽，无比的喜庆。
　　
　　“露露的生产日子也要到了。”宁夫人微笑道，“到时候一家子都出来添买些新年物件。”
　　
　　“嗯！”施知鸢孩子般地趴在窗沿上，笑着看这些琳琅满目，心里却道早想好送给未来小侄子或小侄女什么礼物了——会自己动的纸船，潜移默化地把小娃娃引到奇巧这条路上。
　　嘻嘻嘻，施知鸢越想越开心，不由得偷笑几声。
　　
　　迎面几个差役绑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推推搡搡地走过来。
　　施知鸢指着问宁夫人，“这些也是京兆府的人？”
　　
　　“看衣裳，应该是。”
　　
　　施知鸢趴在胳膊上，歪着头，看热闹。
　　
　　那些差役刚见过施知鸢和宁夫人，打老远一瞧见她们，立马堆笑着快步过来，“宁夫人、施乡君有礼。”
　　
　　人来都来了，不说话也不好。宁夫人就随口问，“年关将至，还抓人审案，辛苦了。”
　　
　　“不辛苦，为民除害嘛。”为首的差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被押着的男子一瞧这两位小娘子地位不一般，立马噗通跪了下来，鬼哭狼嚎地哀道，“贵人娘娘，救命啊！草民冤枉啊。”
　　
　　“闭嘴！”
　　差役从后面一脚把他踹得狗啃屎，牙磕到地上，疼得嗷嗷叫。
　　
　　为首的差役忙对她俩解释道，“这人就是个骗子，会门邪术，能让水顷刻间变成冰。他用这法子装得道道士，骗老百姓好多钱财。”
　　
　　施知鸢一听，这不是自己常看的书上记载的法子么？不由得再看这道士一眼，这人会奇技淫巧？
　　
　　“怎么能叫骗呢？是乡亲们相信我，自愿把银钱给我，求我帮忙的！”
　　道士捂着嘴，疼得呜呜道。
　　
　　押着他的差役厌恶地把他拎起来，推搡着往前走，“少在这巧舌如簧。拿那着博人眼球的邪门歪道，骗人信任。骗到了，还怪百姓么！”
　　
　　“也就是过年，死刑晦气，不然就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查一个杀一个。”另一个差役也鄙夷道。
　　
　　施知鸢听着，低下头，眉头也皱起来。
　　
　　为首的差役行个礼，“我们哥儿几个还得回去复命。夫人和乡君，平安喜乐。”
　　
　　宁夫人笑着点个头，回个礼。
　　
　　马车又晃晃悠悠地接着走，施知鸢还趴在窗沿上，眼睛像在看热闹的街巷，却也什么也没看，笑意也尽没了。
　　
　　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又想到奇技淫巧上去了，但也没再说什么。
　　还用说什么？都明晃晃地摆在那了。
　　
　　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上午，回府的时候却已经要日落西山。
　　
　　她俩刚下马车，正好遇见急冲冲要往外走的众人。
　　施太师、施项云、施南鹄，连大着肚子的林露也在。
　　
　　看见她俩，他们全松口气，担心的围过来，绕她俩里三圈外三圈，从头到脚的好好看一遍，“没受到什么惊吓，什么伤吧？”
　　
　　这是听说胭脂铺里有杀手了。
　　宁夫人笑道，“虚惊一场，多亏鸢儿。”
　　
　　施太师仍有余悸，心疼地一挥手，“快快，进来说。”
　　
　　一大家子围成一桌，施项云蹙眉道，“听说还有毒下在母亲茶里？”
　　
　　“那小贼竟然还贴身动武？！”
　　施南鹄着急道。
　　
　　施知鸢也觉得很滑稽，“不是动武，就是她想把杜褚扑下楼。”
　　
　　施太师握着宁夫人的手，心疼又自责，“不该让你去什么胭脂铺。你不能有半点闪失。”
　　
　　宁夫人心里甜甜的，面上却嗔怪一眼他，“谁知道会有什么祸事呢。也不能怪胭脂铺，要怪就怪那贼人。”
　　
　　施南鹄愤恨道，“那人在哪个医馆？还医什么医，不知道做过多少坏事了。”
　　
　　“你可别去揍她。”施知鸢道，“她现在是抓到幕后黑手的直接关键了。”
　　
　　众人知道施知鸢定是有想法了，就都静静地听她把事情经过都说一遍。
　　
　　“湘北？”施项云和施太师对视一眼，无解地摇摇头。
　　没记得有什么离奇的大案发生在湘北。
　　
　　施知鸢摸摸下巴，“我猜幕后的人应该就快现身了。他第一次要砸死杜褚，被我一不小心化解了。他在知道我在的情况下，还敢再动手。说明他们必须要在今日杀掉他，不惜任何代价。”
　　
　　施南鹄一下懂了，打个响指，“也就是说杜褚马上就要把他揪出来了！”
　　
　　“对。”施知鸢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林露抱着肚子，担心道，“那这位杜公子岂不是很危险？他们一计不成，会不会再杀？”
　　
　　宁夫人摇摇头，“应该不会。我们已经发现有人要杀他，又报了官，想到湘北。他们若在动，只会动得越多，越暴露。”
　　
　　“他们现在恐怕最当务之急的是那妇人。”施项云点到。
　　
　　施知鸢也这么觉得，“湘北案危险，但是买凶杀当朝命官，更是罪加一等。而且，那妇人会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好在她现在被京兆府接管了。”宁夫人松口气。
　　
　　大家纷纷点头，却也纷纷把湘北案记在心里，到时候非推波助澜，加快查出来到底有什么猫腻，以解此仇。
　　
　　施南鹄唤来丫鬟传菜，“我们特意准备木耳，冬瓜等解毒的菜，你俩多吃些！！”
　　
　　施知鸢苦脸，“我不喜欢吃木耳。”
　　
　　“那也给多吃些！”施南鹄扮凶的命令道。
　　
　　施知鸢不忿地吐下小舌头，还能怎么办，只能遵命。
　　
　　可，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施知鸢撇撇嘴，歪着头，忽略哪里了呢？
　　
　　施知鸢喝口茶，看着茶盏里的波纹，叹口气，也不知道美人怎么样？有没有被京兆尹欺负？
　　抬头看看已经黑了的夜，他回家了么？
　　
　　施太师也担心极了宁夫人，躺在床上，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又问了许多，确定没有任何伤到，也没吓到，才安心。
　　
　　“对了，那胭脂铺有问题么？”施太师是指施知鸢做奇巧的事。
　　




113.  第113章   （小修）新呀新马甲

　　宁夫人眨眨眼, “就一寻常铺子，不过卖的胭脂的确很好。”
　　
　　施太师有些失望，搂着怀里的她, “我之前查的时候，觉得他们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奇怪。你有见到这家铺子的东家么？”
　　
　　宁夫人抿抿嘴，脑海里回忆起那个漂亮孩子, 他俩一直在装初见，就是怕家里人不同意相交。
　　若真是让夫君知道, 怕的确是要见不到了。
　　左右他之前瞒我一次，这次瞒他一次也不过分。
　　
　　“就一普通男子。”宁夫人翻身, 面对面地埋在施太师怀里，“什么问题都没有, 平白受这么一出，想起来都烦的紧。”
　　
　　施太师却毫无释然, 只平静地搂着宁夫人，没再追问。
　　“不烦不烦, 不想这烦心事了。”
　　
　　宁夫人抬眸，笑道，“不过, 我特喜欢他们那的胭脂。让鸢儿去看的时候也给我看看，到时候, 你别舍不得你的银子。”
　　
　　“完喽。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下不光鸢儿买买，你也开始买买了。”
　　施太师装愁道。
　　
　　宁夫人掐下施太师, 哼。
　　
　　“哈哈哈，买。”施太师大笑着，亲下宁夫人额头, 满眼的宠溺。
　　
　　有了宁夫人的话，施知鸢的禁足反正是解了。
　　
　　看着门口回归稀松的丫鬟，施知鸢有种鸟儿被放出囚笼，终于得以喘息的感觉。
　　
　　“我好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施知鸢喜忧参半。
　　
　　清儿不用问是谁，就知道在指商公子，“夫人不是遣人说，他安然无恙从京兆府出来了么。小娘子，安心啦。”
　　
　　“那也是在他店铺出的事，会不会对他店铺的名气有影响？”
　　施知鸢还是不放心。
　　
　　“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吧。”施知鸢笑嘻嘻道，知道刚去过胭脂铺，再去会让人起疑。那就不去胭脂铺，去糖水铺贾婆那坐坐，她肯定有他消息的。
　　
　　清儿看看她，无奈的摊手，“好。”
　　
　　“嘻嘻嘻。”施知鸢从密室墙里把之前和商安歌一起捡的剩余的石头带上，“顺道去找磨坊，把它们磨了。提醒我，别忘买个狗胆和鱼胆。”
　　
　　“买胆？小娘子想吃么？”
　　
　　施知鸢笑，“给我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做礼物。”
　　
　　清儿有些好奇这两个合在一起，是要做什么？总不能是什么血·腥的东西吧？不由得打一冷颤。
　　
　　施知鸢轻点下她的额头，“瞎想什么呢？做纸船用的。”
　　
　　清儿笑着缩下脖。
　　
　　快过年了，糖水铺的生意比往常还要好，尤其买各色糖果的特别多。夫妇抱着孩子，一家一家，吵吵闹闹的孩子声说着要哪种糖。
　　
　　施知鸢进来，贾婆道句，“小娘子来啦！快快，找个地方坐坐。”
　　然后就包糖，包得不可开交。
　　
　　贾婆儿媳妇忙里抽空赶过来，“小娘子，想要点什么？”
　　
　　“呃……，”施知鸢看着忙的满头大汗的她，也不好意思问东问西的耽误她时间，眼一弯，笑道，“来两份冰粉吧。”
　　
　　“好嘞！”贾婆儿媳妇笑着痛快一应，就回厨房忙去了。
　　
　　施知鸢有点失落。
　　
　　“没事，公子吉人天相，定无碍的。”清儿安慰道。
　　
　　施知鸢也是这么想的，但不确定，就还是会担心。
　　
　　“冰粉来喽！”贾婆笑容满面地端个盘子，装三个碗过来，把冰粉分别放到施知鸢、清儿面前，最后把多出来的碗推到施知鸢手边，“有人存在我这的，正好，省得我去送了。”
　　
　　贾婆笑得意味深长，偷着乐的感觉。
　　
　　莫名的，施知鸢脸红起来。
　　
　　贾婆笑得更开心了，收了盘子，“他存的时候，他朋友还说你会来么，会在意这事么，结果你还真来了。哈哈，你们慢用。”
　　
　　碗里是个纸条。
　　
　　施知鸢打开一看也是只有几个字：安好，勿念。
　　
　　一下子施知鸢眉开眼笑，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撕碎，放进地上的废笼里。
　　她吃冰粉，吃得都感觉比以往甜许多。
　　
　　“哇塞。”清儿感叹道，“他还知道给你报平安，还知道你会担心，而且你还真担心了。好神奇呀，我之前还觉得没什么担心的必要呢。”
　　清儿开始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对事情的严重程度的理解有误？”
　　
　　“你不懂，这叫心有灵犀。”
　　施知鸢嘚瑟地晃起小脑袋。
　　
　　清儿：……。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被伤害到。
　　
　　施知鸢心情彻底好极了，出来糖水铺的时候还伸了个懒腰，享受下寒冬下清新的空气。
　　
　　连去磨石头，她都没跟那掌柜降价，开心利落地应了。
　　
　　一路开心到菜市场，这地方不同南北商街，小商小贩居多，大多都是摆地摊的，来往间的百姓更是鱼龙混杂。
　　
　　施知鸢和清儿刚到市场门口，就被迎面冲出来的乞丐撞个满怀。他骨瘦如柴，大寒天还穿着单衣，破烂不堪，都能从洞和碎布条里看见肉。
　　他手里拿着几张饼，嘴里还叼着一个，见撞到个衣裳极佳的人，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小贼！别跑！！”
　　
　　好几个大汉张牙舞爪地冲过来，直奔乞丐而去。
　　一溜烟地都消失在街口。
　　
　　清儿忙护住施知鸢，“小娘子，没事吧？”
　　
　　施知鸢眼神还落在乞丐消失的地方，缓缓道，“没事。”
　　
　　市场门口的婆婆边整理菜，边道，“几家欢喜几家愁，过年有的人是好日子，有的人却是更难了。”
　　
　　施知鸢听着，抿抿嘴，望了望那，“走吧。”
　　
　　清儿不敢离施知鸢太远，贴身护着她，生怕再冲出来谁，伤到她。
　　
　　或许买鸡鸭鱼肉的人家多，卖鱼的摊子被排到主道上。
　　可没想到却看见一个围着头巾的妇人瘫坐在地上，面前是洒落一地正垂死折腾的鱼，捶地跺脚，嗷嗷大哭。
　　“天杀的乞丐！抢东西就抢，干嘛还不长眼的撞翻我的摊子！呜呜呜，我的鱼！”
　　
　　妇人哭天抢地的，嚎几句，哭着把死命挣扎的大鲤鱼再放回盆里，砰砰啪的，——盆里水全洒了，鱼不过是换个地方挣扎。
　　
　　拣一条，妇人哭得就越厉害，拣到第四条的时候，整个人抓着鱼，蹲在地上，又开始哭得泣不成声。
　　
　　“没水，这鱼一会儿都得死。死鱼咋卖啊？！”妇人哭得直抽搐，“我的命咋这么苦！！”
　　
　　哭得太惨，施知鸢于心不忍。
　　
　　施知鸢挽起袖子，初冬太冷，冻得一打哆嗦，再看下挽着袖子大半天的妇人，她胳膊都冻紫了，顿时就不娇气起来，上前利落地帮她抓鱼。
　　
　　清儿也随后跟上。
　　
　　三个人很快就把鱼都拣回盆里，可除了不会被人捡走以外，毫无用处。
　　
　　妇人哭着感激着这看上去就金枝玉叶的贵人，“谢谢小娘子！鱼腥，脏了你的手了。”
　　
　　“没事。”施知鸢安慰地道，“拣回来，再添些水就好了。”
　　
　　“哇。”妇人又开始痛心地哭开。
　　
　　施知鸢一头雾水，旁边的鱼贩解释道，“如今天冷，只有一趟水车。今日的已经来过了，而最近的水井都要走上一日。水来了，鱼也死了。”
　　
　　妇人愁得哭着点头，哭得太猛，说不出来话。
　　
　　施知鸢看看周围鱼摊盆里浅浅的一层水，盆里的鱼都大口艰难喘气，尚且不够用，再借点给她怕是不可能了。
　　
　　又一个小贩也愁道，“冬天鱼不好打。这么一堆，怕是没了半个月的用银。天寒地冻的，都是花钱的地方。黄婆家本就不富裕，她那儿子……，哎。”
　　愁得摇摇头，说都说不下去。
　　
　　围观的另一个男子摘下自己荷包，颠颠里面的碎银子，够买她这些鱼了。
　　
　　妇人瞧见忙红着眼摆手，“自家遭得殃，哪能让别人受？公子用不上这么些鱼，买了浪费钱。而且……，到家鱼定死透了。”
　　
　　施知鸢伸脖望了望，瞧见附近正好有卖茶叶的摊，莞尔一笑，顺顺黄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背，“我有办法让它们不死。”
　　
　　“咋可能呀。”黄婆愁得一拍大腿。
　　
　　施知鸢俏皮一笑，在黄婆茫然地注视下，起身去买了几两好茶叶。
　　回来扒开鱼嘴，把茶叶捻末，塞进鱼嘴里，吓得黄婆连连哎哎想叫停，可施知鸢信心十足又干净利落，实在没给她拦下来的时间。
　　
　　施知鸢又随地捡些宣纸，用盆里残余的星点水浸透，把鱼包裹住。每条都这样。
　　
　　周围人都看懵了，“这是……在干嘛……”
　　
　　施知鸢把“纸鱼”排好，笑着看黄婆，“这样鱼就不会死了。你带回去，明天再带回来也成，此刻就取水也成。”
　　
　　黄婆不敢置信地看她，“就这……就行？”
　　
　　施知鸢自信地点头。
　　
　　清儿赶紧维护道，“我家小娘子不会骗你们的，放心！”
　　
　　大家还是一点不相信，但人在这，又是好心，也不好意思直接否定。
　　
　　施知鸢大功告成，起身整理下衣服，“对啦，请问你这卖鱼胆么？”
　　
　　黄婆还没回过来神，脸上仍是怀疑和不解，看看地上那堆客人不要的鱼内脏，从里面刨出来几个鱼胆，把它们用油纸一包，给施知鸢，“送你了，不要钱。也不啥值钱的，当……”
　　看看被茶叶裹起来的鱼，她还是不解，“当谢谢小娘子的好心。”
　　
　　“谢谢。”施知鸢痛快地收下了。
　　临走怕妇人误会，她又道，“这是奇巧。”
　　
　　“奇巧？”奇巧是什么？
　　妇人一脸茫然。
　　
　　大家也不懂。
　　
　　施知鸢也没在意懂不懂，带着清儿，潇潇洒洒地接着买鹅胆。
　　
　　“小娘子，他们不会认出来你吧？”清儿担心地回头看，“若是让别人知道你会这些……”
　　
　　施知鸢笑，“哪有那么多人认识我？想太多啦。”
　　
　　话说，她俩走后，一群人围着被湿纸包裹严严实实的鱼，“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这鱼还蹦跶呢。”
　　
　　“天爷啊，也太神奇了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妇人已经不哭了，鱼没损失，哭什么，就是一脸惊愕，“怎么做到的？鱼和茶叶什么关系？”
　　
　　“……奇巧……又是什么？”
　　
　　一个吊儿郎当，身上挂着玉石，但衣服皆是破烂桑布的男子挤进来，“都围着我家摊子干嘛？”
　　
　　“你卖出去多少了？”妇人的混账儿子不耐烦地道，瞧见鱼这副模样，大惊，“水呢？鱼咋样？……呦，还活着？”
　　
　　黄婆看见他就愁，可自家儿子，没办法，苦着脸，把这新奇事讲了。
　　
　　她儿子眼睛一亮，“天，你不会遇见神仙下凡了吧？”
　　
　　“啊？！”众人大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想起刚刚这位小娘子那明丽脱俗的模样，确实美得像下凡而来的神仙。
　　
　　遇见神仙可是大好事啊！要幸运好久好久的！黄婆一脸激动，又害怕空欢喜，“小娘子说是奇巧……”
　　
　　她儿子一摆手，不屑又欣喜道，“茶叶哪能救命啊。这就是神仙掩盖仙法身份的说辞罢了。”
　　
　　“定是这样！要不然，凡人怎么能让脱水的鱼活这么久啊！”围观一看客也兴奋道。
　　
　　黄婆儿子眼珠一转，“女子？是不是说话特好听的？”
　　
　　黄婆沉浸在遇见神仙的狂喜里，笑得合不拢嘴，和肿的眼睛成强烈反差，答得虽是疑惑，但脸还是笑的，“你怎么知道？”
　　
　　“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彩色的牡丹，就是神仙用的仙法啊！”她儿子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真相，欣喜若狂，之前在鬼市有幸得见，如今差点就能见到真人了。
　　
　　这么神奇的东西接连出现，还都是一个女子，一个又好听又有仙气的女子，天爷，不是神仙是什么？！
　　
　　后来，这事当成大喜事，加上又神奇，被汴梁百姓飞快的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家喻户晓：
　　汴梁城有仙女下凡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
　　神仙·施知鸢毫不知情，也全然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她正专心致志地挤着胆汁，黄色淌过纤纤玉手，整张小脸被腥味、苦味熏得面色狰狞，毫无半点形象。




114.  第114章   （中修）通风报信

　　安然无恙度过几日, 施知鸢又恢复白天背书，晚上做奇巧的节奏。
　　不过，埋在土里的包袱, 她一直都没挖出来。
　　
　　“太师是不是已经不再起疑，完全放心了？”清儿边给施知鸢梳发，边道。一会儿俩人要去磨坊取石末。
　　
　　施知鸢闭着眼打瞌睡, “不知道。”
　　
　　“？？？”
　　清儿还以为会是肯定的答案，难道不是？
　　
　　“有可能是, 有可能不是。”施知鸢淡淡微笑，“反正能做的都做了, 最差的结果就是那个。趁现在还能动，好好地享受吧。”
　　
　　清儿担忧地叹口气, 梳发髻的手都不由得沉许多。
　　小娘子做个喜欢的事，真不容易。
　　
　　前几日定好的时间, 施知鸢带着清儿准时出门，因为距离也不远, 就没做轿子，走着路，当散心玩了。
　　
　　主仆刚走过一个拐角, 就被人给拉进黑暗里。
　　
　　纤细白嫩的手捂住施知鸢的嘴，施知鸢刚要咬上去, 就听熟悉的声音道，“我是王弗栗，小声点, 别被人发现！”
　　
　　施知鸢不挣扎了，拍拍她的手，王弗栗这才松开。
　　
　　“王小娘子, 你这是做什么？”施知鸢失笑地打量下眼前这一身黑的王弗栗，一把扯下她遮面的方巾，“人家穿一身黑，是为了夜里不被人发现。你大白天穿一身黑，掩耳盗铃？”
　　
　　王弗栗嗔怪地踩她一脚，“我为你冒生命危险报信，你倒打趣我。”
　　
　　“嘿嘿。”施知鸢皮笑一下。
　　
　　王弗栗脸一下凝重起来，“你可是去东南角的张家磨坊？”
　　
　　施知鸢略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别去！”王弗栗着急道，“我昨晚莫名其妙收到公主的嘉奖，说什么我汇报你行踪有功，还说什么下次直接进宫面谈即可。”
　　
　　王弗栗皱眉，“我越想越奇怪，我根本没汇报过。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她已经知道你今日要去张家磨坊，已经和李柠安排好部署整治你了。”
　　
　　“……。”施知鸢眨眨眼，无所谓地摆摆手，“她三天两头闹一次，随她吧。”
　　
　　见她不重视，王弗栗着急地握住她的肩猛摇，“这次不一样。她除了命我监视施府一举一动，还让李柠查你的老相好。”
　　
　　施知鸢倒吃惊道，“老相好？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王弗栗看看四周，确定没人，紧张地凑过来，“灵希寺和捡石头的事，她知道了。”
　　
　　“？？！！”施知鸢这把彻底震惊了，灵希寺的事被李弼笙一吵，公主得知不奇怪，可是捡石头这事，自己伪装得当，连父亲都不知道，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怎么会知道？
　　
　　王弗栗越想越害怕，“她说和李柠设计好了。李柠必是查出来了什么，那磨坊此刻必是龙潭虎穴！你进去非被活吃了不可。”
　　
　　施知鸢垂眸，她是抓了那小掌柜，还是美人？手握成拳，她想干嘛？！
　　
　　公主此刻心情好极了，正拿着玉米粒逗二皇子送她的鹦鹉，“一切都部署好了？”
　　
　　“是。”宦官道。
　　
　　“福掌事也已经出宫了？”
　　
　　“是。”
　　
　　公主拿个玉米粒在鹦鹉眼前晃晃，它一要吃，就拿走，它就一踉跄，一次又一次，逗得她笑不停。
　　“那就等着福掌事亲自把这个不知检点的家伙，带到父皇面前了。”
　　
　　“呦，”公主皱眉，“不知道这件事暴露在那些无比喜欢的文人面前，她会如何羞愧难当。好可惜，没法亲眼看到。”
　　公主转而一笑，“不过，她被父皇责骂、失望，剥夺一切荣耀的惨状，我还是可以有幸得见。”
　　
　　想过王弗栗和李柠得力，没想到这么得力。
　　
　　李柠还真的查到和施知鸢苟且之人，勾引有妇之夫，真是滑稽。
　　一开始消息从李弼笙嘴里传出来，公主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一起捡石头的也是他吧，滑稽得可笑。
　　
　　才女？呵。装得越乖，爬得越高，摔下来的越惨。
　　那人还是个商贩，更是低贱。公主笑，施知鸢还真是只要好看的脸，不要名声。
　　
　　宦官见她心情好，赶紧顺着夸一夸，“都是公主聪颖过人，驭下有数，才会得王小娘子和李小娘子这样的忠仆。”
　　
　　公主笑得更开心了，“这倒是。她俩可真是我的左膀右臂。”
　　
　　李柠帮查到奸夫是谁。
　　王弗栗奉自己的意，看守施府动态，查到施知鸢何时出府。
　　
　　公主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越来越自豪了。而且，再有家世、再有才又怎样？还不是自己忠心的一条狗。
　　哈哈，有名犬在身后的感觉，那相当开心。
　　
　　就是……，公主逗逗鹦鹉，下次给对她俩态度好些，不然总这样不敢见面禀告，托人告诉多不好。
　　
　　“你别去。”王弗栗见施知鸢一腔孤勇的模样，着急地一把抓住袖子，“我都把事件前后一五一十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敢去？！”
　　
　　“戏台子已经摆上了，我不去看戏岂不是浪费？”
　　施知鸢胸有成竹地拍拍王弗栗抓住自己不放的手，“安心。”
　　
　　王弗栗摇头。
　　这次事件不是让自己做的，公主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放心让姐妹进明知道有问题的局。
　　
　　“她抓了我的人，我不出现，他们怎么办？”
　　施知鸢紧绷着肩，无论是上一个合作的掌柜，还是商安歌，她都要把对方救出来。
　　
　　事不能殃及他人。
　　再说，她的人，她必要护得好好的。
　　
　　王弗栗定定地看她的眼睛，见没半分迟疑，泄气地松开手。
　　灵光一闪，王弗栗激动道，“那叫上施太师，或者你那俩兄弟吧。”
　　
　　施知鸢摇摇头，此事涉及奇巧，不能让家人知道。
　　嘴角往上一扬，施知鸢笑道，“小公主跟我斗多少回了，哪回她赢了，放心吧。”
　　
　　王弗栗回想了下，好像确实……。
　　跟施知鸢作对的那些日子，自己都挺惨的。
　　可这次不一样。
　　
　　“别掉以轻心，这次还有李柠。”王弗栗郑重地拍下她的肩，“小心。”
　　
　　施知鸢俏皮地挑下眉，“等看好戏。”
　　
　　却在离开王弗栗视线的时候，她脸色变得凝重，丝毫不见半丝顽皮。
　　
　　清儿知道自家小娘子动怒了，看着前面的路，头一次觉得这么长这么难走，手心也隐隐冒汗，“公主会做什么？”
　　虽然有王弗栗提前通风报信，有个防备，可是还是好紧张。
　　
　　“做什么局，破什么局。”
　　施知鸢简单干脆。
　　
　　在去磨坊的路上，必经过一个酒楼。往日里酒楼就人满为患，今日更是热闹非凡。一帮文人正聚在此处，做诗酒会。
　　
　　“不是说李小娘子会来么？”一书生不耐烦地喊一句。
　　
　　“或许是有事耽搁了。”主持诗酒会的戴长帽的男子站在窗边，东张西望，也不知道是在找李柠，还是谁。
　　
　　一稍年长的男子道，“别等她了，我们先开始吧。”
　　
　　“那我就由我出个诗眼吧。”宁峰微笑着起身，环顾四周，意味深长地笑道，“绝唱二字如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诗眼可有些广。
　　
　　意料之中，宁峰悠然地解释道，“绝唱。千古流传的名曲，感天动地的爱情，后无来者的才子。出类拔萃，广为人议即可。”
　　
　　有人故意说道，“那有悖人伦，恃强凌弱，棒打鸳鸯，这类为人不齿的事呢？”
　　
　　“也是绝唱的一种。”宁峰满意地道。
　　
　　一书生嫌弃地挥袖，“谁说这些腌臜不堪的。”
　　
　　“我们都是被李小娘子聚过来的，不如以佳人为题吧。”另一书生提议，“这也不是你提的绝唱的一种么？”
　　
　　“好！”
　　
　　“那你以李小娘子，我以施乡君！”
　　
　　坐在窗边的林茂宿没有开口，只望着窗外，看见施知鸢，整个人都坐正些。
　　
　　施知鸢正好觉得此时碰见文人来诗酒会蹊跷，往这边看，刚好两个人眼神对上。
　　
　　林茂宿蹙眉，眼中尽是诧异和担忧，还警告地摇了摇头。
　　让她别走这。
　　
　　施知鸢回以感谢的微笑。
　　
　　清儿松一大口气，王小娘子还叫来林公子帮忙，有备周密，真是太好了。




115.  第115章   （大修）反杀

　　一直在张望的戴长帽男子看到施知鸢, 眼睛一亮，往角落处招招了手。
　　
　　施知鸢有戒心地慢走，环顾四周, 寻常那个掌柜和商安歌身影。
　　
　　所以当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角落里冲出来的时候，施知鸢一下子就看到他了。
　　
　　这身形……
　　
　　施知鸢紧张得心一下子提起来，美人？！
　　
　　那男子哭着一下子抱住施知鸢的腿, 嚎啕大哭，扯着嗓子喊, “施乡君！你饶了我们吧！”
　　
　　施知鸢脸色一阴，不可能是他。
　　她抬手把他脸扬起来, 不由得惊讶一下，竟像美人三分。
　　
　　脸得轮廓尤其得像, 不过五官却差强人意，气质更是云泥之别。
　　商安歌是如傲然天地间不沾染凡俗的神, 他就是匍匐地上，俗不可耐的蚁。
　　
　　施知鸢嫌弃地把他脸一丢, 觉得脏般得把那根手指在手帕上抹了抹。
　　心头却一松，还好，都不是他俩。
　　也是, 美人哪会那么容易被抓。
　　
　　这个举动完全刺痛了那男子，愤恨地看她, 若不是扮惨，自己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乡君，我已经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就放过我的妻子和女儿吧！”男子哭嚎得更大声, 喊得人尽皆知，凄惨无比。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闹市街口，百姓许多, 又听这人口口声声都是乡君，又什么在一起，又什么妻子的，全疑惑地凑过来，围的里三圈，外三圈。
　　
　　那些本在作诗的文人，也全倾巢而出，着急地往这边挤。
　　
　　“他刚刚说谁？施乡君？！”文人惊愕地道。
　　
　　宁峰站在酒店门口，冷眼瞧着，施知鸢，别管真相怎么样，这脏事往你身上一泼，你想洗也洗不掉。
　　就算你能证明和他清白，也给看旁人信不信。
　　
　　就像柴二郎那件事，不还风风雨雨月余。
　　
　　施知鸢看着腿上甩也甩不掉的男子，冷笑一下，随即诧异地看他，故作惊慌无措的模样。
　　
　　那男子抱得更紧了，哭道，“我这美貌惹得祸，我认。既然被乡君发现我的存在，我一个贫苦小百姓听命遵从也是无法，就算你现在不认我，我也理解。”
　　
　　他哭嚎得声情并茂，“可是，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抛妻弃子，为人不耻，为了她们母女平安，我做了。被施太师撞见，暴打我一顿，还恐吓我，我忍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俩？！乡君，您给我条活路吧！”
　　
　　施知鸢噗地笑了，定定地看他。
　　
　　看得他心贼慌，跟预想的不一样，哪里不对么？她有后手？！
　　
　　围观的百姓听得有些许义愤填膺，“这公子长得好像是挺好看，乡君不会真因为好看，就强把有妇之夫据为己有吧？”
　　
　　“施乡君诶！怎么可能？！”
　　
　　“你瞧，这都找上门了。”一个男子故意道，“你质疑，怎么你认识施乡君，知道她什么人品？”
　　
　　那男子缩脖，“哪有那个荣幸。我连面都没见过。”
　　
　　“现在在人前装得像个人的多了去，说不定这才是施乡君的真貌。”
　　
　　吵得太凶，正添买东西的福掌事也吸引过来，随机听了点碎言碎语，着急道，“你们在说谁强抢民男？施乡君？！”
　　
　　一妇人摆手，“谁知道真假呀，反正正在圈里面闹呢。”
　　
　　福掌事连忙往里面去。
　　
　　抱着施知鸢腿的男子见民怨已经起来，可这女子还是气定神闲的站着，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脸上还隐隐带着笑，心里更犯嘀咕。
　　见她还犹如看戏似的一扬下巴，让自己继续说，他更犯嘀咕了。
　　
　　“乡君！您嫌我伺候得不够好么？！”男子哭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做还不行么？孩子她娘病得重，不能不让医啊！孩子也还小，封了口粮，咋活啊！”
　　
　　好像得了什么指令似的，人群里蹿出来个女娃娃，骨瘦如柴，皮肤蜡黄，看上去可怜极了。冲出来就奔施知鸢而去，她跪在地上哭着拿小拳头砸施知鸢，“你还我爹爹，还我娘亲！呜呜呜。”
　　
　　男子生怕惹怒施知鸢似的，赶紧一把把女娃娃揽在怀里，哭道，“别这样，再这样，又要被挨打了。”
　　
　　“哎呀，这也太惨了。”围观的百姓有人看不去了。
　　
　　有人却喊出来，“污蔑吧！我才不信施乡君会干这种事？！”
　　
　　那群文人们面面相觑，着急又矛盾，“施乡君之前不是还被柴二郎嫌弃过么？会不会精神失常，干出来这事？！”
　　
　　“呸！”一文人道，“虽然她不常出门，不与你我往来，但是人家诗摆在这，人品事迹摆在那。”
　　
　　又一人着急道，“我也不信。可是，那男子就在这，哭得这么真，还有小孩子在。这可咋解释能解释通啊。”
　　
　　“对呀，在不在一起就是两个人的事。一方咬死说是，再有证据，恐怕也难洗干净了。”光看着就替她愁。
　　
　　这时，李柠拽着个衣着华丽的老汉跑过来，跑得太着急，累得大口喘着粗气，看见这层层围住的人，愁得眼眸直颤。
　　
　　施知鸢笑盈盈地看地上哭得狼狈不堪的两个人，“说完了？”
　　
　　“……。”
　　不是？！这人怎么还笑？！男子惊慌的感觉更甚。
　　
　　施知鸢噗地一笑，全场被这突然其来的反应吓楞了，安静一片。
　　
　　施知鸢笑着指指自己，“你说我是施乡君？”
　　宛若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
　　
　　男子傻住。
　　如五雷轰顶！
　　
　　难道自己抱错人了？！
　　自己也没见过施乡君，就听见过的人形容一下，还看过画相，这整条街当时就她最好看，应该是她没错啊。
　　
　　“谢谢你夸我，能说是施乡君，真是我的荣幸！”施知鸢乐得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金条砸了似的。
　　
　　那男子彻底傻住。
　　
　　围观百姓也直接呆了，这个小娘子不是施乡君？！
　　人群中的福掌事和李柠看着明明就是施知鸢本人的她，楞一瞬，随即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聪明呀，不愧是施知鸢。
　　人是假的，头一次见，人有相似，难免会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与其各种证明和他不是男女关系，不如直接甩出来他根本没见过她。
　　一切清晰明了。
　　
　　想再造谣都难。
　　最简单，简单的出人意料。
　　
　　一些见过施知鸢的百姓在看到那男子惊慌失措的眼神后，也一下有了定夺，敛声看好戏。
　　
　　见鸦雀无声，安静得那男子更慌了，一直被施知鸢搞得惊慌达到顶峰，无措地赶紧找下命令的长帽男子和宁峰。
　　可人围人里，哪里还有他俩身影！
　　
　　他俩正被林茂宿摁在地上，呜呜地挣扎着想喊出来：是她，就是她！施知鸢！
　　可他俩根本挣脱不开。林茂宿早早在施知鸢质问的那一瞬间，一下反应过来，直接控制住这俩人。
　　
　　那男子慌不择路，拿女娃娃做掩饰，把怀里的画像打开想对一下脸。
　　结果，一下子被施知鸢抓住手腕，连着画轴给提起来。施知鸢讥笑道，“这是不知道脸，临时看画像抱佛脚呢？！”
　　
　　男子吓得脸瞬间变白，浑身冰冷颤栗起来，宛若被扒光衣服示众般，“我……”




116.  第116章   （大修）喽啰到底是谁家的……

　　“这位公子好厉害, 连伺候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施知鸢笑着冷嘲热讽。
　　
　　“呸！骗子！”
　　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个烂菜叶砸向那男子。
　　
　　一下子不可收拾，四面八方飞过来各种东西，结结实实地砸过去。
　　
　　施知鸢怕被误伤, 连忙把位置让出来。
　　
　　那女娃被砸的哇哇哭，这把情真意切极了。
　　男子用胳膊护着脸，自顾不暇, 身上被臭鸡蛋砸的流着黄。
　　
　　林茂宿见已有定夺，笑着松开他俩。
　　他俩赶紧狼狈起身, 愤愤地指着林茂宿，“让王弗栗知道你护着她讨厌的人, 绝对永远不跟你在一起。”
　　
　　林茂宿扑扑手，老神在在的看圈里闹剧。
　　
　　宁峰更是气得直跳脚, “这施知鸢脸皮也忒厚了。还说不是施乡君，她怎么好意思说。”
　　
　　被李柠带过来的老汉诧异地看着这局面, 转身看笑盈盈的李柠，“小娘子, 我还用出现么？”
　　
　　“去吧，省得白来一趟。”李柠嫣然一笑，真是不知道她怎么能想出来这个解决办法, 想想还逗得她边笑边摇头。
　　不过，确实是只有她才能做出来的事。李柠莫名的欣慰浅笑。
　　
　　老汉清清嗓, 一声吼突兀地穿破嘈杂的氛围，“骗子！可让我找到你了！”
　　
　　砸的正欢的百姓们一听还有后续，连忙给老汉让出条道。
　　
　　那男子从头顶垂下来菜叶缝隙看到那老汉, 慌得抱起女娃娃就要跑，却被人群一下子堵住，根本无路可走。
　　
　　老汉上去就抓住男子的头发, “好小子，之前刚毁完我女儿，现在又来毁施乡君？！”
　　
　　百姓一听更炸了，“原来他是惯犯！”
　　
　　“拉去告官！”百姓们齐齐上阵帮他把男子压住。
　　
　　施知鸢甚觉戏好看得拍拍手，笑着凑到那男子面前，笑得阳光灿烂，“忘了告诉你，我就是施乡君。”
　　
　　本来认命的男子刷地一下抬起头，眼睛瞪得铜铃大，“你骗我！”
　　
　　施知鸢眼一弯，甜甜一笑。
　　
　　“啊！”男子气得一声怒吼，差点喷出来一口血。
　　
　　施知鸢笑得花枝乱颤，余光间恍惚瞥见老汉出来的街口处，李柠离去的身影。
　　不由得缓下来，她定睛看了看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围观的百姓随着押那个男子而散开许多，文人们纷纷行个平辈礼，激动地多看几眼，也不好意思的走了。
　　只林茂宿走的慢些。
　　
　　“谢谢你，也谢谢栗子。”施知鸢笑。
　　
　　林茂宿腼腆地一笑，“我这不过举手之劳。其实，这次我不光是受栗子之托，还真是李柠邀请来的。”
　　
　　“哦？”施知鸢想到刚刚一瞥而过的身影。
　　
　　林茂宿笑道，“之前品你的诗，偶遇李柠，她还纠正了我，说我理解的不对。”
　　
　　李柠会帮自己倒是在施知鸢的意料之外，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孤傲清高，不结交谁，不偏颇谁，也不服自己的女子。
　　
　　其实，施知鸢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李柠是在依附于公主。
　　说是应付倒更贴切。
　　
　　不过，如此一来，这样貌有几分与商安歌相似的男子是谁找到的？施知鸢想到这点，不由得困惑。
　　王弗栗说她没有告诉行程，公主以为是她给的。
　　李柠也是么？没告诉那人是谁，公主拿到名单，以为是她给的？
　　
　　那给名单、告诉行程的人是谁？
　　施知鸢蹙眉，感觉哪里很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被忽略的点隐隐发出鸣响，想要破土而出。
　　
　　林茂宿看看快要散尽的人群，笑道，“我去找栗子了，她还在等我。”
　　
　　“好。”施知鸢呲牙一笑。
　　
　　算了，先不想了，她转身正要接着去磨坊，竟看见已经慈祥地看自己好久的福掌事，略吃一惊，公主竟然把他也安排过来了。
　　她这是想把这丑事直接捅到官家那去。
　　
　　福掌事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棋子，“乡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施知鸢笑道，把所有原本的不堪都藏起来。
　　
　　“没想到在这偶遇乡君。官家和娘娘常念叨起你，何时再进宫叙叙旧？”
　　
　　施知鸢垂眸，想着公主摆下这一道，是因为抓错人而无事，不然要么一世污名，要么无缘奇巧，自己不回敬给她点什么，有点说不过去。
　　既然她已经把福掌事请过来，那自己也不能抚了她的面子。
　　
　　仰脸一笑，施知鸢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吧。福伯买完东西，等等我，我随你一同入宫。”
　　
　　福掌事看看自己这刚买了三分之一不到的东西，“怕是给老奴等乡君。”
　　
　　“没，我也要去买个东西。我给官家和娘娘做的枕头也绣好了，回府取一下，正好带进宫。”
　　
　　“好。”福掌事笑着应。
　　
　　在汴梁城的某处，一个男子坐在极简的院子里吹风，他在等一个试探结果。
　　
　　“公子，她又躲过去，安然无恙。”
　　小厮禀告。
　　
　　男子的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又。施乡君真是出乎意料。”
　　
　　小厮不懂，“公子，咱们就是卖个消息。有人花大价钱买消息，递给公主，想借她的手给施乡君设困，再解围，得好感。他失败了，关咱们什么事？”
　　
　　男子看向天空，幽幽道，“又，这是第几次了。贵妃娘娘从我手里买到何枫芷的行踪，想绑架，被她搅黄了。那人从我手里买施南鹄和林茂宿去哪买胭脂，想收拢，被她搅黄了。右相从我手里买到杜褚行踪，想灭口，也被她搅黄了。如今，她自己被设计，她又自救了。”
　　
　　“又自救，呵。”男子摩挲的手没停，“这个又字真是太有趣了。施知鸢，这个小娘子不简单。”
　　
　　小厮道，“要不要加点看着她的人手？”
　　
　　男子还是望着天空没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你说，有这么多的巧合么？一次两次……这都已经四次了。”
　　
　　“或许，她运气好？”
　　
　　男子摇摇头，“会不会……她发现我们了？”
　　
　　小厮吃了一惊，“怎么会？！”
　　
　　“百芝酒楼的事，会不会就是她做的？”男子灵光一闪，这个“她”找了好久，险些被她一锅端了。会不会就是之前轻视的施知鸢？！
　　
　　小厮不敢相信，施知鸢看上去文文静静，乖乖巧巧，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再说，不过一个深闺少女，哪里能算的出来这些。
　　不过是巧合罢了，就连官家都说过她幸运。
　　
　　男子越想越后怕，“盯紧施知鸢。还有，如果那个和她捡石子的人，不是咱们一路尾随到的这个男子，那是谁？把这个查清楚。”
　　
　　“是。”
　　
　　“危险要尽早掐掉。”
　　
　　一直在等消息的还有公主。
　　
　　公主看见笑着跑过来的宫女，知道事情成了，高兴地忙问，“怎么样？”
　　
　　宫女努力把气息踹匀，“福掌事带着施乡君进宫了。”
　　
　　“哈哈哈，太好了！”公主高兴地一拍手，福掌事果然路见不平，把犯民意的施知鸢给带进宫，让父皇发落了。
　　施知鸢呀施知鸢，你的真面目马上就要展现到父皇面前了。
　　
　　哈哈哈哈。
　　还是自己聪明，会用王弗栗和李柠，哈哈，公主越想越高兴，“快快，给我梳妆，我要去看好戏。”
　　
　　“那男子就是您找到的。”宦官有些担忧道，“您现在去，会不会惹人怀疑？”
　　
　　公主被喜悦冲昏头，笑道，“你不懂。亲眼看着讨厌的人狼狈在地，才是快感！”
　　
　　“而且，女儿想父亲，去看看父皇还需要什么理由么？”公主开心极了。
　　施知鸢失去宠爱以后，父皇身边的小娘子只剩下自己了。
　　
　　父皇就可以发现自己是个多么优秀多么让人喜爱的小公主了。
　　想想都开心极了！！
　　
　　公主捧着小脸，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117.  第117章   （大修）参见官家、娘娘……

　　“鸢儿, 快坐。”睆妃娘娘斜坐在贵妃榻上，捧着本书，笑着道。
　　皇上舒服的随意坐在她身侧, 脸上还有笑容未褪，不知道刚和睆妃聊完什么有趣的话题，看见他俩一同进来, 笑意更浓，“出趟宫, 还拐回来个小娘子。”
　　
　　施知鸢抱着锦盒，俏皮地一笑, “参见官家、娘娘。”
　　
　　没有君臣的拘谨，如入姐姐姐夫家般, 施知鸢大大方方地落座。虽然是白日阳光正浓，可睆妃屋内已经点上许多盆上好的火炭, 暖洋洋的，却一丝烟都没有。
　　“娘娘屋子里好暖和。”
　　
　　“官家疼我。”睆妃的狐狸眼甜甜地一弯。
　　皇上也笑道, “她呀，怕冷，早早就手脚冰凉了。”
　　
　　“官家。”福掌事笑着呈上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新入市的南方细米。
　　皇上打开布袋拢了半手, 看着晶莹饱满的米白大米，笑得更是灿烂, “好，好！”
　　
　　“五谷丰登，百姓有余粮。”福掌事也扬起笑容, “都可以过个好年了。”
　　
　　皇上安心地点点头，握了握手里柔若无骨的睆妃手，满满的喜色。
　　
　　“官家, 你有没有过年时候的微服民间？”
　　施知鸢双手贴在刚添满的茶盏壁上，暖暖的，闻着徐徐飘上来的茶香，整个人都舒服温暖极了。
　　
　　皇上回忆了下，好像自己一生都在宫里，以前其他皇子到岁数，封王立府，可自己还没到封王岁数就成皇了。
　　摇了摇头，皇上笑道，“和宫里有什么区别么？”
　　
　　宫中每年都会办盛典，百官齐聚，歌舞升平，还会到正午殿的宫门上洒锦袋，放锦灯，燃烟花，极其热闹。
　　
　　“热闹和喜庆是一样的。”施知鸢笑着回忆道，“还特别温馨、美好，会贴对联，粘窗花，还会把一年中收成最好的农作物都串成串，挂在门口，来祈盼来年还这么好。”
　　
　　“其他生意的，也会把一年里最好的那些挂出来，讨个好彩头。满街满巷都是红彤彤的，热热闹闹，杂耍唱戏，舞狮子的都超级多，还有小孩子唱童谣，拿着糖葫芦满街蹿。夫妻双双逛街，提着酒，走街串巷，小娘子和公子们也都会和朋友们闲逛，时不时就会有浪漫的奇遇故事传出来。”
　　
　　施知鸢说着说着，脑海里都有画面了，不禁洋溢起幸福的憧憬。
　　
　　皇上和睆妃听得也是笑容满面，这么热闹又温馨的画面，说明太平盛世，他们这一年又一年的辛劳没白费，皇上的担忧也落下来。
　　知道百姓过的好，就好。
　　皇上看眼睆妃，舒心地一笑。
　　
　　福掌事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得低头浅笑，果真只有施乡君知道官家此刻在意什么。
　　哪像那些大臣，天天就知道围着官家劝早立太子，好像除了这件事就没有什么要和官家说了。
　　
　　施知鸢又说了许多趣事，最后捧着小脸，收回思路道，“每次这时候走在街上，就知道各行各业最红火的是什么，过的如何，一目了然。有的时候连着看特别有意思。”
　　
　　“哦？”
　　皇上一听，顿时感兴趣起来，“怎么有意思？”
　　
　　“就比如去年吧。”施知鸢手一抬跟说书先生似的，故意绕个音，笑道，“一街上最红火的就是糕点铺子，其中一个油炸的糖果子那是超级火爆，次次去买都要排长队。同街的药铺最火的却是去油败火的药材。说书人说的最受欢迎的是陆将军年轻时候的事迹，隔壁杂货铺最红火的就是木剑和红绳。”
　　
　　“哈哈哈，都是一环扣一环。”皇上笑道。
　　
　　“对啊。”施知鸢嘿嘿笑道，“我都能想到排完队的小娘子们怕胖，赶紧去买了去油药，然后放心的大快朵颐的样子。”
　　
　　睆妃不解道，“听完陆将军的故事买木剑还能理解，买红绳做什么？”
　　
　　“保心爱的人平安吧。”
　　施知鸢托腮，“估计是被陆将军的故事吓到了，生怕在意的人出事。”
　　
　　“都是好可爱的故事。”睆妃笑笑。
　　
　　皇上也觉得这些细节穿成串，成一个再真实不过又生动的故事很有趣，“等过年，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睆妃笑着点头。
　　
　　施知鸢笑着抿口茶，茶盏遮住脸，脸上的笑意褪去，希望官家到时候能看到被四书五经和注释装满的书肆，听到唱田园生活的曲子；肉肆一克价值千金的鹿肉，杂货铺廉价粗糙的蓑衣。
　　放下茶盏，施知鸢又笑容满面，乖巧可人。
　　
　　“想吃鸢儿刚刚说的糖果子。”睆妃撒娇道。
　　
　　“好～。”皇上宠溺应下。
　　提到吃，皇上想起来件陈年旧事，笑着点点施知鸢，“这丫头，小时候丁点大的时候，来宫里就不怕朕。那年记得是春天，朕桌子上放了碗丁香花蜜水，朕抱着她，她倒好，直接一脚把水踹翻了，洒朕一身。她笑得哈哈的，还往我身上凑，喊香。”
　　
　　施知鸢不好意思地挠头。
　　
　　“往皇上身上泼水的，你可是第一人。”皇上笑着打趣道，不过却无半点怒色。
　　
　　施知鸢委屈地瞥他一眼，“官家小气，竟然记个小娃娃的仇，记这么久。”
　　
　　“哈哈哈。”皇上笑着指指施知鸢，跟睆妃无语道，“施丫头反而怪上朕了。”
　　
　　皇上一笑，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上在逗施乡君。
　　也知道当年是皇上登基不久，弑父杀兄的名气广为流传，就因为她这一闹，反而有个亲民大度、和善慈祥的君王形象，还有个“香皇”的美称。
　　让百姓对这个皇上的恐惧减轻不少。
　　
　　其乐融融的笑声传出殿外几米。
　　
　　本笑着往这赶的商珍脚步慢下来，脸上的笑也褪下去，定定地听了一会儿，“这里面怎么还有施知鸢的笑声？”
　　
　　宫女也很费解，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商珍撇嘴，深吸一口气，气哄哄地走过去，“我要见父皇。”
　　
　　方掌事本听里面在说笑，也跟着笑起来，此刻见到公主，嘴角也没再放下，“稍等。”
　　
　　商珍闷嗯一声。
　　
　　“官家，公主来了。”方掌事进殿禀告。
　　
　　皇上现在心情好，笑着招下手，“进来吧。”
　　
　　商珍也不等再通传，听见这话直接进殿，看见施知鸢满脸笑容、安然无恙的坐在那，一股怒气蹭地蹿上头。
　　怎么都做这事了，父皇还没处罚她？！
　　
　　“你们两个小丫头是说好一起穿红色衣裳么？”皇上笑着看看公主，再看看施知鸢，打趣道。
　　
　　“冬天最配红色了。”
　　施知鸢笑道。
　　
　　确实好看，皇上刚要开口，就听公主道，“红色最挑人了，不是谁都能穿红色。”
　　
　　商珍低头玩红色的袖子，阴阳怪气道，“穿不好就不伦不类。一对比，更是想找回场子都难。”
　　
　　又打起来了，福掌事瞬间头大。
　　
　　皇上听了这话，点点头，“珍儿，也不要太伤心。你若是喜欢红色，可以跟施丫头学学，看看你怎么搭能好看。”
　　
　　睆妃一下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商珍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
　　
　　皇上投来安慰的眼神。
　　
　　商珍看眼努力憋笑的施知鸢和睆妃，气得咬紧牙关，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没关系的，有不懂的就问。”皇上整个人松弛的若非那身衣裳，恐怕会被人当成树下乘凉的寻常老爷，“请教从不可耻。”
　　
　　好，我知道我穿的比她难看了！你不用再强调了！商珍嘴唇动动，最后硬生生憋回怒气，勉强扯出来个笑，“是。”
　　
　　睆妃头一次发现说大实话的皇上，可爱的过分一下子原谅他总说自己口脂颜色不好看了。
　　笑笑，睆妃大度地换个话题，拯救下快气死过去的公主，“鸢儿，你来的时候抱的锦盒里装得什么？”
　　
　　“之前说过给官家和娘娘做的枕头。”
　　施知鸢笑着把锦盒呈上去，神色依旧乖巧可人，丝毫没被明知来者不善的公主影响心情。
　　甚至还笑得更开心了，毕竟她如施知鸢所想如期而至。
　　
　　公主不屑地瞥眼，她还想给父皇送枕头，我做的芙蓉糕，父皇都没吃。
　　真当自己得父皇另眼相待呢，呵，公主冷笑。




118.  第118章   （中修）就在等你自己捅自……

　　“我还以为你是说说而已。”
　　还头一次真的有人把她随口一说的睡不着觉记在心里, 睆妃心里暖暖的。
　　笑着期待地接过来锦盒，睆妃的玉手一拉绸带，锦盒一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银色丝绸长软枕，摸上去舒滑柔软，枕左右两侧有暗红色的绣花纹圈, 衬得枕头又庄重又喜庆，既不夺目, 又不过分素雅，很适合睡觉之前看到了。
　　就是……
　　
　　“这绣的是什么呀……”睆妃抱起枕头, 离近些看，没看出来, 眯下眼睛，仔细分辨, 还是没看出来。
　　
　　皇上也好奇地凑过来，“这……大鹅？”
　　
　　“……。”
　　施知鸢委屈不平地道, “鸳鸯啊！看，多恩爱的鸳鸯！”
　　
　　皇上和睆妃对视一眼，又看看枕头上圆的像两个球的不明鸟类, 噗地一声，哈哈大笑。
　　
　　“天, 施知鸢，你把这样的绣品拿出来是来搞笑的么？”
　　商珍远远瞟一眼，就被丑得挪开眼。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绣品？
　　
　　“多可爱的鸳鸯！”
　　施知鸢丝毫不为他们的笑声所影响, 坚定不移地站出来，激动得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驳。
　　“看，这黄红蓝相间的翅膀！看, 这炯炯有神的双眸！”
　　
　　“施丫头，这真的是你绣的吗？”
　　皇上边笑，边问。
　　
　　“当然了！一针一线，看，都有针眼呢。”施知鸢把双手全摊给皇上和睆妃看，可怜巴巴道。
　　
　　发现看不出来，施知鸢尴尬地收回手，“长好了。”
　　
　　“哈哈哈哈哈。”皇上和睆妃大笑不止，头一次见样样出类拔萃的大才女糗样，太可爱了。
　　
　　商珍忍不了了，“我三四岁胡乱绣的都比你强百倍。拿这种东西，伤害别人的眼睛是何居心？！”
　　
　　“绣东西送人，送的是心意。”
　　施知鸢嘟囔一句。
　　而且，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绣的丑。
　　
　　“你以为你送的是什么旁支的亲戚么？是皇上。”商珍义正言辞的教育道。
　　就算父皇会把她送的丢掉，但也要呈上去的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才行。
　　
　　施知鸢可怜巴巴地垂下眼睫。
　　
　　“施丫头说的对。”皇上终于笑够了，看她这副少见的委屈小样子，觉得可爱得不得了，“这个枕头就是心意，跟你们送的那些所谓贵重精致的礼物不一样。”
　　
　　“？？！！”
　　商珍震惊地看她的父皇，自己给他送自己亲手做的芙蓉糕的时候他不是这么说的？！
　　
　　施知鸢听见这话，低着的脸上扬起笑容，笑得超级甜。
　　“之前娘娘不说睡不着觉么？”施知鸢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就用决明子、荞麦、茉莉花，做了这个枕头。”
　　
　　睆妃贴鼻闻了闻，“淡淡的清香。皮肤碰到也好舒服啊。”
　　
　　“你又不会医术，这样瞎配药，成何体统？！”公主一听完她说，直接怒道，“只给睆妃也就罢了，还有父皇的枕头！”
　　
　　施知鸢笑着立在那，丝毫不惧，“可以请医官查看。”
　　
　　“呵，你也知道有医官，睡不着觉自有人调理。用得着你越俎代庖？”商珍冷嘲道。
　　
　　皇上全然一副没听到商珍的质疑的模样，看着手里绣得奇形怪状的鸳鸯，笑意越来越浓，“朕记得你画水墨也很好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做得不漂亮的事。哈哈哈。”
　　
　　我觉得绣得挺好的。施知鸢委屈，但是不能说。
　　
　　睆妃摸摸胖圆鸳鸯，笑了笑，违心给她圆场，“我看挺可爱的嘛。”
　　
　　“可爱，可爱。施丫头，难得有烟火气。”皇上越看鸳鸯越想笑，这么优秀的丫头，绣工却像四岁小娃娃，这种反差“有趣得紧。”
　　
　　商珍不解地看皇上，父皇为什么不介意？
　　还有怎么她绣的不好，就是烟火气，就是有趣了？！
　　哪里有趣了？！
　　
　　睆妃笑着摩挲胖鸳鸯，鸳鸯是夫妻鸟，自己却只是妃，不知道能不能跟皇上用这个花样。想着，睆妃抬眼看皇上。
　　
　　皇上读懂她的目光，宠溺地揉揉她的头，“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用这样式。”
　　
　　睆妃顿时更眉开眼笑，妩媚中的小女人甜蜜，动人心弦。
　　皇上笑得更开心了。
　　
　　商珍却听得整个人彻底傻掉了。
　　父皇刚刚说什么？和睆妃一起用？一起？用！
　　
　　父皇准备用施知鸢的枕头？！
　　商珍震惊地看皇上，为什么父皇连亲生女儿做的糕点都不肯吃，却肯用大臣之女做的枕头？！
　　
　　还有这个眼神……
　　皇上此时此刻满是笑意的眼眸，生生地刺痛商珍。
　　
　　商珍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真的喜欢。
　　
　　再看对面坐着正笑颜如花的施知鸢，商珍咬牙切齿，恨得眼里都能喷出火。
　　“父皇，儿臣这次来找你，也是有则趣事想讲给你听。”
　　
　　皇上脸上还带着笑，“何事？”
　　
　　“儿臣听闻今早闹市，有个特殊男子找上施知鸢。”
　　商珍转身，微笑着看皇上。
　　
　　福掌事内心咯噔一声，忙看皇上。
　　施知鸢则低下头，心里说不清情绪，又欣喜于她终于说了，又感伤于她还是说了。
　　不着痕迹地苦笑一下，自己对她还期待什么呢？
　　
　　皇上看看低着头，好像有点黯然难过的施知鸢，“特殊男子？”
　　
　　原来父皇还不知道这事。商珍笑着舒口气，更底气十足的正色道，“听闻是个有妇之夫，因为容貌出众，被施知鸢强抢去。后来，更和施太师一起，逼得原配妻子和女儿到绝境。”
　　
　　谈笑风生的气氛瞬间消失，皇上不怒而威，“怎么回事？”
　　
　　施知鸢叹口气，勉为其难地把事情经过讲了。
　　商珍越听，本雄赳赳，气昂昂的笑容越来越垮，最后整个人怔住地看她讲。
　　
　　福掌事也站出来，给她作证。
　　商珍脸色更难看了，完全不敢置信。
　　
　　福掌事感伤极了，本以为一开始施知鸢讲过年会顺道诉下早上的苦，毕竟是在官家面前，讨个公道，讨个可怜。
　　结果，没想到她笑嘻嘻的压根没提自己被欺负的事。
　　
　　这么好的小娘子，反而被公主以指责的口吻捅出来伤疤。
　　
　　哎，太可怜了。
　　
　　皇上听完脸色更凝重了，“什么混账，竟然接二连三的欺骗他人？！还造谣到你头上了？！”
　　
　　施知鸢故作逞强地抿抿嘴，扯出来个没事的笑容。
　　
　　又是这么懂事。皇上想起来因为贵妃而被绑架后，她也是这么懂事，还有秋游的时候，被人设计也全然没有察觉。
　　这么傻的丫头，屡屡被害，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蹙眉，“那帮人把他押到京兆府去了？”
　　
　　施知鸢点点头。
　　
　　“好。”皇上吩咐福掌事，“下旨严查，非抓出来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是。”
　　
　　商珍听得双手紧紧攥到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皇上半责怪，半心疼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朕？”
　　
　　施知鸢看眼自己把自己捅出来的公主，善解人意道，“不想因为我的小事麻烦官家，再影响官家心情。”
　　
　　“而且，我这样走着走着路，被好像特意等我的骗子毁名气，跟杜少卿这种走着走着路，险些被等他的杀手杀 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施知鸢安慰似地逞强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一波人。”
　　
　　“？？！！”商珍惊恐地看施知鸢，这两件事怎么可以扯到一起？！




119.  第119章   （中修）来而不往非礼也……

　　皇上看了眼商珍, 脸色中多了分厌弃，不知道是厌恶她的喜形于色，还是乱搞阴谋诡计。
　　“杜少卿？怎么回事？”
　　
　　施知鸢简单的事情讲了, 下意识地把胭脂铺略掉，只说在一家店里。
　　听得睆妃心惊肉跳的，“这也太危险了！”
　　
　　施知鸢轻轻点点头。
　　
　　“湘北？”皇上蹙眉, 也把这个案子记下来了。
　　
　　公主见皇上真把这件事当回事，慌极了, 自己不过就是想戳破施知鸢的恶行而已，可跟朝廷案件、人命大案没有关系！
　　这两件事的严重程度可天壤之别。
　　
　　“杀人, 这下手也太狠了。”公主强装云淡风轻的闲聊，“还是朝廷官员, 幕后人太心狠手辣。骗子污蔑你，跟这狠的程度不一样, 说不定都是巧合。”
　　
　　对，有道理, 商珍自己说服了自己，煞有其事地更推进道，“说不定, 就是你最近点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正好让你碰见。你去灵希寺拜拜佛, 或者跨个火篮吧。”
　　
　　施知鸢乖巧地沉思一下，眉头一皱，想不通般, “可是，有点好奇怪。他们怎么都能知道杜褚、我要去哪，特意蹲守我们呢？”
　　
　　“可能……”商珍一时没想到好借口, 慌得眼眸乱转。
　　
　　“咳，我就随口一提。”施知鸢笑着挥下手，“反正这些事都报给京兆府了，他们会查出来的。”
　　
　　商珍手上出的汗都要浸透袖边了，强撑着笑，“对，对……。”
　　
　　看见她怕得瑟瑟发抖，六神无主的样子，施知鸢微微笑笑，垂眸舔了下嘴唇，再扬眸也是乖乖巧巧的模样。
　　
　　皇上一眼都不想再看商珍，吩咐福掌事道，“这两个案子查出来结果了，让京兆尹第一时间呈给朕。尽快，朕不希望听到什么失望的答案。”
　　
　　“是。”
　　福掌事应下，这是要明确的让京兆尹知道案子，皇上在意，好好的查。
　　
　　商珍眼睫乱颤，吓得改攥住袖子，偏得还得努力表现平静，脸上表情甚是矛盾牵强。
　　
　　“施丫头。”皇上略嗔怪道，“下次有危险第一时间告诉朕。”
　　
　　施知鸢笑着点下头。
　　
　　睆妃却不信，“你呀，受了委屈就往肚子里咽。若不是公主提起来，这事你都不说。”
　　
　　商珍又悔又恨地闭下眼睛，真是好像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给自己刨坑跳，商珍暗骂自己一句。
　　
　　施知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勉为其难地道，“我努力。”
　　
　　“哈哈，诉苦这事竟还得努力。”皇上又宠又无奈地点点她。
　　
　　施知鸢临走，又被皇上赏了一堆礼物，还是方掌事亲自送出宫，圣宠不言而喻，好些人都羡慕地偷摸看她。
　　
　　“有空常来宫里走动，官家、娘娘都很想你。”方掌事像看小辈似的笑着慈爱道。
　　
　　“好～。”
　　施知鸢甜甜地应下。
　　
　　方掌事微笑道，“事情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而且想必这阵子公主都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
　　施知鸢低头一笑，方掌事看出来了，就不装不知道了，却也没再多说别的。
　　
　　反而让方掌事更心疼，“官家就这一个女儿，任性妄为些。难为你处处忍让，让你为她遮掩了。”
　　不主动告诉皇上，也是怕皇上为难吧，真是懂事的孩子。
　　
　　方掌事笑着目送施知鸢上马车，才转身进宫。
　　
　　清儿等马车驶出去好远才放心大胆的哈哈大笑，“公主那表情太生动了！哈哈！”
　　“不过，”清儿有些好奇道，“杜公子那件事也会是公主做的吗？”
　　
　　“不会是她。”施知鸢直接道。
　　看着马车外的闹市，施知鸢面无表情，“不让她紧张恐慌、受点罚，岂不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动了她不在意的事，也就动了。
　　这次涉及她在意的事、在意的人，那就不能无所谓了。
　　
　　皇上不耐烦地看着杵在那的商珍，“你还在这干嘛？”
　　
　　商珍哆哆嗦嗦，想开口说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下去吧。”皇上扶额。
　　
　　商珍舍不得地看看皇上，也知道自己慌得也待不住了，“儿臣告退。”
　　
　　“这段日子在殿里好好待着，静静心，别出来了。”
　　
　　这是要禁足？商珍更慌了，看眼父皇，知道这还是没出结果的惩罚，只得行个礼，“是。”
　　
　　皇上闭上眼，不看她了。
　　
　　商珍丧丧地出门，皇上才再睁开眼，“召名医官来。”
　　福掌事看眼枕头，点头，“是。”
　　
　　睆妃也没惊讶，可也没松开手里的枕头，只心疼地看着脸上无笑的皇上，“公主陷害人做的出，杀人是不会做的。”
　　
　　“杀人？她有那个脑子？”皇上嫌弃道，“还怕我把两件事都想到她身上，怕得那样子，真是高看她自己了。”
　　
　　睆妃像哄小孩似地顺顺他的背。
　　皇上脸色才慢慢好些。
　　
　　太医着急地赶过来，将枕头仔仔细细检查三遍，“启禀官家，都是安神的药材，用料也都是极佳的正常绸缎。”
　　
　　“嗯。”官家也没想多，再接回枕头，“施丫头亲手做的，还这么称心，我还是想睡的。”
　　
　　睆妃也抱回枕头，笑容满面道，“好久没收到平民百姓家里寻常可见的亲为心意了。”
　　在冰冷的皇宫，这样亲切的小动作难得。
　　
　　摸着摸着枕头，睆妃发现还绣了两个小字：福、安。
　　睆妃顿时笑得更开心，指给皇上看，“鸢儿有心。”
　　
　　皇上在他拿的枕头里，也发现这两个字，哈哈大笑两声，小福星的祈福，定会让朕睡个安稳觉。
　　再一想到那个自作聪明的女儿，皇上疑惑道，“怎么还是别人家的女儿更贴心？”
　　
　　“她真的这么说？！”
　　极简的院子里的男子站在窗前，脸上无比凝重。
　　
　　小厮接着道，“宫里的人是这么传出来的。”
　　
　　“跟官家点出来能蹲守到人可疑。”
　　“她绝对是特意为之！”男子想不通，“她怎么这么点细节就能发现猫腻呢？”
　　
　　小厮害怕道，“施乡君现在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是谁吧？！”
　　
　　男子苦着脸，长叹口气，“我就想赚点银子，太难了。”




120.  第120章   满朝来贺

　　汴梁城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从白天下到黑夜，整个城都变成白皑皑的一片，松软的厚雪足足没过脚背三寸, 小孩子们走路都跟在水里一般淌着走的。
　　可是，天气却不冷，都说化雪比下雪冷, 偏生太阳还烈，照得人暖和和的, 雪也化了上面一小层，阳光一照, 闪闪发光，如满地碎钻石般梦幻。
　　
　　施府处处欢声笑语, 下人们忙得跑东跑西，却是在开心的忙。
　　
　　林露生了个水灵灵的女娃娃。
　　还赶上个如今刚下完大雪的好日子办满月！
　　
　　此刻佳朋满座, 热闹非凡。
　　
　　施知鸢坐在小娃娃身边，笑着给她摇小竹篮, 哄着唱，“小月亮弯弯～，不及小可爱的笑眼～～。”
　　
　　甜甜的歌声, 再配上红色的披风，施知鸢精致的小脸有一半埋进毛绒绒的毛领里, 可可爱爱的像不染凡俗的年画娃娃。
　　
　　刚出生的小丫头也被这个姑姑可爱得咧嘴哈哈地笑，一笑大眼睛就被胖嘟嘟的脸挤成条缝，更憨更喜庆了。
　　
　　林露虽然都做完月子了, 但还是被大被小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在燃着碳火的屋里都戴着个毛帽子，生怕她着一丝凉。她被包裹的只露出双眼睛, 幸福地看着她俩，“妮妮，长大后能像你一样好看就好了。”
　　
　　“我们妮妮这么可爱，长大后说不定比我还好看。”施知鸢刮下胖娃娃的小嫩脸，打趣道。
　　
　　丫鬟笑着跑出来，“大理寺卿王家，镇国大将军陆家都到了。大公子让我禀告两位娘子。”
　　
　　陆陆和小栗子到啦！施知鸢笑着转头看她。
　　
　　林露正要起身，丫鬟又道，“大公子说了，禀告是禀告，大娘子去不去都行。身体重要，外面说辞自有你家夫君。”
　　
　　林露莞尔一笑，小脸娇得盈上一层粉嫩。
　　
　　施知鸢羡慕地一噘嘴，打趣道，“待不下去啦，啊，我好惨！！全是酸臭的爱情！施南鹄呢，我要找他去。”
　　
　　林露被逗得掩嘴笑，幸福的欢喜遮都遮不住。
　　
　　大厅之上，施太师、宁夫人笑容可掬地坐在主位说笑，左边依次坐着镇国大将军陆老、陆裴、陆骁；右边依次坐着大理寺卿王黍仁、王夫人、王弗栗。
　　几家都是老熟人，聊起天来跟完全不客套，侃侃而谈，聊的不亦乐乎。
　　
　　施知鸢到的时候，隔老远就听到陆老雄厚震耳的笑声。
　　
　　“还是老施有福气，这么早就抱上孙女。”陆老哈哈笑着，又看向施项云，“想当初，我跟官家一起去深山请太师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
　　
　　陆老坐着抬手一笔画，满眼地宠溺。
　　
　　施项云笑道，“这么多年，陆伯还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般英勇。”
　　
　　“老了老了！”陆老大笑着摆摆手，却把腰板挺直，应了老当益壮，容颜不改。
　　惹得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
　　
　　王夫人笑着欣赏大堂上的两位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又看看正往这走的施知鸢，“不知道这些小丫头们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啊？”
　　
　　陆裴飒爽的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来自从回京后源源不断的相亲，各种乱七八糟的男子，脑袋顿时一大。
　　
　　本吃糕点，心里感叹不亏是贪吃的施知鸢家，糕点就是好吃的王弗栗，更是差点噎住，就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母亲都能提起这个话题！啊，救命啊。
　　
　　施知鸢正高高兴兴地准备彻底出现在大家面前，结果就对上两姐妹的眼神：快跑！
　　
　　得令！施知鸢又蹑手蹑脚地倒退出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姐妹的话，听总不会有问题。
　　
　　正好，看门的家仆又手拿几折礼单准备汇报给宁夫人，施知鸢直接把他拦下，“我帮着看一下吧。”
　　
　　“好。右相的马车也要到了。”家仆汇报道。
　　
　　右相这阵子过的可不舒服，听说杜褚的案子几经查到右相府里，倒不是要审右相，而是他身边的管事。
　　好像京兆府和大理寺去了少说七八次。
　　
　　不过，最后查得主谋是正二品的知枢密院事干的，说什么不满杜褚业绩颇丰，一路扶摇直上，对自己有威胁，一时鬼迷心窍才想杀他。
　　跟湘北案无关。
　　
　　他供认不讳，这件案子就这么了了。
　　因为他和右相走动颇多，所以右相也被罚俸一年，还差点从右相职位上下来。
　　
　　施知鸢接过礼单，“这事你再和母亲说一下吧。母亲若问我，你就说我去入库一下礼物。”
　　
　　“是。”
　　
　　施知鸢迅速溜之大吉。
　　右相人未到，礼先到。施知鸢回想这个满脸横肉的专制胖官，看着长得平铺下来能从房间一间铺到门口的礼单，喃喃，“不是跟我家关系一般么，自己还罚俸那么久，怎么送这么多礼？”
　　
　　夜明珠一对；
　　翡翠玉盏一组；
　　景泰蓝瓷器若干；
　　千年人参八株；
　　……
　　
　　等等，奇珍异宝颇多，施知鸢咂舌，下血本了。
　　
　　搬运礼品的丫鬟不知道施知鸢在屋里，还在小声议论，“大娘子真是幸运，生女还能得这么多殊荣。最近汴梁的大喜事非娘子莫属了。”
　　
　　“她命好，嫁进施家。施太师的地位都不必多说，夫君又争气，官家看完他撰写的书籍，听说盛赞不断，颇为满意。咱们乡君也是了不得，唯一在世得名号的朝臣之女，官家的偏宠更家喻户晓。嫁进这样的人家，还愁不被捧？”
　　
　　“夫家、母家的荣耀跟咱们女子息息相关啊。”丫鬟抱着大箱子，挡住前面的视线，叹息一声，“我就是丫鬟命。”
　　
　　轻手轻脚地把礼物放下，视线一开，看见勾笔的施知鸢，两个丫鬟吓得花容失色。
　　
　　施知鸢微微一笑，“没关系，不要害怕。”
　　
　　丫鬟连忙跪下，“我们多嘴多舌。”
　　
　　“真没事。”施知鸢笑，“你们拿的都是什么。”
　　
　　见施乡君不像真生气，丫鬟们松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命也好，有施家这样的主子，乖巧地告诉名称，然后赶紧跑出去搬礼物，话是不敢再多说了。
　　
　　“小娘子。”守门家仆提着个小篮子，终于找到施知鸢，“这是给您的礼物。”
　　
　　施知鸢指指自己，“我？”
　　以为今天只有拆礼物的份，没想到竟然还可以收到礼物。
　　
　　“是南街贾婆送的。”
　　
　　施知鸢嘻嘻地笑，接过来，等四周无人，施知鸢悄悄打开篮子，又是新出炉的糕点，叠上下两层。施知鸢会意，两指一夹，把盛菜的那层拿开，果然还有一层，那层躺着一本书——《民间奇记》。
　　
　　施知鸢眼睛顿时一亮，听说过这本书，是记载最全的奇技淫巧书籍，听说早就失传了，怎么找到的？！
　　
　　上面还有个纸条：偶得佳品，送知。
　　
　　喜极而泣啊！！施知鸢差点泪崩！懂我者非美人莫属！！这本书，自己可搜寻多年了！
　　
　　施知鸢真是太开心了，忙让清儿仔细着把还原后的篮子放进自己的屋里。
　　幸福来得好突然。
　　
　　连对较礼单都开心得多。
　　
　　家仆又拿着几折礼单进来，“小娘子，杜少卿到。”
　　
　　“好。”施知鸢埋头整理，随手接过来。
　　
　　禀告的家仆看着下一个礼单名字，错愕地怔住一瞬，“呃，这……”
　　
　　施知鸢转头看他，什么人，怎么这个表情？
　　
　　“李……李学士到？！”家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连自己都听说恃才傲物，不结交他人的毒舌李默名头，竟然会亲来施府贺喜。
　　
　　不光他，正厅里的众人也都惊了。
　　
　　右相本来就被这满府达官显贵给震惊了，人齐的比上朝都齐，一个个全笑容满面，发自内心的恭敬与祝贺。
　　同朝十几载，他也知道施太师的地位非比寻常，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雄厚！
　　大开眼界，和……无比羡慕嫉妒。
　　
　　瞧瞧，连隐退多年的前朝左相都到了！右相无比庆幸，这次送血本拍了拍马屁。
　　
　　可当听见李默到的时候，右相彻底震惊了，满堂热聊的声音也停下来。
　　最近李默的圣眷正浓，是炙手可热的红人，那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用鼻孔。
　　本来就想说什么说什么，如今更是目中无人到一定境界。
　　
　　这种人竟然主动登门来贺个小丫头的满月？！
　　
　　“他来贺施家？”一大臣不敢置信地跟身旁人道。
　　
　　“他不是向来看不上施太师的观点么？说迂腐老旧。”又一人也诧异道，“难不成他是被人强绑了来？”
　　
　　“大家莫慌，说不定是同名而已。”
　　
　　大家松口气，也是李学士有很多，正好叫李默也是有可能的。
　　
　　可眼神还是都不自觉地紧张看着大门。
　　
　　一个男子腿跨进来。
　　
　　大家屏气。
　　
　　杜褚文雅有力的步子落下来，看见众人齐刷刷地略失望的看着自己，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见层层人群里正发现是他，灿烂一笑的陆裴，整个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也一亮，忙向那方向走去。
　　
　　门外响起来带笑的声音，“放心，我们不会把你赶出去。”
　　
　　“别不好意思呀。”
　　
　　全是施南鹄的说话声，惹得本就注视着门口的大家都好奇起来。
　　
　　李默被施南鹄拽进来的身影随即出现，大家全惊愕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天爷啊，还真是他。
　　李默想挣开施南鹄挣不开，艰难拉衣领，维持高冷形象，“我只是刚下马车而已。来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都在外面看你来回晃好几圈了。”施南鹄毫不留情地笑着戳穿他。




121.  第121章   阳光就要刺眼

　　李默白他一眼, 嘎巴嘎巴嘴，明显没说什么好话，却也没出声一句。
　　“哈哈哈。”施南鹄笑得肆意极了。
　　
　　打打闹闹进来, 瞧见满堂显贵怔若五雷轰顶，施南鹄噗地笑一声，李默看看他们, 别别扭扭道，“大惊小怪。”
　　
　　“还是太师面子大。”陆老笑道。
　　
　　李默不情不愿地挣脱开被施南鹄抓着的袖子, 理正好衣裳，不卑不亢道, “到底是认识的人遇喜，来维护下表面和谐罢了。”
　　
　　“……。”
　　
　　李默也不管他们宛若雷劈的表情, 反正他就是这么想的，遥遥望一眼林露怀里的婴儿, 嘴角上扬些，确实可爱, 再看一眼满满的大堂，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脸色就又敛下来, 把礼单往施南鹄身上一推，“贺礼在外面马车上。”
　　
　　施南鹄打开一瞧, “竟全是书？”
　　
　　“书里有黄金。”李默一本正经，多好的礼物。多看看百家言，省得故步自封。
　　
　　施南鹄无奈, “好吧。”
　　
　　李默这才脸色又宽下来，冲施太师行个礼，“恭贺添丁, 祝小施娘子日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右相一直一脸鄙夷，“祝小娘子才华，也真是独他家一份。当个个都会遇见他俩那样的严苛无度的母亲么。再学傻了，再如他俩般，府里各屋都是书。”
　　声音不算大，却也让周围的人听到。
　　
　　李默身转过来，直接道，“右相此言差矣。无论男女，才华皆重要。古人言，“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如今世道，亦有我妹李柠，施乡君这样的才女。”
　　
　　施知鸢一挑眉，呦，难得李默会夸我。
　　
　　李默和右相又怼上几个回合，也不知道是右相想起来是在施府庆贺，还是怼不过，反正是右相停了口，才终止这场辩论。
　　
　　李默拂袖挺腰，懒得和他计较，看边角的施知鸢一眼，自从听妹妹说完施知鸢后，爱屋及乌，看她顺眼许多。
　　施知鸢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咋又有欣赏，又有厌弃的情绪？
　　
　　咵，一个胳膊勾住李默的脖子，李默嫌弃极了，扭肩膀想甩下去，可施南鹄就不，“来都来了，再跟我比投壶。”
　　
　　“谁要跟你比！”
　　想起这事，李默气得什么风度都没了，输别人也就算了，连这个常年垫底的施南鹄都输了。
　　啥也不是。
　　
　　施南鹄一用力更紧地勾住，蛮横地直接带到后院去，“容不得你。”
　　笑得无比嘚瑟。
　　
　　“读书之人，如此蛮不讲理多有伤风化！”李默奋力挣扎，可惜毫无作用。
　　
　　施知鸢看得捂嘴偷笑，也是没想到弟弟会跟他玩起来，世事无常啊，笑着摇摇头，再往人群里一看，看见杜褚虽然在跟同僚说话，可眼神却时不时的在看陆裴。
　　一拍头，施知鸢发现自己忘跟陆陆说年后一起处理纠纷的事了。
　　
　　“陆陆。”施知鸢走过去，先跟陆老打个招呼，再附耳在陆裴身旁，“我有事和你说。”
　　
　　陆裴看看她，知道想避开人。
　　便起身随施知鸢进长廊里。
　　
　　她一动，杜褚眼睛也跟着动过去。
　　
　　“陆陆，我之前在胭脂铺遇见杜褚了。他想让咱们和他一起去处理城郊的纠纷。”施知鸢靠在柱子上，笑着看她，“你去么？”
　　
　　陆裴靠在墙上，“打架么？”
　　一提打架，陆裴激动地一挑眉，回汴梁都是被规矩束缚着，跟护卫打，他们都不敢真打，没劲透了。
　　
　　施知鸢歪头看那个鼠头鼠脑往这望的杜褚，笑笑，一勾手，“你自己来和陆陆讲。”
　　
　　陆裴这才发现他一直在看这边。
　　
　　杜褚慌得手足无措，慌乱一阵，还是咽口唾沫，走了过来，“陆小娘子，好久不见。”
　　
　　“就你把我当女孩。”陆裴甚是感动，“他们都只叫我陆将军。”
　　
　　杜褚嘻嘻傻笑，开心的跟看到自己中了探花时一样。
　　
　　“那什么纠纷呀？要我和阿鸢一起去帮你。”陆裴摩拳擦掌。
　　
　　陆裴提起正事，自在许多，“城西林中传闹鬼，吓跑了许多商贩，害得他们全都改道了。这事是我整理卷宗发现的，正式记载已有三年有余，一直没有人处理。我打听一下，这种情况还存在，所以就想去处理一下。”
　　
　　“闹鬼！”陆裴一改飒爽，一激灵地抱住施知鸢，瑟瑟发抖。
　　
　　杜褚，“……。”
　　施知鸢，“……。”
　　
　　谁敢信浴血奋战，帅军千万的陆大将军怕鬼。
　　
　　施知鸢连忙抱住她，“现在在我家啊，不怕不怕。”
　　
　　“陆小娘子别怕。”杜褚连忙争取下，要不然一起同行怕是泡汤了，“这只是传闻。世上无鬼，定是人为。”
　　
　　陆裴抱着施知鸢，勉强地看看杜褚，“你别去了，安全重要。”
　　
　　杜褚却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定不移地肯定道，“去，不去的话，商贩改绕远路，拉长城内物资补给时间，平白多加许多银两，苦得还是贫苦百姓。”
　　
　　陆裴垂眸抿嘴。
　　
　　这个杜褚真是个好官，施知鸢不禁由衷赞赏，想起来之前遇刺的事，“自那以后，还有人刺杀你吗？”
　　
　　杜褚摇了摇头，“不过，事情不是知枢密院事干的。”
　　
　　“诶？他不是认罪了么？”陆裴也不怕了，着急地道。
　　
　　“他不是这样的人。”杜褚肯定道，又无可奈何，“可事情是京兆尹查的，大理寺无权干涉。”
　　
　　“那湘北案？”施知鸢试探的问。
　　
　　“有一处很重要的线索断了。”
　　
　　三个人沉默，怕是幕后人先他一步毁灭证据，湘北案怕是要无疾而终了。
　　这也是对方不再杀他的原因吧，可不杀是一时的，还是永久的呢。
　　
　　“喂，小文人。”陆裴舔舔嘴唇，别别扭扭地看眼天空，“你真非去鬼林不可？”
　　
　　杜褚点点头。
　　
　　陆裴看看他弱不禁风的身板，轻咳一声，“到时候叫我。别没被鬼吃，被人杀了。”
　　
　　“好！”杜褚激动地瞬间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陆裴撇撇嘴，轻哼一声，却嘴角微微翘起，还带起甜甜的梨涡。
　　
　　施知鸢在旁边看看杜褚，看看陆裴，摸摸下巴，这俩人不太对劲。
　　
　　另一边，施南鹄跟李默玩投壶，投得施南鹄都快乐到房顶去了。
　　“你怎么能投得这么差？！哈哈哈哈。”施南鹄看着李默那边散落一地，却空无一根的壶，笑得直拍大腿。
　　
　　李默铁青着脸，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去怒意。
　　
　　施南鹄拍下他的肩，“认我当师傅吧，我教你。”
　　一抬手，向他炫耀只进了两根的壶。
　　
　　“痴人说梦！”李默恨恨地看他，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施南鹄哈哈大笑，还接着欠欠地对他背影道，“我经验足！随时等你拜师！”
　　
　　李默气得一甩袖，“五十步笑百步，呸。”，步子都气快许多。
　　
　　“李学士！”有人唤住他。
　　
　　李默皱眉，定下步子，看看他，不认识。
　　或许见过，可没记住是谁。
　　
　　那人留着山羊似的胡子，笑着道，“总算能跟您说句话了。”
　　
　　李默没理睬他。
　　
　　“诶，李学士。”见他要走，山羊胡男子连忙挡住他，行为蛮横，可礼节却恭敬，行个平辈礼，“素闻李弟和君妹甚爱棋道，城西郊林里有位棋圣，摆棋设擂，无一人能破，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
　　
　　李默心头一动，却看看他，“关我何事。”
　　
　　“我也去会会了，可惜却赢。对方的棋太深奥，我实在好奇该如何破，心想若有人能破，怕定是您了，便想看看能否得您赐教。”
　　
　　“没时间。”李默越过他，直接往外走。
　　
　　那人却自顾自地补一句，“听说他以出游，年后才回林，哎，不知这千古棋局什么时候才能解。”
　　
　　话毕，李默也消失在拐角。
　　
　　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看着李默消失的地方，舒心的微笑。
　　山羊胡男子不懂，“曲尚书，这样他就会去么？”
　　
　　刑部尚书曲明澄笑着道，“他会的。”
　　
　　棋，确实有一局，不过下棋人是曲明澄，而棋子却是李默。
　　曲明澄环顾下施府，阳光刺了下眼睛，他抬手一遮，“阳光太强，真烦，还是一起拽下来共沉沦吧。”
　　
　　是不是，施乡君？曲明澄微笑。
　　
　　宁夫人在各屋转了半天，最后在长廊里找到那三孩子，“别在这闲聊啦，二皇子，十三皇子来了，快。”
　　
　　不光两个皇子来贺喜，还带来了官家、娘娘给女娃娃的礼物，满满十箱子的金银珠宝。
　　二皇子当着众臣的面打开一个箱子的时候，珠光宝气闪得比太阳都刺眼。
　　
　　曲明澄暗骂了一句，羡慕得咬紧牙关。




122.  第122章   造物神仙

　　“官家和殿下们体恤大臣们啊, 这点家事都过问，看得人心里直暖。”右相笑容可掬，虽然因为常年不笑, 满脸横肉，此刻一笑总有些牵强奇怪。
　　
　　二皇子的脸色依旧不好，煞白如雪, 在冬季的环境下显得更是摇摇欲坠，“你们都为国操劳, 我们也就为你们的事再帮着操劳下。别怠慢自己。”
　　“咳咳。”二皇子拿帕捂嘴，咳得脸色更难看了。
　　
　　十三皇子担心地看他, 眼里满满的心疼，好在二皇子身侧那个白净的宦官立马上前一步, 为二皇子挡住寒风，咳嗽渐渐好些, 脸色也回来点。
　　二皇子宽慰地微笑看宦官，宦官垂眸, 眼底尽是荣幸之至的满足。
　　
　　“谢官家、殿下们抬爱！”施太师一家虽然跪拜时已经谢过，起身后又谢一遍。
　　
　　“免礼。”含笑的两道声音。
　　
　　右相又恢复横着脸的常态，心里愤愤, 刚与我说话不见丝毫笑意，跟太师说话, 倒都眉眼含笑。
　　差距，搞亲疏！
　　
　　十三皇子瞧见施知鸢，眼眸一冒光, 笑得更灿烂了。
　　施知鸢也笑着回他个礼。
　　
　　“殿下们请上座。”施太师一扬手，将两位皇子请到主位。
　　
　　小娃娃或许饿了，哇地哭起来。
　　林露裹着好几次厚衣, 抱着小娃娃拍阿拍，“妮妮乖～。”
　　
　　孩子一哭，众人全围过去，也不再那么明显的君臣之别，对上小娃娃嫩苹果似的巴掌脸，稀罕得不行。
　　
　　二皇子怕过病气给孩子，站得破远，就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瞧她，笑道，“这孩子福气大。民间正传有仙女下凡，她就出生了。”
　　
　　最近民间都在传出了个造物神仙，可掌控鱼的生死，花的颜色，貌美心善，下凡救苦救难来了。
　　在场的人大多都有耳闻。
　　
　　王夫人笑着看众人，“二殿下说的有道理。说不定小施娘子是仙女下凡呀，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施知鸢倒听得一头雾水，问旁边的陆裴，“什么仙女？”
　　
　　陆裴大致给她讲一下。
　　
　　“啊？！”施知鸢吓了一跳，这说的怎么这么像自己做的事？！
　　陆裴也贴耳小声道，“他们真能胡说。那花不是你做的么？还按到什么仙女身上，还有什么鱼，假得不行，估计是编出来要过年骗人。”
　　
　　“……。”施知鸢讪讪点点头，尴尬地笑笑。
　　不过怎么能传着传着就这么离谱了。
　　
　　“最近出生的孩子那么多，那个个都是神仙下世了？”右相心里非议，可瞧着俩殿下对施家的另眼相待，也不敢说出来，只得笑着点头。
　　尤其看到施知鸢身侧还站着那一根筋的杜褚，右相烦躁地闭紧嘴。
　　
　　“朝事越来越顺，父皇心情都大好。”二皇子笑着道，“来得真是一切都好的时候。保不齐造物神仙真降临在施家。”
　　
　　不知道是不是施知鸢多心，发现二皇子说完这话，就看向自己，笑得和善友好。
　　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不由得打一冷颤。
　　
　　“说不定，小妹妹也是爱玩的人儿。”十三皇子岁数最小，稍大点的手握着女娃娃的小手，拉一拉，逗她道，“这个时候出来，是不是想看看汴梁的雪景呀？”
　　
　　女娃娃看着十三皇子，也不哭了，眼睛一弯，笑得更开心了，嘿嘿嘿的，目不转睛地看他傻笑。
　　
　　两个皇子坐在施家的时间不短，聊着聊着就开始跟百官文人说家常趣事，完全没皇子的架子，就像两个不同年龄的普通少年。
　　
　　施太师见他们聊的兴起，便出堂去看看下人们有没有把事情处理好。
　　正好有三个宾客出完恭往回走，正聊着天，“那造物神仙，你也听说了吧？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会不会是真的？”
　　
　　“谁知道呢？”一人拿方帕擦擦刚洗过的手，边走边道，“前一阵不还刚抓到个骗子么，最近过年，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也是，非要说，是仙是妖还不一定。”提起这话题的老臣感慨地摇摇头。
　　
　　另一个人凑近点，“你们听他们说，那仙女长什么模样了吗？听描述，好像施乡君。”
　　
　　“什么？！”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诧异后皱眉，好像是有点像。
　　三个人脑袋里也不知道想什么，反正神色还挺凝重，一抬头看前方，就看见站在那，脸色铁青的施太师。三个人吓一跳，忙行个小礼，“太师。”
　　
　　“什么神仙，什么妖，不过旁门左道的玩意。”施太师怒意微浮，“你我都是读书人，还信这些说法。”
　　
　　“对对对。”三个人连忙道，“都是瞎传的罢了。”
　　
　　“鸢儿光明磊落，断不会和这邪门歪道扯上关系。”施太师蹙眉，“流言蜚语，我不想再让她沾一点。”
　　
　　三人慌了，“是是是。”
　　柴二郎和前些日子那男子的事都听说了，不能再毁小娘子名气了。
　　
　　施太师脸色稍缓，“爱女之心望见谅。”
　　
　　“明白明白。”三个人又行个小礼，然后忙不迭地走了。
　　边走边推搡，“就是因为你，瞎联想什么？”
　　
　　“施家家风这么严，这么正，怎么能做那些邪门的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提出像的那人委屈地扶额，“不是说是仙女，好事么，怎么一下子就成邪门？”
　　
　　“闭嘴吧！还说。”中间那人拽着他们大步消失，仙、妖不就一句话，谁知道谁咋想的，最近祈祷得多了，挂辟邪的还多了呢。
　　
　　反正不能惹施太师不悦，这满堂贺喜的人和如流水的礼单还不够证明施家是如何如日中天么？
　　惹他，找死。
　　
　　满院是忙碌的小厮，施太师步子沉重地走在院间，眉头越皱越紧，全是看孩子走偏的压抑的愤怒、痛惜。
　　鸢儿，希望这人当真不是你。
　　握紧袖子，施太师心事重重的闭上眼。
　　
　　”圣宠成他家这样是不是做什么都有恃无恐，可以横着走了？”施府门口的百姓们瞧着一车一车的礼物被拉进施府，惊讶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施府装得下这么多礼物吗？”
　　
　　“这算什么。听说，施府里面那么大！”妇人夸张地展臂比划下。
　　
　　一男子道，“这就是经久不衰的宠臣权臣。”
　　“羡慕。”书生抱着书，憧憬地望着那高高的牌匾，“施乡君也在里。”
　　
　　“听说，皇家还送贺礼了，连两位皇子都来了。”
　　
　　另一人道，“这都见怪不怪了，光上个月官家就单赏过施乡君。奇的是连对头李大学士都来了。”
　　
　　众人哗然，面面对视，震惊不已。
　　
　　掌握消息那人得意地笑。
　　又一人思考下，“这李默都到了，那安王爷会不会也送啊？”
　　
　　众人突然期待起来。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安王府有动静，而且按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怕是不会吧。
　　
　　右相为了迎合殿下们的心意，夸施家夸得都舌干，违心得烦，脸的肉拉得快垂地。
　　掀帘正准备进马车里启程回府，听见百姓们议论，右相脸色更不好，“怎么没人提我？”
　　
　　我来，不是很重要的事么？
　　右相自己想到答案，他们不觉得是。
　　哼，右相一甩袖，灰头土脸地进马车，“走。”
　　
　　公主听着茹妃的话，气得一下子弹起来，“她把我关冷宫里那么久，又罚抄经书，吃斋思过，我还要给她家送贺礼？！”
　　
　　茹妃长叹口气，语重心长地握住她的手，“官家和你的皇兄、皇弟都送了。”
　　
　　“不送！”公主气道。
　　
　　茹妃好脾气地接着哄，“王家，李家，连莫家都送了。”
　　
　　公主叉腰，“我跟她们能一样吗？！”
　　
　　茹妃谨小慎微惯了，跟闺女说话也低声细语的，“送礼物是显你大度。你父皇知道，该夸你长大了。”
　　
　　公主撇嘴，想起禁足冷宫的这一个月，气直充肺，气得要爆了。
　　
　　茹妃温柔地拍拍她，“退一步海阔天空。”
　　
　　公主像个泄气的皮球，垮下来，“送，送行了吧！”
　　选贺礼的时候，气得她快头顶冒烟了。
　　
　　就想不通了，明明有那个人，明明都是真的，怎么就没绊倒她呢！
　　啊，公主泄愤地一踢箱子，“嗷”，脚疼！




123.  第123章   新年快乐！（高甜）

　　满国张灯结彩, 喜气洋洋，街上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但凡对视一眼, 都会笑容满面的互相拜年，“新年快乐！”
　　
　　“喜气常伴！哈哈！”
　　
　　施知鸢穿着红色的皮蓬，戴着雪白的毛领, 裹成个喜庆的小团子，“走啦！施南鹄, 再晚该没有好位置了！”
　　
　　“来了来了！”施南鹄也穿着大红的一身，衬得他的冷白肤色更加精致, 整个人提拔的充满活力。
　　
　　两个既没成官，又没嫁娶朝官的少年少女, 兴奋又活跃地结伴冲进马车，“出发！”
　　
　　马上就到官家洒锦囊的时辰了, 多少不重要，重要是个好兆头啊, 而且沿街也会有数不尽的好吃好玩的，痛痛快快地大玩一场！
　　
　　他俩离着十几里远的时候，人群就已经多得马车动不了了, 两个人连忙下车，手拉手往前挤。
　　
　　有个小丫头手里正吃的糖眼睁睁被挤的人群给蹭着往前走, 小丫头看着突然空了的手，哇地一下哭出来。
　　
　　施知鸢看见，连忙大步把被人挤人挤在中间带走的糖给一把抓回来, 再塞回小丫头手里，甜美地一呲牙笑，“新年快乐！”
　　
　　小丫头看着凭空又回来的糖, 呆愣地抽泣几下，一下破涕一笑，笑得格外灿烂，奶里奶气道，“嘿嘿嘿，新年快乐！”
　　
　　“姐！要开始了！”施南鹄兴奋地一喊，仰起头，期待地开始准备好接锦囊。
　　
　　施知鸢再挤两下到施南鹄身边，也仰起头等着。
　　
　　官家看着人山人海的他的百姓，笑得欣慰又满足。身侧站着的睆妃娘娘，虽然贵妃已经形同虚设，但仍旧没有忘位份，只着妃位衣，却依旧美得妩媚夺目，活色生香。
　　
　　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全振臂齐齐地摆动手臂，含笑的声音震耳欲聋，“官家娘娘万福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鄞国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你们，天下子民阖家幸福！安享太平！”皇上雄厚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皇城的上空。
　　
　　“新年快乐！！！”
　　城墙上，城墙下都是拧成一股绳的这句震天动地的欢声祝福！
　　喜庆又美好的祝福充斥着天地之间！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施太师站在皇上的另一边，握着宁夫人的手，深情又幸福地和她对视，轻启说了好几遍，但现在还想说的话，“新年快乐。”
　　
　　宁夫人也笑道，“我爱你。”
　　施太师眉开眼笑，笑得脸上好几道鱼尾纹，手更紧地握住宁夫人。
　　
　　二皇子商温虽病着，脸色惨白，但是也笑着看着底下井然有序，全是笑脸的百姓，“新年真好，上一年所有的好与不好都画上句号，都翻篇了。”
　　
　　“感觉一下子就力量满满了。”身边白净的小宦官听见他的喃喃，也微笑着小声附和。
　　
　　十三皇子裹着披风，四下张望，“表哥怎么没在？”
　　
　　福掌事留意道，“安王爷抱恙，没来。”
　　十三皇子抿抿嘴，头一次可以一起跨年。
　　
　　商珍瞥了瞥什么都不懂的小十三，这种享万民朝拜的日子，他个逆臣之子怎么可能会在。
　　还是小孩子啊，商珍微笑着轻抬下巴，垂眼看城下万民。
　　
　　“咚！”钟响，吉时到！
　　
　　施知鸢和施南鹄立马严阵以待，准备好接锦囊！
　　身旁的小娘子立马双十合十，“有锦囊，我接到锦囊！！”
　　
　　皇上一挥手，十个锦囊如烟花般炫开，百姓们眼神齐齐跟着，也不拥挤整顿，就等着掉给谁。
　　
　　“哇！！我拿到了！！”欢呼声一处接着一处。
　　
　　施知鸢羡慕地望过去。
　　
　　唰，又是十个，这回是不同的方位。
　　
　　施知鸢也许愿，“这边！这边！”
　　“姐！咱们这边！”施南鹄连忙怼施知鸢。
　　
　　施知鸢连忙睁开眼，激动地等着，一个红色的锦囊直飞过来，“哇哦！”，手赶紧张开，“啪”，一下子接的准准的。
　　
　　“哇塞！好幸运啊！”
　　施南鹄羡慕道。
　　
　　城墙上还在洒，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距离，全是惊呼声。
　　
　　“哈哈哈哈。”施知鸢笑得止不住，摇头晃脑，嘚嘚瑟瑟地开锦囊，里面是一百两银票。
　　施南鹄羡慕地到抽一口气，“今年官家大手笔啊！”
　　
　　施知鸢捂嘴乐，这么幸运，新的一年绝对会特别顺。
　　
　　突然周边一下子又沸腾起来，施知鸢拿到锦囊了，他俩就都没再看洒锦囊。
　　
　　“小心！”谁喊一句。
　　
　　施知鸢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阴影就把她罩住，啪，什么东西落在高大的那人手里，“谢了！”东西又被往刚提醒的方向一丢，“哇哇哇！谢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温柔又磁性的声音。
　　
　　施知鸢笑得更开心了，“竟然这么多人还能遇见你！”
　　
　　商安歌笑着低头，看着一身红，连小脸都红扑扑的水灵“小苹果”，温柔道，“去年的最后一天，新年的第一天，都要看见你。”
　　
　　“嘻嘻嘻。”施知鸢捧着脸笑得腼腆又幸福，看着他脖子上正戴着的灰色丑丑的毛领，甜满一天的糖满得好像都溢出来了。
　　
　　商安歌也笑逐颜开，上前一步，贴着施知鸢站，“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施知鸢呲着小牙笑，两个人一起看着前方，施知鸢偷偷摸摸地更贴近点他，两个人的胳膊贴着胳膊，远远一看像在拉手一般。
　　
　　嗯，暖和。
　　
　　两个人脸上绽开缓缓上扬的笑。
　　
　　施南鹄凑完热闹回头一看姐，诧异地打量打量她身旁的男子，凑过去，小声对施知鸢贴耳道，“你旁边这男子也太好看了吧！考不考虑丢个手帕，认识一下？！”
　　
　　施知鸢憋住笑，一本正经地遮嘴回，“我也觉得好看，哈哈哈。”
　　
　　施南鹄越看越觉得这么好看的英气清贵，太难得了，看上去就是个有故事能扛大事的俊杰，“浪漫的故事也不差你一个。”
　　
　　“啊？”施知鸢没反应过来。
　　
　　施南鹄冷不丁地把施知鸢往商安歌那边一推，施知鸢一下子跌进商安歌怀里，这时正好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顿时五彩斑斓，炫彩夺目。
　　
　　烟花中的商安歌抱着施知鸢，轻轻的舍不得用力，却让她安安稳稳。
　　城里所有人此刻眼里全是绚烂的烟花。
　　
　　只有他，含笑的眼里只有施知鸢。
　　
　　施知鸢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迎着他的目光，心扑通扑通的跳，可是每跳一下，笑就更浓一分。
　　“美人。”施知鸢看着他的眼，笑着柔声道。
　　
　　还头一次这么当面称呼他。
　　
　　商安歌失笑地怔了一下，这个称呼……，随即怀里的施知鸢猛地一用力，上前直接抱住了他。
　　彻底傻掉，心扑扑扑扑地哐哐跳，商安歌脸唰一下红了。
　　
　　施知鸢手抱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肩里，脸害羞的红着，可是笑得像是使诈偷吃到糖的小孩，“管你要这个新年礼物，嘻嘻。”
　　
　　商安歌眉眼笑得更弯，弯臂，将本松松垮垮抱着施知鸢抱得更紧着，柔情无比地轻语，“新年快乐。”
　　
　　烟花冲上云霄，渲染整片浪漫天空。




124.  第124章   这虚弱少年是安王爷？！……

　　“姐, 你真的没有和那个公子抱在一起么？”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七日，施南鹄已经问了不止二十多遍。
　　
　　得到的答案也很统一，“怎么可能？人太多, 你看错了。”
　　施知鸢轻松地随口一答。
　　
　　施南鹄撇嘴回忆下，是没看清，可是真的好像。
　　挠挠头, 施南鹄陷入迷茫。
　　
　　施知鸢瞥眼他，心虚地吃口糕点, 闭上眼，半自责地暗道, 冲动了。
　　可想抱美人想好久了。
　　
　　嘿嘿，冲动下也好, 施知鸢吃糕点的嘴角又翘起来。
　　就是被他知道我是个贪图美色的人了。
　　
　　“陆小娘子来了。”
　　清儿进门禀告。
　　
　　施知鸢已经穿戴好，“姐姐我要出去拯救汴梁了。”
　　早早就定好初十一起去探鬼林, 还特意从坑里把强光弹改良后的□□挖出来，带在身上。
　　
　　“好玩么？！我也去。”施南鹄紧跟在她身后。
　　
　　她回手抵住他额头, 把他推回去，“小孩子，不能掺和。”
　　
　　“……。”施南鹄感觉她不对, “你是不是偷着出去玩？我告诉母亲。”
　　
　　施知鸢潇洒大步走，“母亲让的。”
　　
　　他身旁的家仆道, “公子，您的书还没背完。”不能出去玩。
　　
　　“啊，知道了。”施南鹄不平地撇嘴。
　　
　　陆裴骑在马上, 还给施知鸢牵了匹好马，“咱们去西门等他？”
　　
　　施知鸢翻身上马，“走, 一起去接个人。”
　　
　　“还有谁？”陆裴不解道。
　　
　　施知鸢弯嘴笑，“美人。”
　　
　　陆裴对这人有印象，施知鸢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今日终于有缘一见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他！
　　
　　看见那个驰骋沙场、气魄摄人如战神下世的安王爷，一身素衣，周身气场温柔无害、宛若邻家郎般从胭脂铺款款而出，陆裴完全傻掉了。
　　
　　天爷呐，活见鬼吧！
　　陆裴目瞪口呆地看他，笑着和施知鸢打个招呼，然后翻身跃马上。
　　
　　施知鸢本来还有点担心商安歌会别扭，见他跟以前一样，甚至还带着自己给他绣的毛领，顿时松口气。
　　不觉得自己肤浅就好。
　　
　　转头看陆裴怀疑人生的表情，施知鸢策马靠近点陆裴，“好看吧？是不是比安王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裴呆愣地看她，抬手磕巴道，“他……他……”
　　阿鸢不知道他是安王爷？！她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夸，走的这么近的美人是她烦得入骨，天天骂的安王爷本人，给什么反应？！
　　
　　光想想就好惨，陆裴咽口吐沫，这比大军压境还吓人，“有件事我觉得给告诉……”
　　
　　“陆将军？”商安歌粗暴地打断她。
　　
　　陆裴转头看他。
　　
　　商安歌神色淡淡，“早就听闻陆小将军的威名，有幸得见，是我的荣幸。”
　　“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我国战士，果然，英姿飒爽，纪律严明。”商安歌含笑看陆裴的眼。
　　
　　陆裴蹙眉，他在强调军令如山？
　　的确他比自己官阶高，但是这不是在军营内……
　　
　　施知鸢不知道这些弯绕，也信人不疑，没多想过商安歌，真的以为他只是在夸她，自豪道，“那是，我家陆陆女中豪杰，颇有镇国大将军的作风！将军就该是陆陆这样的，别总想那安王爷。”
　　
　　还记得在曾婆婆那，商安歌提安王爷的事。
　　
　　“是，陆将军比安王爷强。”商安歌抱拳，对陆裴正式自我介绍下，“在下商安歌，是这个胭脂铺的东家，也是施小娘子的好友。”
　　
　　陆裴心情无比沉重，垂眸，不情不愿地抱拳回礼，“陆裴。”
　　
　　“走啦走啦，杜少卿该等急了。”施知鸢笑着催一下，三个人策马而行。
　　
　　“陆陆，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无人的街巷建筑飞快地回退，施知鸢弯腰持鞭。
　　
　　陆裴看着前面疾驰的商安歌脖子上带的毛领，蹙眉，那是阿鸢绣的，愁，太愁，再偏头看一脸开心的施知鸢，她是真心喜欢和他玩的，若是得知真相，她会开心么？
　　再看看安王爷，陆裴眉头皱更紧，其实，她一直觉得安王爷挺好的，行军打仗果敢有谋，人品……陆骁也说不是外界所言，很有君子之风，若阿鸢因为身份而厌弃他，甚至生气伤心，好像有些……
　　可是，若是知道真相，不告诉她，实在不是姐妹所为，但军令也不好违，而且……，陆裴纠结极了。
　　
　　施知鸢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前面的商安歌也紧张地在等，实际上他一直在关注后面，他并不能确保陆裴会帮忙隐瞒。陆裴是个直率坦荡，自有一杆秤，落落大方的女子，以军令压她，不见得能压的住。
　　但他赌，赌她不忍心拆穿。
　　
　　“没什么，就是……你说得对，他比安王爷好看。”陆裴错开眼，没底气地说，“好看……。”
　　
　　施知鸢松口气，“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随即笑着扬起头，“我看人很准很挑的。”
　　
　　“也没认识多久，谨慎为上。”陆裴还是叮嘱，“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裴又摇摇头，矛盾道，“不对，对上心，也就够了。”
　　
　　施知鸢偏头盯着陆裴，盯得陆裴心里直发毛。
　　
　　“时间久了，一切都明了了。”商安歌在前面松弛道。
　　
　　陆裴看他，他告诉自己，他会找时机坦白么？
　　
　　商安歌回头，“知道为什么杜褚选在初七探鬼林么？因为这天阴气最重。时机很重要。”
　　时机两个字着重，商安歌感激地看陆裴。
　　
　　好吧，他确实在告诉自己会坦白，让自己安心。陆裴安心些，安王爷啊安王爷，希望我没错信你不是坏人。看他之前做事都很直接，摆在明面上，想必不会背地里设计阿鸢的。
　　
　　等一下，那鬼林里不会真有鬼吧？！
　　
　　陆裴害怕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了解她，一拍胸脯，“有我这个仙女在。”
　　
　　“哈哈哈。”陆裴想起那不着调的传说，被滑稽到的一笑。
　　
　　三人到的时候杜褚已经等快半个时辰。
　　冻得通红的手捂住耳朵，来取点暖，杜褚哈哈气，再暖暖手，远远看见他们，乐得连忙挥舞手臂。
　　
　　“不好意思，久等了。”施知鸢翻下马。
　　
　　“是我来早了。”杜褚看见陆裴下马，骑技不好的他下意识展臂，结果陆裴特别行云流水地下马，飒爽的利落。
　　
　　杜褚忙收回手。
　　
　　商安歌看看他，再看看眼神随意落在他身上的施知鸢，做作的哎呀呀，下不来马般。
　　
　　陆裴震惊了，看着他生涩的举动，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恐。
　　
　　施知鸢小跑过去，担心地伸出来一只手，“我扶你下来。”
　　
　　商安歌小心思得逞地微翘嘴唇，再嘚瑟地飞速瞥眼杜褚，虚弱无力的扶上施知鸢，艰难地下马，“我给多练练骑马了。”
　　
　　“没事。”小掌柜骑马不熟畅很正常，施知鸢笑。
　　
　　陆裴心里阵阵惊呼，安王爷的演技真好。
　　
　　迎上陆裴眼神，商安歌脸皮厚，面不改色，满心都是宣告：看，施知鸢最在意的是我。
　　尤其是给杜褚看。
　　
　　杜褚倒还真挺羡慕，看看空落落的胳膊，陆小娘子要是不会骑马就好了。




125.  第125章   两对互相嗑cp

　　鬼林的路因为太久没有车马经过, 变得崎岖不平，杂草丛生。
　　陆裴的手一直扶在刀把上，杜褚则站在她的身侧, 也说不清谁护着谁。
　　施知鸢和商安歌倒看得很明显——施知鸢在护着商安歌，躲在身侧的那人眼底却没一丝惧色。
　　
　　“白天那鬼会出来么？”施知鸢观察着四周。
　　
　　杜褚道，“之前白天、夜里都有人听到过。”
　　
　　陆裴握紧刀。
　　
　　商安歌心里有数, 闲庭信步地走着，有点期待着什么, 但很显然跟他们期待的不一样。
　　
　　走着走着，越到鬼林中心, 枝繁叶茂，阳光照下来稀稀拉拉, 只有斑驳的光点。
　　一阵风吹过，哗哗, 渗人的声音回荡着。
　　
　　“呜呜呜。”
　　凄惨的抽泣声般，空灵又回响不绝。
　　像是从林子的四面八方传来一般。
　　
　　吓得陆裴一哆嗦, 赶紧握住刀把，准备随时进攻。
　　“来了！”杜褚全身紧绷，一个箭步, 护在瑟瑟发抖强撑着的陆裴、把商安歌护在身后的施知鸢身前，“别怕, 有我在。”
　　
　　商安歌不悦，把施知鸢往自己身后一扯，拉开她和杜褚的距离, 终有种自己的领土被人占领的感觉。
　　施知鸢胆子大，一点没怕，还探头, 好奇地着急道，“走啊！看看什么鬼！”
　　
　　“好。”陆裴哆哆嗦嗦应。
　　看见自己被杜褚护住，她壮起胆子，也顾不上害怕，抽刀反上他前。
　　
　　凄惨鬼声不绝于耳。
　　四个人缓步向前，探听方位。
　　
　　那鬼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找它，生硬地停了声，杜褚只见自己这个方位有个影晃过，“这边！”
　　
　　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身侧是两个小娘子，杜褚怕她们害怕，跟不上，直接一抓袖子，带着“她们”跑。
　　商安歌一下被扯袖子，差点一个踉跄摔倒，扯得虽快，可商安歌回手拉施知鸢也快。
　　就这样，杜褚像串糖葫芦似的，一拎二带一的直冲进林子。
　　
　　他们跑得快，鬼影晃得也快。
　　没一会儿，他们就追不上了。
　　
　　杜褚着急地停了脚，商安歌唰地把袖子抽回来，嫌弃地看他，“再慌乱，也不能自乱阵脚。”
　　
　　“不好意思。”杜褚这才发现自己拉错人，“我以为……”
　　
　　“以为？”商安歌不悦道，“是施小娘子更不能拽。”
　　
　　杜褚：“……。”
　　
　　施知鸢没在意这边吵吵闹闹，只往回走，眼一直在找什么。
　　
　　陆裴大步跟过去，“怎么了？”
　　
　　俩男子这才停了口，跟过去。
　　
　　“果然。”施知鸢笑着把找到的布条从树枝上摘下来，“我就好像看见有布条。”
　　
　　白夹青色的布条摆给杜褚看，施知鸢道，“那影是不是这俩颜色？”
　　
　　“对！”
　　
　　施知鸢笑，“看来是人。”
　　
　　陆裴松口气，彻底不怕了。
　　
　　商安歌赞许地看施知鸢，施知鸢微笑着回。
　　
　　“现在看不到那人身影，咋找啊？”杜褚环顾四周。
　　
　　陆裴低头看看地上散落的枯枝，“这里常久无人，我们顺着这些刚被踩折的枯枝败叶走。”
　　
　　“好！”
　　
　　陆裴、杜褚、商安歌、施知鸢依次排成一列，低着头，沿着零碎的断枝走。
　　商安歌频频回头看施知鸢有没有跟上，有没有摔到，施知鸢翻窗爬墙换了，敏捷地像个小猴子。
　　可如此，商安歌也没放心，仍时不时的回头看，遇见坡就伸手，随时准备拉她。
　　
　　虽然施知鸢感觉蛮暖心的，但还是纯对这个行为好奇道，“你若怕我受伤，为什么不直接到我后面？”
　　
　　商安歌余光看眼前面的杜褚，“不想。”
　　
　　施知鸢不懂，不过不想在后面就不想吧。
　　慢慢的，商安歌步慢到她身旁，小声问，“宁夫人回去……怎么说我和杜褚的？”
　　
　　“说你俩都挺好的。”施知鸢笑，“让我跟你一起玩。”
　　
　　商安歌莫名有点失落，“都？”
　　
　　施知鸢看看前面正给粗心的陆裴抬挡头的树枝的杜褚，掩嘴偷笑，靠近商安歌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杜褚喜欢陆陆？”
　　
　　“？？？”商安歌完全没留意这事，这话一说，才观察下这俩人的动作。
　　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他也常护着施知鸢？
　　
　　施知鸢还在笑着看他俩，“也不知道陆陆喜不喜欢杜褚。”
　　
　　商安歌看着笑颜如花的施知鸢，心里那股看杜褚就会有的无名之火顿时熄了，浑身舒畅。
　　
　　她不在意杜褚跟别的女子走得近。
　　她不在意杜褚。
　　
　　商安歌嘴角又浮出笑意，却一下有些恍然，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在不在意他？
　　
　　陆裴回头见他俩落下一大截，连忙挥手，“快跟上，我看见炊烟了。”
　　
　　“来啦。”施知鸢笑着应，跟商安歌一起快步跟上。
　　
　　陆裴边顺着炊烟方向走，边道，“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装神弄鬼？而且，没人户籍在这里吧？”
　　
　　“可能是流民？怕被查出来才吓退别人？”
　　杜褚猜道，太冷了，手轻握往里吹口气，暖一暖。
　　
　　陆裴回头看他，正好看见这一幕，把怀里的小手炉给他。
　　
　　圆圆的，小巧可爱，却很暖和。
　　
　　杜褚愣一下，本是下意识的暖手，不经意的动作从没人在意。
　　暖在手上，杜褚漾开笑。
　　
　　“陆陆怕冷，常年带的。”施知鸢像嗑到糖般笑，“感觉是互相诶。”
　　
　　商安歌没看出来。
　　
　　陆裴也没多说明，回头瞥见他手暖和回来不红了，微微笑笑，笑得不易察觉，只看后面正追上来的两个人，“他俩走的怎么总在一堆？”
　　
　　杜褚也回头，“那位公子身体弱吧。”
　　
　　“呵，他弱，就没有强得了。”陆裴无语。
　　
　　杜褚看她，眼神有点失落，“他不是连马都下不明白么？”
　　
　　陆裴想起这幕就打一寒颤，太吓人了。
　　
　　杜褚低头抿嘴走，走了一会儿，杜褚还想和她说话，就没话找话，看眼商安歌，小声道，“我总觉得我哪里得罪他了。”
　　
　　陆裴看眼他，“应该没有。要是得罪了，你怕是不能全须全尾站在这。”
　　
　　“啊？！”杜褚吃惊地看她，再瞥眼商安歌，“他这么凶吗？……奇怪，总看他身形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来除了这两次还什么时候见过。”
　　
　　陆裴仰天长叹，“挺好。”没认出来，少受点刺激。
　　
　　施知鸢和商安歌追上来，看着逐渐清晰的民院，相视一笑，“找到了。”
　　
　　




126.  第126章   加更

　　山林间破破小小的院子, 四周土墙都翻皮掉块，狗啃般破败，院门的编织木条也松松垮垮, 好像力气一大就会立马散架子。
　　只有厨房的烟筒正冒着烟，证明有人在这生活。
　　
　　四个人对视一眼，陆裴把手放在刀把上, 注视着施知鸢上前。
　　
　　轻轻叩门。
　　施知鸢清甜的声音道，“请问有人么？路过林子, 想讨碗水喝。”
　　
　　门吱呀开了。
　　一个妇人拄着拐杖开门，看上去三十出头, 衣服是白青相间的颜色，双眼缠着圈绷带, 哑声间有怯意，“好久不曾有过路人了。”
　　
　　竟是盲人？！
　　施知鸢诧异地和陆裴交换下眼神, 都没料到会是这样。
　　
　　“新年过冬，没有多少存粮存水, 恐怕没有什么好给几位。”妇人垂头，直接拒绝，还摆摆手, 赶他们走。
　　
　　商安歌上前制止住妇人想要关门的手，“不知可否听见哭声？”
　　
　　妇人怔一下, 慌乱地要合上门，可根本拗不过商安歌，最后带着哭腔怨道, “你们要干嘛？！”
　　
　　“我们不是坏人，就听闻林子不干净，想除鬼而已。”施知鸢凑到门缝前, 带着笑的柔声道。
　　
　　杜褚也忙解释，“放心，除掉鬼，你们还可以住在这。我们可以当没见过你们。”
　　
　　陆裴看他，不入户籍，不交税，这样不算枉职么？
　　
　　“没没，没鬼，没听见哭。”妇人反倒更着急了，还怕着什么，频频望院里，死命地想关门。
　　
　　商安歌面无表情，“错过我们，再有人可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妇人僵一瞬。
　　
　　这时，屋里走出来个睡眼惺忪的彪型大汉，烦躁地挠挠头，粗犷道，“吵，吵什么吵？！老子都没睡好觉！”
　　
　　妇人登时彻底慌了，猛地把门一关，把他们都隔绝在院外。
　　
　　施知鸢险些被夹，忙后退一下，困惑地看商安歌，“那是她夫君吧？”
　　
　　“鬼影是她？”陆裴抱着膀子，望这院子。
　　
　　施知鸢点点头，“我特意看她衣裳的下摆，有撕扯缺。”
　　
　　杜褚松口气，“找到源头就好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人都一惊。
　　
　　“臭婆娘，让你安静。”大汉愤怒的不耐烦的狰狞声。
　　
　　“疼！啊！呜。”妇人痛彻心扉的嘶吼，惊得群鸟炸起。
　　陆裴眉一皱，愤怒地大步上前，一脚踹翻院门，“ca，打女人！”
　　
　　眼前出现的一幕太……惨。
　　
　　尽两米高的壮汉，一只大手死死地抓住妇人的头发，像拎小鸡一般往后一甩，妇人疼得面目狰狞，弱小无力的手抓着男子的手，企图挣脱，可如卵碰石，毫无还手之力。
　　那寒冬中裸露出来的手腕都是或青或紫的伤，还隐隐可见之前的疤，和刚有不久带血的伤。
　　
　　壮汉看眼不速之客，满脸不悦，“哪来的四个毛崽子？”
　　
　　“快逃！”妇人嘶吼道。
　　
　　壮汉向下对准脸就是一拳，毫无留情，妇人鼻子立马留出血。
　　
　　“混蛋！”陆裴咬牙切齿，飞速几步跑过去，一跃而起，一脚踹在壮汉的胸腔上，噗通，直接把他踹倒。
　　
　　一把抓起妇人，推给施知鸢，陆裴接着挥拳向反应过来劲，面露凶光的壮汉。两个人打在一起，神奇的是壮汉竟和习武多年的陆裴打得不相上下，武功竟是了得。
　　
　　妇人着急极了，挣脱开施知鸢，使劲把他们往外推，“别管我，快跑！你们打不过他的。”
　　
　　“不可能！”抽刀打上去的陆裴怒道。
　　
　　妇人急得都手足无措，眼泪从绷带里流下来，“快走吧……。”
　　
　　施知鸢心疼地抱住她，“没事没事，一切都要结束了。”
　　
　　杜褚忙道，“这位娘子莫怕，我是大理寺少卿，有任何冤屈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听见竟是官，妇人愣住，惊愕地“看”他们，“官……，还有官愿意管这块……。”
　　
　　“当然！鄞国不会放弃任何一寸地方，一个百姓的！”杜褚铿锵有力道。
　　
　　施知鸢抱着她的手拍拍她的背，“那女子是陆将军，会把他制衡住的。”
　　
　　“陆将军？”妇人有些茫然，久居深林，最多去林边的市集，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杜褚想了想，笑着指指施知鸢，“她，施乡君。”
　　
　　妇人听说过她，当朝大才女，人红心善，一下大喜，面露笑容，燃起希望的激动盖住施知鸢抱她的手，手都有些哆嗦，真的到头了么！
　　
　　正打斗的壮汉一听是施乡君，恨意一下燃起来，怒吼一声，下手更快更狠，抡起手边的烧火棍就向陆裴砸下去。
　　力道之猛，生生砸的陆裴艰难后退几步。
　　
　　壮汉抬手就要又一攻。
　　
　　商安歌目光一凛，几步一挪，如阵风般把陆裴揽得避开力道，反手化掌为刀，直劈向壮汉的后脖颈，两米高的壮汉吃痛一声，噗通，倒了下去。
　　
　　功成身退，商安歌再几步回到原位，电光火石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陆裴傻怔在那。
　　
　　壮汉躺地，努力强撑着想起身再打，可被劈得根本起不来。
　　
　　陆裴看眼装作无事发生的商安歌，懂了，把刀抵在壮汉心口，“别动，安静点。”
　　
　　把他对妇人的话再还给他。
　　
　　壮汉瞋目切齿，青筋暴露地看施知鸢，“过了十三年，还是被你们找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四人对视，什么情况？
　　
　　妇人也没明白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寻仇？杀人灭口？




127.  第127章   什么时候都能碰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裴懒得管他三七二十一, 直接拿绳子把他捆住，再塞块脏布，把他骂个不停的嘴堵住, 然后嫌弃地丢在一边。
　　
　　陆裴嫌脏地扑扑手，看妇人，“不心疼吧？”
　　
　　妇人忙摇头, 解恨地大笑，然后握住施知鸢的手, “可以带我回家么？”
　　
　　施知鸢一下懂了，她是被他掳来的, 郑重地点头，“好, 还可以帮你找家人。”
　　
　　妇人悲伤的垂下头，“不用麻烦了, 都被他杀光了。”
　　
　　他们三个完全没想到他竟还是杀人犯，只有商安歌并不惊讶地站在那。施知鸢要来的地方, 他已经派人查过。
　　
　　妇人苦笑，伸手把缠住眼的绷带一圈圈解开，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睛, 虽然哭得布满红血丝，可是不掩美眸。
　　
　　“你不是盲人！！”陆裴吓一跳。
　　地上滚着的壮汉更是震惊。
　　
　　施知鸢和杜褚猜到了, 盲人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妇人垂眸，轻启朱唇，话中都带着哭腔, 还有些颤抖，“六年前，我随父母进京, 途径这片树林，却遇见他，杀人夺财。母亲为了让我活命，把我藏到箱子里，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只得装看不见，才苟且偷生。”妇人越说越颤抖，“他迫使我和他在一起，还生下一子。每日都打我，还每有商队经过，他就接着杀人夺财。他很聪明，只抢杀普通百姓，从不动富人贵人。”
　　
　　“竟从未有官查。我实在受不了，就偷跑出去向路过的大商队求救，可……没想到却害得他们枉死。”妇人自责地痛哭，拿手捂住脸，想到那日画面就毁愧难当。
　　
　　“他们的死终于惹来官府，可是他们根本没抓他。明明漏洞百出，可是就是不抓！”妇人绝望道，“我知道不能指着官府了。可我也不想再求助牵扯到他人，更不想再有人枉死。所以就常常扮鬼吓人，让他们别走。哭，有时是吓人，有时是真的想哭。”
　　
　　杜褚有点受到冲击，“官府不管？怎么可能？……来的是什么人？”
　　
　　妇人空洞的眼神，“京兆尹？大理寺？”
　　
　　“不可能！”杜褚完全不信，他所热爱的朝廷，神圣的官职，怎么会不管该庇护的百姓？！
　　
　　施知鸢对这点没有情感波动，冷静地看她，“你有留有物证么？”
　　
　　妇人点头，“我还是在等绳之以法的那天！”
　　
　　“好。”施知鸢赞许地看她，让她受伤的心难得得到肯定，“你做到了。”
　　
　　地上的壮汉愤怒地挣扎，像有无数的骂要破口而出，有无数的打要落下来，可惜他只能像个蛆一样在地上拱。
　　
　　商安歌看壮汉，“他提到个十三年前。”
　　
　　施知鸢也看过去，“这样杀人如麻，又会武功的人肯定之前就杀过人。”
　　
　　施知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直视他恨得快喷火的眼睛，弯眼一笑，“想必他曾经在他那个领域前途无量吧。可惜，要在风头正劲的时候，蹲在这个深林里，窝着躲一辈子。像个老鼠一般藏起来，不堪又恐惧。”
　　
　　“啊唔！”壮汉受激般，拼命头向前，恨不得一口把施知鸢吃了。
　　
　　施知鸢俏皮地晃头，“够不到，够不到～。”
　　
　　壮汉一翻白眼，差点气死过去。
　　
　　施知鸢起身，轻松地对杜褚道，“交给你审，肯定能审出来的。反正我是相信我家光明磊落，只会是受害者。”
　　
　　杜褚点头，再对妇人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进京？正式处理案子。”
　　
　　妇人喜逐颜笑，像看见升起的太阳似的，兴奋道，“你们等我收拾下证据。”
　　
　　“好。”杜褚笑。
　　
　　妇人开心地往屋走，然后又折回来，踌躇道，“我儿子跑出去玩好久了，还没回来，我还得去找下他。”
　　
　　陆裴道，“我去吧。”
　　
　　“别，你留在这看那男人。”施知鸢示意下那地上的隐患，“我去吧。”
　　
　　商安歌一直都面无表情，尤其在妇人说儿子出去玩好久没回来的时候，眼底深意更浓。
　　
　　施知鸢制止住要跟着的杜褚，“你也在这吧，别遗落什么她不知道是证据的证据。”看眼商安歌，商安歌也看她。
　　
　　施知鸢笑着摇摇头，“我自己去啦。”
　　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想让他涉险。
　　
　　这次商安歌也没强要跟着她，真就让她一人出去寻四岁的男孩。
　　
　　不算没有方向，妇人给出几个孩子常玩的地方，应该不难找。
　　
　　施知鸢走在林间，心想自己身手灵活，又有□□护身，不会有问题的。
　　
　　在最近的孩子常玩的地方，施知鸢发现有掉在地上的单只孩子手套，还很干净，应该刚掉没多久。
　　施知鸢眉头微皱，绕着这圈转了转，发现东边又有一只。
　　
　　沿着这条路零零散散的有孩子会用的东西散落，像是故意引施知鸢过去一般。
　　
　　施知鸢抬头看前方，好好奇准备了什么等着她。
　　取出商安歌给她的粉哨，施知鸢冲着天空一拉，嗖，粉色的烟直冲云霄。
　　
　　自己一个去当我傻啊，施知鸢切一声，当然告诉他们仨了。
　　
　　她接着顺那个方向找过去，走了一会儿，听见说话声，忙躲到粗壮的大树后，把自己藏起来。
　　
　　“刚刚粉色的东西是什么？”
　　是李默的声音。
　　
　　“没看清。”
　　是李柠的声音，“哥，这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我听好几个人说过，这有棋技出神入化的高人在这。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不对打上一局，我实在不甘心。”
　　
　　棋？高人？施知鸢费解，鬼林里还住着别人？
　　知道是他俩，施知鸢便也没再藏着，走了出来，接着沿那条路走。
　　
　　李柠听见声响，警惕道，“谁在那！”
　　
　　“我。”
　　
　　李柠意想不到地试探道，“施知鸢？”
　　
　　李默烦躁地一撇嘴，果然，施知鸢也来破那无人可破的局来了！什么都抢，什么时候都能碰到。
　　
　　施知鸢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李氏兄妹带着三五个小厮，踉跄地走着小路，“你们怕是被骗了吧？这是鬼林，哪有什么高人住在这。”
　　
　　“别怕我下棋赢你，就直接诓我说没高人。”李默冷哼一声。




128.  第128章   好戏

　　施知鸢懒得搭理他, “随你便。”
　　看着李柠，施知鸢正色道，“小心。”
　　
　　李柠依旧优雅如常, 背一丝不苟地挺直，天鹅颈也好看得紧，含笑看施知鸢, 点点头。
　　
　　还要寻孩子，施知鸢转身便要再沿反向的之前路走, 刚走没几步，唰, 一箭从后面射过来，直接划过她头顶直插·进地里。
　　吓了施知鸢一跳, 赶紧停住脚，回头一看, 李氏兄妹一行人已经乱走一团，小厮纷纷护住他俩, “快跑，有杀手！”
　　
　　施知鸢蹙眉，连忙要逃, 她现在可没人护着她，商安歌他们还得一会儿才到。
　　唰, 唰，又是连着两箭直接刺进她脚前。
　　
　　不伤她。
　　却不让她向前。
　　
　　施知鸢咬紧后槽牙，这是要把她留在这。
　　
　　李柠在小厮的身后, 无助地节节后退，再勉强抬眼，看见施知鸢还在这, 完全暴露在路上，忙推推身旁护着她的一个小厮，“你快去保护施知鸢！”
　　
　　“是！”
　　小厮费力地狼狈躲着箭雨，冲到施知鸢面前把她护住。
　　
　　施知鸢看眼小厮，再感激地看看弱如蒲柳的李柠，心里五味杂陈，她和李默都是一介文人，别提武功，连刀都举不起来，毫无缚鸡之力。他俩带的小厮也是寻常院子里的中看不中用的壮汉，除了力气大、唬人，毫无用处。
　　可……，施知鸢站在小路之上，面色凝重，刷刷地箭飞过，丝毫不伤她。
　　她故意不躲，就定定的站在这，都故意不射中。
　　
　　再看李氏兄妹，虽然被逼得节节后退，可是没伤分毫，连前面挡着的小厮都只是小伤，射中腿的都没有，全是擦伤。
　　
　　呵，施知鸢冷笑。
　　倒要看看把自己引过来，演这一出要做什么。
　　
　　李默何曾被这么处于下风的堵着过，抱着头，怒吼道，“什么人竟敢来刺杀我！？有胆量出来呀！”
　　
　　箭停了，真从树上跳下来五六个人，提着剑，背着弓，蒙着面，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施知鸢站在小厮身后，看戏式的看他们。
　　
　　他们其中一人好像是头，站出来，拿剑指着李默，“大红人，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会惹众怒的。”
　　
　　李默咽口唾沫，下巴轻抬，依旧一副欠揍的鼻孔长头顶模样，“得意须尽欢。”
　　
　　“所以短命。”那人恶狠狠道，手一摆，他身后人倾巢而出。
　　
　　李默众人吓一哆嗦，李默忙把周围的小厮扯到身上把自己包起来，“妹，你快跑，他们要的是我命。”
　　
　　“不。”铿锵有力。
　　李柠目光坚定，脚随护她的小厮节节后退，直接被逼到抵住大树。
　　
　　施知鸢倒一点没慌，抱着膀子，左右他们不会杀人。
　　
　　唰！！刺客剑在挡在李默面前的小厮脖子上一划，血哗地喷出来，施知鸢登时精神了，眼眸瞪得巨大，这？！
　　刺客还不收势，剑直奔李默。
　　
　　“声音有一种就够了。”领头人冷漠道，“别误伤。”
　　
　　施知鸢眉头一蹙，这句话不对劲，可现在也来不及想对不对劲了。
　　
　　飞速绕开保护自己的小厮，施知鸢急迫地直奔向李柠、李默，绝对不允许何姐姐的悲剧再在自己眼前上演一次！
　　
　　刺客的剑高举，锋利的刃晃着光，照在李默煞白的惊恐脸上。
　　施知鸢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李默的侧领，像拽沙袋似的，一把拽过来，再抓住李柠的胳膊，把他俩直接转个弯，带着直冲进树林。
　　“你俩傻啊？！在林子里不知道钻！”
　　
　　“追！”领头人一声大喝。
　　
　　地上持剑的人赶紧追，小厮们不要命地以身体挡住他们。
　　施知鸢回头心疼地看眼他们，咬牙死命拽着他俩放林里跑。
　　
　　来自树上的箭刷刷地射过来。
　　
　　“啊！”李默胳膊被擦着射伤，鲜血立马染了衣袖，痛得嗷一声。
　　
　　施知鸢暗骂，他俩跑得太慢了。
　　“一会儿，你俩沿着这条路使劲跑！”施知鸢皱眉吩咐。
　　
　　李柠早就跑得气喘吁吁，“你呢！”
　　
　　“我马上到。”
　　
　　李默着急道，“你要干嘛？！”
　　
　　“快！”施知鸢用力地把他俩往前一甩，“跑！”
　　手掏到烟雾·弹，施知鸢猛地往四个方位都一砸。
　　
　　烟雾四起，浓稠的白色大雾顿时蔓延方圆十几米。
　　
　　施知鸢遮住口鼻，之前受到商安歌启发，可以加各式各样的东西，临走之前她特意还加了点蒙汗药。
　　等树上这群家伙飞过来，闻到不说全军覆没，总能少一些。
　　
　　凭着不错的方向感，施知鸢直奔向李柠、李默跑得方向。
　　没跑一会儿，施知鸢就追上跑得踉跄，体力不支的他俩，可同时箭也追了上来。
　　
　　说实在话，施知鸢不明白这帮刺客咋想的，要命，直接射死就行，偏不，下来拿剑杀？
　　咋？刺客道德，只能用剑杀人？！
　　
　　“快点！”施知鸢拽起他俩，用力跑，和那院子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幸运的话马上就可以碰见陆陆了。
　　
　　李柠、李默艰难地透支跟着。
　　
　　施知鸢蹙眉，前面有嘈杂的马蹄声，是敌是友？！
　　后面是刺客，前面是未知，施知鸢头一次慌了。
　　“换个方向！”施知鸢立马改道。
　　
　　一个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人直接飞了过来，持刀横在他们仨面前，“何人？！”
　　
　　施知鸢懵了，住脚，累得呼呼大口喘气，“锦衣卫？！”
　　
　　李默、李柠也认出这身衣裳，大喜过望，“有人刺杀我们！”
　　
　　唰，唰，箭飞过来。
　　
　　锦衣卫一刀把箭劈断。
　　
　　“保护殿下！”
　　众多锦衣卫的声音。
　　
　　施知鸢回头，看好几个锦衣卫抽刀跑进他们来的方向，和飞到树上去了。
　　结束了……
　　施知鸢松口气，紧绷的身体立马垮下来，好累，跑得太久了，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还好同样虚弱的李柠撑住她。
　　
　　十三皇子逐渐走出来，迷惑的脸看见满头大汗的施知鸢，瞬间一惊，担心地赶紧跑过来，“施乡君！你还好吧！”
　　
　　他们仨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十三皇子，怔楞后，连忙行礼，“拜见殿下。”
　　
　　商泓忙把施知鸢扶起来，急道，“这时候不要这些虚礼。可有受伤？”
　　
　　施知鸢笑着摇摇头，心里疑云重重，为什么十三皇子会这么巧，也在这里？刚好他们能碰见？
　　
　　“臣受伤了。”李默可怜巴巴地把直淌血的胳膊给商泓看。
　　
　　商泓头一次直面血，有点不敢看。
　　
　　噗通，噗通。
　　
　　施知鸢回头，看不断有已经成尸体的人从树上掉下来，噗，活着的刺客捂着伤跳下来，要逃，施知鸢一皱眉，蹲下去拿起一块重石，像投掷似的往他腿上一砸。
　　
　　哐，直接砸中。
　　
　　刺客闷哼一声，跪在地上，施知鸢怒气正盛，抽过锦衣卫的刀，飞速跑过去，把刀尖对准他的脖子，问，第三次遇见刺客，非留了活口，审出来是谁！
　　
　　可，看见他的脸，施知鸢呆住一瞬，这张脸她见过。
　　是常告诉何姐姐上什么新书的小贩。
　　
　　一下子想通所有，施知鸢眼中全是怒火，煞如厉鬼，刀尖扎着他的脖子，泛出点血花，“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设计的！”
　　
　　什么贵妃放凶，狗屁！




129.  第129章   瓮中捉鳖，谁是瓮，谁是鳖……

　　那刺客的眼睛含泪的看着施知鸢, 像是终于解脱似的，往前一扑，刀穿脖子, 当即死了。
　　
　　吓得施知鸢赶紧跳开，这……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施知鸢面色苍白，手不受控地抖。
　　
　　在暗处的商安歌眉头紧蹙, 放他回去，是让他把事情坦白给施知鸢, 他倒直接死了。
　　阿壮站在商安歌身后，看着倒的刺客, 这混蛋被王爷揪出来严刑拷打好几个月，说叛变跟随王爷, 结果还是在最关键的一步撂挑子。
　　
　　追出去的锦衣卫押着几个刺客，和拖着几个昏迷的刺客回来复命。
　　商泓点头, 锦衣卫领命把他们全部收押，回去按行刺皇子的名头入审。
　　
　　李柠怕得浑身还在颤, 强撑着，维持优雅平静，“多亏遇见殿下。”
　　
　　十三皇子笑笑, “凑巧。我本是跟表哥，就是安王爷, 出来狩猎。”
　　
　　提到这，商泓才发现表哥又不见了，之前就让自己等他好久, 好不容易他出来一同走一会儿，他就追一猎物又消失了。
　　
　　施知鸢定定的看着那刺客，对, 自己之前忽略好多问题，贵妃若是早知道何姐姐和太子的事，早就解决了，所以她之前不知道，没能力知道，可又怎么会知道何姐姐何时去书肆呢？
　　还有施南鹄那事，是有人提前知道他们会去哪买玉扳指部署的。哪家店是不定的，除非有人故意引导。
　　
　　不是蹲守那么简单。
　　所有事，都很奇怪，杜褚查案，查到马上水落石出才遇见刺客。
　　如果有能力知道，为什么不在萌芽时期就把隐患掐灭？
　　
　　今日刺杀李默的人，不，准确的说看上去刺杀李默的人，和引导何姐姐的人是一波人。可是，什么人会对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都有利益可取？不会有这个人。
　　但是偏偏是一波人。
　　
　　施知鸢蹙眉，自己还被故意引来，强迫在这里看，……不，不对，施知鸢眼眸一亮，这场局引的是自己！
　　他们要坑的是自己！
　　
　　这才符合他们一致的作风，现在是引人入局的阶段，这也是他们唯一负责的阶段。
　　
　　施知鸢再一次环顾地上躺的七七八八的人，仔细地盯住脚边的尸体，他的衣服……，施知鸢蹲下来，扒住他的衣领，定眸一看大惊，是施家家仆的暗纹！
　　
　　是母亲设计的。
　　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
　　
　　施知鸢攥拳，果然，难怪说什么声音只有一种就够了，就是在栽赃给施家。
　　再想到那院里的前杀手，施知鸢冷笑，恐怕也有刺客去杀他吧，到时候一并推到施家身上。
　　
　　恐怕还设计了杜褚。
　　幕后那人倒是一层层知道的透彻，连杜褚喜欢陆陆都知道，也是，若非如此，怎能一步步把人引进他的局。
　　
　　十三皇子看施知鸢表情不对，“乡君，怎么了？”
　　
　　“他穿着我家的暗纹衣裳。”施知鸢直接说出来，与其日后被人当成把柄，不如立即捅出来。
　　
　　“……。”
　　这在几个人的意料之外。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施知鸢指出来。
　　
　　“他们竟要嫁祸施家！”商泓义愤填膺道。
　　
　　“……。”李默看他，这直接撇清施家了？不查完再说？哎，算了，李默叹气，看施知鸢，她奋力救自己和妹妹不像假的。
　　施家也不屑杀人，毕竟自己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施家。
　　
　　暗处的商安歌微笑，“她猜到了。”
　　“嗯。”阿壮再不想也不得不承认，“聪明。”
　　
　　商安歌更开心了。
　　
　　阿壮想不通，“王爷，你审了这么多人，动用这么细作，查出来贩卖消息的是曲明澄，为什么不亲自把他抓了？”
　　
　　商安歌看着施知鸢，没说话。
　　自己的官职、圣宠都升无可升，暗地里的收拢人才也不那么需要这个案子。
　　留给施知鸢，让她前途更光明，更好。
　　
　　有他在，护她安全无忧，再解决点毒瘤。
　　顺道，一气呵成。
　　
　　阿壮叹气，就知道王爷不会解释，总感觉王爷对施知鸢越来越关心，“白送给她这么多盛名。”
　　
　　“不，是她自己做到的。”
　　商安歌看着正控制着整个局面的施知鸢，微不可微地扬起点嘴角。
　　
　　就像公主制造的那次栽赃。
　　他只是让他们从跟踪的时候就以为错人，再透露给李柠，那人是个骗子惯犯。
　　
　　解决危机的是她自己。
　　
　　跟初见她那天一样，他派人护她，却在人到之前，她自己就解决完问题。
　　看透本质，一击致命。
　　
　　她一直如此优秀。
　　
　　“殿下，此暗纹不曾为外人知，先当作不知道是我家的可不可以？看看有没有外人点出。”施知鸢试探着问这个喜欢自己、刚刚七岁的十三皇子。
　　
　　商泓会意的小声道，“你要瓮中捉鳖？”
　　
　　施知鸢笑着点点头。
　　
　　“好。”商泓干脆道，“听乡君的。”
　　
　　施知鸢看看四周忙碌的锦衣卫，思量片刻，看李柠，“他们想用你们诬陷我家，是因为觉得我们是敌人，对不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料到我会救你……”
　　
　　李柠会意，低头浅笑，“乡君，我们一直都是敌人。刺客来袭，你冷眼旁观，怎么，还要我们感激涕零？”
　　
　　聪明，施知鸢和李柠相视一笑。
　　
　　如此这般，如果猜测不错，幕后人应该会有下一步找上来。施知鸢笑意更浓。
　　
　　百芝酒楼里，曲明澄正在秘密包间里享用美餐，心情相当好。
　　
　　陷害施知鸢的计策环环相扣，任施知鸢再聪慧，也不会躲过这劫。
　　
　　因为他要的不是李氏兄妹的命。
　　而是施家的把柄。
　　
　　施家为官坦荡，在施府埋细作这么多年，除了知道他们的品性行为，毫无可拿捏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发现是她，会让曲明澄如此头痛，因为没有把柄制衡。
　　
　　此举虽是诬陷，但是有人得知这一事情，还是可以牵制住她一二，如此好谈条件。
　　就算她不在意诬陷，她知道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明确重要性，也会想封曲明澄的嘴。
　　
　　无论左右，她一旦入局，必定听从他的差遣。
　　而她，已经入了。曲明澄想到这就开心，嘴角一扬，哼着小调地夹块红烧肉。
　　
　　正对着他而坐的牛特进，脸上被商安歌打的伤已经有几个月了，可还有痕迹，一碰就疼，“你不是说，安王爷府里确实有黑水么？！”
　　
　　曲明澄摊手，“可是我没说定会被查出来啊。”
　　
　　“小人！”牛特进狠狠地剜他一眼。
　　
　　曲明澄挑起边嘴角，甚觉有趣地一笑，从小到大被自己耍，老牛还是这个模样，就会干吼，吼完接着摇着尾巴，听自己话。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好法子削弱安王爷？”牛特进果然又低头问他意见。
　　
　　曲明澄嚼着嘴里一咬直滋出油的香肉，“看你们肯出多少银两，从我这买消息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听命于谁？！”
　　
　　“我只认钱。”曲明澄又夹块烤鸭，满鼻肉香，胃口大好，肉真是吃多少都吃不腻，“想必那位也不想你真直接说出来身份吧。”
　　
　　牛特进清清嗓，又把话憋回去，看着这从小玩到大，精明又市侩的家伙，想不通地问，“你放那么多眼线在朝官府里，知道那么多事，不怕被灭口啊？”
　　
　　曲明澄轻松地一笑，身为百芝酒楼真正的大东家，他环顾下依旧人满为患的酒楼，“想那次查到这个地步，我都安然无恙，还升官发财，反而是那个脑袋一根筋的上司替我顶了包，你就该知道，谁有事，我都不会有事。”
　　
　　“为什么呀？”牛特进想不明白。
　　
　　曲明澄笑而不语，一嗦烤的骨肉分离的鸭腿，肉进嘴里满口酥香，“好吃。”
　　
　　牛特进白他一眼。
　　
　　曲明澄笑意不减，因为我只认钱，哪方都不站，又有利用价值，各方的把柄都知道，对家的把柄也知道，一家想让我死，另一家就想保我，拉锯的势力越多，我越死不了。
　　最重要的一点，消息面足够广，下一步越能预测，越能保命，越能渔翁得利。
　　
　　牛特进看着满桌好菜，可惜吃不了，还得戒油腻，咽下口水，心里更骂安王爷，下手太重！转念想起来件事，“点透这里的小娘子是谁，你还没查到呢？”
　　
　　曲明澄欢乐地一笑，“查到了。她应该很快就会闭上嘴巴，甚至为我差遣了。”
　　
　　“呦，竟然查出来了。”牛特进来了兴致，换个姿势，笑道，“谁？”
　　
　　“黄毛丫头罢了。”曲明澄转动筷子，“还以为她多聪慧，结果还是一步一步被我引到局里，呵。”
　　要是她不去鬼林，倒是会让自己深感危机。
　　曲明澄冷嘲，妇人之仁，愚蠢。




130.  第130章   施知鸢：我就是制造意外和……

　　十三皇子出来狩猎, 还随行有医官。李默坐在石头上，疼得咬牙直冒汗地伸胳膊，让医官包扎。
　　
　　施知鸢听到十三皇子说是和安王爷一同来的, 疑惑地环顾林子，“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他？”
　　
　　“不知道。”
　　商泓嘟起嘴，也很纳闷。表哥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不敢问。
　　
　　会是他么。施知鸢半垂眸。
　　
　　“你没事吧？”陆裴着急地踩树飞过来，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随即跳下树，“参见殿下。”
　　
　　“免礼。”
　　商泓笑道。
　　
　　陆裴忽略嚎叫的李默, 直奔施知鸢，把她好好的看一圈, 确认安然无恙才好，“吓死了。他告诉我们, 你有危险，把我吓死了。”
　　
　　“多亏遇见殿下。”施知鸢扬脸憨憨一笑, 转而问道，“你们咋样？”
　　
　　“别提了。”陆裴烦躁地道，“若不是横空出现堆刺客, 我们也不会这么晚才来。她的孩子就是被他们抓走的，不过已经被安……”话一顿, 改口道，“安全救下了。”
　　
　　果真跟猜测一样，施知鸢凝重地舒口气, 好在都安然无恙。
　　
　　十三皇子睁着迷茫的大眼睛，“你们也遇刺了？”十分不解的看一个小小树林里齐聚四个大臣的众人，“你们约好一同在这狩猎么？”
　　
　　“……。”
　　四个人全哑然。
　　
　　陆裴尴尬地看眼施知鸢, 再看看奇怪出现在这里的李默，也不大懂，但正事重要，冲商泓一抱拳，“殿下，可否借几个护卫，押一人回城？”
　　
　　“一起吧，一起审。”商泓指指本来用来装野兽猎物，结果装一堆刺客的木栏车。
　　
　　陆裴噗地一笑，“好。”
　　
　　那院子距离此处不远，他们就一同走过去了。十三皇子听完这里发生的事，“回去我会禀告给父皇的。既然杜少卿在这，案子正好都转交给大理寺了。”
　　
　　这再好不过，施知鸢笑着点头，京兆尹可没小栗子父亲和杜褚靠谱。
　　
　　陆裴走后，杜褚就担心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施知鸢怎么样。
　　看见他们回来，杜褚喜出望外，连忙迎了出去，看见十三皇子也在，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商泓问什么，他答什么了。
　　
　　妇人已经装好包袱，拍着抱着自己腿的娃，看见这么多大人物，有些慌乱紧张，不知所措地看着壮汉支支吾吾地被扛走，然后快步跟在杜褚身边。
　　短短一个时辰，她倒变得无比信任杜褚了。
　　
　　“美人呢？”施知鸢看看空了的民院，哪见他的身影。
　　
　　杜褚张张嘴，这才发现一直都不知道这公子姓甚名谁，无奈只能唤一句公子，“那位公子说要去寻你，便出去还没回。”
　　
　　施知鸢蹙眉。
　　
　　陆裴猜到这情况，安王爷肯定不会露面，挥挥胳膊，让施知鸢走吧，“我们在这留封信，他找不到人，自然会回来，到时候他看到信就知道情况了。现在把他们押去受审，保护殿下重要。”
　　
　　看看等着自己，只有半人高的十三皇子，施知鸢扯出笑容，“好。”
　　
　　认认真真留下信，施知鸢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望地随他们走。
　　
　　沿着开始进林的路，又回到出发的起点，陆裴和杜褚上马，要跟着十三皇子的马车队回城，施知鸢却拎着马缰，没上去，“他的马还在这，我等他。你们走吧。”
　　
　　陆裴无奈地叹口气，“好。到家后托人给我个口信，报平安。”
　　
　　施知鸢呲着一排小白牙，笑着点下头。
　　
　　“驾。”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冬风吹过，施知鸢的披风随风吹起衣角。偌大的林子、枯草拼接地空荡荡的，只有她、两匹马。
　　
　　不知道过了多久，淅淅沥沥的枯枝断声。
　　商安歌略孤寂的垂头走出，他们应该都走了吧，不会再暴露身份了……
　　
　　“你好慢啊。”
　　施知鸢俏皮的声音。
　　
　　商安歌错愕地抬头，看见笑颜如花的美娇娘，牵着马缰，像一道光似的出现在视野里的。
　　嘴角扬上去，眼中都闪着喜悦，商安歌轻语，“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施知鸢把他的马的缰绳递给他，“一起回家。”
　　
　　商安歌眼眸微弯，笑着点头。
　　
　　一条路，两匹马，马蹄阵阵，只闻轻声笑语。
　　
　　施知鸢回到施府门口，下马前，嘴角都噙着笑，可再抬头看见府上挂着的匾，敛了笑，装作着急的模样，跑着冲进府里。
　　
　　“去我们家常订的裁缝铺里看看，问问都什么人知道我们家的暗纹？！”施知鸢着急地吩咐个家仆，然后急冲冲地去找宁夫人。
　　
　　边跑，施知鸢边用余光看不知道发生什么，紧张的三三两两聚到一起的家仆婢女。
　　就要这个效果，府里定有细作，要演给他们看。
　　
　　宁夫人一开始被施知鸢这如大祸临头的模样吓到了，“咋的了？”
　　
　　合上门，慌乱的施知鸢一改笑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给宁夫人，宁夫人敲下她额头，“这还说大不大？！”
　　
　　“诡计被发现了，就不大呗。”
　　施知鸢吐下舌。
　　
　　“好在十三皇子相信咱们。”宁夫人愁眉不展，“十三年前……，那事你想听么？”
　　
　　“不想。”
　　施知鸢回的干脆，这倒出乎宁夫人的意料。
　　
　　施知鸢拄脸，笑道，“事情都过去了，知道那么多干嘛。”
　　
　　“也是。”宁夫人失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我只在意“现在”。”施知鸢略期待道，“我让杜褚和陆陆、李柠都留意下最近进出府的家仆，不出意外的话，幕后人应该急于确定现在各家的心态。”
　　
　　“顺藤摸瓜。”施知鸢笑，手指散开再握成拳，“手到擒来。”
　　
　　曲明澄收到各细作呈上来的消息，非常满意。果真，李默受伤后大发雷霆，上书请官家严查。自己那帮手底下的死士也都被抓，暗纹的铁证已经随时可揭发。杜褚也开始审那杀手，查当年当今皇上三顾茅庐，而换施沛偌携家相走，不肯归朝，最后险些被杀手杀死，得当今相救，才留命入朝为官的始末。
　　三请不肯，一直在当今心中如鲠在喉。
　　旧事重提，再加上这番行刺，官家不会再像以前似的宽纵施家的。
　　
　　“给死士的报酬已经领信去取银了。”手下向曲明澄汇报。
　　
　　“嗯。”这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曲明澄不在意这个。左右大理寺那边审完，就全押到自己这刑部大牢里了，也不怕他们瞎说话。
　　
　　曲明澄用左手写下一封信，“给施知鸢。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她桌子上。”
　　
　　“是。”手下接住。
　　
　　是时候聊一聊，曲明澄舒心地伸个懒腰，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意外了，也没人再影响自己口碑，耽误自己赚钱了。
　　金灿灿的金子，曲明澄想想就笑得更开心了。
　　
　　“不好了！”另一个手下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暗点被大理寺查了！”
　　
　　“什么！”曲明澄腾地一下起身。
　　
　　大理寺卿王黍仁、大理寺少卿杜褚正在查看查抄百芝酒楼的物件。金银珠宝，各色能藏纸条的首饰器皿，还有往来书信。
　　
　　“没想到竟然密室里还有密室。”王黍仁看看空心钗，做的真精细，事不用到正道上，惋惜地摇摇头，“若不是你派人跟着，还查不到这。”
　　
　　“是施乡君提议的。”
　　杜褚拆开一封信，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我的信息竟然是他们泄露的，还有大理寺的日况汇报，连您都有。”
　　
　　王黍仁拿过来看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手伸的真长。才清理朝堂不久，此番看来又要再有一波大变呀。”
　　
　　杜褚沉重地深吸一口气，铺平一封从被抓的人手里夺过来的一张纸。已经被他拿墨笔划得乱七八糟，看不出来什么了。
　　杜褚痛惜，“看这红色的部分好像是印章，说不定是重要线索，现在……”
　　
　　“禀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施乡君求见。”手下禀告。
　　
　　他俩对视一眼，“请。”
　　
　　施知鸢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就把点给端了，不找到幕后源头再一锅端么！感觉有点打草惊蛇。施知鸢等阿等，没等到谁有下一步举动找上来，反而听到这个消息。
　　
　　施知鸢简单行个礼，“叨扰了，我想打听下那杀手说和我家有关，是怎么回事啊？”
　　只能拿这个借口，名正言顺过来了，施知鸢看到他们在看信，“听说又抄一遍百芝酒楼？”
　　
　　王黍仁也没把她当外人，把那张纸给她，“想搜集线索，看能不能抓出来真正的操控者。可惜，还是被他们毁了。”
　　
　　杜褚叹气，“除了证明真有这个人，没其他可寻的线索。”
　　
　　施知鸢蹙眉，反反复复看这张纸，透过零零碎碎的残字残点，“这是下令取钱的信。”
　　
　　王黍仁点头，惋惜道，“哪怕能查到哪个钱庄也是好的。”
　　
　　“上面有印章。”
　　这红色的划应该就是，取钱这么大的事，必给有表明身份的信物。
　　
　　“可惜全被他们给拿墨脏污了。”
　　
　　施知鸢笑，看看他俩，一呲小牙，“我能把红印复原。”
　　
　　王黍仁、杜褚都一时没回来过劲，惋惜地摇头叹气，等反应过来劲，大惊地看施知鸢，“怎么可能？！”
　　
　　施知鸢嘿嘿一笑，“事成别告诉我父亲。”
　　




131.  第131章   她不是普通人

　　旁人若说能, 王黍仁和杜褚是断断不会信的。
　　都污成这样，怎么可能？
　　只会当作是想毁灭证据。
　　最起码现在还能看出来点什么。
　　
　　可施乡君……，不说曾经救过自家女儿王弗栗, 就说她频频带给人惊喜，一语道破何枫芷案关键，又一破土匪二破刺客, 实在是个奇女子。
　　
　　她说可以，或许可以吧。
　　
　　“让我试试。”施知鸢扬起灿烂的笑脸。
　　
　　杜褚看王黍仁, 王黍仁看她，犹豫两瞬, 点点头，“有劳乡君。”
　　
　　“等我十日。”施知鸢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 解释道，“给浸在……里十日才行。”
　　这东西不太好说出口, 施知鸢还是略过了。
　　
　　带走重要信件这么久，有违章程, 王黍仁有些为难。杜褚劝道，“现在这张纸对我们来说，和废纸无异。不可能的希望罢了。还不如交给施乡君, 活马当死马医。”
　　
　　王黍仁看施知鸢，“一定要再带回来。”
　　
　　“纸上的黑字给没了……。”
　　
　　“那我们临摹一份吧。”王黍仁还是觉得保险起见, 现在不知道大理寺的细作到底是谁，也不敢拿到别处临摹，他亲自上手临摹了一份, 才把原件给施知鸢。
　　
　　施知鸢笑，“等我。在这之前，麻烦当作它还在这里。”
　　
　　“好。”王黍仁和杜褚纷纷点头。
　　
　　回府, 施知鸢趁夜黑人静，把装着奇巧材料的包袱又从地里挖出来，抱着偷摸回房，打着商安歌送的夜明珠的光，从包袱里取出来硼砂和漆灰，再准备好提前买好的鲫鱼。
　　
　　清儿守在门口，贴在门上听动静，谨防施太师来个突然袭击。
　　
　　施知鸢抿抿嘴，深呼一口气，拿把小刀在鱼背上开个口，鱼血流她半手，自从有人死在她刀下后，施知鸢就有些怕血。
　　强忍着心中排斥，她把硼砂塞进鱼肚里，再把整条鱼装进一只刮去青皮的竹筒里，用漆灰把它封固。
　　
　　“我还要再出去一趟。”
　　施知鸢披上披风。
　　
　　清儿看看要蒙蒙亮的天，“这时候出去撞见人怎么办……？”
　　
　　施知鸢抿抿嘴，“我会小心的。”
　　
　　清儿害怕地看她，可施知鸢主意已定，“你……要去哪？”
　　
　　“粪池。”
　　
　　“？？！！”清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施知鸢给竹筒吊了根长长的绳，然后才把竹筒拿木棍杵到粪坑里，恶心得施知鸢转头就吐了。
　　
　　说实在话，施知鸢也想不通前人怎么就能在各种粪便里发现这么多妙用。
　　要不是古籍有记载，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把日后能拎出来的线头藏好，施知鸢就溜回去了。
　　
　　施太师下午听到管事跟他汇报这事，惊愕地问了好几遍，“她到粪池里捅咕什么那么久？”
　　
　　管事也想不通，困惑不解地摇摇头。
　　
　　“她，不会是精神有问题了吧？”施太师怀疑道。他现在深刻地觉得女儿做那些歪门邪道，走火入魔，要被反噬了。
　　
　　施太师越想越想不明白，费解地看管事，“小娘子们像她这个年纪，不都是沉迷情情爱爱吗？她在做什么？！”
　　
　　“呃，小娘子不是一般人。”管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笑。
　　
　　施太师一砸手中书，“她就会胡闹。”
　　
　　第九日的夜晚，施知鸢偷偷摸摸地溜到粪池，把那只竹筒拽出来，那形那味，她差点又吐了。她强忍着把它拿书冲干净，然后放在房里的迎风处。
　　一整个白天，施知鸢都是抽空就来看看这竹筒，然后把竹筒表面的白霜用鹅毛扫下。
　　
　　她差不多扫下来的量有菜碟的一小层，“应该够了。”
　　
　　清儿好奇地凑过来。
　　
　　施知鸢把那张纸拿出来，将盖住红印的墨点湿，再将这堆白霜涂在纸上，平铺在地上。
　　
　　“再等一夜就好了。”
　　施知鸢松口气。
　　
　　看着一点点变淡的墨迹，施知鸢希翼地笑，“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月落日起，已经到约定的第十一日，王黍仁焦急地在府衙里等，除了这一条线索，其他的毫无进展。要是施乡君失败了，恐怕又要让真正的幕后人躲过一劫。
　　杜褚也坐不住，站在大理寺门口，也不敢明着等施知鸢，跟看门的护卫聊的都不知道聊什么，面面相觑，极其尴尬。
　　
　　看见施知鸢身影，杜褚开心的眼前一亮，“乡君！”
　　
　　施知鸢回以灿烂笑容。
　　
　　杜褚赶紧把她迎进去，王黍仁快步迎上来，“怎么样？”
　　
　　“成功了。”施知鸢把有清晰红印的纸展给他们看，为了证明是一张纸，她只消掉了红印上的墨，其他的地方原封不动，和誊写版丝毫不差。
　　
　　王黍仁和杜褚激动地赶紧看过来，定睛看这红印好久，不是很明显点明身份的私印。
　　但是有迹可循，无论是印上字，还是印泥。
　　
　　“我就帮到这啦。”施知鸢笑着行个小礼，“后面就看两位的啦。”
　　
　　他俩都回个礼，礼节是当朝为官的同僚之礼，“谢乡君！”
　　
　　施知鸢一身轻松地走了，她相信事情到这步，很快就会有结果。
　　
　　王黍仁赞叹地目送她背影离开，再看看神奇般出现的完整的红印，“她竟然做到了？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杜褚也敬畏地目送着施知鸢，审刺客时，听他们说施知鸢随手能起雾，还让他们晕倒。
　　“她不是普通人吧。”
　　
　　曲明澄这些日子以来都没睡好一次觉，都是半夜惊醒，吓得自己全身是汗。
　　醒过来，他看着漆黑又一眼能看穿的卧室，安稳一点点，是安全的。
　　
　　简洁，藏不了任何东西。
　　或许是算计人，安排细作太多了，他生怕别人设计他，所以多余的东西、人都没有。
　　
　　除了金子。
　　他床底下都是金子。
　　每晚他都枕着金子睡觉，只有金钱才能给他安全感。
　　
　　官，爬得再高又怎样？有什么用？都是虚的。
　　哪像金子，实实在在，摸得到。
　　
　　曲明澄拿袖子擦擦汗，紧闭下眼睛，后悔地叹口气，“不招惹施知鸢好了。”
　　
　　“不。”曲明澄摇了摇头，“她早就起疑了，我不动手，只会任她宰割。大理寺到现在还没有查到自己，不会有事的，一切隐患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他们查不到的。”
　　
　　顺顺气，曲明澄安慰自己道，“查不到的。”
　　
　　




132.  第132章   施郡主，别发愣啦

　　施太师最近安排给施知鸢好多要看的书, 让她尽快看完，他要提问。
　　看得施知鸢又困又累，趴在桌子上打个盹的功夫都能睡着。
　　
　　清儿心疼地把掉下来的披风给她拉上来, 裹得严实些。
　　
　　“小娘子！”丫鬟着急地跑进来，“有圣旨！”
　　
　　施知鸢被惊醒，蹙下眉, 圣旨？揉揉惺忪的眼，舍不得地起身。
　　
　　丫鬟眉开眼笑的, “那批行刺的刺客寻到源头了！听掌事的意思，是大喜的圣旨。”
　　
　　施知鸢精神了, 系好披风，赶紧起身迎出去, 太好奇是谁了！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个人。
　　之前施知鸢还跟清儿猜过会是谁。施知鸢从刑部放走土匪这点，猜应该跟刑部有关。清儿却觉得之前查过一遍, 刑部尚书也被贬职，可事情并没有解决, 应该不会是刑部。施知鸢还是觉得应该是刑部，因为他们最能名正言顺卖消息，收银钱, 本来就是审人的，拿这个要挟谁或者帮谁, 都很正常。
　　没有解决说明抓错人，谁受利谁嫌疑大来看，施知鸢猜应该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曲明澄。
　　
　　“恭喜乡君, 贺喜乡君，又帮处理一桩大案！”
　　福掌事笑盈盈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笑着探身问，“抓到人了？”
　　
　　福掌事笑意更浓, “昨儿晚上，杜少卿带人把他家抄的，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是谁？”
　　
　　“哎，”福掌事痛惜地叹口气，“刑部尚书曲明澄。”
　　
　　还真是这人，施知鸢看眼清儿。
　　自从得知真相后的揪心愤恨，一下子豁然开朗。
　　仇报了，她低头抿嘴浅笑，毁了何姐姐、陷害弟弟的仇，终于冤有头债有主得了了。
　　
　　“而且，不光查出来这一个案子，还有右相买.凶.杀.人。我赶来你这的时候，正好和押右相的队伍迎面而过。”
　　
　　施知鸢没想到那案子还会重审，不是已经让另一个官员替罪了么。
　　
　　福掌事长叹口气，这些大臣……往日官家如此重用，竟然这么亵职，“多亏京兆尹查到新物证，再加上那女杀手终于肯说实话，在曲府也查到交易，才重审的。”
　　
　　宁夫人蹙眉，“可跟湘北案有关？”
　　
　　福掌事转看宁夫人，“这个还不清楚，给再审了。”
　　宁夫人点点头。
　　
　　“瞧老奴这记性，来这还有正事呢。”福掌事一拍头，笑道，“唠嗑唠这么久。”
　　
　　见掌事要宣读圣旨，施家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施乡君七行俱下，聪慧英勇，与安王爷、大理寺、陆将军、李家兄妹通力合作，护十三皇子、理以职·谋·私·案、定城西林安，功不可没，特赏黄金万两，擢升为郡主，三品官阶，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施太师和施项云上朝未归，其余的施家人皆齐齐叩首。
　　
　　施知鸢还是懵的，本以为就是凑个热闹，毕竟这些所为……施知鸢都没想让皇上知道，没想到会赏这么多，尤其最后那句三品官阶，郡主不过一个名头，无实职的，但加上那句就不一样了，自己是个实打实的女官了。
　　
　　“施郡主，接旨吧。”福掌事笑着把圣旨递给施知鸢。
　　施知鸢呆呆地接过，转念好担心，大理寺那两位究竟上报多少细节，尤其是有没有把奇巧的事情暴露，着急地一抬眼，“怎么赏的这么隆重？”
　　
　　福掌事失笑，“你这孩子，别人巴不得重赏，你还嫌赏的多。”
　　
　　施知鸢尴尬地笑着挠挠头。
　　
　　“发现刺客有问题的是你，让十三殿下和李学士如何做戏的也是你，让人盯着府内细作的还是你，抓到那刺杀杜少卿的妇女的还是你。”
　　福掌事满满的赞赏，故作嗔怪道，“怎么还想像上次逃犯绑架一样，深藏功与名？”
　　
　　施知鸢愣了一下，“这事……”
　　
　　“杜少卿都说了。”福掌事越看施知鸢，越喜爱，“官家大为夸赞，直拿你比诸葛，连连可惜你不是名男子。这些赏你该得的。”
　　
　　不，给多谢自己是女子，出再多风头也没事。施知鸢笑笑，反正不知道奇巧事就好，对他行个回礼，也没再多自谦，“谢谢福伯。”
　　
　　福掌事哈哈大笑，看施知鸢更是满心满眼的喜爱，“多来宫里走动，官家和娘娘都很想你，还有十三殿下，也总吵着想见你呢。”
　　
　　施知鸢笑着点头。
　　
　　“那老奴就先回去了。”福掌事跟宁夫人行个礼，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回宫了。
　　
　　施南鹄羡慕地打开圣旨，再看一遍，“姐，你这官阶升得比哥快多了。”
　　
　　施知鸢站在旁边，也跟着再看一遍圣旨，诶？奇怪，眉头皱起来，“安王爷？关他什么事？！”
　　
　　“我听李默说，十三殿下是和他一起狩猎的？”施南鹄看着这名字也烦得狠。
　　
　　施知鸢翻个白眼，“他，出事的时候，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施南鹄鄙夷地切一声，“他白捡赏赐。”
　　
　　就是，施知鸢叹气，美人在这里都只字未提。
　　
　　“别管他了。”施南鹄转头笑着看施知鸢，“反正姐升迁就好。”
　　
　　宁夫人却不大高兴，“官阶越高，官家越不会让鸢儿嫁给重臣。哎，鸢儿的亲事怎么办……”
　　看那个杜褚应该会风头无量，升官指日可待，难道真要让鸢儿嫁给那小掌柜？他入赘留在府里，倒是也好。
　　宁夫人笑着舒口气，这样鸢儿就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了。
　　想想，宁夫人又很纠结，这身份会不会太低，夫君那边也不好通过，要不再寻寻好看的清白少年郎吧。
　　
　　“你和那胭脂铺少东家合作胭脂，卖的怎么样了？”宁夫人想起来这事。
　　
　　施知鸢算算这阵子商安歌给自己卖的奇巧钱，再加上那卖花娘子给自己的银票，“差不多小白银千两。”
　　
　　“这么多！”施南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道，“什么这么挣钱，带我一个！！”
　　
　　宁夫人一指头敲上去，“读书，先把科举考好。”
　　
　　施南鹄哀嚎道，“为什么我不是女子！啊！”
　　
　　施知鸢看着宁夫人追着施南鹄打，逗得哈哈大笑，等安静下来，想起美人毫无赏赐，毫无提名，难免心酸，“母亲！明日我想去趟胭脂铺。”
　　
　　宁夫人捶下施南鹄，抬头笑着看施知鸢，“去吧。”
　　
　　自从让宁夫人见到商安歌后，就跟有同伙帮忙瞒父亲一样，坦荡顺利许多。施知鸢无比庆幸和他在母亲面前演上那一出戏。
　　
　　可，有个新问题。施知鸢不知道该用什么缓解他的失望，毕竟一行人中连都没露过面的安王爷都提到了，只有他没有。
　　
　　想到晚上，施知鸢都没想出来，拄着头，毫无思绪地望着空荡荡的桌子。
　　
　　施太师也凝重地坐在书桌旁，看王黍仁呈上来的夸施知鸢的信，字里行间的话，再联想到最近施知鸢做的事，施太师明白发生了什么。
　　
　　信早就看完了，可施太师眼神还是落在那封信上，脑袋里乱乱的，邪门歪道、玩物丧志的东西还可以做这么有用的事？它不是个取乐的无用物么？好乱，乱得他眉头都皱起来。
　　
　　宁夫人微微笑笑，走过去揉揉他的肩，柔声道，“承认错误，是蛮难的。”
　　
　　“……。”施太师看她，“你……”
　　
　　宁夫人耸肩，笑着弯腰，贴贴他的脸，“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你每次这个状态的时候，就是发现自己做错事的时候。”
　　
　　施太师苦笑一下，看着信，最终眉头逐渐舒展，闭上了眼。




133.  第133章   爱情使人变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偷偷抱了商安歌后, 施知鸢每次见他之前都有点怂。
　　
　　和陆裴一起找他那次，施知鸢以为是怕他对自己印象不好。
　　可，知道他不在意后, 还是会怂。
　　
　　这个怂和不敢把奇巧给其他人时不一样。
　　施知鸢也说不明白，总感觉有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而且不见会想, 很想很想的那种想。
　　
　　“明明在府里时计划来见他很开心的……。”施知鸢踌躇在胭脂铺门口，小声地嘟囔。
　　
　　清儿提着篮施知鸢亲手做的点心, 不解地看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的她，“小娘子不进去么？”
　　
　　施知鸢小脸红扑扑的,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回事, 看着胭脂铺的牌匾，深呼一口气, “走。”
　　
　　英勇赴战场般，施知鸢雄赳赳, 气昂昂地走过去，临到门口，步子小起来, 手指也搅到一起，跟小二说话声音都不由得放柔了些, “他今日在铺子里么？”
　　
　　打一哆嗦，施知鸢惊诧咋脱出口的声音是这样？！
　　
　　小二笑，“在。”
　　“不过……, 有……客人在。”小二抬手为施知鸢引路，“小娘子先去另一个房间等他吧。”
　　
　　施知鸢边反思自己，边跟着他乖乖走了。
　　
　　阿壮、阿珲看着许久未见的军师, 有种终于看见敲醒王爷的大锤的感觉，百感交集、伤中带乐，看得军师不得不瞥他们一眼。
　　
　　边关风沙大，军师以年岁长，更不像商安歌怎么晒都不黑，阔别一年不见，比他们回京前最后一次看他还黑些、瘦些，但还是透着沉稳中老谋深算的睿智，眸如狮眸，犀利威严。
　　被他一瞥，他俩立马正襟危站。
　　
　　“边关的事暂告一段落，军师归京，恐怕来不及休息，就又要再忙起来了。”商安歌给他看这阵子发生的事总结，“正巧遇见大事。”
　　
　　军师路上已经零零碎碎地听到许多，正式看事件全貌，仍不由得把眉头蹙起来，“施家？施家此刻拔除人，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已经决定投靠哪个皇子，为其安排人进朝？”
　　
　　“……。”商安歌低头，“误打误撞，阴差阳错做到的。”
　　
　　“曲明澄这种毒瘤，我丝毫不意外。正好，趁这次机会，可以再安排些我们的人进去。”
　　军师觉得这是个好事，顺道可以清清皇上、皇子的势力，不过，“施小娘子的名声已经响到边关了。”
　　
　　“嗯。”
　　猜到军师要说什么，商安歌心虚地应一声。
　　
　　“不知主上笼络此人怎么样了？”
　　
　　商安歌像小时候习武练错了似的，抿抿嘴唇。
　　阿珲看着商安歌，都替他无措起来。阿壮则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想起那女人，嘴撇得都要到锁骨了。
　　
　　军师蹙眉，看看这三人，“碰钉子了？”
　　
　　“我学会奇巧了。”商安歌扭头，坦然地看他，“我们在做的事，不想把她卷进来了。我们自己做。”
　　
　　“奇巧？”
　　
　　商安歌一下反应过来，这名字是施知鸢取的，军师并不知道，解释道，“奇技淫巧。”
　　
　　“哦。”军师听着觉得哪不对，可好像没问题，见他以有决定，便点头，“施家立场难测，如此稳妥。”
　　
　　商安歌点下头，喝口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正月初三的时候，皇上临时带睆妃来街巷间走了走，回去的以后让人查查江东的情况。”
　　
　　“这地方，咱们的人少。我会安排人跟进的。”军师记下来。
　　
　　小二踌躇半天，还是觉得施小娘子来找是个重要的事，不能拖，大着胆子敲敲门，“东家，施小娘子来了。”
　　
　　阿珲阿壮看商安歌。
　　商安歌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一笑，想到军师在，嘴角立马下去，僵楞地应，“知道了。”
　　
　　军师看他，“施？哪位施小娘子？”
　　
　　“……施知鸢。”
　　
　　军师诧异地看他，“她知道这？还知道你在？！”
　　一脸的震惊，不是碰钉子么？不是没笼络成功么？不是她不是同一阵营，甚至可能是皇上阵营的人吗？
　　
　　商安歌是被军师一手带大的，亦父亦师。面对军师的接连质问，他莫名心虚，可转念又觉得名正言顺，“当初想要拉拢，便以胭脂铺掌柜的身份接触她。”
　　
　　“原来如此。”军师笑笑，觉得自己想多了，商安歌这个孩子自己再清楚不过，怎么会因为个女人能把自己置于险境，“主上大局为重，能屈能伸，辛苦了。”
　　
　　阿珲微笑。
　　阿壮眼中放空。
　　
　　“老臣禀告完了，主上要忙就先去忙吧。”军师眉眼一松，像看自己孩子似的看商安歌。
　　
　　“您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府。”商安歌行了个点头礼，才出门。
　　
　　军师听他脚步远去，笑意褪去，背对着身后侯着的阿珲、阿壮，“跟我讲讲这个施小娘子吧。”
　　
　　他俩对视一眼，“……。”
　　
　　施知鸢等的这个房间像是许久未用过，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她闲的没事，就捡个小石子擦灰作画，已经画出来一只喜鹊了。
　　
　　等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大概是有期待吧，施知鸢给喜鹊点上眼睛。
　　
　　“我要画完喜上眉梢了。”施知鸢笑着对敲门进来的商安歌道。
　　
　　商安歌看看画，也就她能灰中作画，垂眸浅笑，“好。”
　　
　　施知鸢勾完最后一笔，一副活灵活现的画跃然纸上。
　　石子放远些，施知鸢扑扑手，笑道，“大功告成。”
　　
　　她扬起头，正好对上正宠溺得含笑看自己的商安歌，什么怂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欢喜，笑着迎上去他也笑意逐渐更浓目光，“上次，你说不能别人有礼物收，我没有。这次，我也不想让你没有。”
　　
　　商安歌知道她指的哪件事，笑道，“这个么？”
　　指了指桌上的画。
　　
　　施知鸢把食篮塞进他怀里，“这个。”
　　
　　隔着篮子都闻到香味，商安歌却不想在这满是灰的地方打开，舍不得。
　　“我们去二楼吧。”
　　
　　“那不是也有客人上去么？”施知鸢还记得当时聚过来偷偷看他的小娘子们。
　　
　　“没，那天是例外。”
　　商安歌领施知鸢去二楼，“我都想好了，若是施太师看你紧，在家做奇巧不方便，可以直接在我这做。”
　　
　　“所以，这就是你摆个做胭脂的地方的原因。”
　　施知鸢笑道。
　　
　　商安歌点头。
　　推开门，原本的二楼已经变了样子，桌椅简单却安全，摆着的都是施知鸢做奇巧时常会用到的东西。
　　
　　施知鸢完全没想过会这样，他特意为自己在自家店留出片空间。
　　
　　“随时恭候。”商安歌笑，拎着篮子走到原本放做胭脂的区域，本就干净僻静，现在更是适合吃饭，也是按照她的喜好装饰的。
　　一碟一碟取出来，商安歌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食欲十足，闻了一下，享受道，“不算薄荷方糖的话，这还是你头一次亲手给我做点心。”
　　
　　施知鸢看着思虑周全的屋子，有些恍惚，说实在话，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她准备这样的一个房间。
　　不被理解，偷偷摸摸，好像已经成默认的。
　　
　　就算她知道他也喜欢。
　　可却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鼻子有点酸。
　　
　　她笑着，眼中有点泪花地看商安歌，他正笑容满面地在阳光下，吃着她做的点心，细细地品，像在吃珍馐佳肴般。
　　嘴一抿，施知鸢强忍着泪，笑着道，“商安歌，你怎么这么好看！”
　　
　　越看越觉得好看！
　　尤其现在！
　　好看得好想一把抱住！
　　
　　商安歌被她这控诉般的话吓楞一下，随即莞尔一笑，起身，向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施知鸢好怕自己忍不住再抱他，低头，退了半步。
　　
　　低着头，错过了他的温柔眼神。
　　本是被她突然的夸弄笑的他，随着越走越近，发现她要哭了，笑意逐渐化为心疼，最后停在她身前的他，眼里只剩下想触碰支离破碎的瓷娃娃，又怕弄疼她的温柔。
　　
　　他停了？施知鸢抬起头，抿着唇，撞上这个眼神。
　　瞬间溺了进去，好像周边所有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只有他，静止在这瞬，咚咚——，好久好久。
　　
　　商安歌看着眼波流转的她，疼惜，和一种说不上的东西从心里往外涌，觉得她秀色可餐，不，很诱人，尤其粉嘟嘟的小嘴。
　　咽口吐沫，他赶紧错开眼，深吸一口气，“以后不许夸别的男子好看。”
　　
　　“……诶？”
　　施知鸢一下回过来神。
　　
　　商安歌看看天花板，“我既然好看，就看我就好。”
　　
　　“噗。”施知鸢哈哈大笑，没想到美人是这样的美人。
　　
　　商安歌再一次认命“以色侍人”的局面，并且再次庆幸自己长得还挺好看。
　　能留得住施知鸢就好，最起码现在能。
　　
　　低下头，他心里只缓缓道，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好怕你跟别人走。
　　
　　




134.  第134章   茅塞顿开

　　“好, 就看你。”
　　施知鸢笑着蹦蹦跳跳到餐桌前，舒服地团在椅子上，“左右见过你以后, 就再也不觉得别人好看了。”
　　
　　商安歌低头浅笑，笑着笑着咧得越来越大，最后笑出声来, 一身轻松地回到点心旁，也舒服地坐在她对面, “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匀实老头么？”
　　
　　施知鸢回忆下，“曾婆婆曾经提过他。”
　　
　　“嗯, 他俩是夫妻。”
　　商安歌嘴角仍带着笑，“他回来了, 以后有空我给你引荐一下。他……是他从小教我武……学识，照顾我。”
　　武功差点说出口。
　　
　　施知鸢抿抿嘴, 知道美人父母走的早，寄人篱下, 只得个外人老先生照顾抚养，有些苦了。
　　点点头，施知鸢的大眼睛闪阿闪, “我要提前准备些什么么？就像你见我母亲那样。”
　　
　　商安歌自信地摇摇头，“不用, 他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也是。”
　　施知鸢自恋地一扬下巴，自己从小就得各种长辈喜爱，哈哈。
　　
　　商安歌把点心往施知鸢面前推一推, “你也吃。”
　　“这个白色的是海鱼肉，知道你喜欢清香的点心，还特意加了点花茶水, 做出来格外的嫩，只留鱼香花香。”施知鸢如数家珍地讲，“这鱼超级好吃，层层分明，我前几天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想可以试试这么做，你一定会喜欢。”
　　
　　商安歌满脑子只听到“知道你喜欢清香的点心”、“第一次吃的时候想到你”，越听笑得越灿烂，像世上仅有的一颗糖被轻轻放到手心里的感觉。
　　
　　施知鸢笑着歪头，欣赏美人的笑容，自己也越笑越开心，就知道自己新创的点心好吃，他会喜欢。
　　看，他吃了点心多开心。
　　
　　满足地转眼看窗外，施知鸢心情好极了，“那妇人和那家暴男和离了，害你惹嫌疑的案子也彻底清了，杜褚也不用担心被刺杀了～，还有何姐姐的仇，也报了。”
　　施知鸢笑着，“一切都好好，真好。”
　　
　　自从知道她不在意杜褚以后，商安歌就对杜褚没敌意了。看施知鸢，商安歌笑道，“对了，恭喜你成为郡主。”
　　
　　“……。”施知鸢拄脸，看他，“官家没赏你，好气。”
　　
　　赏了，黄金万两。商安歌其实不太喜欢这礼物，银两多得再添也是多，没什么区别。商安歌无所谓地耸肩，“我去跟着，也不是为了朝廷。”
　　
　　施知鸢蹙眉，不是么？记得他好像说的是他去能帮忙呀？歪头，没错啊？
　　算了，不重要。施知鸢笑着从袖子里把个荷包递给他，“我替官家送你的礼物。”
　　
　　商安歌拿起那团绣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荷包，想起来之前送毛领的事，违心地笑着点头，“好好看。”
　　
　　“是吧。”施知鸢得意洋洋，我就说我绣的好，是他们不懂。
　　之前见睆妃娘娘那么喜欢那对鸳鸯，施知鸢就意识到或许绣品对于每个人的意义不同。
　　这次也不知道送他什么好，奇珍异宝……他自己有，古书奇巧……本就互相给，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好。
　　
　　施知鸢看它，“你能看懂这意思吧～？”
　　
　　“……。”商安歌看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绣花，有种送命题来了的感觉。
　　
　　见他不说话，施知鸢疑惑地看他。
　　
　　商安歌蹙眉，有点慌。
　　
　　施知鸢歪头期待地接着盯。
　　
　　首先这是两团，其次一圆一长，商安歌赌一把，“彼此知己相伴。”
　　
　　施知鸢开心地一下直起身子，兴奋地眉飞色舞，“对对！！这个水仙花就是我，君子竹就是你！”
　　
　　保下一命！商安歌也激动地笑，“绣得一眼就看出来了！”
　　
　　“啦啦啦嘻嘻。”施知鸢哼起小曲，就知道他懂自己。
　　开心得施知鸢下楼都蹦蹦跳跳的，商安歌走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脚，手蓄势待发，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小二们杵在一楼，没什么客人，都聚在一起看店外的鹅毛大雪，小声地说家常。
　　见王爷下来，全齐齐站正，一点错都不敢有。
　　
　　“这雪说下就下得这么大。”施知鸢看着飞雪，感叹一声。
　　“要不，再待一会儿？”商安歌看她。
　　
　　施知鸢舍不得地看他，“不了，再晚父亲该起疑了。”
　　
　　商安歌接过小二递过来的伞，“我送你。”
　　
　　“好。”施知鸢乖巧道。
　　
　　商安歌快她半步跨过门槛，在漫天飞雪中，俊逸倜傥的他，高大稳妥地停在那，脸上是温柔至极的笑，整个人如化在雪中，又焕彩得跃于雪外。
　　支开油纸伞，伞下的他伸出胳膊迎她，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宛若寻常般简单道，“路滑，小心脚下。”
　　
　　施知鸢心噗通噗通地跳，那双眼舍不得这整幕一瞬，不过，好像已经美得印在心里了，再也忘不掉。嘴角上扬，手搭上等在那的温暖大手，她跨过再熟悉不过的门槛，进入风雪里，却毫无冷意，无一片雪花落在身上。
　　全被他挡在外面。
　　
　　商安歌笑意也散开，蹦蹦跳跳得不用再担心，护着她就好了。
　　
　　“就送到这吧。”施知鸢笑，“你的客人还在呢。”
　　
　　商安歌低头看她。
　　白披风上 贴着粉嘟嘟的脸颊 的毛领绒毛随风拂着她的脸，商安歌想帮她把披风再系紧些，怕灌风，可又知道没法这么做。
　　“我送你进马车吧。”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施知鸢笑着点点头。
　　一抹白，一抹银，如影随形，伞把施知鸢护的好好的，上了车，施知鸢没有一处湿一点，反倒是清儿有伞，还是自己打的，湿了一肩头。
　　
　　“路上注意安全，驾马慢些。”商安歌叮嘱马夫声。
　　
　　施知鸢抿嘴，舍不得，一下再掀起车帘，看着商安歌，笑着道，“荷包可以一直戴着，不受季节影响。”
　　
　　没想到她上马车后还会跟自己说话，也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商安歌愣了一瞬，随即笑，“好。”
　　
　　施知鸢笑得呲出一排小牙。
　　
　　马夫见这俩人再不走又要开始聊天，再晚，太师该训了，扬鞭一抽马，“驾！”
　　马车轱辘转起来，离他越来越远，施知鸢就掀帘一直看他，他也支着伞在雪中一直望她，直到互相彻底看不见彼此。
　　
　　小二侯在门口，“外面冷，公子小心风寒。”
　　
　　“嗯。”商安歌握着手里的锦囊，嘴角都是笑意。
　　再回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和这冷冽的冬日形成鲜明反差。
　　
　　更和军师一年前见的他迥然不同。
　　确切的说，跟军师认识的商安歌迥然不同。
　　
　　军师从他进来，眼就没离开过他。
　　他还是他，可是气场不一样了。
　　
　　军师从来没见过商安歌何时像现在这样松弛，以前的他都是紧绷的、清醒而孤寂，冷冽摄人，可是现在的他……
　　周身是柔的，是平易近人，是笑的。
　　
　　原本听阿珲阿壮讲，军师还觉得不外乎是他收拢人才的方式罢了。
　　可现在，军师拉下脸，事态有些严重。
　　
　　“阿珲、阿壮，我有事和主上说。”军师低沉的声音道。
　　
　　“是。”他俩赶紧逃了。
　　
　　商安歌褪去笑意，可也是暖洋洋的，“军师，何事？”
　　
　　“那个施小娘子……主上打算如何处理？”
　　
　　商安歌愣一下，“随……随缘。”
　　
　　“主上，你还记得她父亲是施太师？”走近到这个程度，危险重重，军师盯着他的眼，“你觉得在她爹和你之间，她会选谁？”
　　
　　像一拳打在胸口，闷一声，所有美好都碎掉。商安歌疼得蹙下眉，苦笑，“曾婆婆也问过这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不知道。”商安歌低头，他现在也不知道。
　　
　　军师本来因为找到这位高人，期待能见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孩子终究长大了，有些事还是来了，可为什么偏偏是她？闭下眼，他被她影响得那么明显？“我老伴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
　　
　　商安歌把之前的病症跟他说一遍，再道，“现在病的更严重了，我想时时看见她，看见有别的男人在她身旁就气，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哪怕不在我面前，也牵动着我……”
　　
　　军师都傻了，还以为是单纯贪图美色，没想到竟然已经深爱上她。
　　
　　“王爷，你怎么能陷在儿女情长里？怎么可以喜欢上施沛偌的女儿？！”军师火蹭蹭上。
　　
　　商安歌却跟被雷劈了似的，喜欢？这种感情就是喜欢？
　　竟然忘记自己还有爱情这东西。
　　浸在事业里，一直闷头冲，商安歌都忘记还有别的东西了。
　　是啊，喜欢！不只是欣赏，欣赏又哪能足够？商安歌笑，茅塞顿开，所有奇怪都合理了，这种病叫做喜欢啊！
　　
　　像商洹喜欢何枫芷一样。
　　是可以只属于我，以后长长久久的喜欢啊！
　　
　　懊悔地捂头，商安歌发现自己好蠢，怎么从来不往这边想。
　　
　　军师气得都快爆炸了，见他不说话，更气，“王爷！”




135.  第135章   （二合一）忐忑的迷茫……

　　商安歌敲着敲着头, 豁然一笑，再抬眼看军事的眼眸里都闪着欣喜的光，“多亏你点醒我！”
　　
　　军师都快气得头顶冒烟了, 费解又愤怒地看他，“什么？！”
　　
　　“知道自己的心意。”商安歌浅笑，周遭就像雾散了一样清晰, 敞亮极了。
　　
　　军师有种自己做错事的感觉，收了收眼, “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吧。”
　　
　　商安歌笑着用力点头。
　　
　　“……。”噎住。
　　军师长叹口气，“命啊……”
　　
　　这孩子被自己教成一心为复仇、板板正正的王爷, 又是因自己戳破壳，明白本不明白的儿女情长。
　　都是命啊。
　　
　　军师扶着桌子, 无力地坐下，“主上准备怎么办？”
　　
　　商安歌敛了笑, 再回归现实后，凝重地坐在他旁边。
　　跟她表明心意么？
　　
　　以什么身份？
　　小掌柜？安王爷？
　　
　　她对安王爷的敌意……自己再清楚不过。
　　她……会原谅自己……, 会愿意跟自己玩么？都不说会不会在一起，连还会不会理自己都不知道……
　　
　　就算幸运，她答应了。
　　安王爷能跟太师之女、名满天下、满朝唯一外姓的郡主在一起么？皇上会允许么？
　　
　　商安歌眉头微蹙, 好像答案再明显不过，皇上不会同意。
　　拳头也攥紧, 商安歌心痛一下，从小到大，卧薪尝胆、隐藏实力, 演个莽撞嗜血的安王爷，就是为了报杀父母之仇。
　　连让她做奇巧，在军事上帮自己都不舍得。
　　又怎么舍得让他这个注定杀皇平昭雪的人和她有姻亲的联系？
　　
　　若是事败……
　　
　　商安歌闭上眼, 连想都不敢想。
　　之前他从未怕过，事败不过一条命，苟延残喘也不过如此，没了就没了。
　　
　　可现在，商安歌舍不得她有事。
　　
　　军师看他面色凄凉，也于心不忍一瞬，说实在话，看他放松、开心，军师自己也欣慰，可是，他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杀父夺位的仇！自己身为其父的手下，深感恩他，余生都在为报仇付出全部，无悔无惧。
　　这条复仇的路必须赢。
　　
　　哪怕自己和主上再也不会有开心二字，也必须随时紧绷，严阵以待，把仇恨深刻于心。
　　爱情，在大业面前不值一提。
　　
　　军师短暂的心软稍纵即逝，盯着商安歌，“主上，您本可以是太子，日后那皇位也本来就是你的，哪是这什么王爷？！您别忘了早已注定的路啊。”
　　
　　痛心的情绪也被这话一下锤碎。
　　碎着碎着，商安歌的眼眸里只剩下空洞。
　　一无所有，毫无波澜的空。
　　
　　嘴唇轻启，商安歌平静地说，“我记得。记得我身后有多少人，记得我们付出了多少……，记得要去往何方。”
　　
　　“不能被一个女人影响。”军师苦口婆心地劝。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吃痛一下，眉头微蹙，嘴角也颤了颤，道理都知道，可是痛是真的痛。
　　控制不了。
　　
　　咚咚咚，敲门声。
　　阿珲在门外小声道，“雪要停了。到时候门外有积雪，会有走路的痕迹，咱们给趁雪停之前回府。”
　　
　　“知道了。”军师道，再看商安歌，“主上，我们回府。”
　　
　　商安歌抬眼看着片片小雪，声音有些苦涩，“好冷啊……。”
　　
　　军师为他披上披风，“以前您都习惯了，现在只是临时换了换风向，风向回来了，您会适应回来的。”
　　
　　商安歌没系那披风，只一只手抓着两片，攥得连在一起，起身，没说一句话，麻木地走进风雪里。
　　
　　之前小二妥帖地给了清儿两把伞。
　　
　　离家仅剩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施知鸢提前下了车，和清儿一人一把地走在雪中。
　　雪很大，走在上面咯吱得响，施知鸢看着身后的小脚印，玩心一起，开始东一下、西一下地蹦开，在雪地上画上画，玩得嘿嘿直乐。
　　
　　清儿就在旁边笑着看她笑。
　　
　　玩着玩着，想到商安歌那张温柔的笑脸，还有雪中伸向自己的好看的手，笑意更浓。
　　伞欢快地往天上一伸，脚尖一掂，施知鸢开心地在飞雪中转了个圈，裙摆也随之散开，像朵盛开的花般。
　　“下雪天真好。”
　　
　　“嘿嘿。”心里怎么这么高兴呢~！施知鸢笑容满面，伸出手，接了接雪花，雪花落在手心上先辣一下，再温柔如水，有趣极了。
　　
　　施知鸢笑，“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美人。看见他，便只剩开心了。”
　　
　　“咱家小娘子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呐？”施项云从藏书阁骑马回来，笑着看宝贝妹妹。
　　
　　“当然啦！”施知鸢撒娇地哼一声。
　　
　　“心那么大，谁能把你惹气了。”施项云打趣道。
　　
　　见他没打伞，施知鸢笑着凑过去给他打上，“今儿回来的好早。”
　　
　　“最近朝里发生太多事，大家都在闲聊这事，没心思撰写，就干脆放假早回了。”把马交给家仆，施项云和施知鸢并肩往回走。
　　
　　“定是怕你们吵得藏书阁屋顶翻了。”施知鸢坏笑。
　　
　　走进大堂，他俩就看见背着手的施太师，手里拿着书，可眼睛却仰视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亲，这雪快停了。”施项云笑着顺他的目光看。
　　
　　施太师点点头，然后才看他俩，目光落在施知鸢身上，眼中是施知鸢不太懂的情绪。
　　有点审视，但是又不严厉，反而软软的，极其没势气。
　　施知鸢还头一次看见这种眼神，奇怪的抿下嘴。
　　
　　“出去玩了？”施太师松缓地道。
　　
　　施知鸢吓一激灵，不会被父亲发现胭脂铺和奇巧有关了吧？不会在审自己吧？
　　他这么无力，难道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呃……”，有点磕巴，施知鸢扯出来乖巧的笑，“没玩一会儿，雪太大了。”
　　
　　施太师欲言又止，只上下看了看她，最后长长地叹口气，“时代总归不一样，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
　　
　　“……。”
　　施知鸢和施项云对视一眼，没懂，但感觉怪怪的。
　　
　　施太师走近施知鸢，手拍在施知鸢肩上，本就虚的施知鸢腿更软了，吓得心都提在嗓子眼上。
　　施太师扬起嘴角，终于心结过去了，笑笑，“想玩就玩吧，别玩过火就行。”
　　
　　“？？？”
　　施知鸢惊愕地微歪下头，这跟自己以为的话不一样。
　　
　　施太师笑意更浓些，“用在正道上，对得起官家、百姓对你的厚爱就好。”
　　
　　“啊？”施知鸢有点傻掉，这……这什么意思？
　　
　　看着她，施太师嘴唇动动，倒了没说出来话，只又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施知鸢、施项云一头雾水。
　　
　　施知鸢看丫鬟，“父亲，这咋的了？”
　　
　　“不知道。”丫鬟摇了摇头，“太师在这站一天了。”
　　
　　不光他俩懵了，林露也被施太师弄懵了。
　　
　　上午的时候，太师便来看妮妮。来的有些突然，林露来不及收施知鸢送的纸船。孩子爱哭爱闹，看见好玩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能不哭闹一会儿。
　　林露就把纸船放水上，让它自己动，逗孩子开心。
　　
　　省时省力，方便得很，孩子还玩的开心，哈哈直笑。
　　
　　施太师敲门进来还以为是宁夫人，便没收。看见是他，吓得林露想收却来不及了。
　　
　　施太师进来逗了会儿孙女，然后就开始看那纸船，也不说话，就一直看。
　　看得林露心里直发毛。
　　
　　妮妮也不懂，小胖胳膊挥舞着，就想抓那船玩，哈哈地傻笑。
　　施太师温和地笑着问妮妮，“喜欢姑姑送的礼物么？”
　　
　　“嘿嘿哈哈。”妮妮笑得大眼睛弯成缝。
　　
　　“看上去很喜欢呢。”施太师笑笑，然后转头接着呆滞地看纸船。
　　林露心里慌极了，听说过太师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严令过不准有，僵持好久，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怯生生解释，“不用人把着动，还不容易坏……，而且……”
　　真挺好玩的，但林露不敢说。
　　
　　施太师眉头一松，“这么好，就玩着吧。”
　　再一垂眸，“别让外人看见，也别拿到外面去。”
　　
　　“？？！！”没生气？？林露愣了一下，“……好。”
　　
　　又看了看纸船，施太师便松垮地走了。
　　林露抱着娃娃，一脸迷茫。
　　
　　“父亲，没事吧？”施知鸢还是没想明白，紧张的看施项云，“别是出大事，父亲没敢告诉咱们。”
　　
　　施项云也很忐忑，“……，要不我问问同僚？”
　　
　　“好！”施知鸢猛点头。
　　
　　回屋以后，施知鸢都没想出来怎么回事。
　　她东猜西猜，脑海里涌出来一个可能，难道父亲准自己做奇巧了？
　　这个可能刚一出来，就被她狂摇头地否定了。
　　
　　怎么可能？！施知鸢苦笑一下。
　　
　　清儿则想了想，想起现在街巷间流传的传闻，试探道，“我听其他丫鬟道，外面都在猜是安王爷帮你破的案，还说京兆尹被安王爷恐吓了，审出来消息以后给的你……”
　　
　　见施知鸢怒意上来，清儿缩了缩，“才让你躲的难，破的局。”
　　
　　“胡说！”
　　施知鸢气得一拍桌子，“他要不要点脸？！他根本就没出现过！”
　　
　　“对对对，都瞎传。”清儿忙道。
　　
　　想起他，施知鸢就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时刻他不见，说不定就是他安排的。没什么力也没出，就得赏赐，现在还变成他帮我？！呸。”
　　
　　清儿也附和地义愤填膺地点头。
　　
　　“他还把美人掳走过。”施知鸢提起他，就骂不停，“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受人夸赞？！”
　　
　　“不过，太师会不会以为是真的？”清儿怀疑道，“以为你和他有联系，关系还好，所以犹豫再三，认可你跟他玩了？”
　　
　　“不可能。”
　　施知鸢回的极其干脆。
　　
　　“父亲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准我和他玩？”施知鸢厌弃地憋嘴，“我怎么可能和他玩，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
　　那清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了。
　　
　　皇宫内，公主自从知道施知鸢又立功，还升为郡主，气得又摔东西又不吃东西，连砸好几天。凶得没人敢靠近她，她手下站在三米外跟她汇报，“民间现在都在传施郡主……”
　　
　　一个花瓶砸过去。
　　宦官不敢躲，硬生生被砸一下。
　　
　　公主商珍吼，“别跟我提她！别叫她郡主！！”
　　
　　宦官赶紧闭嘴。
　　
　　过了一会儿，商珍又踹翻个灯台，“说。”
　　
　　宦官颤颤巍巍地接着汇报，“有人在传施……小娘子，借着安王爷的名号，恐吓李默大学士，让他缄口不言，不许计较刺客的事。毕竟之前有人传刺客是施家的，虽然就传了一会儿，但还是有风声传出。而且，李默确实没再追问刺客的事。”
　　
　　公主蹙眉，“不是说刺客是曲明澄派的么？”
　　
　　“奴才也是听说。”宦官低头，“毕竟最开始也没人知道是谁，施小娘子也不知道，但李大学士也就追究那么几天就放弃了，所以都觉得里面有猫腻。”
　　
　　宦官接着道，“他们说，施小娘子跟李默道，我连安王爷都能制服，更何况小小一个你。并且，还拿出物证给他看，才吓得李默早早不再追究。”
　　
　　“不可能。”
　　公主都气笑了，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蠢表哥，怕施知鸢？笑话。
　　
　　“奴才是听说书人说的。”
　　
　　公主深觉有趣地一笑，“这说话还传得挺广。”
　　
　　“这事传得五花八门。”宦官叩头，“不知真假。”
　　
　　“不用真。”
　　公主也不气了，心情好极了，起身，悠闲地走走，想起来之前有人报她跟一个长得像安王爷的人走得近，想必她是真的在利用安王爷的恶名。
　　没有也无所谓，可以这么引导。
　　
　　想到那凶神恶煞的表哥，公主笑起来，民间都在传她和他，让那么讨厌她的他知道，他给气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
　　
　　这表哥被父皇宠得无法无天，到时候揍施知鸢一顿也可能。
　　反正他是不可能怜香惜玉的，也没见他对女人手软。
　　
　　公主都替施知鸢头疼起来，笑着啧啧两声，惹谁不好，非惹这么个活阎王。
　　传言？传得好呀。
　　
　　公主玩着碎发，自己打不倒施知鸢，李柠打不倒施知鸢，但是蠢表哥可以呀！
　　她不是一直逢凶化吉么，公主笑，这下看她怎么化解？
　　
　　就不信打不倒她！
　　公主眼里喷着火，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母妃、父皇都给自己，只有整治施知鸢上，连连失败。
　　这个抢父皇的女人，越来越让自己恨得牙痒痒。
　　
　　“表哥，一别那么多年，回来就送我个礼物吧。”
　　公主嘿嘿嘿地笑起来，眼珠转阿转，怎么让他俩碰头呢？最好让她毫无防备，直接撞上安王爷，这样才刺激。
　　
　　越想越刺激，公主捂嘴笑起来，笑得肩头都颤了，“啊，有了。父皇不是总让我跟她道歉么？那就道个歉吧，摆场大宴，好好的道个歉。”
　　重重的好好二字，公主笑着咬牙切齿。




136.  第136章   门外的奇巧材料

　　夜幕中, 施知鸢点着油灯，看书看得直打哈欠。
　　父亲就快提问了，可还有一本半没看完。
　　
　　太多了, 施知鸢丧丧地看手边罗起来跟她坐着一样高的书籍，头疼。
　　多得有一阵没做奇巧了。
　　
　　清儿添上灯油，心疼道, “要不先睡吧，明儿起早看？”
　　总光暗的时候看书对眼睛不好。
　　
　　施知鸢努力地瞪大眼睛, 撑住困意，摇了摇头, “事情做完了才放心。明早若再有事怎么办？”
　　
　　“哎。”清儿就知道劝不动。
　　添了油的灯更亮些，希望能少伤点眼睛吧。清儿坐到一旁, 陪着她。
　　
　　书看着看着，施知鸢的眼皮越来越垂, 赶紧甩了甩头，强撑着接着读, 可不一会儿眼皮又垂下来，几经反复，最后念叨着, “我就趴会儿，一小会儿, 然后就接着看……”
　　她困得趴在胳膊上，一合眼便睡得酣甜。
　　
　　清儿忍不住轻笑，也不敢动她, 怕把她吵醒，为她披好被子，便起身吹灭了蜡烛, 自己也笑着退了出去，让这个小娘子好好得睡一觉。
　　
　　月光盈盈，窗户上隐隐灼灼有个男子的身影。
　　
　　“傻丫头，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终于睡了。”商安歌透着窗户，微笑着轻声道。
　　窗户是纸做的，里面又暗，什么都看不到，可商安歌就像能看见似的，笑着望着。
　　
　　军师的话，他承认是对的，也知道此刻的身份不能和她在一起，会给她惹麻烦。
　　但是，理智归理智，心归心。
　　
　　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有。他想她，发了疯地想她。
　　一想到军师要自己不再跟她联系，他要失去她，更拼了命地想抓住。
　　克制不住，完全克制不住！
　　
　　所以他悄悄地来了。
　　施府戒备森严，可对他如履平地。
　　
　　站在冬季夜下，他看着灯下隐隐约约她看书的影子，看了许久，怎么看都看不够般。
　　直到灯熄，清儿走出来，他才敢稍微靠近点。
　　
　　商安歌抿了抿嘴唇，好像刚刚她是趴在桌子上睡的，衣衫是整齐的，所以……所以……是不是……可以偷偷地进去看看她？
　　这冲动来看也就会冲动这么一次，冲动都冲动了，干脆冲动到底吧！商安歌整个人顿时有神采起来。
　　
　　商安歌夜探敌营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悄无声息地溜进个无人看守的房间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从窗户下溜进去的他，甚至衣服上连灰都没沾。
　　
　　原来她的房间是这样的。商安歌趁着月色，打量了一下，温馨又朝气，有书有花有水果，还有好玩的小物件，嘴角扬起来，是她的房间了。
　　然后他笑意不变的蹲下来，看着在桌子上趴在那的小猫般的施知鸢，白嫩嫩的小脸圆圆的，像个甜甜的汤圆，可人的想戳一戳。
　　
　　睡得不知梦到什么美事，她开心地一笑，还在胳膊上蹭了蹭脸，萌极了。
　　商安歌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把她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在心里，看呀看，心里越来越舒畅，好像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深仇大恨，都变成美好温馨，细水般流动。
　　
　　“鸢儿。”商安歌想抬手给她掖一掖碎发，可又觉得唐突了，便手停在半空中，终究又落回来，只又微微笑着，贪恋地看她，声音很小很小声，“我……不走了，好不好？之前定胭脂铺留给你，奇巧的材料和二层屋子都给你，只我不在，可我反悔了……”
　　
　　商安歌像个做错事求原谅的孩子，试探着哀求，“我想看着你，想看你笑，想看你跟我说话，想看你蹦蹦跳跳地向我跑来，想看你炫耀奇巧，想好多好多。我会藏好，偷偷的，陪着你，让你安安全全的，好不好……”
　　
　　施知鸢睡得酣甜。
　　
　　“我做不到。”话中竟有了点哭腔，商安歌抿嘴，“多一天是一天。之前，觉得你是我的光，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早就把你当成我身体的一部分，离不开，就算不在身边，也在心里，在未来的期待里。”
　　
　　“一想到你要消失，我……”商安歌哑着嗓子说不出来一句话。
　　
　　月光下的施知鸢恬静，本就不染凡尘的气质更仙灵更怡人，商安歌疼得嗓子也随着看她，逐渐松缓下来，可心仍是疼的。
　　
　　施知鸢嘴角一翘，梦中的她好像特别开心，嘴唇喃喃，“美人，这溪水真甘甜，看，还有小鱼诶。”
　　
　　商安歌吓得僵住，还以为她醒过来了，确认她真的还在睡梦中，莞尔一笑，“梦里还在贪玩。”
　　忍不住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施知鸢好像很惬意，笑得更甜了。
　　商安歌也开心起来，心也不疼了，决定赖上她了，便不疼了。
　　大不了再瞒着军师就是，被他发现就说服他！
　　
　　又看了她一会儿，商安歌才心满意足，笑着温柔道，“晚安。”
　　帮她把被裹得严实些，他才再从窗户里离开。
　　
　　施知鸢估计梦见和美人吃美食，还憨憨地嘎巴嘎巴嘴，美滋滋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施知鸢起来的时候整个胳膊都麻僵了。
　　正缓胳膊时，就来一个噩耗：施太师要提前提问了！
　　
　　天！施知鸢看着还没看完的书，一声哀叹，一顿手板肯定离不了了。
　　
　　施太师坐得板正，“我让你读的书读完了么？”
　　
　　施知鸢低着头，怂怂道，“还差一本半。”
　　
　　施太师蹙眉。
　　
　　完蛋了，施知鸢痛苦地闭眼，定要挨骂了。
　　
　　“你有没有怪父亲给你布置这么多书籍？”
　　
　　“？？”施知鸢还头一次听父亲这么清醒的意识到留多了，抬头诧异地看他。
　　
　　“那我就提问你看过的书里的内容吧。”
　　
　　“好！”施知鸢劫后重生般乐得眉开眼笑。
　　
　　施太师或深或浅的问了些问题，施知鸢一一答上了。满意地点点头，施太师温和道，“这阵子的功课就先这样吧。”
　　——左右本来布置这么多的功课是不想她做奇巧，现在准她做，便不用再这么多了。
　　
　　施知鸢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我停功课了？”
　　
　　施太师笑笑，点了点头，“休息一阵子吧，然后还是要接着读的。有空多写写诗、文章，好些文人都管我要。”
　　
　　“好！”施知鸢答应得极其爽快。
　　终于可以有时间做奇巧了，好久没去鬼市了，也可以跟美人一起再去鬼市转转。
　　对，抽空还要去看看何姐姐，她最近做的饭菜越来越香了！
　　
　　“去玩吧。”施太师宠溺地挥挥手。
　　施知鸢喜不自胜，听见这话，立马撒丫子跑了，还边跑边挥手，“谢谢父亲！”放我一马！
　　
　　施太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这才发现自己准了她后，浑身都舒坦不少，心里的一大块石头落地了。
　　
　　在门口光明正大听了许久的宁夫人，也笑逐颜开，走了进来，“没想到你这倔驴还有回头日。”
　　
　　“我也没那么迂腐。”施太师自我感觉非常好，笑着摸摸胡子。
　　宁夫人噗地笑起来。
　　
　　皇宫内也是难得的其乐融融。
　　
　　公主终于懂事了，也不跟睆妃冷嘲热讽，也不粘着皇上，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般。
　　
　　皇上看着知书达理的商珍，欣慰地笑，“长大一岁，便成大娘子了。”
　　
　　商珍难得被夸，开心地笑着道，“去年发生太多事了，女儿也想明白了。”
　　
　　“哦？”皇上有些意外，“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做事不能硬来，要利用各种能利用的，巧着来。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商珍装成施知鸢的模样，乖巧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皇上没想到这话能从自己女儿嘴里出来，这孩子还真是想事情了。
　　
　　“女儿左思右想，越来越觉得对不起施郡主和表哥。”商珍歉意满满。
　　
　　施丫头的事，自己知道，可宁儿的事，却不知道。皇上不解地问她。
　　
　　商珍低头，“之前仗着自己是公主，父皇的女儿，没正眼瞧过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虽然表哥从没放在心上，但是那只是他大度。”
　　
　　皇上看她又不舒服了，怎么谁都招惹？
　　
　　商珍可怜巴巴地抬头，“父皇，儿臣可不可以赔罪请他们二位进宫吃宴啊？听说，他俩总吵架，水火不容般，若是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也是我的心意。”
　　
　　“……。”
　　皇上眉头微蹙，正好之前的案子是他们一起破的，当嘉奖功臣也好，而且有些事情还要证实一下。
　　借珍儿的事，名正言顺，还不会让别人发觉。
　　
　　商珍紧张的看皇上，怎么犹豫这么久？！……不会不准吧。
　　
　　皇上看看她，“可是若他们真水火不容，会不会借病不来？这，毕竟不好下圣旨命令他们。”
　　
　　“那就不告诉他们有彼此。”
　　商珍笑，父皇的提议正合我意！
　　
　　皇上点头，“好，那就三日后吧。”
　　
　　“儿臣定用心准备。”商珍喜不自胜。
　　
　　皇上和公主将此事瞒的密不透风，商安歌全然不知。
　　上朝的时候，因为下好决定，心情好，他还大度地没怼几个弹劾他的大臣。
　　
　　让那些大臣松了口气。
　　
　　皇上最近头痛的毛病越来越重，上朝的时辰越来越短，强撑着维持精神抖擞的假象，听完他们弹劾，惯例为商安歌说了两句好话，然后看他，“最近这些日子，你都在忙什么？”
　　
　　“汴梁城最近来个有趣的戏班子，微臣百看不厌，最近都泡在戏园子里了。”
　　商安歌愣头愣脑地憨憨答。
　　
　　哎，堂堂王爷，大将军，整日听戏成何体统？施太师嫌弃地摇摇头。
　　
　　皇上点了点头，能随时找到人进宫就行，看了眼宦官，便让他喊退朝了。
　　扶了扶阵阵疼的额头，皇上挺胸抬头地在叩首声中离去。
　　
　　商安歌心情依旧挺好，大步走在最前面离开。
　　
　　施太师则依旧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相熟的同僚周院事凑过来，期待地道，“太师，不知施郡主有没有写新诗？”
　　
　　“我叮嘱她记得写诗了。”
　　
　　“那就好。”周院事笑笑，“幸亏之前名声大噪的《夜航船》出新章，能了一解乏。”
　　
　　施太师礼貌地笑。
　　
　　出宫的路有点长，周院事走过来了，不好意思先走，接着闲聊，“听说，过年的时候，官家和娘娘逛街巷，逛得不开心，可最近也没动静，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紧……”
　　
　　“最近忙右相和刑部尚书的案子，暂时抽不出来空吧。”
　　
　　周院事点头，感慨地道，“年年都不太平，不过感觉今年最神奇。往年都是人闹事，年关这阵子……都是仙言鬼道的传言。”
　　
　　施太师脸拉下来。
　　
　　周院事光顾着絮叨，没看他脸，“年末的仙女下凡还是好事，可年初……，瞧瞧涌进来的这堆乞丐，要不是把他们控制得好，还以为官家逛街巷不喜，是被他们惹了兴致。”
　　“还有好不容易平息的朝堂又要乱开了，都不知道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周院事发愁，“自从传仙女下凡开始，就没好事。要我说，根本不是仙女，是妖邪才对，晦气。”
　　
　　施太师脸色铁青。
　　
　　“我听说曲明澄那事好像不是正常查出来的。”周院事意味深长的看施太师，话说一半，一脸是靠巫术占卜出来的模样。
　　
　　“有益就是神仙？不顺就是妖邪？！”施太师愤怒地看他，要不是修养在这，拳头就打上去了，“话都让你们说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简简单单的。而且，何来乱？曲明澄那样的毒瘤不拔出，祸害朝纲，更是巨大问题。”
　　
　　周院事吓一跳，瞬间没理地一缩，“我就说说。”
　　
　　“以偏概全，不明是非。”
　　施太师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多年同僚是这么不堪。
　　
　　“太师莫气，我……”周院事感觉出来捅坏事了，赶紧疯狂道歉，又是鞠躬，又是反省，长长的一条路竟都是他在说话。
　　
　　施太师的气一点没消，出了宫门，直接坐上马车，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周院事慌得跟着马车跑了好久，累得实在不行，才停下来，一脸哀容地目送他离开。
　　完蛋了，自己仕途无望了。周院事连连打嘴，我瞎说什么闲话！
　　
　　施太师气得长舒一口气，敢埋汰鸢儿，混账玩意。
　　鸢儿明明做了个大好事，对极了，而且他的鸢儿这么好，竟然还说成妖邪？！呸。
　　
　　越想越气，他们怎么能这么想她！
　　施太师气着气着，泄了气，因为想起来自己以前也是这般……
　　
　　骂他以偏概全，自己又何尝不是？
　　施太师叹息，想了想，跟车夫道，“去之前鸢儿买材料的铺子那。”
　　
　　等施太师回府后，施知鸢的屋门外多许多油纸包。
　　
　　清儿开门瞧见，吓了一跳，问丫鬟，没人知道谁放的。
　　疑惑地把油纸包都捡起来，她抱回屋里给施知鸢看。
　　
　　“这什么呀？”
　　施知鸢也纳闷。
　　
　　清儿摇头，“不知道。”
　　
　　施知鸢边拆边道，“听说《夜航船》出新章了。何姐姐特别喜欢看，明日我们去书肆给她买一本吧，她现在出不来灵希寺。”
　　
　　“好。”清儿笑着记下。
　　
　　包裹开，都是之前施知鸢爱买的材料。
　　施知鸢吓得赶紧合上，“美人托人送进来的？放门口？别被父亲看见？！”
　　
　　清儿也吓一跳，可是更费解道，“贾婆没托人送东西呀。”
　　
　　那……是谁送的？施知鸢费解地皱眉，再看了看材料，全是以前爱用的，好像是遇见美人前自己在研究的奇巧材料。
　　施知鸢惊愕地愣住，只知道这些，又进的来施府的，只有父亲。
　　
　　难道父亲……同意自己做奇巧了？施知鸢不敢相信地看着材料，联想到父亲最近的行为，好像真的可能是，眼眶渐渐湿润，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父亲认可奇巧了！
　　捧着油纸包到心头，施知鸢哭着哭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只抱着油纸包越来越紧。




137.  第 137章   抢书

　　早饭的时候,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
　　施太师一本正经地偷偷看施知鸢，施知鸢一看他，他就低头要么吃饭, 要么夹菜，总而言之，就是又想知道又愧疚得不好意思。
　　施知鸢莞尔一笑, 给他夹块肉进碗里。
　　
　　施太师愣了一下，有种被释放出囚的感觉, 随即正视施知鸢的目光，绽开灿烂的大大的笑容, 鱼尾纹都出来好多条。
　　施知鸢也笑得开心。
　　
　　之前所有的事好像都云散天晴了。
　　
　　其实，施知鸢心里觉得这样不说透挺舒服的, 自己偷摸做，他偷摸发现, 要是正大光明地摊开说，总觉得会很不得劲。
　　就这样偷摸地心照不宣, 很好。
　　
　　施知鸢微笑着喝口粥，粥很暖和，心里也很暖和。
　　
　　入狱的曲明澄的审判也公告天下, 流放到苦寒之地，一生不得归京, 不得入仕不得为商，服奴役至死。
　　
　　之前所有被他勒索、敲诈的朝臣皆暗自叫好，而且或多或少的回敬他这么多年的恶气。回敬得曲明澄在狱中吃的不如狗食, 睡得也是和老鼠、蟑螂为伍，特别关照的牢房是所有牢房里湿气最重的，他养尊处优多年的皮肤早已开始溃烂。
　　低烧不退, 既不给能吃的吃食，也不给他看医，任他在牢里自生自灭。
　　
　　曲明澄也没叫疼，就躺在那扎人的草床上，透过小小的镂空窗看天。
　　在这如此还会是好的，等到流放之地，不知道会比现在惨多少。
　　呵，曲明澄苦笑一下，有没有命到还不一定。
　　
　　“蹬蹬蹬。”脚步声传来。
　　
　　角落里本往他这来的黑衣人，闪身躲进黑暗里等。
　　
　　“有人来看你。”新来的狱卒不耐烦地道，边开锁，边心里嘀咕，听说这个人心如蛇蝎，臭名昭著，大理寺卿来看他干嘛？
　　
　　曲明澄仍看着天，回也没回头，不过是杀人灭口或者想从自己这知道什么他人把柄罢了。
　　
　　一个食篮放在床上，打开篮子，肘子的肉香顿时飘了出来。
　　曲明澄咽口吐沫，眼睛一下冒起光，也不管身上的疼，激动地赶紧起来，肉，日思夜想的肉！
　　
　　“是你？”曲明澄看见是王黍仁，愣了一下，没想到竟是他。
　　
　　王黍仁站在唯一还能下脚的地方，俯视他，没有厌弃也没有怜悯的表情。
　　曲明澄笑笑，不再看他，直接伸出脏兮兮的手，不顾烫的抓着肘子，大口大口吃起来，吃的嘴角流油，狼吞虎咽，“香。”
　　
　　“上路餐是它，值了。”曲明澄笑着大口嗦肉。
　　
　　王黍仁微笑，“没下毒。”
　　
　　曲明澄僵住，眼里竟有点可惜，转而边吃边看他，“你审的我，把我送到这，现在又来请我吃大餐？”
　　
　　“同僚一场。”王黍仁低眸，“送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正气凌然的少年。”
　　
　　吃肘子的曲明澄顿住。
　　
　　王黍仁笑，“你大概不记得了。那年，你是状元郎，参见完官家出宫，正好和我们这些要入宫的老家伙迎面而过。你跟送你出来的福掌事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所有事何尝不本就是家事？寻到源头，就可以理清所有。家事和，百姓才宁，国才安。”福掌事还笑你，说你天真。你不甘心。继续恭敬有礼又固执地跟福掌事辩。”
　　
　　曲明澄撕下来口肉，嘎巴嘎巴地咀嚼。
　　
　　“我们都在猜你八成刚跟官家讨论完什么，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好官。”王黍仁沉浸在回忆里，“这么多年，看你扶摇直上，我还很欣慰。”
　　
　　曲明澄嘲讽地一笑，“在你面前我自然端正。妄你是大理寺卿，真实的朝局都不知道。”
　　
　　王黍仁蹙眉，闭上眼，是自己眼瞎。
　　
　　“感情你来是跟我谈心。还真是闲。”曲明澄口干，举坛喝一大口酒，“你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王黍仁看着他，跟少年时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五味杂陈，最后遗憾地摇摇头，岁月变幻，可悲可叹。
　　
　　曲明澄擦下嘴，接着吃猪蹄子，“官有什么用？百姓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过的好不好，我都活在我的方寸间。”
　　
　　到底是除了王黍仁不会有人看他，没人能听这些话，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话还是想倾诉。
　　憋了大半辈子，再不说，就说不了了。
　　
　　“我家穷，全家连双不漏的鞋都没有，吃的都是糠咽菜，肉只有十倍数的整年过年能吃上。”曲明澄看着手里的猪蹄子，“我想吃肉，想穿绫罗绸缎，想活在富丽堂皇里，就像你们一样。”
　　
　　“案子审的再好，别人也觉得是应该的，朝廷就给那点俸禄。官，没劲。”曲明澄大口啃猪蹄子，笑，“哪有肉有滋味。”
　　
　　“自己的生活，才是自己的。”曲明澄溃烂的肉疼一下，可也管不了了，冷漠地看天，“别人，关我何事。”
　　
　　卖消息，得银子，活的舒坦。
　　至于别人因为消息是死是惨，管他呢。
　　
　　王黍仁良久没说话，只听着他享受地吃喝的声音。
　　“我底下有个少年，很像当年的你。”
　　
　　曲明澄嘲讽地一笑。
　　
　　“他叫杜褚。”王黍仁帮他把篮子里其他的菜拿出来，“他最近破了好几个案子，右相的湘北案也查清了，或许官家会让他替你的职。”
　　
　　“哦。”曲明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被流放了，谁爱做这职谁就做。
　　
　　“他查案子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查清一个，神采就多一分。整天就待在大理寺，不在意吃，不在意穿，他像是个不知疲惫的木人。”
　　王黍仁道，“我问他，你想升官吗？他说，想，这样就能理更多的案子。”
　　
　　“幼稚。”曲明澄笑笑。
　　
　　王黍仁也没想他回应什么，就是想到杜褚罢了，“其实，我对你这么快坦白罪行很意外。”
　　
　　曲明澄吃口他刚端出来的肉，“施乡君都已经知道是我，我还狡辩什么。早点坦白，少受皮肉之苦。”
　　
　　“……。”王黍仁意外地看他，“施小娘子并不知道是你。”
　　
　　曲明澄震惊地看他。
　　他紧张忐忑那么久，知道如果施知鸢不揭发自己，就不会有人发现是他。所以当他们奉旨缉拿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完蛋了，她知道，她说了。
　　
　　“不过，确实也是因为她。”王黍仁道，“你派人在鬼林里刺杀，是她发现猫腻，让我们唱戏引你出来。也是她，从你给人的封口费中查到关键指认线索。”
　　
　　曲明澄如五雷轰顶，不敢置信地看他，“她不是早就发现我的存在？！”
　　
　　王黍仁点头，“据我所知，不知。”
　　
　　曲明澄傻在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凄惨无比，“是我，是我自己暴露自己。枉我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原来是我自己，哈哈哈。”曲明澄仰天大笑，越笑越癫狂，“聪明？聪明！”
　　
　　王黍仁摇摇头，“想太多了……”
　　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处处谋划。又或许，走在刀刃上，太怕，怕得魔怔了。
　　
　　“哈哈哈。”曲明澄笑着笑着，颓废地垂下头，再仰头一口闷尽坛中酒。
　　
　　睁开眼，曲明澄看着窗外的天，无力地骂了句，“天真娘的蓝。”
　　
　　天空蔚蓝蔚蓝的，飘着白云。
　　
　　施知鸢仰头，笑眯眯地看看天，好美，美得像画一样，欣赏了一会儿。
　　
　　“走吧，我们去书肆给何姐姐买书。”一下挎住清儿的胳膊，施知鸢开心地往外走，天气好，特意没坐马车，多走走，当冬游了。
　　
　　主子挎着丫鬟，若是别家是不可能的，可是施知鸢从小就不把丫鬟当奴才，清儿也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热书上市，各大书肆都人满为患。
　　争新年锦囊没争得面红耳赤，争本书却一个个摩拳擦掌，争先恐后。
　　
　　施知鸢看着一个扒着一个、想赶紧挤到前面付钱得书的汉子，斗志昂扬地一叉腰，要牟足劲冲进去！
　　印版书，一个书肆就三四十本，晚了就买不到了！
　　
　　“小娘子！”刚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汉子拿着本书，见施知鸢也要买，笑着走过来，“也要买《夜航船》？我买到了，三十两要不要？”
　　
　　“抢钱啊！书肆才买五两！”
　　施知鸢惊呆了。
　　
　　汉子指指旁边正焦急的等着的女子们，“你不要，多得是人要。你们又不好意思跟我们男子挤，不从我这买，能从哪买？”
　　伸手等她给银两，汉子笑，“我也是看你好看，才想卖你，让你少等会儿。”
　　
　　施知鸢把碍事的宽袖挽上去，“给你钱？浪费。”
　　
　　“诶！小娘子，咋说话呢！”汉子怒道。
　　
　　旁等着的女子看到这边，连忙跑过来，“书卖么？”
　　
　　“卖。”汉子炫耀地看眼施知鸢，报了价，拿了钱，还故意气人地在施知鸢晃晃钱。
　　
　　施知鸢一点没把他当回事。看准一人挤出来的时机，她一个箭步冲出去，拼命往里挤。
　　汉子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明丽文静的小娘子竟然这么野蛮，厮杀能力也太强了，不禁目瞪口呆地看她，小小的身影怎么跟个闪电似的，势如破竹，打一哆嗦，太吓人。
　　
　　“还剩最后三本！”掌柜夹缝中呐喊。
　　
　　顿时争得更疯了。
　　
　　施知鸢张牙舞爪地往里冲，左右衣服厚，伤不到，就是头发已经凌乱开来。
　　人群里同样往里厮杀的一文人扒着人，眼神一扫，猛然看见施知鸢。
　　上次被宁峰叫着参加诗酒会，看见那骗子谎称和她在一起的全过程，认识了施知鸢。
　　
　　没想到在这会遇见她！他惊喜地笑起来，再一看现在咬牙切齿，使劲往里冲的头发凌乱的她，傻掉，郡主怎么会在这？！
　　
　　“施郡主……”，他边挤，边不敢置信地唤声。
　　
　　刚升官阶不久，施知鸢还对自己的新称呼不太适应，没反应过来，就只听掌柜说，“还剩两本！”，冲得更凶了。
　　
　　众人倒是先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人群边挤边互相张望，“施郡主在哪？”
　　
　　“哪呢？”
　　
　　“这！真是施郡主！”施知鸢旁边的人欢呼一句。
　　
　　大家全望过来，涌动的人群有一瞬静止。
　　施知鸢才反应过来是叫她，迎着大家欢喜面容，贼贼地眼睛一弯，笑得阳光灿烂，“好巧！那可不可以让我一本？”
　　
　　缝隙里弱小的施知鸢呲出一排小白牙。
　　
　　掌柜挥舞手中的书，“就只有这一本了。”
　　
　　大家对视一眼，然后果断头一撇，撒丫子地往掌柜那冲，挥动着钱袋，“给我！我要！我！！”
　　
　　“说好的喜欢我呢！！”施知鸢悲愤地赶紧挤，骗人！都是骗子，啊，举起手，使劲往高蹦，“我！我也要！”




138.  第138章   施知鸢被追的满街跑

　　掌柜随机接过在他面前挥舞的手里银两, 把最后一本书卖出去，“没了。”
　　
　　众人一片哀嚎声。
　　“这家没了，其他家的是不是也赶不上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施知鸢悻悻的, 特意给何姐姐抢的礼物……没了。
　　哎，施知鸢垂头丧气地往外挪。
　　
　　“施郡主！”那最先发现她的文人拿本刚付了钱的《施知鸢诗集》，笑着跑过来, “可不可以求留名呀，我超级喜欢你！！”
　　
　　施知鸢哼着噘嘴, 喜欢我还不让让我，心好累。
　　
　　不光他, 身边又刷刷伸出来好几个手。
　　书肆掌柜收钱收得差点挤到，都是兴奋地买诗集让她留名的。
　　
　　施知鸢丧, 他们可就丧了一会儿，立即转头改堵施知鸢, 兴奋极了。
　　
　　一个个呲着牙，笑得特别真诚, 伸着书，期待地你一言，我一语。
　　“运气还是好, 我也是跟施郡主抢过书的交情了！”
　　
　　“郡主！你这次协助破案，太厉害了！”
　　
　　“……。”夸赞层起彼伏。
　　
　　施知鸢抱着膀子, 故作生气道，“抢书的时候，是一点都没给我留情。”
　　
　　“书是书, 你是你嘛！”一人做代表的回道，憨笑着挠挠头。
　　
　　“切。”施知鸢哼一声，猛地拽过来手边的书籍, 给他留好名。
　　文人欣喜若狂，“谢谢郡主！！”
　　
　　施知鸢俏皮地撇嘴，然后接着乖巧地给下一个留名。
　　
　　签着签着，有一个人抱着《夜航船》，伸出诗集等她签名。
　　
　　施知鸢羡慕地看眼书。
　　
　　他本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见状一下把《夜航船》抱得超级紧，还躲了下施知鸢眼神，“不卖，不送！”
　　
　　“……。”忒无情，看看都不让！施知鸢恨恨地看他，他贱贱的笑，还伸着诗集，期盼等签。
　　施知鸢白了一眼他，扯过来书，他不好意思道，“你和它，我都喜欢。别人要你的书，我也谁都不给的。”
　　
　　“噗。”施知鸢装生气装不下去了，一下子笑出声来，“我逗你们的。我也没想要特权。不能仗着你们的喜欢，欺负你们呀。”
　　
　　“嘿嘿嘿。”他憨憨地笑得超开心。
　　
　　施知鸢又签了几本，虽然没买到，但还是想去看看何姐姐。
　　“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走啦。”
　　
　　“别啊！郡主！！再把我的签了吧！不差我这一个了！”
　　“还有我的！”
　　
　　没留名的人都慌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她这来，活生生一副刚刚的模样，不过换了主角。
　　施知鸢被挤得连连后退。
　　
　　得到留名的人赶紧把施知鸢护住，“她还有事，不可能一直留在这给大家留名，那给留到什么时候呀！”
　　
　　可人们哪里听得进去，全急得想抓住好不容易遇见她的机会，拼了命地挤。
　　
　　天爷呀，施知鸢被吓得赶紧想逃，可四周全是人。
　　本来外面等着的清儿连忙冲进来，拽住人缝里的施知鸢胳膊，使劲地把她往外扯。
　　主仆二人，费了九年二虎之力才逃出书肆。那帮人却也追了出来。
　　
　　就见本稀疏的街巷，两个花一样的小娘子没命的逃，后面乌泱泱的文人墨客在后面疯了似的追，一街又一巷，追的人数不减反增，大有种不堵到她誓不罢休的架势。
　　“啊！！！”施知鸢狂奔着凄惨地喊叫，“天爷呀！饶了我吧！”
　　
　　酒楼二楼的台子上，李柠看着因热爱而被狂追的施知鸢，笑得花枝乱颤。
　　
　　跟她一同吃饭的任闵窈也被逗笑了，听着路人解释怎么回事，“好像是因为买《夜航船》被人发现了。”
　　
　　李柠眉开眼笑的，居高临下，看着施知鸢跑过一条街的全程，唤来一旁站着的小厮，把手里刚买到的书给他，“你去给施郡主。”
　　
　　“是。”小厮看了眼狂奔着的施知鸢，为自己即将要狂跑的腿心疼下，便离开了。
　　
　　任闵窈有些意外，“你何时跟施小娘子关系好了？”
　　
　　李柠垂眸浅笑，笑得真心实意，“从我认清现实开始。”
　　
　　“？？？”
　　
　　李柠笑着看楼下仍议论她的人们，“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嫉妒、忌惮的人。也是她，让我意识到原来我会嫉妒人，因为嫉妒，也会做以前自己不屑、不耻的事。”
　　
　　“可是，她就是比我强，比我有才华、比我好看、比我行得端。”李柠笑着叹气，“不得不认啊。”
　　
　　任闵窈也认同地点头，百花宴一面，她就知施知鸢绝非凡品。
　　与其与月争辉，落个自残形愧，不如安心欣赏。
　　
　　提着施知鸢，李柠的眼神中，却比任闵窈的喜欢，更多了份崇拜。
　　
　　看着繁华的汴梁城，李柠笑意越来越浓，新的一年，自己要重新好好活过。
　　若非嫉妒一场，自己也不会发现原来自己坚持想要成为的人——端在云端、优雅冷贵让人仰望的举世才女，根本就不是自己真的想要的。
　　
　　她本以为那样的人才是最优秀、最成功的。
　　认为自己一直不屑于他人喜欢。不过享受注视，却不把它放眼里。
　　以为自己就是雪山上的冰莲，只需要以最美的姿态绽放就可以了，画面里自然而然地有一堆人在赞叹着仰望。
　　
　　而一切的重点在最美的姿态绽放。
　　什么是最美的姿态？她认为的才女模样。
　　
　　她以为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别人。
　　
　　可，当他人的目光挪到别人那里时，发现自己会那么生气，生气得不禁毁了自己最看中的气节。
　　恍然间，她醒悟自己原来要的是他人的注视。
　　
　　可，日子过着过着，觉得越来越不对。
　　如果他人目光挪到别人身上的生气是四分的话，那自己气自己不堪便是十分。
　　
　　太气了，气的愤怒程度差距太大，让她彻底意识到自己让自己满意才是她真的想要的、在意的。
　　他人的目光？与之相比，什么都不是。
　　
　　所以，从那刻开始，李柠就决定要重新来！
　　把她之前为了得人仰望定的框，拆掉砸掉！
　　她要重新定义自己，要成为自己喜爱的模样！而不是他人想象中才女的模样！
　　
　　李柠笑，自己节制、努力那么久，结果不是自己真的想要的。错辛苦一场。
　　看看施知鸢跑过的地方，宛若看见活得鲜活的施知鸢，李柠羡慕道，“她怎么能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真的要什么呢？”
　　
　　任闵窈不懂，什么真的、假的？
　　李柠看着她，莞尔一笑。
　　
　　被她夸的施知鸢还在凄惨狂奔。
　　飞跑之下已经甩丢众人，唯独有一个人坚持不懈的一直跟着她。
　　实在跑不动了，施知鸢累得一屁股坐石桩上，就一个人了，写名就写吧，伸手要他的书。
　　
　　结果放在手上的不是《施知鸢诗集》，而是《夜航船》。
　　施知鸢诧异地看他。
　　
　　李柠的小厮跑得差点吐血，大口大口喘着气，“是我家李柠小娘子让我给您送书。”
　　
　　“啊？！”白跑这么久！施知鸢五味杂陈地看手里书，看着看着，激动起来，“送？”
　　
　　小厮累得快瘫在地上，无力地点头。
　　
　　施知鸢喜出望外地一下蹦起来，“替我谢谢她！”
　　
　　小厮喘着粗气，点点头。
　　
　　清儿半路先拐去买马，此刻正好牵着两匹马来迎她。
　　施知鸢笑着翻身而上，晃晃书，“感激不尽。”
　　
　　小厮行个告别礼。
　　
　　施知鸢笑着策马直奔灵希寺。
　　灵希寺依旧香火鼎盛。
　　
　　拿着《夜航船》，施知鸢笑得超级灿烂，何姐姐定会很开心。
　　
　　沙弥见到她，双掌合十迎上来，“施主，可还是来看故人？”
　　
　　“对啊。”施知鸢笑，说着就要往后院走，却被沙弥侧身上前，拦住去路。
　　
　　施知鸢不解，“……怎么了？”
　　
　　“我佛慈悲，寺中住下许多善缘，为了保证故人的安全，他俩避到小院中，切断了小路。”沙弥惋惜道，“您……见不到了。”
　　
　　施知鸢顿时泄了气，把书给沙弥，“麻烦代交给姐姐。”
　　
　　“好。”沙弥接下。
　　
　　施知鸢好奇道，“不过什么善缘？”
　　
　　沙弥想到方丈叮嘱过若是她来，她想看的话，可以带她去。
　　“施主可随我来。”
　　
　　施知鸢好奇地乖乖跟着。
　　走过人满为患的大殿，来到僻静潦倒的后院，沙弥打开门，只见偌大的外院，住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
　　
　　施知鸢傻眼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近有几十人，虽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可仍凉意不减，他们身上只穿着补丁的不能再补的单衣。
　　所有人虽穿的破、骨瘦如柴、皮肤蜡黄，可手脸干干净净，体面仍在。
　　
　　“怎么回事？”
　　施知鸢心一沉，蹙眉问。
　　
　　沙弥悲叹一声，“他们是逃难至京，可是为了不让官家知道，有些人不让他们进，进了不让他们走动。灵希寺便收留了他们。”
　　
　　“……。”施知鸢眉头紧皱。
　　
　　“施主的故人身份皆特殊，不能为外人道。”沙弥解释，“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只能行下下策，好在那两位皆也可怜他们，自愿退居。女施主还送他们衣物解他们困。”
　　
　　施知鸢看着院中百姓，凄凉痛心，垂眸，“大师们心善。”
　　
　　临走，施知鸢把带的所有银两全捐给寺庙。
　　回家的一路上，施知鸢都没精打采的。
　　
　　清儿也看到那一幕，心里也沉重得很。
　　
　　施知鸢想起买鱼时，撞见的少年乞丐，心里苍凉更甚。
　　几家欢喜几家愁呀，哎。
　　
　　施南鹄正焦急地骑马找她，看见她，顿时眉开眼笑，更快地驾马而来，“姐！我可找到你了！福掌事等你好久了！”
　　
　　“等我干嘛？”施知鸢丧丧的。
　　
　　“不知道呢。”施南鹄催她上马，“反正他不走，一直跟父亲母亲聊天，聊得他俩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赶紧派我来找你解救他俩。”
　　
　　“……。”
　　施知鸢很无语。
　　
　　以为福掌事特意等这么久，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结果就是明儿中午，官家想请她吃饭而已。
　　
　　施家人都很不解，这有什么可需要特意等本人说的？
　　宁夫人也想不通，“聊公主，也就聊了。总提安王爷，那讨人厌的干嘛？”
　　
　　“奇奇怪怪。”施知鸢挠挠头。




139.  第139章   公主搞事中

　　公主早早地就穿戴整齐, 娇艳炫目，斜卧在贵妃榻上，笑着看面前瑟瑟发抖的宫女。
　　宫女正是那日捡走彩色牡丹的小笛。小笛乖巧憨厚, 可爱的模样简单的让人不设防，所以公主便指了她做这差事。
　　
　　“奴婢……”小笛跪在地上，怕得哆嗦个不停, 愁得快哭了。
　　
　　公主笑，“不就是把安王爷引到那个殿里么, 很简单的。”
　　
　　小笛想到要接近他，更要陷害这么尊活阎王, 慌得眼泪滴答滴答地掉，“奴婢不好看, 引不走王爷。”
　　
　　“谁要你引？”公主不耐烦地蹙眉，转而笑, “看的到永远比不上想的。父皇赐他的妖娆女子，听说他爱不释手, 那就再送一个，有一有二，合情合理。”
　　
　　“求公主饶命。”小笛不想去送死啊, 匍匐在地上，卑微的求。
　　
　　公主瞥了瞥她, “这是命令。”
　　
　　小笛泪流满面。
　　
　　“快去。他俩应该要进宫了。”公主看了看日头，笑着看看其他准备好的人，招招手, 所有人都动身了。
　　
　　皇上请宴，只敢早到。
　　城墙之上，庞席端立其中, 俯瞰着施家马车缓缓而来，眉头微蹙。
　　施知鸢进宫进的轻车熟路，检查完后就被放行。方掌事忙迎了上来，“郡主来得好早。”
　　
　　“没事，我正好先去陪陪睆妃娘娘。”
　　施知鸢笑得一身轻松，随方掌事在宫中走。
　　
　　“怕是陪不了娘娘了，娘娘最近常犯困，此刻还在小睡中呢。”方掌事遗憾道。
　　施知鸢有点失望，但转瞬即逝，“那我就等官家就好。”
　　
　　方掌事笑着将她引到御花园，“郡主先在这等候一下，官家还在处理前堂事务。”
　　
　　施知鸢乖巧地笑着点头。
　　
　　方掌事退了下去，心里还犯嘀咕，给她和公主聊天的时间，真的就能冰释前嫌么？
　　哎，官家和公主的意思，只有听得份。
　　
　　施知鸢什么都不知道，就坐在御花园里，满目粉白的梅花，花香缕缕飘来，美好地不由得轻轻一笑，还心旷神怡地伸个舒舒服服的懒腰。
　　
　　这时，走过来几个宫女，用挺小但足以被她听得清楚的声音说话。
　　
　　“听说，施郡主这次能升官阶都是沾安王爷的光。”
　　
　　“怎么会？！郡主多好的人，怎么会跟名声那么……的人为伍！”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厌恶得不行，说不定实际上狼狈为奸。这不，王爷和郡主都进宫了。”
　　
　　另一个声音道，“不可妄议贵人，小命不想要了？”
　　顿时噤了声，可走了一会儿，又听叨咕一句，“我说的也是实话。”
　　
　　施知鸢也不笑了，面色却很平静，云淡风轻得如只小风吹过而已。
　　
　　宫女们走过梅林，看见施知鸢吓一跳，忙慌得行礼。
　　施知鸢微微笑笑，“免礼。”
　　
　　“我们……”说坏话的宫女害怕地嘎巴下嘴。
　　
　　施知鸢眼一弯，“怎么了？”
　　
　　“没事没事。”宫女有点失望地摇摇头，三人又行个礼，就恭敬地退下了。
　　
　　走了好远，回头看看神色如常的施知鸢，宫女蹙眉，“还真如公主所说，这些气不到她。”
　　
　　“公主气她，气那么多年，哪次把她气到了。”另一个宫女扯了扯她，“走吧。”
　　
　　施知鸢无语地看花，公主搞事依旧这么明显。
　　不偏不倚，正好在她面前说她坏话。
　　鬼信是巧合。
　　
　　要不是知道是官家请宴，施知鸢差点以为是鸿门宴。
　　
　　又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地走过去宦官、宫女。
　　有说话的，有没说话的。
　　只偶尔听到他们说，安王爷进宫了。
　　
　　施知鸢懒得搭理安王爷，他爱咋的咋的，自兀自地等着皇上。
　　
　　商安歌进宫，也只当作家常便饭，毕竟宫里没传出来什么不利的消息。
　　引路的方掌事没走一会儿，就被其他宦官叫走了。好在宫中也生活过许多年，方掌事告诉商安歌在延福宫中摆宴，他便自己可寻去。
　　
　　官家还在议事，不着急，他走的不紧不慢。
　　商安歌总感觉突然的饭没那么简单，提着点小心。
　　
　　走着走着，他路过一个僻静的殿宇，突然从宫墙的另一头飞下来个香囊，正好砸在他前面的路上。
　　
　　商安歌蹙眉，停了脚步，但也没捡香囊。
　　
　　墙另一头的小笛腿肚子怕得抽筋，不敢见他，又要完成任务，想出来个这办法，可还是怕得站都站不稳，扶着墙，勉强发出声音，“墙外可有人？能否帮忙将香囊送回？”
　　
　　原来戏在这。
　　商安歌冷冷的，不想理，可身在宫中，给如皇上的意。过了一会儿，久到小笛都快以为安王爷走了，商安歌才道，“有人。我给小娘子扔过去。”
　　
　　“别！”小笛忙道，意识到不合理，忙解释，“里面东西不经摔，不能再砸第二次了。”
　　
　　商安歌打开香囊，里面有个玉耳坠，倒不是什么珍贵的玉。
　　
　　“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奴婢的，而且……”小笛挣扎着闭上眼，强将声音变媚，“它不止是普通物件，更是个念想。”
　　
　　商安歌头微歪，不悦地微蹙眉，官家是又想塞一个细作？府里的没传出来想要的消息，再派个人来？
　　自从当街打完牛特进，抓了曲明澄后，就没人敢在他头上动土，商安歌理所当然地想到有前科的皇上。
　　
　　看看墙头，商安歌眼中有丝疲倦，戏还得唱，“小娘子，等我。”
　　
　　成了！小笛大喜，趴在墙上，听那边传来脚步声，赶紧跑掉。
　　
　　施知鸢那边等得快发霉了，有点冷，搓了搓凉凉的手。
　　这时，又走过两个宦官，“安王爷带进宫的男子长得真好看。”
　　
　　施知鸢没在意，往手心里哈了哈气。
　　
　　“看上去像白玉般，可是被安王爷那么提着，还是狼狈好多。”
　　“听说，他跟施郡主走的近过，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安王爷抓到官家面前。”
　　
　　施知鸢哈气的手停住。
　　
　　“能被带到官家面前，定是大事。”
　　
　　施知鸢思绪飞快地转，美人之前就被安王爷抓进军营里去过，让他帮他买东西，美人不肯，会不会因此被安王爷迫害？
　　手冷得紧，施知鸢脸色凝重异常，隐蔽的后院，无所不有的商品，父亲查不出来问题的铺子，一直都知道美人有秘密。
　　
　　会不会真的被安王爷揭穿了？真的是什么大事？！
　　施知鸢坐不住了，着急地截住那俩宦官，“不知二位说的好看的男子什么样？”
　　
　　宦官吓了一跳，怕怕的，想到公主让照着安王爷的样子说，便怯生生道，“出尘得紧，高高的，像个贵公子。尤其一双星眸，亮得夺目。”
　　
　　咣，如一座山压下来，施知鸢呆愕地后退半步，是美人，真的是他。
　　
　　宦官有些愧疚地想扶下施知鸢，却一下被她抓住，“他在哪？！”
　　
　　宦官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延福宫的方向，“在宁风殿。”
　　
　　施知鸢六神无主地直接向那边飞奔，心里只反复着一句话：美人，等我！
　　
　　公主捧着脸，期待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赌对。
　　就是觉得肯定有那么个人，不说王弗栗看见过，就说肯定有和她一起捡石子的人。
　　
　　而且，施知鸢非常在意他。
　　
　　公主抿嘴，施知鸢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在意那个人的安危，那就让她知道那人被安王爷抓了。
　　之前的骗子也好，见过他本人的人也好，都表明那人像安王爷，那就按安王爷样貌编！
　　
　　一旦赌对了，气急败坏的施知鸢迎上以为被人投怀送抱的安王爷，不论安王爷是把投怀送抱的人当成施知鸢，还是觉得她搅了自己好事，都会进一步激化愤怒。
　　
　　两个人碰一起，非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公主笑，就算没赌对，施知鸢没在意那人，在餐桌上，自己也能激化他俩，只不过是在父皇面前吵，顶多施知鸢也就是被骂几句罢了。
　　但一边是施知鸢，一边是商宁，不知道父皇会选偏袒谁。
　　
　　选谁，自己都开心。公主美滋滋。
　　
　　商安歌拿着那香囊，看了看匾额：宁风殿，没有妃子住在这，捅不出来大的妖娥子。
　　推开大门，他跨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施知鸢跑得气喘吁吁的，是先把美人押囚到这里么？抬头看了看宁风殿，就算殿中有虎，也要闯进去把美人救出来！目光坚决地推开殿门。




140.  第140章   五雷轰顶

　　商安歌环顾一圈殿内, 并没有人，拿着香囊，有些奇怪, 这时，门被人打开，闻声商安歌换回“安王爷”模样, 略带玩味的转身看来人。
　　施知鸢！商安歌怔在那，面色逐渐惊惧, 她怎么会在这？！
　　
　　看着安然无恙的商安歌，施知鸢喜出望外, 破涕成笑，“太好了！我没来晚！”
　　
　　施知鸢失而复得般, 开心地直扑到商安歌身上，紧紧地拥住他, “吓死我了。他们都说安王爷来这边了，我怕我来晚了。还好, 还好他没把你怎么样。”
　　
　　“你……怎么在这？”商安歌石化在那，像被雷劈了一样，开口声音都是颤的, 还装成小掌柜么？还有用么……
　　
　　施知鸢笑着看他，“官家请宴。幸好我今儿来了。”
　　
　　商安歌看着喜悦的笑眼, 慌得不行，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嘎巴嘎巴嘴, 商安歌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消息传过来？！为什么？！……现在该怎么办？
　　
　　施知鸢还是担心有没有受伤，后退几步，看他安然无恙, 这才再展笑颜，“没事就……”
　　笑容僵住。
　　
　　他穿的是只有王孙贵胄能穿的云锦。
　　
　　小掌柜怎么能穿这个布料？一种不祥的冲击一下打过来。施知鸢不敢置信的地抬眸，盯着商安歌，“你为什么穿着这种衣服？”
　　
　　“我……”
　　商安歌见她冲击得有些带着恐惧的神色，心疼又慌，手轻抬，想护住摇摇欲坠、节节后退的她，可只得抖着停在那。
　　“你听我解释……”
　　
　　殿外，正好有睆妃宫里的宫女路过，“娘娘点名要这边的花，采得可仔细些。”
　　
　　“是。”几个宫女齐齐应。
　　
　　“咦，宁风殿殿门怎么开着？”这个宫殿久不住人，不该有人才对。
　　
　　因现在睆妃主掌后宫，几个宫女便走了过去，正好看见商安歌和施知鸢迎面而站。
　　吓得她们登时就齐齐跪下，“拜见安王爷、施郡主。”
　　
　　安、王、爷！
　　施知鸢如五雷轰顶，僵硬地转头看跪在地上，吓得颤抖的宫女。
　　
　　商安歌也没心思再演粗暴的戏，遵从心里最直接的感受——抬手一指，一句话没说，目视她们。
　　眼神中冷漠下翻腾的戾气，已经让她们明白捅了滔天的祸。
　　一个个头都不敢抬，飞速地起身，后退，把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消失迅速。
　　
　　商安歌的气场顿时垮了，小心翼翼地看施知鸢，声音卑微又温柔，“鸢儿，你听我说，我不是……”
　　
　　施知鸢眼眶微红，抬眸，死死地盯着商安歌，被欺骗的心碎、愤怒，还有想不通的困惑，缠着喷发出来，“你不是安王爷？！”
　　
　　商安歌也看着她，目不转睛，无措、歉意、恐惧也遮都遮不住，嘴唇抖着，良久良久，憋出来两个字，“我是。”
　　
　　苦笑一声，施知鸢看看已经结蜘蛛网的屋檐，狂眨几下眼睛，把要落下来的泪憋回去。
　　可是新的泪又盈上来，泪水糊得她迷住视线。
　　
　　一幕幕，在灵希寺初见，在胭脂铺重逢……，施知鸢脑海里回放着所有，一切昭然若揭，眉头逐渐蹙起，一团火卡在嗓子间，扭头，注视着商安歌，“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是。”
　　不想再骗她，商安歌嘴唇抖得极其严重，错开眼，不敢看她。
　　
　　一滴泪落下，施知鸢嘴唇张了又张，最后用尽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所以，你一直是有目的接近我的？”
　　
　　怎么办……，怎么答？！商安歌心里又凉又痛，她是不是不会原谅自己，她是不是要走了？！泪水盈上眼眶，商安歌看着她，浑身如坠冰窟般冰凉。
　　
　　施知鸢盯着他，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可仍仰着头，又怕，又在等这个答案。
　　
　　商安歌蹙眉，痛心地闭上眼，“初见不是，重逢是。”
　　
　　猜到这个答案，亲耳听他肯定是更致命的一击。
　　施知鸢哭着，后退几步，看着她最心爱的美人，她害怕。
　　
　　是啊，哪有那么巧，百花宴上随便就会有人特意带自己要寻的水银饰品，还偏偏是他家的。
　　施知鸢自嘲地笑，疑点一直都摆在那，是自己，自欺欺人地逃避，不去看，不去想。
　　
　　“你是想利用我，扳倒我父亲？还是想干嘛？”施知鸢哭着笑，一片真心不过是他的步步为营罢了，笑笑，嘲讽地看安王爷。
　　
　　商安歌慌得忙道，“我不是！”
　　
　　“呵。”
　　施知鸢一抹止不住的泪，盯着商安歌的下颚线，一步一步再走上前。
　　一模一样的下颚线啊，一模一样，和秋游时在斗笠下若隐若现的下颚线一模一样啊！
　　
　　泪又充在眼眶里，施知鸢心痛如刀绞，那个把自己丢出去的安王爷啊。
　　那个在百官面前讽刺自己，讽刺父亲，把父亲气晕的安王爷啊。
　　
　　“鸢儿……”
　　商安歌说话都是抖的，这眼神冷得让他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自己，拽着施知鸢的袖子，像以前似的撒娇想求原谅。
　　
　　施知鸢一把拍掉以前自己觉得好看得不得了的手，“我与安王爷不熟，请注意礼节。”
　　
　　商安歌怔住。
　　
　　想到以前自己还担心他，觉得他虚弱势弱，一心想要保护这个战无败绩、拳打朝臣的安王爷，施知鸢就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还在军营中被安王爷绑架？！
　　呵，施知鸢嘲讽地一笑，看他，“你当真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里，都在唱戏。”
　　
　　施知鸢红着眼，平静地道，“看我笑话，看的可开心？”
　　
　　商安歌的泪终于撑不住，掉了下来，哑着嗓子，“我从未把你当做笑话，往日种种，我……”
　　想说没有欺骗，可……骗了。
　　如鲠在喉，商安歌颤抖着道，“我是真心待你的。”
　　
　　施知鸢痛心得一字一顿道，“安王爷，还未告知，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我，是为什么？”
　　
　　目光相对。
　　如刺到彼此的心里。
　　
　　“因为奇巧。”
　　商安歌知道这个答案一说出来，一切都完了，可，再也不想骗她一次。
　　
　　哐，施知鸢被这个答案砸懵了。
　　不敢置信地呆愣地重复，“奇巧？”
　　
　　商安歌躲了躲眼神，泪水又溢出来，解释道，“只是一开始……”
　　
　　施知鸢整个人都傻掉了。
　　竟然是因为奇巧？
　　怎么会是因为奇巧？
　　
　　是他认可自己的……
　　是他带自己走出不敢将奇巧示人的恐惧的……
　　一幕一幕
　　
　　原来都是假的。
　　
　　施知鸢呆愕地转身往外走，一步一步，如无神地提线木偶。
　　商安歌大步追上去，拉住她，“对不起，我的确一开始是有目的，可真的只是一开始，我后面种种都只因为你，你这个人！”
　　
　　看着这张好看的脸，施知鸢面无表情，眼眸中有些涣散。
　　
　　“求求你……，不要 不要我……，好不好……？”
　　商安歌带着哭腔，卑微地乞求。




141.  第141章   他俩咋打得这么凶？！

　　施知鸢没有说话, 就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直发慌。
　　“美人，我发现我不认识你了。”
　　
　　“……。”
　　商安歌噎住。
　　没想过她是这个反应, 商安歌大脑一片空白，只眼眸因为看她，而左右微晃, 现在的情况好像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施知鸢嘴唇微动，“商安歌, 连名字都是假的。”
　　一点泪滑下。
　　
　　像刀子一样扎进商安歌心里。
　　痛得连连摇头，商安歌道, “不，安歌是我的字。真的字。”
　　
　　施知鸢看着他, 看着他……
　　泪又盈上来，嘴角扯了扯, 或许是想笑。
　　
　　商安歌哭腔更重，“要不, 你打我，解气吧。”
　　
　　摇摇头，施知鸢无力地错开一步, 只想走。
　　
　　“施姐姐！”十三皇子着急地从大老远冲过来，听说他俩待在一处, 生怕他俩打起来，赶紧飞奔，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直接把心里对施知鸢的称呼喊出来。
　　门被他一下推开。
　　
　　施知鸢感觉有点晃眼，蹙着眉，拿胳膊挡了一下。
　　
　　“你……”没事吧, 十三皇子商泓仰着头，看着她又红又肿的眼睛，话一下卡住，哭了？这……被欺负成什么样啊！
　　
　　商安歌看着突然出现的他，情绪还没缓过来，整个人僵僵的。
　　
　　他看商安歌，也不知道咋办，手心手背都是肉，表哥和施姐姐打架，帮谁好？！挪挪脚，商泓为难的埋怨，“表哥，她是女子，你就算不怜香惜玉，也不能把人欺负哭啊。”
　　
　　商安歌恨恨地微蹙眉，今时今地，如此境况还给唱戏！手握成拳，真他娘的受够了。
　　
　　施知鸢也看着远处赶过来的众人，闭上眼，抿了抿嘴，现在是在皇宫。
　　我是施知鸢，他是安王爷，不曾相熟。
　　
　　也不该相熟。
　　
　　商泓拉了拉商安歌的手，“别气了，看在泓儿的面子上，不气施郡主了，好不好？！”
　　
　　商安歌想甩开他，旁人可不可以都消失，想跟她好好说话，还有好多没说，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可不能，不能甩开，连凶一句都不能。
　　因为他是皇子，而自己只是臣。
　　
　　怒气腾地上来，商安歌烦躁地一脚踹在旁的树上，树抖了又抖，啥也不剩的树哗哗地响，咔，树干直接劈了。
　　
　　这是见自己来了，怼不了施姐姐，气得把火撒树上了？！商泓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一躲，目瞪口呆，没想到表哥被施姐姐气成这样！
　　咋办啊！
　　
　　这一幕也刚好被赶过来的二皇子和公主看见。
　　
　　公主喜笑颜开，果真，看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打起来了！！看到施知鸢红肿的眼睛，商宁踹劈了的树，哇塞！刺激！！
　　
　　感受到二皇子看过来的怒意，公主才怂地缩下脖，勉强不笑得太明显。
　　
　　“胡闹。”二皇子呵斥。
　　
　　公主低着头，撒娇地扬眸看他，“不关我事。”
　　
　　二皇子商温因为生气，煞白的脸反而有了点血色，弹了下商珍的额头。
　　有点疼，商珍揉了揉，吐了下舌头，算是认错了。
　　
　　商安歌一见大家误会为什么生气，反而不遮掩了，正好，气呼呼地对众皇子行个礼，“毁个树，任凭处罚。”
　　
　　“树……没事……，”小十三看了看也憋着怒的施知鸢，讪讪道，“人重要。”
　　
　　商安歌梗着脖子，还知道人重要，你们跑过来，干嘛！！
　　
　　二皇子看看不肯消气的商宁，再看看不肯服输的施知鸢，垂了垂眸，撑着病体，羸弱地走到商安歌面前，“父皇想看到群臣和睦的画面，此番一同请宴，也是为了缓解矛盾。卖我个面子，暂且放一放。”
　　
　　“是。”
　　口服，心不服地闷嗯一声，商安歌一副为了大局不得不压下来对施知鸢的气，可气就是气，仍在的模样。
　　
　　二皇子愁得一声叹。
　　
　　小十三赶紧跑到施知鸢面前，“郡主，他买皇兄面子，那你也买我个面子吧。”
　　
　　施知鸢看了看闪过一丝期待眼神的商安歌，眼一瞥，也一副强压下怒火的模样，不情不愿道，“小女子怎敢和王爷计较。”
　　
　　这句话几分真怒，几分迎合，所有人的理解都不一样。
　　
　　商泓为难地看商温：皇兄，他俩还气着彼此呢。
　　
　　商温摇摇头：两个活火山，撞一起，消不下去，哎。
　　
　　公主站在门边，看戏看得满面红光，从来没这么舒畅过。
　　看看他俩这怒气，哎呦，自己怎么这么聪明！哈哈哈。
　　
　　商温愁得连连咳嗽，白净小宦官连忙上前，递上去暖手炉，心疼道，“怕是跑得太急，伤到身子了。”
　　
　　“无碍。”商温看看小宦官，扬起笑容，“习惯了。”
　　
　　白净宦官看商安歌，“王爷，听说您二位碰面，急得两位皇子急冲冲而来，更别提我家殿下的身体了。如此，还不值得两位一个和平么。”
　　
　　“无礼！”商温怒斥。
　　宦官抿了抿嘴，退回他身后。
　　
　　商安歌正好遇到个台阶再道歉，从善如流，一副领了二皇子的情，不得不退让的模样，走近心念的施知鸢，抱个拳，“郡主，之前冒失了。”
　　
　　施知鸢别来头，让开，没承他道歉。
　　商泓拉了拉她手，期盼地看她。
　　
　　领两位殿下的情，施知鸢扯出来笑容，笑了笑，再看商安歌，眼还是冷的，“也是我唐突了。”
　　
　　“太好了！都不气了！”
　　商泓松一大口气，最喜欢表哥和施姐姐了！他俩要好好的才好，小手一手拉施知鸢，一手拉商安歌，开心地把他俩手叠在一起，“和谐相处，一定可以玩的好的。”
　　
　　俩人被这孩子突然举动整得都一愣。
　　公主和二皇子也盯着合起来的手看几瞬，然后分别观察他们二人。
　　
　　手跟触电似的一同抽开。
　　嫌弃得不得了。
　　
　　俩人头一扭，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倒是十分同步。
　　
　　“嘿嘿嘿。”商泓笑。
　　
　　在远处站半天的福掌事走过来，笑着恭敬道，“官家听说都聚过来，便也有请两位皇子一同用宴。”
　　
　　“儿臣遵命。”
　　二皇子和十三皇子道。
　　
　　商安歌看着笑意满面的商珍，眸中一冷，引自己来殿的香囊不是皇上安排的，是她。
　　公主这次还真是出人意料，给自己这么个大局，商安歌眉毛舒展，日子还长。
　　
　　福掌事展臂，“各位请。”




142.  第142章   惹怒黑切黑王爷

　　施知鸢虽为郡主, 但在这些真皇亲的面前，只是臣，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面。
　　看着前面气宇轩昂的商安歌背影, 施知鸢抿了抿嘴，这好像才是初见时的他。
　　
　　自己温柔俊逸的小掌柜……
　　不过……是……
　　施知鸢垂眸，从未真实存在过“他”吧。
　　
　　骗子！越想越气, 施知鸢攥紧拳头，眼里都是怒意。
　　商安歌心里复杂极了, 又庆幸还在宫中，她不至于转身就走, 又憋闷此刻还得唱这混蛋戏，用余光看着施知鸢, 悲凉得不知如何是好。
　　
　　“冬末赏梅，人多更热闹。”皇上坐在宴席的主位之上, 看着儿女们，慈爱的笑。
　　
　　“拜见官家。”施知鸢行礼。
　　
　　“施丫头, 来。”皇上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哭了？！”
　　
　　施知鸢笑笑，摇摇头, “风大，太冷了。”
　　
　　皇上心疼地叹气，“又不说。”指了下商泓, “泓儿，你说。”
　　
　　商泓哪想说，告表哥的状, 告不出来。
　　
　　“是臣，惹恼了施郡主。”商安歌站出来，行礼道。
　　
　　皇上摆摆手，“宫内，不用行这些君臣之礼，就只做亲人。”
　　
　　“是。”商安歌应了。
　　
　　公主饶有兴趣地看着，父皇这是偏帮谁啊？福掌事在外看那么久，父皇定是知道是因为蠢表哥，问了不就是想管么？
　　帮他，还是她？期待的望着皇上。
　　
　　皇上心疼地看着施知鸢红红的眼，对商安歌道，“怎么回事？”
　　施知鸢也看向他。
　　
　　商安歌腰板一挺，鲁莽的不畏任何人的模样又起来，“臣应约入宫，路过宁风殿，突然有宫女扔出墙香囊，拜托臣入殿归还。臣好心入殿，就看见个宫女跑出去的身影，还没等臣追出去，施郡主就来了，偏说臣刚撞了她，还拿走她香囊，找我讨要。”
　　
　　“臣不想做小偷。”商安歌理直气壮，把香囊摊给皇上看。
　　
　　施知鸢蹙眉，他编的也太快了，不过前半部分怕是真的。怒气下去，施知鸢反应过来劲，自己和他是被人设计了！看春风得意的公主，施知鸢还不明白咋回事么？！
　　
　　皇上看了看香囊，给施知鸢，“是你的么？”
　　
　　“不是。”施知鸢摇摇头，抿了抿，不忿地一指商安歌，“可定在他身上，我是一路跟着他到殿里的。”
　　
　　商安歌心一松，她还愿意配合自己。
　　“在那之前，我根本没见到你，何来撞？何来偷？！”商安歌不屑地扭头，“拿你香囊何用？”
　　
　　“……。”
　　施知鸢还头一次见安王爷用这张脸气自己，这感受……真非同凡响，倒不是多气，感觉戏谑极了，就像是小丑耍武戏，反差的冲击都盖过怒气了。
　　
　　看着瞠目结舌的施知鸢，皇上揉揉太阳穴，“应该是误会一场。”
　　
　　施知鸢憋气似的撇嘴。
　　
　　“不过……”商安歌走到公主身边，看了看她身边的宫女，盯着她宫里特制的人脚一份的鞋，“她们的鞋和我见到的宫女穿的一样。”
　　
　　公主嫌她们走路吵，影响她睡觉，让人给她宫里的所有人都制软底的鞋穿。
　　这话一说，无疑在说是公主安排人引他入殿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她。
　　公主顿时慌了，咋还惹火到自己身上了？！忙起身摆手，“不是儿臣！”
　　再怒气冲冲地看商安歌，“你胡说！”
　　
　　“我只是说看到了一样的鞋，而已。”商安歌半步不停，直挺挺地回视公主，气势上直接把公主压过去，公主顿时矮半截。
　　公主急得看皱眉的皇上，“不可能，我没有。”
　　
　　“有没有……一查便知。”商安歌不依不饶，“宫内谁什么时辰在哪，很好查吧？”
　　
　　公主咬牙切齿地看他。
　　这个疯子，有他这样只是怀疑，就直接捅出来的么？自己是公主！比他这个半吊子王爷尊贵多了！竟然敢直接质疑自己！疯子！！
　　
　　商安歌神态自若，却一副不查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阴谋诡计，背地里打什么劲，直接拽到明面上，摊开了讲！
　　
　　二皇子一点都不意外他这么干，牛特进酒后造谣他造反，惹来百官请求下令查抄他府邸。他倒好当即在朝堂上破口大骂，骂的那些朝官面红耳赤，一句话都回不上嘴。
　　皇上说信他，可他不干，他又用官家给的府令，让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把自己查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彻彻底底证明自己清白，还平添皇上对他的歉意。他这才消停，虽然当天就又正大光明的冲进牛特进府里，把人拽出来打一顿……
　　
　　他直楞得坦荡。
　　惹他，除了严谨，还得脸皮厚。
　　二皇子看看气炸了的商珍，摇了摇头，她惨了。
　　
　　商安歌又围着她带的宦官、宫女绕，盯住个腿颤的小宦官，一把揪出来，“我看见过你，是你报信我的行踪吧？”
　　
　　“奴才……奴才没有！”小宦官吓得哭嚎着拜下来。
　　
　　公主堵住一口气，吓成这样不是不打自招么！
　　
　　“珍儿，”皇上叹道，“你不是说，请宴是要跟他二人道歉么？你……就是这么道歉的？！”
　　
　　公主百口莫辩，对着皇上的失望，手乱摆半天，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施知鸢和商安歌皆闻之一惊，没想到这组局竟是公主要道歉。
　　道个鬼。
　　
　　“官家，臣可不敢让公主道歉。”商安歌丝毫不遮掩，“臣就问几句，公主便这样。道歉？可能臣第二天就尸骨无存了。”
　　
　　“谁动得了你？！”公主应激怒道。
　　
　　商安歌看她，“那公主先帮我找出来那个宫女吧。”
　　再指指施知鸢，“还有撞她的人。”
　　
　　“……。”公主紧咬后槽牙，好想撕了他！啊啊啊！
　　再看施知鸢，哪有人撞她？！这俩人胡编什么？！还编的一样！
　　
　　施知鸢坦然受着公主的怒视，乖巧一笑，绕回上一个话题，“公主要道歉么？不用了，太让我受宠若惊了。”
　　
　　皇上等着公主反应。
　　
　　公主被她一句话架在那，“受宠若惊”，不还是想听么？！谁要真道歉！那不过一个说辞罢了！
　　
　　商安歌咂下嘴，“官家，臣以后还是不进宫了，省得再有什么乱子扣我头上。”
　　
　　皇上蹙眉，不悦地看公主，等她的道歉。
　　说道歉不道歉，欺骗自己，把自己当借刀杀人的刀么？
　　
　　公主杵在那面红耳赤，他俩一唱一和的，可恶至极，还要跟他们道歉？不！可父皇……，挣扎着嘴唇开开合合，不想……
　　




143.  第143章   一物降一物

　　皇上不悦地探究眼神打过来, 商珍知道躲不过去了。
　　
　　嘴唇抿了又抿，她恨恨地不情愿道，“我确实想请宴赔罪。”强撑着发出声音, “以前不懂事，好些事给你添麻烦了。”
　　
　　施知鸢宽宏大量的可爱笑，“没添上麻烦。”
　　
　　噗, 一口老血涌上来。商珍深吸一口气，勉强没骂出来, 再对商安歌生硬道，“态度不好的时候, 请见谅。”
　　
　　商安歌看了看她，“我态度也不好, 没事。”
　　
　　“……。”
　　商珍感觉啪啪被打嘴巴，打一下就立马肿的疼, 呜呜呜，他俩欺负人。
　　
　　皇上见她道完歉, 缓和许多，也给她打个圆场，“小丫头, 从小被朕宠坏了。”
　　
　　“其实，真的没事的。”施知鸢笑, “有官家和娘娘疼我，哪还会有什么风霜。”
　　
　　皇上满意地笑，施丫头真乖, 看看在旁气鼓鼓，怒气冲天的商珍，惋惜地叹气, “希望珍儿长大后也会如你这般懂事吧。”
　　
　　商珍垂眸，把红了眼眶遮住。
　　想不通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偏袒她，她到底哪好？！商珍恨恨地攥紧拳头。
　　
　　商安歌看看商珍，不紧不慢地道，“别再有什么幺蛾子就好。”
　　
　　施知鸢难过地低下头，“就是我那香囊……我真的很喜欢……”
　　
　　哪来的香囊！公主腾地一下抬头，怒火中烧，根本就没偷过施知鸢香囊！
　　
　　皇上疲倦地看商珍一眼，“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在皇宫里丢东西，说出来叫人笑话。”
　　
　　“还我清白。”商安歌看商珍，“我可不愿平白添污水。”
　　
　　“……，是……。”
　　父皇猜到是我干的，还让我处理？！
　　商珍愁得五官拧到一起，可去哪找根本不存在的香囊呀。看眼无辜可怜状的施知鸢，张口就来的骗子，她恨恨地暗道，再看眼商安歌，胡言乱语的疯子。
　　
　　商安歌见她看自己，胳膊一字舒展，故意痞里痞气道，“公主怀疑我么？任你搜身。”
　　
　　“……。”
　　看都不能看么！商珍紧咬牙关，真是奇了怪，明明是想看父皇选商宁还是施知鸢，怎么就把自己扯进去？！
　　还……成了被抛弃得最彻底最快的人。
　　商珍难过的抿紧嘴。
　　
　　“朕信你。”皇上打圆场，“好啦，都入座吧。”
　　
　　施知鸢因着一开始被皇上叫过去，便就坐在皇上的右手边。十三皇子凑上去，紧挨着施知鸢坐。
　　
　　皇上左手边依次是二皇子、公主、商安歌。左边表哥，右边施姐姐，商泓开心极了。
　　
　　皇上微笑着环顾圈他们，目光落在施知鸢、商安歌身上，想起来就欣喜更多几分，“前些日子，你们二位护泓儿有功，还查出来枉法案，很好，年少有为。”
　　
　　他俩双双举杯，“臣之荣幸。”
　　
　　商泓禁不住炫耀的夸道，“施郡主未雨绸缪，想的计策特别妙，跟表哥寻到的线索一结合，一下子就点明方向了！”
　　
　　皇上笑着点头，“配合的很好。你们什么时候相熟的？”
　　
　　施知鸢看商安歌，“……。”
　　商安歌看施知鸢，“……。”
　　
　　互相一指，异口同声道，“谁跟他/她熟？”
　　嫌弃地一翻白眼。
　　
　　“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自那次秋游之后，小女就没有幸再见一面。”施知鸢明晃晃的阴阳怪气，“听到圣旨里有夸，我还意外许久呢。”
　　
　　商安歌也不甘落后，“只知道施郡主爱欲加之罪，如今听泓儿说才知也有良策。”
　　
　　敌意的火花蹭蹭烧。
　　
　　皇上无奈地笑了笑，“之前施丫头和太师一起去军营，还以为你们见过关系会更好些。”
　　
　　提起这事，施知鸢就想起来之前做的蠢事，一抿嘴，“父亲气得回家连叹半个时辰那次么？”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看他呈奏折上的百般不悦，以为他都发泄完了，没想到还跟你们斥责那么久。”
　　
　　“官家，难道世上只能有施太师眼里好的那一种人么？”
　　被正大光明说坏话的商安歌不满道。
　　
　　“像您那般，在军营里睡大觉的谈不上好吧？”施知鸢不甘示弱。
　　那时候不知他就是安王爷，听父亲回去吐槽他，记得真切。
　　
　　商安歌被她怼得噎住。
　　
　　皇上玩味地看看针尖对麦芒的二位，笑道，“还头一次见到有人吵得过宁儿，也头一次见到施丫头吵架。”好看又年轻的男女，吵架也吵得赏心悦目。
　　
　　二皇子低头浅笑，“一物降一物吧。”
　　
　　皇上认同地点点头。
　　“不过，你们若是关系能缓和些就好了。”皇上看施知鸢，“施丫头，我还想从你这，让太师和他少吵些架，省得朝堂日日不安生。”
　　
　　“……。”施知鸢尴尬地笑笑，“任务过于艰巨。”
　　
　　“哈哈哈哈。”皇上仰天大笑。
　　
　　商安歌想不通地道，“各司其职就好，何必做那些虚伪的迎合。”
　　
　　皇上又认同地点点头，摆摆手，“算了，讲不过你们这些小辈。”
　　
　　商珍低着头，听着父皇与他俩言笑晏晏，心里悲凉越来越甚，像个多余得碍事的东西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声，亦无人在意。
　　
　　只有二皇子商温发现她，在桌下，拂上一只手包住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安慰安慰她。
　　她一抽鼻子，差点哭出来。
　　
　　菜一盘一盘的上来，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佳肴。
　　吃饭时无人说话，施知鸢随手夹个鸡翅，结果正好和商安歌筷子夹到一起。
　　
　　她看看他，他看看她。
　　
　　嘴一撇，施知鸢真的抵触得皱眉，把筷子收回来，夹别的吃。
　　
　　商安歌知道之前的拌嘴有三分演，但这次是真的厌恶，垂眸，把那块夹进碗里，低头吃。
　　
　　商泓看了看他俩，给他俩一人再夹块鸡翅，“有好多呢。”
　　
　　“谢谢小殿下。”施知鸢笑。
　　
　　商泓呲牙笑。
　　
　　皇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扬上去。
　　
　　估计快到出宫的时辰，清儿让马车侯在宫门口，自己也出马车等施知鸢。
　　另一边等在这的阿珲也牵马往门口走。
　　
　　清儿看清来人，惊愕地捂了下嘴，“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阿珲也吓傻了。
　　
　　“……我家郡主去见官家啊。”清儿想不通地看他，“你怎么会在这？”
　　
　　阿珲连连暗叫糟了，再看宏伟的宫殿，心直往下坠。
　　王爷是不是会撞见施小娘子了？！
　　
　　清儿费解地看他，不说话？好奇怪。
　　
　　又过了一会儿，施知鸢和商安歌一同出现在宫门口，明明是同时，可两人相隔十万八千里。
　　气场凝重的诡异。
　　
　　清儿诧异的神色还没释放，就担忧地迎上去。
　　阿珲只剩下心疼，天，都不忍心看王爷。
　　
　　商安歌看了看施知鸢，这地方也没法说话，可眼神却乞求有个回应。
　　
　　什么也没有，施知鸢瞥都没瞥他，拽着清儿，干净利落地直接上马车，“回府。”
　　
　　“……。”商安歌低头，拉着马绳，等她走了，才翻身上马，一路发泄的疾驰而奔。
　　
　　清儿一肚子疑惑，完全想不明白咋回事，可看着头依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的呆滞施知鸢，话全憋回去。
　　怕是出大事了。
　　
　　俩人不欢而散的情况被禀告给皇上。
　　皇上满意地点头，看着满目梅花，对身后的福掌事道，“看来民间说他们关系甚好的传言是假的。”
　　
　　“传言不可信。”福掌事附和道。
　　
　　“可以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俩了。”
　　皇上释然道。
　　
　　这个宴席本就是借着商珍的名头，看他俩的关系的。商珍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如此才能看的真切。
　　施丫头很好，商宁可用，但是他俩不能私交好。
　　
　　春节之时，皇上和睆妃下街巷，明面上国泰民安，可是用施知鸢指出来的关联看，江东恐怕民不聊生，衣不果腹。
　　给派人去查，有能力又有魄力，有地位又有实力，皇上思前想后，商宁最合适。
　　
　　他去，没有官敢压他。
　　
　　可这救民好事又不想给他，让他增添民望。
　　皇上就想到施知鸢，这个明晃晃被自己宠的大臣之女。她的意思，很容易让百姓想到是皇上的授意。
　　如此，美名还会落在自己身上。
　　
　　人心，他一直都很在意。
　　
　　如今一试，他俩关系不好，施丫头又能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商宁在军营中睡觉之事，想必也不会包庇商宁，可监督他。
　　他俩一同赴江东再好不过。
　　
　　皇上舒心地一笑，看着粉白的梅，“朕的两个小福星，会把这个灾事解决好的。”




144.  第144章   走啊，一起去江东

　　宁夫人担心地看着施太师, “鸢儿自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进门的时候便看她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我打听了一下, 好像安王爷也进宫了。”施太师蹙眉。
　　
　　宁夫人急得立马道，“他欺负她了？！”
　　
　　施太师脸色也很凝重，“怕是如此。”
　　
　　“混账！”宁夫人气得一锤桌子。
　　
　　施知鸢从上轿至今, 一句话都没说，就一个劲地做奇巧, 休息都没休息一下，连最爱吃的糕点都没动一块。
　　吓坏了清儿, 手足无措地待在她身旁，一肚子的问题, 完全没法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施知鸢憋着股气, 咚咚地把胡葱捣烂，一下又一下, 极其用力，眼睛盯着稀烂的葱，专注极了。
　　
　　“小娘子……”, 清儿还是忍不住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辣不辣眼睛？我帮你捣吧。”
　　
　　“不辣。”
　　施知鸢果断道。
　　
　　清儿看着红红的眼眶，“……。”
　　
　　施知鸢拿起之前和商安歌一同捡的、没磨成末的石头，混着葱末一同倒进沙锅里, 粗暴地倒进去一盆水，添火开始煮石头。
　　
　　清儿很害怕，但是不敢出声。
　　
　　施知鸢回去接着捣葱。
　　
　　“白天做奇巧没事么？太师……”
　　
　　施知鸢面无表情, “父亲允许了。”
　　
　　“啊？！”清儿震惊地啊一声，随即笑道，“太好了！从此以后都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嗯。”
　　施知鸢想到这，捣葱的手慢下来，多好的事，松肩舒口气，勉强笑了笑。
　　
　　清儿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他……他……他怎么也在皇宫里呀？”
　　会不会他其实是……宦官？所以才能进出宫，被小娘子撞见，才这么难过？
　　
　　施知鸢紧抿下嘴，眼眶又红了红，飞快捣葱，“他是安王爷。”
　　
　　“什么！”
　　吓得清儿一下呆住，不敢置信地看施知鸢，“安王爷？！”
　　
　　“嗯。”施知鸢闷声道。
　　
　　太恐怖了！清儿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冲击得快怀疑人生了，冷静下来，后怕地看施知鸢，完全能理解她现在的行为了。
　　
　　施知鸢不想想他，烦，烦的紧，想气他，可是又忍不住不舍得，想骂，又骂不出口，脑瓜子里嗡嗡的，想不明白，无法思考。
　　
　　说他骗自己，可是名字早就告诉了，是自己不知道……
　　再说，初见之时，自己又何尝没骗他？
　　
　　可是好气，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念及这么久的知无不言，坦言相对，一种……错付的感觉极其强烈。
　　
　　可……
　　他又为什么非得对自己坦诚布公？与他不过是合作的伙伴罢了。
　　施知鸢疯狂捣葱，伙伴罢了。
　　
　　啊！好气！好难过……
　　施知鸢的眼眶里又涌出来泪花，憋气地用手一抹眼泪，葱味直冲上眼，咧嘴哇地一声哭出来，“好辣呀。”
　　
　　清儿心疼地赶紧抱住她，“我来吧！”
　　
　　“呜呜，好辣呀。”施知鸢也抱住清儿，嚎啕大哭，跟小时候兴致冲冲地把奇巧拿给施太师看，结果被摔碎了那次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煮石头煮得天都黑下来。
　　施知鸢抽着哭得大鼻涕直流的鼻子，闷气闷气地捏石头。
　　
　　椭圆的石头左拎一下，右拽一下，捏出来个猫耳朵。
　　“混蛋，小时候还跟我抢猫！”施知鸢怨念地喃喃。
　　
　　清儿没听她的呢喃，见天黑了，习惯性地把商安歌送的夜明珠摆上照明。
　　施知鸢边捏石头，边看眼它，嘴一撇，委屈巴巴地赌气道，“拿走！我不要看见他。”
　　
　　“……。”
　　清儿赶紧讪讪地把它抱走。
　　
　　“之前对我好，也不过是为了奇巧罢了。”施知鸢更用力地捏石头，“我也一样，不过让你卖我材料罢了！一样，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罢了！”
　　
　　疯狂捏石头。
　　
　　清儿还头一次见她这么生气，不禁打一哆嗦。
　　施知鸢冷言道，“我们再找铺子买材料吧，左右父亲也同意了。”
　　
　　“好。”清儿看看她。
　　
　　她满意地点头，“再也不见他。”
　　
　　施知鸢捏石头捏到半夜，好不容易脑袋里不那么乱了，这才上·床睡觉，“还是奇巧好，不会辜负我。陪着我，让我开心的只有它！”
　　
　　清儿指指自己，“还有我……。”
　　
　　“对！”施知鸢抬高声量，略开心道，“姐妹比男人强多了！”
　　
　　清儿看看她，小声嘀咕道，“小娘子……怎么跟与夫君和离了似的……”
　　
　　施知鸢没听到，一副在意的都还在的满足模样，笑着拉上被子，缩进去，小脸也包在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唰地睁开眼睛，“他之前还把我丢出去！”
　　
　　想了想，又往被里缩了缩，她眼眸也半垂下来，“不过，怕是跟在宫里一样，唱戏罢了。也……怨不得他。”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和何姐姐危难关头，他骑马射出最重要一箭的画面。
　　然后就不得不联想到在曾婆婆那的时光，施知鸢抿抿嘴，怨不起来了。
　　
　　施知鸢翻身，可是他对自己好，是不是就是想骗奇巧啊？自己当着他面，骂了那么多他，天，想想都尴尬！
　　再缩进被子里，施知鸢闹心地把头埋进被里，安王爷，美人是那杀人如麻，狼子野心的安王爷？！天，一个人……，啊，闹心。
　　
　　一夜无眠。
　　
　　醒来，施知鸢大大的两个黑眼圈，最终结论：再也不见，解千愁。
　　
　　商安歌也是大大的两个黑眼圈，一晚上都没睡着，看着月亮，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过一遍，然后坚定地决定必须缠着她。
　　除非……
　　她真的厌恶至极自己……
　　不能给她添堵……，商安歌伤心地垂眸，那就默默护她一世周全。
　　
　　阿珲猜到王爷必然萧条，早早地侯在门口等他，给他递上盏热奶，“王爷，身体重要。”
　　
　　“昨日让你查得为什么没有消息流出来，查得如何？”商安歌喝口牛奶。
　　
　　“是公主和官家守口如瓶，未告知他人。福掌事提前一日告知，但去施府的极其隐蔽，其他参与的宫女宦官则是当日才告知的。”
　　
　　商安歌把空盏还给阿珲，“公主负责把自己找出来，那就顺道让她把自己安排在皇上身边的细作都找出来给皇上看吧。”
　　
　　阿珲懂了，点点头。
　　
　　“全部。”商安歌补一句。
　　
　　“是。”阿珲明白这是要彻底让公主万劫不复。
　　那疑心病重的皇上，最忌讳皇室子女心怀叵测。
　　
　　商安歌定下来想办法再和施知鸢凑偶遇，想一晚上，他发现身份暴露以后，更好见面了。有机会就见，没有机会……创造机会见！
　　此事成竹在胸，现在先把事业上的事情处理好，商安歌边走，边问阿珲，“江东的事，有消息了么？”
　　
　　“消息闭塞，传不出来。”阿珲禀告，“那边瞒得水泄不通。”
　　
　　那就是有大事了。商安歌点下头。
　　
　　阿珲接下来禀告因为曲明澄案，又安插进朝堂多少人，分别如何。
　　
　　施家见施知鸢还是无精打采的，都想办法逗她开心。施南鹄就拉上她，在府里投掷玩，越投掷，施知鸢就越闹心。
　　
　　“姐，你玩的多好呀！”施南鹄不解她这是咋的了，赢这么多次，还闷闷不乐。
　　
　　施知鸢无精打采，看着掷棒，这是他教我的！啊！哎……
　　
　　这时，福掌事也正好来到施府。听到皇上命施南鹄、施知鸢与安王爷一同前去江东体察民情，惊得施家全家目瞪口呆。
　　
　　施太师困惑地道，“小女不过女子，怎好担此大任？（还是和安王爷，那天杀的一起去？！），小儿也无官阶在身……”
　　
　　“施郡主乃是官家封的郡主，而且如今也是官拜三品。此去，也是代表官家去的。”福掌事笑眯眯，“至于令郎，也到了该入朝的年纪了，正好看看可堪大用否。官家觊觎厚望呢。”
　　
　　施南鹄倒吸一口凉气，不，我不要为官！我只想斗鸡走狗！而且，为什么要和安王爷一同？！
　　这……像吃了屎一样！
　　
　　宁夫人也欲言又止，特别想拒绝，又不能拒绝，最后组好词语道，“鸢儿还未出阁，和陌生男子一同远行，不太好吧？”
　　能保下来一个是一个，鸢儿不过是在宫中见到他，就气成这样，一路同行，那还得了！
　　
　　福掌事笑眯眯，“没事，施二郎还在呀。”
　　
　　“……。”宁夫人噎住，官家好手段。
　　
　　施知鸢一想到还要看见他，头都炸了，“和他共不了事！”
　　
　　福掌事笑眯眯，“相信磨合一下就好了，而且郡主也不想抗旨吧。”
　　
　　“……。”施知鸢想哭。
　　
　　等福掌事告诉安王爷的时候，商安歌就不情愿一下，就接了圣旨，比施家安静多了，福掌事欣慰地笑笑，出了府门，在想这一路给是什么光景？摇摇头，太神奇。
　　
　　看着那圣旨，商安歌忍不住无声地大笑，神清气爽，好久没觉得天气这么好了！
　　
　　施府一片沸腾，宁夫人翻箱倒柜在找防身武器，施太师、施项云围住施知鸢、施南鹄，“安王爷阴险狡诈，切不能被他看似鲁莽所蒙蔽！”




145.  第145章   离我姐远点

　　施太师、施项云围住施知鸢、施南鹄, “安王爷阴险狡诈，切不能被他看似鲁莽所蒙蔽！”
　　
　　施知鸢认可地愤愤点头。
　　自己就是被他的美貌所蒙蔽，没看出来他别有用心。
　　
　　“你们远在他方, 孤身跟他走的那么近，一定不要跟他太冲。他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就打人。”
　　施项云忧虑地看着细皮嫩肉的弟弟、妹妹, 语重心长地嘱咐，“万事用巧劲, 要是他做的太过分……，先用蒙汗药迷晕他再动手。”
　　
　　“呃……。”
　　施知鸢讪讪地看稳重的哥哥一本正经出阴招。
　　
　　施太师很不认同, “咱们不能跟他似的，用武力解决问题。”
　　
　　同意, 施知鸢如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
　　
　　“你们先斩后奏。”施太师摸着胡子，“我已经交代沿途我的门生们, 护你们周全，必要的时候可以架空他。”
　　
　　施南鹄紧张地探身问, “他心狠手辣，会不会发现我们如此，直接揍我们？”
　　
　　“不会, 我的门生多，门生的门生多。”
　　
　　“多多？”
　　
　　“他一拳一个的话, 也给打半个时辰。”施太师默默算了一下。
　　
　　施知鸢：……。
　　
　　施太师又补道，“不要就想武力，说服为主。”想了想, “的确很难沟通，为了大局为重，他犯浑的时候还是越过他处理吧。”
　　
　　施南鹄还是很担心, 想到秋游时见到的蒙面斗笠威猛男，脑补出一张五大三粗，甚至有刀疤的恐怖脸，痛苦地舒口气，看心情复杂的施知鸢，“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施知鸢抿抿嘴，“其实……”他也没那么恐怖。
　　
　　话还没说完，宁夫人就抱着大大的包袱冲了出来，锐利的木角颠得露出来点，哐，包袱放在地上，打开是十几个臂弩。
　　
　　“这？！”施知鸢惊讶地倒吸口凉气。
　　
　　宁夫人累得气喘吁吁，“我娘家有和镖局打交道，他送给我们家防身的。你俩武功都不好，出门在外，与虎谋皮，这个小东西又隐蔽，又好操作，杀伤力又强，合适。”
　　
　　“……。”施知鸢想到商安歌被一箭穿心的模样，打一冷颤。
　　
　　施太师看着它们，震惊地看宁夫人，“你带着它们嫁给我的？”……想干嘛？！
　　
　　宁夫人摸摸鼻子，没敢看他，就转而看她的宝贝儿女，“你们一个手臂戴一个，”再看看清儿和施南鹄的仆人，“你们也戴，多多益善。”
　　
　　“……。”施知鸢有点心疼商安歌了……
　　
　　施南鹄还没等宁夫人说，自己就捡起来一个往手臂上戴，试试合不合适，怎么用。
　　
　　施知鸢看看弟弟，尴尬地挠挠下巴。
　　
　　林露柔柔地坐在施项云身边，弱弱地质疑下，“安王爷身经百战，这些暗器怕是……没用吧……”
　　
　　一家子人愣一下，尴尬地互相看看，好像是。
　　
　　施太师烦躁地起身，“我还是跟官家说说，别让鸢儿和南鹄跟这疯子去了。”
　　
　　可想到门生传来江东确实有异处，又舍不得百姓，施太师越走越慢，最后折回来，难受道，“去还是给去。”
　　
　　施知鸢看看父亲，灿烂地一笑，“是官家命同行的，想必安王爷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施太师一副你不懂的模样，心疼地看她，“一个战前杀城中知府的人，什么混账事做不出来？”
　　
　　“……。”
　　施知鸢抿抿嘴，尴尬地眨眨眼睛，这话好耳熟，自己也这么骂过。
　　可现在听别人骂他，怎么这么……不得劲？
　　
　　施太师看他俩，“若是途中他行差踏错，你们也绝不能姑息。无论是哪种方法，都要把对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
　　
　　施南鹄用力地点头。
　　
　　施知鸢放弃辩解，印象根深蒂固，让他们宽心不了。
　　
　　出行之时，仍是第一掌事：福掌事前来相送。看施家倾巢而出，福掌事笑着制止住他们，“此行不易太过招摇，就他们二位即可。”
　　
　　宁夫人心疼又着急，“路途遥远，他俩还小。”
　　
　　“夫人莫担心。”福掌事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士兵，“官家还特指派一小支队伍供两位差遣，定护郡主和公子周全。”
　　
　　宁夫人握住施太师的手，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算是妥协了。
　　
　　福掌事笑着跟施知鸢、施南鹄道，“请。”
　　
　　两人恋恋不舍地看他们，头一次离家这么远，要好久不见，没出门就想念他们了。
　　
　　“保重。”施太师、宁夫人、施项云、林露依次不舍地嘱咐。
　　
　　拍了拍被宁夫人亲手绑好的臂弩，他俩笑着让他们安心。
　　
　　越走越远，福掌事回头看了看还在目送的施家，幸好拦下他们，不然看见安王爷，怕还给打一阵子才能出行。
　　哎，这差事难啊。
　　
　　施知鸢心情烦躁，骑在马上随着马步颠阿颠，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真的、超级不想看见他。
　　
　　无论是气，还是尴尬，还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见面，都不想看见他。
　　
　　她叹息地扬头看四周。
　　转暖的汴梁城中树上隐隐长出嫩芽，蒙上一层层朦胧的绿。麻雀也活跃许多，落在枝头叽叽喳喳。一切都是蓬勃的生机，连路上的公子娘子们的衣裳都鲜艳活力许多。
　　
　　看着他们，她巴不得到出城门的路越远越好，最好长得走不到终点。
　　
　　认识施知鸢的百姓瞧见她，激动地向她挥手。
　　她心情被他们感染的好些，笑着回应他们。
　　
　　“郡主要去干嘛呀？”边挥手，边问身边的人。
　　妇人也挥着手，满怀希翼地道，“替官家福泽天下呗。”
　　
　　“你们说江东的事，官家真知道了么？”有人好信地凑过来。
　　妇人愁道，“大概是吧。你们瞧见最近来京的难民了么？太可怜了。”
　　
　　“哎。”人们望着施知鸢越走越远的背影，“希望郡主能救他们于水火啊。”
　　
　　妇人肯定地笑道，“一定会的。郡主救了汴梁，又肃清贪官，给咱们带来多少好日子。这次也一定会的！”
　　
　　马背上的施南鹄驱马凑近施知鸢，用眼神指了指街边角落里的人，“他是前右相的儿子。”
　　
　　施知鸢看过去，被扒去锦衣，贬为平民的他，一脸愤恨地咬牙切齿看着自己，丝毫不掩饰杀气，“哦。”
　　
　　无所畏惧，秋后的蚂蚱罢了。施知鸢倒是更在意江东那边的情况，不知道灵希寺里的人和江东有没有关系。
　　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和他一同处理，应该会事半功倍吧。
　　
　　施知鸢想到此处，倒没那么排斥见他了。
　　
　　在一片目送他们的雀跃百姓中，有两个背对他们的孩子格外显眼。五六岁的模样，男孩子手罩在草上，缓慢地抬胳膊，像拉草长起来似的，“呼呼，起！”
　　
　　女孩子嘟着嘴，摇摇头，“师父说那里是水银，不是真的树。”
　　
　　“可是师父都能让它长起来。”
　　
　　女孩子敲下男孩子头，“密语只有特定的两个东西才能互相听懂，才会变的。”
　　男孩子不懂。
　　“笨蛋。”女孩子蹲下来，捡个枯木枝，又找到旁边蚂蚁多的地方，然后握住枯木枝，“木头木头，你不让蚂蚁跃过你画的线好不好？”
　　
　　男孩子期待地看她。
　　她信心十足地用木枝在蚁群里画线。两个脑袋激动地凑到一起看蚂蚁走不走。
　　
　　走了。
　　男孩子切一声。女孩子不解地诧异道，“师父明明是这么做的呀。难道木头没跟蚂蚁说好么？”
　　
　　“走！我们问师父去。”女孩子气鼓鼓地把大笑的男孩子拖走。
　　
　　施知鸢被逗笑了，原来买走瀑布银树的是为育人师父。
　　欣慰地笑容不减，施知鸢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成就这样的良缘。
　　
　　让更多孩子接受和喜欢上奇巧。
　　真好。
　　施知鸢笑着扬起头，看繁华喜乐的汴梁城。
　　
　　一妇人拉着小儿的手，指指跑掉的两孩子，“别跟他们似的，学妖法还是仙法，脑子容易有问题。”
　　小儿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妇人苦口婆心道，“好好学习，考个功名，以后才能像施郡主似的有出息。”
　　
　　小儿坚定地点头，默默地树立个远大志向。
　　
　　施知鸢回头看了看那小儿，微微回以笑容。
　　
　　商安歌从百姓的喜悦口中，就知道他的施知鸢离他越来越近了。
　　骑在马上，他望向城内。
　　
　　施知鸢远远便瞧见他，依旧好看得醒目，好像有他在，再美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施南鹄眯了眯眼，看清面容，震惊地合不上嘴，“这！这不是那日宫墙下的好看公子么？！”
　　
　　施知鸢垂眸。
　　
　　“天爷啊！他是安王爷！”施南鹄暗骂一句，想到还说他跟姐配，自己还夸过他，还把姐往他那推，又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下不是像吃了屎一样，是就是吃了屎！
　　
　　施南鹄后悔极了，“幸好姐没搭理他。”
　　
　　“……。”
　　施知鸢尴尬地看看别处。
　　
　　福掌事把人交给安王爷，“一路平安，官家等几位喜讯。”
　　客套几句，福掌事又多嘴叮嘱下安王爷，“两位皆未出过远门，舟车劳顿，还请王爷多加照付。”——别欺负他俩！
　　
　　商安歌点头。
　　
　　福掌事看了看施知鸢，才告退。
　　
　　商安歌驱马走近想念的施知鸢，温柔如旧，“路途远，坐马车里歇息歇息吧。”
　　他给她备了舒服宽敞的马车。
　　
　　看见他就烦。施知鸢撇头，“驾”，先一步纵马，先行一步。
　　
　　商安歌有心里准备，攻城能守三个月，如今锲而不舍，更做得到，甩动缰绳追上去。
　　
　　眼看就要凑近她了，施南鹄横空挡住他，凶巴巴地寸步不让，“离我姐远点。”




146.  第146章   确实认识

　　施南鹄横空挡住他, 凶巴巴地寸步不让，“离我姐远点。”
　　
　　商安歌好脾气地看施南鹄，虽然没笑意, 但也没生气，顶着张俊逸的脸，“我与她说此次江东的事。”
　　
　　光明正大, 合情合理，公事公办。
　　
　　噎了施南鹄一下, 看看施知鸢，“姐？”
　　
　　施知鸢紧抿嘴, 感觉他肯定不那么简单！但是……，给管。
　　“离远点说。”
　　
　　“好。”
　　商安歌瞬间眉开眼笑。
　　
　　施知鸢瞥瞥他, 哼，看前方, 不再看他一眼。
　　
　　商安歌听话地离他俩点距离，施南鹄不放心, 驱马挤得拉开施知鸢与他的距离，时刻保持他远离姐。
　　
　　“此前，涌进来大批江东到汴梁沿途城的贫苦百姓。以右相为首的众人, 为了营造国泰民安的假象给皇上，把他们赶出去或关起来。”
　　商安歌温柔道。
　　
　　施知鸢点点头, 在灵希寺见到方丈庇护住的人了。
　　
　　“新年，皇上微服后命人暗中调查江东。我的人便也加大力度调查江东。”
　　
　　说到重点了，施知鸢虽没看他, 但耳朵立起来。
　　
　　“封城，一无所获。”
　　商安歌有些严肃。
　　
　　施知鸢蹙眉。
　　
　　“有逃出来的百姓说，那里死了许多许多人。”商安歌眉头也皱起来, “同时，城的周边也不断有百姓生病，地里的农作物也都荒了，连畜生都开始死。”
　　
　　瘟疫？！
　　施知鸢惊得瞪大双眸。
　　
　　“此事，皇上不会大张旗鼓查。好不容易归顺的民心，若是此事再被人利用，恐内忧外患。”
　　商安歌面无表情地道，“底下人瞒着他，不想惹祸受罚。他……好在还在意百姓。”
　　
　　施知鸢握紧缰绳，腐朽的朝廷，垂眸，咬紧牙关。
　　“如果真的是瘟疫，只有我们怕是不够。”
　　
　　“皇上让随行几位医官了。”商安歌看她，“曾婆婆也在。”
　　刚跟军师夫妻团圆不久，就又把她带出来了……。以前商安歌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推己及人，若和她久别重逢，定是一刻也不想分开。这么一想，倒对他们俩老夫妻有歉意。
　　
　　“哦。”
　　提到她，施知鸢想起以前的岁月，心软的别扭下。
　　
　　施南鹄整个脑子里都是“江东的事情竟然这么大”，天爷啊，忧虑百姓之情滔滔上涌，稚嫩的脸上难得有沉重。
　　想起前阵子和李默吃酒，李默说，皇家拿前朝的天灾事问他，前朝救人所为是否可取。
　　李默提出的观点是劳民伤财。国是整体，财是运活整体的血脉。万万人之国，庇护的是万万人，而不是一方百姓。
　　动用那么多的人力财力，会使国库空虚，百业萧条，各方面倒退亏损，造成更多的人衣不附体，民不聊生。
　　若是弃一小部分人，保国库稳定、百业运转流畅、外敌不敢来犯，当弃。
　　
　　吓得打一冷颤，皇上恐怕问的就是这件事。
　　施南鹄愁得咂舌，李默也不知道真的发生这事，只以为是随口一说罢了。
　　幸好皇上没听他的，否则会失去多少条人命啊。
　　
　　“我们这些人够么？”
　　施南鹄也忘了和安王爷的立场，担忧道。
　　
　　商安歌点头，“够。”
　　
　　施知鸢明白话外音，他定带了不止这些明面上的人。心里盘算下，父亲的门生们也会帮忙，应该是肯定够的。
　　
　　施南鹄这才安心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俩的谈话内容，不对劲，眉头一皱，看看施知鸢，看看商安歌，“曾婆婆是谁？你俩说话，怎么像加了密语似的？”
　　
　　“……。”
　　施知鸢看天。
　　
　　商安歌倒答话，“神医。”
　　
　　“不是，我姐怎么直接知道？”施南鹄震惊地看施知鸢，“你俩之前认识？”
　　
　　施知鸢扶额，头疼，躲开施南鹄眼神。
　　施南鹄死乞白赖地接着盯。
　　
　　商安歌逗得一下笑了，笑意不减地道，“确实认识。”
　　
　　“？？！！”
　　施知鸢唰地侧头看他，愤怒腾腾的，他个混蛋就这么说了？！
　　
　　“怎么回事？”
　　施南鹄惊恐地看她。
　　
　　施知鸢尴尬地挠挠头，左右为难，怎么说得出口，自己最讨厌的人一度是自己的好友，太疯狂了，最后脸一横，指着商安歌愤怒道，“他、骗、我！”
　　
　　商安歌嘴角微微上扬，全是笑意。
　　她撒火了，终于不把自己当空气了。
　　阿壮说，女子撒完火就会原谅对方了。
　　
　　离原谅自己不远了！
　　
　　笑意更浓，商安歌还有点沾沾自喜。
　　
　　施知鸢直接看炸了，笑个头！一挥手，怒着对他道，“后面可还有官家派来的兵，你就不怕把这些都秘密传给官家？！”
　　
　　商安歌老神在在，“他们都是我的人。”
　　
　　“……。”
　　施知鸢傻在那，挥起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人？手直接伸到皇宫了？
　　不对。
　　感情这么多人全是他的，她就只有弟弟一个人？！
　　
　　施知鸢是彻底要炸了，手都抖起来，他之前就这么阴险狡诈么？！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以为他柔弱无助的？天爷啊，眼睛怕是瞎了。
　　从小到大，头一次看人不准。
　　
　　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施知鸢颓废了。
　　
　　施南鹄倒吓得拉着施知鸢的马缰躲的更远，害怕地看她，“姐！！他把这些都告诉咱们，暴露他的势力和狼子野心，是不是要杀我们灭口啊？！”
　　施南鹄小脸煞白。
　　
　　施知鸢一愣还没缓过来，又来一冲击。
　　什么？弟弟说什么？
　　
　　杀人灭口？
　　
　　“不会。”商安歌悠悠哒哒地骑马过来，“一路漫长，左右藏不住，还不如坦白。”
　　
　　“……。”施南鹄已经摆不出什么好表情面对他了。
　　
　　施知鸢闷舒口气，冷嘲道，“王爷倒是诚实。”
　　
　　“除了身份，我都坦诚相待。”商安歌极其认真地再次解释。
　　
　　翻一个大大白眼，施知鸢驱马回到大道上，板着脸不理他。
　　商安歌又凑过去，自信又满足道，“我知道，你还当我是朋友，不然你可以直接向皇上揭发我。”
　　
　　被戳破不肯承认的心事，施知鸢有点慌，大喊一声，“施南鹄！”
　　
　　“在！”施南鹄赶紧骑马过来。
　　
　　施知鸢冷脸，“我不想跟他说话。”
　　
　　施南鹄再次把他拦在外面，“王爷，事情已经说完，请别打扰我姐。”
　　
　　“……。”卸磨杀驴，商安歌透过施南鹄，委屈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扭过脸，“若是王爷不高兴，杀了我便是。不说话，就是不说。”
　　
　　商安歌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听话得离她远些，“路途遥远，一直不和我说话么？”
　　
　　扭着头的施知鸢不说话。
　　
　　商安歌便也沉默，不再打扰她，孤单影只的一个人走在长队的最前面。
　　
　　曾婆婆坐在马车里，一边看他们，一边津津有味地磕瓜子。
　　
　　日落到地平线，洒下橙红橙红的余晖，整个世界静怡得浪漫，林鸟相映，宛若在画中。
　　施知鸢和施南鹄紧挨在一处，施南鹄喋喋不休地讲他的故事，施知鸢听着。
　　听着听着，施知鸢透过施南鹄看到不近不远处孤寂的商安歌，漫在余晖中，高大骏马之上是挺拔而坐的他，明明只是侧身，却俊逸得比画师精心雕琢的美人还俊，英气逼人。
　　
　　大漠孤狼。
　　又孤寂，又磅礴。
　　
　　施知鸢微微抿嘴，可还有点心疼怎么回事？
　　看看后面唯他命是从的兵，施知鸢抿得更紧些，好像没人敢和他说话。
　　自己和弟弟不和他说话，好像真的就没人理他了。
　　
　　会不会有点可怜……？
　　
　　施知鸢完全忘记自己以前是多么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如今倒是觉得一个人惨了。
　　
　　“我累了。”施知鸢开口。
　　
　　冷不丁一句把正说话的施南鹄弄愣了，“？？？”
　　
　　施知鸢拽马往后走，“我回马车里歇一歇，你在外面待着吧。”和商安歌说说话。
　　
　　“……。”施南鹄就眼睁睁看他姐钻进马车里，还隐隐看到车里还有个正睡觉的婆婆，无奈感更强了。
　　看看旁边的安王爷，施南鹄别开头，不可能去找他。
　　
　　过一会儿，施南鹄蹬蹬地骑马过去，跟商安歌左讽一句，右嘲一句的聊上。
　　本来以为会吵起来，没想到商安歌说的太有道理，慢慢地倒被他引方向，施南鹄认真听讲起来。
　　
　　施知鸢在马车里看见这些，不禁笑了笑。
　　
　　“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娃娃。”曾婆婆嫌弃道。
　　
　　施知鸢倒有些害羞，坐过去，跟她开始聊天。好久不见，施知鸢还真挺想她。
　　
　　不知道过去多久，施知鸢只听“在这里扎营”，马车便停下来。掀帘而出，施知鸢发现已经到一处林间平地，“怎么不是驿站？”
　　
　　施南鹄兴奋地过来，“王爷好厉害，知道条近路，大概能早两日到江东。”
　　
　　“……。”施知鸢看着一脸崇拜的施南鹄。
　　完蛋，又受骗一个。
　　
　　商安歌挽着袖子，抱着捆刚捡的枯枝，自在随意地对她们道，“烤个篝火，吃点东西吧。”
　　
　　简单鲜活地像个少年将军，普普通通，却又耀眼夺目。




147.  第147章   电灯泡·鹄

　　施知鸢看着他, 熟悉得利落的亲力亲为，熟悉得不遮掩的坦荡，熟悉的脸。
　　可也多了层陌生的感觉, 或许知道他是王爷，他是那个战无败绩的大将军，多了份不适应的英武气质。
　　
　　陌生和熟悉重叠。
　　施知鸢逐渐将“安王爷”和“小掌柜”重叠到一起。
　　
　　垂眸, 施知鸢有点不知道为什么的难过。
　　似乎意识到她的小掌柜不存在了。
　　
　　“姐！”施南鹄笑着雀跃地拉着施知鸢胳膊往他那去，“我现在是又冷又饿。骑一天马, 屁·股都被颠成七八瓣，可算能休息了。”
　　
　　“你可以来马车里啊。”
　　
　　“光顾着……”听战场的事了, 施南鹄话说一半，意识到自己被安王爷吸引了, 话又不开心地憋回去，明天一定要坚定立场。家的敌人, 绝不能投诚！
　　
　　商安歌擦干净一块大石头，又把自己的披风盖石头上, 才在这石头附近生火，“你坐这吧。”
　　
　　没看谁，也没指着谁, 但都知道说的谁。
　　
　　施南鹄笑着仰脖，把姐姐拉到石头上坐好, 嘚瑟道，“还算你没那么木头。”
　　
　　施知鸢也就别扭一下，暖和又干净的地当然要坐, 正好商安歌把火也点着了，舒舒服服地伸手暖和暖和。
　　生气犯不着虐待自己。
　　
　　见她舒适，商安歌嘴角又泛起笑意。他自己在附近席地而坐, 丝毫不拘泥于小节，边从包里掏吃食，边道，“路上没新鲜事物，拿这些串起来放火上烤烤，没那么难下咽。”
　　
　　递给施南鹄个烧饼，施南鹄有点嫌弃，但肚子咕咕一叫，随遇而安地接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商安歌递给施知鸢一袋特意为她带的地瓜干，晒得干湿均匀，软糯香甜，“你喜欢吃的甜度。”
　　
　　心暖一下，施知鸢接过，但就是不看他一眼。
　　
　　“为什么给她的是好吃的！”施南鹄不忿地道，手里的烧饼顿时更不香了。
　　
　　商安歌一副有什么好意外的，这不是很正常的脸看他。
　　
　　施南鹄：……。
　　行吧，没人疼，没人爱的终究是自己。
　　
　　商安歌又行云流水地把肉干穿成串，从包袱里取出盐巴罐，撒点在上面，再把罐给旁的兵，“你去把这个跟大家分一分。”
　　
　　那兵头一次跟着安王爷，接过罐有点受宠若惊，之前连将军还在意兵的事都没发生过，如今竟被王爷在意。
　　有盐巴，干柴的肉都有滋味多了。
　　“谢王爷！”他替所有兵感激地笑道，然后痛快的起身，跟大家分开。
　　
　　一些跟过王爷的老兵，洒完盐巴还举串跟王爷挥挥，就像跟好友同吃互相打趣似的。
　　商安歌也挥下串，“别都吃光了，还有两三天路程。”
　　
　　“好嘞！王爷！”大家都笑着喝道。
　　
　　施知鸢看着其乐融融的打成一片的他们，笑笑，再偷偷看看商安歌，安王爷和传说中的也不一样嘛。
　　
　　感受到目光，商安歌抬眸看她。
　　她立马躲开，若无其事地烤肉。
　　
　　商安歌逗得浅笑。
　　
　　施南鹄边吃烧饼，边吃肉，好奇地道，“你们行军打仗的时候，就吃这些么？”
　　
　　商安歌点头，“打胜仗的庆祝时候，会吃。”
　　
　　这肉真塞牙，施南鹄脸拧成麻花，“那平时呢？”
　　
　　“大多数的时候是草粥。”商安歌平淡如常道。
　　还盐巴罐的兵过来，把罐给他，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去战场担忧道，“王爷，听说有的时候粥会特别稀，吃饱就是喝个水饱？”
　　
　　商安歌点点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稀疏平常罢了。
　　可施南鹄嫌弃的表情逐渐逝去，有点不好意思，吃得也感恩地细嚼慢咽些。
　　
　　施知鸢心疼地看他，“打仗怎么也不吃好点？”
　　
　　商安歌嘴角扬上去，笑着看她，她肯看自己，肯跟自己说话了，含笑道，“战争时间或长或短，粮草有限，还是放长线重要。”
　　
　　心疼一点没减，施知鸢眼巴巴地看他。
　　
　　“没事。”商安歌豁达地宽慰一笑。
　　
　　施知鸢错开眼，咬了口地瓜干，心酸被甜味冲淡点。
　　
　　商安歌也没奢求这么快原谅，能说话就很知足了，笑盈盈地烤肉，转阿转，肉滋滋冒油，香味也出来了，转手把它递给施知鸢。
　　
　　施南鹄羡慕地看着那串肉，都是肉，他烤的怎么那么香……
　　
　　施知鸢接过来，嗓子有点疼，咬了口肉，眼眶又有点泪花，一撇嘴，狠下心，“施南鹄，你去别地吃。”
　　
　　“？？？”羡慕看肉的施南鹄惊愕地挪眼她，被怒视一下，好吧，无奈地起身，看了看安王爷，我走还不行么……
　　可怜巴巴的施南鹄往清儿和他贴身仆人那去，姐姐说什么是什么！
　　
　　商安歌边接着给施知鸢烤肉，边看她，等着她开口。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施知鸢紧抿嘴唇。
　　
　　商安歌垂眸，“对不起。”
　　
　　嗓子更疼了，施知鸢看着他，别着口怒气道，“自从那日后，我就很想知道安王爷都经历过什么。我想过问父亲，或者去问陆伯，白日里还想过问曾婆婆。”
　　
　　“他们怎么说我的？”商安歌有点怕，怕她因为这些更不喜欢自己。
　　
　　以前他丝毫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所以才懒得没有解释过做事的原因，造成那么多误会。误会了也懒得辩解，多演一点，多做一件，多说一句，都累。
　　
　　可现在他在意她听到的他。
　　
　　“以前只知道大概，毕竟我也不想过多关注我讨厌的人。”施知鸢舒眉，“可现在我想了解你。我忍住了，没问，我不想再从别人的嘴里了解你。”
　　
　　看着他，她说，“如果要了解，就从你本人这了解。”
　　
　　商安歌愣一下，从未有人如此。
　　
　　施知鸢笑着松口气，自恋地一笑，“我还是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虽然动摇过。
　　
　　到底还是信得她自己，商安歌宠溺地一笑。
　　
　　“你，安王爷，商宁，没有我以前以为的那么讨厌。”施知鸢笑着看他，诚心诚意地道，“我为我以前骂你，而道歉。对不起。”
　　
　　商安歌完全在意料之外，傻掉了。
　　她竟然跟自己道歉。
　　
　　施知鸢一口吃净串上的肉，潇洒起身，“我只是为自己以前因为传闻就骂你的话道歉。但是那些就算是为安危，才演给官家看的气我家的事，我骂的理直气壮。”
　　
　　“……。”她理解难处，商安歌接着傻掉。
　　
　　施知鸢顿时舒坦许多，扑扑身上的土，“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吧。”
　　
　　商安歌感觉这话不妙。
　　
　　施知鸢转身就要回马车，商安歌赶紧起身拽住她胳膊，紧张地问，“我们还是朋友么？”
　　
　　施知鸢疑惑地看他，“我们一直只是伙伴而已啊。”
　　
　　“伙伴？”
　　商安歌嘴唇都在颤。
　　
　　迎着那双直抵心碎的眼眸，难过得震撼到她，她也不由得心痛一下，思及这些日子所想，“不是么？互相利用而已。”
　　
　　商安歌用力地握住她的胳膊，坚定无比道，“不是。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是我……”
　　
　　一直关注这边的曾婆婆皱眉。




148.  第148章   笑后只余落寞

　　看着施知鸢眼神里的疏离, 商安歌话一顿，垂眸想了两瞬，再次抬眸坚定又温柔地说, “我知道无论是身份连带的一切，还是如今你我的情感，说这个话都时机不对。但是……”
　　“我只想如实说, 你是我日日牵挂、心悦之人。不是利用，不是合作而已。”商安歌轻抿下嘴, “我不想你误会，不想这份感情有不该有的污垢。”
　　
　　施知鸢看着身在咫尺的他, 一字一句冲击着她，傻怔住。
　　
　　商安歌无奈的温柔一笑, “很奇怪，不知何时起, 我对你丝毫不设防。”
　　
　　心怦怦乱跳，施知鸢盯着那双璨若星河的眼眸, 这段日子如被层层紧勒的心一下获得自有，欣喜之情层层翻涌。
　　不是利用，不止合作。
　　往日种种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缓缓绽开灿烂的笑容。
　　
　　施知鸢有点诧异这份情不自禁的喜悦，垂眸, 怎么还会因为几句话而开心。
　　虚妄的甜言蜜语听过太多，刚开始还会珍视，可说的人多了、随着时间流逝, 就会发现他们不过说说而已。
　　不说过去岁月长，施知鸢已经遇到过太多当日跟自己说情话，转头就和另一个说。自己珍视的, 不过是别人随口之言，那份诧异的难过……经历多了就淡然了。
　　
　　不说失望，只是听过就忘，不再留在心上罢了。
　　甚至懒得听懂，懒得回应。
　　
　　笑容逐渐收敛，施知鸢看着他，再扬起嘴角，笑道，“王爷，我倒是愿意相信你此刻所言是真的，不是什么新套路我的方式。”
　　
　　笑眼轻弯，“谢谢喜欢。”
　　施知鸢看看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不知王爷可否松开了？”
　　
　　商安歌缓缓松开手，无力得整个人像个被抛弃的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孩子。
　　
　　眉头微蹙，心软一下，施知鸢抿紧嘴，转身走回马车，信他所言真诚，但不过他一时兴起罢了。
　　前阵子失望的痛太痛，不想再经历了。
　　
　　夜幕之下，或许因为远离城镇，星星格外的多、亮，星星点点布满夜空。
　　一如当年在曾婆婆那晚。
　　
　　随军账外坐在的商安歌，仰着头，欣赏着星空，回想着当初甜蜜的小美好，像那时一样，笑着扬起手，对着夜空比出个小兔子。
　　
　　脑海里都是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
　　
　　施知鸢侧躺在马车里，透过马车窗，也望着璀璨星空，满眼都是树枝上俊逸少年，笑着一如往昔地扬起手，比出个半环型，将少年框住。
　　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圆月里怎么能少月兔呢。”商安歌温柔地喃喃。
　　
　　施知鸢笑着低语当日他所言，“圆月里怎么能少月兔呢。”
　　
　　望着那只手，看着心里的那个人，两个人甜蜜又幸福地一笑。
　　
　　笑着笑着又逐渐淡去，眸中只余落寞。
　　
　　他俩出汴梁的消息，满朝都在议论的沸沸扬扬。
　　皇上只昭告群臣，安王爷、施郡主一行人是东□□察民情，虽说民间皆传要去的是江东，可毕竟只是传闻，未明确说去何时何地。
　　
　　新旧朝臣有焦虑的，有喜悦的，有担心的，有纯好奇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
　　施太师拉着脸，愁，愁不知那边百姓如何，愁不知安王爷有没有欺负鸢儿，也不知南鹄有没有闯祸。
　　整个人杵在那，阴郁得没人敢靠近。
　　
　　公主因为奉命查案，又几次三番想直接把所有罪责丢到小笛身上，却都没成功，皇上一点都没信。
　　愁得无暇管他俩在做什么。
　　
　　“哪来的偷她香囊！”公主泄愤地一踢身旁的小宦官。
　　差点没把他直接踹地上。
　　
　　丝毫不解气，公主气哄哄地满屋转，“咋给她找？！”
　　“啊！”公主气得随手把桌上的东西全扑到地上，噼里啪啦，摔得七零八碎。
　　
　　大步走向她的心腹宦官，公主怒道，“让你们联系施太师，问个她香囊样式，问出来了么？”
　　
　　宦官低着头，讪讪道，“联系施府丫鬟了，可一直伺候她起居的清儿不在，没人记得她香囊模样……”
　　
　　“那父皇到底为什么不信是那宫女做的原因问出来了么？”公主心烦意乱，“父皇到底要我做什么？”
　　
　　宦官摇摇头，“官家最近一如既往批完奏折，就去睆妃娘娘那里。只最近往御花园去得勤些。也未曾跟身边人提起公主。”
　　
　　“烦死了！”公主一踹那宦官，宦官登时跪下，“要你何用！”
　　
　　福掌事正好拿着圣旨，带着一群人来寻她。站在门口，看着满殿狼藉，福掌事面色未变，行礼道，“参加公主殿下。”
　　
　　公主腾地眼睛亮了，欣喜地跑过去，“父皇找我何事？可是让我去找他？”
　　
　　“有则圣旨给殿下。”
　　
　　公主蹙眉，圣旨？何事要用圣旨？行礼等示意。
　　
　　“五公主商珍，性情顽劣不堪，本想以文教化，未曾想竟后宫干政，祸乱朝纲，不止窥伺圣意，更勾结朝臣，妄意图不轨。”福掌事端正念着。
　　
　　公主面色越来越恐惧，惊愕地抬头，不敢置信地听着。
　　
　　“念朕只此一女在世间，留其一命，永生不于赐封，迁居宁风殿，非诏不得出。其下谄媚惑主，不进忠言，现遣散众人，另选二三宫女侍奉，钦此。”
　　
　　“儿臣冤枉！”
　　公主声嘶底里地大喊。
　　
　　福掌事轻叹口气，“把人带上来。”
　　
　　押着的宦官宫女一个个被丢进来，商珍定眼一看全是她安排在皇上、睆妃身边，还有御膳房等其他分殿的人。
　　就连帮她去宫外打听情况，及见各路官员的宦官也被揪出来。
　　
　　完蛋了，商珍彻底垮掉，瘫坐在地上。
　　
　　“公主，不该前去骚扰太师府上，不该和曲明澄勾结，更不该伸手伸到官家身边。”福掌事也是从小看着公主长大的，古灵精怪的小公主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哎，无奈地摇摇头。
　　
　　“不不不。”公主腾地起身，想冲出去，“我要见父皇。”
　　门都宦官拦住，商珍挣不出去，挣着挣着，意识到是皇上不想见她，松垮地滑到地上。
　　
　　商珍红着眼眶，满是泪水的眼愤愤地看福掌事，“是施太师弹劾我的？”
　　
　　福掌事摇摇头，“殿下当真觉得官家什么都不知道么？”
　　
　　前朝后宫，什么瞒得过皇上。
　　
　　“可我没有和曲明澄联系过！”商珍眼泪刷刷地掉。
　　
　　“买施郡主出府时间，绑架收买诓骗她的骗子。曲明澄都招了。”
　　
　　商珍疯狂摇头，“不可能！明明是王弗栗和李柠告诉我的！”
　　
　　福掌事也不想再解释太多，把圣旨交给她，然后押着那些与她勾结的人，带着她满殿宦官、宫女，离开她。
　　偌大的宫殿空空如也，只留她一人凌乱地瘫坐在地上。
　　
　　看着圣旨上黑白分明的字，商珍泪如雨下，一遍又一遍地读，“不可能，父皇怎么会这么狠？这是永远把我囚禁在冷宫了么！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儿，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罚我这么重？！不可能！啊！”
　　商珍抱着圣旨，仰头哀嚎。
　　
　　父皇不要我了。
　　商珍嚎啕大哭。
　　
　　宁风殿未曾打扫，直接把她丢在里面。分给她的宫女真的只有三人，比之前光是给她梳头的人都少。
　　
　　她没吵也没闹，支走宫女，一个人瘫坐在灰尘满满的地上，靠着朽木的床框，眼眸涣散，只喃喃着，“父皇不会舍得这么对我的……”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查个小事而已，怎么会被罚得这么重……”
　　
　　“我是父皇最喜爱的公主啊……”
　　
　　商珍颓废地坐在那，脑海里全是皇上。是小时候，宠溺地把她架在脖子上的父皇，是听到她背诗好，夸赞满意地笑的父皇，是会张开双臂迎接着跑向他的自己的父皇。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跪在佛前乞求父皇安康的母妃，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盼父皇的母妃，记得每每宴席，贵女们因为自己是父皇女儿而羡慕、尊敬的眼神。
　　自己是那么好的父皇的女儿啊。
　　
　　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啊！商珍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看着圣旨上的字，为什么连问自己都不问，宣告如此都是福掌事。
　　是连见都不肯见自己么？
　　
　　商珍痛苦地缩成团，把脸埋在膝盖里，痛哭流涕。
　　父皇不要我了。
　　没有人爱我，没有！
　　
　　偌大的世界没有一个人爱自己，商珍凄苦地很紧得抱住自己，周围的空无尽放大，只留下小小的她一个凄凉的点。
　　
　　为她自降三级调离宫门，而来看守她的庞席，站在殿门外，心疼地听着她的哭声。
　　
　　“是谁？”感觉到门外有人的商珍哽咽着抬头，会是父皇么？！他还是不忍心，对不对？！
　　
　　庞席犹豫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
　　
　　是他，公主憧憬的眼神黯淡下去，头发因为埋膝哭泣而凌乱不堪，可她也不在意，只眸中依旧空洞颓废。
　　
　　没看他，眼神随意地落在一个地方，商珍好像不得不承认个事实，无力地喃喃道，“父皇真的不喜欢我和母妃对不对？”
　　
　　“我是公主。将来会因国家而和亲，又或为牵住大臣，而婚配。后半生无夫君爱我。前半生……只有父母，偏我做多少，他们都不肯分我点。”
　　
　　“终究无人爱我”。商珍痛苦地落下泪，话都是抖的。
　　
　　庞席心疼地看她，好想安慰她，好想拥住她，嘴张了又张，手轻轻微动，却从嗓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商珍缓缓抬眼，只有他还在这，凄凉得打一冷颤，泪眼婆娑得看他，“……我好冷，你可以抱抱我么？”
　　
　　高高在上的心爱公主破碎成这般模样，疼得庞席心痛不已，眸中尽是疼惜，因着克制，全身都微颤起来，憋了许久，跪下来，低头道，“微臣不敢。”
　　
　　或许猜到了，没有诧异，她只又垂下眼，冷笑道，“皇家……真冷。”
　　
　　“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仰头大笑，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149.  第149章   说不定王爷要成你姐夫了……

　　或许是商安歌的一番话, 施知鸢没那么难过了。
　　
　　侧躺在马车上，施知鸢边看特意带的《民间奇记》，边把玩刚折的柳枝, 难得的还哼起几个调。
　　
　　他之前对自己好不都是假的，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
　　
　　还说他对自己不设防。
　　念及他带自己入秘密胭脂铺，告知所行不止这些人, 坦荡的无所保留。
　　
　　确实没设防。
　　
　　嘴角更翘起来，施知鸢哼的小调更欢悦了。
　　而那句“心悦之人”倒没被她在意。
　　
　　“咚咚。”商安歌骑着马轻敲车壁。
　　
　　施知鸢掀开车帘, 露出小脑袋，“干嘛？”
　　
　　商安歌含笑道, “前面有瀑布。”
　　——还记得她提过想看。
　　
　　施知鸢一下精神起来，雀跃地利落下马车, 激动道，“在哪？”
　　
　　“我带你去。”商安歌笑盈盈的。
　　
　　施南鹄一听也骑马过来, 期待道，“我也想去。”
　　
　　商安歌看他, 嘴角降下来。
　　
　　施知鸢见商安歌不悦，笑着一抬下巴，“一起呀。”
　　
　　“……。”商安歌：她故意的。
　　
　　曾婆婆骑着马, 慢悠悠过来，犀利道, “一共就三位主官，都去看瀑布，不好吧？”
　　
　　“那就我和我姐一起！”施南鹄立马改变决定。
　　
　　商安歌平平地道, “只有我知道路。”
　　
　　施南鹄还要说话，商安歌直接堵住，“你带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我俩走另外一条路, 应该差不多同时在前面的驿站回合。”
　　
　　“哦。”施南鹄丧丧的应一声。
　　
　　要单独和他一起，施知鸢看看地，权衡下是瀑布重要，还是避他重要，犹豫几瞬，立马判断：瀑布重要。
　　翻身上马，依旧没看商安歌，施知鸢道，“走吧。”
　　
　　“好。”商安歌愿望得逞般窃喜一下。
　　
　　树林茂盛，阳光照射下来留下斑驳光影，再随着越往里走，越雾气腾腾，一步一步如进梦幻仙境一般。
　　
　　商安歌毫无领路的自觉，明明自然生长的树与树之间间隔很近，非得跟施知鸢保持在一条线上。
　　粘着她，使劲地往她身边凑，让她想忽视他都不行。
　　
　　哼，景色美，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施知鸢俏皮地一哼，没理他，任他粘。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水花冲击着石头炸开的声音喧闹又欢腾。近在咫尺，施知鸢一勒马缰，笑着赶紧奔过去，扑面而来的凉雾，舒服极了。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施知鸢跃下马，目不转睛地看着飞流而下的瀑布，壮阔迤逦。还是头一次看见瀑布，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但也好好看，施知鸢笑着靠近它。
　　
　　抬起手，施知鸢感受着飞溅的水珠落在手心，凉凉的，像触碰到瀑布的生命，和它握手一般。
　　心情也被卷得舒展开来，施知鸢轻轻闭上眼，听着水声，感受着雾气，如空中鸟，水中鱼般自在惬意。
　　
　　商安歌没看瀑布，一直在含笑看她。行路不便，施知鸢只梳个最简单的发髻，却更天然去雕饰，衬托出她出水芙蓉，明丽脱俗。仙境之中，亭亭而立的不染俗世的仙女巧笑倩兮，好像融在瀑布里，阳光中，每缕风里。
　　
　　太美好的画面，商安歌一向刀尖里来去，毫不留意身边物的人，都不由得走近瀑布，也抬起手，跟她做一样的动作，感受这份美好。
　　
　　好像的确还不错。
　　商安歌又扬起笑意。
　　
　　施知鸢睁开眼，就看见身边挨着的他，愣了一下，随即看见他学自己，不禁眉弯眼笑。
　　
　　“我终于看见你见我笑了。”商安歌欣喜道。
　　
　　“学人精。”施知鸢笑着哼一声。
　　
　　商安歌垂眸坏笑一下，学着施知鸢的模样哼一声，用一样的调，“学人精。”
　　不过他温柔低调的磁性声音娇起来格外滑稽。
　　
　　施知鸢强忍下笑还是没忍住，噗地笑起来，“我哪有那么幼稚？”
　　
　　商安歌依旧学她，“我哪有那么幼稚？”
　　
　　“不许学我啦！”施知鸢有些生气地叉腰。
　　
　　气鼓鼓的小河豚，可爱极了，商安歌的目光都快化了，弯腰笑着凑近她，鼻尖和鼻尖近得不过咫尺，带了丝勾·引地道，“小娘子说我学人精，我便是。”
　　
　　腾！施知鸢脸立马红了！
　　
　　他变了！之前跟他说学自己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啊！
　　
　　商安歌看着红彤彤的呆愣的施知鸢，笑意更浓，她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之前也这样，这回自己可知道，“我一直都是听话的。”
　　
　　声音乖极了。
　　乖的施知鸢心乱跳地更严重。
　　
　　施知鸢慌乱无措地赶紧推开他，自己跳开好远，“站在那，不许动。”
　　
　　商安歌乖乖站在那。
　　
　　伴随着瀑布水声，施知鸢已经分不清是心跳得太猛，还是水冲溅的太厉害，不过水雾里的商安歌真好看，“王爷请自重。”
　　
　　“情不自禁。”商安歌垂眸，其实刚刚好想鼻子碰碰她那小巧的鼻，可还是忍住了，“下次不了。”
　　
　　天，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太招人了。施知鸢咽口吐沫，色令智昏，自己不要被他的美色再次勾引。
　　恋恋不舍地看眼瀑布，施知鸢翻身上马，“那条路往哪走？”才不要再和他同行，要跟他拉开距离！
　　
　　商安歌抬眸看她，楞了楞，才抬手给她指方向。
　　
　　赶紧拽动马头，施知鸢按照他指的小路疾驰，很快离开这地方。
　　跑着跑着，施知鸢一直没听到后面有马蹄声，不禁又慢下来。
　　
　　有点担心，他怎么还没追上来？施知鸢蹙眉，让马慢点走，可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施知鸢有些担心，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可能走错路了，我给折回去。
　　
　　驱马沿水声方向，施知鸢又寻回去。
　　
　　结果就看见瀑布前，商安歌仍乖乖地站在施知鸢让他站在那的地方。
　　
　　“……你怎么不走？”施知鸢有点懵。
　　
　　商安歌见她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含笑道，“你不让动。”
　　
　　“……。”施知鸢彻底傻了，心疼得就跟温水煮的那只青蛙一样。
　　
　　商安歌看着她喃喃，“不想再惹你生气了。”
　　
　　彻底心软了，施知鸢扭头，“一起回去。”
　　
　　“好。”商安歌破涕而笑，利落地翻身上马。
　　如愿以偿的他又粘着施知鸢，跟她一并走在小路上，再看风景，感觉比来时更好看了呢。
　　
　　驿站里，施南鹄安置好一行人，坐在大堂里望着门口，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瀑布什么样？”
　　
　　“水样。”
　　曾婆婆抱着刚买的一坛酒坐在他旁边。
　　
　　施南鹄无语地看她，真没生活，扫兴极了，“婆婆，我差点就可以看见了。水样也是样啊。”
　　
　　嘭，一揭酒盖，曾婆婆倒上一碗酒，痛快地一口干，“小公子，我这是帮你。在这俩人旁边，又尴尬又生气。”
　　想起来他们那些在面前甜腻腻的模样，曾婆婆就连连摇头叹气。
　　
　　“奇怪，和安王爷一同，有什么不一样的？”施南鹄指指自己，“我跟姐玩过多少地方了。”
　　
　　“蠢。”
　　曾婆婆发现男子的脑袋是一个比一个木头疙瘩，想起那晚商安歌的话，“说不定王爷要成你姐夫了。”
　　
　　施南鹄激动地拍桌而起，怒道，“胡说！”
　　
　　“嘿，还不信？”曾婆婆嫌弃地瞥他一眼，再给自己倒上酒，叹口气，“也是，这也不是王爷想当就能当的。”
　　
　　“少把我姐和那家伙扯上那种关系。”施南鹄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曾婆婆摇摇头，“无可救药。”
　　
　　“你！”施南鹄觉得这婆婆好气人！要不是看她年纪大，非跟她好好理论理论。
　　
　　施知鸢和商安歌把马交给小二，刚跨进大堂，施南鹄就立马飞奔过来，拽着施知鸢，和商安歌离得远远的，“姐，委屈你和他共处了。”
　　
　　“嗯。”其实，也不是很委屈，施知鸢心虚地应声。
　　
　　推着施知鸢肩，施南鹄直把她往二楼引，“我给你选了个好房间，今儿你绝对能睡个好觉了。”
　　——赶紧让他看不到自己美若天仙的姐，可不能真让他喜欢上她。
　　——太惊悚了。
　　
　　施知鸢被推的一头雾水。
　　
　　商安歌就这样悻悻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哎，突然觉得自己真难。
　　
　　角落里的暗卫注视着他，他也发现他，用眼神示意他去自己房间。
　　
　　“禀主上，公主事以落。”暗卫简单陈述下公主的境况。
　　
　　商安歌点点头，如他预料般差不多，不过皇上决定的时间比他想的还快。
　　若非公主惹得太过分，他也不想下如此狠手。
　　
　　“茹妃有什么动作？”
　　
　　“传旨之时，她就赶过去跪在皇上殿前，足足跪了四日，只求一见降罚，可惜皇上并未相见。最后还是晕了过去，才被人背回宫，回去就被皇上禁了足。”
　　
　　商安歌轻叹一声，“这是自那事以后，她第一次主动见皇上吧。”
　　皇上凉薄至此，真是让人唏嘘。
　　
　　暗卫又请示些事，事毕，才彻底离开。
　　商安歌背着手，透过窗户，看着万物复苏的世界，眼眸里是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大堂内，进来五六个男男女女，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风尘仆仆。其中，岁数大的以两鬓斑白，看上去有七八十岁，年纪小的不过三四岁，还梳着鹁角发式。
　　妇人抱着个孩子，焦虑地拍阿拍他背，可孩子闭着眼，毫无唇色，好像很难受似的。
　　
　　中年男子着急地寻上小二，“还有两个便宜的房么？”
　　
　　小二看了看他们，皱着眉，退后一步，生怕沾上什么般，“你们从江东那边来？”
　　
　　“不不不。”男子慌张的连忙摆手，“我们是从临县来的。”
　　
　　施知鸢正巧刚出恭完要回房，站在二楼廊间，俯视着他们，蹙眉，他们不对劲。




150.  第150章   不想你有事

　　那男子裤脚都是黄泥点, 只有那林子里有黄泥。
　　他们若是从临县来，根本经过不了那片林，更不用翻那山。
　　
　　再看他们衬衣单薄, 只胡乱套上厚衣取暖。若是临近城县，温差相距不会太大。而他们却是穿薄衣赶路，路上不方便换衣才如此。
　　
　　从来的方向和温度来看, 他们定是从江东而来。
　　不一定是有问题的硒城，但定是哪个方向。
　　
　　施知鸢微微蹙眉, 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小二上下打量下这一老两少两男一女，狐疑道, “当真不是从江东来？”
　　
　　男子扯起嘴角憨憨地笑，“真的。”
　　
　　小二避他三尺, 不情愿地开客房，“两间。”把钥匙给他。
　　
　　另一个看上去书卷气浓的带帽少年, 也走上前，“我也开一间。”
　　
　　小二看看他, 烦躁地又给他开一间，“你们不是一起的呀？”不一起说，害我还给再写一次。
　　
　　妇人抱着孩子, 把他帽檐往下一拉，遮住他的脸, 侧身就要先行一步进房间。
　　
　　小二眼尖，一把拦住她，“你家娃生病了？”都传江东有瘟疫, 可别带到这来。
　　
　　“没！”妇人急了，抱着孩子就要往里走。
　　
　　施知鸢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
　　
　　小二赶紧想拦下来看明白, 男子却一下挡住他，“你们店有什么吃食？”
　　
　　“吃什么吃！你别走！”小二冲那妇女喊，“你躲得了现在，还能一直躲着么！你是住在我们店里的！”
　　
　　妇人慌得快步走，咬着嘴唇，眼泪难过地盈上泪。
　　
　　施知鸢表情凝重，直接迎上去，“孩子若是病了，我们随行有郎中。”
　　
　　妇人愣了一下，面露喜色，却转瞬即逝，把孩子抱得更紧，“少诓我。”
　　
　　“没有。”施知鸢趁她不注意，一下扒开点孩子领口，果然看见红黄的大得快要爆开的疱疹，登时脸色更难看了。
　　
　　妇女吓极了，赶紧把衣襟扯合上，怒道，“让开！”
　　
　　施知鸢寸步不让，“孩子已经生病了，刚我碰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身体滚烫，再不医治恐怕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妇女被冲击得傻住，抱着孩子的手都抖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彻底慌掉。
　　
　　施知鸢心疼地放软声音，“真的有郎中，我带他去看看，好不好？”
　　
　　妇女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终于不再那么抵制，带了丝希望地道，“真的么……？”
　　
　　“别信她！”那书生气少年着急地连忙喊一声，大步走过来，把妇女和孩子护在身后，“孙姐！你看看这人穿的人模人样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咱们施以好心。”
　　
　　孙娘子抽泣地泪水更多，垂眸，悲伤地嘴唇抖动起来。
　　是啊，不过是妄想。
　　
　　“一路上有多少朱门贵人借着由头，把人赶尽杀绝，不是赶走，就是抓起来不知下场。”少年义愤填膺，恨恨地怒道，“绝不能再被他们骗。”
　　
　　施知鸢连连摇头，急道，“我所言当真。”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吧。你们的钱都是剥削我们来的，还在这装什么活菩萨！呸！”少年厌恶地往施知鸢身边吐口吐沫。
　　
　　从没见过这种人，施知鸢没料到如此，来不及躲避。幸好一只手握住她胳膊把她拉过去，商安歌闻声而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唰地抽出袖中短剑，直接横在他脖子上，“闭嘴。”
　　
　　锋利的剑刃紧贴着皮肤，冰凉彻骨，少年登时就吓得一动不敢动。
　　
　　商安歌冷着脸，看着他，歪头问施知鸢，“发生什么？”
　　
　　“他们好像是从江东一带来的。她怀里抱的孩子生病了。”施知鸢忧心道。
　　
　　懂了，商安歌看那妇女，“上二楼，领你看病。”
　　
　　妇女犹豫不决，看着商安歌横在少年脖子上的剑，害怕得倒后退一步。
　　
　　少年壮着胆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吼道，“快跑！这男子一看就是朝廷的！别被抓到！”
　　
　　一下被点醒般，妇女抱着孩子掉头就跑。
　　
　　“我跟你拼了！”少年怒吼着，挥动拳头，打向商安歌。
　　
　　商安歌一掌包住他拳头，一扭胳膊，一下子把他胳膊掰到他身后，都没给他叫的时间，直接制服。再拎着胳膊和后背的衣裳直接把他提起来，商安歌提着他，嗖嗖三步，飞速横在妇女面前，把她拦得严严实实。
　　
　　“待在这。”简明扼要，不容反驳。
　　
　　孙娘子惊恐地看他，怎么这么快，好厉害的样子，完蛋了，这下死定了。
　　
　　孩子爹哭着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给商安歌叩头，“求求这位大官人，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那个小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也学着他爹的样子，跟着跪下来叩头。
　　
　　施知鸢拉着闻声而出的曾婆婆，忙走到妇人身前，“可要紧？”
　　
　　曾婆婆看见孩子的疱，脸色登时一变，凛色一把抢过来孩子，着急地直往二楼房间走。
　　妇人吓得死命地往上追，“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伤我娃，我跟你拼了！”
　　
　　小二也急了，这不就是江东的瘟疫么？！完了完了，彻底完了，慌手慌脚地赶紧把一同来的人往外赶，“你们别来拽我们跟着死，给你们垫背啊！留不得你们。”
　　
　　“让他们进来。”商安歌厉声道。
　　
　　下意识地打一冷嘲，小二害怕地转头看他，见千人千面，他一进来就知道绝非常人，刚刚见他武功又这么好，惹不起。
　　别被病死，被杀了。
　　
　　“可他们……”小二愁死了。
　　
　　施知鸢想了想，看他，“你回屋吧，所有人都不用你伺候了。对了，麻烦先关闭店门，造成的损失我们付。”
　　
　　不用照顾好呀！这样就不会得病了！小二忙不迭地笑着连连哈腰，然后飞速地溜走了。
　　
　　男子没想到还会让他们一家待在这，跪在地上没回来神。
　　
　　施知鸢转身担心地往曾婆婆房间里走去，商安歌又几步拦下她，“小心身体，你也回屋吧，外面一切有我。”
　　
　　看着他，施知鸢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事关重大，这是个先得的良机，我不能不去看。而且，若真是瘟疫，我刚刚已经碰过他了，来不及了。”
　　
　　“……。”商安歌脸色难堪到极点。
　　
　　施知鸢扬起嘴角，甜甜一笑，“反而是你，能避则避吧。”
　　不想见你生病。
　　
　　无论是后续需要你部署，还是你是皇亲尊贵，又或是从自己的个人意愿，你都要好好的。
　　
　　“你等我和曾婆婆的消息就好。”施知鸢笑着轻言，然后不顾商安歌拦着的手，跑进曾婆婆屋里。
　　商安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跟着她走进屋里。
　　
　　曾婆婆拿着银针，在给烧的迷糊的孩子针灸。
　　孙娘子也不抵抗了，意识到真的遇见郎中，遇见好心人了，喜极而泣地哭着。
　　
　　孩子好像恢复点意识，可还睁不开眼，难受地喃喃，“……到家了么？”
　　
　　孙娘子眼泪掉得更凶，捂着嘴，努力让哭泣声小点，别吵到孩子。
　　
　　曾婆婆难得有好气道，“在给你医治，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奶里奶气的喃喃声，“郎中婆婆……，我可不可以晚点死……”
　　
　　“我还没帮娘亲割谷子……，”孩子烧得晕晕的，可声音都还带了丝哭腔，“她腰不好……，会疼的……。”
　　
　　孙娘子更紧地捂住嘴，哭得全身都抖起来，眼泪顺着指缝疯狂地流。
　　
　　“就晚一会儿……。”孩子说完这句话，就又晕过去。
　　
　　“啊！”孙娘子凄惨地一声哀嚎，哭得撕心裂肺。
　　
　　站在门口的施知鸢心疼不已，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151.  第151章   我一直在看你（温柔）……

　　“闭嘴！吵死了。”曾婆婆嫌弃地瞥眼孙大娘。
　　
　　孙大娘不敢再哭, 可又忍不住，捂住嘴低呜。
　　
　　扎完针，曾婆婆一把抽过来她的胳膊, 搭在脉上，看她有没有病。
　　
　　再看看门口杵在那脸色凝重的施知鸢、商安歌，“郡主、王爷, 你们先退出去吧。让他们同行的几个人进来。”
　　
　　施知鸢心疼地看那孩子，“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没有。”简单干脆, 曾婆婆语气里不加掩饰地还透着两个大字：碍事。
　　
　　孙大娘震惊地看他俩，郡主！？王爷？！
　　天爷呀, 竟然看见活的大官！
　　惊愕地哭都忘了哭。
　　
　　“大官”施知鸢垂下头，讪讪地和“大官”商安歌出去。
　　“放心, 曾婆婆的医术，你我都知道。”商安歌轻声宽慰。
　　
　　施知鸢点点头, 希望早一步接触病情，早一点有解决良方, 到时候到江东就可以尽早解决。
　　
　　商安歌站在楼梯口，指指大厅上无措的四个人，“也去看看郎中。”
　　
　　男子慌了, “我没事！我娃也没事！”
　　孩子抱着他的腿，怕极了。
　　
　　“若真是瘟疫, 可能你们已经染病了。刚染病是最好治的，若是没有那更好了。”施知鸢耐心解释。
　　
　　少年梗着脖子，“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们？！把我们诓进去, 一网打尽么？！”
　　
　　施知鸢忍他很久了，一副长见识见到“神人”的模样看他，“你是不是被人迫害出毛病了？！看谁都是坏人？！”
　　
　　这……什么眼神？少年被盯得涨红脸, 别扭又不甘地道，“我就是眼睁睁看到一老一少死在我面前。本来我不过是去送信，结果……发现这边成了这副模样，朝臣和富商狼狈为奸，草菅人命！”
　　
　　“对对！这位少年是好人！”男子替他说道，“一路上帮我们许多。此番一同往汴梁跑，他更是想面见官家，诉说这里的情况。”
　　
　　少年扬起下巴，不跟你们斗个鱼死网破，决不罢休！我不怕你们！
　　
　　“……如此还是个好样的。我错怪你了。”施知鸢陈恳道，又蹙眉看他，“狼狈为奸，可都知道是谁？”
　　
　　施知鸢要一一记在心上，一并禀告官家。
　　
　　“不知道。”少年理直气壮，“反正是大官，有钱！”
　　
　　“……。”
　　施知鸢有点失望，无奈地闭下眼，行吧。
　　
　　反手拿大拇指指指曾婆婆处，施知鸢道，“去看看自身情况吧。”
　　
　　少年站得用力扒住地，无畏强权地抱着膀子，“不受骗！”
　　
　　磨磨唧唧，商安歌没耐心地示意下士兵，士兵领命，两个人架一个人，不顾他们四个的蹬腿狼嚎，粗暴直接地把他们架到曾婆婆屋里，人一丢，士兵出来，门一关，完事。
　　
　　商安歌嘱咐，“去洗手，别碰自己和食物。”
　　
　　“是！”洪亮地应声，听命去洗手了。
　　
　　商安歌低眸看施知鸢，温柔道，“咱们也去洗手。”
　　
　　“……糟了。”施知鸢慌张地看手，“我忘了我有没有碰自己哪了！”
　　
　　“没有，我一直在帮你看。”商安歌不咸不淡地道，“好在你哭的时候，不爱擦泪，任她流。”
　　
　　“……。”前半句的感动都被后半句弄没了，怎么感觉自己又懒又邋遢的样子？施知鸢不好意思地低头。
　　
　　“走吧。”
　　商安歌引着小施知鸢去乖乖洗手。
　　
　　拿皂角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施知鸢偷偷看身边高大的能把自己完完全全盖住的他，有他在，好安心，好像事情再大都可以完美解决。
　　
　　奇奇怪怪，施知鸢扭头，一点不想持续这个隐隐依赖他的想法。
　　
　　洗完，他俩安安静静地侯在曾婆婆门口，没说一句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可是一点都不尴尬。
　　施知鸢再不肯接受，可感受着彼此，彼此都很安心却是事实。
　　
　　——有她在，他也很安心。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四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都噤若寒蝉，乖巧地耷拉着脑袋，从里面出来，什么戾气都没了。
　　
　　施知鸢尤其惊讶地看那少年，咋进去一会儿换了个人？
　　
　　少年掀起眼皮，看了看她，又不好意思地错开眼。
　　领着那几个人，安安静静地下楼。
　　
　　“王爷，郡主，进来吧。”曾婆婆的声音。
　　
　　施知鸢边进，边不可思议地看看他们背影，“他们也得病了？”
　　
　　“没有。”曾婆婆在水盆里洗洗手，无情又平平地开口，“不听话，训了几句。”
　　
　　“……。”施知鸢默默竖起大拇指。
　　
　　看看已经被扒干净的昏迷孩子，身上零零散散的恐怖大疮，施知鸢柔声问，“怎么样？”
　　
　　曾婆婆边擦手，边严肃地走过来，看看商安歌，再看眼施知鸢，“是恶疮。”
　　
　　“这种疮的病程长，病位深，范围大，难敛难愈。”曾婆婆叹口气，“很棘手，很容易要人性命。好在这孩子只是初期。”
　　
　　商安歌道，“会传染么？”
　　
　　“只要脓汁不接触到无病的人皮肤就不会。”
　　
　　他俩齐齐点点头，不是会大范围感染的病就好。
　　
　　“帮我买点牛膝根。”曾婆婆拿方布把自己捏针的手包起来，只余针头在外，“禀告完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我给为孩子挑脓包。”
　　
　　“小心。”施知鸢担心地嘱咐。
　　
　　曾婆婆看眼她，心有点暖，嘴却依旧毒，“我救的人比你吃的盐都多，这点事不是事。”
　　
　　施知鸢笑笑，“是~。”
　　
　　“出去吧！去买药！”曾婆婆嫌弃地把他俩轰出去。
　　他俩前脚刚被推出去，啪一声，门就紧紧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又宠溺地一笑。
　　曾婆婆好可爱。
　　
　　商安歌挥挥手，唤来士兵，让他出去买药。
　　施知鸢本是随意一看，却发现他袖子边有一处东西。
　　
　　红中带黄的一小道。
　　像手指划过的小小印。
　　
　　施知鸢惊慌地赶紧抓着干净的地方拿近些看，果真是脓汁！
　　大惊失色地看商安歌，施知鸢脸色煞白，“怎么回事？”
　　
　　商安歌也才发现这处，眉头微蹙，回忆下过去。
　　那时拦着抱着孩子的妇女，难道是烧的迷迷糊糊的孩子，下意识地想拉拉他袖子，为母亲求情？
　　
　　孩子易动，挠破脓包，手上残留的汁……？
　　他太虚弱，不过轻晃那么一下，微小的无人察觉。
　　
　　“有没有碰到皮肤啊！”施知鸢惊慌失措，着急地声中带了丝哭腔。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施知鸢狠厉地一下拔下簪子，拽着干净处，猛地把脏布割下来，“拿火盆，烧掉！”
　　
　　身边的士兵赶紧去拿火盆。
　　
　　“再拿坛烈酒！”施知鸢急道。
　　
　　头一次见如此疾言厉色的她，商安歌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先安慰她，“没事……”
　　
　　“没事个头！”施知鸢反身冲他吼，“快去拿酒洗胳膊！然后洗澡！快去！！”




152.  第152章   那你听没听说过我吃人

　　商安歌看着她因为自己而一反常态, 笑得眼弯成月牙，好看的嘴角翘得直打卷，就笑阿笑地看她。
　　
　　施知鸢利落地把断袖烧成灰, 拿烈酒浇商安歌的手和胳膊。
　　商安歌乖乖配合，就那双眼一下没舍得离开，笑着看她的每一丝表情。
　　
　　浇完的施知鸢抬头就看见这副模样的他, 一顿，嘴一抿, 愤愤地把酒坛往地上一放。
　　“看什么看？我只是担心你生病影响行程而已。”
　　
　　扭头，不看他。
　　
　　商安歌扶太阳穴, 做作的吃痛一声，“啊, 好难受。”
　　
　　“发烧了么？！”施知鸢立马转回来，着急地问。
　　
　　商安歌得意洋洋地抿嘴笑, “你就是在意我。”
　　
　　“……。”施知鸢暗骂一句，骗子。
　　
　　施知鸢懒得理他, “发烧起疮，难受不论，你仅剩的一个优点：好看, 也没了。”
　　
　　商安歌如从天而降一盆凉水倒下来，她在意的只是好不好看？！
　　
　　看他这副表情, 施知鸢嘲讽地哈哈两声，“你不会还想别的吧？王爷。说实话，我就是贪图你美色而已。”
　　
　　商安歌僵在那, 眼眸一动不动地看她。
　　她倔强地咽口吐沫。
　　
　　挑完疮的曾婆婆用酒洗净手，推开门，“吵什么呢？王爷, 你蹭上脓汁了？”
　　
　　商安歌点下头，可眼神还是落在施知鸢身上。
　　
　　曾婆婆担心地把商安歌拽进屋，关上门给他把脉。
　　施知鸢蹑手蹑脚地凑到门旁，耳朵贴在门上，费力偷听。
　　
　　我才不是担心他，只是不想难得的美人香消玉损罢了。
　　嗯，施知鸢理直气壮地担心得听。
　　
　　“没事就好。”施知鸢边在后院找吃的，边小声嘟囔。
　　
　　那少年找她半天，可算找到她了，毛毛愣愣地跑到她面前。
　　
　　施知鸢吓一跳，“干嘛？”
　　
　　少年抿下嘴，腰突然狠狠地弯下去，给她鞠个大大的躬，“对不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没事。”施知鸢摆摆手，完全没在意过。
　　
　　少年声音雄厚地道，“不过，您看上去还是像个好人的。”
　　
　　施知鸢，“……。”
　　少年呲出一口大白牙。
　　
　　拍拍他的肩，施知鸢微笑道，“多谢。”
　　
　　一士兵找过来，“施郡主，施公子在大厅等您。”
　　
　　“哦。”施知鸢应了声，便去了。
　　
　　少年蹙眉思索下施郡主，啊，一拍头，施知鸢！！
　　眼睛顿时冒光，他疯了似地追出去，又把施知鸢吓一跳，笑得有点癫狂，“您是施知鸢！？”
　　
　　施知鸢点点头。
　　“喂，叫我姐闺名干嘛？”施南鹄不悦地用手杵杵他。
　　
　　少年激动地直跳脚，“我可喜欢您了！您所有诗我都会背！倒背如流！天爷呀！啊啊啊！”
　　惊呼一会儿，他又立马捂住头，懊恼不已，“我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啊！您怎么可能害我们呢！天呐，我怎么能对您凶！”
　　
　　“呃……，”施知鸢想让他平缓一下，又不知道该干嘛，“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平常心，平常心。”
　　
　　施南鹄倒兴奋起来，姐被人这么喜欢，他也与有荣焉，“没想到我姐都火到江南江东了。”
　　
　　少年激动地看施知鸢，“那是，您和李小娘子斗诗，都传遍大江南北了！精彩绝伦！”
　　
　　施知鸢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名气都不止汴梁了，模仿父亲摸胡子，她摸下巴反思下自己，“诗嘛，确实还不错，然后就只剩下长得还挺好看，人还聪明点，其余的，还好吧。”
　　
　　“……。”少年呆愣地看看自恋的她，再看看施南鹄，施郡主原来这么不谦虚的么……
　　
　　施南鹄挤出笑容，“习惯就好。”
　　
　　少年点点头，又笑起来，反正一点都不影响见到崇拜的她的心情。
　　
　　商安歌从曾婆婆那喝完药出来，就看见打牙配嘴的他们，心里泛上股落寞，看了看施知鸢，垂着头走了。
　　
　　少年正好看见他，好奇地凑近施南鹄，“那他是谁啊？”
　　
　　施南鹄冷哼一声，“安王爷。”
　　
　　“哇！”少年不敢置信地捂嘴，又看看他，“安王爷不是和施郡主敌对得厉害，水火不容么？！”
　　
　　耳尖的商安歌听见，脚停了。
　　
　　少年没察觉到，还在跟施南鹄说，“你们怎么会和他同行？！”
　　
　　“倒霉呗。”施南鹄丧丧道。
　　
　　施知鸢只还惊讶，“你们距离汴梁那么远，怎么什么都知道？”
　　
　　“正事不出门，小风吹千里。”少年嘿嘿一笑。
　　
　　商安歌已经走到他身边，“那你听没听说过我吃人？”
　　
　　“谁敢吃人，也就活阎王能……”话说一半，少年反应过来是谁问的，卡在那，缓慢转身看他。
　　
　　商安歌冷着张脸，像把剑似的剑尖直指向鼻尖，杀气迫人。
　　
　　少年哆哆嗦嗦地张开双臂，把施知鸢护在身后，“有……我在，不会……让你欺负施郡主……！”
　　
　　“呵。”商安歌扯边嘴角，冷笑一声。
　　
　　少年梗着脖子，颤颤巍巍指控，“那些说施郡主会邪术，是巫毒不祥之人的谣言，是不是也是你传的？！”
　　
　　商安歌目光一凛，“什么？”
　　
　　本尴尬地缩脖的施知鸢探头，什么情况？
　　
　　施南鹄也怒了，扯着少年，“把话说清楚，谁说我姐什么？”
　　
　　少年也慌了，意识到不能当着本人说这些话，施郡主听见一定会伤心的，可他仨全逼问地看他，只得战战兢兢道：
　　“他们有人说是施郡主造的彩色牡丹，逆了天意，才让江东降祸。之前处理曲贼案，也是用了占卜探鬼的法子……”
　　声越说越小。
　　
　　少年见他们脸色不好，连连摆手，“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的。”
　　
　　施知鸢抿紧嘴，百姓们还是怕，还是不喜奇巧的。念及出城之时，妇女劝诫她的孩子，不要碰这些……再神神叨叨的。
　　不为正道、世事所容，她垂眸，凡有不好都和它联系，好也都是坏的。
　　
　　商安歌怒气四起，盯住少年，“谁传的？”谁知道是她！
　　
　　“不……不知道。”这下少年再不想害怕，都控制不住，缩了起来。
　　
　　“查。”商安歌一言重千金。
　　士兵立即执行，可不可能是从江南，江南完全在王爷掌控之中，难道是从江东？
　　哎，阿壮哥、阿珲哥都没回来，如何是好？士兵也愁。
　　
　　“姐……。”施南鹄见施知鸢表情有点悲凉，心疼地轻唤一声。
　　
　　施知鸢抬眸看他，扬起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啊。”
　　
　　施南鹄松口气。
　　
　　商安歌却心疼地蹙下眉。
　　
　　说这些的时候，清儿正在给施知鸢洗衣物，没听见，等知道的时候，施知鸢已经像个没事人似的说说笑笑了。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内，清儿边整理干净的衣裳，边无奈地喃喃，“好不容易得到太师的认可，可以好好地做奇巧，结果都没过两天，便被官家派到这里。小娘子明明只是个女子，为什么要被扯进这些里来？”
　　
　　施知鸢侧靠在椅背上，“不耽误，出来还可以涨见识，更何况……”
　　看看变黑的天，她轻语，“明日就要再启程了。我如何都不打紧，此行为的是他们。”
　　
　　星月照拂着地面上的每一寸，为所有生灵点着前方的路。
　　
　　一夜转瞬即逝，清晨所有人都在忙碌启程的事。
　　唯有商安歌的房门依旧毫无声响。
　　
　　“不好了！王爷发高烧昏迷了！”来询问指示的士兵手忙脚乱地跑出来。
　　
　　施知鸢腾地打开房门，“什么？！”




153.  第153章   真好，真有糖

　　“快！曾婆婆！！”施知鸢着急地冲出去, 直奔商安歌的屋子，臭骗子，千万别有事啊！
　　
　　所有收拾的人都停下来, 心都提起来。
　　
　　商安歌烧的脸颊红彤彤的，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只有微蹙的眉头显示着他的难受。
　　
　　施知鸢心疼地拿手背搭在他额头, 滚烫！
　　慌了，彻底慌了, 施知鸢连连跑出去拽曾婆婆再快点来。
　　
　　路过那妇人和孩子，孩子已经脱离危险醒了, 知道是自己闯的祸，歉意满满地望着她, “我不知道……”
　　
　　施知鸢呼啸而过。
　　
　　曾婆婆拿着针灸针，着急地赶过来, 本来跑得急，再被施知鸢拽着更快跑, 差点老骨头都散架了。
　　
　　赶紧给他把脉，曾婆婆看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屋子、门口，“都散了吧！通风很重要。”
　　
　　施南鹄本想凑热闹, 这么一说悻悻地走了。其他人再担心，也不得不走。
　　
　　曾婆婆看看杵在这的施知鸢, “包括你。”
　　
　　“他不会有事吧？会烧傻么？”施知鸢焦急地手绞在一起。
　　
　　曾婆婆一耷眼，“你不是连看都不想看他，与他没交情么？”
　　
　　“我……”
　　施知鸢磕巴一下, “我只是心地善良。”
　　
　　曾婆婆逗得轻笑一下，转瞬即逝，再依旧欠她几百两银子的表情, “出去。”
　　
　　“……。”
　　施知鸢垂着头，丧丧地出去。
　　
　　曾婆婆松开把脉的手，扒下他的上眼皮，“王爷呀王爷，多年不感风寒，一感就是这么严重。”
　　
　　“哎。”曾婆婆给他解开上衫，大大小小的伤疤赫然历目，眯眼仔细看了看，眉头一皱，“原来如此。”
　　
　　拿出药膏给他敷上，曾婆婆埋怨道，“跟你说过多少次，离冷水远一点。石头做的身子也扛不住千疮百孔。”
　　
　　敷上药，商安歌舒服一点点，眉头舒展开，稍微有点意识，轻启薄唇，想洒脱欣慰一笑，“打了个赌。”
　　
　　曾婆婆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去看瀑布。”
　　
　　商安歌仍闭着眼晕着，安详微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以为左不过疼而已。”
　　
　　“赌赢了么？”曾婆婆为他针灸退烧。
　　
　　商安歌嘴角上扬，“赢了。”
　　
　　爱情害人啊，曾婆婆无奈地摇摇头，一针下去，商安歌进入梦乡。
　　
　　施知鸢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手摩挲着手，肉眼可见的紧张。
　　
　　“担心什么？那婆婆医术那么好，连已经起疮的孩子都治的好。”施南鹄闲散地坐在椅子上，“他肯定没事。”
　　
　　“那肯定的。”施知鸢故作不在意地随口道，可摩挲地手根本没停。
　　
　　施南鹄奇怪地看她，以前在府里对安王爷嗤之以鼻，喊打喊杀的姐，怎么会这么反常？
　　
　　曾婆婆开门出来，施知鸢直接扑过去，“怎么样？”
　　
　　看她想装作寻常冷淡地问，却根本掩盖不住担心，曾婆婆嘴一撇，“感染了，而且有点棘手。”
　　
　　“怎么会！他才刚得！”施知鸢急道。
　　
　　曾婆婆咂下嘴，“他以前吃太多药，体内毒素过多，导致情况复杂得多。”
　　
　　“……。”施知鸢僵住。
　　
　　怎么会这样？！
　　
　　那些士兵听到王爷病情很重，着急地想往里涌，一胳膊被曾婆婆全拦下来，“一个个一身凉气想干嘛？！他不同于别人，他的汗液也具有会让人感染。都离他远点。”
　　
　　少年狐疑地歪头看她，“头一次听说汗液也可以？”
　　
　　“你是郎中，我是郎中？”曾婆婆理直气壮胡诌，看看施知鸢，不信你不心疼，不暴露。
　　
　　商安歌的兵们顿时六神无主，知道王爷敬重她，和她关系匪浅，全看向她，等她拿主意。
　　
　　施知鸢迎着众人目光，“全队整顿，除曾婆婆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房间。”
　　再看看曾婆婆，“治疗恶疮都需要哪些药材，若是有多方，便都给我写下吧。这病竟然这么厉害，恐怕江东一路上都是很需要的，有可能当地的药材早就不足了。”
　　
　　一看上去像队将的人站出来，“我去调些江南的药材。”
　　
　　“好。”
　　冷静果断，施知鸢思绪沉稳周密。
　　
　　像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公事公办的模样，曾婆婆有点意外地看她。
　　“除了我以外，都不能去看他？”曾婆婆不想信地又问一遍。
　　
　　施知鸢依旧冷静，“我们不能再损失人了。”
　　
　　士兵们心里有些难受，太冷血无情些，可……这的确该如此做法。
　　后面要用人的地方更多。
　　
　　施南鹄松口气，刚刚自己瞎想什么呢，姐就是姐。
　　
　　待到曾婆婆给商安歌喂下碗药后出屋，所有人不是在外买药材，就是储备物资的时候。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打开条缝的门里，偷偷快速遛进商安歌房间。
　　
　　施知鸢蹲在他床边，再也不掩饰她丝毫心疼，抿着嘴，看着他惨白的脸。
　　
　　手背贴一贴他额头，施知鸢松口气，太好了，降温了。
　　
　　“饿没饿……？”施知鸢柔声地像哄小孩似的道。
　　
　　商安歌昏昏沉沉的，没有反应。
　　
　　“曾婆婆也真是的，光给吃药，不给吃东西。”施知鸢端起刚为他做的面汤，也不知道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只能拿这面粉做的汤给他吃。
　　都不知道这东西该叫面糊，还是叫面汤。
　　
　　启锅的时候，她尝了一口，因为什么都没敢加，难吃极了。
　　
　　哎，没办法。
　　施知鸢舀一勺，轻轻地吹阿吹，让它不那么烫，扶起商安歌，贴心地送到嘴边，“来，乖，喝口。”
　　
　　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梦到什么，真的嘴唇张开小口。
　　施知鸢宽慰地笑了，一点没在意汗液会感染，不躲不避地用最让他舒服的方式喂他。
　　
　　喝口后，就再也不吃了。再喂，商安歌更撒娇地轻摇摇头，躲了下。
　　
　　……难吃。
　　
　　施知鸢接着笑着哄，“不吃会饿的。乖乖吃完，给糖吃。”
　　
　　“……。”商安歌顿了下，还是口又张开个缝，顺从地吃了。
　　
　　看着奶里奶气的商安歌，施知鸢心里泛甜地笑了笑。
　　
　　“母亲……”，商安歌轻声呓语，“这次的糖不许骗孩儿……。”
　　
　　扶着他的施知鸢僵住，他把自己当他母亲了？！还要糖？！完蛋，去哪给他找糖？！
　　
　　没等到糖，商安歌蹙眉挣扎着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重若千金的眼，满目钟灵可人的俏丽脸庞。
　　
　　施知鸢双眸惊得扩下，被……被他抓包照顾他了。
　　
　　商安歌也不知是醒了，还是在梦中，勉强睁开条缝看她，嘴角翘起来，“真好，真有糖。”
　　
　　施知鸢惊怔。
　　
　　“母亲未骗我……。”商安歌幸福地轻笑，迷迷糊糊地喃喃，“能在梦中这么近得看到她，她肯在我的身边……”
　　
　　“真好。”
　　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心满意足。
　　
　　一颗心宛若化了，施知鸢抿着嘴，温柔又心疼地看着他。
　　
　　他已经闭上眼，舍不得让梦醒，接着睡，只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贪婪又幸福地笑着喃喃，“……真好……。”




154.  第154章   她懂就够了

　　安稳舒适地睡一夜, 商安歌身体好多了，睁开眼的时候只有些许倦感。
　　他缓缓坐起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眼神有点黯淡，果然那只在梦中。
　　
　　门外早早聚集一堆人，兵将都很紧张王爷的身体, 毕竟一直无人照料，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一帮大老爷们踌躇地在门口晃, 不止像担心将军，更像担心朋友。
　　
　　孩童的父母和爷爷也很紧张, 要不是大娃不懂事，也不会害了贵人。
　　自责和担心会被罚让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
　　
　　另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施知鸢刚刚睡醒般的模样，揉着惺忪的眼出来, “都聚在这干嘛？”
　　
　　“你这妇人心肠太狠！”一承信郎寒心地愤愤指着她，“王爷可是重病！”
　　
　　施知鸢铁面无私的冷血道, “他的感染他人方式太具有太大危险，我那么做合情合理。”
　　
　　“你！”承信郎气得咬牙上前一步，被其他人拦下。
　　
　　曾婆婆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过来, “吵什么吵？安静。”
　　
　　那承信郎憋闷地一扭头，哑声沉默。
　　大家也都安静下来。
　　
　　曾婆婆烦躁地环顾下众人, 眼光落到施知鸢大大的黑眼圈的时候，不禁嘴角翘了翘，再落回士兵身上, “我后续诊治的时候，发现不是恶疮，是旧伤重发导致的体热。不必忧心, 现下应该好了。”
　　
　　“太好了！”众人轻声欢呼！
　　
　　施知鸢:……。
　　傻了，一丝从心底的开心泛到嘴角，很快又变成尴尬到脸红，最后无语地看看天花板。
　　
　　其中一位士兵笑着道，“王爷会不会饿了？我们给他备饭！”
　　
　　曾婆婆看看施知鸢，“不用，饿不到他。”
　　
　　“……。”施知鸢脸更红了，眼神东飘西荡的，不敢看曾婆婆。
　　
　　曾婆婆低头笑了笑。
　　
　　门从里被商安歌推开，在里面就听外面乱哄哄，心情不好不好管，可还吵个没完了。
　　披着个披风的他，慵懒地立在门口，迎着众人欣喜的眼神，眉一舒展，隐隐含笑道，“我醒了。”
　　
　　“您看上去精神不错诶！”承信郎兴奋地上下看他。
　　
　　“嗯。”
　　商安歌看看他，再挪眼就在乱糟糟的人群里一眼看到施知鸢。
　　她也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
　　一微笑，一轻抿唇。
　　
　　商安歌眼神落回到他们身上，“你们来找我可是发生什么事？”
　　
　　两个承信郎逐个简明扼要的禀告这一日一夜的事情，但大多数都已经因为施知鸢而很好解决。
　　只有一两个今早的事要请示他。
　　
　　商安歌点头，“施郡主处理的很好。”
　　
　　他看看倚在墙上的施知鸢，微笑道，“及时又准确，稳中有谋。”
　　
　　施知鸢懒散的抱着膀子，友好又自恋地冲他一笑。
　　一如往昔。
　　
　　商安歌对着她的目光，怔住，她不再躲，不再凶，难道她不再生气了？
　　见他如此，施知鸢忍俊不禁，笑着转身往后院走。
　　
　　不气了！商安歌洋溢起笑容，把刚请示的小事处理下。
　　
　　“王爷，咱们什么时候走？”
　　
　　“下午启程。”商安歌命道。
　　
　　曾婆婆端着药站半天了，“走之前我再看看你。”
　　带着他又回屋内，门一关，门外的人才散。
　　
　　书生气少年倒是仍愁容满面，焦虑地低着头走，“那天说错话，施郡主会不会很伤心啊？”
　　
　　施南鹄醒来没有吃的，饿得出来找吃的，就看见他边走边嘀嘀咕咕。
　　好奇地凑到他身边，听他嘀咕什么。
　　
　　“也是，听见自己被人那么造谣定是会生气的。”少年自责极了。
　　
　　施南鹄一拍他肩膀，“说什么呢？”
　　
　　吓得他一激灵，少年看清人后拍了拍胸脯，压压惊，然后又扭扭捏捏道，“那日说她行诡事不祥的谣言，真的不是故意的。”
　　
　　“道歉跟我姐说，跟我说干嘛？”施南鹄不大懂。
　　
　　少年垂头，“再提怕她再难过。”
　　长叹口气，他道，“其实，不论是谁，那些造谣就传得很夸张。我才不信真有什么自己能长的出来的彩色牡丹，定是后期熏的，像拿硫磺熏花罢了。”
　　
　　“还有，那有什么能帮忙破案呀？”少年一甩手，嫌弃得觉得传谣的人愚不可及，竟说天方夜谭，让人信，“定是看施郡主才不止一处，胡乱造谣的。”
　　
　　施南鹄不知道施知鸢一直在做奇巧，认可他的点头，“对啊，一点脑子都没有。太假，就偏偏无知愚民。”
　　
　　提起来就来气，少年愤愤道，“可还真有人信了，还怕上她了，多怨。”
　　
　　施知鸢倒没流言闹得多闹心，只看着身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药的孩子，心疼地眼眸如水。
　　
　　他侧躺在床上，为了不让药贴掉下来，只穿薄薄的底裤，闭着眼，疲惫地睡着。
　　
　　孙大娘抹了抹心疼的泪，哽咽着说，“大娃受罪了。多亏贵人们，他从鬼门关上回来了，烧也退下来许多，那位郎中说再敷几日药就可以结痂痊愈了。”
　　
　　“嗯嗯，”施知鸢欣慰道，“这阵子你们先住在这吧，放心，小二那边知道只有脓汁会感染人后，不再惧怕你们了。我们也付好银子，你们安心住。”
　　
　　孙大娘赶紧给她跪下，连连叩头，“谢谢恩人。”
　　
　　施知鸢忙把她扶起来，“客气。这阵子照顾他要多加小心，衣物都烧掉吧。”
　　
　　“好。”孙大娘笑着擦又流下来的泪。
　　
　　施知鸢抿抿嘴，坐在旁边，问出来最想问的话，“一路上还有多少受波及的村庄？以及都经历了什么？”
　　
　　孙大娘边擦眼泪，边回忆道，“这病一开始出现在硒城，后来是附近的村庄。我们离他们地方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一开始孩儿他爸恋家，舍不得地，没想走。可是听说硒城锁城了，里面天天死人，义庄都放不下了。事情越来越恶劣，大家都怕会被传染，逐渐又距离他们近的村人逃难，村子一圈一圈的扩着空。”
　　
　　孙大娘看看遍体鳞伤的孩子，哽咽下，“再加上大娃开始发烧，情况不对，孩儿他爸怕村里人为了防止感染，再把孩子……”
　　
　　太吓人，孙大娘想到就难受地又哭起来，“好在家里还有积蓄，我们就赶紧趁早离村，想去汴梁找郎中看看，谁知才半路就开始长疮了……”
　　
　　施知鸢感同身受，也难过地长叹口气。
　　看着他，施知鸢犹豫下，可不得不问，“他是怎么得的？”
　　
　　孙大娘摇摇头，茫然不解。
　　
　　“……我……偷跑去硒城……”孩子虚弱地道。
　　
　　孙大娘一听气得差点锤他，“你个不要命的跑那去干嘛！”
　　
　　孩子缓缓睁开眼，“小花在那，我怕她出事……”
　　
　　施知鸢着急地凑近他，好把话听的仔细，“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孩子脸痛苦地扭曲一下，“满城的尸体，人间炼狱。”
　　还有层战栗的怕，孩子抖着道，“他们还在抓人！”
　　
　　“抓什么人？”
　　
　　“生病的人，活着的人。”孩子泪眼婆娑，“看见人就抓，不让人出城，满街的衙役，拿着绳子绑人。”
　　
　　“若不是我遇见好心的小哥哥……”孩子小声哭泣道，“我就逃不出来了。”
　　
　　混蛋城主！施知鸢气得紧咬后槽牙，手攥成拳。
　　
　　商安歌喝完药，看曾婆婆，“那恶疮……有几分把握能彻底救好所有人？”
　　
　　“药材足够的话，八分。”曾婆婆如实道。
　　
　　商安歌点点头，八分，不少了。
　　剩余的那两分就看阿珲阿壮的了。
　　
　　曾婆婆看看他，就知道关心大事，自己的事就不上心了么？，咂咂嘴，还是好奇地问，“你和那小丫头咋样了？我看她心软，好像原谅你了。”
　　
　　商安歌愣一下，思绪被她拉到自己身上，想起刚刚她的笑容，商安歌也轻笑起来，点点头，“好像是。”
　　
　　看他俩看得曾婆婆急得慌，“王爷，你那天不都表明心迹了么？怎么不要个结果？在不在一起啊？！”
　　
　　“我说那些，只是不想她误解，错想我对她的情意。”商安歌简单的坦荡，“不是想要结果。”
　　
　　“？？！！”曾婆婆头大，不懂！什么鬼操作？
　　
　　商安歌低头浅笑，她懂，就够了。
　　
　　安顿好一行人，他们再次启程。
　　
　　施知鸢骑着马，看着越走越草绿的景色，脑海里一直在想那孩子和妇女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恶疮是脓汁才会感染，那应该会是每户的感染，不应该会大面积，甚至殃及邻村，孩子也不会只进去过就得病了。
　　不对劲，施知鸢蹙眉，驱马去找商安歌，这事给汇报给他。
　　
　　商安歌听完她说和分析的，也觉得事情有蹊跷。
　　尤其这件事瞒的太紧，奇怪，太奇怪。
　　
　　“入城后，万事小心。”商安歌叮嘱她。
　　
　　施知鸢点头，“你也是。”
　　
　　“你当真不生我气了。”商安歌看她的双眸亮得都闪着光。
　　
　　施知鸢也没遮没掩，笑着看他，“嗯。管你是小掌柜，还是安王爷，都是你。你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和其他的乱七八糟条件无关。
　　
　　不拗自己的心意了，施知鸢舒展下肩头，想你就是想你，见你欢心就是欢心，想凑近也止不住，何必再拗着自己难受呢。
　　
　　看开了，
　　施知鸢闲散地坐在马背上，开心最重要。
　　
　　商安歌侧头看着她，幸福来的好突然。
　　
　　一路紧赶，一日半后，硒城近在咫尺。
　　可一路上却很奇怪，越靠近硒城，道路越宽敞，甚至隐隐透着欣欣向荣。
　　只有路过的人身上穿着着急赶工而出的大小不合适的衣裳，还有崭新的布鞋暴露着一切不过是假象。
　　
　　骑至城门，仰头看着牌匾，他俩颜色极其阴沉。
　　未曾通传，大门开了。
　　
　　城主满脸堆笑地跑出来，“恭迎安王爷，施郡主，施公子！”
　　笑得极其憨厚，他笑起来如同猪头的脸在阳光下泛油反光。
　　
　　商安歌俯视着他，“不错，礼数还周到。”
　　
　　城主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放下来，笑得更谄媚，“下官应该的。舟车劳顿，快请进。”




155.  第155章   城主编排的一出好戏……

　　施知鸢掀开车帘, 看着由城主领着走的街景。
　　
　　小商小贩都在做着生意，星星两两的百姓走在街上。
　　一切正常。
　　
　　施知鸢看着一男一女，或一男一老的摊主, 眼神落到男子强壮、虎口有茧的手上。
　　放下车帘，施知鸢脸色难看，那些男子怕是衙役, 看着撑场面的无辜百姓，谨防他们说出来不该说的话。
　　
　　城主编排的一出好戏。
　　
　　施知鸢头一次面对如此丑恶的人, 把人命当碍事的石头，比心狠手辣更让人发指。
　　
　　眉头紧锁, 施知鸢垂眸，那些患病的人被他藏哪了？
　　
　　城主魏禺还在笑容满面地跟商安歌介绍, “小地最有名的便是烧鸡白酒，已经特意给王爷备下了。还准备了曼妙的舞姬, 给王爷接风洗尘。”
　　
　　商安歌瞥眼他，不咸不淡道, “很好。”
　　
　　魏禺嘿嘿地咧嘴笑，“王爷喜欢就好。”
　　把这些煞星给哄好了，自己才能舒坦, 魏禺眼珠子转转，又谄媚地笑着道, “不知几位要在小地待几日？”
　　
　　“怎么？这么着急让我们走？”
　　
　　魏禺赶紧疯狂摆手，“多虑多虑！我好多备点佳肴美事，让几位过的称心。”
　　
　　商安歌没再看他。
　　魏禺心里直犯嘀咕, 别是刚才的问话出问题了……
　　
　　再看看后面马车，那上面还坐着一尊大佛呢，魏禺看看商安歌, 安王爷气场太强，一直双腿打颤就没停过，万万不敢再搭话了。
　　
　　魏禺又盯上看上去最没地位的施南鹄，再看看安王爷，不敢冷落下来他，难，人生实在艰难，几经犹豫，施家给伺候好。
　　佯装马走的慢，一点点慢慢地落到后面，他不着痕迹地靠近施南鹄。
　　
　　“哇，施公子。”偶然遇见般，做作至极。
　　
　　施南鹄笑，激动地夸张道，“哇，这都能碰上。”
　　
　　“……。”魏禺尴尬在原地，但该是孙子就得是孙子，被嘲讽完接着迎上一张笑脸，“施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施南鹄无奈道，“没办法，我家人都长得好看。”
　　
　　“……。”魏禺微笑，忍下一口老血，接着谄媚地笑，“不知公子和郡主喜欢什么？我好备下。”
　　
　　施南鹄想了想，“我喜欢钱，我姐喜欢吃。”
　　
　　魏禺松口气，都好准备，就怕说什么都不喜欢。
　　施南鹄看他，“你随意吧，反正若不是比我家的好，我们都是凑合着用。”
　　
　　“啊？！”魏禺惊吓地张大嘴，完蛋了，哪能比得上施府！
　　施南鹄见他如此，不禁嘴角上扬，笑得解恨。
　　
　　他有心做戏，他们便不动声色。
　　现下要紧的把人找到。
　　
　　施知鸢在清儿的扶下下马车，一脸天真烂漫的看着城主府，再看看颠颠跑过来的城主，“我还以为硒城是贫困小城，没想到竟然在你的治理下如此欣欣向荣。”
　　
　　“哈哈哈，都是官家信任。”
　　魏禺笑得脸上褶都撑开了，施郡主果真就是闺房女子，肤浅又天真，才华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好呀，真是天助我也。
　　
　　“这一路上我都快累死了。”施知鸢伸个懒腰，抱怨道，“我要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再吃点好吃的。”
　　
　　“好嘞，下官这就给您备好。”魏禺弯着腰笑着道。
　　
　　商安歌瞥眼他，抬眼和施知鸢目光相接，双方会意。
　　施知鸢笑笑，接着边走边道，“听说樱桃熟了。”
　　
　　魏禺立马道，“下官给您买来送到房间里去。”
　　
　　“我还要吃新挖的笋。”
　　
　　“下官准备。”
　　
　　“还有小羊羔的肉，炒一炒，香。”
　　
　　“下官这就让厨房做。”
　　
　　魏禺恭敬地有请求就听。
　　
　　商安歌眼一瞥，冷冷道，“城主眼里只有施郡主一人。”
　　
　　完了！完了！魏禺吓极了，这是那活阎王觉得自己冷落他了，连滚带爬地赶紧凑过去，“王爷，王爷！哪里敢！您可以下官眼里的神，郡主提到的，我肯定都给您送过去。”
　　
　　商安歌比他高足足两头，俯视他，“就这样？”
　　
　　魏禺恍然大悟，“不不，还有其他的，再搜罗着舒服的给您送去。”
　　
　　商安歌满意地扭头，不看他了。
　　
　　他松口气，施知鸢就又道，“什么意思？安王爷的就比我的好？怎么，城主看不起小女子，看不起我父亲，看不起官家？”
　　
　　魏禺差点吓跪了，连忙又跌跌撞撞来施知鸢这，刚哄好，安王爷又开口了。
　　一来一回，来来回回，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把魏禺吓得魂都快没了，左右讨好，汗如雨下。
　　
　　门口到大堂的那一小段路，愣是被他走出奈何桥的感觉，小命怕是要不保了。
　　
　　分房间的时候，两位煞神，还再加上施公子，三个人斗来斗去，魏禺吓得疯狂擦汗，好不容易才把房间安排完，请进去以后，魏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吓废了。
　　
　　可还不能停，他忙命令所剩无几能动的人去给他们找吃的，找衣物。
　　因为硒城已经不剩什么，还得给他们马，让他们去旁边的城池，希望能找到伺候好他们吧。
　　
　　府里的管事给他递上茶，“城主，他们看上去也是只知道享受的纨绔，拿了钱，应该就会没事了吧。”
　　
　　魏禺喝口茶，“你当真有那么多为百姓的官？他们这些皇亲贵戚，跟咱们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是因为娘胎里带的荣耀，才捧这么高罢了。”
　　
　　“这累活脏活也就走个形式，官家让他们来看看，看看也就回去了。”魏禺头靠在椅背上缓缓，“咱这地可比不上汴梁，他们待不了几天，就该嚷着回去了。没事。”
　　
　　“城主英明。”管事笑着给他捶肩。
　　魏禺舒心又得意地笑。
　　
　　施知鸢坐在他准备的厢房里，长舒口气，“已经把城主府的布局给试探出来了，还把所有人尽可能的支走了，看看能不能今晚就把人找出来。”
　　
　　清儿焦灼地点个头，站在这府里，总感觉阴森森的，不知道哪会蹦出来毒蝎子，或者飘出来个鬼魂。
　　瘆得慌，清儿打一哆嗦。
　　
　　施知鸢扶额，想起狱卒身边颤颤巍巍，瘦的皮包骨的百姓，“希望活着的人还多。”
　　
　　话都悲伤的颤。
　　
　　“咚咚。”敲门声。
　　
　　施知鸢和清儿连忙噤声，“进。”
　　
　　一个瘦瘦的十二岁少年抱着有大半个他大的木桶进来，里面沉甸甸的水，“小的还给郡主送水。”
　　
　　“天呐！咋你一个孩子来送！”清儿连忙过去帮他，想接过来，可太沉，抱不动。
　　
　　少年抱着错开点位置，笑道，“没事，谢谢姐姐。我来就成。”
　　
　　少年稳稳地把有三个他沉的水桶放在地上，笑笑，清澈又阳光的笑容，“您随意，小的走了。”
　　
　　“小公子！”施知鸢着急地叫住要走的他。
　　
　　少年茫然地转过身看她，“郡主有何吩咐？”
　　
　　施知鸢犹犹豫豫，总要打听下硒城具体情况，可是贸然问不安全，“不知你可是府里的下人？”
　　
　　他的衣衫褴褛，尤其宽大的衣袖在走动间露出来的脚脖手腕都是常年在阳光下暴晒的皮肤，不像是在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佣人。
　　施知鸢才大胆问问。
　　
　　少年害羞地挠挠头，“我就是个杂工。本来是给送柴师傅打下手，结果府里人手不足，我就被叫来送个东西。我也称不上小公子这个称呼。”
　　
　　施知鸢喜逐颜开，“那不知城中其他户用柴多么？”
　　
　　少年愣了一下，眼神踌躇，想说又不敢说，抿着嘴，头一垂，“不知道，我就送这一处。”
　　转身，他跑了出去。
　　
　　施知鸢：……。
　　看看清儿，施知鸢猜到会这样，情理之中，人在屋檐下，若是得罪城主，悬在脖颈上的刀就要割下来了。
　　
　　没过多一会儿，少年又出现在门口，“不知郡主方便么？给您准备的点心好了，给您送上。”
　　
　　施知鸢还没洗澡，确切说没心情洗。
　　“进来吧。”
　　
　　少年低着头进来，顺带把门关上，点心放在桌子上，也不走，杵在那，憋着股气般，“我知道人在哪。”
　　
　　“……。”
　　施知鸢和清儿傻掉。
　　
　　少年抬起头，英勇无畏的坚定眼神，单薄的身子全是浩然正气，“上次来送水，我便听见郡主的话了。”
　　
　　完全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施知鸢喜出望外，“天呐！太谢谢你了。”
　　
　　少年扬起灿烂的笑容。
　　“不过……”少年低下头，蹙眉，“那狗官好像因为随行的谁，怕他恼火杀了自己，留后手。把所有人都关到一个牢房里，还放上□□，要是被他发现就同归于尽……”
　　
　　什么？！
　　施知鸢吓得腾一下起来，眼眸气得不敢置信地左右颤，魏禺竟如此丧心病狂！
　　
　　少年恨恨地攥紧拳，想起那狗官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您若信我，可以晚上来后门处等我，我领您去。”
　　
　　施知鸢连连点头。
　　
　　少年宽慰地徐徐展开笑容，带了丝哭腔道，“谢谢你们来救我们。”
　　
　　如鲠在喉，施知鸢眼眶瞬间湿润，“我……我们……”
　　
　　少年笑，阳光般明媚，“我相信这个病才不会打垮我们的，肯定会有转折的。瞧，您们就来了。”
　　
　　施知鸢心更疼了。
　　
　　清儿也心疼得直抽抽，从她这个角度看，正好看见他薄得如纸的侧身，甚至能看到根根分明的肋骨，“小弟弟，你吃午饭了么？”指着他刚送来的热腾腾糕点，“你吃点吧……，看你瘦的……”
　　
　　少年看她，开心又憨憨地笑着摆下手，“我吃了，早上在街口捡到大半个白馒头呢，够了。”
　　
　　清儿：“……。”
　　施知鸢：“……。”
　　
　　眼泪真的止不住了，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施知鸢起身手足无措，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那怎么够呢，吃点吧。”
　　
　　“不啦不啦。”少年枯白的脸上却是活力，“不用担心我，白馒头很好了。”
　　
　　少年笑，“我还给去忙了，晚上见。”
　　说完，他就礼数周到的退下去了。
　　
　　嘴唇气得抖起来，施知鸢这辈子没如此恨一个人，这个城主就该下地狱，啊，她无声地怒吼一声。
　　
　　城主魏禺正在后院看看自己豢养的舞姬，个个貌美如花，身姿妖娆，左拥右摸，他勾起其中一人小脸，欣赏地垂涎看，“晚上给爷好好跳，尤其把王爷和施公子伺候好了。”
　　
　　“是。”怯生生的香语。
　　
　　魏禺摸下她吹弹可破的小脸，“王爷和郡主不合，把他俩给挑起来，我好办事。我的官运可在此一举了。”
　　
　　她想躲却不敢躲，全身僵直。魏禺瞧见，心情更好了，哈哈大笑两声，上去就嘬一口。
　　
　　




156.  第156章   魏禺：他俩怎么这么反人类……

　　商安歌简单洗漱完,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空中划过两道残影，飞快的一闪而过。
　　
　　由窗而入，阿珲、阿壮给商安歌行礼回命。
　　
　　“禀告王爷, ”阿珲抱拳道，“方圆百里内以速查清楚，大概涉及此病的有十三个村庄, 其余九个村庄并没有此病症。
　　城主和附近的三城二县来往甚密，此次做戏所用的食材和人员大多由他们提供。”
　　
　　阿壮亦抱拳回禀他负责的内容, “城主在一周前，即您启程的当日, 就开始突然乱了阵脚，共飞鸽传书四封信。同时, 购买大量炸·药。”
　　
　　“炸·药？”商安歌蹙眉。
　　
　　阿壮自责地点头，“城主府内似乎有地下通道, 我们的人跟踪到城主府就没了线索。”
　　
　　商安歌垂着的手指无规矩地在腿上点了点，思考一会儿, 看阿珲，“军师那边来消息了么？”
　　
　　“军师来信说，已经把消息放出去, 暂无人有异动。”
　　
　　商安歌背过手，脸色有些凝重, “还没人动。”
　　
　　阿珲、阿壮齐齐注视着他，阿壮问，“您是觉得不是天灾, 是人祸？”
　　
　　商安歌微微点头，看向他俩，“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百姓。”
　　
　　“要不然把那城主直接抓起来打, 不怕他不招。”阿壮急道。
　　
　　阿珲直接否定，“他买了炸·药，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烦死了，他狡兔三窟，滑的不行。”阿壮粗犷的声音里全是不耐烦，“打仗谋略都没他们这些文官肚子里的弯弯肠子多。”
　　
　　商安歌直接下个命令，“你们接着盯住城内人手调动问题，他们现在还不肯派人出去买东西的地方，八成就会是百姓被关的地方。”
　　
　　“是。”
　　阿珲、阿壮齐齐抱拳。
　　然后又是两道残影，屋内只剩下商安歌一人。
　　
　　晚宴，魏禺布置的特别隆重，大堂之上张灯杰彩，不知道的该以为城主在娶妻设宴。
　　唯一不同就是没贴喜字。
　　
　　施知鸢看见这阵仗，真是对拍马屁有了更深的理解。
　　
　　魏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腰依旧弯着，惊叹道，“早就听闻郡主美若天仙，如今梳洗完更是犹如九天玄女下凡！让下官明白什么才是倾国倾城，什么才是沉鱼落雁。”
　　
　　“呵呵。”施知鸢尴尬地笑笑。
　　
　　“郡主请上座。”魏禺恭敬地将她引到位置，为了防止她和安王爷再吵架，特意上位放了两位置，就是这么看更像成亲礼上端坐的二老了。
　　
　　施知鸢坐下，魏禺还偷偷再看看她，是真的漂亮，心里暗烦，有她在，豢养的舞姬都被她比下去了，不知道安王爷还能不能看上。
　　
　　又看看她，他更烦了。
　　
　　施知鸢抬头对上他眼神，他立马堆笑的谄媚回。
　　
　　施知鸢：……。
　　笑的好吓人。
　　
　　“没想到你办事能力还挺强，这么快就准备好三分之一的东西了。”商安歌腿长，步子迈的大，再加上穿的是皇亲衣裳，走得英姿飒爽，俊逸绝伦。
　　
　　魏禺赶紧调转方向，堆笑着抬手示意，“王爷，您上座。”
　　
　　“嗯。”商安歌坐到上位，也是施知鸢旁边。
　　
　　魏禺不禁看他俩合在一起的美貌，欣赏的看直了一会儿，“汴梁的风水真养人。”
　　
　　施知鸢意外困惑的眨眨眼，曾婆婆也这么说过，这两人还能想到一块去。
　　
　　“最好看的都在这罢了。”
　　商安歌若无其事道。
　　
　　魏禺：……。是是，您说的对。
　　
　　清儿在后面站着，不禁愕然地看商安歌，这还是之前那个公子么？完了，被小娘子带跑偏一个。
　　
　　“您招待您二位，是下官的福气。”魏禺开心地笑着回商安歌的表扬。
　　
　　商安歌看他，松松垮垮地道句，“看来传言定是假的了。”
　　
　　“什么传言？”魏禺像个小仓鼠似的手抬起来，凑近了点。
　　
　　商安歌依旧不咸不淡道，“说你们城里有瘟疫。”
　　
　　“怎么可能！”魏禺激动地嗷一嗓子，随即意识到反应过激，连忙又弯下腰，笑着恭敬回，“下官是父母官，若真有瘟疫，定会在第一时间保护百姓安全，怎么可能会让疾病蔓延，甚至形成瘟疫呢？毕竟，下官的能力已经体现出来了。”
　　
　　一挥胳膊，魏禺笑着让他们看满桌珍馐，都是他们仨提出来的，短短几个时辰就买来这么多。
　　
　　“是，所以觉得不过谣言。”商安歌瞥眼他，有点嫌他自证清白啰嗦。
　　
　　魏禺呵呵地笑。
　　
　　施知鸢在旁边乖巧坐着，看了看他，他也看看她，目光相接，懂了。
　　施知鸢低头浅笑，感觉会很有趣。
　　
　　见他俩一点疑心没起，魏禺开心极了，让把剩余的热气腾腾的佳肴端上来，然后恭敬地道，“下官还给两位备了歌舞，以供消遣。”
　　
　　商安歌抬抬食指，魏禺笑着诶一声，“上歌舞。”
　　
　　一位位曼妙的舞娘面纱半遮面，如花蝴蝶一般翩翩起舞而入，随着古琴声，随曲而舞。
　　不同于汴梁的灵动典雅，她们挑的舞更加轻灵魅惑，勾人又挑·逗。
　　
　　再伴着美食的香气，舞更美，餐更香。
　　
　　商安歌无所谓地看看，内心毫无波澜，坦坦荡荡，纯当扑了蛾子在乱舞。
　　反倒是施知鸢看的目不转睛，人家一个下腰，一个腾空，不由得呦一声，托着小脸，欣赏她们的舞姿。
　　
　　呦得商安歌装都装不下去了，偏头看她，见她表情跟着舞蹈神采飞扬，觉得甚是可爱有趣，不由得宠溺地笑笑，一直看着她，把她的各种小表情尽收眼底。
　　她的眼里却只有曼妙舞娘，还时不时小声赞叹几句，“好好看。”
　　也不知说的是舞，还是人。
　　
　　魏禺看看他，看看她，再看看舞娘，傻了。
　　这情况不对啊！！
　　舞娘是给安王爷准备的，这……咋错人了！
　　
　　计划里让安王爷色心大发，强抢舞女，再让舞女哭诉，引发传说中爱民善良的施郡主保护，然后再借着机会添盐加醋，挑拨离间，让她或他分开，甚至一气之下，班师回朝告状，现在怎么办？！
　　
　　活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情况！魏禺非常怀疑人生，满心都是天爷啊，啥情况？！
　　
　　商安歌看她看得嘴角还带着笑，偏头看眼魏禺，就见这如丧考妣的表情，“城主，怎么了？”
　　
　　“呃……，”魏禺回过来神，连忙笑笑，“不知舞曲可还满意？”
　　
　　商安歌指指施知鸢，“她挺满意。”
　　
　　“城主府里的舞娘跳的别有一番风味！”施知鸢开心地回。
　　
　　魏禺笑得嘴角抽抽，“郡主满意就好。”
　　
　　曲停舞毕，堂上的舞女有点不知所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为首的一人念起被他扣押的亲人，大着胆子冲商安歌抛个媚眼，希望能按计划走。
　　
　　商安歌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好像从始至终她们不过几个泥人而已，对魏禺道，“城主对歌舞也有研究？”
　　
　　商安歌的气场很强，再加上之前的杀戮传闻，对上他的眼，魏禺就胆寒，畏畏缩缩地迎上，“胡乱看看罢了。”
　　手轻轻摆摆，他让那群没有半点用的舞女退下。
　　
　　“再胡乱看看，也比什么都不懂的人强。再好的舞蹈，都变成对牛弹琴。”
　　施知鸢优雅的剥鱼刺道。
　　
　　“男子志在朝堂，志在家国。”商安歌随意地回一句，再看魏禺，“你说是吧？”
　　
　　你俩打架干嘛带上我？！魏禺有点开始冒汗了，“……是……不是……呢？”
　　
　　商安歌低头吃饭，没看他，“这次官家是想让我们来瞧瞧此处是否如传言一般，其实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对不对。”
　　抬眼，看魏禺。
　　
　　什么意思？魏禺不懂。
　　
　　“此处天高皇帝远，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商安歌随意地轻描淡写，“城嘛，地在这。人没了，还会有人再迁过来。所以重要的是守着这地的人如何，这个人才是宝藏。”
　　
　　魏禺被这话冲击得傻住，安王爷果然是直白的人，这么明晃晃地招揽自己。他这是在问自己要不要站他的队，他的人自然会护，自然没事，反之亦然。还说自己得他的意，意图太明显了。
　　
　　趁他傻掉之际，施知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抬手轻轻在旁边商安歌的腿上写：地已知。
　　
　　商安歌了然，在她反手的手心上写：主，迷。
　　
　　明白了，施知鸢心念他是想看看能不能骗出魏禺的幕后人是谁，然后灌醉他，再去救人。
　　
　　“就你发现城主的优秀了么？我也发现了。”施知鸢倒上一杯酒，举杯道，“我父亲也常常跟我说，才华不能光用在笔上，还要落在事上，看你做的多好。无论是晚宴，还是城里，都很好。”
　　施知鸢道，“我敬你一杯。”
　　
　　“这哪能让您喝呢！”
　　魏禺忙倒上，“谬赞谬赞，我喝就成，您不用。”
　　说完他赶紧一口喝完，心里欢喜极了，头一次被人连着夸，就说自己怀才不遇，瞧瞧，这么快就被这么多人赏识。
　　一想到她父亲是施太师，魏禺笑道，“若能得您美言，不求在官家那，太师那就成，下官感激不尽。”
　　
　　“那必然啊。”施知鸢回的理所当然。
　　
　　魏禺激动地赶紧再喝一杯。
　　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娘子太难得了，呜呜，我好幸福。
　　
　　商安歌脸一阴，“施太师有什么用，我是王爷，皇亲。城主与我在一起更能一展抱负。”
　　倒酒抬杯，商安歌道，“金子该彻底发光。”
　　
　　天爷呀！魏禺激动完了，自己竟然会被安王爷和施太师家争着抢！
　　鸿运来了呀！魏禺赶紧又倒一杯，“下官肝脑涂地！您不用喝，下官喝！”
　　
　　没让那祖宗喝，要让王爷喝，王爷不也得打我呀。
　　
　　施知鸢怒道，“天下有名文人皆出自我家！朝臣大半是我父亲学子……”
　　
　　魏禺看这两位争得脸红脖子粗，赶紧互相应承，连连喝酒表态。
　　一杯接着一杯。
　　一坛接着一坛。
　　
　　喝的魏禺打嗝都是酒味，可笑得那是真情实感，春风得意。
　　
　　商安歌和施知鸢看把他捧得够高了，施知鸢道，“争魏禺的肯定多，他自有分辨！”
　　
　　魏禺喝的站都站不稳，全世界都在转，听见这话，骄傲地哈哈大笑，“郡主所言不虚，我吃的可是几家饭，哈哈。”
　　
　　施知鸢笑，“哪几家？”
　　
　　“官家！”魏禺迷迷糊糊笑，“还有的……不能说，会死的。哈哈。”
　　
　　应证商安歌猜想果真不简单。
　　那后面的人是帮着瞒，还是下得毒，又为什么要毒个偏远百姓？
　　
　　“说嘛，我不告诉别人。”施知鸢哄他。
　　
　　他把嘴紧闭，晃着身子，固执地摇摇头。
　　
　　又问了几遍，确定问不出来了。商安歌简单干脆地一下把这醉酒的家伙敲晕。
　　这下就不用担心他碍事，或者点燃炸·药了。
　　
　　还同归于尽？
　　太高看自己的价值了。
　　
　　商安歌看施知鸢，“地在哪？”
　　
　　“有个少年在后门等我们，领咱们去。”
　　
　　他俩推门而出，门外以无站着的守卫，全七七八八地晕在地上，施南鹄和阿壮冲他俩招招手。
　　施南鹄一副终于“干坏事”的激动。
　　
　　一行人忙去后门，少年果真在那等他们。
　　看见商安歌，意外地愣一下，少年不解地看她，满眼都是靠谱么？会不会有危险？那可是活阎王……




157.  第157章   炸了

　　“放心。”施知鸢笑。
　　
　　少年抿嘴点下头, 郡主说是那就是。
　　反正他看上去就很厉害。
　　
　　商安歌安排阿壮和部分士兵看守城主府，带了八九个人和阿珲，施知鸢则把施南鹄和清儿就在城主府, 自己一个人领他们与他碰头。
　　
　　夜深城静，他们跟着少年沿着墙头走，走到一个旧宅院的枯井处。少年道, “我有次看见个衙役从这跳下去的，再上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信和银两。”
　　
　　施知鸢往里望了望，漆黑一片, 不知底。
　　
　　“王爷、郡主。”阿珲拦了拦施知鸢和商安歌，“不知真假, 贸然往枯井里跳。若是反遭奸计怎么办？”
　　
　　少年连忙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不过这里应该是暗门，不是大门。可是……, 大门在哪，我也不知道。”
　　
　　商安歌看着骨瘦如柴却正义凌然的少年，少年满眼都写着：相信我！
　　看施知鸢, 商安歌道，“你信他么？”
　　
　　施知鸢踌躇一下, 不过是府中一见，若他真是城主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抿抿嘴, 施知鸢目光坚定，信人不疑，赌一次, 走近枯井，“我先下去，确实是，你们再下来。”
　　
　　“你信他，我便信他。”商安歌也不按她说的做，把她往后一拉，“打架的事，交给我。”
　　
　　少年见施知鸢肯相信他，感恩地一笑，然后道，“不会让你错信的。”说着，他就率先跳下去。
　　没过一会儿，他就稳当落地。
　　
　　井口的商安歌丢下去个荧光石，少年立马接住，看了看井底的情况，见有条路，知道猜测不错，赶紧冲上面摇了摇荧光石，让他们下来。
　　
　　商安歌看了看施知鸢，温柔道，“一会儿我接你。”
　　
　　“嗯。”施知鸢笑着点头。
　　
　　唰，商安歌轻巧落地。
　　施知鸢有点怕高，深呼一口气，然后跳了下去。
　　
　　一下落到温暖妥帖的怀抱中，毫发无损。
　　商安歌细心地将她放下，幸好是在黑暗里，遮住了她红扑扑的小脸蛋。
　　
　　“这里什么情况？”施知鸢懒得管紧张乱跳的心，凑着荧光看井底。
　　
　　阿珲和其他人都逐一下来，荧光汇聚，井底的情况逐渐一目了然。长而窄的一条道，只将将容纳下两个人。
　　
　　施知鸢拿着萤石，谨慎地率先走在小道上，商安歌立马跟上去，跟她并排走在最前面，随时做好保护她的准备。
　　
　　“阿珲，保护好那少年。”商安歌吩咐道。
　　
　　“是。”
　　阿珲护在少年身侧，眼看着前方，话对少年赞许道，“小儿郎，有点魄力。”
　　
　　少年憨憨笑笑，没想那么多，不过是若真有危险，那就让自己来扛，毕竟路是自己领的，有这责任。
　　而且，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真的是好人罢了。
　　
　　“咦，路没了。”施知鸢把萤石凑近面前挡住的那面墙，仔细照了照，“是关着的门。”
　　
　　商安歌则毕竟有经验，拿萤石照两侧，果然发现一个圆盘装置，“鲁班圆锁。”
　　
　　这东西要是转错位置，怕是会启动防护模式。
　　
　　施知鸢走过去看看，之前只在书籍里见过，还头一次见到实物。
　　
　　商安歌看那少年，“你知道如何操作么？”
　　
　　少年困惑地摇了摇头。
　　
　　施知鸢仰头看商安歌，着急地愁道，“这下怎么办？”
　　
　　“我试一试，之前在边关见到过一次。”商安歌记得军师说过，每一次转到对的位置处，内部的声音会有所不同。
　　商安歌把耳朵贴在圆盘处，手小心的一点点挪动圆盘。
　　
　　井道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施知鸢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攥成拳。
　　
　　一转又一转，一共三转。转到第三转的时候，商安歌把施知鸢往外推了推，“若是情况不对，往前跑，别回头。”
　　
　　“……。”施知鸢蹙眉，憋着嘴没回，可是黑暗里的手做好随时拽他的准备。
　　
　　咔，最后一圈。
　　
　　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停了。
　　
　　静止。
　　毫无声音。
　　
　　商安歌警惕地观察四周，失败了？
　　
　　哐当，门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施知鸢赶紧跨到他身边，不咸不淡道，“不一起的想法，只许有这一次。”
　　
　　商安歌楞一下，随即缓缓笑，“好。”
　　
　　“没想到王爷还懂鲁班技，不错，优点又多一个。”施知鸢笑着调侃一句，然后拿着萤石接着往里走。
　　商安歌依旧护在她身边。
　　
　　可没走两步，就发现情况不对，有蛇吐信的声音。
　　——嘶嘶——
　　
　　微弱却瘆人。
　　
　　“！！！”施知鸢之前被蛇围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到蛇声，吓得汗毛都竖起来。
　　
　　商安歌抽出腰间软剑，一把施知鸢揽进怀里，剑对着前方，“所有人小心。”
　　
　　后面的人立马都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阿珲将少年护在身后，“能拿剑么？”
　　
　　“能……能。”少年磕巴道，哪里拿过，可该战还要战！
　　
　　阿珲很赏识他，从鞋靴里抽出来匕首给他，“见到蛇就砍，实在不行，乱挥。”
　　
　　“好！”少年接过匕首，紧紧的拿着，刀尖对准前方。
　　
　　商安歌护着施知鸢向前，五官时刻盯着四周。
　　
　　唰，一条蛇从上向商安歌冲过来。
　　马上四面八方的蛇都向他们袭击。
　　
　　商安歌反手就把蛇切成两半，又一条蛇冲施知鸢而去，商安歌赶紧一转，把她转到另一面，自己直接对杀那蛇。
　　一条又一条，刀光剑影，啪啪蛇落地的声音，很快，血腥味就蔓延在这几近封闭的小道上。
　　
　　施知鸢脸埋在商安歌胸前，心里得加倍怕让她浑身战栗，抖得任商安歌各种躲护，毫无任何想法。
　　满脑子满耳都是蛇吐信声，密密麻麻，无孔不入，比现场的声音还要密，还要穿透。
　　
　　可即便这样，她的眼睛已经睁着，戒备十足地盯着商安歌的视线盲区后背方向。
　　唰！一条蛇愤怒地冲过来。商安歌正在另一方向焦灼地切蛇，根本分身乏术，反杀不到这个方向。
　　
　　施知鸢电光火石间赶紧撸下袖子，用宁夫人给他们防身的袖箭，唰一下，把它射下来。
　　
　　打斗中的商安歌发现后，顿时安稳更深，杀得更势如破竹。
　　
　　就这样他俩一前一后，遇蛇杀蛇，合作无间。
　　
　　很快，周遭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持剑不动，听着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滴答滴答，不知水还是血。
　　
　　商安歌松开施知鸢，却仍拉着她的手，生怕再有突如其来的危机，“走。”
　　
　　一行人听命，拿着萤石，警惕四周地缓慢前行。
　　路不久就又到一个门，这个门简陋许多，商安歌也不想再墨迹，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开。
　　
　　“什么人！”看守的狱卒梦中惊醒，立马提刀而来。
　　
　　商安歌打量下四周，在烛火下，连着的铁栅栏内是闻声而醒的百姓，乌泱泱。
　　是这里。
　　
　　狱卒看见这些满身是血，提着剑的人，吓得一哆嗦，什么情况？
　　拿着刀，狱卒凶道，“什么人？想干嘛？”
　　
　　“上。”商安歌简单一个字。
　　
　　阿珲立马率领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来，看守的狱卒们很快就都败下阵来，剑横在脖子前，一动不敢动。
　　
　　狱卒都快被打哭了，这都什么人啊？！太吓人了吧！！
　　
　　“钥匙！”施知鸢看着那群急不可耐地想出来的可怜百姓，急得怒道。
　　
　　狱卒头连忙把钥匙给她，“求求放了我吧。”
　　
　　施知鸢赶紧把钥匙跟少年和商安歌分一分，三个人分别对着钥匙上的编号给他们开门。
　　
　　丧心病狂的家伙，施知鸢恨城主恨得牙痒痒，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施知鸢忙把一个正怀着孕的小娘子掺出来。
　　
　　小娘子哭着连连道，“谢谢你！谢谢！！”
　　
　　所有人都泣不成声地边谢边出来，出来后都纷纷跪下，给他们连连叩头，像拜菩萨似的跪拜。
　　以为死定了，好多人都被磨得已经放弃希望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救他们。
　　
　　是重生的喜悦。
　　是绝望后破冰的激动。
　　
　　好些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阵子的委屈憋屈和绝望都宣泄而出，其中三四十的男子有之，五六岁的孩子也有之。
　　
　　“快别谢了，先出去！”施知鸢边开锁，边着急道。
　　
　　士兵们押着狱卒不能挪位置，只能着急劝，“你们若是行动不便，便一个人扶着一个人，快些出去吧。”
　　
　　商安歌找到埋藏在各个位置的□□，越找到，脸色越难看，要不是那帮狱卒就是普通百姓，不是亡命之徒，看见他们的时候引爆炸弹，所有人都完了。
　　迅速找到源头，商安歌一把抽出引线，心里对城主的怒达到巅峰。
　　
　　少年则聪慧地找到真正的大门，挥着手，“乡亲们！快来这边！”
　　
　　百姓们看到方向，赶紧互相搀扶地往外走。
　　
　　“若是身旁有恶疮的，千万小心别碰到脓汁！”施知鸢赶紧补道。
　　她正解救的一屋里有个小娘子病入膏肓，疼得根本无力站起来，她夫君二话没说，立马背起她往外走，疮破了染在身上也毫不在乎。
　　
　　施知鸢着急道，“这样……”
　　
　　男子头都没回，“早沾上过，不在意那个。”背着她，快步往外跑，即使因为吃不饱，腿软的本就颤。
　　
　　在商安歌的指挥下，他们很快有条不紊地出地牢。
　　
　　狱卒感受着剑的冰凉，颤抖着讨饶，“我们也是奉命而为，求几位大侠留个小命。”
　　
　　施知鸢看着这阴冷潮湿，异味刺鼻的环境，真是想给他们一拳！
　　
　　少年着急地从外面跑过来，“有好多人病的快不行了……，咋办啊……？！”
　　
　　施知鸢和商安歌齐齐地看他。
　　
　　。
　　
　　城主是被一盆水浇醒的。
　　
　　恢复意识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迎面而来，魏禺熏得五官扭曲，赶紧睁开眼，就看见商安歌站在那，面无表情的看他。
　　
　　“王爷！”魏禺困惑又谄媚地唤一声，想动，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登时吓一大跳，挣扎着却于事无补，“您这是做什么？！”
　　
　　“你看这是哪？”
　　
　　魏禺这才打量下四周，顿时瞳孔放大，地牢！“你怎么知道这？！我怎么在这？！”
　　
　　商安歌冷冷地看他。
　　
　　魏禺感觉被阎王盯住，死亡逼近的感觉，吓得连忙道，“下官冤枉！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商安歌指了指墙角处，魏禺顺着他看，炸·药！头皮瞬间麻了，颤抖着看他，“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想炸人么？让你如愿。”
　　
　　“不不不！”魏禺疯狂扭动着挣扎，“啊！你不能这么做？！我是朝廷命官！你要处罚我，也给朝廷审！你不可以这么杀了我！啊！！”
　　
　　商安歌依旧波澜不惊，“我是安王爷。”
　　
　　卧槽！
　　魏禺疯了！狂吼，安王爷，那个说关知府就关，三品大官说打就打，杀人如麻的安王爷！卧槽！他这个疯子，干的出来！啊！
　　“你不能杀我！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魏禺嘶吼道。
　　
　　“他们若是死了，没有。”商安歌像看垃圾一样看他，“可是他们活着。”
　　
　　“啊！”魏禺撕心裂肺地哭，边挣扎边求，“王爷！求求您，放小人一命吧！小人愿意肝脑涂地，誓死跟从！”
　　王爷之前那么想收拢自己，他听见这话一定会很喜悦，就不会想杀我了！一定！魏禺期待地望他。
　　
　　不屑再跟他说一句话，商安歌当着他的面，点燃引线。
　　
　　“啊！”看着引线真的被点燃，魏禺吓得双目圆睁，啊地倒吸一口，直接吓晕过去。
　　裤子更是湿了，液体流在他的脚下。
　　
　　商安歌嘲讽地一笑，看着引线燃烧完。
　　只有引线，没有连接到□□。
　　
　　施知鸢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微微笑笑，听见他要活活炸起魏禺，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感觉他不会真的炸，也不知道哪来的想法，见他真的如此，心里说不上来松了口气。
　　谣言果真是谣言。
　　




158.  第158章   您是好人

　　地牢外的百姓重见天日, 喜极而泣，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所有人都很激动亢奋。
　　
　　身体撑不住的也坐在地上, 兴奋地笑。
　　
　　可是更多人的确实满身脓疮，布衣都已肮脏不堪，杂乱的红色黄色混着泥土染在身上。
　　最严重的人几近晕眩着扶树, 勉强站着，脸上也长着大大的疮, 看着都疼。
　　
　　施知鸢满面愁容地走在他们的其间，看都有多少人患病, 比想象中多的多，但活着的人也比想象中活的多。
　　
　　承信郎跑过来找她请示, 安王爷在内审狗官，暂时没法找他, “郡主，现在如何是好？”
　　
　　看着有些已经昏迷不醒的人, 施知鸢眉头更紧，没直接回他，而是先问旁边看上去四十左右的男子, “请问你们都是哪里人？”
　　
　　百姓都望向她，男子抱着娃, 感激地微笑着回，“大多都是硒城人，只有少数往来的旅人。”
　　
　　施知鸢点点头, 松缓一点，面向百姓道，“行动还方便的父老乡亲, 你们可以回家了。在这无家可归的旅人，在此稍等，我们会统一安排。”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好些人欢喜道。
　　
　　一男子道，“不行啊！回去还是会被抓的，我们干不过城主，干不过朝廷的。”
　　“对啊！”还有人附和着难过道，这也是他们还停在这的原因。
　　
　　施知鸢连忙道，“你们放心，不会再有人抓你们了！城主已经被控制住了。我是施知鸢，是个郡主，同行来的还有安王爷！朝廷没有不管你们，没有放弃你们！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么？”百姓们小声激动地交头接耳，不信朝廷，不信他们，也不信一切都会好的。
　　
　　“那我们的病怎么办啊？”一女子哭道。
　　
　　施知鸢斩钉截铁道，“我们治！但人手有限，我们先救重症的。我们会把人扛到城主府救治。”
　　
　　一坐着的男子着急地站起来，“那我们这些病轻的就不管了么！”
　　
　　“管。”施知鸢有力地回，“我们会尽快缩短救治间隙。相信我们！”
　　
　　施知鸢的亲和力极强，再加上她本身明丽脱俗，贵府养出来的书卷气，很有种照拂天下的仙女感。此刻她临危不乱，信心十足的话，稳住不少人的心。他们互相看看彼此，好像真的有一丝希望。
　　
　　“相信她吧。是她救我们出来的。”
　　
　　“人家是郡主，肯管我们生死就不错了。”有人丧着阴阳怪气，却仍听她话地动。
　　
　　“能回家就不错了！”稍年长的人扶着小辈，往家走，“就算死在家里，也好。”
　　笑着，倒有丝轻松。
　　
　　还能走的人，彼此搀扶着一点点四散地往家走。
　　
　　“别碰到脓汁！”施知鸢着急地大喊。
　　可这句话好像并没有引来他们什么反应，好像早就知道这点。
　　
　　施知鸢长舒口气，憋闷在心口的难受，目送着他们。
　　
　　发现很奇怪，因为施知鸢站在人群中间，他们走的时候一部分人都是经过她的，可是所有人都特意地距离她很远走。
　　有的明明直走就可以，偏偏绕个弯避开她。
　　
　　人·流中，以她为中心，僻开孤寂的小圆。
　　
　　都如此，施知鸢有些不解地看他们。
　　
　　“小妹妹，啊，不，郡主……”柔弱的女子站在施知鸢三步远的地方道。
　　
　　施知鸢转头看隔自己如此远的她。
　　
　　女子裸露的脖子处已经肉眼可见的大疮，可脸上却还是很温柔简单的笑，指了指施知鸢的手，“你的手受伤了。”
　　
　　“……？”施知鸢完全没发现，看了看手，是擦伤，还有一道道的划痕，估计是在井道或蛇窝里受的伤，不怎么疼，她就没怎么在意。若不是她，施知鸢不知道多久才会发现。
　　
　　女子感激的柔情看她，“郡主小心呀。这病是脓汁感染，小伤口不管，若是碰到我们，你也给得这糟心的玩意了。”
　　
　　没在意的小伤，被伤的更严重的陌生人在意，施知鸢心暖的疼一下。垂眸，施知鸢道，“谢谢。”
　　
　　女子摇摇头，笑笑，“您是好人。”
　　说完，她就绕过施知鸢往家走。
　　
　　施知鸢看着她的身影，疼得更难受。
　　一个又一个人避开施知鸢走，有些甚至把被风卷起来的衣服往下押，生怕沾上她一点。
　　
　　一滴泪滑下。
　　施知鸢抿了抿嘴唇，看着他们，怎么有这么善良体贴的一群人。
　　
　　那个之前引路的少年气喘吁吁地扛着几个担架跑回来，“郡主，这个行不行？”
　　
　　“行！”施知鸢破涕而笑，还担心怎么把病人带回城主府呢。
　　
　　真帮上忙，少年笑得更开心了。
　　
　　施知鸢连忙指挥士兵把昏迷不醒的人放在担架上，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抬到之前背媳妇的男子那，男子拒绝了，“没关系，你们去照顾别人吧。我妻子我都背了，不在意那些细节了。我背她去城主府。”
　　
　　为了节约时间，少年也没跟他客气，和士兵接着救别人。
　　
　　男子给媳妇喝了点水，心疼的看倚坐在树下的她。
　　
　　“还不走么……？”施知鸢忍不住道。
　　
　　“再等等，刚背她出来的时候颠疼她了。”男子极其温柔地看媳妇，“再让她舒服一小会儿，马上。”
　　
　　施知鸢犹豫下，“你们是早知道是脓汁感染人了么？”
　　
　　男子看施知鸢，“被抓进来的前几日才知道。城里有郎中，他们告诉我们了。可惜，没多久他们抓的抓，死的死。再然后，我们也被抓了。”
　　
　　施知鸢不解地皱眉，“抓郎中？”
　　
　　男子点头，“城主干的。”
　　
　　“为什么？！”
　　
　　“不知道。”男子轻轻地背起媳妇，“或许，郎中不该救我们吧。”
　　说完，男子就背着媳妇往城主府走，走的又快又稳，比担架都稳。
　　
　　施知鸢真是备受冲击，到底怎么回事？！
　　
　　商安歌再次用冷水泼醒魏禺。
　　
　　魏禺吓得一激灵地起来，惊恐地看商安歌，“下地府还能看见你！你真是阎王？！”
　　
　　“……。”
　　商安歌上去就是一脚，踹得直接让他翻个个。
　　
　　疼得他嗷嗷直叫。
　　
　　“你还活着。”
　　让痛，给他清醒。
　　
　　魏禺惨嚎，“在你手里，还不如死了呢！呜呜呜。”
　　
　　“还有没有其他关人的地方？”
　　商安歌没有耐心道。
　　
　　魏禺被连人带椅子扶起来，头磕地上，青一片，“没有了。”
　　
　　“只有一次机会。”
　　商安歌看他一眼，吓得他魂差点没了。
　　
　　一个城的人，一个地牢装不下。
　　
　　“有有！”魏禺实在怕了，赶紧招。
　　把另外一个地牢也说出来。
　　
　　左右人赃并获，再玉石俱焚，也没用了。
　　魏禺彻底绝望，自己死不死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上面那位。
　　本来被发现的话，他和这些百姓一起死，不会有人查得到上面。
　　
　　现在百姓没死……
　　只希望安王爷和施郡主不会发现，当成天灾就够了。魏禺哆哆嗦嗦地坦白位置。
　　
　　“下官都说了，是不是就可以放过我了？”魏禺笑着期待地看商安歌。
　　
　　商安歌看他，“你们为什么不怕蛇？”
　　
　　“我们有驱蛇香囊。”魏禺缩脖道。
　　商安歌垂眸看他腰上的香囊，再看看其他衙役，确实都有。
　　
　　那少年不是故意引他们入蛇穴。
　　
　　暂时没有要问的了。商安歌转身往外走，“留口气。”
　　
　　“？？！！”魏禺诧异地看他，“什么意思？！”
　　
　　地牢里守着的士兵摩拳擦掌着向他聚拢。
　　
　　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魏禺撕心裂肺地“啊！啊啊！！”
　　
　　商安歌走出地牢的时候，百姓们已经都走完了，只有施知鸢无神地站在那。
　　
　　把地牢位置告诉士兵，士兵立马带队去救人，商安歌走近施知鸢，“你还好么？”
　　
　　施知鸢抬眼看他，“我们真的能全救好他们么？”
　　
　　商安歌没说话，现实很残酷。
　　药材，粮食，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没人知道可不可以做到。
　　
　　阿珲带着几个暗卫过来，“王爷，其他城镇都已经收网，城主都已经拿下。”
　　
　　“很好。”
　　商安歌点下头。
　　
　　施知鸢看着好久不见的阿珲，再回想夜里的阿壮，原来这俩与他形影不离的人不在，是先一步处理此事来了。
　　再看商安歌，施知鸢突然发现他真的像个稳住乱世的钟，有他在，一切都会平息。
　　
　　一切都会好的。
　　施知鸢抿了抿唇，对吧？
　　
　　城主府里，曾婆婆正如火如荼地救治重症病人。
　　清儿、施南鹄都手忙脚乱地听从曾婆婆差遣，跑来跑去。
　　
　　好在之前遇到过那孩子，有个预期准备，早早地屯了药，现在还不至于缺药。
　　
　　商安歌和施知鸢带着第二地牢的重症病人回城主府后，偌大的城主府里全是人。
　　
　　还有些身上缠着药膏的病人在其中忙着诊病。
　　
　　刚回来的施知鸢诧异地问，“怎么回事？”
　　
　　“那病人原也是郎中。”那人边忙边道，“左右都患病了，就搭把手救人。一个是真缺人，再也一个他们强烈请求的。”
　　
　　施知鸢敬佩地看正给人敷药的病郎中，然后赶紧接过忙得差点跌倒的人手中的水盆，“我也来帮忙。”
　　
　　“您是郡主！千金之躯……”那人是城主府的奴仆，瞧见她要动手，吓一跳。
　　
　　“哪来的那么多说道。”施知鸢捧着盆，“送去哪？”
　　
　　那人也不再多说，赶紧告诉在哪。
　　施知鸢连忙忙起来。
　　
　　商安歌也开始动手，所有人都开始忘我的忙，穿梭在人群中，争分夺秒地救人。
　　
　　感染？
　　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几个时辰的马不停歇，越来越多的病人喝上药，敷上药。
　　健康的他们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脸上都没血色。
　　
　　阿壮着急地跑进来，“王爷！他们非要出城！在城门口，都要打起来了！”
　　
　　商安歌摊着双手，不敢擦汗，让汗自顾自地流，“传染性还是很强的，不能让他们出去，安抚他们。”
　　
　　“他们都在嚷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就是不管他们了。还说，这就是咱们的缓兵之计，还是会抓他们，甚至屠城。说还紧锁城门就是证明。”
　　阿壮愁得头都大了，这些人怎么这么会想！
　　
　　施知鸢捣着药，闻声而来，“府里的人再有一夜，都会诊断完了。我们让百姓按街道，一街一街来府里让曾婆婆诊吧。”
　　
　　“……能稍稍缓解他们的焦虑。”
　　商安歌垂眸，慢点也比不做强。
　　
　　“好，如此做。”
　　商安歌吩咐阿壮。
　　
　　过了一会儿，阿壮更焦虑地冲回来，“王爷！他们反应过来你是安王爷之后，吓得往外逃的更不要命了。”
　　
　　商安歌正帮忙摁疼得挣扎的病人，病人一听摁着自己的是安王爷，吓得一动不动。
　　商安歌：……。
　　
　　“根本没人敢来城主府，也没人肯来……”阿壮无力地尴尬看商安歌。
　　
　　商安歌看他，“之前他们不是还配合么？”
　　
　　阿壮挠挠头，“估计没反应过来您事迹……”
　　
　　“……。”
　　
　　施知鸢用烈酒浇透手和胳膊，沉稳自若地走过来，“我去。”
　　
　　阿壮怀疑地看看她，咋，你去就好使啊？
　　都跟王爷扯到一边，划成等号了，百姓还会信你。
　　
　　又耍威风，阿壮看施知鸢就是各种不顺眼，不屑地咂舌，自己长得这么有安全感，说话他们都不听，这弱柳过去还得让自己费神保护她，添乱。




159.  第159章   她在发光

　　施知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百姓们因为疾病, 都虚弱无力，有些甚至发着热、长着疮，连站都站不稳。他们却仍以命相抗, 拼死想往外跑。
　　士兵们生怕伤到他们，也怕感染，拿着刀剑进退两难。
　　
　　“要杀就杀！给个痛快吧！”一男子咬牙大步上前, 直接握住士兵的手，把刀尖对准自己, “来吧。”
　　
　　士兵连连后退，“请相信王爷！”
　　
　　一婆婆哭着道, “安王爷啊，那可是杀人如麻, 想杀人就杀人的安王爷。他才不会在意我们这些蝼蚁的命。”
　　婆婆用尽力气地想往外冲，“我还不想死, 不想！还没活够……”
　　
　　“你们冷静一下！”士兵们吼。
　　可哪里管用，他们更绝望地往外冲, 好像城门外就是阳光，就是世外桃源，只要跨过去, 病会好，命就保住了。
　　
　　阿壮看施知鸢, 这场面的确谁来也没用吧，还能怎么办？“要不然，造乱的都抓起来吧。”
　　施知鸢看着这场面, 呼吸声越来越愤怒。
　　
　　“城外百里以内，都已经没有人家了！”施知鸢扯嗓子大喊，一句话打破他们的幻想。
　　
　　蜂蛹的人群顿时停住, 转头看她。
　　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施知鸢憋着股气，目光灼灼，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已经瘟疫近一月了，他们也想活，能跑的都跑了。你们出去，无医无粮，求助无门。城门外，是更无助的深渊。”
　　
　　“……怎么会……”
　　那以死相逼的男子泄了气似的垮下来，呆滞地喃喃。
　　
　　施知鸢依旧目光犀利，“你们出去，病情扩散，会有更多的人像此刻的你们一样，饱受疼痛，生离死别，家不是家，一无所有。如果你想自己药石无医的同时让更多的人，陷入你此刻的绝境，你们就出去！”
　　
　　一个又一个怔楞、犹豫的脸逐渐垮下来，撕扯士兵的手也垂下来，何必再把别人害了呢……
　　
　　一个男子哭着跌跌撞撞地跑到施知鸢面前，垮的一下跪下来，扒着施知鸢的腿，泪流满面地绝望道，“我们刚从地牢里出来。你瞧，”挥手向五彩斑斓的目之所及，“这美好的阳光，美好的世界，此刻才知道有多珍贵。”
　　“它们好美，好难得！”男子哭道，“不想死！我们不想死啊！”
　　
　　“不会让你们死的。”施知鸢低头心痛地看他，再仰起头看他们，“恶疮能治，不是见血封喉或是无药可寻的恶疾！”
　　
　　“请相信我们！我们会逐渐给大家诊治，不用大家出一分钱，人人有份。”施知鸢扯出来一个温煦的甜甜笑容，“只有咱们这点父老乡亲而已，救得了，救得过来。”
　　
　　百姓们转动眼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城主府内，忙得满身汗的施南鹄到处找施知鸢找不到，焦急地跑到商安歌那，“我姐呢？”
　　
　　商安歌正帮忙按压病人，“她去安稳百姓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去？！”施南鹄一下激了，愤怒地吼，“我姐不是你们这群糙汉子，那么多闹民，若是伤了她怎么办？！”
　　是跟你交情不深，也不至于如此冷血吧。施南鹄着急地就大步往外赶，“我姐的确聪明，但她哪里见过那种阵仗！要是被吓到怎么办……？什么都交给我姐，感情不是你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要你干什么？！”
　　
　　商安歌自她走后，脸色一直极其凝重，“我信她。”
　　
　　“你说什么？！”施南鹄烦躁地回头看他，还找借口！
　　
　　商安歌按住因为敷药，疼得疯狂挣扎的人胳膊，“她可以，她的能力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
　　
　　“……。”
　　
　　“全权托付。”不抱一丝怀疑，不用再分神给交给她的部分。
　　信她。
　　完全信她。
　　
　　施南鹄看着肯定得平静的商安歌，有种他比自己还懂姐的冲击。
　　一甩头，他懂个屁，施南鹄再次着急地往外走，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姐。
　　
　　施南鹄嫌快步走还是慢，赶紧跑起来，姐，等我。
　　
　　城墙门口，施知鸢笑着温柔地看每一个，期待着他们的反应。
　　
　　一女子上前，哭着道，“真的可以相信你们么？”
　　
　　“嗯。”施知鸢笑着回，“城主府里已经开始诊治很多人了，今夜就可以都敷上药。明天大家就可以陆续来城主府门口排队，让郎中诊治了。”
　　
　　施知鸢站在那，真的第一视觉上就让人信任。
　　太过美好的气质，不是说她长得漂亮，而是周身那股干净希望，毫无攻击力，却让人心里如填满暖暖的云絮般，安稳又向往。
　　
　　再暴躁的人都不由得平静下来，可这是性命相关，还是有男子站出来道，“我怎么能确定一定会救我？”
　　
　　落在我字。
　　
　　会救人，但会一定救到我么？！
　　
　　施知鸢将跪在脚边的男子扶起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不再加病人，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井然有序地治到。”
　　
　　“凭什么相信你？！”
　　
　　施知鸢站得如插在战场上的枪，坚定有力道，“我一直在这个城。与你们共患难。”
　　
　　问话的男子眼睛里盈上泪，一下子真真切切意识到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他们不是被抛弃的一群人。
　　没有被抛弃！男子忍不住地蹲下来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接连擦着泪，逐步地四散。
　　
　　城门旁的民居里的百姓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其中一户人家的男子崇敬地看施知鸢，抱着他的闺女，哄道，“看，那就是父亲最佩服的小娘子，施郡主。有她在，你身上的痛很快就飞走了。”
　　
　　“是做爹爹很喜欢念的诗的姐姐么？”奶奶的娃娃声。
　　
　　“嗯嗯。”男子看着站在大道中间的施知鸢，笑着道，“父亲把命压给她。”
　　带了哭腔，男子揉揉女娃娃脸，“希望不会是错信。”
　　
　　施南鹄赶过来的时候，正好是这都散去的场面。还真如安王爷所说，安然无恙地解决了？愣了一瞬，他才小跑到施知鸢面前，“姐，你有没有害怕？！”
　　
　　施知鸢摇摇头，目光沉稳坚定。
　　
　　施南鹄松口气，“那就好。”
　　
　　阿壮诧异地看着重归宁静的城门，连连惊愕，她还真解决了？！天爷啊，为什么？！
　　我们也是说话，也是解释，还动刀了，他们怎么不听啊？！
　　再看施知鸢，感觉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在发光，阿壮脑海里晃过两个字：高人。
　　
　　施知鸢却没在意阿壮想什么，垂眸，缓缓地往城主府走，想到他们站不稳的身影，蹙眉，“回去给他们分米分粥吧。”
　　
　　“啊？”冷不丁蹦出来这么一句，施南鹄没反应过来。
　　
　　心思缜密如施知鸢，她像透过一个人看到他家庭画面般，“没错。被关地牢，再加上本就贫困，他们恐怕家中已经无米。而且，早已没有货物往来，想买，城中都没得买。”
　　
　　施南鹄也一下醍醐灌顶，“确实！他们现在在家，恐怕情况不会比在地牢里强。”
　　
　　施知鸢加快回城主府的脚步，现在看那狗官屯多少粮才是关键。
　　
　　——够施两次粥。
　　施知鸢查看完后，心凉半截。
　　
　　施知鸢跟商安歌把这情况告诉他，“粥给分。”
　　
　　商安歌长舒口气，举步维艰，看阿壮，“速速联系江南，速调米、药。”
　　
　　“是。”阿壮赶紧领命。
　　
　　曾婆婆累得面无血色，把脉把得手都抽筋了，艰难地走过来，“缺人。我和那几个带病的郎中，根本诊不过来。这还是第一波，后面的诊治还要管。”
　　
　　商安歌脸色更凝重起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施知鸢也脸色凝重。
　　
　　他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开门求助。”
　　
　　见对方也认可，彼此松缓一点。
　　
　　商安歌道，“魏禺与其他城勾结，这些城还会有余粮，人。”
　　
　　“不过也受到波及，恐怕在维持得住自身的同时不见得有太多。”施知鸢补道。
　　
　　“有一点是点，尤其是人。”商安歌道。
　　
　　施知鸢认可地点头。
　　
　　说做就做，紧闭的城门终于重开！
　　不过门口站着许多士兵，只准进，不许出。
　　
　　张贴王榜，盼能得到其他城百姓的帮助。
　　
　　城主府外，开棚施粥，施知鸢、商安歌、施南鹄更带着衙役、仆人等，挨家送米送面。
　　希望开始在整个城绽放。
　　
　　曾婆婆和几个郎中留守在城主府，诊治病患，忙得几乎没合上眼。
　　其他人，但凡还能动的，都听他们的命令，小心翼翼地帮忙捣药，敷药，拿东西。
　　
　　“有人来了么？”曾婆婆累得差点晕倒，幸好被施知鸢扶住，握着她胳膊，曾婆婆希翼地看她。
　　
　　施知鸢垂眸，抿了抿嘴，轻轻摇摇头。
　　
　　曾婆婆长叹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情理之中。”
　　瘟疫之城，谁会不要命的往里冲。
　　
　　一天。
　　门口安静地卷起风沙。
　　
　　又一天。
　　开着的两扇门间好像落灰的都结起蜘蛛网。
　　
　　又又一天。
　　
　　清儿着急地跑到施知鸢面前，“咋办啊！没米了！”
　　阿珲也焦头烂额地道，“江南距离江东太远，还给三四日！”
　　
　　施知鸢愁得手指搅在一起，怎么办？！怎么办？！
　　
　　商安歌皱眉，出决策，“挖草。”
　　
　　这毫无营养！他们还在恢复元气，却吃这个。施知鸢一下转头看他，可……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是吃完还没有，有树皮。”商安歌坚定的目光看向她。
　　坚持住就是胜利。
　　
　　“不好了！曾婆婆晕过去了！”施南鹄慌张地跑过来。
　　
　　“！！！！”
　　完蛋了……，绝望如黑云般压在每个人心上，越来越低，越来越窒息。
　　
　　进城的道路上，逐渐清晰地出现人影，背着包袱，逆着风往城里进。
　　对守门的士兵道，“您好，我是郎中，不知道可以进城么？”
　　
　　士兵激动地如看见天神，兴奋地赶紧把人往里领。
　　
　　尘土飞扬中一个又一个身影显现。
　　
　　“我啥也不会，但是想来帮帮忙，可以么？”
　　
　　“还有我……”
　　
　　推着车土豆的老汉道，“听说硒城开门了，我就赶紧往这赶。也没什么金贵东西，就点土豆，你看中不中？”
　　




160.  第160章   绝处逢生

　　守门士兵兴奋地嗖嗖往城主府跑, 快的腿转如车轮，全是虚影，“王爷！郡主！真来人了！！”
　　
　　一筹莫展、咬紧牙关干活的两个人闻声看过去。
　　
　　士兵兴奋地喊, “有人进城帮忙了！还有人带粮了！还有绷带，什么都有！”
　　声音大的回荡在府门口排的浩浩荡荡的长队中，回荡在府里随处可见的病患中。
　　
　　所有疲惫的脸全不约而同的扬起希望的激动。
　　一下子都注入力量！
　　
　　施知鸢欢腾地提起裙子就跑过去, “人在哪？！”
　　
　　“正在往这边走，还有好多人！”士兵兴奋地合不拢嘴。
　　
　　施知鸢更是双眸放光, 绝处逢生，竟然一下子有这么美好的转机！笑着赶紧跑过去迎他们。
　　
　　“老伯, 可是去城主府？”瞧见他风尘仆仆，背着包袱, 精神抖擞，应该是来帮忙的, 施知鸢激动地笑道。
　　
　　笑得太开心，老伯怔楞地看她, 这孩子咋了？“正是，我也是郎中，想尽份薄力。”
　　
　　“太好了！”施知鸢差点跳起来, 连忙恭敬地给他指路，“谢谢您来！”
　　
　　“为医者应该的。”老伯坦然地笑笑, 然后顺着她指的方向走。
　　
　　一女孩找不到路，正在岔路口犹豫，施知鸢小跑着笑着给她指路, 女孩被她笑的感染了，心里最后一丝害怕也烟消云散，信心十足地向城主府走。
　　
　　施知鸢就这样笑着一路跑, 一路给人指路，越看人多越开心，最后还凭空转了个圈，激动得差点飞起来。
　　
　　真的有人来，好多，还有好多期待之外的东西，各式各样的食物、生活用品，施知鸢亲眼看到这些才确定一切不是梦。
　　
　　施知鸢站在城门口，给每个人指路，还有嘱咐不要接触到脓汁。
　　
　　商安歌则包下附近的几家客栈，为他们免费提供住所。怕吓到他们，商安歌特意让阿珲告诉他们，分配客栈。
　　商安歌仍帮忙按病患，全然没注意到走过路过看他看傻的男男女女。
　　
　　在不知道他是谁之前，虽然不敢靠近，但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无论男女。
　　
　　施南鹄跟施知鸢笑的、动的不分上下，激动地给新来的郎中讲现在什么情况、曾婆婆之下下的药剂更猛的单子，安排人把粮食放厨房。
　　好在清儿认识这些蔬菜，和其他人一起分门别类的放好。
　　
　　所有人都力所能及地投入救治，忙得手忙脚乱的场面很快就井然有序的舒缓下来，事情处理得还更好了。
　　
　　晚上更是难得的人人一碗土豆泥，上面还洒上点肉沫。
　　吃着跟过年似的。
　　
　　施知鸢给曾婆婆喂好粥后才出来吃饭，头一次觉得土豆泥这么甜，笑得合不拢嘴地跟商安歌道，“这样肯定能坚持三四天，等到江南的粮、药！”
　　
　　“嗯。”商安歌含笑地点头。
　　看她脸上大大的黑眼圈，他心疼地揉揉她头发，“晚上早点休息吧。”
　　
　　施知鸢已经完全接受他的接触，一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没事，熬夜习惯了。”
　　
　　一个男子捧着饭碗，踌躇地走过来，看看施知鸢，“可是施郡主？”
　　
　　施知鸢扬起嘴角沾着土豆泥的脸，大眼睛望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他，可可爱爱应道，“是我。”
　　
　　男子笑逐颜开，“可见到您了。我老师是施太师的学子。受家师所托，一直在等您消息。硒城门一开，我们几个敢来的都赶紧来了。”
　　怕施知鸢误会，他连忙道，“来这也不光是您，国人有难，帮是一定要来帮的！”
　　
　　“……。”施知鸢拍了下额头，把父亲交代的忘了，愧疚得不好意思看他，“对不起啊，往递消息了……”
　　
　　男子笑，“没事。就是不知道一路上安王爷有没有欺负您？”
　　
　　就坐在施知鸢旁边的安王爷，面无表情，正常地吃口土豆泥。
　　
　　施知鸢尴尬地笑笑，“没有，他……”手往商安歌那一摊，“这位就是安王爷。”
　　
　　男子怔怔地缓慢挪过头看他，石化的表情逐渐惊恐，最后狠狠地一鞠躬，“打扰了。”
　　飞快转身逃命。
　　
　　施知鸢：……。
　　
　　商安歌吃口肉沫，“肉不错。”
　　
　　施知鸢噗地忍不住笑出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习惯了。”
　　商安歌一点没走心地随口道。
　　
　　商安歌扒拉着碗里沾碗壁上的土豆泥，“你们不还特意带了袖箭防我。”
　　
　　施知鸢心虚地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
　　哦对，在蛇洞里用了……
　　
　　“从你们四人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像看穿施知鸢想法似的，商安歌偏头看她，补充道。
　　
　　这种暗戳戳被抓包，太无颜以对了，施知鸢心虚地挪开眼，不敢看他，头越低越看不见脸，最后干脆埋在碗里。
　　
　　商安歌却嘴角扬起来，满眼笑意和宠溺地看她，怎么这么可爱！
　　最后用来防他的袖箭，还不是用来保护他了，他想起这个画面，笑意更浓了。
　　
　　生气？生什么气？
　　只有开心。
　　
　　施知鸢把消息告诉那三人，他们皆面面相觑而坐，尴尬地扯下来要被人发现的袖箭。
　　哎，又相对着齐齐叹口气。
　　
　　太丢人！太不好意思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被人提拎出来看，啧啧，他们尴尬地捂脸。
　　
　　还好，再见商安歌一点其他反应都没有，一如往常。他们也就自如起来，不过微不可查地对商安歌态度好了些。
　　尤其是施南鹄，明显不跟施知鸢吐他槽了。
　　
　　忙忙碌碌的一天又开始转。
　　
　　施知鸢这次是带着清儿去挨家挨户分吃食，有几个男子跟着推车，其中还有之前那引路的少年。
　　
　　少年跟好些人都很熟路的样子，像从刚刚那家出来，婆婆还特意问问他有没有穿暖。
　　不过少年待谁都很礼貌，脸上挂着笑，很招人喜欢。
　　
　　施知鸢笑着在前面走，“城里人关系都真好。”
　　
　　“嗯，他们之前都帮过我。”少年想起来还面露感恩。
　　
　　施知鸢想起来他之前提过捡馒头的事，“你一直在帮工，为什么还会没钱吃饭啊……”
　　纯粹的不解。
　　
　　少年低头，“我生病了，银两不够药钱。”
　　
　　可周边的邻里与他都很好，为什么要捡吃的……，施知鸢心疼地看他，是不想一直麻烦别人帮他吧。
　　这孩子真好。
　　
　　少年却浑然不觉苦，没当回事地敲下一家门，“郑伯伯，我们来送白菜和小米了。”
　　
　　门开了，一个五岁的男娃娃蹦出来，“快请进。”
　　
　　娃娃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施知鸢和少年跟在后面。
　　这户人家算城里情况不错的人家了，院子里挂满了晾晒的染布，应该是做布的小户人家。
　　
　　郑伯伯坐在床边，脸色难看，虚弱地直咳嗽。
　　
　　“您还好么？还发烧么？”
　　施知鸢放下小米，担心地看他。
　　
　　郑伯伯强撑着宽慰地笑，“没事，再排一条街，就到我们去问诊了。”
　　
　　心酸地点点头，施知鸢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郎中还是不够多。
　　
　　少年看着满院子的布，“晒的日头差不多了，再不拿下来，该不好了。”
　　
　　郑伯伯无奈地看它们，“没法子，家里就剩我和娃了。”
　　
　　“我们帮你吧。”施知鸢和少年异口同声道。
　　
　　最后几经劝说来回，郑伯伯才让他们帮忙。
　　
　　施知鸢头一次做，只站在地上借少年放下来的布，布落得又缓又稳，少年做的老道稳妥。
　　“你之前在布坊做过么？”施知鸢诧异他怎么什么都会。
　　
　　少年说话时手也没停，“之前打过工。”
　　
　　施知鸢边佩服地仰脖看他，边接过布。
　　鼻息间都是股特殊又熟悉的味道，施知鸢用力嗅了嗅，这味道……是皂矾！
　　
　　还是特别好的那种！
　　施知鸢的眼眸一下亮起来，一直都煎不好矾石，没想到这有高人！
　　
　　帮完取布，施知鸢笑嘻嘻地凑近活蹦乱跳的男娃娃，“你们家会做皂矾呀？可不可以教教姐姐？”
　　呲出一口小白牙。




161.  第161章   见怪不怪

　　“是怪老头教的。”郑伯伯扶着门框, 边咳嗽边道。
　　
　　施知鸢看他，疑惑道，“怪老头？”
　　
　　少年在她身侧补充道, “我们村有名的怪人。地牢外的鲁班锁，应该就是他做的。他是全村唯一一个城主出钱救他病，不关地牢, 随他在家的。”
　　
　　“哇……。”施知鸢感觉这人好像会很有趣！“他在哪？！”
　　
　　“我领你去。”少年阳光地一笑。
　　
　　郑伯伯虚弱地拿着个钱袋子走过来，钱袋子不怎么鼓, 只是有点碎银子底，把少年的拽过来摊开, 钱袋子放他手上，“之前你来帮我忙, 我被抓了，没来得及给你。墨茶, 这次你给收。”
　　
　　墨茶把钱袋子推回去，笑道, “举手之劳罢了，之前乡亲们还教我手艺，也没收钱。”
　　
　　“这哪一样！你现在也没钱。”
　　不等郑伯伯说完, 墨茶就一个闪身，跑到院门口, 挥舞着胳膊，“我和郡主还得去给别家送吃的，先走啦！”
　　
　　郑伯伯愁得哎呦一声, “这孩子！”
　　
　　施知鸢低头浅笑，跟郑伯伯和男娃道别，然后就出去跟着墨茶接着送。
　　
　　“你叫墨茶？好好听的名字。”施知鸢边走, 边跟他笑着聊天。
　　
　　墨茶笑着摸摸后脑勺，“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你父母呢？”
　　
　　墨茶抿抿嘴，随即淡然一笑，“走了。”
　　
　　施知鸢就没再继续话题，父母早逝就留他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送完粮，墨茶就带她去怪老头家。
　　
　　破败的小院子，连门都是半敞着的，施知鸢透过门缝往里探了探，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身着麻衣的老汉，精神抖擞，拿着什么满院子着急地走。
　　
　　同是别人眼里“怪人”的施知鸢，对怪人都有格外兴趣和亲切感，贪玩又带着尊敬的敲敲门，“老伯，不知道您现在方便么？”
　　
　　“去去去。”怪老头像轰苍蝇似的，“小丫头别烦我。”
　　眼睛都没往这看一眼，怪老头手里拿着个盒子，盒子里是各式各样的齿轮，喃喃道，“哪个合适呢？”
　　
　　施知鸢瞧见他面前的木獭，眼睛都亮了！兴奋地蹑手蹑脚过去，凑近细细观看，惊呼，“哇，这是《朝野佥载》里记载的能抓鱼的木獭？！”
　　
　　怪老头终于抬眼看她一眼，自恋地一笑，“呦，毛丫头还认得它。”
　　
　　施知鸢呲牙笑，“古书里有记载有画。”
　　
　　怪老头来了兴趣，稍稍放下点盒子，“那本书里不过是记载见过此物，真的做出来的只有我祖师爷。”
　　贼骄傲地一扬头。
　　
　　“厉害！现在是差了哪步么？”施知鸢感觉绝对是碰见高人了。
　　
　　怪老头一听这就神经起来，看着木獭，一把抓住施知鸢胳膊，把她拽到另一边，一颗心全在木獭上，不管不顾地魔怔道，“你瞧瞧，本来是把石头坠到木獭的腹下，再通过这些机关，就可以让鱼吃了口中饵，衔鱼的。可我试了无数次，就是衔不住！”
　　
　　怪老头愁容满面地捶头，“不应该啊，不应该！”
　　
　　随行而来的另外一个男子忙过来把施知鸢拽过来，“郡主，小心。这老头是个疯的，长年累月不出门，从不见他社交。邻里怕他有事，敲门问问他，结果还被他扔东西砸出来。而且啊！院子里就他一个，时不时还能听见他一个人颠笑不止，可吓人了。”
　　
　　“是啊！他这屋里总有怪动静！”另一个人也害怕道，眼神一直在打量这院子，“就算屋里没人，都有声响！可吓人了。要不是他帮村里解决皂矾的事，绝对不会让他在村里待的。”
　　
　　害怕他疯起来，伤害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拉她过来的男子赶紧把她往远护。
　　
　　施知鸢眼神还落在木獭上，笑着拂下他的手，“没事，他不会伤害我的，我也好奇。”
　　
　　说着，她就挪过去，跟怪老头一起看木獭。
　　
　　清儿见他俩还担心，笑着解释，“我们家郡主也这样，凑一块就怪怪得宜，没事。”
　　
　　“……。”他俩看着明丽可人的小郡主和一个白胡子茬茬、神神叨叨的老头在一起的画面，总觉得提心吊胆的。
　　
　　清儿见他们丝毫不掩饰对怪老头的嫌弃，疑惑道，“当着他面，肆无忌惮地说他不好……，不太好吧？”
　　
　　“他？不在意的。”男子随口道。
　　
　　看着施知鸢专注地在木獭上动手，俩男子对视一眼，不会民间传的施郡主那些话……是真的吧？
　　不由得打一冷颤，他俩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跟她俩拉开距离。
　　
　　只有墨茶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还是站在等。
　　目光干净清澈。
　　
　　施知鸢在怪老头尝试的时候，一直在看木獭里的机关，看到一处，有点不对劲，歪头仔细地看，随着又一次尝试，一下豁然开朗，“这！！”
　　
　　怪老头忙激动地过来，“哪？！”
　　
　　施知鸢给他指出来，“这里再加一个齿轮和根线，会不会好些呀？”
　　
　　眼睛一眯，怪老头拿根手指从头顺一遍机关，激动地一拍大腿，兴奋道，“有道理！我试试！哈哈哈哈。”
　　
　　说做就做，也不管院子里多出来人。
　　怪老头磨木棍，挑齿轮，重新组装机关，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没一会儿就重组好了。
　　再拿肉尝试，怪老头和施知鸢都盯着木獭，目不转睛，唰，肉勾石落，肉进肚！成了！
　　
　　“哈哈哈哈！做成了！哈哈！”怪老头激动地满院子跳，连连拍手，兴奋完还在回来尝试一遍，见还是成功的，仰脖哈哈大笑。
　　“耿秋！这回我让你见世面！哈哈哈。”怪老头叉腰，一指天。
　　
　　也跟着笑的施知鸢笑容逐渐僵硬，侧头看他，“耿秋？耿老先生？”
　　
　　怪老头笑意不减，眼眸彻底看向她，“怎么？小丫头认识他？”
　　
　　施知鸢狂点头，“之前在汴梁有幸一见。”
　　
　　怪老头脸瞬间阴下来，“你不会是他徒儿吧？”
　　
　　“不是不是。”施知鸢连忙摆手，“哪有幸当他徒弟。”
　　
　　怪老头又立马哈哈大笑，“那你以后就是我徒弟了！”
　　
　　“……。”施知鸢：这么硬塞的么？
　　
　　怪老头随意坐在一旁的满是木屑的椅子上，喝口水，才反应过来不问而进几个人，看看他们，“你们谁啊？”
　　
　　施知鸢礼貌地一行小辈礼，“我叫施知鸢，这几位其中一位是我丫鬟清儿，其余都是同城人。此次冒昧打扰，是我想请教下皂矾的制作。”
　　
　　“哦。”
　　怪老头笑着看她，“你是我徒儿，我教你。”
　　
　　随行的男子赶紧跳出来，别因为他给整个村子惹祸！“这位，施知鸢，施郡主！当朝太师的女儿，名满天下的才女施郡主！你怎么能当她老师？”
　　
　　怪老头费解地看他，“没听说过。小小年纪这么多名头。”
　　
　　施知鸢忙道，“就一普通人。嘿嘿，不用在意那些，您……愿意收我为徒，您就是我老师。”
　　
　　怪老头满意地看她，起身，沾着满身木屑也不在意，挥挥手，让她跟上，“我教你皂矾这东西怎么做好。”
　　
　　捡到宝贝了！施知鸢兴奋地小跑跟上。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郡主诶，那可是郡主诶，竟然跟怪老头跑了，还当他徒弟，天，太恐怖了，什么情况？！
　　
　　只有清儿，见怪不怪，还替施知鸢高兴。
　　
　　施知鸢自从之间意识到石头不简单以后，就时常留意石头。那次磨完跟商安歌一起捡的石头，她就各种尝试。
　　书里记载的皂矾是染布必须用到的东西。
　　施知鸢当时在猜会不会它也可以染花，特意研究一下，结果怎么都做不好。
　　
　　怪老头给她看了那些装置，还兴致勃勃地讲了机关原理。她才知道原来过滤可以这么彻底，这么简洁，振聋发聩，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怪老头得意道，“小丫头，当我徒弟，你可占老便宜了，哈哈哈。”
　　
　　施知鸢感激地点头，不过该问还是得问，“您和耿老先生有什么过节啊？”
　　
　　“没过节。”怪老头笑着舒展下筋骨，“那老顽童，跟我比了一辈子。每年都带各自做的或者搜集到的佳品，互相比奇。去年，他给我来信，说寻到个彩色牡丹，还有什么木蝴蝶。”
　　
　　怪老头哼一声，“牡丹不牡丹的，懒得在意。但是他说那个会动，还有光纹的木蝴蝶，可不行。木活是我的拿手好戏，还能在这，被他比下去？切，不可能！”
　　
　　施知鸢：“……。”
　　站在这，眼神乱飘，是笑也不是，是气也不是，有点不知所措。
　　
　　“干嘛这表情。”怪老头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又不可能是你做的。”
　　
　　施知鸢嘿嘿地傻笑。
　　藏好自己的小身份，她转身接着看皂矾的整套装置，手也在机关上研究，发现鲁班技的乾坤无穷，有趣的紧，研究完不经意间发现手上蹭上黄黄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
　　
　　怪老头瞥一眼，“我哪知道，不是我放的。”
　　
　　“？？？”
　　施知鸢闻了闻，有些刺鼻，还有些熟悉，喃喃道，“什么呢？”
　　
　　“管它干嘛，爱是什么是什么。”怪老头随口道，“你怎么跟那老顽童似的，尽喜欢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施知鸢还一门心思在这黄东西上。
　　弯腰，施知鸢发现炉旁的土墙上好多这东西，拿木片刮下来许多，再装到碗里，想回去看看这是什么，能有什么用。
　　
　　尤其这份熟悉的感觉，太好奇是什么了！
　　
　　又聊几句，施知鸢便和墨茶、清儿们回城主府了。
　　
　　因着来了好多人帮忙，轻症的病人在曾婆婆的加强药剂下痊愈得很快，好了的病人又重返帮忙，已经没有那么紧张的忙了，施知鸢就回屋研究研究这黄末。
　　
　　商安歌无奈又宠溺地看她一门心思在碗中物的飘进屋里，去厨房拿了些她爱吃的，敲门应声而进，“吃点东西再做吧。”
　　
　　“这东西味道好熟悉。”施知鸢困惑地看它，“你来看看。”
　　
　　商安歌凑过去，闻了闻，也很熟悉，可是这粉末的样子却不觉得见过。
　　摇了摇头，商安歌看她，“不知道是什么。”
　　
　　施知鸢疑惑地挠挠头。
　　
　　别又一做奇巧不停，商安歌温柔道，“饭，要吃。”
　　
　　“哦~。”施知鸢嘟着嘴应一声，偷偷看看他，怎么有种被母亲盯着的感觉。
　　
　　啰里啰嗦的商安歌又把窗打开，“要随时通风，别被毒到。”
　　
　　“好~。”
　　施知鸢乖乖地应。
　　
　　“我也在窗外。”
　　商安歌含笑道。想我了随时可以看见我，需要我辅佐你随叫随到，有危险也可以第一时间护住。
　　
　　施知鸢痛苦地叹口气，他是在说他就在窗外，会看着自己吃饭么？！啊！比在家里还惨！
　　
　　这时，一个小娘子敲敲门，焦急地对商安歌道，“王爷，最后一份硫磺也用完了。”




162.  第162章   疯事一起做

　　“用完了？！”
　　施知鸢惊讶地起身, “不是前天刚从江南到一批药材么！”
　　
　　商安歌没想瞒她，“硫磺这味药比较特殊，各地药房没有很多存货。再加上我们用药的人多, 很快就见底了。”
　　垂眸，商安歌无奈道，“本以为能多撑几天……”
　　
　　施知鸢眉头皱起, 才刚刚见起色，还有那么多人没诊到。
　　药不能没呀！
　　
　　“怎么办？”小娘子踌躇地问。
　　
　　“跟曾婆婆商量一下。”商安歌边走边道, “一定不止一个药方。”
　　
　　小娘子一改愁容，喜道, “对对对。”
　　连忙小跑跟上。
　　
　　施知鸢也放下黄色粉末，焦急地跟上, 这关头……那点求知欲荡然无存。
　　
　　府院里，随施知鸢一同送粮的男子正跟别人聊着天, “这施郡主真的跟以前那些达官贵人不一样。她真的挨家挨户亲自送粮，而且公道得很, 不是看谁有钱就多给，谁没钱就少给。”
　　
　　“听说，她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大牛, 你多跟着，巴结巴结, 说不定还能得个眼缘，日后飞黄腾达呢！”另一男子起哄道。
　　
　　“得得，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大牛连连摆手, 想起那件事，他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跟他们说, “不过，她竟然去见那怪老头，还跟他聊得颇好，拜他为师了！”
　　
　　大家皆是大惊，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大牛反手指外面，“墨茶当时也在，不信问他。”
　　
　　墨茶说的话，大家自是信的，难道这事真是真的？！天爷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怪老头别把疯病传染给她……。”
　　那么明丽的小娘子……，跟谁玩不好，跟他……
　　好担心，不由得淡淡发愁。
　　
　　正愁着就看见安王爷风尘仆仆地疾走而过，身后还跟着他们正说的郡主。
　　赶紧把嘴闭紧，他们后怕地缩了缩，生怕话被他们听见，再惹怒贵人小命不保。
　　
　　他们哪有心情听他们说什么，直奔正给人诊脉的曾婆婆。讲事情告诉她，她直接起身，避开百姓道，“这疮和寻常的疮不一样，变化莫测，再结合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配的药都不一样，繁琐困难的紧。唯有硫磺药方，治一切恶疮。”
　　“直切要害，一劳永逸。”曾婆婆总结。
　　
　　闻言的二人表情皆更凝重。
　　
　　曾婆婆也眉头紧皱，“麻烦也就算了，问题是这味药最猛，好些重症病人都是靠它治。”
　　
　　商安歌严肃看她，“可有替换？”
　　
　　“有，但是险方。”曾婆婆冲商安歌一笑，“王爷，我相信你，定能买到硫磺。”
　　
　　“……。”
　　商安歌感觉背后发凉。
　　
　　施知鸢站在病人里，隐隐嗅到那熟悉的味道，闻着那味，鼻子就牵着脚寻过去了。
　　
　　商安歌唤来暗卫，“周边和江南的硫磺没了，再扩大距离，尽可能的搜集。”
　　
　　“是。”暗卫应一声，又消失了。
　　
　　商安歌看着府门口仍排着的长队，已经去信给官家，一来一回，不知道赶不赶得上皇上分派的物资。
　　
　　施知鸢像个小狗似的，东嗅西闻，觉得是从病人身上的绷带传出来的。
　　一小娘子正刚搅好药，抹在绷带上，准备给个孩子上药。
　　施知鸢立马凑过去，闻着这刺鼻味道，看着捣好的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这味道和硫磺的味道一样！
　　施知鸢大喜。
　　
　　……可……为什么样子和硫磺不一样？
　　喜色渐渐褪去，施知鸢蹙眉，是巧合？可花有百种香，真的有一样的味道么？
　　
　　回去试试，万物皆有规律，瞧瞧一不一样！
　　施知鸢想到，转身就赶紧往屋里跑。
　　
　　嗖嗖地，飞快。
　　
　　商安歌傻傻地看怔了一会儿，就狂奔而去的她背影，怎么了？
　　
　　目睹一切的孩童哇地哭了，“那姐姐好吓人！”
　　
　　商安歌：……。
　　
　　孩童旁边的小娘子赶紧把手指竖在唇上，“嘘，吓人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听到会很伤心的，郡主是好姐姐，不能让人伤心。”
　　
　　孩童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抽鼻子，不哭了，“不能嫌弃姐姐。”
　　
　　“乖~。”小娘子给他缠药，“每个人都有奇怪的地方，要包容。”
　　
　　“……。”
　　商安歌心情有点复杂。
　　
　　隔壁敷着药正晒太阳的两位窃窃私语，“听说，郡主跟怪老头走一块了，莫不是也疯了？”
　　
　　“疯病也传染？！”
　　
　　商安歌瞥向他们，别人随意评自己，无所谓，说她，不行，“管好你们的嘴巴。”
　　
　　面无表情地冷言，却吓得他俩一哆嗦，赶紧怯生生地离开这地，说？再也不敢说了。
　　
　　施知鸢拿小勺搅着那些刮下来的黄末，陷入思考。
　　
　　商安歌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你知道它是什么了？”
　　
　　“它和硫磺的味道很像。”
　　施知鸢困惑地看他，“可我不确定是不是一样的。”
　　
　　商安歌走进来，“我能帮你做什么？”
　　
　　“之前我家里也有硫磺，我那时候还在做瀑布银树，不小心把水银和粉末都弄洒了，就发现粉末没了，水银一滴滴成了一块块，特别神奇。”
　　施知鸢丧丧道，“可现在没有水银，没法试。”
　　
　　商安歌想了想，“我好像记得硝石遇见硫磺会爆炸，烟花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施知鸢点点头，看着那堆黄色粉末，“可现在也……”
　　
　　商安歌从袖子里拿出来白色的石头，“给你。”
　　
　　“哇！”施知鸢惊讶地一喜，“你竟然还随身带着这个石头？！”
　　
　　商安歌耸耸肩，“不是，我查抄府里的时候看见的。魏禺怕是想炸人的时候用。”
　　
　　施知鸢拿过来石头，俏皮地一挑眉，“走，试试去！”
　　
　　他俩带着石头、黄色粉末，就遛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商安歌一脚把石头踩成粉末，施知鸢取出来部分黄色粉末，将他们混合在碗里，然后拉着商安歌飞速跑远。
　　
　　“小心，若要真是，别把咱俩炸了。”
　　施知鸢炸东西，炸的可是心有余悸，经验十足。
　　
　　商安歌猜到可能发生过什么，不禁一笑，“好。”
　　
　　他们不远处的树后面，躲着几个人，“我就感觉郡主从怪老头那回来不对劲，又是刮灰，又是神经兮兮。瞧，现在举止多奇怪。”
　　
　　“他俩在干什么呀？”伸长脖子望过去。
　　
　　地上摆着个碗，他俩奇奇怪怪地跑那么远，还在那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小动作呢？
　　两人面对面，低着头，只见胳膊、身子来回晃，这画面……
　　
　　啧啧，不忍直视。
　　
　　“哎呦，又灭了！”
　　施知鸢看着好不容易火石擦出来的小火苗，摇着摇着又幻灭掉，着急地拧紧五官。
　　
　　商安歌手搓火石不停，抬眼，看眼树后面的人，“有百姓在看。”
　　
　　施知鸢一点没当回事，只专注在火苗上，“爱看看。反正胡闹有你陪着。”
　　
　　落眸，商安歌也看回火苗，不由得浅笑，一起做怪事，要被乱猜一起被骂。
　　有祸同担，她的心里终究自己是不一样的。
　　
　　“说实在的！我特喜欢和你玩。”
　　施知鸢想到就说了，坦坦荡荡笑道，“跟你才能一起做奇巧。嘻嘻，想来我真幸运，聊天有何姐姐，打闹有陆陆，闯祸有你，都能陪我。”
　　
　　商安歌落寞地看她，“所以我和她们是一样的？”
　　
　　“对呀！”施知鸢扬起大大的笑脸，骄傲又幸福地道，“都是我的好朋友，不分先后！”
　　
　　嘿嘿，知道你们都并列第一，你会高兴吧！
　　还没告诉过你，在我心里你的地位这么高呢！
　　
　　施知鸢扬着小下巴，开心地笑着看他，等看他好看的笑脸。
　　
　　噌！
　　
　　火苗燃起来！
　　
　　商安歌的嘴角微微下撇，点燃手里的小木块，难过地只道，“扔了？”
　　
　　“扔！”
　　心大的施知鸢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心情变化，一个心全在那混着两个粉末的碗里。
　　
　　烧起的木块被商安歌准确无误地丢到碗里。
　　
　　树后的人们皱眉，像看疯子似的看这俩奇怪的人奇怪的举措，“他俩在干嘛？？？”
　　
　　




163.  第163章   长这么好看，太犯规了……

　　木块的火焰侵蚀着粉末。
　　
　　施知鸢紧张又期待地盯着, 一动不动。
　　希望是硫磺啊！
　　
　　火星点点，逐渐成群。
　　嘭！
　　
　　一声巨响爆开！
　　瓷碗瞬间炸的碎片四溅！
　　
　　施知鸢激动地大喜，“是！是！！”
　　兴奋地跳起来, 攥着商安歌的衣裳，面对着他，她笑得合不拢嘴, 满眼小星星。
　　
　　商安歌却在第一时间拂袖，将她安安全全地遮在身前, 看她兴奋激动的模样，也笑起来, “有希望了。”
　　
　　“嗯嗯！”施知鸢笑着掀开他的袖子，从底下钻过去, 赶紧去瞧瞧还剩多少粉末，炸了后的粉末什么样。
　　怕没炸干净, 还会再炸，施知鸢拿根长长的木棍, 站在远处，捅着看残碗里的粉末。
　　
　　……比以前玩硫磺的时候剩的多。
　　
　　……颜色也不只是黑色……
　　
　　施知鸢皱眉，是因为矾石么？还是什么？
　　它到底是不是硫磺？还是跟硫磺很像的什么？
　　
　　商安歌走过去, 站在她的旁边，看她看的, “怎么样？”
　　
　　“还是不确定。”施知鸢沮丧地看他，不同于以前因为喜欢想做，这次是人命关天, 她有些着急。
　　
　　商安歌看出来她的不同，温柔地笑笑，“没关系, 近一点点了，蛮像的。”
　　
　　破涕而笑，施知鸢一下又被点燃志气，不那么慌了，笑着扬脸道，“对，近了一步！”
　　
　　树后面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都没了，胆子小的直接跌倒在地，脸色煞白地指着施知鸢和商安歌，“这俩在搞什么？！”
　　
　　“天，比怪老头还恐怖！那是□□么！”
　　
　　“这些高官有毛病吧！都喜欢炸东西玩！”
　　一男子浑身哆嗦，牙直打颤，话都说不清楚了。
　　
　　施知鸢的推崇者扒在树后，坚决不相信她会和魏禺一样，是个喜欢弄□□的人，憋着股气，“等她过来，问清楚在干嘛就好了！”
　　
　　“那边似乎有点麻烦。”商安歌看他们，“好吵。”
　　
　　施知鸢也看过去，“好想早点回去用另一个方法，再佐证一下。可貌似……不会那么快。”
　　
　　商安歌看她，“我带你飞回去？”
　　
　　“？？！！”真的假的？！
　　施知鸢头一次听说可以飞回去？！又惊愕，又期待，笑容越变越兴奋，“你会飞！？”
　　
　　商安歌双眸一弯，笑起来。
　　
　　“哇——。”
　　施知鸢偎在他的怀里，飞速在各大树上跃飞，风呼呼地被甩在身后。
　　头一次居高临下看这熟悉的世界，更头一次这么快地飞在半空中，她兴奋地看着新鲜的一切，笑得嘴角都翘到太阳穴了。
　　
　　商安歌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环着她的膝，紧紧又松缓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护得很稳，脚下依旧轻灵。
　　
　　如燕翩翩，沾枝而跃。
　　
　　明明距离地面那么高，施知鸢却一点都不怕，在他怀里安稳得很。
　　
　　“是不是还挺有趣？”
　　商安歌好听的声音像贴在耳边说起。
　　
　　施知鸢垂眸，有点羞涩地笑，眸里却全是清澈坦荡的光，“武功还是挺好的。”
　　
　　“你若喜欢，我教你。”
　　
　　施知鸢想起陆陆扎马步的样子，往他怀里躲了躲，排斥又下意识撒娇躲避道，“要动的事，不适合我。”
　　
　　商安歌垂眸，看像团棉花糖似的她，笑意漫开，“好，反正有我也是一样的。”
　　
　　施知鸢看着他好看的下颚线，上下晃动的喉结，心虚道，“我沉不沉？带着我是不是影响你了？”
　　
　　“不知道什么是沉，我就抱过你一人。”
　　商安歌平常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话施知鸢心里泛上喜悦，明明是抿着嘴笑，却笑得格外甜。
　　
　　“以后也不会知道了，我只会抱你一人。”
　　商安歌从心地补充。
　　
　　“那挺好，你就不知道我胖了。”
　　施知鸢窃喜地吐下小舌头。
　　
　　树后面那些人诧异地在那地到处转，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俩就没影了？！
　　还想问问咋回事呢！
　　人呢！！
　　
　　商安歌看着前方，抱着她前行，心里又满又暖，像心里有个太阳，由内到外地有力量。
　　她想要安静，自己就带她远离喧嚣。
　　
　　只要她要，他倾力做到。
　　
　　飞进城主府，商安歌稳稳地轻轻将她放下。
　　施知鸢赶紧看他胳膊，“这么久，你胳膊酸不酸？”
　　
　　商安歌揉揉胳膊，看着她笑，“你心疼我。”
　　
　　“对啊。”施知鸢下意识地直接道，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像吃了糖似的他，“……。”
　　
　　商安歌笑意更浓，刮下她的小鼻子，“去做你想做的吧。”
　　我才不会耽误你一点时间。
　　
　　刮得施知鸢心也随着他的动作动一下。
　　
　　长这么好看，太犯规了。
　　
　　施知鸢不遮不掩地正大光明再看他几眼，看的心情大好才笑笑，“我干活去啦。”
　　带着粉末，施知鸢蹦蹦跳跳去找曾婆婆。
　　
　　曾婆婆正在药房，试新的药方，可惜都没有太好。
　　施知鸢凑过去，“婆婆，为什么要用硫磺做药？”
　　
　　“纯阳之物，能逼出毒。”
　　曾婆婆边闻药材，边道。
　　
　　施知鸢把粉末打开给她看，她登时就被吸引，抿了点在手，闻了闻，“这是什么？”
　　
　　“跟硫磺蛮像的，也能炸。”
　　
　　曾婆婆摇摇头，不再看它一眼，“它不是硫磺。”
　　
　　“……。”
　　施知鸢皱眉，可是硫磺的规律，它都有，说不定也是纯阳之物呢。
　　
　　之前做奇巧的时候，没有一个材料，用其他材料做，也可以成功，只要顺着规律做就可以。
　　
　　施知鸢不信真的毫无关系，回房里，研究炸后的残末，发现醋倒里后就没了许多，也都变成硫磺炸后的样子了。
　　
　　尝试性的把醋倒进黄色粉末里，咕嘟咕嘟，冒泡，冒完泡泛起股硫磺那股隐隐的臭味。
　　
　　“咦！”
　　施知鸢两眼冒光，赶紧把粉末再捞上来，黄色更黄了。
　　
　　为了安全起见，施知鸢又在往常倒清理脓汁的水的地方，找了些植物，倒在其上，隐隐见它精神许多，毫无枯萎等迹象。
　　好像靠谱诶！
　　
　　把剩余粉末都装进油纸包里，施知鸢激动地捧着直奔曾婆婆。曾婆婆改在给别人敷药，商安歌也在她旁边帮忙。
　　
　　“婆婆，你看看这个！”
　　施知鸢把更黄的粉末给她看。
　　
　　曾婆婆闻了闻，又捻了捻，最后尝了尝，大惊，“好像硫磺！你从哪买的？！”
　　
　　施知鸢嘻嘻笑，“之前给你看的粉末浇醋后就这样了。这下好了，城里染布坊这么多，烧皂矾的台那么多，这黄色粉末满墙都是，岂不是硫磺的缺口就补上了。”
　　
　　曾婆婆蹙眉，“可像，不代表就是。”
　　
　　“试一试就知道了。”施知鸢试新物试过不知道多少种了，试得理所当然，“他们大概率是相同的。黄色、能爆炸，还臭味的，据记载只有硫磺。自然规律是不会骗人的。”
　　
　　“太冒险。”
　　
　　旁边的病人一听要试，都赶紧往远移了移，可不想拿自己的身子当试验品，小命还想要。
　　商安歌余光瞥到这些小细节。
　　
　　那些树后的人也跑回来，累得气喘吁吁的，看见施知鸢和商安歌，直接质问，“你们之前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发出巨响？！”
　　
　　施知鸢丝毫不觉得有问题，“试粉末是什么。”
　　
　　“就你在墙上刮的灰？你试灰干什么？”另一个人不解道。
　　
　　“它和缺的那味药引很像。”施知鸢正好借着这话，看众人，“那味药很重要，我觉得它应该是，但不确定……。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人试一试……，若真是，大家就有救了！”
　　
　　一人一听反应特别激烈，“你要让我们拿灰敷伤口？！”
　　
　　“你这郡主前几天见还是好人模样，现在怎么就开始这么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了！”
　　一满身疮的男子激愤道。
　　
　　他身旁的妻子忙拦下他，“咱们都是郡主和王爷救出来的，怎么能说这种混账话。”
　　
　　男子别过头，憋着气。
　　
　　施知鸢抿抿嘴，垂下头，“我知道是蛮突然的……，你们不信任我也正常，是啊，哪能刚做出来个东西，就觉得它能做什么呢……”
　　
　　另一老婆婆劝慰道，“不是不信郡主，只是这灰就是灰，哪能变成什么其他的东西。”
　　
　　“就是！就是！”大家都附和道。
　　
　　施知鸢攥紧粉末，头越来越低，没在意过别人信不信，但这次自己没底气。好像真的是自己太异想天开，太武断了。
　　
　　窃窃私语不停，“郡主好奇怪……”
　　“她也是好心。”
　　“可是，拿灰也太离谱了。”
　　“听说她最近……，以前也有传闻……”
　　
　　到底奇巧不会被人接纳的，施知鸢苦笑，不是这次药，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让自己用奇巧的方式帮他们。
　　
　　到底是不信……
　　
　　“我来试。”商安歌大步站出来，话语里皆是信任。
　　
　　施知鸢意料之外地看他。
　　
　　他回以微笑。
　　
　　一人道，“王爷，你没生病，怎么试？”
　　
　　商安歌环顾他们，“你们不敢试，是怕它有毒，那我试试它有没有毒，是灰还是硫磺，或者有什么功效就可以。”
　　
　　“这……”
　　大家哑口无言，这能行么？还有，他真的要去试个灰？！
　　
　　商安歌看曾婆婆，“我说的没错吧？我可以试这些？”
　　
　　曾婆婆看看施知鸢，再看看他，无奈道，“嗯。有什么功效，我给你把脉就可以知道。”
　　
　　施知鸢舍不得让他冒险，“既然都可以，那我来试吧！”
　　
　　商安歌直接抽出腰间短匕首，在胳膊上就是一划，“来吧。”
　　再抬眼，温柔看施知鸢，“我信你。”




164.  第164章   你不止有我

　　商安歌拿走油纸包的时候, 施知鸢手都是颤的。
　　
　　害怕。
　　要真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办……
　　
　　施知鸢看商安歌的眼水汪汪的，紧张担心忐忑，他要有事怎么办！
　　
　　商安歌倒云淡风轻地将粉末直接洒在伤口上, 比烈酒倒上去还痛，可他眉毛都没皱一下。
　　迎着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他跟没事人似的, 接着给曾婆婆打下手。
　　
　　“……。”
　　百姓们错愕地互看，他刚刚是把灰倒伤口上吧？这也太随意了。
　　
　　施知鸢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去, 紧张道，“疼不疼？难不难受？！”
　　
　　商安歌按着敷药疼得狂动的人的腿, 简单地看眼她，看出她眼里的不自信, 随即温柔地道，“别担心, 相信你自己。”
　　
　　施知鸢手指搅在一起，对, 要相信自己。
　　连自己都不信，又能做成什么事？！
　　
　　曾婆婆缠着绷带，对她道, “还有我，有我在, 王爷不可能有事。”
　　
　　“嗯。”
　　施知鸢用力地点头，信心又回来，如果错了就认错, 把那错误的理论剔除掉，然后好好照顾美人，绝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
　　
　　撸起袖子, 施知鸢也要上手帮忙按，“我也来帮忙。”
　　
　　玉手就要挨上那男子的肩头，商安歌洒粉都没皱的眉头，皱起来，一把制止住她，“你去帮忙端盆水吧。”
　　别别扭扭的声音。
　　
　　不要她碰别的男子，商安歌错开眼，摁住那人腿。
　　
　　施知鸢没想到这，听到吩咐，就连忙小跑着去取水。
　　
　　曾婆婆笑，“王爷，您真的跟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
　　
　　商安歌垂眸，少顷才回，“挺好。”
　　
　　“啊！疼！”商安歌手底下的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腿断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施南鹄已经可以熟练给人包扎，学会了添火、熬药、捣药，除了那身细皮嫩肉，一点不像养尊处优的纨绔。
　　见姐姐来取水，施南鹄熟练地配好热水、凉水，将温度适宜的水给她。
　　
　　施知鸢手一贴水，还真刚刚好，“弟，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那是。”施南鹄骄傲地一扬下巴，“对了”，再往灶里探了探，掏出来个芋头，“姐，你把这烤好的芋头，帮我给右边树下的小丫头呗。”
　　
　　“好~。”
　　施知鸢端着盆水，指头勾着包芋头的油纸包，踉跄地走。
　　
　　商安歌瞧见，忙过去迎她，接过水，稳稳地放在曾婆婆医治的人身旁。
　　
　　那胳膊能端重物么……，施知鸢心疼地看他，也是奇怪，心里格外的烦躁，整个心都在他伤口上，是担心他？还是担心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
　　那伤口四周通红通红，红得都暗红发黑了！施知鸢像疼在自己身上，焦急道，“好像不对，快让曾婆婆看看！”
　　
　　“还没到时间。”
　　
　　“……。”
　　施知鸢急道，“干嘛那么冲动！都说我来试了，你说做就做，若是有个好歹怎么办？！”
　　
　　商安歌怔楞下，弯腰看她的小脸，这……不会要急哭了吧？
　　
　　施知鸢抽泣两下鼻子，蛮横地夺过来他的胳膊，轻轻地吹伤口，“呼呼，不疼不疼。”
　　
　　呼呼——
　　
　　从她口里吹出的小风凉飕飕，商安歌觉得伤口好像真的不痛了。
　　
　　“鸢儿，那天在客栈，你照顾我，是梦，还是真的？”
　　商安歌看着她。
　　
　　施知鸢扬起眼睫，长而卷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最美丽的蝴蝶翅膀般，“是我。”
　　
　　商安歌一下绽开笑，“还以为有人守夜这种好事，只会在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
　　
　　“傻瓜。”施知鸢心乱跳一通，呼呼地接着吹伤口，轻轻的。
　　
　　施知鸢把芋头给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正因为背后满是药膏，趴在简易的床上，粉嘟嘟的小脸贴在床面上，竖着耳朵，哈哈地笑。
　　
　　“小娘子，你的芋头熟了。”施知鸢哄着道。
　　
　　女孩笑着抬起头，伸手接过来，趴在床上开始啃，“哈哈哈，姐姐，你听，这个床会唱歌诶。”
　　
　　说完，她就开始轻轻晃床。
　　因为需要随时观察的病人太多，城主府里的房间不够用，就临时搭床在院子里。
　　简易的床不牢，一晃咯吱咯吱的响。
　　
　　生着病的女娃娃却玩的不亦乐乎，哈哈地玩。
　　
　　“诶，丫头！”隔壁床的老伯笑道，“爷爷给你唱首《唱山歌》。”
　　
　　“好！”女娃娃兴奋地应。
　　
　　老伯开始唱，“山花花的那个艳呦~。”
　　
　　女娃娃晃着床，吱呀吱呀的给他配乐。
　　施知鸢瞧着笑容满面的两人，也笑着聆听歌声。
　　
　　他一唱，旁边的人也跟着唱。
　　一个接着一个，逐渐变成一群人。
　　
　　缠着形状各异的绷带，他们笑着大声歌唱，还有人甚至开始挥舞胳膊，随着节奏摇摆。
　　像极篝火晚会里，围着火堆又唱又跳。
　　
　　“老伯，歌声不错啊！”
　　“哈哈哈，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
　　
　　“咱们玩山歌接龙呀！”有人笑着提议道。
　　
　　“好！”
　　一人唱一句，接阿接，所有人都其乐融融。
　　
　　疼得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人，也侧头听着歌声，心情都好起来，脸上也都是笑。
　　
　　曾婆婆看着被快乐传染的人们，也笑着摇摇头，“还头一次遇见这样的。”
　　
　　一男子走过来，憨憨的不好意思的把个布包给曾婆婆，“我媳妇给您缝的，一直把脉累手腕。您也要保重身体。”
　　
　　曾婆婆看看远处虚弱地还得靠在柱子上的妇人，收下布包，“病重就别做针线活，再累到。”
　　
　　男子笑笑，挠挠头，“她呀，闲不住，哈哈。”
　　
　　施知鸢看着所有，心里暖暖的。
　　吃芋头的女娃娃晃晃她的手，“姐姐，开心点嘛，今天阳光多好。”
　　
　　“嗯，是啊。”施知鸢笑着仰头看蓝天白云，很美好。
　　
　　过了几个时辰，商安歌终于可以诊脉了。
　　施知鸢紧张地坐在他旁边，“怎么样？”
　　
　　曾婆婆诊着诊着，眉头越来越松，最后笑道，“是纯阳之物！可以入药！”
　　
　　“哈哈！太好了！”
　　施知鸢激动地一下跳起来。
　　
　　商安歌倒一点没惊讶，这结果不是意料之中的么。
　　
　　“不过，你没病试药，对身体还是有损，我给你开付药调理调理。”曾婆婆动笔写药方。
　　
　　旁边听到的百姓都不敢置信地道，“竟然真的有用？”
　　
　　“为什么灰还会变样，然后入药？”
　　
　　“好神奇。”
　　
　　“那真的能治这个病么？”
　　
　　曾婆婆看看欣喜中的施知鸢，“对这病有没有用，还给用在病人身上试试。”
　　
　　施知鸢冷静下来，点点头。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百姓愿意信自己。
　　
　　“可谁试呢？”曾婆婆扫视众人。
　　
　　看到的人就立马把头低下去，就算没毒，也是怕。
　　
　　“我们家来。”一个雄厚有力的声音站出来。
　　
　　施知鸢看过去。
　　是那日背媳妇出地牢的男子。
　　
　　男子依旧不卑不亢，有理沉稳的模样，“我和我媳妇愿意相信郡主。”
　　
　　床上躺着的羸弱女子看着这边，笑着对施知鸢点头。
　　
　　施知鸢激动地看她，有陌生人愿意用命信自己了！
　　竟然真的信自己了！
　　
　　“还有我！”
　　另一个方向的男子强撑着力气道。
　　
　　“我！”
　　
　　“再加我一个！”
　　
　　“我也愿意！”
　　
　　“之前不信郡主，就挺让我愧疚的。这次拿我试吧。”
　　
　　四面八方不断涌出来声音。
　　
　　搞得施知鸢眼眶有些温热，看着他们，水汽朦胧了双眸。
　　满满的信任接踵而至。
　　
　　商安歌安然地看着这一切，替她感到开心。
　　
　　曾婆婆也没跟他们客气，随手选了几个人试粉末，一日的观察后，她对所有人宣布，“那种粉末确实可以治疗恶疮！”
　　
　　“哇！太好了！”
　　大家欢呼道。
　　
　　好些需要这种药吊命的人的亲友 激动地手拉手蹦起来。
　　
　　有药了啊！
　　
　　施知鸢也笑开了花，又可以多救回一帮可爱的人了！
　　
　　“谢谢郡主！多亏了您！”
　　好些百姓感激地跑过来给她行礼。
　　
　　之前行礼更多的是感谢、是对身份的卑微，而现在全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地感激、崇敬！
　　以前看她是对明丽可人的小娘子的喜爱，现在却是满满对有才之人的信任。
　　
　　大牛更是连连道歉，“是我之前胡说，对不起，我蠢，是我没见过世面！郡主，我对不起你！”
　　
　　“我们之前不该那么质疑你……，我们……”不敢试药的人们自残形愧，感觉自己伤了她的心。
　　
　　施知鸢连连摆手，“没事的，那样都正常的。”
　　
　　一些康复的小伙子一人扛个铁锹，斗志昂扬地走向施知鸢，“郡主，您说那粉末什么样？我们这就去都给它刮下来！”
　　




165.  第165章   美好的小日子

　　施知鸢豪迈地扛个铁锹,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走的袖子夸张地甩起, 连头发丝都是帅气。
　　
　　她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豪气干云、扛着铁锹的男子，迈着大大的步子，气势十足。
　　
　　活像女大王带着群打手炸街。
　　
　　……即使施知鸢在他们高大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瘦小。
　　
　　“就是这。”施知鸢帅气地一指做皂矾的装置旁的土墙。
　　
　　那群男子们齐刷刷地看过去。
　　
　　施知鸢蹿到土墙边, 指着土墙上的黄灰，呲牙俏皮可爱地一笑, “就是这个黄色的粉末。”
　　
　　“好嘞！”
　　大家齐刷刷地应。
　　
　　施知鸢笑。
　　
　　男子们知道长什么样，在哪出现, 纷纷奔向城里做皂矾的装置。都是城里人，对这种城了如指掌。
　　也亏得硒城以染布闻名, 好多做皂矾的地方。
　　
　　很快，城里开始灰烟四起, 哪哪都在挖灰。
　　
　　“咋回事？穿山甲又来刨山了！”怪老头被呛地从院子里出来，嗷嗷喊道。
　　
　　施知鸢正好扛着铁锹, 准备来刮他的灰，“师父，我来刨你家了。”
　　
　　“……。”
　　怪老头无语地看她, 刚捡的徒弟怕是脑袋有点毛病。
　　
　　施知鸢一边刮灰，一边跟怪老头解释怎么回事。怪老头越听越惊讶, 震惊地指着他平时懒得看一眼的灰，“这玩意能救人？！”
　　
　　“嗯嗯。”施知鸢笑着点头。
　　
　　怪老头激动地笑着也加入刮灰阵营，“我留下点, 给那老顽童看，哈哈哈。这回非彻底比下去他不可。”
　　
　　施知鸢低头“认真”刮灰，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噗。”一旁刮灰的清儿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得小娘子者，得赢么？哈哈哈。
　　
　　想象了一下两位老伯，互相炫耀小娘子的东西，互相比地傲娇模样，哈哈哈哈，太逗了。
　　
　　怪老头像看神经病似的看这个小丫头，得，徒弟丫鬟脑袋也有毛病。
　　
　　一日过后，已经有越多黄灰。
　　大家怕不够，还纷纷开始烧皂矾，虽然不知道黄灰怎么来的，但左不离这个。
　　
　　施知鸢带着男男女女，在城主府教他们怎么处理黄灰才能用，能用哪部分。
　　
　　头一次见识奇巧的众人，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醋泡灰，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太神奇了吧。”纷纷感叹道。
　　
　　曾婆婆休息间隙看到这一幕，笑道，“小丫头，鬼点子真多。”
　　
　　施知鸢抬头看她，笑着说，“我也就添把火，能治好全靠婆婆！”
　　
　　“……。”
　　被人把救好当成理所当然大半辈子，还头一次有人说这话。曾婆婆这下难得地欣慰笑了笑。
　　
　　围着的男男女女也开始添油加醋夸婆婆，夸得婆婆最后半红着脸，跑了。
　　
　　“哈哈哈哈。”
　　
　　自从有了足够的硫磺，恶疮救治的速度大幅度增快，不久就几乎全城康复了。
　　
　　有些年迈的重症病人，腿依旧无力，站起来有点踉跄。墨茶就帮忙搀着那些无儿无女的老人，一点点练习走路。
　　
　　那些来城里帮忙的人，也纷纷被康复的病人夺走手上忙的活计，变成他们来照顾他们，带着这些远方来的朋友参观城里的山水，品尝当地的美味。
　　
　　欢声笑语充斥着城池。
　　
　　“啦啦啦啦。”施知鸢欢悦地蹦蹦跳跳，手里抱着包商安歌暗卫才买到的硫磺。
　　硫磺治病是用不上了，但施知鸢还是好好奇，到底是不是一个东西。
　　
　　把它们倒进水里，施知鸢学着曾婆婆的模样，沾着尝了尝，硫磺的水还是水，入嘴全是难吃至极的粉末感，而这个黄色粉末变了，入嘴是微酸的感觉。
　　不是一个。
　　
　　但都是一个。
　　有人等不及泡醋，莽撞地直接涂黄灰，竟然也有功效。
　　
　　施知鸢感慨地看着这两堆黄色粉末，“自然真神奇。”
　　
　　窗户缝里探头探脑地夹着个小娃娃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地往里看。
　　
　　施知鸢看过去，是那日晃床的女娃娃，笑着冲她招招手。
　　
　　她立马笑得灿烂地跑了进来，“姐姐！”
　　一把抱住施知鸢。
　　
　　“干嘛偷看我？”施知鸢佯装生气道。
　　
　　女娃娃扬起小脸，嘿嘿笑，“姐姐玩灰好有趣，我也好想玩。”
　　
　　施知鸢一听也乐了，把人带进奇巧世界里的活，她最乐意干了。
　　“其实，许多奇巧都是一不小心出来的。”施知鸢将女娃娃抱到腿上，“发现以后，怎么用才有趣。”
　　
　　女娃娃不懂。
　　
　　施知鸢俏皮地一笑，拿东西把照进来亮的窗户都挡上。
　　然后点上一个蜡烛，施知鸢拿针在宣纸上戳了戳，再让娃娃拿着纸，自己拿着蜡烛，退后几步。
　　
　　“你回头看看。”施知鸢笑着道。
　　
　　怎么了？女娃娃不解的回头，惊讶地发现墙上出现三个大大的孔，若是三个也不对，它们连在一起，有点像个苹果。
　　“是姐姐戳的，好大呀！”
　　
　　施知鸢看着墙上光影间放大的小孔，“有人就用这个规律，做了个画大丹青的法子。先画出来正常大小的丹青，再用这个方法，照到墙或纸上，再描绘，登时就简单多了。”
　　
　　退后几步，孔就变得更大，再前进几步，孔就变小，小小大大，大大小小，娃娃被逗得哈哈哈大笑。
　　施知鸢笑，“想多大，就多大。”
　　
　　女娃娃兴奋地直拍手，“好好玩！！”
　　
　　施知鸢骄傲嘚瑟极了，是的呀，她爱的奇巧就是这么好玩。
　　
　　施知鸢吹灭蜡烛，把挡阳光的东西取下来，然后蹲下来看女娃娃，“还有哦。”
　　
　　把手里的小石块松开，砸到娃娃的脚上，娃娃不解地看她，“有点疼。”
　　
　　“是吧。”施知鸢歪头，期待地看她，“那能有什么用呢？”
　　
　　女娃娃想了想，一下子有了想法，兴奋道，“可以放门框上，砸偷偷进来的人！”
　　
　　“哈哈哈，有想法！”施知鸢大笑。
　　本来是想把怪老头刚教自己的思路告诉她，现在发现她的思路本身就挺好。哈哈哈，机灵的小娃娃。
　　
　　施知鸢戳了戳她奶萌的小胖脸，“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爹爹、娘亲都去除草，准备种地啦。”娃娃兴奋道，没人管我喽。
　　
　　“走，带我去找他们。”施知鸢牵着娃娃的小胖手，“看不到你，他们该着急了。”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娃娃蹦蹦跳跳地带施知鸢去田里。
　　
　　因为一场病，地都荒了，再不耕种，秋天该没粮了。
　　
　　好多人都在田里，女子在拔草，男子在播种。
　　施南鹄也头戴草帽，挽着袖子在其中，身旁围了群花季少女。少女们或崇拜，或害羞，或激动地七嘴八舌，“汴梁城繁华么？”
　　
　　“是不是有特别多好吃的？”期待地看他。
　　
　　“你就知道吃。是不是晚上都灯火通明，和白天一样美不胜收！？”更期待地望他。
　　
　　“汴梁城可多好玩的了。”施南鹄得意洋洋道，“小爷我斗鸡可是一绝。”
　　
　　“您真是高高在上的太师的二公子？哇，好羡慕！”
　　
　　因为耕地，灰头土脸的施南鹄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是，如假包换。瞧见没，那边那个王爷，看见我家都得绕道走。”
　　
　　大家更激动地看他，王爷都怕施家诶！那给多厉害！
　　太师果然不负盛名！
　　
　　施南鹄兴高采烈地滔滔不绝讲故事，引得小娘子们赞叹不绝。
　　
　　正在播种的商安歌累得腰疼，站起来伸个懒腰，瞧见只有施南鹄闲着，喊道，“施南鹄！把那个木车推给我。”
　　
　　“好的！”
　　施南鹄下意识地把铁锹一放，赶紧听命去推车。
　　
　　留下一群小娘子错愕，刚说的和安王爷势不两立，瞧不上他呢？
　　咋这么听他话？
　　
　　施南鹄：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还是推完车，回去的路上反应过来的，暗恨道，这家伙气场太可恶，总让人下意识听他话，呸，我下次要坚定立场！
　　别以为同甘共苦过，自己就会换阵营。
　　不！可！能！
　　
　　看我姐就坚定不移。施南鹄骄傲地想。
　　
　　施知鸢被娃娃拉来，一打眼就看见商安歌的身影，真是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最廉价的草帽，也挡不住他的好看。
　　
　　施南鹄也在第一时间看见施知鸢，兴奋地挥手，姐来看我了！知道我累，心疼我来了！
　　有姐姐真好！真……好……
　　
　　“……。”施南鹄眼睁睁看着施知鸢跑到商安歌面前，心颓了。
　　
　　施知鸢仰头看他，“怎么不叫我来帮忙？”
　　
　　“我的小手艺人够累了。”商安歌理所当然道。
　　
　　撸起袖子，施知鸢捡起地上多余的镰刀，“我也要帮忙！”
　　唰唰，拽着挖草就半道截断。
　　
　　“郡主！草不是这么割的。”旁边的娘子笑笑，悉心地给施知鸢演示。施知鸢懵懵懂懂地学着她做，越割越上手，唰唰，贼快。
　　
　　快得有种刀功了得的大厨般，片片，寸草断。
　　施知鸢越割越兴奋，感觉有趣极了。
　　
　　啪，一个草帽盖到她头上。
　　
　　回头就看见没了草帽的商安歌撅着屁·股，在她后面播种。
　　
　　嘻嘻，施知鸢暖心地笑，把草帽盖的牢些。
　　
　　商安歌也脸上淡淡的笑意，傻丫头，也不知道防晒。
　　
　　不远处，一个妇人把割下来的草团成个球，像打雪仗似的，丢向她的好朋友。
　　“呦！”她朋友笑着也团个球，丢过去。
　　
　　“哈哈哈。”
　　你丢我，我丢他，他丢她。
　　耕着耕着地，变成打草仗。
　　
　　施知鸢坏笑着把草团成团，也砸向一本正经干活的商安歌。
　　
　　商安歌被砸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她会干这事。
　　
　　看着她坏笑着仰头耸肩乐，商安歌眼一眯，弯腰捧起一堆草，胡乱团一团，举起来就要砸去。
　　
　　施知鸢惊了，连忙开跑，“你怎么团这么大！！”
　　
　　商安歌皮笑着攥着大草球追上去。
　　
　　“救命啊！”施知鸢大叫道。
　　
　　




166.  第166章   肆无忌惮的珍惜

　　汴梁城里, 硒城恶疮事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皇上大怒，一众责罚知情不报和该知道却不知道的朝臣，分派好多粮药和郎中援助。
　　
　　睆妃也带着后宫、朝臣家眷, 纷纷沐浴礼佛，乞求逢凶化吉。
　　
　　施太师在家里看着门生们邮过来的信，眉头越来越皱, “信上说，硒城大门敞开了, 还张贴告示缺人缺药。”
　　
　　“天爷啊！”宁夫人紧张地攥住手绢，“鸢儿、南鹄, 在那边会不会吃不饱，再染上病啊！”
　　
　　林露在一旁担忧的眼神都要滴出来水来, 可还强撑着安慰道，“他们吉人自有天相, 不会有事的。”
　　
　　“信上有没有提到鸢儿？”宁夫人着急道。
　　
　　施太师脸耷拉着，阴沉沉的, “闹心在……没有。鸢儿根本没联系他们！他们怕出意外，已经派人进城去看看了。”
　　
　　林露吓得倒吸一口气，手赶紧捂住嘴, 惊恐道，“会不会那杀人如麻的安王爷已经……”
　　
　　“呸呸, 不会的。”宁夫人也急了，慌张地赶紧制止住她，喃喃道, “不会的……”
　　
　　“鸢儿回来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拿他是问！”施太师恶狠狠地拍一下桌，好像商安歌就在这桌子上, 一掌把他打扁。
　　“管他是不是王爷，我都豁出去了！”
　　
　　施南鹄一定一点没想到父母完全没想起来还有他。
　　要是知道，他一定嚎啕大哭，上房揭瓦道不平。
　　
　　被家里人唯一惦记的施知鸢，正在田野上欢快地逃命，“不带拿那么大的砸人啊！”
　　
　　“比个痛快！以前下大雪，军营里打雪仗，我都是最终胜利的！”
　　商安歌单手抱着草球，在后面追她。
　　
　　“啊！”施知鸢哀嚎！
　　
　　堂堂战无不胜的安王爷，追了几百米，愣是没追上她。
　　最后施知鸢跑不动了，小步拖着跑，他干脆走着追，放水放出了黄河。
　　
　　“不行了，不行了。”施知鸢累得气喘吁吁，连连摆手，认栽地反身走过去，“砸吧。”
　　
　　“单方面碾压多没劲。”
　　
　　施知鸢赌气地叉腰，“我这是跑得太远，没材料了！”
　　
　　商安歌把草球拆拆，把一沓草给施知鸢，“来。”
　　
　　“既然草球小了……”，施知鸢坏笑一下，手中草团成几个球，冷不丁地直接向商安歌砸过去。
　　
　　商安歌也不示弱，也团小草球砸过去。
　　
　　一来一回，欢声笑语。
　　
　　玩着玩着，草没了，他俩也累坏了，直接瘫在草地上，虽然还有点扎，但好在草长，摊久了还挺舒服。
　　
　　舒舒服服地一伸胳膊，一伸腿，都摆成大字型。
　　
　　春风徐徐，再配上和煦的日跌阳光，安逸又惬意。
　　
　　施知鸢听着风吹过草的声音，微微的痒痒的，像小仙童惦着脚，偷偷地从草面上走过，不由得嘴角轻轻上扬，甜甜地笑。
　　闭上眼，风拂过肌肤，好友轻拥般，熟悉的暖心。
　　
　　田野里的草香、蛐蛐声，都那么的真实又动人。
　　躺在这，施知鸢有种躺在自然的肚皮上，小小只被安稳捧着的感觉，美妙极了。
　　
　　商安歌侧着头，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含着笑，看阿看，欣赏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瑰宝般，珍惜着，想把她印在心里。
　　什么也没想，就是在欣赏她。
　　
　　她安逸地享受着笑的样子，太好看了。
　　
　　那么简单、那么纯粹的满足。
　　
　　商安歌也缓缓笑起来，认识她，真是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感应到他在看自己，施知鸢也侧过头，与他面对面，一只悄悄睁开眼，见他真的是在看自己，这才开心地睁开另一只眼，绽开大大的笑容。
　　
　　他笑得更温柔，眼眸含笑地看她。
　　
　　她像小猫似的蹭了蹭胳膊，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也含笑地看他。
　　
　　风吹过，卷起两个人的发丝，飞扬着缠到一起。
　　在蓝天白云，嫩绿田野中，美得宛若水墨画，散开晕染。
　　
　　他俩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彼此。
　　不过，大概也说了，透过眼眸，因为他们看着看着，突然一起笑了。
　　
　　施知鸢娇羞又坦荡地垂了下眼睫，很快，又活泼地扬起来，继续看他，“小时候，我父亲还没入朝为官的时候，我哥常带着我去树上掏鸟蛋。”
　　
　　“别看我哥比我年长，爬树爬的可没我快。”
　　施知鸢骄傲道，想起以前在深山里的日子满满的快乐。
　　
　　“我在边关，抓过蛇。”
　　商安歌想了想，道，“那时候，军师想让我练好武功，就把我丢到了蛇堆里。”
　　
　　“……。”
　　施知鸢心疼的不自知地抿紧嘴。
　　
　　商安歌笑，“蛇肉很好吃的！”
　　
　　见他把此事看淡了，施知鸢也随着他一笑，他开心就好，若是不合时宜的同情……蛮讨人厌的。
　　
　　再仰面看蓝天白云，施知鸢笑着道，“若是重来一次，我也会选择认识你的。”
　　
　　商安歌褪去笑容，认真无比地定睛看她。
　　
　　“你是为了奇巧，才来找我的？”
　　施知鸢轻松随意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奇巧的？”
　　
　　语气里毫无生气，纯是好奇。
　　还带了一点点的贪玩。
　　
　　商安歌一五一十地将在边关，看到强光弹的事告诉她，包括他和军师对她的赞扬。
　　
　　施知鸢激动地一下起身，坐着扭身看他，“哇！你竟然这么早就发现我的优秀！”
　　
　　商安歌笑着点头。
　　
　　“没想到它还把你带给我。”
　　施知鸢吐舌笑一下，然后躺了回来，笑意盈盈。
　　
　　“我发现你卖出去大价钱奇巧的时候，也没那么高兴。这次，听说人夸你，你也没特别高兴。”
　　
　　“嗯啊。”
　　施知鸢懒洋洋道，“我没想出人头地，名利双收。做奇巧，只因为我喜欢罢了。”
　　
　　“我享受做的过程，看见成果的那一刻成就感。”
　　施知鸢随意道，“我没规定过什么，必须要做出来什么，做多少，想做的时候就做，不想做的时候，就不做，就跟诗一样。”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一缕烟罢了。不动，它一会儿就散了。”
　　施知鸢嘴角含笑，轻松悠闲。
　　
　　商安歌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一样。
　　她太无所谓了，对待一切都无欲无求，甚至只有动到她在意的人，她才会生气。
　　不然就算别人指着她鼻子骂，她也毫不在意，可能还会笑着看那人吐沫星子飞溅。
　　
　　施知鸢懒散地欣赏着飘动的云，还不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看穿了。
　　
　　是啊，她无欲无求。
　　
　　名利权势，都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再多的钱，也不过一日三餐，睡一张床上，衣能裹身。
　　再多的权，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终有失去一日。
　　再多的名，无论好坏，都不过是在别人嘴里——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谁会把谁放在心里，真的当回事一辈子呢？
　　
　　什么时候她知道这些的？
　　说不清了，可能是在那些才高八斗的父亲门生辩论中听到，可能是在来来往往的访客给她讲人生经历的时候悟到，不记得了。
　　太久了。
　　
　　不光这些，施知鸢太聪明了，所有人站在她面前都是隐形的。
　　她可以听到他内心的声音，猜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不光人，还有局势。
　　了如指掌，一眼望穿。
　　站在现在，却看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后，……太无聊，……太肮脏，也太凄凉。
　　
　　什么都会消失。
　　什么都不重要。
　　
　　人会走，情会散，物质不过虚无。
　　施知鸢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爱斗斗，爱争争，她只在意自己的心情。
　　
　　开开心心，拥抱每一瞬间，享受每一个喜怒哀乐。
　　若是下雨，就看雨帘顺檐而淌的美景；若是繁累背书，就看书里有趣的观点；若是兴起做奇巧，就开开心心遨游其中，无论是福是祸，都有好玩的地方。
　　
　　只有心情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得到什么，没想过，也不求。
　　
　　就像商安歌于她一样。
　　当初，第一次在胭脂铺重逢，她就知道他不是寻常人，可那又怎样？为她而来的话，躲不掉，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她喜欢看他。
　　得知真相以后，她难得有失落，明明怕疼，而从不再期待什么，可那次却还是失落的痛极了。
　　太疼、太想，所以干脆和他和好。
　　
　　施知鸢想，情感嘛，总有消失的那一天，像那些小时候匆匆来又匆匆走的玩伴一样。自己也会慢慢不那么想他，他也慢慢不会在自己身边，到时候就自然而然分开啦。
　　不急。
　　
　　侧头，施知鸢看着商安歌，商安歌一直在看她。
　　她也如他，眼里全是满满的珍惜。
　　
　　看着彼此，牢牢印在心里，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施知鸢想起来个问题，“你当初想找我做什么？”
　　
　　“……。”商安歌顿了一下，沉默几秒，再抬眼看她，依旧选择坦诚，即使风险很大，“想找你改进下武器。”
　　
　　施知鸢看着他，像是看穿一切。
　　沉默。
　　
　　只有风刮过，还有她注视着他的眼神。
　　
　　




167.  第167章   牵手回家

　　改进武器……, 良久，施知鸢难得板正的脸莞尔一笑，“好。”
　　
　　商安歌依旧紧张地屏住呼吸, 眼眸中还有些意想不到她会这么回，不问什么吗？
　　
　　施知鸢笑着转头，望着天, “你是将军，保家卫国, 刀尖对着外邦，确实该用最好的刃。能帮忙, 我觉得挺好的。”
　　
　　“……。”
　　有种一拳打心口的感觉，痛得商安歌蹙了下眉, 自残形愧。
　　
　　施知鸢偏头，看他, 看似玩笑地说，“只要刀尖别对内就好。百姓经不起战乱。”
　　
　　迎着她的目光, 商安歌蹙着眉，避开了眼。
　　
　　施知鸢也再转回去看天，眼底多了份深意。
　　
　　嘴唇微动, 施知鸢却没开口。好想问问他，恨么？
　　安王爷的经历, 人尽皆知。这个答案，好像显而易见。怎么可能不恨？杀父母，夺皇位, 若是自己，也会恨吧。
　　
　　可又想问问……，他恨父亲么？
　　当年, 自己虽小，却也看出来因果。
　　杀兄篡位，当今可谓是被口诛笔伐，大多人都想揭竿而起。虽然，当今以雷霆手腕镇压了人的心，却停不了他们的口，他们的意。
　　
　　父亲名满天下，得世人敬重。
　　他就几次来深山请父亲为他效力，如此高人都肯跟随他，世人定会爱屋及乌，愿意把他往好的方向想。
　　一开始，父亲也不屑和他为伍，薄情寡义之人不配拥戴。
　　可是逃跑途中遇难，得官家救才全家无恙。
　　父亲欠了他一份情，更何况当时大局已定，与其让他肆意妄为，不如入仕看着他。
　　
　　父亲入朝为官后，官家的口碑果然逐渐逆转，到如今都忘了他怎么上的位，只夸他在位能够安居乐业。
　　
　　虽然未曾参与政变，可到底是父亲帮了商安歌的仇人，更在他长大后，缕缕衔制。
　　他恨父亲么？所以才一直针尖对麦芒么？
　　
　　没法问，也没法答。
　　说恨，俩人该如何相处？
　　说不恨，又怎知不是客套？
　　
　　施知鸢抿抿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他偏偏是安王爷，施知鸢眼眸半垂，若他只是小掌柜该多好……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好看的手，翻手等着她搭上去。
　　施知鸢视线上移，就看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商安歌，眼眸一如初见时的温柔，“我们回家吧。”
　　
　　双眼一弯，施知鸢扬起嘴角，甜美轻笑，把手搭上去，顺势被拉起来，“回家。”
　　
　　不知为什么很亲近他，施知鸢拉着他的手，只觉得好大好暖，很安稳，像是浑身都穿上盔甲一般安全，贪恋得不想松开。
　　
　　他也不想。
　　
　　——反正对方没甩开，那手就一直拉着。
　　他俩理直气壮，笑得放肆又幸福。晃着牵在一起的手，他俩大步向前。
　　
　　黄鹂在枝头悦耳的叫，混着草香，微风萦绕在他们周围。
　　
　　硒城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可耕的土地。除了偏点，没什么不好的。
　　往日布匹生意兴隆，商人们总会来来往往，各个物资都不缺，但是如今封城许久，再加上城里人多，周边患病的人听说硒城能治好，都赶过来了，食物供不应求。
　　
　　秉承着自给自足，硒城的百姓们有部分开始带着鱼叉，准备去抓鱼。
　　施知鸢还是第一次能参与这活，兴奋地也扛着鱼叉，跟上去。
　　
　　商安歌正巧也无事可做，便也跟着去。
　　
　　离硒城最近的河不知道为什么鱼都死了，他们只得去远点地方。
　　穿过半个小山，他们才找到一条有鱼的溪。
　　
　　“就在这吧。”一男子挽起裤腿，往里进，“水不深，你们进来吧！”
　　
　　施知鸢贪玩地笑，撸起裤腿，也跟上去，水冷的打一寒颤，好在没一会儿就适应了。
　　高举着叉，施知鸢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里，“小鱼啊小鱼，快来到姐姐怀里。”
　　
　　水流冲击着小腿，商安歌怕她出事，若有若无地守在她身边，看着鱼，余光看着她。
　　
　　鱼一摆一摆地游过来，施知鸢眼睛一亮，眼疾手快地就对准一插，鱼一个侧身，灵巧躲过，更快地摆尾，嗖嗖没了。
　　施知鸢：“……。”
　　
　　嘿，还有点难。施知鸢不信邪地抿嘴，接着盯水。
　　
　　“要预判。”商安歌平静道，“看到的位置和鱼的位置还是有偏差的。要先它一步。”
　　
　　“好！”
　　施知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哇！夫君你好棒！”岸上的妇人把刚叉到的鱼放进鱼篓里，满眼是光的看那男子。男子身高马大，嘚瑟地笑，挥手，“等着，咱乡亲们预定的八条鱼都包在我身上了。”
　　
　　施知鸢看着他们，眨眨眼，“这么快？！”
　　
　　“媳妇，你看！”男子捡起来刚发现的一只大海螺，笑嘻嘻地淌水过去，给他妻子看，“回去煲汤。”
　　“嗯。”妇人笑着装进鱼篓里，再拿手帕给他擦擦脸上迸的水，“蘑菇汤？”
　　
　　“成。”男子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贼幸福。
　　
　　施知鸢看着妇人眼里欣赏崇拜的眼神，好羡慕。
　　转身看看商安歌，她憋着股气，淌过去，把只有女孩子身上挂着的鱼篓挂商安歌身上。
　　
　　商安歌：？？
　　看看岸上的夫妻，商安歌懂了。
　　
　　“我会叉到鱼的。”
　　施知鸢气鼓鼓地回去，盯着水，看见鱼，试着预判，一叉下去，空，再叉重来！
　　
　　商安歌笑着宠溺摇摇头，又被她当成女子，她成男子，哈哈，她开心就好。
　　鱼游过，商安歌一叉下去，快得鱼吓一跳。
　　就差一点点就叉到了，鱼赶紧溜走。
　　
　　故意失败的他，百无聊赖得吓鱼玩。
　　
　　“美人！”施知鸢激动地唤一声。
　　习惯地下意识的叫，完全忘记已经知道他是王爷。
　　
　　商安歌抬头，就看见施知鸢兴奋地举着叉住的鱼，满身是水的往自己这淌。
　　会意的把鱼篓亮出来，他接过鱼，放里面。
　　
　　施知鸢呲着小白牙，仰脖看高自己许多的商安歌，一脸求夸奖。
　　
　　商安歌学着那妇人的眼神，欣赏崇拜地看她，“好厉害！我还没叉到。”
　　
　　施知鸢豪迈地拍拍胸脯，“包我身上！”
　　心满意足的施知鸢，笑得合不拢嘴地淌回去，接着叉鱼。
　　
　　“你想怎么吃？”施知鸢笑着边盯水，边问。
　　
　　商安歌还头一次认真想吃什么，好像以前都是别人做什么就吃什么，看看她，“你做么？”
　　
　　“嗯。”施知鸢笑着点头。
　　
　　商安歌更认真地想了想，“红烧。”
　　
　　“好。”施知鸢感觉叉鱼的心情更欢快了呢！
　　
　　商安歌也心里甜甜的，此刻并不是在河里，而是在蜜里。和她并肩叉着一会儿要一起吃的晚饭。
　　
　　日头逐渐下落，晚霞披在空中。他俩混在人群里，又紧密相连，他背着鱼篓，她拿着鱼叉，伴着炊烟，并肩走着。
　　影子相叠，难得的生活温馨气息。
　　
　　商安歌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缓。
　　看着笑盈盈的她，他好想把这样的日子无限的循环。
　　
　　施知鸢做的鱼格外好吃，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条鱼都好吃。
　　
　　“姐，厨艺见长啊！”施南鹄满口都是鱼香。
　　
　　施知鸢扬起下巴，“那是，我自己叉的！他背回来的！它不是一般的鱼。”
　　
　　商安歌乖巧点头。
　　
　　施南鹄咂舌，“你怎么这么听我姐话？”
　　
　　商安歌，“好听。”
　　
　　施南鹄，“……。”
　　多嘴问。
　　
　　窗外两个妇人端着刚做好的菜走过，“那河里的鱼怎么都死了？之前还零星见几条呢。”
　　
　　“田里的苗不知怎么还是长白霜。”另一人愁道，“这以后咋整？粮别到秋季出不来。”
　　
　　正吃鱼的施知鸢皱眉，扒拉扒拉鱼，感觉有什么被忽略了。




168.  第168章   不对劲

　　硒城的恶疮几乎都被救治好, 其他地方来求医的病人，本土郎中都救得过来。
　　曾婆婆只需要在旁，指导下疑难问题就行。
　　
　　她还抽空帮墨茶看了看身体, 他的病是陈年老病，不难治，就是除根难。
　　身体弱也是被他一拖再拖, 拖垮的。
　　
　　施知鸢知道他是因为缺钱，便偷摸跟当地医馆的郎中说好, 让他当学徒，每月给他多点份银, 再给他配药。
　　留给郎中一大笔钱，她还不让郎中告诉墨茶, 只告诉郎中，不够了再写信给她。
　　
　　墨茶真的以为是他这阵子帮曾婆婆打下手, 得郎中赏识，被挑选做学徒, 高兴坏了。
　　本来就元气满满的他，更活蹦乱跳，阳光四溢。
　　天天笑着跑着在医馆打下手, 他还舍得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了。
　　
　　一切问题好像都解决了。
　　商安歌和施知鸢商议下准备回汴梁。
　　
　　在动身之前, 施知鸢都跑去怪老头那学习鲁班之技，带着个本子、毛笔、墨，欣喜的听难得的知识。
　　
　　“哎呦, 小郡主，你学得倒挺快。”
　　怪老头讲解完装置，见施知鸢准确地画到本子上, 欣慰赞许地点点头。
　　
　　施知鸢咬着笔杆，看着装置，其实有点不懂，“这块是可以推动那的，为什么还要加个弹簧啊？”
　　
　　怪老头笑，“因为本来的力道不够，加了它，就能提起来比它重千金的物体了。”
　　
　　“哦哦哦。”施知鸢点点头。
　　在弹簧处画个圈。
　　
　　怪老头瞧见，“想到什么了？”
　　
　　施知鸢嘻嘻地笑，“想起来袖箭里说不定可以加个弹簧。”
　　答应美人改良兵器，正巧鲁班之技可以用上。
　　
　　“好好的想那夺人命的东西干嘛？”
　　怪老头推开面前装置，拿个新的，“我帮城主设置鲁班锁，纯属被逼无奈。你，别掺和到朝廷里的事去。”
　　
　　“……哦。”
　　施知鸢悻悻道。
　　看他这么强硬，怕是不应会不高兴。先答应下来哄他呗，反正真干嘛他也不知道。施知鸢心里俏皮地吐下舌。
　　
　　怪老头果然满意地笑，“好徒儿，别跟老顽童似的，不听劝，非掺和那些事。还想把我拽进去，呵，休想！”
　　
　　“……。”
　　施知鸢低头画图，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嗯。
　　
　　“哈哈哈，瞧我，你一个女儿家能入仕搞什么？我瞎担心。”怪老头笑着拍下额头，洒脱豪迈地一挥手，边拆机关盒，边道，“但你也别就真守在闺房里了。我徒弟，那必定要有一番作为才行。告诉你，咱木技里的学问可深了……”
　　
　　滔滔不绝地讲，反正最后他都落到自己捡个好徒弟，肯定能超越老顽童了，哈哈哈哈。
　　
　　施知鸢悉心听着，答应下次再见耿老先生，绝对告诉他，自己是怪老头徒儿。
　　气气他。
　　
　　“哈哈哈哈。”怪老头笑得前仰后合，“好了好了，话归正题，接着说木技。咱这小城石头特殊，不仅能做皂矾，还能……”
　　
　　施知鸢一一记下。
　　学完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清儿留好晚饭给她，还为了哄她开心，瞧见有牡丹就采了养在花盆里。
　　春牡丹颜色可比秋牡丹好看。
　　
　　“咦？王爷和南鹄怎么不在？”施知鸢抱着笔记，环顾下空荡荡的城主府。
　　
　　清儿叹口气，“又有人有恶疮了。”
　　
　　“？？？？”施知鸢不解道，“不是都治差不多了。没治好的都留在城主府，不可能传染给别人啊？是复发么？”
　　
　　清儿摇摇头，“之前没得过的人，也没接触过得恶疮的人。”
　　
　　好奇怪，施知鸢蹙眉，怎么会这样？
　　
　　清儿就知道她会闹心，笑着哄她，“新来的商贩里有卖花的。我就买了点牡丹，小娘子，你看多好看。”
　　
　　施知鸢瞥了眼，咦？定睛一看，花干上好多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恶心得打一颤。
　　“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清儿也发现了，赶紧跑过去看。
　　
　　“等下。”施知鸢皱着眉走过去，看着小虫子，“这个季节的牡丹不该有这么多虫子。”
　　
　　“是啊！”清儿着急道，“我照料挺好的，都是按之前养牡丹的方式照料的。”
　　
　　“你买过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买盆，填土，插花，浇水……”
　　清儿看着无比认真的施知鸢，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可又想不明白怎么了，话说的越来越无力。
　　
　　施知鸢蹙眉，脑海里回想起大家的话。
　　
　　“田里的苗不知怎的还有白霜。”——妇人。
　　
　　“我偷跑去硒城……找人……”——回来没多久就发烧长疮的孩子。
　　
　　“这病一开始是硒城，后来是附近的村庄。”——孩子的母亲。
　　
　　“抓人，生病的、没病的都抓。”——孩子所见。
　　
　　“河里可多鱼了！我们常去抓鱼。”
　　
　　“那河里的鱼怎么都死了？之前还零星见几条呢。”
　　
　　还有城主准备同归于尽的□□。
　　
　　施知鸢猛地扬起眼睫，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这病怕不是人传人！
　　
　　是中毒！
　　
　　影响了土，影响了水的毒！！
　　
　　施知鸢一下子想到这个可能，震惊地转身直冲向关押魏禺的地方，如果真是这样，荒唐！太荒唐了！丧心病狂的荒唐！
　　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嗖嗖地，施知鸢等不及地跑起来。
　　
　　吓坏了清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连忙跟上她。
　　
　　魏禺自从被商安歌带头打一顿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绝对骨头折了几个地方！
　　浑身都疼，过去这么久了还疼！！
　　
　　地牢里阴冷潮湿，浑身疼得如百爪挠肝！
　　偏偏安王爷怕他畏罪自杀，把他成大字型的绑在架子上，还安排人看守，谁都不能靠近。
　　
　　身子底下就是装着各种自产的秽物的盆。
　　虽然给倒，但也不及时。
　　此刻飘着恶臭恶心的味道上来，晕得魏禺生不如死。
　　
　　后悔！他太后悔了啊！
　　若是知道会是安王爷来，就算死……，不敢不接那人命令，但若是知道会这样，自己绝对在安王爷到之前就点燃□□！
　　啊！魏禺撕心裂肺地低吼，“救命啊！”
　　
　　施知鸢没靠近牢房，就被味道熏得连连后退，太恶心了！
　　
　　“郡主？您怎么来了？”
　　商安歌的手下迎上前。
　　
　　施知鸢认识他，那日秋游，待在安王爷身边的就是他。
　　
　　“有些事想问他。”
　　
　　阿诺让位置给她，像看见嫂子似的亲切笑，“您想问，自然可以。不过，您稍等，太臭了。”
　　
　　挥手，其他小兵受命，立马进去把那盆拿出来倒掉，再打开窗户散味。
　　
　　阿诺无奈解释道，“怕是给等回……。”
　　
　　施知鸢想了想，在要不要臭死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耐心等了等，嗯，事其实也没那么急。
　　捏紧鼻子，施知鸢真是半点也不想闻。
　　
　　过了一会儿，味几乎没了，施知鸢才过去。
　　
　　魏禺见是她大喜，善良单纯的郡主好说话！卖卖惨，说不定苦日子就到头了！“郡主，下官知道错了！绝对有病第一时间救治了！”
　　
　　施知鸢面无表情，“你做的什么事？为什么要下毒？”
　　
　　“……。”
　　魏禺傻了，不解道，“下毒？下什么毒？”
　　
　　唰，一把刀横在魏禺脖子上，阿诺见到施知鸢的猜测气得怒火中烧，一点对他的耐心都没有，“少在这装蒜。”
　　
　　冰凉锋利的刀刃划着皮肤，魏禺整个人吓得战栗，“我……我真没下毒。”
　　
　　施知鸢脸依旧极阴，“那你为什么埋□□，想毁灭人证？你做了什么事？这次恶疮，你知道怎么会爆发的，对不对？！”
　　
　　愠怒地逼问。
　　
　　魏禺愣了下，躲闪地避开眼，舔了舔嘴唇，怎么办？怎么回事？难道被发现了？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怎么办？！
　　
　　“说！”
　　阿诺一声呵斥。
　　




169.  第169章   你说什么？！

　　魏禺吓得浑身战栗, 冰凉的利刃更是让他感觉到自己小命的脆弱，天爷啊，舍身取义的事, 自己真做不到。
　　
　　施知鸢阴着脸，“我们马上就要返京，到时候押着你回去, 审你的就不止王爷了。回京后，你背后那人会不会杀人灭口, 你心知肚明。”
　　
　　“……。”
　　魏禺惊愕的看她，这么快就回汴梁了？！
　　那病这么快就被救好了？！
　　怎么可能！
　　
　　施知鸢看着他, “是被他杀，还是坦白从宽, 你选一下。”
　　
　　魏禺眼珠一转，哭嚎道, “郡主！下官真的只是怕瘟疫之事传到上面，官位不保。您说什么下毒, 什么其他事真的是冤枉啊！”
　　
　　“还嘴硬！”阿诺的刀逼近他的脖子，“啊！”他疼得一声嚎，血从刀刃下流出来。
　　
　　魏禺急了, “你怎么敢真杀我？！我现在还是朝廷命官！”
　　
　　阿诺笑，“王爷的兵, 什么疯事都做的出。”
　　
　　魏禺想哭。
　　
　　“说不说？！”阿诺把刀更逼近他。
　　
　　疼得他怕极了，他哭道，“说说！”
　　
　　刀离开他肉里, 阿诺翻了个白眼。
　　施知鸢道，“怎么回事？”
　　
　　魏禺委屈道，“我真的没下毒,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不过是大面积挖煤卖煤罢了。”
　　
　　“？？？”
　　施知鸢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魏禺丧丧道，“硒城，以石头闻名，不光有做皂矾的石头，还有煤矿。”
　　着急地抬头，他也愁道，“我也不知道这样会爆发瘟疫。”
　　
　　施知鸢蹙眉，看他的鄙夷更重，他所说的大面积恐怕不止字面那么简单。
　　怕是挖空山、地的程度。
　　
　　眉头更蹙，施知鸢道，“可是你府里不过一箱金子、两箱银子，那么多煤，不可能只卖这点银钱。”
　　
　　“……。”
　　魏禺眼神又开始躲。
　　
　　“你是替别人挖的。”
　　施知鸢一下子想通。
　　
　　有人着急用大笔钱。
　　
　　施知鸢上前一步，“是谁？”
　　
　　“哎呦，郡主，您何必问这么细！”魏禺苦着脸，“那必定是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施知鸢盯着他的眼眸，像是把他看穿一般，能让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埋炸·药与人同归于尽，连父亲施太师都动不了的人……
　　“是宫里的人？”
　　
　　魏禺闭上眼，算是默认了。
　　
　　宫里？是哪位殿下，还是哪位娘娘，甚至……是官家？施知鸢不由得气息都沉重了，“是哪位？”
　　
　　魏禺没想到都言至此，她竟然还敢往下问。
　　看了看旁边把刀架自己脖子上的阿诺，魏禺愁得叹口气，“你问我也没用。我就知道是宫里的人，有宦官来传令，等煤挖出来卖完了，再派人来取走。我只见过宦官。”
　　
　　“抓人进地牢，不给救治，也是他的主意？”
　　
　　说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件了，魏禺认命的点头，“挖煤的事，不能被人知道。治病会暴露的……”
　　
　　现在不就暴露了。
　　
　　“人嘛，城在，总会有人的。不是这波，还有下一波，不值钱的。”魏禺不觉得这个命令有什么问题。
　　
　　冷血自私，丧心病狂，施知鸢气得一甩袖，转身就往外走，一瞬都不想再与他多待。
　　
　　魏禺在后面喊，“给我叫个郎中包扎一下啊！还有，郡主，你要保我活着啊！郡主！我可实话实说了！！”
　　
　　施知鸢大步快走，一个反应都没留给他。
　　
　　呸，怎么会有那么脏的心！
　　再看这山清水秀的画面，施知鸢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上面的人争权夺势，为什么要自然给他们兜底，要无辜百姓受苦受难？！
　　
　　好气。
　　超级气。
　　
　　施知鸢憋着气，快步走到不久前刚跟商安歌一起种过的田里，蹲下来，仔细看看那些苗，果然大部分根都烧死了，还有大面积的苗叶上都是白霜。
　　
　　之前没留意，现在细细观察身边，施知鸢才发现这的蚂蚁都成群结队在地上爬，几乎都不进蚁穴了。
　　还有鸟，难怪会飞的这么低，虫子都被逼出来，不用下雨前就可以吃到虫子。
　　
　　现在想来，那条走了许久才找到有鱼的河也是在城的另一边。
　　想必还有鱼，也是因为没有被波及到。
　　
　　“治病，不过治标不治本。”施知鸢环顾着周边，“这土和水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该怎么做呢？
　　
　　施知鸢蹲下来，拿根树枝，扒拉着土，一筹莫展。
　　
　　清儿也愁得蹲下来，陪着她，“要不然，让百姓换个地方居住吧。这城……废了吧。”
　　
　　施知鸢固执地摇摇头。
　　“总会有办法的。不能闯了祸就跑。”
　　
　　更何况这还有群走不了的小动物。
　　施知鸢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虫蚁，看着看着，发现它们都往一个方向跑，诶？好奇怪。
　　
　　施知鸢起身，低着头，跟着它们走。
　　清儿也跟在后面。
　　
　　俩人弯腰低头走路，惹来远处百姓的好奇，“郡主在干嘛？”
　　
　　“肯定在做什么有利咱们的好事。”
　　
　　“对啊对啊。”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忙？”
　　
　　“走走。”一帮人合计合计都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郡主，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么？”
　　
　　施知鸢正巧跟着它们到个黄红的土地块，范围不大，不过三步的面积，可是那些在别地待不住的蚂蚁，却可以待在这。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土，莞尔一笑，激动地回看他们，“还真有，能帮我找找还什么地方有这样的土地块么？不用挖出来，就看看哪有就行。”
　　
　　百姓们都低头仔细看，把这个记在脑袋里。
　　“好嘞！您放心！”一人憨笑。
　　
　　“您交代的事，我们铁定给您办好！”又一人锤胸笑道。
　　
　　施知鸢笑，“谢谢啦。”
　　
　　他们赶紧骄傲地散去，紧锣密鼓地找那样的土地块。
　　能帮到仙女郡主，荣幸之至！
　　
　　很快，就只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撅着屁股，到处看土地的颜色。
　　而且人数逐渐扩大，一圈又一圈，遍布全城。
　　
　　“为什么要找那个颜色的土？”
　　一人一边找，一边问。
　　
　　“不知道。郡主要找，她要干嘛，肯定有她的道理。”
　　
　　“就是。”一人道，“郡主的想法，哪是我们这等俗人能懂的，左右不会错就对了。”
　　
　　大牛也带着兄弟们找土，若是以前他定会觉得这举动神经兮兮的，但现在不了。
　　盲目信任。
　　
　　想起郡主施知鸢，只想竖大拇指！
　　
　　商安歌和曾婆婆治完病，出宅院就看见这副景象，吓了一跳，毕竟全民撅屁股，掀挡地木板的画面太震撼。
　　
　　得知原委，商安歌欣慰地笑。
　　她真的改变了世人的看法。
　　
　　她不再孤身一人了。
　　商安歌舒口气，虽然自己不再是唯一了，但是也超级替她开心。
　　
　　施知鸢倒还没意识到这个变化，专心致志地弯着腰寻到城门口，好好奇这蚂蚁从土里躲出来的情况到哪个区域。
　　
　　皇上派出来的支援队伍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全城这副模样，一个个震惊地目瞪口呆，这是咋的了？！
　　满城的人都疯了？！
　　
　　为首的大臣认识施知鸢，在一群弯着的后背中，发现了她，赶紧跌跌撞撞跑过去，紧张极了，“郡主！您还好吧？！”
　　您不能疯啊？！您疯了，我怎么跟太师、官家交代！！
　　
　　施知鸢被人握着肩拎直，懵了一瞬，看清来人，“周叔？您怎么来了？”
　　
　　还认识人，还好还好，周立松口气，“官家派我们来增援粮食、药品，还带来许多郎中。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周立已经做好随时进入紧张的救人环节。
　　没日没夜的辛劳工作，简陋的工作环节，等等恶劣的情况，他已经都做好准备。
　　
　　自己和来支援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他们到了，就不会再让悲剧持续了！
　　
　　施知鸢笑笑，“已经差不多都治好了。”
　　
　　“放心！我们就是来解燃眉之急的！”周立下意识地愤慨道。
　　说完……，他反应过来施知鸢刚刚说的什么，震惊地缓慢转头看她，“你说什么？治好了？？”
　　
　　施知鸢呲出一口小白牙，“你们来晚了。”




170.  第170章   说好的死对头呢？

　　周立彻底懵了, 还记得宦官宣读瘟疫情况的严重，物资的短缺，怎么这么快……好了？！
　　
　　“不过, 你们来也能帮点忙。”
　　施知鸢转转弯太久的腰，酸爽的舒服些，看着大车小车的粮食草药, “正好解了暂时颗粒无收的情况。”
　　
　　“？？？”颗粒无收？这是什么新情况？
　　周立惊愕的恍惚，自己是不是跑错地方了？再环顾满城不知道在干嘛的人, 更懵了。
　　
　　施知鸢伸伸腰，笑着道, “你去城主府找王爷吧，他会安置你的。我还要忙。”
　　
　　周立木讷地点点头, 边领队，边怀疑人生地看着周遭神奇的一切, 目瞪口呆。
　　
　　施知鸢发现叶子长白霜，蚂蚁出穴等地方边界, 刚刚好和瘟疫涉及的城边界一致。
　　想必其他城、村生病也都是这个原因。
　　
　　可奇怪的是其他城村没有那种土。
　　
　　好奇怪，施知鸢抿着嘴，思考着往回走。
　　
　　“郡主, 我们都找遍了！”
　　一回到城主府，就有好多百姓上门, 兴高采烈地报告“战果”。
　　
　　“布坊里面有。”
　　
　　“俺们隔壁吴家厨房也有。”
　　
　　“书院！书院！”孩童跳脚喊。
　　
　　施知鸢坐在桌边，动笔墨认真地一一记下，含笑道, “你们还记得之前这样地方发生过什么其他地方没有的事么？或者，在这个地方做过什么？”
　　
　　“好像在那染过布……。”
　　
　　“洗黄灰的时候，我好像是在厨房。”
　　
　　“老师在书院里给我们换过药！”孩子依旧跳着回, 生怕看不见他。
　　
　　施知鸢越听越发现规律，都是硫磺和那黄色粉末制作或倒掉的地方。
　　一下茅塞顿开，是它俩！
　　
　　“我知道了！救土和水的引子就是硫磺和那黄灰！”
　　施知鸢激动地笑着弹起来，满是希望和雀跃地看所有人。
　　
　　所有人也兴奋地互相对视，甚是个别人都欢呼起来，有救了！不用搬离家长了！太舍不得这座从小长大的城了！
　　
　　商安歌正好给周立安排完住所，边听他说官家的意思，边往这走，曾婆婆也跟在身边，时不时回答下周立对于恶疮的问题。
　　
　　听见施知鸢的话，曾婆婆一语劈开大家的兴奋，“治自然跟治人一样，也是要有方有量的。自然也有自己的生命。”
　　
　　“……。”
　　大家齐刷刷地看过去，什么意思？
　　
　　“不试就下结论可不行。”曾婆婆依旧丝毫不留情面，“就算是，用多少量也给量度。”
　　
　　当着这么多人面驳斥郡主，也不给郡主面子了。周立都替她流冷汗，郡主要是生气了怎么办？和小娘子多年未见，也不知道脾气有没有变？还会那么豁达么？
　　再看曾婆婆那张看谁都像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脸，说不定就是她故意找茬。
　　
　　对，一定是！
　　周立绝对自己太聪明了，再看旁边默认放纵她的安王爷，眼一眯，说不定就是安王爷让的。
　　果然，出门在外，安王爷就欺负施郡主！
　　
　　“有道理，是我思虑不周了。”
　　施知鸢点点头，看看刚记下来的地址，又抬头扬起来灿烂的笑容，“那就试试吧。”
　　
　　“对啊！试试就试试。”百姓里一人笑道。
　　
　　“反正我们信郡主！”
　　
　　“还信曾婆婆，哈哈哈。”爽朗又随意地笑。
　　
　　周立看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又又懵了，什么情况？！
　　这怎么民不民，官不官，郡主还不生气的？
　　
　　施知鸢笑着弹弹纸，“说不定还可以给自然配出来一剂温药。”
　　
　　“他们带来多少硫磺？要拿硫磺和黄灰都试试。”施知鸢对商安歌道。
　　
　　周立紧张地一挑眉，这零碎小事都是下人做的，你干嘛问王爷啊？这不会惹怒那活阎王么！你问我啊！我就在这！
　　吓得他赶紧开口，可还没等他开口，商安歌温和道，“两箱五袋。”
　　
　　“……。”
　　周立无比诧异地看他，这么听话？！这么好脾气？！
　　
　　“这么多？”施知鸢欣喜地拿毛笔算了算，“够用。”
　　
　　看着习以为常的她，周立彻底崩溃了，刺激太大，这都怎么回事？！不是死对头么？！啊？！！
　　
　　一行人纷纷动身开干，独留周立傻在那。
　　春风瑟瑟，周立觉得世界好不真实。
　　
　　试了足足三天，才试出来刚好能够不烧根的硫磺、黄灰量。
　　
　　总黄灰的叫它，不好记载，施知鸢就给它起了个名叫黄矾。
　　毕竟是在皂矾旁边发现的它。
　　
　　商安歌组织城民们齐聚城主府门口，把这一方告诉所有人，同时还快马加鞭把方传给周边涉及到的城村，让大家都能解决这个难题。
　　怕有人不知道，又张贴告示，宣于众人。
　　
　　没有黄矾的人家，都领到硫磺。
　　男女老少都自发出动，按照方子里记载的量倒在地上。
　　
　　“让你非占那么大片地，够你倒几天的了。”郑大哥看着隔壁王家出动的一大一小，边冷嘲热讽，边倒自家地。
　　
　　“切，你咋不说你那边朝向好。”王二哥边倒，边气，“你家果树枝都长到我家地上了，害得我的苗都没营养长。”
　　
　　郑家媳妇烦躁地说，“别吵了！吵太半辈子了，没完了？”
　　
　　“切。”俩大男子嫌弃地一声，扭头，谁也不理谁。
　　
　　郑家这边是俩成人，干活快。他们倒完的时候，王家还差一部分。
　　
　　王家小儿摸着空空如也的袋子，愁道，“爹，没了……”
　　
　　王二哥也看看自己所剩无几的袋子，再看看还有一片没倒的地，愁。
　　
　　“活该。”郑二哥冷嘲句。
　　
　　王二哥憋气，闷头接着倒，怎么也要把剩下的倒完。真是白瞎在地牢里分给他的半个馒头，当时自己肚子还饿呢，白眼狼。
　　
　　“爹。”王家小儿唤了声他，指了指没倒的地。
　　
　　他一看过去，就看见正帮他倒的郑大哥，“……。”
　　
　　“别矫情谢我。”郑大哥低头倒，连看都没看他。
　　
　　他笑了。
　　
　　城里其他地方也都在忙忙碌碌。
　　墨茶推着个大圆筒，轱辘轱辘地从怪老头家出来，瞧见一家是一老婆婆和四岁小孩在干活，忙推过去，“这是王爷郡主、怪老头做的，你们用这个，省时省力！”
　　
　　“这是什么？”老婆婆混沌的眼疑惑地看他。
　　
　　墨茶耐心地讲解怎么打开让粉末均匀、适量地洒。
　　
　　施知鸢和商安歌挽着袖子，汗流浃背的锯木头，怪老头在那边霹雳乓啷地组装。
　　
　　阿珲、阿壮扛着一堆木头进来，哐地放下，激起一堆木屑。
　　
　　“有没有年头久点的被土烧死的树？”怪老头嫌弃道。
　　
　　阿壮不忿道，“哪来的那么多死树。有就不错了，还挑！”
　　
　　“阿壮。”商安歌斥责地喝一声。
　　
　　阿壮顿时蔫了，“好~，我尽力找！”
　　
　　门口跑过来几个年轻男子，激动道，“是这吧？！我们看见墨茶推的那东西了！好有用，我们可以来帮帮忙吗？”
　　
　　“太好了，太好了！快把我宝贝徒弟换下来！”怪老头忙道。
　　
　　施知鸢锯木头锯得正兴起，“啊？”
　　
　　“哪能让您来。”
　　一年轻男子忙顶替施知鸢。
　　
　　“……。”施知鸢不忿道，“我可以的！”
　　
　　怪老头把她拽过去，“来帮我组装！”
　　
　　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工程，这么快就完成了。
　　硒城的木桶更是传到了周边城村。
　　
　　感慨木桶神奇的同时都知道硒城有个怪老头，大鄞有个奇郡主了。
　　都涌过来想一睹芳容。
　　主要是病也好了，困境也解决了，都想赶紧来凑热闹看看大名人！
　　
　　怪老头倒是没什么影响，依旧院门一锁，谁都不理。
　　
　　施知鸢嘛……
　　也没什么影响，跟商安歌穿着农民便装，混在人群里，除了格外抢眼好看以外，也看不出来是他俩。
　　
　　毕竟见过的真容的只有硒城人。
　　而硒城人全都为她保密。
　　
　　只有周立影响颇大。
　　被两个甩手掌柜留下的他，处理突如其来的人数增多，忙得不可开交。
　　
　　“再过三天，咱们就回汴梁吧。”
　　商安歌冲橘子树上的施知鸢道。
　　
　　“好。”
　　施知鸢观察好多地方，确认后续发展很不错，不烧根了，叶子白霜也隐隐要褪去，蚂蚁也不乱跑了。遇见一户人家正在采橘子，玩心大起的她就来帮忙了，“橘子树一点没受影响诶！”
　　
　　商安歌撑着一张大布，等着接橘子，仰着头一直担心的看她，“你要踩的树枝有点细！”
　　
　　伸脚，脚尖压压枝，施知鸢笑，“没事！”
　　一脚踏上去，商安歌心一提。
　　




171.  第171章   万里长街相送

　　施知鸢稳稳地踩住, 用勾杆灵巧地把橘子勾下来，“王爷！”
　　
　　商安歌赶紧改盯着掉下来的橘子，撑着布, 快步走，稳稳地兜住。
　　
　　“嘻嘻嘻。”
　　施知鸢胳膊一抱上方的树枝，整个人又慵懒又惬意地挂在树上, 低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地上的他。
　　“我就说我爬树很厉害的。”
　　
　　商安歌笑着仰头看浸在逆光里的她, “那咱们可以很快收工了。”
　　
　　“那王爷要接住所有橘子呦！”
　　施知鸢松开树枝，笑着跃跃欲试。
　　
　　“郡主放马过来。”
　　商安歌笑着应。
　　
　　瞄准合适的橘子, 施知鸢像只金丝猴似的灵活地爬过去，利落地唰唰唰勾下来橘子。
　　商安歌嗖嗖地穿梭树下, 一个个都准确无误地接住。
　　
　　有个橘子熟透了，施知鸢轻轻碰到树枝, 它就掉下去。
　　商安歌正专心接施知鸢正在勾下来的橘子，没发现它。
　　
　　她发现它的时候, 它已经直奔商安歌脑袋而去，“商安歌！！小心头顶！！”
　　
　　“嗯？”
　　商安歌愣了一下，脑袋没反应过来, 习武多年的身子反应过来了，矫捷地一挪, 精准避开橘子。
　　橘子摔土上，轱辘轱辘，滚出去好远。
　　
　　施知鸢连忙爬下来树, “你没事吧？”
　　
　　满心都是她叫自己全名了的安王爷，笑得超级开心，“没事。”
　　
　　施知鸢生气地喃喃, “之前就让你戴个斗笠的。”
　　
　　商安歌知错地低头，可不改。戴斗笠仰头不方便，她在上面，怎么能不时时刻刻地抬头？
　　不过……，他悄悄抬眼笑着看施知鸢愠怒的样子。
　　
　　她神色好像这些日子看见的媳妇训斥丈夫的模样。
　　可爱得紧。
　　
　　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橘子，商安歌递给她，“尝尝甜不？”
　　
　　“哼。”妄想用橘子贿赂我，不可能！施知鸢气鼓鼓，手却诚实地接过来，扒了皮，尝一瓣，一下眼睛里激发出来小星星，“好甜！”
　　
　　忙又掰下来一瓣，喂给两只手占着的他。
　　
　　一咬全是爆开的甜甜橘汁。
　　
　　商安歌边吃边点头，“好吃。”
　　
　　施知鸢甜甜地笑。
　　
　　麻雀叽叽喳喳地唱，一片金灿灿、绿油油的橘子树中，笑颜如花的他俩田中农夫的衣裳，和谐纯粹得那么温馨，那么甜蜜。
　　好像这个画面自然而然地存在在每一天，细水长流般美好。
　　
　　跑出来叫他俩的女娃娃，不由得笑着看这俩大哥哥大姐姐半天，最后还是一挥手，“哥哥姐姐！开饭了！”
　　
　　“来嘞！”
　　施知鸢笑着应，把商安歌兜里地扑些进自己兜里，好让他走的方便些。
　　低下头，施知鸢认真数下两个人的战果，“一个，两个，三个……”
　　
　　商安歌侧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一起劳作，一起打闹，一起回家……，和她一起！洋溢起幸福无比的笑容，真好。
　　
　　好像从小到大捆着他心的绳索全没了。
　　心就悬在春色盎然中。
　　
　　还时不时有股温馨的小风撩·拨着心。
　　美好、温暖、舒坦，前所未有的舒坦。
　　
　　明明一切那么寻常，可是又好难得啊！
　　
　　莫名地想笑，甚至想深深地大吸口气，空气是甜的。
　　
　　“不想回汴梁了。”
　　商安歌笑着道，眼睛一点不移施知鸢。
　　
　　施知鸢扬睫看他，眼一弯，笑，“好~。”
　　
　　商安歌低头灿烂地笑，知道不可能，可她这么说，还是好开心。
　　
　　城主府里闹闹腾腾，都在收拾行李。三天的美好日子转瞬即逝，终究要启程回汴梁了。
　　
　　士兵把魏禺押进囚车里，他嗷嗷地喊着帮他带些什么，可没人管。
　　
　　城主府门口站满了百姓，施南鹄和清儿站在门口，怀里被塞满了东西。
　　
　　“这些是硒城的特产，别地没那么好吃的！”妇人不舍得抹泪。
　　
　　“路上颠簸，我纳了棉垫给几位。”小娘子害羞地把坐垫塞进他们怀里。
　　
　　一男子捧着个包袱，踌躇道，“王爷郡主，什么都见过，这点不知道……看不看得上，反正我就是想送！”
　　把包袱丢在清儿脚边，他就嗖地跑了。
　　
　　“还有我的！”
　　
　　“呜呜，再待得久些啊！”
　　一男子哭着边说，边把东西放施南鹄怀里。
　　
　　一件件一层层，多得都盖过他俩的头。
　　抱得摇摇欲坠，施南鹄连连道，“谢谢父老乡亲！够了！真的够了！！”
　　
　　一花季少女抹着泪，大着胆子，上去抱了下施南鹄，“呜呜呜，舍不得！”
　　
　　施南鹄吓一跳，也知道她是好意，苦笑着道，“以后来汴梁找我玩。”
　　
　　少女哭得更凶了。
　　
　　院子里，施知鸢正在和怪老头辞行。
　　“走吧走吧，本就是京里人。我们这小地方哪留得住。”怪老头嫌弃地挥挥手，错开头，眼眶却通红。
　　
　　“师父，你老多保重！”
　　施知鸢也舍不得，哽咽着强撑着笑，“下次和任老先生约见面，可以叫我啊！我也凑凑热闹！”
　　
　　“那感情好，哈哈哈。”怪老头红着眼眶，爽朗地笑。
　　
　　墨茶在门外等了许久，可也不出声打扰，就一直乖巧地站在那。
　　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
　　
　　施知鸢跟怪老头聊完，才发现他在，抹了下泪，笑着唤进他。
　　
　　墨茶笑得依旧灿烂，不过想是治上病，吃上饭，清瘦的面庞白润许多，更显俊秀，珍重又像给朋友似的随意地递上伞，“郡主，先前瞧您爱玩，日头要越来越毒了。就做了把伞给您……”
　　
　　挠挠头，他有点害羞地笑道，“献丑了。”
　　
　　“没~。”施知鸢笑着接过，颠了颠，惊讶道，“这么轻？！”
　　
　　墨茶笑得更害羞了。
　　
　　“墨茶！”一个钟灵毓秀的小娘子笑着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了！”
　　
　　墨茶见到她，眼眸一亮，笑得更灿烂了，“少东家？！怎么了么？”
　　
　　小娘子满眼都是他，替他特别开心道，“你瞧，谁来找你？！”
　　
　　墨茶顺着看过去，只见一对年近四旬的夫妇。他俩身着麻衣，手紧攥着彼此，紧张又激动地站在那看他，愧疚地不敢上前。
　　
　　墨茶本笑着的脸逐渐麻木平静。
　　
　　“小茶，对不起。”妇人泪眼婆娑。
　　
　　男子也愧疚地哽咽道，“我们来接你走了。”
　　
　　“……。”少女惊愕地看他俩，“叔、婶，走？”
　　
　　墨茶回身给施知鸢行个礼，“郡主，我先处理下家事，抱歉。”
　　
　　茫然的施知鸢点点头，目送墨茶带着他们离开，她才惊讶地看怪老头，“那两位是谁？”
　　
　　怪老头一声叹，摇摇头，“他父母。”
　　
　　“？？！！”施知鸢震惊了，“他不是孤儿？！”
　　怎么会父母健在，孩子却食不果腹，狼狈至此？！
　　
　　“瘟疫刚刚有点苗头的时候，他俩就逃出城了。”怪老头叹息道，“许是嫌弃墨茶身体不好，是累赘吧。其中艰辛，外人也不知道，反正是独留他一人在这瘟疫的城，也没给他留下什么钱。”
　　
　　“……。”
　　施知鸢看着墨茶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启程之时，百姓万里长街相送。
　　
　　商安歌骑着马，走在最前端，其次是施南鹄、周立，施知鸢则跟曾婆婆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不舍地挥手告别。
　　
　　“一路顺风！好人长年百岁！！”带着哭腔地一声喊。
　　
　　“一路顺风！！！”女娃娃抱着施知鸢送的奇巧，声嘶力竭地喊。
　　
　　“王爷最棒！施公子最棒！！常回来看看！”
　　
　　“曾婆婆！郡主！！吉祥如意啊！呜呜呜。”舍不得地嚎啕大哭。
　　
　　施知鸢也泪眼婆娑，“你们也保重！！”
　　
　　沿街的人家都从上而下的为他们洒下花瓣，以鲜花为他们铺锦绣前程，一帆风顺。
　　所有人都在呼喊他们的名字。
　　
　　人群里不少人都在抹眼泪，“真是谣言不可信，安王爷哪是活阎王，明明是菩萨，呜呜。这么好的人，以后谁再说他不好，我跟他拼了。”
　　
　　“是啊，有这么好的王爷是福气。”
　　
　　一小娘子擦着满脸的泪，哭道，“若没王爷，哪来的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太平盛世啊。”
　　
　　商安歌骑着高头大马，俊逸昂然，肩头落满百姓喜欢他的花瓣，目之所及，心里满满的，说不出来的满足。
　　
　　“难得被夸。”
　　周立笑嘻嘻地看着大家，虽然没夸他，但也与有荣焉，听见夸安王爷的话，下意识地说了句。
　　
　　商安歌看他一眼。
　　
　　他后怕地拍拍嘴，“呸呸，我扫兴。”
　　
　　施知鸢瞧见，忍不住笑了笑，再看向人群，回想来时的模样，满眼的欣慰。
　　搭在窗沿上，施知鸢看着美丽硒城，在人群里看见了墨茶，墨茶依旧笑的阳光，身边还站着那位活泼可爱的少东家，两个人郎才女貌。
　　又看了看他四周，没见那对夫妻，想必墨茶还是决定留在硒城了吧。
　　
　　施知鸢扬起嘴角，笑着看硒城城匾逐渐远去。
　　
　　可是帘并未放下，来时着急，没欣赏美景，回去的时候可以多看看。
　　只不过马车队走着没多远，就看到一片大大的坟地。
　　
　　都是新坟。
　　
　　一个墓碑旁还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白衣依着墓碑，一动不动。
　　
　　施知鸢的笑意逐渐褪去。
　　即便不知道她是谁，可是都能感受到她的悲痛。
　　
　　一阵风吹过，卷起她的裙摆和满满的纸钱。
　　
　　终究疾病带走了太多人。
　　
　　施知鸢放下车帘，闭上眼。
　　
　　汴梁城门口，舒适奢华的皇家马车里，二皇子轻闭着眼眸等着。
　　
　　那白净宦官瞧见逐渐清晰的一群人，面无表情地靠近马车，“殿下，他们到了。”
　　
　　一双波澜不惊、平静得清冷的眼眸睁开。




172.  第172章   封赏

　　汴梁城马上就到了, 商安歌看着徐徐而出的二皇子，对周立小声道，“知道怎么禀告吧。”
　　
　　周立愣了一下, 随即点点头。
　　不就是把好事都给施郡主嘛，周立五味杂陈地咂咂嘴，启程的时候以为自己给去保护施郡主, 谁知道事实是这情况？！
　　安王爷……，看不透啊。
　　
　　后面的施知鸢垂头摆弄着缰绳, 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
　　
　　施南鹄倒是兴奋极了，“终于回家了！！姐！回去我要睡三天三夜！哈哈。”
　　
　　“嗯。”施知鸢随口应句。
　　魏禺说的幕后人……她没告诉任何人, 魏禺说的没错，事关重大, 那人又不是能动得了的人，没必要告诉他们, 把他们陷入危险中。
　　抬起头，她就看见面色白如皑雪的二皇子搀扶着小宦官走过来, 神色一驰，哎，回到这是非地了。
　　一丝无奈的疲倦。
　　
　　“几位有功之臣舟车劳顿了。”二皇子微笑道, “外邦来朝，父皇抽不开身来接你们, 便派我来了。”
　　
　　几人纷纷下马行礼，“参见二殿下。”
　　
　　二皇子笑着回礼，“多亏你们解了父皇的心头之患, 救百姓于水火。我代百姓们郑重谢谢几位。”
　　
　　“受之有愧！！”周立忙敬道。
　　
　　施知鸢和商安歌都有礼地回，却丝毫不像周立受宠若惊，颤颤巍巍地恭维, 也不像施南鹄似的激动新鲜。
　　太熟了，敬着地位，神态间却是对同辈朋友的熟悉。
　　
　　二皇子也是这样，关心几句瘟疫的情况，还有他们的身体，便眼含笑意地点点头，朋友间的真挚问候，互相点点头，他才再回到皇家马车里。
　　“父皇和众朝官还在等你们。”
　　
　　“是。”
　　
　　二皇子的马车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商安歌、周立，施知鸢、施南鹄和随行的其他人。
　　
　　浩浩荡荡入汴梁城。
　　
　　“王爷！！”
　　“郡主！！”
　　“啊啊啊，你们回来了！！”
　　百姓兴奋声不绝于耳。
　　
　　施知鸢笑着回应他们，还记得走的时候，他们又紧张又期盼的眼神，回来的时候全是激动兴奋地挥舞手臂了！
　　真好！！
　　
　　“恭喜王爷，又是大功一件呀！”周立高兴道。
　　一会儿就要面见皇上计功领赏了！虽然自己到硒城的时候，都解决差不多了，但是也能有点功吧！
　　哈哈哈哈，周立笑得眼里全是光，回家以后媳妇肯定高兴！太师给的任务也完成了！越想越舒坦。
　　
　　商安歌波澜不惊地骑着马，没搭理他。
　　
　　“哇！这就是安王爷？！竟然长得这么好看！”沿街的百姓里有人惊叹。
　　
　　安王爷归京那么久，还是头一次不是坐马车出现在大家面前。
　　
　　有小娘子激动道，“哪是传说里的青面獠牙，恐怖煞人啊！”
　　“这……”一富家女不敢置信地看他，“他不是那家胭脂铺的东家么？！”
　　
　　“啊？！”认出来的小娘子们像见了鬼一样。
　　
　　施知鸢听见，低头忍不住笑了笑。
　　
　　“施小娘子，您瘦了！”阿泱站在人群里，心疼地喊。
　　自从听说郡主今日回来，他就早早等在这了。
　　
　　施知鸢闻声抬头，对他笑笑。
　　
　　他憨憨地笑。
　　
　　一人又喊，“郡主！您安然无恙就好！劳累了！”
　　“就知道您去一定会赶跑灾神的！”又一人喊。
　　
　　“郡主！王爷！辛苦啦！！”
　　人群里层起彼伏地喊。
　　
　　施知鸢笑着摆手，“大家的功劳！”
　　
　　没什么用，欢呼声依旧不停。
　　百姓们全挥舞着胳膊，肆意的庆祝。
　　
　　算了，大家开心就好，施知鸢无奈地宠溺笑。
　　施知鸢在人群里看到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点湿润，笑得更灿烂了，是何姐姐。
　　
　　何枫芷普普通通的打扮，为了能见见担心不已的妹妹，涂黑一层脸，还点了好多黑点，平庸地丢到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
　　她瘦瘦弱弱地挤在人堆里，仰着头，心疼地笑着看施知鸢，眼眶也湿润了。
　　
　　确认施知鸢安好就好。
　　
　　见她发现自己，何枫芷绽开温柔的笑容，含泪的眼睛里都是欣慰。
　　
　　施知鸢也扬起大大的笑容，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嗯嗯，好。何枫芷笑着点点头。
　　
　　“姐，你在看什么？”施南鹄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施知鸢连忙叫他，把他目光引回自己身上，“一会儿见官家，你别太紧张。”
　　
　　“……。”奇怪，为什么要叮嘱下，施南鹄并不觉得自己会紧张，“哦哦……。”
　　又扭头看那地方，什么特别的人都没有，施南鹄蹙眉，喃喃道，“……刚刚……有个人好像何姐姐。”
　　
　　施知鸢心虚地看前方。
　　
　　“咱大鄞幸好有王爷和郡主，真好。”
　　有个老伯幸福地抱着膀子，看他们，“有他们在，咱老百姓就有活路。”
　　
　　“是啊。”一人附和道，“他俩一定是神仙下凡，来庇护我们的。”
　　
　　“哎呦，之前你不还说安王爷是活阎王么？”
　　“那不是被谣言骗了么。”那人找补道，“现在才知道真相。听说，在硒城，王爷还跟他们一起种地呢。”
　　
　　“我跑边关的兄弟回来，也说王爷待百姓极好，外邦来欺负百姓，都是王爷的兵保护他们，讨公道。”
　　
　　一人细语，“听说了么？说这场瘟疫就是因为官家不仁不义，下的天谴。幸亏有他们，不然非蔓延整个大鄞。”
　　周围的人后怕地小声议论。
　　
　　皇家马车里，二皇子平静地坐着，听着百姓的欢呼。
　　白净宦官越听越蹙眉，冷笑，“王爷现在真得民心。”
　　
　　二皇子商温瞥他一眼。
　　他登时闭嘴低下头。
　　
　　冷冷地转回眼眸，商温平静地合上眼，听着百姓细语，没有任何表情。
　　
　　*
　　
　　施知鸢还是第一次登上朝堂，原来入殿的台阶这么长、这么多，原来还有这么多朝官是站在殿外的，原来朝官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一片颜色一堆。
　　跟在二皇子身后，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往前走，她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依誮〕
　　
　　施南鹄更是憋着口气，紧张地腿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难怪姐会叮嘱一句，还是有道理。
　　不慌不慌，施南鹄安抚自己道。
　　
　　入殿走了几步，施知鸢见到了特别熟的面孔，是杜褚和王弗栗的父亲。
　　杜褚侧头，笑着微微点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施知鸢笑着应了下。
　　
　　再走几步才看见哥哥，施项云像个松树似的立在那，直的一丝不苟。
　　施知鸢、施南鹄隐隐笑笑，家人在，没那么紧张了。
　　
　　在大殿中心站定，几个人齐齐行礼，“拜见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上笑道。
　　
　　商安歌道，“官家交代之事，我们以顺利完成。”
　　
　　皇上满意地笑，“很好。”摆下手。
　　福掌事下来，接过周立的奏折，再呈给皇上看。
　　
　　施知鸢看见皇上略微一惊，短短月余不见，官家怎么憔悴这么多！！好像老了十岁一般，脸色也大不如从前，不过倒是威严不减。
　　
　　再略略偏头，就看见站在第一排的施太师和陆老将军。
　　父亲没理他们，她瞧着父亲跟走的时候一样，安好就好，施知鸢心里笑笑，不过再看陆老将军，竟然上朝了？稀奇。
　　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施知鸢疑虑更重，再往另一边看，这才发现多了五六个奇装异服的人。
　　
　　这就是外邦使臣？
　　衣服也不像一个国家的，难道来了好几个国家的？又不是朝拜进贡的日子……
　　
　　施知鸢抿了抿嘴，直觉不太对。
　　
　　皇上看完奏折，哈哈大笑两声，“很好，很好，非常好！”
　　
　　“官家指导有方。”
　　商安歌抱拳道。
　　
　　皇上笑意更浓，点点头。
　　眼里笑后有不明的情绪，扫视下神色各异的朝官，最后落在外邦使节身上，只余笑意。
　　
　　“此番硒城瘟疫全面解决，甚好。众爱卿有功，赏！”
　　皇上豪迈地笑道。
　　
　　福掌事向前一步，宣读准备好的圣旨。安王爷赏了一个封号，一堆金银珠宝和田地；
　　施知鸢也赏个封号，一堆金银珠宝；
　　周立升了一级，金银珠宝也有；
　　而施南鹄直接被封五品官，破格从一介布衣到五品官，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宣读的时候，满堂大臣都吓一跳。
　　
　　皇上倒觉得理所当然，微笑不减。
　　“百姓为国之根本。为百姓谋福，是我大鄞君臣的使命。”
　　
　　“是。”
　　堂上所有人齐齐道。
　　
　　大臣里有人小声道，“明明就是偏袒施家。让个没官阶的人去赈灾，就想到今天了。就是找个由头，赏施家。”
　　
　　“人家圣眷正浓。太师在那，还有个得官家、娘娘喜爱的郡主，施项云也把书撰得那么好，能不赏么。”
　　
　　外邦使节笑着说一堆听不懂的话。
　　一个公子翻译一下，向官家行礼道，“岭国使节说，官家圣明，难怪能开创如此盛世。”
　　
　　皇上笑，“你们刚到汴梁，先休息休息，过几日再开宴为你们洗尘。”
　　
　　那公子叽哩哇啦地对使节翻译一遍。
　　
　　施知鸢听公子的声音有点熟悉，听着听着，一下想起来是谁。
　　这是那日在鬼市高价买彩色牡丹那位！
　　他竟然是外邦的翻译？！
　　
　　使节又笑着说几句，只不过说得公子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商安歌更是横眼扫了过去。
　　
　　“？？？”施知鸢听不懂，不知道发生什么。
　　使节说着听不懂的话，笑着向她走过来。
　　
　　施知鸢更惊愕了。
　　
　　商安歌向前一步，挡住了使节的路，使节笑笑，站住了脚，看皇上。
　　
　　皇上看公子，“他说什么？”
　　
　　“额……。”公子为难地噎了一下，“他说……咱们国家很多元，听闻郡主才艺了得，今日相见，想探讨一二。”
　　
　　“……。”
　　满堂寂静。
　　
　　商安歌看眼公子，没说话。
　　
　　“这位公子翻译有误。”另一使节站出来，笑道，“他说的是□□开放，女子竟然可以站在朝堂之上。难道在□□，女子比男子还优秀？若是如此，不知道可否请教一二。”
　　
　　皇上眉眼阴一下。
　　
　　众大臣也一怒，这话说的可敌意太浓了。
　　这帮人找事是不是！！
　　
　　施知鸢看那最开始说话的使节，使节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她。
　　
　　“和郡主讨教，你们还不配。”皇上随意道。
　　
　　使节意外又愤怒地看皇上。
　　
　　公子忙开心地翻译，使节的怒意一如刚才。
　　
　　施知鸢冷笑，这帮人能听懂。
　　
　　皇上威严地坐在龙椅之上，俯看他，“我国人才济济，男女皆优秀。使节不知道能有这盛况，也正常。”
　　
　　“你……”使节气得憋在胸间一股气，却不得不咽下去，强压着怒火，乖顺地行个礼，叽哩哇啦地说一堆。
　　
　　公子刚要翻译，皇上摆了下手，懒得听，不用翻译了，“爱卿远道归京，辛苦了，退朝，好好歇息吧。”
　　
　　“送！官家！”
　　众臣齐齐行礼。
　　
　　“施丫头，睆妃想你许久，你先去见见她吧。”
　　
　　施知鸢笑着乖巧应下，“好。”
　　
　　皇上满意地起身离开。〔铱驊〕
　　
　　使节气的胡子都飞起来，脸涨得通红。太不给他留一丁点颜面了！！
　　
　　施知鸢用眼神跟父亲、商安歌道别，就随福掌事去后宫了。
　　
　　“郡主，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娘娘的嘴可要说破皮了。”福掌事打趣道。
　　
　　施知鸢吐舌，笑了笑。
　　
　　“娘娘。”施知鸢站在殿门口，笑盈盈地看睆妃。
　　
　　睆妃看见她，眼眸一亮，张开双臂，“快，让我看看你怎么样！”




173.  第173章   觉得安王爷如何？

　　施知鸢笑着小跑过去, 站在她面前转个圈，“没缺胳膊少腿~。”
　　
　　“你呀。”睆妃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瘦了也黑了。”
　　
　　“我下地锄草, 水里抓鱼，还树上摘橘子了呢。”
　　施知鸢笑道。
　　
　　“对，还挖挖土, 搞搞桶。”皇上笑着从另一个门进来。
　　
　　施知鸢愣了一下，官家怎么都知道？赶紧回过来神, 行了个礼。
　　
　　“别客气了，坐。”皇上舒适地坐在贵妃榻上, 不过好像头特别痛，蹙眉扶额, 揉了揉太阳穴。
　　
　　施知鸢担忧地看他，缓缓坐下来。
　　
　　睆妃则心疼地走到他身边, 纤细柔软的手指给他揉头。
　　随着她的手，皇上紧皱的眉头舒缓一些。
　　“此去硒城, 如何？”
　　
　　施知鸢抿抿嘴，疼惜地讲一路所见讲给官家听。
　　官家的眉头皱得又紧了。
　　
　　睆妃哀恸地半垂妩媚的桃花眼，“所幸官家发现了……你们去了。”
　　
　　“嗯嗯。”施知鸢频频点头。
　　袖子里的手攥成拳, 她思考一路，魏禺说的话要如何处理。若是真, 此事是皇家所为，自己这一说大概率会引来一番动荡。
　　若是查人没查到，反被诬陷设计, 名声巅峰的自家会陷入险境。
　　可是，若不说，纵容幕后人逍遥法外……实在做不到。
　　
　　若那个人是妃子……
　　施知鸢抬眸看向媚而不俗的绝美睆妃, 若是她……
　　甚至可能是官家，施知鸢蹙眉，紧抿嘴。
　　
　　“怎么了？”
　　皇上发现她不对劲。
　　
　　“官家……”施知鸢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视死如归般道，“这场瘟疫不是天灾，乃是人祸。宫中有宦官让硒城城主大量挖煤换钱，才如此。”
　　
　　——不说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若是因此死，那就死吧。
　　不后悔！
　　
　　睆妃吃惊地看她，完全没想到会是因为挖煤，更没想到竟是出自宫里。
　　
　　皇上盯着施知鸢足足几秒钟，大殿之内鸦雀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最后是皇上挑了挑嘴角，捉摸不透地轻笑一声打破了恐怖的安静。
　　
　　他垂眸，毫无意外地平静嗯一声。
　　表示他听到了。
　　
　　“……。”
　　施知鸢怔在那，“？？？”
　　
　　怎么这反应？！
　　官家知道？
　　查到了？？
　　那为什么不抓捕？？
　　
　　完全没想到皇上会这个反应，施知鸢有些懵。
　　
　　皇上把身后的睆妃拉到身边，让她坐下，搂着她的香肩，抬眼嘴角更扬起来些地看施知鸢，“和安王爷相处这么久，觉得他如何？”
　　
　　“……。”
　　本就懵着的施知鸢更傻住。
　　
　　皇上嘴角、眼里都是笑。
　　可是施知鸢被笑得后背发凉。
　　
　　自己要怎么回答？前脚告状宫里人有人偷偷购大量银两，后脚官家就问这个问题。
　　让自己和他同行，就是想让自己监视辖制他。官家此时问，怕问的就是这点如何。
　　
　　一路上安王爷处理事务果敢有谋，透露出来的势力远不止王爷的势力。自己，身为官家亲封的郡主，理应和官家站在一边。父亲也极惧怕安王爷有谋逆之心。身为施知鸢……，自己该提醒官家。
　　
　　可……
　　此话一出，美人必死无疑。
　　
　　不可以，绝不可以。
　　
　　但是若是隐瞒，让官家察觉到自家和王爷关系转好，朝廷上的各方制衡的稳定局面就会被打破。官家是绝对不会容许如此的。
　　
　　施知鸢怔怔地看官家，他到底知道多少？
　　
　　官家眼里的笑意更浓。
　　
　　睆妃看了看他俩，抱怨地哼一声，“在这别一个劲聊朝廷上的事啦。”
　　冲官家委屈巴巴。
　　
　　皇上疼爱地拍了拍她的玉手，笑道，“朕好奇。”
　　再次看向施知鸢。
　　
　　躲不过去了，施知鸢眼眸清明，绝不能再耽误了。
　　再耽误就直接招了。
　　
　　“他没那么讨厌。”
　　
　　“哦？为什么那么说？”皇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施知鸢全身松弛地随意道，“日子久了，发现他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聪明的时候，也有傻的时候，正常的人。没那么嗜血，没那么不可理喻。”
　　
　　随意地就像坐在街边，跟卖菜大婶闲聊天一样。
　　
　　皇上笑得咧开嘴，微微歪头看她，“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百姓着想的人。”
　　
　　“哈哈哈哈哈。”皇上仰头大笑，松弛了些，换个更舒适的坐姿，笑盈盈地看她，“好多人都说宁儿会造反，你觉得呢？”
　　
　　官家非要个答案么。
　　施知鸢抿抿嘴，才开口，“可能吧。”
　　
　　看着官家，她接着缓缓道，“官家的位置是万众瞩目，谁都想当，人人都有可能造反。”
　　
　　“哈哈哈哈，所以朕过的每天是提心吊胆啊。”
　　皇上满脸都是笑。
　　笑得发自真心，毫无半点掺杂。
　　
　　“……。”
　　施知鸢看着他，他笑得太开心，开心得她只剩下看他，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睆妃也看着他，妩媚的眼眸里是超越年龄、外表的沉稳的疼惜。
　　
　　施知鸢头一次在睆妃的眼神里看到这种神色。
　　以前的她是妩媚的像刚成人形的妖灵，干净烂漫。
　　而现在却像是阅尽千帆的成熟中的……怜悯……，不，还是心疼。
　　
　　好复杂，却好打动人的眼神。
　　
　　“施丫头，回去吧。”皇上笑着道，“太师、宁夫人，怕是都等着急了。”
　　
　　“是。”
　　施知鸢起身行礼，临走，她还是忍不住回头道，“官家，身体要紧，保重龙体。”
　　
　　这话吓得福掌事一激灵。
　　怎么能这么说？！官家怎么能有病？！怎么能被看出来有病？！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暖心地笑笑，点点头，“好。”
　　
　　福掌事松口气。
　　
　　施知鸢绽开甜甜地笑容，像告别姐姐、姐夫般，挥了挥手，才离开。
　　
　　“你何必吓她。”睆妃握着他的手道。
　　
　　皇上笑得像个老小孩，眼里都是贪玩的笑意，“我想知道施丫头会选谁。”
　　
　　*
　　
　　刚出宫门，施知鸢就看见自家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窗帘被掀起，施南鹄笑道，“姐，你可出来了！”
　　
　　施知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父亲，母亲，哥都在。
　　一家人全笑着等她。
　　
　　一抽鼻子，施知鸢笑着眼泪汪汪地上马车，“我好想你们！！”
　　
　　宁夫人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地擦擦她的泪，愤怒地对施太师道，“让你跟官家说，别让咱闺女去，就是不说。看她现在瘦的！！”
　　
　　又难受地理理施知鸢的发髻，宁夫人愁道，“一路上遭老多罪了吧。”
　　
　　“还好。”
　　施知鸢一抹眼角的泪，笑嘻嘻道。
　　
　　施南鹄不忿道，“母亲，你偏心！刚看见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宁夫人不耐烦地扫扫他，“男孩子，黑点好。”
　　
　　“……。”施南鹄嚎一声，“过分！！”
　　
　　马车慢慢悠悠地走在汴梁城的街道上。
　　
　　施太师欣慰地含笑看她，“这次做的很好。”
　　
　　施知鸢难得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施南鹄着急道，“我也做的很好！看，官家还封我官了。”
　　
　　“得了吧。”太师看了看他，“周兄都跟我说了，你就是帮忙跑跑腿。”
　　
　　“哪有！！”
　　施南鹄觉得自己冤死了。
　　
　　宁夫人着急地看他俩，“你们一路上怎么样？那个安王爷有没有欺负你们？”
　　
　　“你们怎么没有联系门生？”施太师脸色凝重下来，要是安王爷真的欺负他俩，定要他好看。
　　问周兄，周兄含糊其辞，也不说清楚，这其中定有事！
　　
　　“呃。”施知鸢看看马上就要杀过去算账的三人，在想要不要尝试说说好话。
　　
　　施南鹄则像一下打开委屈的匣子似的，赶紧道，“你们是不知道他多奴役我！！”
　　
　　此时不卖惨更待何时？
　　施南鹄一拍大腿，嘴一撇。




174.  第174章   小心翼翼试图挽回形象

　　“安王爷总是支使我干这干那, 各种脏活累活，又是烧水，又是刨土。”
　　施南鹄愤愤道。
　　
　　“你竟然去添柴烧水了？”宁夫人惊讶地看他, 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子灶火前灰头土脸的样子，想象不出来。
　　
　　施太师脸色难看，“自己不做, 惯会用别人。”
　　
　　施知鸢舔舔想开口的嘴唇，看了看不悦的家人, 低下头，心里喃喃, 哪是支使？明明是一抬手，自己就去干了。
　　
　　“还有！”施南鹄激动道, “他还意图忽悠我！要不是我立场坚定，我就被他骗了！”
　　
　　施太师蹙眉, 警惕地看他，“忽悠你什么？”
　　
　　“跟我说战场上的事, 朝堂上的事，还有生活里稀奇古怪的事。”施南鹄义愤填膺，“搞得跟真的一样, 我差点忘了他是个虚有其表的人了！”
　　
　　施知鸢怀疑地偏身上下看他，跟人家屁股后边, 崇拜听故事的是谁？
　　这小子怎么有两副面孔。
　　
　　“表？安王爷有表么？”宁夫人没有嘲讽的，平静的疑问道，“鸢儿对他的评价, 我还记得，是心狠手辣，小肚鸡肠, 力大无脑……，还有什么来着？”
　　看施知鸢，想她补上。
　　
　　施知鸢怔楞地看她，我……说过？
　　我以前说美人，说的那么凶？
　　
　　施南鹄看看施知鸢，更愤慨的激动道，“他可不要脸了，总跟踪我姐！我姐甩都甩不掉他！”
　　
　　“……。”
　　施知鸢看着齐刷刷望过来的同情眼神，屏息低下头。
　　
　　“他想干嘛！”施太师怒道。
　　
　　“不知道，总不可能是喜欢我姐吧。”施南鹄愠怒道，“路上他生病，姐力挽狂澜，让别人别靠近，防止病情扩散，结果差点被他士兵打！”
　　
　　施太师气地一指施南鹄，“你别说那晦气话，鸢儿不可以被那种人觊觎！”
　　
　　施南鹄捂嘴，连连点点头。
　　
　　施知鸢：呃，不，不是……
　　
　　宁夫人着急又心疼地看她，“差点被打是怎么回事？！”
　　
　　“那是误会，士兵们也是关心他，没有真的打我。”施知鸢环顾对商安歌满满厌恶的一车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挽救，“其实，他没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糟。像是能抓到城主，就是他英勇明智的决策……”
　　
　　众人像看疯子似的看她，眼神随着她的话，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诧异。
　　有一种出现了个叛徒的痛心感……
　　
　　施知鸢说话声越说越小，最后咽了口吐沫，算了，他这形象在我家是不可能好了。
　　
　　“看鸢儿怕我们担心，都夸起他来了。”宁夫人心疼地搂住施知鸢，“没事，别怕，回家了。走的时候，你就百般不愿，难过的我舍不得，没想到真的一路坎坷。”
　　
　　“……。”
　　施知鸢无话可说，可又转念笑笑，反正他也不用跟家里人接触，他们怎么想也没事。我跟他接触，知道他是好人就够了。
　　
　　施太师想想安王爷，就不满地摇摇头。
　　不务正业、滥杀无辜、意气用事，各种劣行数都数不过来，这样的人还手握重兵，身份显赫，真是国之危。
　　哎，施太师又摇摇头。
　　
　　施项云看了看施知鸢，思索着，能让妹妹说句好，难道安王爷相处下来没那么糟糕？蹙眉，下次再细细观察下。
　　
　　回了施府，施知鸢舒舒服服地洗个花浴，浑身干净清爽还透着花香，再换上新衣裳，又是汴梁城里最仙的小娘子。
　　
　　宁夫人为给他俩接风洗尘，准备一大桌子他俩爱吃的菜，各色各样，摆得满满当当。
　　
　　“还是家里的菜香。”
　　施知鸢夹了一大筷子菜，幸福地全塞嘴里。
　　
　　宁夫人瞧见，笑得合不拢嘴，“那是，离开家才知道家好吧。”
　　
　　府里丫鬟笑着补道，“有好多菜是夫人亲自下厨的呢。”
　　
　　“哇！”施知鸢、施南鹄齐齐受宠若惊。
　　
　　宁夫人笑着惋惜道，“若不是那家戏班被官家选进宫表演，我还可以请到府上，庆祝庆祝。”
　　
　　施知鸢边吃边问，“怎么来了这么多外邦使者？”
　　
　　“说知道咱们国有天灾，来慰问下。”施项云道。
　　
　　“……。”施知鸢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
　　
　　施南鹄啃着鸡爪子，“姐，你见睆妃娘娘那段时间，陆姐，王弗栗来等过你。见我们在，便打了个招呼，走了。”
　　
　　宁夫人惋惜道，“其实可以一起的，我没跟她们见外，哎。”
　　
　　施南鹄嘀咕道，明明那么想姐，哪舍得姐跟她们去玩，就现在说的大方。
　　
　　宁夫人不知道他想什么，开开心心地夹个菜到施知鸢碗里。
　　
　　施知鸢心里暖暖的，想家，也想她们，明天去找她们玩，笑着吃口母亲夹的菜。
　　
　　以前没离开过家没感觉，现在才发现在家里这么舒坦，哪哪都熟悉，哪哪都亲切。
　　尤其自己的闺房。
　　
　　一翻开墙，满满的奇巧材料！
　　啊，什么是幸福？
　　这就是！
　　
　　施知鸢敞开双臂，给它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从父亲默许以后，施知鸢也不藏着掖着了。
　　散开在硒城的笔记，施知鸢对照着之前自己做过的奇巧过程笔记，一一补充，竟然用那阵子学到的鲁班技和发现的规律，解决了好多问题，细化了好多过程。
　　
　　越整理，她脸上的表情越兴奋。
　　两者相融合竟然会演变出更多妙用。
　　
　　绝！
　　
　　“清儿，你帮我把包袱里的黄矾拿过来。”施知鸢边开心地埋头动笔，边道。
　　
　　清儿看她开心，自己也开心，笑着去拿东西，那包袱打开有黄矾的油纸包，也有土的油纸包，还有从硒城带回来的石头、怪老头送的物件。
　　“咦？”清儿发现包袱里多了两样东西，是布做的，小小一块，不是围裙，是什么东西？
　　
　　施知鸢见她还没拿过来，抬眼看她，“怎么了？”
　　
　　“小娘子，这是什么？”清儿拿过来，疑惑道，“谁放在咱们包袱里的？”
　　
　　好小的布，施知鸢也纳闷地接过，摊开来是三块，都是白色的。
　　
　　都很奇怪。
　　
　　两个是一样的，五个指头，像手一样，中空的，施知鸢猜应该是戴手上的，对着手指伸进去，果然，对得上，而且缝制的很细，动起来很灵活。
　　
　　施知鸢又把那块摊开，是个长方形的布，还被豁开两个洞。
　　不像是坏的，因为洞边被封边了。
　　
　　“？？？”
　　清儿不解地看它，什么东西？！
　　
　　施知鸢眨了眨眼，再仰头看她，“包袱里还有别的多出来的么？”
　　
　　“我翻翻。”清儿赶忙去看，果真还有一封信。
　　
　　施知鸢打开，嘴角扬上去，是商安歌的字迹。
　　做奇巧要注意安全，小心别伤到手，还有那些难闻的异味不要再闻了。
　　那个五指的可以戴在手上，布块可以挂在耳朵上，保重。
　　
　　笑意越发甜，施知鸢满眼是小星星。
　　她放下信，乖巧地戴上那布块，果真能挂住，粉末的味道也变淡了。
　　
　　白色的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墨字，施知鸢心里好像开出了小白花。
　　
　　商安歌坐在王爷府后花园里，手里拿着施知鸢送他的木蝴蝶，蝴蝶背上的仙人入镜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就像有朵活着的真蝴蝶落在他手心般。
　　轻抬着头，他看着院里开满桃花的桃树，含笑着欣赏微风吹动花瓣。
　　
　　原来普普通通的日子真的可以这么美。
　　
　　他眼眸因为笑轻轻地一弯，却光彩更灿烂。
　　
　　阿珲、阿壮因为有事要禀告，来后花园寻他，瞧见他这么惬意舒缓的模样，不由得停住脚。
　　
　　阿壮憨憨地挠挠头，看阿珲，“你有没有觉得王爷哪不一样了？”
　　
　　阿珲注视着商安歌，缓缓道，“他肩上的山，好像没压的他喘不过来气了。”
　　
　　“对对！”阿壮一下子抓到精髓，激动后又感慨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松弛的王爷。”
　　
　　回想了从小跟着他的点点滴滴，阿壮郑重地点头确认，“从来没有。”
　　
　　从硒城回来，王爷就像换了个人。
　　阿珲顺着商安歌的目光看去，自言自语地诧异道，“桃花开了？”
　　
　　“哇，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阿壮高高大大的身子俯一俯才透过屋檐看到。
　　
　　阿珲又看了看含笑的商安歌，低头微笑，才轻轻地走过去，“王爷。”
　　
　　商安歌看他，笑意还在。
　　
　　阿珲也笑了笑，“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应该明天便会有官登门去施府。”
　　
　　“好。”
　　商安歌点头，又无奈地笑笑，说不定她会嫌我多事。
　　
　　“官家那边没多加阻挠？”商安歌问。
　　
　　阿珲也困惑地摇了摇，“没有，呈上去直接准了。”
　　
　　“……。”商安歌点点头。
　　
　　军师拿着封信走过来，看见走廊里杵着的阿壮，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走向商安歌。
　　看见他周身的状态，军师眉头一簇，严肃又冷冷道，“主上，时机已经到了。”
　　
　　退到他身后的阿珲猛地抬眼看他。
　　
　　商安歌收回嘴角的笑意，周身孤寂又肃穆的氛围又回来。
　　
　　军师目光如炬，严肃沉稳道，“他们要动了。”




175.  第175章   你不知道我多爱你

　　施家宅院依旧和和美美, 林露哄着妮妮吃米糊，小娃娃不肯吃，哇哇大哭, 逗得宁夫人直拿手绢拂她脸逗她。
　　
　　院子里全是欢声笑语。
　　
　　施知鸢抿着嘴，蹙眉看笔记，手里把玩着之前做的木蝴蝶, 一遍遍的轻轻扔下，缓慢地看它平稳落地。
　　眉头皱的更紧, 施知鸢看看笔记，再捡回来, 再看笔记，周而复始, 一遍又一遍。
　　
　　“小娘子，怎么了？你摆弄这个许久了。”清儿端着盘果子进来, 看她还是这副模样，不由得诧异道。
　　
　　施知鸢边思考, 边喃喃，“为什么师傅做的木獭能叼鱼，我做的木蝴蝶就不能飞呢？”
　　
　　越想越费解, 施知鸢不甘心地撇嘴，盘腿在床, 接着捅咕木蝴蝶，看着它的两个翅膀忽闪忽闪的。
　　
　　清儿帮不上忙，耸下肩, 把果子放在桌子上，无所适从地站到一边。
　　她瞥到角落里摆着的四碗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懂, 小娘子把黄矾、硫磺、硒城、白术的粉末加各种粉末以后，倒在水里，然后就放到一边，不知道要干嘛。
　　
　　“差在哪呢？”施知鸢挠挠头，手指按压着小弹簧，“会不会跟你有关？”
　　施知鸢眯着眼看它。
　　这可是以前没发现有多大用的东西。
　　
　　府里宁夫人的贴身丫鬟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小娘子！！”
　　
　　施知鸢下意识吓得双眼巨睁，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好。
　　
　　清儿想说不都默许了么？不用藏了。结果都没来得及说，施知鸢就藏好了，她太快了。
　　清儿：……。
　　
　　“小娘子！！”丫鬟跑得气喘吁吁，“福掌事来了！”
　　
　　“啊？？”
　　施知鸢回忆下，赏赐都赏完了，也没什么新动作，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不解又无所谓地下床，走着走着，她满脑子又变成纠结木蝴蝶是哪里不对。
　　
　　都是模仿动物，为什么自己模仿不好呢？
　　
　　福掌事坐在堂间跟宁夫人聊的正欢，瞧见施知鸢出来，笑得更慈祥，“恭喜施郡主。”
　　
　　“嗯？”施知鸢木讷地回。
　　
　　福掌事笑，“官家手谕：因郡主在硒城的所为惊人，思巧敏捷，特批可进工部。不必日日入室，可做学习之所，互相探讨。”
　　
　　哇！清儿听到都震惊了，可以进工部！！
　　这是官家认可小娘子的奇巧了么！
　　那就是可以堂堂正正在世人面前做奇巧了吗？！
　　
　　宁夫人也不敢置信地看他，“掌事……，您的意思是鸢儿是有职的朝官，可以进入工部？”
　　
　　福掌事大笑，“是啊。”
　　“女子入工部第一人。”福掌事笑着看施知鸢，“这可是头一位。”
　　
　　宁夫人喜极而泣，捂着嘴激动地笑着看施知鸢，从小到大，鸢儿为奇巧做的那些辛苦，都看在眼里。
　　现在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
　　她终于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了！！
　　工部，一切有了个堂堂正正的名号，不用再害怕被戳脊梁骨是妖术了！
　　
　　太好了，好好奇沣偌知道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宁夫人笑着赌气想，再看看蹙眉盯着不知道哪处的“呆愣”施知鸢，莞尔一笑，这孩子都开心傻了。
　　
　　施知鸢目不转睛地看从福掌事肩头被风吹落的花瓣，再看着它掉到半空中又被风吹起来，蹙起眉，脑袋里飞速运转。
　　
　　风……
　　
　　豁然开朗，对！风！
　　施知鸢一下绽开笑容，木蝴蝶能顺着扔飞一阵，是因为风，而只能一阵，是因为风没了！
　　
　　只要持续有风，就能持续飞。
　　
　　施知鸢抬头看天空，鸟的翅膀就是一直上下扑的，是木蝴蝶扑得不够快，不够多。
　　如果加个弹簧呢？
　　
　　弹簧上放片木片，弹一下，晃许久……
　　说不定可以！
　　
　　“福伯！是就这一件事宣读么？！”施知鸢笑着激动道。
　　
　　福掌事咋感觉她开心的点不在一个点上，不解地怔怔道，“……嗯。”
　　
　　施知鸢笑得更开心，“那您跟母亲先聊，我有件很着急的事要确认！！嘿嘿，谢谢您！”
　　说完，她提起裙摆，激动地往屋里跑。
　　
　　“这……”福掌事抬手指指一下跑没影的她，费解困惑地看宁夫人。
　　
　　宁夫人尴尬地拘谨笑笑，“孩子大了，也不懂他们咋想的。”
　　
　　施知鸢兴奋地拆了木蝴蝶，仔仔细细再对着笔记研究下，然后开始拿刀开始削木头。
　　一门心思全在手下的奇巧上。
　　
　　清儿追着回来，见她这样，松口气，果然还是思绪在奇巧上。
　　怕是都没听到福掌事的话，清儿笑笑，还是想分享喜悦，“小娘子，您进工部啦！”
　　
　　“我听到了。”施知鸢歪着头，塞着弹簧。
　　
　　清儿愕然，“您不开心么？”
　　
　　“进不进无所谓啊。”施知鸢随意道，发现弹簧能塞进去，但是跟木獭不同，好像没法连接两个部件，该怎么弄？
　　她又把弹簧拿出来，抿着嘴，发愁地东转西转。
　　
　　“可，这意味着他们认可你的奇巧了！你也可以把自己做的东西展示给别人看，甚至青史留名了！”
　　清儿不甘地激动道，小娘子怎么能不激动，不开心呢？！
　　
　　施知鸢一门心思在研究怎么连起来，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清儿不甘地看她一会儿，逐渐泄了气，也是，她从未在意别人的看法。
　　
　　做奇巧，又不是为了得他人喝彩。
　　他人认不认可，有什么重要的……
　　升官出名，更无所谓……
　　
　　她做，不过因为她想，她喜欢罢了。
　　
　　看她那么认真的沉浸其中，清儿豁达地一笑，这才是施知鸢。
　　
　　“施知鸢，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军师看着王爷看的桃树，问阿珲。
　　
　　阿珲想了想，“很好看，很特别。”
　　
　　“特别？我原以为她是会为主上助力的人。”军师拉着脸，“没想到却是阻碍他的人。”
　　
　　“……。”阿珲踌躇着小声道，“其实，也帮了王爷不少。有她在，王爷开心许多。”
　　
　　军师一下怒道，“你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好么？！”
　　
　　吼得阿珲惧怕地退了半步。
　　
　　“他不该有情，不该有心，从他踏上这条路起，就注定是孤独的，冷血的。他要理智地决断一切，义无反顾、没有软肋地杀伐向前！”
　　军师严肃有力地道。
　　
　　阿珲微微蹙眉。
　　
　　“自古帝王皆寡人。”军师板正着脸，“开心？他九泉之下的父母怒意平息了么？失去的江山子民又何人来渡？！那么多要做的事，哪有功夫如他现在这般？！”
　　
　　军师看着好像在为商安歌痛心似的阿珲，“现在这点担子是轻的。等他回到本该是他的皇座，万里山河的大事商榷，千百朝官的制衡，后宫妃嫔的择宠，还有子孙的储位，一件件都要日日思度。他只有足够清醒，足够理智，才能够做好一个圣君。”
　　
　　“舍弃没有用的情感，成功的路上没那么多闲工夫。”
　　军师想起学坏了的商安歌，就生气。
　　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名正言顺，顺风做局的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不能有半分差错！
　　绝不能！
　　
　　“舍弃……像您对曾婆婆那样么……”
　　阿珲垂着头，喃喃低语。
　　
　　军师怔一下，可不过也就一下，立马就又坚定严肃。
　　
　　“您后悔过么？”
　　
　　军师想到这些年做的成绩，自豪的满足跃然脸上，目光中更透着对商安歌父亲的忠、对当今的恨，“不曾。”
　　
　　“……。”
　　阿珲叹口气，王爷呢？王爷怎么想的呢？
　　
　　商安歌听完各方的消息，沉稳有谋地做出部署。
　　各方领命散去。
　　
　　他领着阿珲，隐蔽地进灵希寺，把这盘局告诉给方丈。
　　局中种种，他说给方丈听，方丈看着他，眸中万千思绪流转，最后低头浅笑。
　　“王爷所托，老衲必定办到。”
　　
　　方丈看着他，像老一辈看小一辈般慈爱亲切，“恭喜王爷，即将大仇得报。”
　　
　　松懈下王爷身份，商安歌在他面前只是商安歌。
　　真实的内心隐隐显露，他冷峻的脸逐渐松缓，没有多兴奋的神情，只是呆滞地看着桌子一角，是那种活着的目的达成后的茫然空洞，不知接下来路在何方。
　　
　　方丈却含笑地看他，像个人了。
　　不是去年踏进来的银袍公子，一身戾气如刀剑。
　　而是个有情感的鲜活的人了。
　　
　　商安歌再开口的声音疲倦不堪，“有酒么？”
　　
　　“有。”
　　寺人不喝酒，但酿酒卖酒。方丈从另一个屋子里拿出来两坛酒，“新酒极烈，好像三盏必倒。”
　　
　　商安歌轻笑，“挺好。”
　　
　　“从侧门走，那处小溪偏，不会被人看见。”
　　
　　“谢了。”商安歌提过酒坛，豪迈地走出去，临到门口，高抬起酒坛，背对方丈道，“同喜。”
　　
　　回应了那句大仇得报。
　　
　　方丈垂眸微笑道，“阿弥陀佛。”
　　
　　此处的确偏，商安歌简单扫一圈，参天大树相接，只有一条小溪流过，没有一个人，安静地歇息许多鸟。
　　阿珲到必经之路上，为他守门，不让人打扰他。
　　
　　商安歌提着酒坛，慵懒疲惫地随意坐在溪边的大树下，嘭地利落打开酒坛，仰头大口大口灌下去。
　　一切都要结束了。
　　
　　卧薪尝胆，步步为营，终于要有结果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累，由内而外的累。
　　特别特别累。
　　
　　商安歌举起酒坛，又是灌小半坛。
　　看着溪水，商安歌眼眶有点发红，好想她，回京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施知鸢！商安歌看着溪水，溪水宛若是她，心里呐喊着，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多想你！发了疯似的想你。
　　
　　好想好想你！
　　你在干嘛？
　　
　　好想见你！！
　　好想告诉你！！
　　可……，不能。
　　
　　又是一大口酒，商安歌完全靠在树上，歪头看溪水，溪水不过是溪水，别过头，不能给她添麻烦，若是事败，不能让她有一点牵扯。
　　
　　商安歌喝着酒，想着送了护手的，就算自己不在身边，也不用担心她伤到手了。
　　送了挡味的，就算自己不在身边，没人为她开窗，也没事了。
　　送她进工部，就算没有自己提供材料，她也可以尽情做奇巧了。
　　
　　微微笑笑，商安歌喝口酒，就算自己不在，她也可以好好的吧。
　　好担心她。
　　
　　商安歌又是一大口酒，好想她。
　　
　　自己这条命，没了就没了，如果事败，没什么后悔的。
　　复仇，从小到大的唯一支撑。
　　血债血偿，商安歌仰头墩墩喝光一坛，该偿，又开一坛。
　　
　　偏僻的地方不远处，施知鸢提着食篮，带着清儿往出走。
　　“好羡慕何娘子，真幸福。”清儿感慨道。
　　
　　施知鸢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清儿边走边叹，前几天刚来看过，怎么今天又来……，不知道来的这么频繁会不会有事，要是被人发现咋办？
　　
　　施知鸢停了脚，远远看着方丈的屋子方向，抿了抿嘴，“我们去那逛逛吧。”
　　
　　“？？？”
　　清儿不解，为什么要绕远？
　　
　　施知鸢小碎步挪过去，心里乱乱的，那边是初遇商安歌的地方，想去那看看。
　　回京后，总是很想见他，可是又没有理由。
　　
　　王爷，还没小掌柜方便……
　　
　　但是抑制不住的想。
　　
　　做奇巧的时候时不时会想他。
　　
　　不做奇巧的时候更是时常想。
　　
　　跟火撩着般，施知鸢心里烦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何姐姐聊完天，也消不了的烦闷，施知鸢叹口气，丧丧地往那边走。
　　
　　她努力让自己抽离出这奇怪的情绪，笑道，“等木蝴蝶做好了，说不定可以研究下能不能给别的加上翅膀，比如做飞车，这样我就能云游四海了！”
　　
　　“还可以用在战事上，到时候再高的城墙也没用。”
　　施知鸢还是又想回到商安歌身上——答应帮他改良兵器，“不飞人，可以飞别的呀，用处总是很多的。嘿嘿。”
　　
　　阿珲远远瞧见她俩，愣了一下，按她们走的这边路必定会碰见王爷。
　　该拦路的他，扭头，默默地往别处走，什么都没看见。
　　
　　施知鸢低着头，走啊走。
　　清儿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一下被人提着飞起来，没了踪迹。
　　
　　施知鸢没察觉，接着走，不久就看见树下的商安歌。
　　
　　商安歌半垂着眼靠着树，酒劲果真大，有点天旋地转。
　　真好，好久不曾喝醉，迷迷糊糊的感觉真好。
　　
　　看着眼前朦朦胧胧出现的人影，商安歌笑，还看见了鸢儿。
　　
　　施知鸢惊了一下，他怎么在这？！笑得立马灿烂，想见的人见到了！雀跃地跑向他，他歪着头，笑着欣赏她，满眼的光。
　　她低头灿烂的笑，乖巧地坐在他旁边，也不开口，就自然而然地坐下来。
　　
　　“酒是个好东西。”
　　商安歌笑着温柔感慨。
　　
　　施知鸢看看空了的酒坛，还有满身酒气的他，一个人在这喝闷酒，看到另外一坛还有小半坛，她笑着捧过来，好沉，“我陪你喝。”
　　
　　他始终侧头赏花般的目光看她，“好。”
　　
　　仰头施知鸢费力地喝口，辣的舌头都麻了。
　　
　　“这酒难得的烈。”
　　
　　“……嗯……。”施知鸢已经感觉到了。
　　怎么这么快？
　　头好晕，施知鸢扶额，有点后悔了。
　　
　　树下的商安歌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盯许久，久到眼眶又红起来，大长腿一弯，屁股一下挪近她，微微委屈又埋怨地盯着酒醉才出现的人影，“我好想你。”
　　
　　俊逸的脸上只有红红的眼眶和微抖的嘴角有变化。
　　可是话里带着可怜的委屈哭腔。
　　
　　施知鸢脑袋已经醉得呆掉了，看着一下逼近的他，只憨憨地笑，“我也想。”
　　手想摸他头，结果啪一下拍到他头顶，她憨笑道，“不怕，我陪你喝酒！我很能喝的。”
　　
　　喝醉的商安歌嘴角一撇，眼角下垂，委屈地泪眼婆娑，像个小狼狗般可怜巴巴又怒气盈盈，凶着逼近她，“你个铁石心肠的……”
　　
　　脸与脸一下近在咫尺。
　　
　　他清晰地看着 她白嫩如玉的脸蛋，怔楞得略带丝惊讶的眼眸，一闪一闪得像个受惊的小鹿。
　　转而温柔疼爱地贴近她的脸侧，好听的低磁声音拂着她的耳朵，“……小娘子。”再微微倾身，轻轻地放肆地吻下她的耳垂，犹如蜻蜓点水，“为什么还不能确定你的心意……”
　　
　　施知鸢全身犹如触电般僵住，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动不能动，只听到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像要跳出来般！
　　脸颊更是火红火红。
　　
　　商安歌委屈又难过地退后一点，看着酒醉幻想出来的她，眼眶里打转着泪光。
　　
　　施知鸢惊得还是全身僵在那，对着那双眼，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她就看到他好看的眼眸轻瞥了下自己的嘴唇，接着那张好看的脸就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通！！
　　噗通噗通！！！
　　心要出来了！！
　　
　　口中有点干，干的施知鸢咽了口吐沫。
　　
　　商安歌闭上眼，轻扬下巴，嘴唇离她越来越近，她看着红润晶莹的它，……好像……好……好吃……
　　
　　他长长的眼睫缓缓张开，那双星光如海的眼眸温柔地对上她的眼眸，定定地静静地对视，最后化为莞尔一笑，他不舍又珍惜地看看她的唇，侧脸，把头托付给她的肩，合上眼，抱着她，睡着了。
　　
　　“……。”施知鸢不敢置信地深吸口气，一团火蹭上来，天爷呀，这股遗憾的气愤是怎么回事！




176.  第176章   不认账

　　商安歌真的喝醉了, 而且很安心的睡了。
　　缓缓往后倒，他脱离出施知鸢的肩头，她连忙托住他, 让他环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明明也醉得眼神迷离，小脸通红，头晕晕的, 可是托他托的很稳。
　　
　　“美人是真的好好看。”
　　施知鸢含笑着欣赏着如玉雕般精致俊逸的商安歌，眼里因为醉酒而忘记所有, 单单看着在怀里的美人。
　　就像那是精美绝伦的工艺品。
　　
　　纤细的玉手隔空沿着他的微耸眉骨，滑到低洼的山根, 经过长长的睫毛，再顺道清隽高挺的鼻尖, 施知鸢缓缓扬起嘴角，迷离的眼眸里都是清澈的笑意。
　　
　　施知鸢笑着歪头, 温柔地看他。
　　还有头一次这么近的安静看他。
　　
　　越看越觉得有片羽毛在撩拨着心般。
　　之前被他吓得狂跳不止的心就没安静下来。
　　
　　醉得坐都不坐稳的她，恍惚一下, 差点跌倒，赶紧用手撑了下自己，那只手怕他会跌倒, 一点力气都没减，看他没事, 还傻兮兮地憨憨笑笑。
　　
　　她哼地衿鼻子，顶着红扑扑的小脸，胡乱点点他, 嘲笑道，“酒量真差。”
　　
　　商安歌乖巧平稳地睡着。
　　
　　“嘻嘻。”施知鸢看看他的脸，又不自觉地笑起来, 没办法，看见他就想笑，她习惯了。
　　笑着笑着，她又歪头含笑打量他。
　　
　　安王爷是好看。
　　难怪陆陆在百花宴上会夸他。
　　
　　也不讨厌，之前不说他那么多坏话好了。
　　
　　父亲母亲讨厌他，那……就把他藏起来，偷偷跟他玩。
　　施知鸢仰头，弯着醉得睁不开的眼，笑着得意晃头，偷偷最擅长了。
　　
　　商安歌好像有些冷，抱了抱自己胳膊，抿了抿唇，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撒个娇，确认还在她怀里，又安稳地睡去。
　　
　　“冷了么……”施知鸢撑着眼皮给他找衣服，看一圈，什么也没有，自己也没有披风，发愁地咬了咬下嘴唇，蒙蒙地把他抱紧些，“这样就不冷了。”
　　
　　醉得脑袋已经不运转的施知鸢，垂着眸，满满的困意，低头就看见怀里的他近在迟尺的脸，还有一双红润晶莹的唇。
　　……刚刚差点就尝到了。
　　
　　舔了舔自己的唇。
　　
　　什么意识都没有，胆从心起的她还扬睫瞥了瞥看有没有人，憨憨一笑，没有人。
　　看着好像樱桃似的软唇，她飞速地低头，啪，一下唇对唇贴了上去，然后飞快弹起来，偷吃点心得逞般憨笑。
　　
　　好软，好甜，嘿嘿。
　　
　　躲在树上的清儿和阿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清儿捂着嘴，眼睛吓得巨大，“这……这！！”
　　
　　见施知鸢又笑着嘟嘟囔囔和商安歌说什么，说着说着，头一歪，睡着了。
　　
　　清儿忙捶阿珲，“你快带我下去！！”
　　
　　阿珲也没想到他俩醉一块能干出来这事，吓得嘴巴一直没合上，被打也不喊疼，赶紧带她飞下树。
　　
　　清儿飞速地跑过去，晃了晃施知鸢，使劲叫她都没反应，还舒服的咂咂嘴。
　　彻底抓狂了，清儿着急地对阿珲道，“你快把你家王爷带走！！分开！！”
　　
　　“……好……。”阿珲理亏，赶紧把王爷背到身上。
　　
　　清儿慌得也要背上施知鸢，边往上带，边着急地反复道，“疯了，疯了，完了，完了！”
　　
　　——小娘子怎么能喜欢安王爷？！
　　
　　——太师和夫人知道会怎么样？！！
　　
　　——怎么能喜欢？！
　　还亲了？！？！天爷呀，还是小娘子主动的？！疯了！疯了！！
　　
　　清儿太弱又慌，始终没背上施知鸢，总在要站起来的时候滑下去，阿珲默默地挪过去，帮她提一把施知鸢。
　　“……离远点，都怪你！”清儿愤愤道。
　　
　　阿珲一提，施知鸢稳当地被背住。
　　
　　清儿气愤地背着她，艰难地踉跄往前走，阿珲任劳任怨地垂头帮忙撑一下，还不敢碰到施知鸢，怕王爷醒了把自己一刀杀了，提着她衣领帮忙。
　　清儿扭头，咬牙切齿地背着她往前走。
　　
　　好在寺外有施家的马车，来的时候本就隐蔽，她俩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施府。
　　
　　施知鸢一醉就从大正午睡到第二日的巳时，差不多整整十二个时辰。
　　
　　清儿真是整整提心吊胆了十二个时辰。
　　她醒的时候，清儿乐的差点跳起来。
　　
　　“头痛。”施知鸢含糊地扶额抱怨句。
　　
　　清儿把盆清水端过来，高兴道，“小娘子洗把脸吧，再吃点梨，醒醒酒。”
　　
　　“嗯嗯。”
　　施知鸢乖顺地依言做，果真舒服许多。
　　
　　眨巴眨巴眼睛，施知鸢抬头看她，困惑道，“我不是在跟美人喝酒么？”
　　
　　您还好意思问，清儿牵强地扯扯嘴角，“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
　　施知鸢尴尬地眼神飘飘，自己流量这么差么？我还笑话美人来着……
　　
　　“你还记得什么吗？”清儿试探道。
　　
　　“呃……，”施知鸢回忆回忆，好像记得美人说自己铁石心肠，还凑过来，自己心跳特别快，然后就不记得了。
　　
　　清儿：……，您还真是跟她们常说的公子似的喝酒就忘重点事，做了就不认账。
　　
　　见她脸色不对，施知鸢困惑道，“怎么了么？”
　　
　　清儿笑，“没有。”
　　忘了吧，要不怕太师和夫人把你皮扒了。
　　
　　施知鸢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前几天刚改良的袖箭，尝试木蝴蝶的时候，顺道给袖箭里也加了弹簧，威力增大不少。
　　起身，她把常和贾婆联系的食篮拿过来，将袖箭放里，再放进去几个梨，推给清儿，“送到贾婆那吧。”
　　
　　“……。”
　　清儿默默地看着食篮，自己之前咋这么粗心，竟然没发现她喜欢他。
　　那一吻后，真是处处明显，明显得显而易见！
　　自己以前真是蠢。
　　
　　施知鸢见她不动，“怎么了？”
　　
　　“没事没事！”清儿忙去办事。
　　
　　施知鸢还浑然不觉，吃口甜脆的梨，看着王府的方向，也不知道他醒没醒，有没有难受？希望吃梨能缓解下吧。
　　
　　在院子里溜溜达达地走一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酒醒的她舒服多了，想起前两天去见陆陆，被她硬教的几招防身的招，心情好的练一练。
　　伸伸胳膊，伸伸腿，活到九十九~。
　　施知鸢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格外好呢！
　　
　　最近因为妮妮要学习说话、走路，宁夫人没时间看管她，她有的时间研究奇巧。
　　
　　怪老头对她的教导用处很大，她做起来更得心应手了。
　　没用一周的时间就让蝴蝶可以自己飞许久了。
　　
　　要不是到要上任的日子，她还会在自己一方小小闺房里研究怎么把“翅膀”加到车上。
　　
　　入工部的朝服不同于升为郡主的命妇服，而是圆领袍。
　　有点勒脖子，施知鸢伸长脖子，让清儿整理。
　　
　　宁夫人欣慰地笑着看她，“一家子紫色红色，真喜庆。”
　　
　　“我也要上朝么？”施知鸢伸着脖子道。
　　
　　“不用吧，好像还没正式入工部。”宁夫人感慨，“一直以为你的诗成就大，没想到最后却是因奇巧。”
　　
　　“小娘子好像许久没写诗了。”清儿最后把褶皱抻平。
　　
　　施知鸢为自己的脖子再挣点松缓，动动肩，撑动的舒服些，“大概想说的当时就说了，就忘记下来了。”
　　
　　“……。”
　　清儿默默感慨，是，在硒城你想说的都直接跟安王爷讨论了。
　　
　　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加入朝臣，施知鸢还觉得蛮新鲜的，好好奇会发生什么。
　　开开心心地敲门而进，她恭恭敬敬地先对各位同僚行个礼，他们也回了个礼，只不过看清和善的各位，她傻了。
　　
　　怎么都头发花白了？！
　　
　　施知鸢回忆一下，其他部分都是老少皆有啊！
　　
　　“郡主~。”郑老侍郎花白的头发盘起来，显得精神矍铄，招招手，慈善地招她过去。
　　
　　施知鸢笑着，在大家慈祥的目光中走过去。
　　
　　“这是你的位置。”郑老侍郎满是褶皱的手引一下，“官家没给你安排具体的事务，暂时先看看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做事吧。”
　　
　　“好。”
　　施知鸢笑着应下。
　　
　　果然讨人喜欢，郑老侍郎笑着点点头。
　　
　　施知鸢坐下后打量打量屋子，简单的很，屋子倒是依例华丽，但摆设工具却是寥寥无几，大片空荡荡的。
　　有点手足无措，施知鸢缩了缩，工部还不如自己的密墙，尴尬地随意拿了个笔，装装样子。
　　
　　“好久没看见年轻人了。”一员外郎喃喃道。
　　
　　“为什么呀？”施知鸢问。
　　
　　几个人互相看看，无奈地笑笑。
　　
　　郑老侍郎看她，和蔼道，“郡主怎么会来到工部中的器械部？这乌烟瘴气的，会弄脏郡主衣裙。”
　　
　　施知鸢环顾圈他们，掀开甜甜的笑容，“官家让我来的，不过我很高兴，我很喜欢木技的！”
　　
　　几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怔了一会儿，随即灰暗混沌的眼里有了神采，“郡主喜欢？”
　　
　　“嗯！”
　　施知鸢笑着坚定地点头。
　　
　　“哈哈哈。”几人开心地爽朗大笑，不过因为上了年纪，就笑了几声，便没了力气，不过笑意还在。
　　
　　“还是会有年轻人喜欢的。”郑老侍郎欣慰地喃喃。
　　
　　施知鸢试探道，“是没人入工部么？”
　　
　　“哎。”郑老侍郎叹口气，“百姓多从文，热潮……想必郡主亲身感受到了，唯施家李家最为得人心，其次从武，我们……没人再想学了。哎，没落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员外郎不平地道，“只是从官家为皇开始……”
　　
　　郑老侍郎嗖地转头看他，他惊觉自己说错话，看了眼这最得圣宠的施郡主，赶紧闭紧嘴巴。
　　
　　施知鸢见状，心知肚明因着自己身份，他们怕是不会给自己讲故事的，便垂下眼，不再多问。
　　
　　郑老侍郎笑笑，打破尴尬，“不过，老朽还是很诧异官家会让郡主来，想不通。”
　　又自嘲地笑笑，“官家的心思，又哪是我们能猜透的。”
　　




177.  第177章   东风来了

　　施知鸢垂眸, 想起那个惯着自己，叫施丫头的官家，没像他人似的猜皇上心思,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头痛好些了么？
　　抿了抿嘴，她垂眸长舒口气, 希望痊愈了吧。
　　
　　长桌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员外郎扛着个铁桶，拿包东西, 默默往外走。
　　
　　施知鸢看着他，转身兴奋道, “他要去做什么试验么？”
　　
　　“嗯，刘员外郎自从知道那畏罪自杀的魏犯要用□□杀人以后, 就一直在想□□还能做什么。”郑老侍郎无奈地摇摇头，“非说定会有有益的用处。”
　　
　　“……。”
　　施知鸢惊愕地傻掉, “魏禺死了？？”
　　
　　郑老侍郎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么快？！施知鸢诧异极了, 思索一下，又试探道，“不知可否知道曲明澄怎么样了？”
　　
　　郑老侍郎没想到今时还会问这人, “太师没与你说么？哦对，你去平天灾了。”
　　“他出汴梁没多久就病死了。”郑老侍郎五味杂陈地摇摇头。
　　
　　施知鸢意外地合不上嘴。
　　
　　郑老侍郎怕她小娘子听不得这种事, 慈祥地安慰，“听说出大牢的时候就身体不行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哎, 虽是同僚一场，可到底也算是作孽被天收。”
　　
　　“……嗯嗯。”
　　施知鸢低头叹了口气，是病是杀也不重要了。
　　回头透过窗户看了看其他五部, 她眸中伤感，怎么感觉像是吃人的漩涡？
　　
　　之前说话的员外郎疼惜地看看她，起身，笑着换个话题，“郡主，想不想看看那个老头子搞什么鬼呢？”
　　
　　“嗯！”
　　施知鸢笑着使劲点头。
　　
　　员外郎胖胖的脸一笑，粗手指一指门，“走~。”
　　
　　胖员外郎领着施知鸢出工部的范围，走在片树林里，“工部现在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归到鬼神里，我们就寻个偏地方做东西。他们眼不见为净，我们图个安全。”
　　
　　施知鸢了然地点点头。
　　
　　“虽说咱们是官家的，但做出来吉利的东西还好，不吉利的……工部也不一定能救得下人。”
　　胖员外郎无奈地道，这些暗处的弯弯绕绕给先告诉她，省得以后惹到麻烦。
　　
　　施知鸢半垂眸，缓缓点头。
　　
　　他俩走了一小会儿，视线逐渐开朗，树林里竟有一大片平坦的土地，刘员外郎正在弯腰摆刚扛出来的东西。
　　
　　“这地方偏，只有咱工部的人知道、会来。”胖员外郎笑。
　　
　　施知鸢小跑几步，把所有尽收眼底笑道，“这地方好，够大，够安静，还不容易着火！”
　　
　　“哈哈哈哈。”胖员外大笑着指指她，“一听就没少闯祸。”
　　
　　刘员外郎费力地哐一声把一大袋沙子放地上，瞥了瞥他俩，“还不来帮我？！”
　　
　　三人摆好东西都累得出一身汗，施知鸢蹲在地上，气喘吁吁，“这是要做什么呀？”
　　
　　刘员外郎指了指那包东西，喘着粗气，“那是火硝、硫磺、木炭粉，还有其他能点燃的粉末。我就想看看他们能做成什么！”
　　
　　“你说你一个木匠，不好好搞木头，搞这个。”胖员外郎打趣道。
　　
　　“我乐意！”刘员外郎嘚瑟的晃晃自己的胡子。
　　
　　“哈哈哈哈。”胖员外郎大笑。
　　
　　施知鸢站起来，“一起，我帮你，怎么做？”
　　
　　“郡主！别伤到你！”刘员外郎着急道，“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点的时候我再离远点。”
　　
　　见拗不过施知鸢，他们只得让她一起做，结果没想到做的这么熟练，搭起手来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合作痛快得紧，边做边聊天，都忘了她是刚来工部的太师娇女。
　　
　　刘员外郎现在是对她刮目相看，彻底当成伙伴了，“到点燃这步了。”
　　分给胖员外郎一小袋沙子，再分给她一小袋，也不让她躲一边去了，“一会儿要是着了，拿这个灭。”
　　
　　“好。”
　　
　　他一共连接三个青铜盆，都倒进去粉末，先把火石扔进第一个盆，然后飞速再扔个特别沉的青铜盖盖上。
　　
　　嘭！！
　　
　　盖刚砸上没几瞬一下炸了，白烟四起，无比沉的青铜盖立马被掀飞，同时装置动了，随之点燃其余的青铜盆，红光乍现，彭彭两声，装置一下四分五裂，飞得到处都是。
　　
　　刘员外郎捂额，“又失败了！不过……这个光……竟然这次出现了红光！”纳闷地皱眉，摸摸胡子笑了，“还挺好看。”
　　
　　胖员外郎快步过去捡青铜盖，太沉，拿不起来，干脆拖着，“这威力也太大了，这次的盖这么沉还能掀飞。”
　　
　　施知鸢小跑过去帮忙，边拖边随口问，“是想盖严么？”
　　
　　“他说这个炸的震动能带动装置，想试试。”胖员外郎感慨道，“都换这么多盖子了，还不行。”
　　
　　带动？施知鸢若有所思地看满目狼藉的那块，□□能带动装置？
　　之前在家给椅子装翅膀，却怎么都飞不起来——椅子太沉了，若是加上□□带动下呢？
　　
　　加在哪呢？
　　别用的时候把人炸飞了。
　　
　　施知鸢脑海里飞速思考，把木翅膀的所有连接都回忆一遍，再把鸟飞的样子分解着想想，时不时地穿插之前做奇巧的画面和技巧。
　　
　　一直在想，回工部坐在那的时候在想，回家吃饭的时候也在想，天黑了点蜡烛，边拿笔写写画画，边想，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想出来该怎么用了！！
　　
　　施知鸢乒乒乓乓地组装，还脚踩铁片，手扳它弯折，折成自己想要样子，连试带拆组用了足足两日，才成功的把翅膀固定在椅子上，还能带着飞起来。
　　
　　“这是什么？！”
　　清儿看见最后成品傻了，这是……飞蛾？！
　　铁方块上隔空放个木板，奇奇怪怪的组合延伸出两个翅膀，翅膀上有大大的帆布，看上去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施知鸢又拿出一桶卤水，用刷子刷在整个木头和布上。看的清儿不解道，“小娘子在干嘛？”
　　
　　“防止炸死。”
　　施知鸢一本正经道。
　　
　　“……。”
　　
　　施知鸢笑笑，“之前做奇巧的时候，发现被卤水泡过的木头不会着火，想想可以用在这块。”
　　
　　“……那为什么加了这么多帆布啊？”
　　
　　“风筝啊！风筝就是这么飞的！”
　　施知鸢感觉自己太聪明了，嘚瑟地挑下眉。
　　
　　“方块又是做什么啊？”
　　清儿蹲下来端详它，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施知鸢涂好最后一块位置，把桶交给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清儿眼睁睁看着施知鸢把这个大东西塞进马车里。
　　
　　施知鸢也弯腰进车，见清儿没跟上，反身掀开车帘，“走啊，去小密林试试。”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清儿忐忑地上马车。
　　
　　“它真的会飞起来么？”
　　清儿看着几乎占满整个马车的大家伙，贴在墙上问。
　　
　　施知鸢也被挤得贴在墙上，“在府里是飞起来的。”
　　
　　街上不知何处吵起来了，“你个外邦人，不懂就别说我东西不好！”
　　
　　“就是差劲！瞧瞧这做工，给我们那畜生都嫌弃，竟然还卖这么多银两。”别扭的语调。
　　
　　“大家伙评评理，我家东西是不是便宜又好用！”
　　
　　“好用！！”乱糟糟的附和声。
　　
　　“你们没见过好东西，土包子！”刚来大郢就学到这句骂人话，然后就是丢东西的声音，不屑的语调，“还以为这里多繁华多厉害，不过如此。”
　　
　　施知鸢好奇地掀开窗帘，看到个大胡子的男子，衣服样式和中原不一样，眼睛也是蓝色的，有些像那日在大殿上见过的那种人。
　　
　　“我们就是厉害！你们被我们安王爷打的节节败退，跪下来哭着喊着求饶，叫祖宗，哈哈哈哈。”看热闹的百姓里有人站出来道。
　　
　　大胡子男子气得一指他们，“你们！”
　　
　　“哈哈哈哈，再瞎说，小心我们王爷把你扔出去，让你这辈子都不敢踏入我们的地界！”又一人道。
　　
　　大胡子男子气得憋红脸，却不敢说出口一句话。
　　
　　施知鸢看得笑起来，又解气又自豪。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走，路过好多人家，施知鸢发现好多人的门窗上都贴着商安歌的画像，大有种威风门神的感觉，连摊子上都能看到他的糖人，当然，也看到自己的。
　　小孩手里也有欣喜拿着的糖人，一蹦一跳的，特别喜爱他。
　　
　　这可和当初安王爷的民声形成强烈反差。
　　
　　她还记得当初小孩买他糖人，都是要被拦的。
　　
　　而且，看着妇人恭敬地把画像上不牢靠的一角贴好，她扬起嘴角，贴门窗上也不再是因为畏惧，好像是因为他们相信安王爷会保护他们。
　　
　　“咱们在硒城的事都被传开了。”清儿欣喜道，“都在称赞你们呢！”
　　
　　“嗯嗯。”
　　施知鸢含笑看着，心里美滋滋的，美人终于洗清冤屈了。
　　
　　马车停在林子的周边，施知鸢就下车，和清儿一起把那个大家伙搬到林子里的空地上。
　　
　　看到施知鸢就要坐在木板上亲自试，吓得清儿连忙把她拉起来，“太不安全了！我来吧！！”
　　
　　“没事，一开始你不知道量。”
　　施知鸢也不想让她因自己做的东西涉险，固执地坐上去，笑嘻嘻地扬脸看她，“相信我。”
　　
　　清儿担心得手心冒汗。
　　
　　施知鸢拿出来注备好的粉末，准备倒进木板旁准备好的孔里，“放心，我把硫磺换成黄矾了，威力减少很多，而且之前做瀑布银树时控制量的方法，我还记得，不会有差错的。”
　　
　　“要不，我也上去吧！”清儿急道。
　　
　　“哈哈。”施知鸢摆摆手，让她离远些，笑道，“好像多个人就能转危为安似的。”
　　
　　清儿愁死了，可没法子只得听话的后退，担忧的不敢眼睛离开她一点。
　　
　　施知鸢坦然平静地一拉绳，木翅膀开始忽闪忽闪起来，上下摆动地越来越快。她安稳地坐在那，适量地倒进些粉末进孔里，顺着管缓缓进铁方块里，唰一下铁方块猛地红了，神奇的是整个装置瞬间起来，随着翅膀的摆动，真的飞起来了！
　　
　　卷起来的大风中，清儿押着裙子，震惊地仰头看她。
　　
　　她头一次这么高的看地面，惊喜地合不上嘴，“哇！这个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
　　
　　翅膀越飞越高，很快超过了最高的那棵树。
　　
　　“我竟然会飞了！我竟然真的成功了！！”施知鸢欢喜地不敢置信，合不上嘴的嘴角都咧到耳朵了，笑着看身下的大树枝头，身旁飞过也很惊讶地回头看她的小鸟，一切新奇又恍惚。
　　
　　“哇——。”
　　施知鸢操控着飞车，在这个高度肆意地飞翔，穿过树林，看到往日长宽的街道弯弯小小如衣带，人也成了小小的点，惊讶地都不知道该看哪。
　　再平视前方，没去过的汴梁角落也一览无余，触目是近乎触手可及的云朵，无拘无束的畅快，整片天空无所阻碍地任意遨游！！
　　
　　她眼眸里全是惊喜的光，“飞的感觉太刺激了！！”
　　
　　操控飞车，飞的再高点再快点！
　　
　　她像鸟一样滑飞，头发和衣裙都随着风飘扬起来，“无拘无束赛神仙~啦啦啦啦。”
　　
　　“天上是什么？”
　　正在隐蔽的角落里跟人密会的外邦使节仰头看着飞车。
　　
　　另一使节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震惊道，“这么大的鹰？！”
　　
　　“哇！”使节里的官阶最大的刘柯非图像被雷劈了一样，惊诧道，“那是人？！那不是真翅膀？！”
　　
　　“什么？！怎么可能？！”
　　齐齐皱眉惊愕地仰头看天。
　　
　　“那个人是谁！！这个国家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快！！找到他！”刘柯非图激动道，“把他绑到咱们国家去！这不比那人承诺的东西强多了！！”
　　
　　施知鸢玩够了，笑着操控翅膀飞回空地上。
　　
　　吓坏了的清儿赶紧飞扑过来，“呜呜呜，刚刚都追不上你，看不到你去哪了！！吓死我了！！没事吧！！”
　　
　　“很好玩！”
　　施知鸢蹦蹦跳跳地下来，“我没事。”
　　
　　清儿抹抹吓哭的泪，委屈巴巴，“太危险了！那么高，呜呜。”
　　
　　“嘿嘿嘿。”施知鸢揉揉她的脸，“等我再研究研究，让它能带两个人，我也领你玩。”
　　
　　清儿捂嘴哭得停不下来。
　　
　　施知鸢满意地回看飞车，以后可以和美人一起坐这个，云游四海，看遍大好河山了！
　　……如果他想的话。
　　
　　再摸摸下巴，她小脑袋瓜转转，还可以把翅膀加到哪上呢？
　　战事上要用的话，怎么用好呢？
　　给跟美人好好聊聊，看看加在哪合适~，嘿嘿。
　　
　　施知鸢还不知道她被人盯上了，更成为别人谈事情的条件。
　　
　　皇宫中雕梁画柱的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缕缕香烟，中和着散不掉的药味。
　　
　　二皇子一手捏着方白帕子，一手提笔在上好宣纸上作画，咳咳，惨白的脸更加面无血色，拿方帕擦了擦嘴，即使帕上有血，也毫不在意，只低头作画。
　　
　　白净的小宦官侯在他身侧，垂眸紧抿着嘴，不忿地轻道，“官家什么举措都没有。”
　　
　　二皇子没回应他，依旧在画，羸弱的优雅。
　　
　　“为什么？！”小宦官气道，“他都退位那么久，太子位空悬，百官催促，为什么官家还不封您为太子！”
　　
　　笔用力一提，干净利落的竹出现。
　　
　　小宦官清隽姣好的脸上全是疼惜，望着他敬爱的殿下，“如今竟连安王爷名声都已经大好。官家就丝毫不顾及他对殿下的威胁么！您是官家的儿子，这种建功立业的任务应该给您才对！”
　　
　　二皇子的笔离开画，起身看他，眼眸平静如昔，“硒城的事是不是与煤有关？”
　　
　　“……。”
　　临言怔住，随即默默地低下头。
　　认打认罚。
　　
　　“为什么不禀告于我？”
　　二皇子的话依旧缓缓的，没有一丝怒气。
　　
　　“不想打扰您心情。”
　　临言如实道。
　　
　　看着垂头认错的他，眼底厉色一闪而过，二皇子宠溺地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下次不许了。”
　　
　　“是。”临言利落的认。
　　
　　二皇子重新作画，时不时地有些难受，帕子常常候在嘴边。
　　临言给他砌上温茶，心疼地看他。
　　
　　偌大的殿内，孤零零地只有他们主仆二人，除了轻咳声，只有笔划过宣纸的声音。
　　
　　“殿下……，咱们还等么？”
　　临言小心翼翼地问。
　　
　　二皇子看着笔下的竹林，眼神逐渐涣散，无奈的失望，“不等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父皇还不肯宣告天下立自己为太子……
　　哎，二皇子感伤地轻扬眉。
　　本想名正言顺地得到本该是自己的东西，非让自己饶个圈子。
　　
　　想到一开始满心欢喜，以为心里抱负可以一展拳脚的自己傻样，商温就觉得可笑，翘了翘嘴角，然后偏头静静地画笔下竹。
　　
　　见他终于下定决心，临言遮不住的喜色，“那我去回复外邦人？”
　　
　　商温点点头，浑身松弛地提笔作画，就像只是决定穿哪套衣裳般云淡风轻。
　　
　　“对了，殿下，他们要咱们给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呀。”
　　
　　“那就让他自己站出来。”
　　商温随意道。
　　
　　“他们为什么会要这么个人？跟城池等价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个人而已，随他们去吧。”商温喝口茶，嗓子舒缓许多。
　　
　　“好！”
　　临言笑着应，停了一瞬，又问，“会不会是她……？”
　　
　　“她还没那么厉害。她做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临言认可地点头，笑盈盈地往外走，去见那帮外邦人。
　　马上就要看见殿下坐到他该去的那个万人瞩目的位置了！
　　
　　万事俱备，东风已来！
　　
　　商温依旧在画画，松弛中的冷、狠让人胆寒。
　　
　　安王府内，商安歌正在跟师爷商议事情，阿壮大步敲门报告消息，“他们回应外邦了！”
　　
　　师爷大笑，“好！彻底动了。”
　　兴奋地转头看商安歌。
　　
　　“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商安歌望着富丽堂皇的皇宫。
　　
　　商安歌看了看手边的圣旨，上面写着：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瘟疫散去，百官共庆。于十五佳日，摆国宴贺。
　　
　　国宴……
　　商安歌闭目，面无表情。
　　




178.  第178章   国宴开

　　天灾每年都有,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程度。
　　像这次以硒城为中心，波及几百里, 不算小，却也不算大。
　　正常来说不用摆国宴庆贺。
　　
　　盛装出席的施知鸢看着颇为隆重的殿内摆设、皆盛装的百官及家眷，抿了抿, 这顿宴席怕是“不好吃”。
　　
　　“阿鸢~。”紧邻的陆裴笑着轻唤一声。
　　
　　施知鸢看见她，阴霾一扫而空, 绽开笑容，“你今日竟穿裙子了。”
　　
　　陆裴不悦地看看自己, “被逼无奈。”
　　见朝臣没到齐，官家也没到, 陆裴挪挪椅子，凑到施知鸢旁边, “父亲说，那些使节此时来就是趁乱来打探我们虚实。”
　　
　　“嗯。”施知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把椅子往陆裴那移移, 两个小姐妹凑到一起咬耳朵，“但他们没料到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在硒城时有人欺负么？”
　　
　　施知鸢摇摇头，陆裴看她一眼, “我说的不是安王爷。”
　　
　　诶？她咋不担心我这个问题？施知鸢转念立马明白了，撇嘴看她, “那次见面你竟然不告诉我美人就是王爷！！”
　　
　　“……。”陆裴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 “你想弹几个脑瓜崩就弹几个，解气就行。”
　　
　　“哼！”施知鸢弯指轻敲下她额头。
　　
　　陆裴睁开只眼睛，见她笑了不气了, 也呲牙嘿嘿笑，笑得梨涡都露出来。
　　顿时施知鸢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你人在硒城，不知道汴梁城发生个大事。”
　　
　　“？？？”
　　施知鸢凑近点听。
　　
　　“你走后没多久，全国各处都开始散播你不好的言论。说你扰乱时序，是一切不好的源头，更有什么妖女等的传言。你之前做的奇巧都被扒出来，甚至连帮大理寺破案，都成了邪门歪道。”
　　
　　施知鸢没什么低落情绪，就像说的不是她自己坏事，聊闲天的道，“我听说了。”
　　
　　“我当时都要气死了！”
　　陆裴提起来还气个半死，怒道，“我和阿褚……”
　　
　　“等等！”施知鸢惊愕地笑着打断，“这个称呼！！”
　　
　　陆裴害羞地摸摸鼻子，眼神四处乱瞟，“熟了而已。”
　　
　　施知鸢秒懂地窃笑，陆裴看天花板，脸颊红扑扑的，见她还在笑，摆摆手，把话题说出来，“我俩还有栗子一合计，揪出来散播最厉害的几个人，把他们的黑料也大加渲染，当笑话似的散播出去，分散下百姓注意力。”
　　“同时还雇了些人改了改因果，把你引成招福的。本来以为怕是有难度，结果没成想那些维护你的百姓一见有了说辞，全帮你说话，一夕间风向全变了。”
　　
　　陆裴竖起大拇指，“都没花我们几两银子。”
　　
　　“谢谢。”施知鸢没想到身后还有这番风雨。
　　
　　陆裴摇摇头，“不止我们，还有你的美人。”
　　“谣言四起的时候，有朝臣在大殿上检举此事，这事直触官家逆鳞啊！”陆裴咬牙切齿，“听说，说到一半所有人都跪下去了。不过还好有一个人特别厉害！”
　　
　　陆裴激动地道，“他早就准备好了，拿着个奏折，从是谁开始谣言，怎么一层层传下去，都传到哪里，一桩桩一件件全摊开讲，有理有据，撕遮羞布撕得那个痛快！”
　　
　　施知鸢惊得合不上嘴，“直接把手段全摊开了！！？”
　　
　　“熟悉不？”陆裴笑，“全天下也就安王爷那个疯子做得出来。”
　　
　　他不是跟自己在硒城么？施知鸢怔住，平常待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些。
　　
　　“我猜的应该是他。”陆裴补充道，“站出来的那个大臣你也认得。是秋游上替你说好话的大臣。”
　　“喏，就是他。”陆裴一指对面偏后的座位。
　　
　　施知鸢看着一身红衣，清瘦满脸堆笑的大臣，他正频频拱手，笑着圆滑地跟人各种攀附。
　　
　　他正好看了过来，施知鸢真诚地向他行了谢礼，他忙回礼。
　　
　　“安王爷，不错。”
　　陆裴笑着意味深长地看她。
　　
　　施知鸢笑着理所当然，“是很好。”
　　“杜褚，也不错。”她也笑得意味深长地回看陆裴。
　　
　　陆裴一下笑起来，又再偏了偏头，敛了笑意，更近地道，“此事一闹，你一回来官家就让你去工部。难保不是在保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奇巧说你。一切都可以归到工字。”
　　
　　有被所有人暖到，施知鸢浅笑着低头，官家也是真的很护着自己。
　　陆裴拍拍她的手，“有官家在，你不会有事的。”
　　
　　聊天间，朝臣们陆续进殿落座。
　　外邦使节也在宦官的引领下落座。
　　
　　安王爷，十三皇子，二皇子逐一进殿。
　　
　　“官家到！贵妃娘娘到！睆妃娘娘到！”福掌事唤。
　　
　　皇上比上一次见面还消瘦不少，可是依旧精神抖擞，威严不减，大步而至。
　　身后是衣着华丽的两位娘娘。
　　
　　陆裴和施知鸢对视一眼，贵妃娘娘竟然出来了？？
　　
　　施知鸢跪着仰头看她，她身上那股傲气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没精打采的，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只手转佛珠的人形摆件。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曲明澄利用了吧……
　　
　　垂眸，施知鸢轻叹口气。
　　
　　陆裴看见她就想起何枫芷的死，恨得攥紧拳头，把头低下去，强压下想把她痛打一顿的心。
　　
　　“众爱卿平身。”
　　皇上端坐龙椅，声音洪亮地道。
　　
　　“谢官家！”
　　大家齐齐起身落座。
　　
　　商安歌下意识地去找施知鸢，几百多的人他一眼就看到她，她也正好在看他。
　　目光相对，两人莞尔一笑。
　　
　　施太师看了看施知鸢的表情，顺着目光看到了安王爷，脸一拉，把果盘放她面前，收了她的神。
　　
　　施知鸢挠挠头，下意识害人！无措地捡了个果子吃。
　　
　　商安歌动作娴熟，转头自然而然地东看看西看看。
　　
　　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施太师强压怒意地坐直深吸一口气，瞥了瞥安王爷，嫌弃地立马转眼看别处。
　　
　　皇上举杯，笑道，“近年来，在外仰仗陆老将军、安王爷和各位将领戍守边关，在内众卿家体察民情、为民请命，文武同心同德，才保我大鄞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朕代天下百姓谢众卿！”
　　
　　“官家圣明！才乃天下之福！”
　　所有人除了使节以外，齐齐举杯喊道。
　　
　　官家和朝臣及家眷皆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被打的节节败退的外邦使节们的脸色铁青。
　　
　　一共来了四个外邦国，其中唯一可以和大鄞抗衡的只有之前挑事的岭国，仰仗地大物博而盘踞一方。
　　
　　然而大鄞也不差，尤其在先皇和当今的统治下，日渐强大，更以屡战屡胜、锐不可当之势，盖过了岭国。
　　
　　岭国使节起身，行了个岭国的礼，也不再装不会说汉语，“我国君主自听说大鄞有瘟疫横行，同情百姓的夜不能寐，这才遣臣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鄞。”
　　
　　官家看都没看他一眼，接着举杯对众卿道，“此番安瘟疫，施郡主、安王爷等人，今日国宴也是贺你们凯旋而归。”
　　
　　众人又是一杯而尽，喜气洋洋。
　　
　　岭国使节脸色尴尬难看的几番变化，压着怒气，“我既然出使鄞国，就是代表我国君主。你们这般把我当成空气，是什么道理？！”
　　
　　“官家也喊你，你自己说话，没把你哄出去就不错了。”
　　一大臣道。
　　
　　“我是岭国使节！”他挺胸抬头，趾高气昂道！
　　
　　大臣笑，“现在又不是在谈判桌，你就是你，一个臣子罢了。”
　　
　　“你！”使节气得一指大臣，“官家未说话，你说什么话！”
　　
　　“我对你说话，绰绰有余。”
　　大臣随意道。
　　
　　使节气得头发晕，差点没站住。
　　
　　使节身后的公子——那日指出翻译有误的高个男子，站起来，扶他坐下，冲官家行鄞国礼，再歉意道，“不好意思，唐突了。”
　　
　　皇上笑笑，这才理他们，“没事，你们不懂礼貌也正常。你们君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惜，没用上，瘟疫于我们也不过一阵子的麻烦。”
　　
　　公子笑着道，“大鄞的礼，我们确实不知。我们还想请教一二，不知可以吗？来领略一番风采，有所获，我们也不算白欣赏一番。”
　　
　　皇上看他，抬手，“请。”
　　
　　公子拿着幅画走到殿中心，当着满朝文武的目光，唰，画向下展开。
　　
　　所有人看见这画脸色一变。
　　
　　施知鸢盯着画，眉头也微蹙。
　　
　　公子得意地笑，偏生有礼貌地道，“不知这被拓印千幅传遍的画，所画是何？诗，写的是何？”




179.  第179章   跟计划的不一样

　　画上诗不是施知鸢所做, 落款却是施知鸢。
　　
　　画也蹊跷。
　　是一个村夫拿着把宝剑教三四岁小儿学字。
　　
　　施知鸢咂咂嘴，无聊又鄙夷地看看透着藏不住的得意神色的男子，这帮抬不上台面的国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来找事。
　　
　　“初来大鄞, 不知这首律诗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哪位好心人可以讲解一二。”
　　男子低头，假意恭敬道。
　　
　　满堂的人脸色都很难看，互相看看彼此, 眼里多是愤恨。
　　
　　男子倒丝毫不惧，含笑立在大殿之上。
　　
　　施知鸢认真看看这首诗, 的确不是自己写的，文风清雅娟秀, 风骨冷丽，好像李柠的文风, 却优于出发去硒城之前的李柠。
　　
　　偏头看了看李柠，李柠正端坐在座位上, 天鹅颈傲然挺立，下巴轻抬, 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人。
　　
　　施知鸢摸了摸下巴，不会是李柠写的吧？！
　　进步这么大？！哇，施知鸢赞赏地看她。
　　
　　见满殿无人应, 高个男子夸张地惊讶道，“难道你们也不懂自己的文化？”
　　
　　一阵窸窸窣窣, 众人想扔杯砸他，可国宴不能，官家面前还是要收敛的！
　　
　　皇上一挥袖, “大家可畅所欲言，不必拘礼。”
　　
　　高个男子一拱手，“要是也不懂, 那我就自己猜着解读一下？”
　　
　　“那副画根本就不是我国的画。还拓印千幅？胡诌！”
　　杜褚站起来冲上面行个简单礼，直接气势十足地回击他。
　　
　　“难道诗不是贵国的诗？画不是贵国独有的水墨画？”男子不解道。
　　
　　“……。”
　　杜褚看看李柠，“那首诗确实是我们的诗。”
　　
　　“不知何意？”
　　
　　看眼皇上准解释，杜褚踱步到画前面，一一解释这首游湖描绘街景的诗，“是看湖边小儿看书，感叹祖国的未来可期，聊天后，自己受到孩子启发的佳作。”
　　
　　男子赞叹地啪·啪鼓掌，“好诗！好诗！施郡主果真才华斐然！我在岭国都听说她了，她好像还把你们国家另一个很有名的姓李的小娘子比下去了！厉害厉害。”
　　
　　大殿内的南方大臣和家眷脸色更加难看，不过北方大臣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因为他接着道……
　　“我之前拜读过施郡主的诗，感觉她新作的这首比之前的还要深远。短短数月又更上一层楼，厉害！”
　　
　　施知鸢看他一个人唱戏唱的真精彩，逗得忍不住笑了笑。
　　
　　杜褚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笑道，“这首诗的落款有问题，是李柠小娘子作的诗。”
　　
　　男子捂住嘴，惊诧道，“可能因为都说大鄞最有才华的女子便是施郡主，这首诗如此好，以为是她写的吧。”
　　“难道……她不是最好么……？”
　　
　　南方大臣怨怼地看北方大臣：明明是我们南方出的才女更胜一筹！
　　北方大臣不服气地看回去：不懂诗的人说的话，有什么判断价值？！
　　
　　莫缕察低头偷偷捂嘴笑，自从没了公主那个大靠山，憋火的忍气吞声那么久，可算畅快一回。
　　还真以为所有人都不识货，被那小贱人蒙蔽么？哈哈哈。
　　
　　余光瞥见周围人的反应，男子心里舒服极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俩女人不值一提，但是可以挑起南北文人的心中嫌隙，大好。
　　
　　“是我冒昧了！！”男子高声道歉，好像为了避免尴尬似的立马换个话题，“那画是什么意思？”
　　
　　杜褚手一背，“不知什么人瞎画的，有什么好解读的。”
　　
　　“可我看很有趣。”男子弯腰细看画，“这宝剑落在一个村夫的手里，好像还是个砍柴的。拿着宝剑砍柴，又把它当个木棍似的在地上教字……”
　　
　　“再配上这诗，难道这画的就是诗中所说的大鄞常态？”
　　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妙，兴奋道，“应景！来的时候就看见街上都在习文！就是，宝剑当木棍，哎……还是可惜呀。”
　　
　　男子叹口气，低下头，忍不住勾起点嘴角，文人说武贱，更能戳到武将的心吧！
　　大殿窸窸窣窣声更吵，果然都彼此不对眼了。
　　
　　还在我们面前装团结，可笑。
　　男子收了笑意，缓缓抬起头，抱歉道，“不知施郡主和李小娘子在哪？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给当面道歉才是。”
　　
　　李柠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轻抬下巴，优雅又高傲地垂眸俯看他，“我是诗的作者，你道歉吧，我听着。”
　　
　　“……。”就这么接下来了？！不解释？！不解释自己没有画中的意思？！
　　还是她太蠢，没看出来？男子没想到她竟真让自己道歉，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个女子道歉？！
　　
　　堂堂九尺男儿，不可能！
　　男子杵在那。
　　
　　见他不说话，李柠也不像以前似的以退为进，弯弯绕绕维护自己大度清高形象，直接道，“还没想好该怎么道歉么？不查清画来源，不核实作者，就拿到国宴这种场合。岭国原来以假充真，是国风常态。”
　　
　　男子被怼的脸色铁青，杵在那挣扎许久，才僵硬地行礼，“是我不查，给小娘子添麻烦了，对不起。”
　　
　　“收下了。”
　　李柠没再看他一眼，优雅落座。
　　
　　男子：……！！
　　
　　大殿内哄堂大笑，男子脸色更难看了。
　　
　　施知鸢灵巧轻松地起身，笑道，“我是施知鸢，不过不着急，想必你还有话说，你先说完。”
　　
　　男子怔一下，她怎么知道我还没挑完事？
　　看看神色如常的李柠，这女人反应也不对劲，不应该借机调侃另一个么？我好借题发挥！
　　这样一来……这事不翻篇了么？！
　　
　　施知鸢笑着鼓励他的一伸手：请开始你的戏。
　　
　　“……。”
　　男子虽然觉得哪不太对，但看周围的反应应该是奏效的，就差一把火而已，对，没错！大鄞的局势虽然二皇子没说全，但我们已经调查补充好了，南北文人矛盾，文武的矛盾是大问题。
　　一定可以让矛盾激化的！
　　
　　男子调整好心情，“其实，我们很是敬仰安王爷的威名，敬畏大鄞的武功。来之前还想和贵国请教下武艺，但看到这画……”欲言又止后，笑道，“不敢再冒昧了。”
　　——拿强项比你们弱项，再让你们难堪。
　　
　　“比啊！当然比！”
　　施知鸢笑着起哄道，“既然你们有心让我们指点一二，怎么能不教呢？”
　　
　　“对啊，我们名将多如牛毛，各有各的风采，百家武学，想学哪个？”一文臣道。
　　陆陆续续的大殿内都开始冒出来文臣的自夸起哄。
　　
　　夸得脸皮厚的武将都不好意思了。
　　文人的嘴真的厉害！
　　
　　“哈哈哈哈，”武将不断的笑声传来，呼喊着让他挑。
　　
　　一片热闹喜庆。
　　
　　杵在那的男子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这……这咋回事！！咋这么团结！？文臣怎么都向着武将说话？武将还都友好搭话？！
　　
　　震惊不解的不光他一个，使节席上的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地看四周，怎么会这样？！
　　
　　皇上笑着摆摆手，“安静，安静。”
　　
　　众人都立马安静下来，笑着看皇上。
　　
　　皇上道，“既然都有这个热情，那就比一场。你们派什么人？”
　　
　　剑在弦上，不得不发。男子一招手，从使节席上出来一男一女，皆是身强体壮，肌肉明显。
　　
　　“你们何人想应战？”皇上看底下的众人。
　　
　　陆裴活动活动脖子，利落地站起来，“臣来会会。”
　　
　　那女子上前一步，行她国家礼，“来！”
　　
　　陆裴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不跟你，跟他。”
　　一指那两人高的壮汉，“打他，用不上大鄞的男子。”
　　
　　那女子气得上前一步想立即打她，被那壮汉拉住。壮汉俯看陆裴，“拳脚可收不住，要是打死了别怪我。你，还是再想想吧。”
　　
　　“真磨叽。”
　　陆裴嫌弃地看他。
　　
　　席间的谢点点紧张害怕地一下攥紧手帕，担忧又相信地看她。
　　不远处的杜褚也心疼地咽口吐沫，可眼神依旧坚定，并且信心十足。
　　
　　“那谁跟我打？”那女子怒道。
　　
　　男子环顾一圈，看向施知鸢，“要不郡主来试试吧？您是郡主，应该文武双全吧？”
　　
　　“啊？”
　　施知鸢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自己身上。
　　
　　“好。”
　　好听有力地一声应。
　　
　　众人看过去，见是安王爷说的。
　　
　　施知鸢茫然地看他。
　　他游刃有余地微笑，用眼神默契地告诉她：安心，有我。
　　
　　“这不是胡闹么？！郡主什么时候学过武？！”一人着急道。
　　男子一听，眉头也舒展了，总得保一局。




180.  第180章   哎呦，惊不惊喜

　　殿中为他们四人腾出来片空地。
　　
　　施知鸢心里发虚,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强悍女子，一迈陆陆教的武布，横起纤细的胳膊, 握紧小拳头，“哈！”
　　中气不足的一声凶吼。
　　
　　“呵。”
　　一旁那彪形大汉暼眼她冷笑一声，再看陆裴, “我劝你个小娃娃别逞能，就你, 我一只手都够。”
　　
　　陆裴笑，“拳上见真章。”
　　
　　“别大意。”强悍女子警惕地准备攻势, “他们多狡诈，别被骗了。”
　　
　　“想真多。”壮汉嫌弃道, 随即直接对陆裴迅猛打向一拳，拳风厚重如雷, 犹如泰山砸向一般！
　　
　　陆裴矫捷地嗖下躲过，几步快得无影的挪步, 绕到大汉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身一跃, 从半空中挥拳砸向他。
　　
　　施知鸢这边也开始动起来，……不过是她一点点地向后挪……
　　想和对方拉开点差距。
　　心里一直默念：不要慌！不要慌, 稳住，稳住……呃，我该出手么？
　　怎么出手？！
　　她……她会干嘛！
　　
　　“郡主, 难道只会躲么？”
　　女子眼眸锐利如鹰，死勾勾地盯着施知鸢。
　　
　　“……。”施知鸢一甩胳膊，爱咋咋的吧, 豁出去了！反正她也不可能打死自己！
　　步却后退没停。
　　
　　那女子彻底失去耐心，唰唰两步作势就要拽住施知鸢胳膊，直接给她甩个翻天摔。
　　
　　施知鸢内心嘶吼：啊！！！你别过来！！美人！！！！救我！！！！
　　但是那股倔劲也上来，脸一正色，眸光一冽，挥起那只手要跟对方来个硬碰硬，准备拽住对方抓自己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我打不过，但是我能把你限制住！
　　
　　女子逐渐逼近，施知鸢蓄势待发。
　　
　　突然从施知鸢挥起的胳膊方向嗖地飞过去一个东西，力道十足直接砸向那女子的肩部，一下子啊的一声闷痛想后飞着砸到地上。
　　
　　施知鸢：……。
　　？？？
　　
　　悄默默地侧头，看见正在刨花生吃的商安歌，商安歌垂眸浅笑，不言而喻。
　　施知鸢瞬间底气足起来，一点也不虚了，哼，小下巴一抬嘚瑟看她。
　　
　　女子蹙眉，单膝跪地在地上大喘气，抬脸又怒又不解地道，“这什么功夫？”
　　
　　“隔山打牛~。”
　　施知鸢笑。
　　
　　“……。”
　　女子吃口闷亏，怒气地起身，废话也不多说，直接换招式打过来。
　　
　　施知鸢脑瓜飞快转，唱双簧……前面的人也给张嘴，可该做什么动作呢？
　　用余光看眼身边陆裴一个跳跃飞踢，劈向壮汉脑袋，直接把他扫到地上，嘭地一声干净利落。
　　
　　她也冲那女子一蹬腿，想踹上去。
　　
　　嗖——
　　一个花生穿过，雷霆万钧地擦过女子腰间，带得她瞬间旋身，摔落到地上。
　　
　　施知鸢踹人踹了空，力道不稳，整个人往前一跌，跨坐在她身上，登时懵的傻掉。
　　
　　几乎同时飞来个花生壳温柔的推了下施知鸢胳膊肘。
　　施知鸢立即会意，赶紧挥起小拳头，准备听话地冲她脑袋来个最后一击，结束这场打斗。
　　
　　那女子也意识到她要干嘛，怕痛又认命地闭上眼，紧咬牙关，等着那巨痛、力道最大的一拳。
　　
　　施知鸢愤恨地落拳，却在距离她脸一指的时候，停了下来，只平静道，“你输了。”
　　
　　“……。”
　　那女子惊诧地睁开眼看她，完全不敢置信。
　　
　　这在草原上，是非把对方打晕才能停的。
　　
　　施知鸢潇洒地起身，向她伸出手。
　　
　　那女子犹豫一会儿，却没拉她手起来，而是自己利落地起来，退到边缘。
　　
　　那边陆裴干净利落地飒爽解决掉壮汉，打得壮汉脸上鼓起一个红紫色的大包。
　　
　　陆裴毫发无损。
　　
　　“漂亮！巾帼不让须眉！哈哈哈。”
　　皇上高兴地直鼓掌。
　　
　　为施知鸢提着一口气的众人也终于把气喘匀了。
　　开心又自豪地噼里啪啦鼓掌。
　　
　　没想到大鄞连个看上去柔弱的郡主都这么厉害，那男子攥着画，气得把画都拧的无比皱，失望又愤怒地看选出来磕碜大鄞的一男一女。
　　废物。
　　
　　陆裴和施知鸢笑着对官家行个礼。
　　准备功成归座。
　　
　　壮汉自责无比地低头闷生气，羞耻感由内而外地灼烧他，堂堂九尺男儿竟然被个小女子给打败了！耻辱！！
　　
　　陆裴退一半停步，英姿飒爽地回头冲他和那男子一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陆裴。”
　　
　　“……。”
　　他仨瞬间垮掉。
　　没怨恨了……，只有懵……
　　
　　她是让外邦各国闻风丧胆的陆家军、裴家军的新将军。
　　
　　……好像被她打败没什么可耻辱的……
　　还……还挺正常？
　　
　　杜褚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彬彬有礼却又雄姿英发，“不知公子还有什么不懂的要请教？”
　　
　　“武也打不过，文还闹笑话，要是我，我都待不下去。”
　　一北方大臣嘲讽道。
　　
　　“蛮夷之邦，没有文化，就靠着那点天时，如此正常。”
　　一南方大臣附和北方大臣道。
　　
　　男子站在那听得真真切切，气得整个人都抖起来。
　　
　　“还在那挑拨我们文人，不知道我们闹归闹，可亲也亲嘛。”
　　“瞧瞧，咱郡主和小娘子关系多好。”一人笑道，“咱们学他唱唱戏，他还信了，哈哈。”
　　
　　男子看看真心鼓掌、笑盈盈看着施知鸢的李柠，愤恨地看眼面缓如水的二皇子，怨怼地舔下后槽牙，认栽地对皇上行礼，“我没有任何问题了。大鄞果然厉害。”
　　
　　“你们也不差。”
　　皇上赏脸的客气客气，“几位请归座吧。”
　　
　　动了动手指，福掌事会意，唤道，“戏上！”
　　
　　咚咚，鼓声起。
　　扮上的戏子入殿，开始唱出折子戏。
　　
　　“活动活动筋骨，就是痛快。”陆裴磕着瓜子，对身旁的施知鸢道，“这戏园子前些日子新做出来个戏，火遍汴梁，唱的太出名，就被官家叫进宫来了。”
　　
　　施知鸢仔细瞧了瞧，这不是常来家里唱戏的那个戏班子么？！
　　
　　宁夫人骄傲地探头过来，笑道，“我眼光好吧！早早就发现明珠。”
　　
　　施家众人齐齐点头。
　　
　　戏本子好，唱演的也好，惟妙惟肖，精彩绝伦。
　　
　　施知鸢笑着欣赏着戏，欣赏欣赏着，就欣赏到伶人身后，对面人群里的商安歌那了。
　　
　　商安歌也感应到她看自己，抬起头，穿过精彩的戏看向她。
　　
　　谢谢！施知鸢笑着大大方方地举酒杯。
　　
　　商安歌也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不过看着杯中酒，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漾起笑意，抬眸看她，酒杯微倾。
　　
　　施知鸢笑着也微倾酒杯，无声地碰杯。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一直在留意外邦使节的施太师这把没发现两个人的小动作。
　　
　　但是王爷身边的王黍仁和王弗栗这对父女倒看见了。
　　
　　王弗栗无法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定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姐妹怎么会和安王爷眉目传情？！她可是最憎恶他的，再说他俩不是水火不容么？！
　　啊！王弗栗抓了抓头发，费解地怀疑人生。
　　本来因为刚刚担心施知鸢，而随着局势紧张抓乱的头发更乱了！
　　
　　姐妹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或者被安王爷下了蛊？？！！
　　
　　安王爷这么凶，这么可怕，怎么会喜欢上他？！！
　　啊啊啊！王弗栗很抓狂。
　　
　　王黍仁则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施知鸢，皱眉陷入沉思。
　　
　　商安歌放下酒杯，看了看那使节席上脸色各异的几人，又看了看端坐在龙椅上、强撑着精神的皇上，最后看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也在看他，见他也别有深意地看自己，会心地微笑。
　　
　　“诶！别给我添酒了！”外邦席上一个卷毛的中年男子制止住宫女，没好气道，“喝不惯你这的甜水，我只想喝我们那的马奶酒！”
　　
　　小宫女哪被这么粗鲁的凶过，害怕地赶紧退回后面。
　　
　　施知鸢边吃着佳肴，边跟身旁的嫂子林露聊闲天，“他们连喝酒都喝奶？”
　　
　　林露说话前礼貌地擦擦嘴角，柔声细语，“听说他们国家的人都很喜欢喝奶，好像连零嘴都是用奶做的。”
　　
　　“哦？”施知鸢还头一次听说，惊喜地笑道，“那睆妃娘娘一定会很喜欢他们那的吃食，她很喜欢奶做的吃的。”
　　
　　施知鸢笑着看顶上的睆妃娘娘，她依旧妩媚动人，一颦一笑撩拨心弦，不过……看着她和皇上的互动，施知鸢总觉得她好像有点不经意的疏远。
　　不像以前亲昵的明目张胆。
　　
　　或许因为是国宴吧，要端庄。
　　施知鸢笑笑。
　　
　　“傻笑什么呢？”林露温柔道，想了想，又叮嘱道，“下次别做跟人比武这么危险的事了！”
　　
　　“我也就这次敢，嘿嘿。”
　　施知鸢俏皮地缩脖吐下舌，要没有美人的眼神，借自己是十个胆子也不会做这傻事。
　　
　　林露转念又佩服地看她，“不过刚刚你好厉害，实在没让我想到！你竟深藏不露！”
　　
　　施知鸢不好意思地干笑，捂脸，“有人在帮我。”
　　
　　“谁？”林露好奇地探身。
　　
　　不能说，知道自己跟他熟，家里非炸锅不可。施知鸢傻笑不语，余光却又寻到他那去，想到最近情绪上的种种，又试探地闲聊般问，“嫂子，你知道总想见一个人，见不到就心乱如麻是怎么回事么？”
　　
　　林露愣一下，随即笑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啊？！”施知鸢完全没想过这方面，思考一会儿，不解道，“什么是喜欢？”
　　
　　“呃……，”林露想了想，“每个人喜欢的表现都不一样。”
　　“但是大概都会有的点就是很想很想见到对方，心情会因为他而变化，无论是往好的，还是坏的。”
　　
　　“……。”施知鸢蹙眉，“可我看见何姐姐、陆陆也会很开心，不见也会想。也特别喜欢看睆妃娘娘好看的脸。”
　　
　　林露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想了想，又红着脸补充道，“还有一点。想……亲对方，和……对方……有……更亲密的接触。”
　　
　　施知鸢眉头更皱了，眨巴眨巴眼睛，“可是青楼里也男男女女，难道里面的男女互相喜欢？！”
　　
　　“这……这不一样。”林露一下被问到了，回了回神，找到了问题，“给两个同时有，而且还得是想和对方一辈子黏在一起，想对方是自己一个人的，不愿意别人碰。”
　　
　　这下施知鸢没反驳。
　　看了看正被母亲盯着吃不愿意吃的蔬菜的父亲，又回忆为了彼此、甘愿蹲在寺里的何姐姐太子，再看了看上面的皇上和睆妃。
　　好像自从官家专宠睆妃后，再也没有宠幸其他妃子。
　　
　　专属？
　　一辈子……
　　
　　施知鸢手搭在自从遇见商安歌，就不停被影响的心上，喜欢？
　　
　　……喜欢……
　　轻轻地一遍遍默念。
　　
　　殿中戏曲终，一行人退下。
　　几回杯筹交错，睆妃起身更衣。
　　
　　绕过几个小道，到一无人处。
　　
　　睆妃娘娘独身一人往前走，在树后迎上来一个花旦打扮的人，面容姣好，身段轻盈，开口却是男声，“姐姐，好久不见。”
　　
　　睆妃眼眶含泪地看着久别重逢的弟弟，手轻轻地抬起，想摸一摸日思夜想、惦记的家人。
　　“你这些年过的好么？”话都有些许颤意。
　　
　　刚刚在殿上，她一眼就认出他。
　　即使十几年没见。
　　
　　“大汗对我很好。”他也眼眶湿润，激动地欣喜道，“姐，最后一个任务了。做完我就可以带你回我们自己的国了！”
　　“使节不方便相见，特意让我早早进汴梁，准备这次相逢，告知姐姐！”
　　
　　




181.  第181章   坦坦荡荡

　　睆妃敛了泪意, 多了分凝重，“什么任务？”
　　
　　“杀了皇帝。”
　　他道，“使节说在五日后会有人乔装进宫, 到时候再动手。”
　　
　　“……。”
　　睆妃刚刚眼眶里的泪光仍在闪着光。
　　
　　他一下拉住她的手，“姐，那个老家伙如此宠你, 不设防又近在咫尺，肯定很容易杀了他吧！而且姐姐的功夫, 少时就是我们里最好的！定不会有问题！大汗说了，做完这个任务, 就可以回家了！！”
　　
　　睆妃低头，微微蹙眉。
　　
　　“姐。”他担心的唤一句, “你别忘了当初来大鄞的目的！你是杞国人啊！”
　　
　　睆妃松弛下肩头，轻缓地抬眸看着眉宇间和自己神似的弟弟, “我没忘。”
　　
　　“咱们国在这些大国之间夹缝求生，若不是十几年前安排你来当细作, 你还做得如此成功，我们是没有资格参与这次谈判的。”
　　他知道姐姐在这个国家已经待这么多年，定是有感情了, 也替她两难的难过，可是熟亲熟疏不能忘, “国家存亡都系在这一次了。姐！”
　　
　　睆妃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他一点没意识到他已经成了大汗、使节要挟自己的砝码。
　　
　　不过……从得知杞国来使节那日，她就预料到今天。
　　而且, 这天迟早要来。
　　
　　从进宫那刻，她就知道。
　　
　　“我知道了。”
　　
　　弟弟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笑了。
　　
　　“我不能离席太久, 要回去了，你保重。”睆妃满满是爱的看他，他也不舍地看她，郑重地点头。
　　临走，睆妃垂眸，“你们小看了当今，也错看了那个殿下，他的心狠手辣不亚于任何一人。”
　　
　　“姐，你要相信大汗和使节。”
　　他笃定道。
　　
　　睆妃低头微微一笑，随即衣裙长摆拂地，一如以前松弛如微风、摇曳生姿地离去。
　　
　　大殿中，施知鸢笑着小口抿杯酒，咂咂嘴，笑意更浓，还挺香。
　　以前喝酒只觉得辣，自从上次酩酊大醉后，反倒能喝酒了。
　　
　　又把杯里剩下的一饮而尽，施知鸢的小脸微微泛红，好喝。
　　
　　宁夫人瞧见给林露使眼色，不让她喝那么多。
　　林露笑着把酒杯夺过来，“再喝就醉了。”
　　
　　“不妨事，我就尝尝。”施知鸢扬起小脸憨笑。
　　
　　殿中碰杯声混着谈笑声，热热闹闹，但不喧闹。
　　
　　高位上坐着的贵妃一直无精打采地直低头吃菜，不曾开口说一句。
　　
　　睆妃轻提裙回来，皇上怕她冷，伸手握着她的手，牵她回座，也没问怎么去这么久，只含笑给她夹了份菜。
　　“谢官家。”睆妃满眼幸福地看他。
　　
　　皇上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发丝，宠溺地笑。
　　
　　见众人吃的差不多，皇上道，“瘟疫已经过去月余，百姓们已经彻底回归正常生活，还产出第一批布。朕心甚慰，就买了回来，正好可以跟各位分享一下，哈哈哈。”
　　
　　福掌事笑着大喊，“呈物！”
　　
　　“硒城的橘子也特别有名，朕便也差人买了，大家尝尝甜不甜~。”
　　
　　婀娜宫女排成两排，分别端着布匹、橘子入殿，分发给各位大臣。
　　
　　“听说，官家花了高于市价三倍的价格买硒城的东西。”一大臣转着手里的橘子感慨道。
　　“以体面的方式帮百姓。”另一大臣略带崇拜地看官家，“官家是明君啊。”
　　
　　一娘子道，“好像自从官家买完，硒城的布和橘子都被争相抢购呢。”
　　
　　皇上看着硒城来的东西，满脸笑容，“国泰民安，就是最好的景象。”
　　
　　十三皇子吃口橘子，惊讶道，“好甜。”
　　
　　“是呀是呀。”一人道，“老臣很少吃到这么甜的橘子！”
　　
　　皇上摸须，哈哈大笑。
　　
　　“听说，江南的稻米又大又白，也好吃得紧。”
　　
　　“北方牛羊肉更是一绝。”
　　
　　说起大鄞的吃食，所有人都兴致勃勃，一激动又互相攀比起自己家乡有多好，所管辖的封地有多好。
　　吵吵闹闹，却是一片喜色。
　　
　　都爱听。
　　粮食好说明丰收，百姓腰包里有钱，过的滋润。
　　太平盛世，谁不爱呢？
　　
　　商安歌低头含笑地扒橘子，想起来施知鸢爬在树上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母亲，你吃的这个橘子说不定就是我摘的！”
　　施知鸢嘚瑟地探身跟长桌另一边的宁夫人道。
　　
　　“你摘的？”
　　
　　“我，爬了树，锄了草。”
　　施知鸢憨笑，“摘橘子可好玩了~。”
　　
　　施南鹄伸手，“还有我！我也种地了。”
　　
　　“施丫头，说什么好玩的呢？也跟朕聊聊。”
　　皇上听见这边的聊天笑道。
　　
　　施知鸢冷不丁被叫，不好意思地耸下肩，见大家都停下来看自己，便起身，绘声绘色地把在硒城摘橘子的趣事讲给大家听。
　　“橘子树不高的，很好爬。我拿着勾棍，王爷在树下……”
　　
　　商安歌没想到她竟然毫不避讳地提自己，惊讶地眼睛都大了一圈。
　　虽然没说太多细节，……但商安歌深刻觉得她完全没把细节当回事。
　　脑袋里只留下好玩的事。
　　
　　不光他一个人意料之外，其他所有人全震惊得合不拢嘴。
　　
　　本来满脸笑意地听故事，后来就变成“郡主说和谁？安王爷？安王爷跟她摘橘子？！”
　　
　　“安？！王？！爷？！会去摘橘子？！”
　　一大臣惊得都磕巴了。
　　
　　三观彻底崩了。
　　完全想象不出来！！
　　
　　众臣看看依旧坐如石雕、看着又冷又硬，怪吓人的王爷，打一哆嗦。
　　之前还惊讶百姓怎么会有那番离谱传闻，现在……
　　真是不知道谁离谱。
　　
　　皇上像个孩子似的新奇地听着，“摘橘子竟如此好玩！”
　　
　　施知鸢俏皮地吐下舌，“大概因为我淘气吧。”
　　
　　皇上又看向商安歌，“宁儿，你觉得如何？”
　　
　　商安歌起身，看了看坦坦荡荡的施知鸢，肩膀松弛下来，不再刻意避开，“摘橘子其实也有点累。偶尔尝试下挺有趣，但橘农还是挺难的。”
　　“我们一行人会去帮忙，也是因为郡主体恤他们，想帮他们出分力。”商安歌夸她道。
　　
　　“哈哈哈，都是好孩子。”
　　皇上爽朗地大笑。
　　
　　“官家所托，臣尽力而为。”商安歌一本正经。
　　
　　周立笑着起身，“官家，我到硒城的时候都懵了。哪有什么官军，都穿着农衣在田里、镇上忙。施朝奉满脸锅灰，我一上前，二话不说被他拽去煽火。”
　　
　　“哈哈哈哈哈。”
　　画面十足，大家个个捧腹大笑。
　　
　　太坦坦荡荡讲重建家园，大家反倒没留意施知鸢和商安歌走的过分近。
　　全当成正常公务。
　　反正硒城人人如此嘛。
　　
　　不过还是有眼尖的小娘子摸着手中的布，看着商安歌的外衫，小声道，“王爷、郡主身上的是硒城的布。瞧着比官家的还要好。”
　　大臣叹息，“郡主倒无碍。但是王爷……，本来就有军权，现在还得民心，怕是就算以前不想争，现在也想了吧。”
　　
　　旁边的同僚赶紧怼他一下，小声道，“心里想想得了呗，你咋还说出来。”
　　
　　满朝上下现在谁不盯着安王爷、二皇子？
　　
　　就这局势，都发慌。
　　安王爷要是真造反，怕是轻而易举吧……
　　就算不逼宫，等二皇子上位，殿下那病弱的身体，哪里是所向披靡的安王爷的对头？
　　
　　愁，真愁。
　　那大臣喝口酒，想起之前一同僚说准备投靠安王爷，自己要不要去？
　　去了不就是乱臣贼子了？
　　又闷一口，大臣长叹口气。
　　
　　施太师闭上眼，紧抿嘴唇，等施知鸢回来了，他才再睁开略带怒气的眼，看着坦坦荡荡的她，神色几经变幻，最终怒气化为无奈。
　　“算了，为百姓做事，无可厚非。倒是不用拘泥于和谁。”
　　
　　“父亲教导的好~。”
　　施知鸢撒娇地抱住施太师的胳膊。
　　
　　施太师无奈地轻敲下她额头，“傻丫头。”
　　摸着手中的布匹，施太师欣慰地扬起嘴角，百姓安好就好。
　　
　　“官家，大汗也命臣呈上我国的吉物。”
　　杞国使节出座请示道。
　　
　　皇上笑意犹存，“不知是何物？”
　　
　　使节命随从去取，不一会儿推上来盖着黑布的庞然大物而进。
　　大家都茫然地看它，“这是什么？”
　　
　　使节一掀黑布，只见一个五彩斑斓的琉璃幕，“启禀官家，这是我国吉物龙腾四海。可于天通灵，普四海升平。”
　　
　　“哦？”皇上兴趣一下起来了。
　　
　　睆妃却脸色一变，但只片刻就立即恢复正常。
　　
　　“若遇真龙天子，则龙现。”
　　使节行礼道。
　　
　　全殿人看着毫无反应的琉璃幕，脸色全阴下去。
　　
　　咦？施知鸢偏头，看着琉璃幕下的碎银色末，这不是磁石片么？
　　
　　




182.  第182章   来看真相

　　大殿鸦雀无声。
　　
　　使节泰然地俯首跪在地上。
　　
　　“怎么会没有龙呢？！”岭国使节故意惊讶道, “明明官家就在这！”
　　“难道……”
　　故意欲言又止。
　　
　　皇上脸色难看至极。
　　
　　“你不让龙出现，哪能怪到我们官家身上！”刘员外郎挺身而出，话像敲鼓的锤, 咚咚，雄厚有力地打在寂静里。
　　
　　扶着琉璃幕的侍从眼里闪过一丝期待，那日飞车上的是他么？！
　　
　　见工部的刘员外郎出来, 施知鸢松口气，又信心十足, 有他在，这俩小破国别想欺负我们！
　　
　　刘员外郎俯身近距离地看琉璃幕, 琉璃幕里有夹层，夹层下细细碎碎的银片子, 拿只铁钗靠近它，它果真动了动。
　　呵, 雕虫小技，刘员外郎转身对皇上行礼, “官家，龙在沉睡，唤醒它的东西在使节手中。”
　　
　　皇上换个姿势, 不怒自威，“原来使节忘拿出来个东西。”
　　
　　“我们没少拿东西！”
　　使节道, “可能是官家距离太远，或许……离近些，滴进真龙之血, 龙便醒了。”
　　
　　岭国使节继续煽风点火，“但我们君主站在几里外都显现了。”
　　
　　“……。”
　　皇上不悦地咂舌。
　　
　　大臣里有人道，“都是些戏耍的小把戏罢了。哪还能作数。”
　　“就是, 信邪魔外道，还不如猜猜明天下不下雨，哈哈哈。”
　　
　　为了防止官家下不来台，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地找台阶。
　　
　　杞国使节看着皇上，“琉璃幕在其他国家皆有显现龙形。若真是龙，……如此境况确实是我们没预料到的（没想到宫殿内没有真命天子）。若如你国人所言，那大鄞境内无人能解此奇物，倒叫我们失望了。”
　　
　　一武将一拍桌，“你个小人，怎么说话呢？”
　　
　　“杞国人皆心直口快。”
　　
　　“还有理了？！”武将气得起身就要拎起他来。
　　
　　刘员外郎忙制止住他，看着琉璃幕，“我试试。”
　　
　　他绕着琉璃幕转，按理说里面是磁石粉，应该是有铁做的什么引着磁石粉成型，可是那东西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里面有机关？
　　他更仔细的看琉璃幕上的图案，看有没有什么能按动，或者打开的。
　　
　　周围的大臣们急的手心冒汗。
　　工部当摆设多少年了，这事交给他们行么？
　　
　　“你说会不会他们提前把龙拿出来了？”一妇人问夫君。
　　那大臣也着急，“我咋知道！我就盼别真杵在这，出不来龙，退也不是，进也无法。咱大鄞千万不能当着这么多虎视眈眈的敌国面，丢了面子。”
　　
　　刘员外郎额头都冒虚汗，仔细看了一圈，可算在一个偏僻的背后找到能开的匣子，不过里面全是没搭上线的齿轮。
　　……这是要现场搭机关？
　　
　　满朝文武和官家娘娘都齐齐地期待注视。
　　刘员外郎搭线的手都在抖。
　　
　　不能出错！
　　要是出错，大鄞多年来各领域翘楚的形象就崩了！
　　
　　哆嗦着把线绑在齿轮上。
　　
　　施知鸢不知不觉已经蹿到能看清他动作的席位上，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机关，微微蹙眉，有点不对劲，再看琉璃幕上随之变幻的花纹，还有侍从不经意的嘲讽一笑。
　　
　　不对！
　　施知鸢也不管那么多了，着急的提裙跑到刘员外郎旁边，一把按住他的手。
　　猛地吓得他一怔。
　　
　　“这是吉物。”施知鸢用眼神道：此前都用来为君王笼络人心，彰显是上天定的圣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现场做的机关？
　　定不在这。
　　
　　刘员外郎也一下想通关键，暗啐一口，差点着他们的道。
　　
　　施知鸢笑着道，“这琉璃幕好漂亮通透啊。”欣赏着仔细转一圈，再绕着侍从转一圈，看到他腰间的铁枫叶饰品，嘴角翘起来。
　　
　　“做工精细。”施知鸢笑着拍拍他肩膀，顺势嗖地拽下来铁枫叶。
　　
　　众人不解她在干嘛，怎么还和他们客套上了？
　　到底是小孩子，以为夸对方几句就能缓解尴尬么？
　　郡主真是天真，他们心疼又宠爱地看她。
　　
　　“龙阿龙，别睡啦。”施知鸢靠近那些碎磁石粉，像叫孩子起床似的道。
　　手则把枫叶按到一个卡槽里，随刚刚刘员外郎打开的匣子里机关转动。
　　
　　咔。
　　轻轻一声。
　　
　　成了。施知鸢笑着退后几步，把琉璃幕完全展现给众人。
　　
　　大家都齐齐看过来，毫无变化，“这……”心全提到嗓子眼。
　　
　　忽然只听如龙闷哼声，琉璃幕内由底部跃起一条龙，翻腾其间，栩栩如生！
　　
　　“真……真有龙！”
　　惊愕声层起彼伏。
　　
　　刘员外郎松口气，高兴地笑着看施知鸢。
　　施知鸢俏皮地冲他眨一只眼，嘿嘿。
　　
　　“官家是天选之人！”杞国使节这才恭维道，“虽然迟……”
　　
　　施知鸢靠在琉璃幕上，“这确实是精细的作品。但和天不天选没什么关系，人为罢了。迟，是因为这东西没在装置上。”
　　她一下摘下来铁枫叶，龙顿时散落一底。
　　
　　“……。”
　　所有人都傻了。
　　
　　这不是真龙？！
　　那为什么会动？！
　　怎么能当着官家面说是假的！
　　是真的话，多给官家长脸！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显现的龙！
　　
　　“你们看！”施知鸢给他们演示组成龙的磁石粉跟着铁片动。
　　刘员外郎还头一次遇见不把吉兆说成吉兆的，傻站在那。
　　
　　所有人的目光惊讶地跟着施知鸢的手走，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不止。”施知鸢指下刘员外郎，“他的木技比我好，可以由他演示下五彩斑斓、配合龙的光是怎么做到的。”
　　
　　“……。”
　　可……以……么？
　　刘员外郎下意识地询问郑老侍郎。
　　
　　郑老侍郎完全傻住了，满脑子她竟要当这么多人面讲解奇技淫巧？！
　　她不害怕么？有的时候事实比不上兆头重要。
　　
　　皇上蹙眉，背着手走下台阶，“来，给朕演示。”
　　
　　刘员外郎颤颤巍巍地搭线转动齿轮，随之五颜六色的光斑梦幻变化。
　　
　　“竟都是机关！”皇上愠怒。
　　
　　施知鸢乖巧地立在旁边，“要不然怎么会有官家在，却不显现龙呢？官家是好皇帝，可是人尽皆知的。”
　　
　　皇上愣了一下，随之哈哈哈大笑。
　　“确实。”
　　
　　又一计策失败了！岭国使节失望地捂下头。
　　
　　“做的非常好，工部的才能是朕小看了。”皇上满意地看看刘员外郎，又笑着拍拍琉璃幕，“不错，不错，人能做出来这等有趣的东西，妙哉。”
　　
　　走回龙座的时候，他还垂眸看看还跪在地上的杞国使节，“你们的手艺很好玩。”
　　
　　“让官家见笑了，讨个好彩头。”
　　杞国使节也不羞，依旧泰然，甚至还略带喜色，找到飞车上的人了，就是这个小娘子。
　　
　　“什么好彩头，就是骗人的东西。”
　　一武将不屑道。
　　
　　许多人也附和着点点头，想到刚刚还被唬住，以为真有龙，就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刚刚见工部官员和郡主的木技高超，不知可否让我们一睹贵国木技风采？”杞国使节恭敬道。
　　
　　“……。”
　　这怎么还要比骗人、逗乐的物件？
　　众人面面相觑，这方面……官家早暗地里禁止了。
　　
　　见皇上不说话，岭国使节阴阳怪气道，“大鄞佳物多如牛毛，一一摆给你看，给看上三天三夜。”
　　
　　“我前几日在汴梁城的天空上，见郡主坐在飞车上，无比神奇，只想再见一眼飞车。”杞国使节行了个大礼，“再见一次，死而无憾。”
　　
　　皇上震惊道，“飞车？”
　　
　　飞……车？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施知鸢。
　　
　　施知鸢也傻楞在那，大脑嗡嗡的，自己刚做好的奇巧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183.  第183章   飞车

　　施知鸢怔楞着, 下意识地看眼同在一个部门的同僚们，做出来的飞车算不算在工部身上？……本打算国宴后，就跟他们分享成品的。
　　
　　飞车给别人看……, 应该没事吧……
　　
　　看看父亲，施太师担心地半垂眸，愁虑得眉头紧蹙, 手也攥成拳。
　　
　　施知鸢也不由得紧抿嘴唇，眼眸轻转, 下意识地找商安歌。
　　商安歌也愁的提着口气，紧张地看着她。
　　
　　时机不对, 一种无措的紧张感席卷而来，施知鸢杵在那, 看高高在上的官家，刚刚戳破预兆, 讲明因果，是因为实在不愿意奇巧非得和福祸仙魔挂钩, 也是仗着是与不是兆头都有利有弊，官家不一定会怒。
　　
　　但现在呢？
　　父亲和美人都在担忧，说明此时拿出奇巧可能祸大于利。
　　
　　施知鸢嘴紧抿的成条线, 半垂下眼睫。
　　
　　“郡主怎么可能会碰那些唬人的东西？”一人惊愕地自言自语。
　　
　　“……飞车？飞车是什么？车怎么会飞？”一大臣之子问父亲。
　　定是使节胡说，想让大鄞拿不出来难堪的。大臣蹙眉, 没有回答他。
　　
　　“咱们汴梁大才女去工部够暴殄天物了，”一上了年纪的大臣怒道，“不能再被他们拿此事羞辱！”
　　
　　皇上看着施知鸢, “施丫头，你坐过飞车？”
　　
　　“……。”
　　施知鸢想到陆陆之前说的曾传过的那些自己的流言蜚语，手指搅在一起。
　　
　　全殿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不可能，郡主不会做那些事。”从诗诗惊艳怎么可能自甘堕落到媚·人·淫·邪？！
　　刚刚说的磁石粉不过是她上任工部，学到的学问罢了。
　　一定是，大家忐忑紧张地看她。
　　
　　她垂着眸，紧张的眼眸逐渐定下来，再扬睫，一身坦然自若，看着望向自己的皇上，“臣坐过，还是臣做的。”
　　
　　“什么？！”
　　大家全震惊了！！！
　　
　　施知鸢毫无惧色，微笑着自豪道，“官家想看么？”
　　
　　哎呦，胖员外郎愁地一拍额头，早就提醒她做出来东西要三思上报！这是能直接给官家看的么！
　　
　　皇上看着她，目光相对足足有三秒，随后他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脸期待的杞国使节，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岭国使节，扫过不敢置信的大臣们脸，落回施知鸢身上，“拿出来看看。”
　　
　　福掌事快步下台阶，走到施知鸢身边，听明白放在何处，便当即带着人去取。
　　
　　施太师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担忧地看施知鸢，手怕得不受控的战栗，若是官家迁怒，触到逆鳞要杀鸢儿怎么办？！
　　拳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宁夫人紧咬牙关，小声道，“不会有事的。”
　　
　　使节倒是开心极了，可以确定做飞车的人选，别猜错了，白洒血换错人。
　　
　　二皇子猜到他所想，不屑地一勾嘴角，蠢笨的小人行径。
　　
　　施知鸢就轻轻松松地站在那，“不过还在尝试阶段，就飞过那么一次，还被使节看到了。”
　　
　　“我的荣幸。”使节行了个小礼。
　　
　　施知鸢大方地笑笑。
　　
　　福掌事推着个庞然大物到殿门外，众人跟着皇上走过去，看着四不像的它，费解极了。
　　
　　“掌事，托您带的东西带了么？”施知鸢轻松随意地走到它身边。
　　
　　“带了。”福掌事把包粉末给施知鸢。
　　
　　施知鸢笑着道，“谢谢。”再看向众人，“麻烦离得远些。最好退回殿内，要不怕伤及你们。”
　　
　　大家听话地退回去，头却一个个伸的老长，好奇地看她。
　　
　　“那不就是树棍、布、铁桶么？看上去都不牢，别一下子散架了。”一人担忧道。
　　
　　“它能飞么？”另一人实在想不通。
　　
　　“能。”很少开口的商安歌坚定地道。
　　
　　“王爷见到过？”
　　
　　“没有。”
　　
　　那人尴尬住，“那……？”
　　
　　商安歌看着施知鸢，“我信她。”
　　
　　“……。”
　　这还是怼天怼地，看谁都不顺眼的安王爷么？
　　
　　施知鸢坐在飞车上，跟所有人介绍，“这是奇巧。不是什么妖术、仙术。只是顺从万物规律做的作品。”
　　
　　“奇……巧……”
　　
　　施知鸢笑着点点头，然后把粉末顺着小孔倒进铁方块里，拉动控制翅膀的绳。
　　
　　谢点点看的一口气屏住，紧张的双手攥到一起放在胸口，小声的碎碎念，“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陆裴和王弗栗更是担心不行，全身所有力气都集中到眼眸，死死地盯着施知鸢。
　　
　　施知鸢微笑，看向天空。
　　
　　嘭！
　　
　　飞车腾空而起，翅膀上下飞速摆动，斜向上飞向高空。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人飞到天上去了！！
　　
　　竟然能飞！！
　　
　　施知鸢开心极了，第二次也成功了！说明这个作品做的就是成功的！
　　谁说人没有翅膀就不能飞？
　　这不还是来到高空了嘛！哈哈哈哈。
　　
　　操控飞车，施知鸢绕皇宫飞了一圈，然后才再落回这片空地。
　　
　　绷着一颗心的商安歌和施太师终于心落下来。
　　别人惊喜于她飞了，他俩却是好怕她在空中有什么不测。
　　
　　啦啦啦，成功啦，施知鸢欢快地摸了摸飞车，开心极了。
　　
　　商安歌宠溺地笑了笑，她还是这副模样，转念收了笑意，把手放在腰间的软剑上，警惕地看皇上。
　　若是他要下令即刻处死施知鸢，他不介意提早宫变！
　　在场许多武将、兵都是他的人。
　　
　　皇上走近观察这个飞车，“它？真的飞了？活的？”
　　
　　“不是。”施知鸢简单地介绍一下，“我是仿照鸟做的。”
　　
　　施知鸢指着飞车跟皇上解释，大臣们小声地炸开锅。
　　一人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新的障眼法？真的飞上天了？”
　　
　　“郡主……是郡主吧？”又一人怀疑道。
　　
　　商安歌手依旧在剑上，“她说过了，是奇巧。”
　　
　　“可是奇巧不都是假的，供人取乐的么？”一人费解道。
　　
　　商安歌侧头冷冷地看他，吓他下意识地向后躲一步，一字一顿道，“奇巧不止一种。”
　　
　　“……。”
　　那人吓得额头渗出冷汗，忐忑地赶紧疯狂点头。
　　
　　左相看着飞车，缓缓地感慨道，“原来奇巧也有有用的。”
　　
　　商安歌骄傲地转回头看她，心里回了句，没错。
　　
　　杞国使节想看到了惊天宝贝似的，激动地跑到飞车附近，因着礼仪，没法向前看个仔细，可眼睛宛若掉在飞车上，“太厉害了！这机关，这构思，简直是无人能比！！”
　　
　　施知鸢真心地欢喜一笑。
　　就说自己的奇巧很好的！
　　
　　皇上上下打量飞车，念叨句，“奇巧？”
　　
　　“嗯嗯！”施知鸢笑着用力点头。
　　
　　不是仙术妖术？皇上俯看才到自己肩膀的施知鸢，最后紧绷的面容一缓，慈爱的揉揉她头，满意道，“小脑袋瓜也不知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
　　
　　“嘿嘿。”
　　施知鸢俏皮地羞涩耸下肩。
　　
　　商安歌搭剑的手落下。
　　
　　施太师松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欣慰又替女儿开心地看她。
　　她要做的事，终究是逆流而上，做成了，让所有人认可了。
　　
　　杞国使节也顾不上国家风度了，绕着飞车，连连赞叹，“绝！我今天真是开眼界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心里疯狂呐喊，一定要把好东西带回国！让他们都学习其中奥妙！
　　一定要把这等人才也带回去！！
　　
　　岭国使节也心痒痒极了，知道杞国使节这么干有原由，才帮忙搭腔，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宝藏的人！这样的人若是为岭国效力，那岂不是岭国就可以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了？！
　　
　　看到杞国使节和二皇子互相使眼色，岭国使节彻底慌了。
　　他绝对把她当条件和二皇子交易了！
　　这等奇人，绝不能落在他人手里！！
　　
　　岭国使节着急地大步走到人前，对皇上行礼道，“官家，两国互为友邻，货物往来已有数年，可彼此仍有些许误解。不如两国互换人才往来，互相学习、沟通文化，促成百年和睦，如何？”
　　
　　皇上看着同为大国的岭国的使节，“和睦？”
　　
　　“是。官家前日与我等所议这事，我有这个新的想法可达成。”岭国使节看他，“我想请郡主来我国教学两年，大鄞想换何人、要何物，都可以商议，我与我国君主说。”
　　
　　“？？！！”施知鸢诧异地看他。
　　
　　他一脸真诚，心里奸诈地想，来了送不送回去，就两说了。
　　
　　皇上看向施知鸢。
　　
　　*
　　
　　后宫内，庞席端着公主最喜欢吃的菜肴，轻扣她的殿门。
　　
　　“进。”
　　有气无力的一句话。
　　
　　庞席心疼地垂眸，轻轻推开门，只见公主披着长发，呆滞地依靠在床框上，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她目光空洞，“父皇没有处置她，对吧？”
　　
　　庞席把菜端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让她可以舒服地夹手中的菜，“……是。”
　　
　　她自嘲地一笑，“当时我不过是跳了霓裳羽衣舞，父皇就雷霆大怒。我求你帮我散布她是不祥的妖女，闹得天下皆知，父皇却不把她咋样。呵，呵呵。”
　　
　　“公主，身体重要，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庞席疼惜地小心翼翼劝。
　　
　　公主呆滞地看着菜，看着看着，表情突然变了，一下掀翻菜肴。滚烫的菜顿时洒在他的腿上，她大吼道，“滚！给我滚！”
　　
　　他无措地心疼看她。
　　
　　“滚啊！”她发了疯似的，嘶吼。
　　
　　他忍下泪水，郑重地行军礼，然后退了出去。
　　
　　公主大口喘着粗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又恢复那副高傲模样，“皇兄让你来干嘛？”
　　
　　白净的小宦官临言从门外走了进来，“参见殿下。”
　　
　　公主目光狠辣地看他，“皇兄让我做的都做了。他知道施家的势力有多大，都有谁了么？”
　　
　　临言微笑着点头，“是的，而且还有意外之喜。安王爷跟她关系匪浅。”
　　
　　公主略惊讶地挑眉。
　　
　　“殿下的能力即使被禁足，仍不可小觑，帮了二殿下大忙。”临言恭维道。
　　这个公主早就把爪子伸到前朝。
　　借庞席传话给她的人，达到这么快的全国范围的流言。
　　
　　公主懒得听恭维话，“皇兄答应我的事，还可以做到吧。”
　　
　　“事成，官家、施知鸢，双手奉上给你。”临言允诺，“不过还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184.  第184章   哇哦

　　施知鸢看着岭国使节的奸诈嘴脸, 心里疯狂咒骂，竟然把两国盟约的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不要脸！
　　
　　皇上看着她，笑笑, “不过是孩子做的小东西，使节怎么如此看重？她做的很了不得么？”
　　
　　杞国使节见岭国使节跟自己抢人，憋气得紧, 但听见皇上如此说这么巧夺天工的作品，更急道, “这可是能让人进入天空的奇物！极其了不起！”
　　
　　闭嘴！你这么夸，我怎么抢人！如此重要, 他当然就不给了！岭国使节恨不得拿块布把杞国使节嘴巴堵上！
　　一行礼，岭国使节笑道, “对于你我这样的大国而言，此物此技确实不值一提。但是郡主文, 名扬天下，就连我国丞相也是钦佩不已；武, 先前在大殿之上轻而易举的赢了我方勇士，武功超群；现又做出如此佳品，实在是样样俱佳。如此芳名远播的才女, 我国大臣、百姓都渴望能一睹芳容。”
　　
　　“自古有公主和亲，保两国情意, 现有郡主友访他国，也是一段佳话。”岭国使节恭敬地道。
　　
　　皇上看施知鸢，“你想去么？”
　　
　　“……。”施知鸢看看睁着满眼期待的两国使节, “若是有必要，官家想我去，我就去。”
　　
　　皇上扬起嘴角一笑, “好……”
　　
　　话还没说完，一下冲出来三道异口同声，“不行！”
　　
　　皇上看过去，是商安歌、陆裴、王弗栗。
　　
　　他们都没料到除了自己还有人说。
　　
　　皇上的目光扫过来，焦急万分才失了分寸的王弗栗后怕地退了半步，可是……不想失去她，泪水盈上眼眶。
　　
　　陆裴和商安歌迎上目光，寸步不让。
　　
　　“为什么不行？”
　　
　　商安歌一抱拳，“边关征战，就是保百姓平安，大鄞平安。如今，我们从无败绩，有什么理由用一个女子来和手下败将换盟约？！”
　　“战胜还有送上郡主，来乞求和平，岂不是愧对阵亡的英魂！”商安歌说的掷地有声。
　　
　　“没错！”陆裴焦急地补充道，“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出使他国，也于理不合！既然他说岭国人想见她，我们国人又何尝能没有她！”
　　
　　皇上点点头，看着脸色铁青的又被损的岭国使节，“朕也觉得没必要。”
　　
　　“……。”使节还没受过这个气，岭国怎么也是大国，换到其他国家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若不是因为陆老将军、安王爷，把边关守得固若金汤，早就把大鄞拿下了！
　　打赢几场仗就觉得可以把岭国踩在头顶上了？！使节暗骂，狂妄！
　　
　　呵，他眉眼一舒展，也狂妄不了几天了。
　　
　　“王爷、将军多虑了。我只是想请郡主来我国两年罢了，说的像是把人扣在我们国家不还似的。”使节行礼，“再者，我也是为官家、为她着想。她做出来的飞车……若有人别有用心，在官家坐上去看大好河山的时候，有点意外，那么高的天空……哎，事情怎么说得清？后果又怎么挽回？”
　　
　　得不到就毁掉，使节皮笑肉不笑。
　　如此得民望的郡主，牵着施太师、两个武将，有这等谋害皇上的可能，皇上不可能不担忧。
　　
　　“提出飞车，是杞国使节所为。”
　　商安歌平淡风轻地提醒。
　　
　　“……。”使节看他，阴阳怪气道，“王爷和郡主关系真好。”
　　
　　商安歌冷眼一瞥他，“是跟你们关系不好。说我和陆将军多虑，战场上诈降的是哪个国家？反复无常，小人行径，本王已经领略多次了。”
　　
　　使节憋闷，他又又损我！
　　
　　“我国的人，你们一个也带不走，也伤不得。”
　　商安歌不屑再给他一眼目光。
　　
　　皇上看看商安歌，再看看乖巧立在那的施知鸢，“好啦，飞车也欣赏完了，接着回国宴吧。”
　　
　　皇上走在最前面，带着所有人回到大殿内落座，路过那琉璃幕的时候，心里都五味杂陈。
　　
　　一顿本大贺的国宴因为这几个使节，吃的不得安生。
　　
　　“还好有郡主、工部的人，不然咱们可丢人丢到外邦去了。”一大臣讪讪道。
　　
　　“可不，谁成想现在还会有奇巧。”
　　
　　“他们还妄想带郡主走，呵，真是不知道她在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地位。”
　　一人又小声自言自语。
　　
　　王弗栗见官家没有想把施知鸢换出去的意思，松一大口气，瞧见在前面走路的莫缕察，坏笑着快步过去，“刚刚阿鸢在飞车上的时候，怎么看你也很紧张呀~？”
　　
　　“叛徒。”莫缕察白了眼她。
　　
　　王弗栗也不恼，笑着凑近她，“你是不是也很关心她？”
　　
　　莫缕察深感离谱，关心她？恶心，“她要死什么时候都可以，给大鄞争完光再死。相比下来，外邦出风头，我更不想看见。”
　　
　　“让开。”莫缕察无比嫌弃地推开王弗栗，自从公主失势，王弗栗就明晃晃站队施知鸢。
　　这个可恶的叛徒！莫缕察剜了她一眼，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皇上看看全程没讨到一点好处的使节们，一挥胳膊，让福掌事分给他们每人一匹硒城的布，“一起同贺国泰民安。”
　　
　　“……。”使节们憋火道，“谢官家。”
　　
　　宁夫人紧张心疼地攥着差点要远离的施知鸢手，“没事没事，不要怕。”
　　
　　施知鸢笑着回握住母亲。
　　
　　国宴又吃了半个时辰就散了。
　　
　　回去的路上，施太师、宁夫人和施知鸢同乘一辆马车，宁夫人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就知道这次国宴饭不好吃，可是没想到会烽火全冲着鸢儿来了。”
　　
　　施知鸢瞧见母亲因为自己哭，心里也特别不得劲，难过地揽着宁夫人，时不时拍拍她的胳膊，哄一哄她。
　　
　　施太师也愁容满面，“使节们来者不善。可是官家到底想如何做，我却是看不出。”
　　
　　“怕什么！咱们现在民强军强，还怕他们不成？！”宁夫人哭着道，幸好有底气，不然官家说不定真会拿鸢儿换和平了。
　　
　　施太师叹气，“可也没和平多久。得来不易的如今……”
　　
　　一说到这，宁夫人一下想到安王爷，赶紧扭头看施知鸢，又急又怒道，“鸢儿！今日我才发现，那安王爷和那胭脂铺的少东家好像！是一个人吧？！”
　　
　　“……。”
　　施知鸢愣住，完蛋了。
　　
　　施太师迷茫问，“什么胭脂铺的少东家？”
　　
　　宁夫人没回他，越想越觉得是一个人，愤怒地把身子都转过来看施知鸢，“就是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装少东家接近你？！还商贾？！骗子！！居心叵测！天爷啊，我看到安王爷的脸的时候，差点没吓晕过去。”
　　
　　施知鸢感觉头好疼，无措地躲开视线，侧过头，愁死了。
　　该怎么解释？！
　　
　　“鸢儿。”宁夫人一下理清所有，惊讶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想跟他去硒城的？！他是不是骗你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宁夫人着急的声音整个扬上去！
　　
　　“没有没有。”施知鸢连忙摆手，“他没有伤害过我。”
　　
　　施太师虽然没弄明白都发生什么，但是听明白大概，愠怒道，“安王爷处心积虑接近你？硒城的时候，是不是也讨好你了？”
　　
　　施知鸢知道他俩有多不喜欢他，正色为他解释，“不是讨好，是他对我好而已。”
　　
　　“傻闺女！”
　　施太师愁地一拍大腿，“我说他怎么今天对你说好话，原来他竟然妄想通过你，拉拢咱家。鸢儿，你还小，官场上的事阴险的很。”
　　
　　宁夫人也愁极了，把她手拉到前面，握住，“一个人用假身份接近你，怎么会是无所图？！”一想到之前自己还促进他俩见面，想过把他纳进府，她火蹭蹭地往上冒，“阴险小人，连我都骗过去了！”
　　
　　“不是的……。”施知鸢着急道。
　　
　　施太师严肃道，“趁现在不是很熟，赶紧拉开距离！鸢儿，他是商宁，安王爷。为父不是针对他，他往日的行为历历在目，此人为王、为官、为父都不可。更何况，他的身份，他身后的政·治漩涡无比凶险！”
　　“他步步为营对你，对咱家，不可能无所图。”施太师厉色，“不知他要的有多多。”
　　
　　“对啊，鸢儿，要不然他一个王爷干嘛伪装成小胭脂铺的少东家？你想想！”宁夫人担忧道。
　　
　　想到这此宴席，想到安王爷，施太师愁得摇摇头，“他……”
　　
　　施太师、宁夫人还在说话，施知鸢却全像传不到她耳朵里似的。
　　
　　脑子里是和他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灵希寺初相逢……
　　
　　边郊危机关头他骑马而来……
　　
　　秋游时鸟乱他护自己于怀中……
　　
　　带自己去鬼市，看见自己踏出去一步的笑脸……
　　
　　一幕幕，一桩桩
　　
　　“他步步为营对你，对咱家，不可能无所图。”
　　
　　是啊，有所图。
　　
　　所图的是自己啊。
　　
　　施知鸢的心怦怦乱跳，想到他表白那时，想到瀑布前乖乖等着的他，想到那日醉酒的他可怜巴巴的埋怨，想到刚刚他的疾言厉色……
　　
　　原是想着不是他喜欢自己，对自己好，自己就要喜欢他。
　　
　　可……，施知鸢想到嫂子说的何谓喜欢，原来自己竟是早就喜欢他了！
　　从第一眼就喜欢他了啊！！
　　
　　脑袋里全是他的音容笑貌。
　　全是自己无尽的思念。
　　
　　自己让他等了那么久……
　　
　　施太师还在跟宁夫人说，“他天天怎么这么闲？把心思用在鸢儿身上，怎么不好好当他的王爷……”
　　
　　施知鸢一下子掀帘跳车而出，吓了他俩一大跳，宁夫人赶紧掀开窗帘，只看见施知鸢抢了护卫的马，疾驰而去，“鸢儿！你去哪！！”
　　
　　商安歌从宫里出来，和阿珲同行，一人一匹马，慢悠悠地走在繁华的汴梁街道上。
　　
　　阿珲看了又看他，虽然没在殿上，但也听说了，王爷在意施小娘子的程度已经到演不了的程度，哎，几次欲言又止后，他还是问了，“……王爷，咱们马上就要做大事了。”
　　
　　商安歌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若是事败，再无命相见，……真的不现在要个结果么？”阿珲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商安歌身子僵了一下，眼眸缓缓地半垂，遮住眼眸，不知道他想了什么，顿了好久，才开口，“若是事败……，怎么能再牵扯到她……。”
　　
　　“若是事成……”
　　她会原谅自己么？
　　商安歌痛心地蹙下眉。
　　
　　阿珲也明白过来，施太师是正板文人，怎么会愿意女婿是乱臣贼子……，更何况皇上那么宠施小娘子，此次使节要求以她换和平，若是寻常君王，一人换一国，定会同意的。听说，连大忌奇巧，官家都没追究……
　　王爷杀了皇上后，她会如何想王爷……
　　哎，阿珲长叹口气，为什么偏偏是她……
　　
　　“那再追回来。”
　　
　　“？？”
　　阿珲看冷不丁接上上半句的王爷。
　　
　　商安歌目光坚定地看前方，“那时也不迟。”
　　让他活着，却放弃她，做不到！
　　
　　他俩走过繁华街市，逐渐走到人少的街巷，马上就要到王府了，却听到一阵急乱的马蹄声。
　　
　　“商安歌！”
　　
　　商安歌怔住，是她的声音……？回头，看见坐在马背上疾驰而来的施知鸢，飞卷起她的裙摆，飒爽脱俗地直冲进他心里。
　　
　　施知鸢对上他的目光，绽开甜美灿烂的笑容，更迅猛地疾驰，再靠近他的地方，她一勒缰绳，马被她拽得半立起来，飞快地停住了步。
　　她干净利落地翻身而下。
　　
　　“发生什么急事了？！可是遇到危险？！”商安歌回过来神，赶紧下马，快步走向她。
　　
　　卟。
　　
　　她一下子飞扑向他，把他紧紧抱住，商安歌走在半空中的脚都惊吓地没落下去，整个人傻在那。
　　
　　阿珲见状，眉开眼笑地赶紧有眼力见地一招手，让躲在暗中的暗卫现身，自己腾空而起，率着他们把这条街都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俩。
　　
　　施知鸢笑着满眼是光，仰头看着商安歌，“我好想你！发了疯似的想你！我要见你，一瞬间都等不了！”
　　
　　全身僵住的商安歌心彭彭狂跳，不敢置信地逐渐低下来头，看着怀里的小施知鸢。
　　
　　“我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你！”
　　施知鸢笑着眼里闪烁着泪花，“对不起，我才发现！”
　　
　　商安歌看着她，眼眶里也盈上泪，想笑，明明是开心到不行，可是看着飞扑过来的她，好像泪梗在喉间，一句话都发不出来，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好多好多！
　　
　　施知鸢看着那张晶莹可口的唇，胆从心起，他是自己的了！想亲就可以亲了！
　　踮起脚尖，她往上一窜，正大光明地飞快亲了上去。
　　
　　“！！！”
　　商安歌完全没想到会如此，眼眸睁得巨大！
　　
　　好甜好软，施知鸢开心地满脑子都是终于亲到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怦怦声。
　　心跳的太厉害，脸像火烧似的，火辣辣的。
　　
　　得逞了，嘿嘿，可以了。
　　施知鸢害羞地碰上就要落脚缩回去。
　　
　　谁知商安歌的手一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要撤退的施知鸢小脸又按了回去，这把可吓坏她了，换成她唰地一下瞪大双眸。
　　
　　亲着她的唇角上扬。
　　他闭上眼眸，温柔地吻下她的上嘴唇。
　　
　　像水漾起涟漪般甜到她心里。
　　
　　缓缓的，她也轻轻闭上眼。
　　
　　他循序渐进地再轻吻她的下嘴唇，像对最为珍贵的宝贝般呵护疼惜。
　　
　　轻轻的，柔柔的。
　　
　　她迎上去。像两个人在诉求千言万语般，缠绵动心的轻吻。
　　
　　“你说什么？！施郡主跑去找安王爷了？！”王黍仁惊讶地拍案而起。
　　
　　“对啊。”一大臣深感离谱地道，“好像俩人还抱在一起……，哎，还没看清，我差点被树砸到，就那么一躲，啥也看不见了。”
　　
　　“怎么可能！他俩之前打成什么样？而且施家和王爷不是死对头么？”又一人惊道。
　　
　　王黍仁被震惊的颓坐在椅子上，“老师若是知道……，怕是……”




185.  第185章   （可能待修）汴梁炸锅了……

　　早蝉在树上舒心放肆的震动着翅膀, 一阵小风吹动树叶，哗啦啦地响。
　　
　　两个又欣喜又羞涩的美人立在两匹马之间，看着彼此的眼眸都是亮闪闪的, 笑得合不拢嘴。
　　可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笑盈盈地看着。
　　
　　施知鸢头一次清醒地干这事，光天化日, 和这么个垂涎已久的美人……
　　害羞地一耸肩，把小脸一埋, 笑得贼奸诈。
　　
　　风吹动商安歌的袍子，卷起小边边。
　　他轻轻歪头, 肆无忌惮地欣赏她，哪怕是现在这么……“小人得志”的小表情。
　　
　　多可爱。
　　
　　其实, 在一开始有好多想问的。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说这些？怎么开窍的？不怕么？不谈造反，单说文武翘楚联合, 让官家忌惮的危险就够大了。
　　不怕么？这么义无反顾地跑过来。
　　
　　可看着她，一句都不想问了。
　　她已经奔过来, 已是不敢奢望的成真，自己只想张开双臂，拥抱她, 保护她。
　　
　　妥帖完备地保护她！
　　
　　管什么风雨，商安歌含笑温柔地理了理她骑马奔向他而颠乱的头发, 都会护你毫发无伤。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施知鸢笑着一眼就看穿他。
　　
　　他顿了下，无奈地点头。
　　
　　纤纤玉手一下子向上捧住他的脑袋，晃了晃, “傻瓜，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施知鸢潇洒地胳膊一扬，“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商安歌温柔又真挚地点点头, 隐下心里想的“披荆斩棘”、还有那丝怕她后悔。
　　
　　施知鸢也扬起俏皮脱俗的笑。
　　藏住心里的想法。
　　
　　为了未来的愁，毁了现在，可不值当！
　　
　　肩并着肩，他俩牵着各自的马极其慢地走在偏僻的巷间。
　　
　　施知鸢低头，看着那只想握，又不敢握，时不时靠近的手，红着脸一笑，食指顺着他再次“不经意”的靠近勾住他的小拇指，笑着微昂起头，大步走在他身边。
　　笑得得意洋洋的甜。
　　
　　商安歌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笑容满面地大步向前。
　　
　　“他俩不可能是在一起了。”一大臣斩钉截铁地说。
　　
　　礼部的酒宴上，朝臣们聚在一起，“可我刚听人说，郡主骑马找过去了。”
　　
　　“那不能是有什么冲突啊？”大臣鄙夷地看他，“你是不是忘了秋游上，俩人打成什么样了？还有，施太师参王爷的本子能垒成山了吧，王爷拦施家门生的路也拦的能媲美长城了。”
　　“他俩家有姻亲？不可能！”
　　
　　“我也觉得。”胖胖的另一朝臣道，“听说，去硒城的路上，安王爷病重，郡主下令不让任何人照顾，啧啧，心太狠。”
　　
　　之前觉得要有喜糖吃的大臣磕着瓜子，感慨地摇摇头，“那是没可能。”
　　
　　将宅内，一将军正跟夫人喝酒，“我看咱王爷八成喜欢施家那位。”
　　
　　“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夫人往他嘴里再塞了块鸡腿。
　　
　　将军憨笑着扯下口肉，边嚼边道，“瞧王爷一听说郡主要去外邦，急得模样。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神色有异，不是那副天塌下来也和他无关的冷淡模样。”
　　
　　夫人心思心思，还是没忍住，“我听丫鬟说，郡主跳车骑马去找王爷了。”
　　
　　“哈哈哈！”将军仰脖大笑，“我就说吧。”
　　
　　商铺街巷间，妇人们挎着菜篮子，“听说，王爷要和郡主在一起了，两个人都私定终身了！”
　　
　　“时间过得真快，郡主被柴二郎退婚的事好像就在昨天似的。”妇人笑，“跟王爷不比那柴二郎强多了。”
　　
　　“哐！”卖猪肉的男子怒地一落刀，刀嵌在木板里半寸，“安王爷满手都是血，怎么能配上咱们那么好的郡主！”
　　
　　“嘘嘘。”妇人连忙看看附近有没有王府的人，“别瞎说话，再被他们丢出汴梁去。”
　　
　　另一妇人摘着菜叶，“我觉得挺好，郎才女貌。安王爷又有地位，又好看，跟郡主站一块，就是一对璧人。”
　　指指他身后，“你后面不还贴着王爷画像。”
　　
　　“佩服王爷归佩服。”男子急道，“郡主那么好，配她，他还不够！”
　　
　　妇人嘲讽笑道，“这话说的，郡主不跟王爷，还能跟你不成？”
　　
　　“混账！”施太师听见家仆报有人看见鸢儿去见安王爷，气得一拍桌子，“胡传！”
　　
　　宁夫人着急地跑到家仆面前，“鸢儿呢？快让她回家！”
　　
　　“父亲、母亲，外面都在传什么东西啊？”施南鹄迷茫地提着蛐蛐往府里走。
　　
　　“玩，玩，就知道玩！”施太师狂躁地骂句他。
　　
　　施南鹄：……，咋了？我才回家？
　　
　　施太师越想越待不住，“你跟我带队家仆，一起找你姐，我就不信她会……”
　　说都不想说会有那种可能！
　　
　　一甩袖，施太师气愤地带着人马直接冲出去。
　　
　　施南鹄忙把蛐蛐给丫鬟，追了上去，“父亲！”
　　
　　施知鸢正依旧勾着商安歌的指头，美滋滋地走呀走。
　　
　　他俩也不知道往哪走。
　　
　　反正不想回家，也不想分开。
　　
　　吹着小风，不刺眼的阳光，一切都刚刚好。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刺耳地打破恬静。
　　
　　施知鸢竖起耳朵，仔细辨认一下，登时变了脸色，是自家的马！
　　看了看自己牵的马脖子上挂的香包，忘了家里为了防丢马而挂香囊了，走到哪都会被找到的！
　　她想起父亲和门生们一起刁难各个想来求取自己的男子的情景，看了看身边笑盈盈的商安歌……，一下子想到父亲带着众多文人口诛笔伐声讨他，再让家仆们拿起棍子把他架着扔出去的画面，不禁打一冷颤。
　　
　　完了，完蛋了。
　　
　　商安歌察觉到她神色不对，疑惑道，“怎么了？”
　　
　　施知鸢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环顾下这偏僻的巷子，正巧有一个荒废的院子，欣喜若狂，“有救了！”
　　一拍两匹马的马屁股，让它俩乱跑而去。
　　
　　勾着商安歌的手，往上一抓，施知鸢握着商安歌的手，狂奔向那院子，“我父亲来抓你了！”
　　
　　“啊？！”
　　商安歌惊恐地张大了嘴。
　　
　　一直保护着他的暗卫们在高处，目光辽阔，意识到不对劲，有危险，刚想下来护他。
　　没成想商安歌瞒着施知鸢，对他们打一手势，让他们别出来。
　　
　　他们：……。
　　眼睁睁地看着战无败绩的王爷，被郡主拽着，逃进个小破院子。
　　
　　又看了看，疾驰而来的羸弱文人们，他们费解地挠了挠脑袋，越来越看不懂王爷了。
　　
　　心里美滋滋被媳妇护着的商安歌，含笑地看着身前正透着门缝，看外面情况的施知鸢。
　　
　　慌乱的施知鸢怕他误会，小声解释道，“父亲对你有偏见，等我，等我把你的形象掰回来！就让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后悔，施知鸢无比后悔！
　　
　　为什么开窍这么晚！！
　　当初以为和美人只是朋友……，家里人对他印象不影响什么。
　　结果……，如今……
　　
　　早知道就早点挽回些好印象了！
　　
　　看见本走了的父亲又骑马折了回来，她吓得汗毛直立，不能让父亲看到他！！
　　拉着商安歌的手，施知鸢赶紧往宅院里跑。




186.  第186章   不要和你分开

　　院子大概荒凉很久了, 木门老旧的一碰咯吱咯吱响，还有四处的落叶、蜘蛛网。
　　
　　施知鸢看着这三进三出的小院子，拉着商安歌不知道该藏哪好。
　　
　　商安歌看见走廊的尽头有个偏僻的房间, 指了指那，“那好像不容易被发现。”
　　
　　“好！”
　　施知鸢着急地拉着他，飞快地逃进去。
　　
　　小小的屋子, 以前大概是拿来做杂物间的。
　　环顾一圈，就那衣柜里能藏人, 听见院门被人推开，施知鸢赶忙打开柜子, “你先躲在这吧。”
　　
　　商安歌可怜巴巴地望她，“你就这么怕太师看见我？我……拿不出手？”
　　
　　“不！不是的。”
　　施知鸢怔了一下, 紧张地解释道，“我……我只是怕……”怕他收拾你。
　　眼睫无措地闪了闪, 又怕他心寒，她握着他的手, 看着他，认真道，“父亲只是不知道真实的你。他会喜欢你的, 等我，等我把一切解释好, 你们再……再以这种身份相见，好不好？”
　　
　　商安歌立马眉开眼笑，笑得像个三四岁的孩子, “所以，你是嫁给我，长长久久？！”
　　
　　施知鸢鄙夷地上下看看他, “不然呢？”
　　
　　“太好了！！”商安歌乐得直接蹦起来。
　　
　　吓得施知鸢连忙摁住他肩膀，她担忧地看看窗外，“别被我父亲听到了。”
　　
　　“好！”
　　商安歌乖巧应。
　　
　　施知鸢无奈地叹气，怎么还是这副……可爱模样，真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
　　“先委屈你一下。”施知鸢踮起脚，摸摸他的头，“父亲只是来寻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只要没看见你就够了。我去找他，等我们走了……”
　　
　　“不要。”
　　商安歌一把把正喋喋不休准备出头的施知鸢搂在怀里，“今日你若是走了，太师何时再放你出来都不一定。不要，不要走……”
　　
　　“……。”
　　施知鸢被他包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肋骨，虽然没幸运的听着他的心跳声，但有种埋在软软舒服的枕头里的感觉，超级安心，……以及不透气！！
　　
　　“别闹了！我父亲要来了！”
　　施知鸢红着脸，挣脱开。
　　
　　商安歌双眸发着奸诈的光，刚想笑着说，我才不怕他。
　　就见施知鸢挺着胸膛，骄傲地道，“还记得初次见面么？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商安歌笑笑，还真是个爱做英雄的小娘子。
　　好，商安歌信任地点点头，你开心就好。
　　
　　听着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施知鸢着急地看衣柜，商安歌得令，高高大大的身躯听话地屈进小小的衣柜，施知鸢心疼地抿嘴给他合上门。
　　透过窄细的门缝，商安歌可怜巴巴地看她。
　　
　　她心揪起来般，“等我。”
　　
　　商安歌轻轻点头。
　　
　　我一定会让家里人接纳美人的！一定！施知鸢坚定地握拳，看看窗外，然后提起裙子，从窗户处跳了出去，离远些了，故意发出声音，然后嗖嗖跑。
　　
　　“小娘子在那！”一家仆指到。
　　
　　施太师眉头一蹙，“追！”
　　
　　脚步声、马蹄声嘈杂而去。
　　
　　暗卫避开留守在院子里的家仆，纷纷跳下来，找王爷。
　　柜门一开，商安歌正闭着眼，含笑依在柜壁上。
　　
　　“……。”
　　暗卫呆了。
　　
　　商安歌看看他们，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说啥。
　　
　　暗卫头一次碰见这情况，缓了缓，迷茫又尴尬道，“王爷，我们护送你离开吧。绝对不会正面对上太师的人。”
　　
　　“你们觉得我一个人跑不掉么？”
　　
　　“……。”
　　
　　商安歌自己合上柜门，“我要等人。”
　　
　　暗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爷的令就算再看不懂，也给听。嗖嗖，几阵风人都消失了。
　　
　　施太师率领人追了许久，追到个热闹的酒楼。
　　他气极了，直接下马，冲了进去。
　　
　　“别让我看见安王爷那混蛋，不然我就算豁出去我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祸害我的宝贝女儿！”施太师气得大口喘气，眼眸向鹰似的搜寻酒楼里的角落。
　　
　　吓坏了店小二，他忙回来，“太师？！可是来添酒。”
　　
　　施太师眼一眯，看见二楼有个衣角像施知鸢，大步冲了过去。
　　
　　那桌的王弗栗还头一次看见这么盛怒的太师，颤颤巍巍站起来，“太……太师……”
　　
　　施太师看看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是你？王家小娘子？”
　　
　　王弗栗怕得全身战栗，强撑抹笑。
　　
　　“鸢儿呢？”施太师怒道。
　　
　　“额……。”王弗栗尴尬地咬手指甲，躲着施太师目光。
　　
　　“给我搜！”
　　家仆奉命开动，翻门看桌下的，不一会儿施知鸢自己抱着包东西，从窗帘里低头走出来，“我在这。”
　　
　　“你！”
　　施太师气愤地一指她，刚想大骂怎么能不分好歹和那种人在一起，结果看了看四周，发现也没安王爷身影，气消下来，“你跑什么？！”
　　
　　施知鸢低头，瑟瑟道，“我又买奇巧材料了。”
　　
　　“我不是都让你做了么？！”
　　
　　施知鸢惊喜地一下抬起头，一副惊讶地欣喜若狂的表情，“父亲同意了？！”
　　
　　“我早就同意了。”施太师无奈地扶额。
　　
　　“原来那些材料是父亲放屋门口的！”
　　施知鸢兴奋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冷不丁一下扑过去抱住他，“谢谢父亲！父亲真好！”
　　
　　施太师心一下软了，气全消了，这傻孩子一直不知道么？心疼地摸摸她后脑勺，看着立在那的王弗栗，他转念一想，又把她拉开，“为什么有人说你去找安王爷了？”
　　
　　施知鸢紧张地手心冒汗，仰起脸费解地看他，“不知道啊。”
　　
　　“……。”
　　施太师无语地咂舌，看了看王弗栗，瞥了眼施知鸢，“还挺幸运，碰见熟人。还想用她骗我。”
　　
　　施知鸢吐舌，“不敢了。”
　　
　　王弗栗也连忙鞠躬，“师祖，对不起！！”
　　
　　施太师拂袖，“走吧，回家去吧。”
　　
　　“我好久没和小栗子叙旧，想再和她聊一聊。”施知鸢拽着他袖子，撒娇地摇阿摇。
　　
　　施太师无法，宠溺地点了头，然后离开了。
　　
　　两个小娘子登时松口气，相视一笑。
　　
　　“栗子！够义气！”施知鸢大笑着和她击掌。
　　
　　刚刚逃跑，施知鸢正不知道往哪跑，就看见二楼的王弗栗发现了自己，和自己招手，便跑了过来。
　　
　　王弗栗笑得得意极了，“我听说你来找王爷，猜到可能有危险，就跑出来了。”
　　好奇地凑过去，她坏笑，“你和王爷怎么回事？我在宴席上都看见了，还有，那人怎么是王爷？！”
　　
　　“此事说来话长。”
　　
　　王弗栗把她拉到座位上，“没事，你说，我听。”
　　
　　施知鸢看了看侯在门口的家仆，给等一会儿遛，便跟王弗栗简述地讲了讲。
　　许是见她真的是在和姐妹叙旧，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家仆便回去了。
　　
　　施知鸢心早飞走了，见他一走，她立马要回去找商安歌。
　　临出酒楼，想起来已经过晚饭时辰，他八成饿了。她又折回去，点了些他爱吃的，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菜肴，东躲西藏地遛回去投喂美人。
　　
　　生怕路上再碰上谁，暴露行踪。
　　只是没想到那小院里竟然还有家仆，她不禁脸拧到一起，父亲真是老奸巨猾！！！
　　她大眼睛滴溜一转，抱着吃着，从偏僻歪道跳进院里。
　　
　　“我回来了。”施知鸢边爬窗户，边轻声道。
　　
　　她蹑手蹑脚走到衣柜前，小心翼翼开门，就看见大大的商安歌缩成一团，因为突然刺进来光，他晃得后缩一下。
　　她忙伸手、侧身给他挡住光线，心疼道，“委屈你了。”
　　
　　“你回来了！”
　　商安歌欣喜地豁然一笑，笑得灿烂纯真极了。
　　
　　“嗯，还给带了吃的。”
　　施知鸢自责地把抱在怀里的佳肴给他，若不是因为自己，他哪用这么委屈。
　　
　　商安歌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商安歌捂了捂肚子，笑着看她，“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什么声音？！”门外家仆呵道，脚步声靠近。
　　
　　施知鸢吓得一下瞪大眼睛，“！！！”
　　
　　唰，一下子她被商安歌拉进衣柜，他手一关柜门，无人无声。
　　
　　家仆开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屋子，挠挠头，“耳朵出问题了？”
　　又退了出去。
　　
　　狭小的柜子里，她和他紧密地贴在一起。
　　
　　太挤了。
　　
　　施知鸢脸贴着他的脸，一不小心动一下，全是温热的肌肉。
　　
　　啊啊啊啊，施知鸢心里抓狂地嘶吼，四肢一动不敢动，可是自己的鼻息混着他的鼻息，一呼一吸，吹着皮肤，更吹着心，吹得脸上火辣辣的。
　　
　　商安歌也不敢动，一双眼眸在只有一小道的光亮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脸贴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细腻柔软，从未有过的触感，触得他全身僵硬，犹如在烈火里般，喉咙干的，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一上一下。
　　
　　她感觉到了！啊！脸更烧了，无措地脑袋里一片紊乱，想动，可没法动！
　　
　　他也感觉她想干嘛，试了试动腿，贴的更多了，瞬间停住，心冰火两重天，现在……他也没法动！
　　可好奇怪，她好轻，一点也不沉。
　　
　　施知鸢无措地疯狂抖睫毛，磕磕巴巴道，“他……也……不知道他走没走？”
　　
　　“不……不知道。”商安歌眼神无措地乱飘。
　　
　　就算表明心意了，他一开始连手都不敢拉。
　　之前做朋友，克制那么久，一下子表明心意了，这份“分寸感”还突破不了。
　　
　　毕竟那可是他连奢求都不敢想在如今的小娘子。
　　
　　“……应……应该走了吧。”施知鸢磕磕巴巴地紧张着想起身。
　　可心里痒痒的狠，怎么感觉他香香的，而且……而且……啊！施知鸢脸红辣辣的，虽是想起身，可身体很诚实，就象征性挪了挪。
　　
　　“再等会儿吧，说不定没走……呢……”
　　商安歌磕磕巴巴道。
　　
　　“……嗯嗯。”
　　施知鸢狂眨着眼睛，安静下来。
　　
　　柜子里四散着菜肴的香气，好像是烤鸭的味道，勾得心跳动不停。
　　
　　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彼此的体温。
　　
　　时间一点点的过。
　　
　　身子缓了下来，看着彼此的眼眸，眼波流转，波光粼粼，徐徐一笑。
　　她安心地从了心，依靠在他肩膀，实实在在用下巴摩·挲着他的下颚角。
　　
　　啊啊啊，好幸福！施知鸢整个人快甜的浸蜜缸里了！手也大胆起来，也不管什么王爷了，霸道地一下挪过去，环抱住他，小鸟依人地一贴。
　　
　　商安歌嘴角一翘，也在昏昏暗暗里从了心，头偏向她，实实在在地靠过去，下颚角也贴了贴她。
　　手也环抱住她盈盈一握的腰，他微笑着闭上眼，安安静静地感受这片刻幸福的宁静。
　　
　　她也闭上眼，安心地享着宁静。
　　
　　不知过去多久，隔壁院一墙之隔的屋子里，突然传来声响，“曲明澄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俩人一下子把眼睛睁开。
　　
　　“他娘的！”一脚踹翻竹篓的声音。
　　然后又是关门声。
　　
　　施知鸢和商安歌对视一眼，他抱着她，打开柜门，公主抱地一下抱着她起身，他站稳了以后，才把她安安稳稳放下来。
　　
　　施知鸢脚一落地，滑稽地立住不动。
　　腿麻了……，超级麻！
　　
　　看看商安歌，他竟然还能抱下来自己？！施知鸢感觉她自己找的美人有点能耐啊！
　　
　　商安歌也全身都麻了，可他装作没事一样，“隔壁是曲明澄的私人小院？”
　　
　　“估计是。”施知鸢勉强动动腿。
　　
　　商安歌蹙眉，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知鸢看了看他，犹豫下，还是说了，“那日在硒城，城主告诉我，瘟疫和皇宫里有人偷采煤有关。我怕牵扯到你们，就没告诉你们，但我回宫后禀告官家了。”
　　
　　他对瞒着他没有一点反应，只问，“官家怎么说？”
　　
　　施知鸢抿抿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他不惊讶。”
　　
　　“……不惊讶……。”商安歌轻声念叨，“官家竟然知道了，官家……想做什么？”
　　
　　施知鸢皱眉，摇了摇头，“怕是汴梁要乱了。”
　　
　　“……。”商安歌心也沉下去，自己是早就知道二皇子的阴谋的，从那次从蛇堆里救下施知鸢那时就知道。
　　但皇上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现在没有作为，是想做什么？
　　
　　联想到国宴，自己和鸢儿被他撮合着靠近，一步一步，他想做的是什么？！
　　
　　拳头攥紧，商安歌感觉一切远比自己想的还不简单。
　　
　　施知鸢的手握住他的拳头，笑着温柔道，“我信官家，官家可以保大鄞和平。”
　　
　　“……。”
　　商安歌心颤一下，转眸看施知鸢，和平？自己不也是那乱的一部分？
　　她……还不知道自己要造反？
　　
　　还是……
　　
　　施知鸢冲他甜甜一笑，“做能做的。”
　　泪水莫名其妙地盈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哭，心底是怕，不知道是怕可以预料的漩涡，还是怕不敢面对的预感，她抱住他，舍不得地紧紧抱住他。
　　
　　她终于叫了他，“安歌，我之前想见你，所以我直奔你而来。现在我想抱你，所以我抱了。不如此，我可能会很后悔。就像国宴之上，我知道外邦叫我去，会有去无回，但若是我去，会有两国和平，官家让我去，我就会去。”
　　“即使我知道还有别的法子。因为在那个当下，那个条件，面对我爱的爱我的百姓，我拒绝，我会后悔自责一辈子。我不要一辈子沉浸在这个感觉里。”
　　
　　商安歌也抱住她，紧紧的。
　　
　　“随缘而安。”施知鸢更紧地抱住他，“都说逆天改命，但扭转乾坤，与天争，逆流而上，何其难？”
　　
　　“顺势而为，引出变幻，反而会有意外之喜。命运是既定的，但结果不是。”施知鸢笑着道。
　　
　　水银因为烘烤而迸溅，那就不压制，顺着它走，成为了妙趣横生的瀑布银树；
　　一个不经意的影子，善加利用，便可以用它以小画大。
　　
　　顺应一切，尊重一切，她才巧妙地做出那么多惊艳的东西。
　　
　　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无论做人，还是做事。
　　
　　施知鸢仰脖看着商安歌，笑着，“我不贪图未来给我什么，也不惧怕未来会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顺应其变。”
　　
　　商安歌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害怕，更紧地抱住她，手扣着她的头，想把这么好的鸢儿扣进自己里，合二为一，这样随时带着，再也不怕她走。
　　
　　“我爱你。”
　　
　　施知鸢笑道，“我也爱你。”
　　
　　商安歌闭上眼，心痛地蹙眉，落下一滴泪，“超级超级爱你。”
　　
　　施知鸢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她畏畏缩缩地，蹑手蹑脚进家门，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遛回闺房。
　　
　　“鸢儿。”
　　施太师从身后叫住了她。
　　
　　完蛋了，施知鸢捂脸，尬笑着转过身，一下傻住。
　　
　　施太师、宁夫人，施项云、施南鹄、林露，一字排开齐刷刷地站在那，审视她。




187.  第187章   偏偏他是王爷

　　施知鸢心虚地看看盯着自己的几人, 尴尬又讨好地打开布袋，掏出来点心递过去，“嘿嘿, 吃糖水铺的新点心么？”
　　
　　宁夫人气愤地拿过来一块，咬了一口，脸上半点缓色不见, 怒道，“说, 怎么才回来？！”
　　
　　“聊天啊。”施知鸢指指施太师，“父亲知道。”
　　
　　林露赶紧走过去, 拉住施知鸢转个方向，小声道, “母亲怕父亲太凶，出去找你, 结果看见王弗栗自己一个人往家走了。”
　　
　　“……，啊？！”
　　施知鸢尴尬又惊讶地偏头看她, 完了，栗子回家了，我没回来……, 这……
　　
　　林露也一脸尴尬到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施知鸢转过身，嘿嘿傻笑, “母亲对我真好~。”
　　
　　宁夫人白她一眼，“少忽悠我，说, 你跑哪去了。”
　　
　　“买糕点。”施知鸢提起点心，乖巧地甜甜一笑。
　　
　　“呵。”施太师皮笑肉不笑，“买完材料, 和朋友聊天，买完糕点，和商肆娘子聊天呗。”
　　
　　“父亲好聪明！！”施知鸢赶紧拍马屁。
　　
　　施太师怒视她，她怂下来，讪讪地一萎。
　　
　　施项云愁道，“现在多事之秋，你胡乱跑，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流言蜚语。”
　　
　　她耷拉着脑袋，扬睫可怜巴巴地看他们，眨巴眨巴，先发制人，一下嚎出来，“呜呜，你们这么多人堵我一个，我也太惨了。我连门都不能出了么？！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虐待小姑娘了，呜呜！！”
　　扯脖子大嚎，挤眉弄眼，但是眼泪没挤出来一滴。
　　
　　宠爱她的众人一下慌了神，施项云慌道，“没，没不让你出去玩！！我……”
　　宁夫人也一下垮下来，审问的架势立马没有了，担心道，“只是不知道哪个眼瞎的，非说你去找那骗子。”
　　施南鹄倒是没哄她，抱着膀子，冷眼看姐姐作。
　　
　　施知鸢委屈巴巴地一抽一抽鼻子，“骗子？安王爷啊？父亲带人来抓我的时候，也这么说的。”
　　
　　抓这个词，用的是一点也不客气。
　　老爹带人抓闺女……
　　饱读诗书，为人师表的施太师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飘了飘眼神。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他，哪会跟他玩啊。”施知鸢委屈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宁夫人松口气，拍了拍她背，欣慰道，“那就好。”
　　
　　“不过，”施知鸢抱住母亲胳膊，把从被他们团团包围的站位里出来，走到他们一个阵线，“我听说，有人造谣我，我有时就在想会不会安王爷也是被造谣了啊？”
　　
　　几个人又齐齐盯过来。
　　
　　施知鸢头贴到宁夫人肩膀上，乖巧至极，“就是想想。毕竟被冤枉的滋味挺不好受的。”
　　
　　施太师看看她，“冤枉？老夫亲自去的军中，所见历历在目，还能冤枉他这个混世魔王？！”
　　
　　“……。”施知鸢抿抿嘴。
　　
　　施项云慈爱地看她，“鸢儿，你还小，又不曾真的涉足朝堂。安王爷的所作所为，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施知鸢舔了舔嘴唇。
　　
　　一直不说话的施南鹄头一正，不满道，“姐每次跟我说朝堂下一步干嘛，都压对了啊！哥，你不能这么说。”
　　
　　施项云解释道，“鸢儿聪明，可安王爷回京也不久，她没了解透彻也在情理之中。”
　　
　　施南鹄还要反驳，宁夫人烦躁道，“好了，怎么还讨论起鸢儿了。”
　　
　　“……是。”两人瞬间低头安静下来。
　　
　　施知鸢嗦着自己下嘴唇，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趁热打铁，先把话丢出去再说，“会不会他跟咱家一样，不得不装成另一个样子？！”
　　
　　施太师严肃地盯着她。
　　
　　她伪装成傻笑的脸立马僵住。
　　
　　“安、王、爷，不可深交。”施太师一字一顿。
　　
　　施知鸢从小到大交的朋友，父亲都没管过。这还是头一次明令禁止。
　　
　　“……。”
　　施知鸢很识相地闭上嘴巴，再说怕是要彻底惹怒父亲了。
　　
　　印象要一点点扭转。
　　
　　宁夫人看了看父女俩，打个圆场，“好啦，好啦，鸢儿回来就好。散了吧。”推推两个儿子，让他们先走。
　　她自己挽着施知鸢，耐心哄道，“你父亲从小也没禁止你和什么人来往，主要他也是觉得“三人行，必有我师”什么人都有一番天地。”
　　
　　“但是安王爷不一样。他是官家兄长的儿子，又是王爷。皇家的事乱，他也是不想你牵扯进去。”宁夫人舒了口气，无奈地道，“那日，在胭脂铺，我看你和玩的挺好的。还怕你真的把他当朋友，还好，没有。”
　　
　　“他若真是商贾，倒还好了。”宁夫人想起自己还想撮合过，不由得摇摇头，“天意弄人。”
　　
　　“……。”
　　施知鸢垂下眼眸，自己也没想嫁过王侯将相，可谁让偏偏他是。
　　
　　施项云拉着林露的手，和施南鹄一前一后地走。
　　施南鹄听见母亲的话，认可的点点头，若是他造反，别沾到他也被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脱口小声念叨，“不过就目前安王爷的实力和威望，肯定能打赢。不会失败，抄家连坐下来吧。”
　　
　　施项云对着他腿肚子就是一脚，差点把他踹跪地上，“闭上你的嘴。”
　　
　　“……。”施南鹄疼得踉跄着往前走，揉揉腿肚子，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官家病重，虽然没明说，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两个皇子一个病，一个少，而他呢？兵权不是在他手里，就是在陆老将军手里，陆老将军总不上朝，上朝也不说话……
　　路上看他的势力深不可测，再加上现在的人心……
　　什么功高震主，明明是实力悬殊巨大。
　　
　　他要造反……，轻而易举好吧……
　　
　　若是姐姐再和他在一起，连骂他的人都没有了。
　　
　　施南鹄暗啐，他肯定就是打这个算盘，接近姐姐的。
　　奸诈！
　　
　　“奸诈”的商安歌正冷冷清清地坐在后院最高的树的树枝上，倚着树干，吹着风，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命运是既定的，但结果不是。””商安歌小声复述着施知鸢说过的这句话。
　　
　　脑子里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他随意地望着街巷。
　　
　　街巷上有对夫妇和刚会牙牙学语的孩子。男人一把让孩子骑在脖子上，然后张开双臂，像鸟似的飞着跑，孩子嘎嘎地笑。
　　妇人担心地护着，可是看这一大一小开心，她也笑得开心。
　　
　　他在树上看的也嘴角微微上扬。
　　
　　另一边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夫妻，老爷爷给老婆婆选了枝花钗，正在给她戴上。
　　
　　他含笑看着。
　　
　　微风徐徐，吹在脸上舒服极了。他靠着树，心里平静，嗯，平静就是难得的舒坦了，最起码未曾遇见她的几十年里一瞬间都没有过。
　　
　　麻雀三两只飞了过来，小爪子抓在他旁边的树枝上，歪头莫名其妙地看他，“怎么树上结出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商安歌一下笑了。
　　
　　“王爷！”阿珲拿着封信，在底下喊。
　　
　　麻雀扑腾扑腾翅膀，赶紧逃走了。
　　
　　商安歌歪头俯看他。
　　
　　他把信准确无误地丢到商安歌手里。
　　
　　造反的一切事宜早已经布置下去，只差一声令。商安歌拆开信，是军师写的，“方丈已说天象有异，皇上已惧，会怀疑到二皇子身上。其余准备已就绪。只不过，左相立场恐有变，有待观察。”
　　
　　眉头微蹙，人心累人，事重压人，商安歌闭上眼，厌恶至极。
　　他捏着信，催动内力，一震信，信瞬间灰飞烟灭，随风渣都不剩，不留下一丝痕迹。
　　
　　阿珲微笑，期待着血海深仇得报的那一天到来！
　　快了！马上了！
　　
　　商安歌睁开眼，眼眸冰冷，又坚定无比。
　　
　　·
　　
　　月落日升，施知鸢蹑手蹑脚刚想溜出去，就被管事提拎住，“小娘子，太师说现在事态乱，您安全重要，先别出门了。”
　　
　　“……。”
　　施知鸢讪讪退回来，笑笑，一股脑儿跑回闺房，扑到床上，对清儿道，“又被抓了！哎！”
　　
　　清儿给她准备好吃的，一副早料到的模样笑着看她。
　　
　　其实被关府里的日子，施知鸢过的还挺滋润。
　　
　　上午她做做箭驽，又是削木头，又是研究弹簧，还试了试在箭上加翅膀什么样，不过过于滑稽，失败地把她自己都逗笑了。
　　
　　下午她就坐在窗边看话本，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觉得无聊的爱情话本，现在看起来倒津津有味了。
　　她还时不时地和路过院子的外面百姓聊聊天，最常见的对话就是……“郡主，您又被太师关家里了？”
　　“啊，是啊。”
　　
　　晚上她抱着背，就像抱着商安歌似的，头一靠，心烦意燥地想起他。
　　因为总想起来，她灵机一动又一动，唰唰写出来好几首诗。
　　不过，清儿看着这“鸳鸯”“比目鱼”“花蝶”的，跟她以前的风格大不相同，看得满脸疑惑。
　　她倒四仰八叉地躺床上，睡得正香。
　　
　　关府里三四日，施知鸢就被放了出来。
　　倒不是施太师想放，是睆妃召她入宫。
　　
　　“娘娘就是跟我心有灵犀~，解救我于水火！！”施知鸢蹦蹦跶跶地跟着方掌事。
　　
　　方掌事宠溺地笑，“郡主又乱用成语。”
　　
　　“哈哈哈哈哈。”施知鸢开心地笑，“娘娘是不是又想我了？”
　　
　　“是的。”方掌事笑。
　　
　　“嘿嘿嘿。”施知鸢蹦得更欢了。
　　
　　睆妃的宫殿，施知鸢熟悉得跟进自己家一般，“娘娘~。”
　　
　　睆妃正侧卧在贵妃榻上绣花，看见她，一下子绽开笑容，“鸢儿，你之前做的枕头很舒服。还有没有更舒服的做法，最好能安眠的。”
　　
　　施知鸢的步子缓下来，看了看娘娘在绣的花，“娘娘想为官家做枕头？”
　　
　　睆妃满眼疼惜的爱惜地看绣花，纤纤素手抚摸绣布，“是啊，他头疼的……我心疼。”
　　
　　“……。”施知鸢半垂下眼，官家的身体的确让人担忧。
　　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睆妃招招手，唤她坐到身侧，“你教教我，好不好。”
　　
　　俩人做了一阵枕头里的填充物后，睆妃宛若随口道，“两天后，我想给官家祈福，你福气大，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祈福？”
　　
　　另一边皇上仍撑着身体在上朝，昨日送走那帮使臣后，他强撑的精气神缓和下来，已经能看到疲态了。
　　
　　朝只上了一个时辰，便下了。
　　
　　“官家的身体……”出宫路上的一大臣愁得摇摇头。
　　
　　另一个大臣从袖子里拿出来可以拨转的精致奇巧，阳光一照，五彩斑斓，好看极了，“你说把这个送给官家怎么样？我玩着感觉可好玩了，玩的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心情都畅快许多。”
　　
　　“你怎么也摆弄起这东西？”
　　
　　“有意思得紧，你看看就知道了。”那人如获至宝地跟他笑着展示。
　　
　　另一个大臣走过去，不屑地冷哼，“都是郡主带起来的不良之风。”
　　
　　施太师听见，立马眉一扬，大步稳稳当当走过去，“奇巧已经正式归到工部了，是正正经经的学问。”
　　
　　那人看看他，低头不敢出声。
　　
　　“太师。”分享奇巧的那俩人立马地唤一声。
　　
　　施太师点点头，算是回礼。
　　
　　莫太尉瞧着，讥讽道，“文人自轻还引以为豪。”
　　
　　施太师不悦地看他，刚要回怼，就听见有人道，“民间都在以奇巧为风向，人人乐之，人人学之。怕是莫太尉孤陋寡闻了。”
　　
　　大家看过去，不禁惊得张开嘴，是安王爷。
　　
　　施太师看他给闺女说话的份上，没白眼他。
　　
　　商安歌恭敬行个礼，“太师，不知可否一叙。”
　　




188.  第188章   要变天了

　　皇宫外的一处偏僻的墙角, 商安歌和太师面对面而站。
　　
　　“不知王爷找老夫何事？”施太师背着手，并不是很想理他。
　　
　　商安歌含着笑，恭敬地一行礼, 太师连忙止住他，“王爷乃是皇亲，老夫受不得。”
　　
　　“受得。”商安歌硬生生把礼行完, “那日，郡主确实和我在一起。”
　　
　　“……。”施太师脸登时变了。
　　
　　商安歌迎着施太师的怒气, 神色自若，“郡主是太师的千金, 世上最好的女子，与她相识, 是我的荣幸。太师觉得我不够好，是正常的, 我也觉得我唐突了贵千金。”
　　
　　施太师气急反笑，“王爷知道就好。”
　　“老夫直言快语, 而且涉及到我的女儿，就有一说一了。”
　　
　　商安歌依旧恭恭敬敬的，“太师连官家都骂得, 我更是可以。”
　　
　　“……。”施太师上下看看他，还以为他会暴怒来着。
　　
　　商安歌恭恭敬敬道, “我往日的形象不好，从今往后，我定规正自身, 严于律己。”
　　
　　“王爷是天下的王爷，当将国家、百姓放在心里。”而不是为了鸢儿才变好。施太师转身，不想看他。
　　之前就不喜他, 现在看他更加不顺眼！！
　　
　　正巧有下朝路过的官员，看见他俩站在一起，吃惊地看一眼，然后吓得立马把头转过去，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俩怎么会在一起？”一人极其小声道，“传言难道是真的……”
　　
　　“都是朝官，有什么不能在一起说话的。”那人一句话把他的小心思打破，推搡着他赶紧离开。
　　心里却百感交集，王爷终于收拢施太师了！
　　
　　施太师不耐烦道，“王爷若没有别的事，老夫先回家了。”
　　
　　“太师。”商安歌又恭敬行礼，“我想能光明正大地去寻郡主。”
　　
　　施太师退后一步，诧异看他，“王爷这是在求娶？！”
　　
　　“不，求娶定要聘请媒人，三书六礼的。”商安歌笑。
　　
　　施太师注视他，“你不怕我？”
　　以前自家打走多少上门求娶的高门子弟，远的不说，近的都有柴二郎。人人都惧怕，敢想不敢做，才让鸢儿站到如此高处，却无人敢上门。
　　
　　“怕。”
　　
　　“那你为什么来？”
　　
　　“不想她为难。”
　　商安歌温柔地笑。
　　
　　“……。”
　　
　　施太师摸摸胡子，“就算你骗到鸢儿的认可，我施家也不会跟你站到一起。”
　　
　　“不用，施家不用为我做任何事。”商安歌认真道，“而我，定会护施家所有人周全。”
　　
　　商安歌继续道，“那日，您问我为什么战前杀城主，我现在告诉您答案。”
　　他把手中的卷轴递给太师。
　　
　　太师警惕地接过，打开仔细地看，眼中由不悦到惊讶最后到平静。
　　
　　“安歌自知身份，一切所为，不得已而为之。”商安歌道，“而今坦诚相见，只希望能够可以见郡主。”
　　
　　施太师看看他，“王爷不怕我把你真实模样告诉官家？”
　　
　　商安歌笑，“既然递上了刀，就做好可能会被捅的准备。为了她，我愿意一赌。”
　　
　　·
　　
　　施知鸢笑着回睆妃的话，“好呀。怎么祈福？”
　　
　　“往常都是由灵希寺主持，但是我想佛、道两家都祈祈福。”睆妃低眸，将手中针线穿过绣布，“寻有名的道士进宫，试试。官家也会来。”
　　
　　施知鸢点点头，“我肯定准时到。”
　　
　　睆妃抬头，冲她莞尔一笑。
　　
　　“对了，在国宴上，我瞧着你和安王爷关系不错呀~。”睆妃停下手中线，打趣道。
　　
　　施知鸢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娘娘怎么知道？”
　　
　　“爱，可是藏不住。”睆妃弯着狐狸眼，笑着指指双眸，“会从眼睛里冒出来的。”
　　
　　“嘿嘿。”施知鸢害羞地挠挠头。
　　
　　睆妃难得见她这样，笑着道，“安王爷人挺好的，那日，他护你，也是真心实意的。”
　　
　　“娘娘是头一个说他人好的。”
　　
　　睆妃掩嘴一笑，随即思绪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他以前还帮我过一个忙。”
　　
　　那时，自己刚进宫，因为家长习俗，脚上还戴着象征吉祥和平的五彩绳。
　　自己并未觉得如何，直到那日在河边碰见还年少的他。
　　
　　他童言无忌道，“娘娘，您那是杞国的祈福绳吧。”
　　
　　一句话吓得她一激灵，“你怎么知道？”
　　
　　“父亲曾经如果杞国，说给我听的。”他没觉得有什么，还在玩水。
　　
　　可是她却吓得一身冷汗，差点就暴露身份了。
　　回宫她就把五彩绳摘了，所有的家长东西都扔掉，就连一些刻入骨髓的习惯都改了。
　　
　　他帮自己这事，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官家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想法，都帮忙扭转一下。
　　
　　“鸢儿。”睆妃从身边的线篓里取出来唯一的五彩绳，“你帮我把这个转送给他吧。他回京以后，我一直都没来得及见他。”
　　
　　施知鸢接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睆妃偏头像看闺女似的看她，“以后要平安喜乐呀。”揉揉她的头。
　　
　　施知鸢看着她，感觉她怪怪的。
　　
　　睆妃笑道，“我母亲是个软糯的人，常常被人请求要她帮自己做事，她心软，都会答应，可是答应后还会当面骂对方，所以最后都是既让自己不痛快，还没有让对方承情，没留下个好印象。”
　　
　　“从小我就想，要么说了难处，帮对方，好让对方对我心里有愧，把我放心上，要么就干脆回绝对方，管他气不气，我自己开心舒服了。”
　　
　　睆妃笑，“绝对不摇摆不定，迈出一脚，还对自己内心谴责，两边不讨好，自己折磨自己。”
　　
　　施知鸢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睆妃，震惊地看着这个媚如拂柳的女子。
　　明明那么柔弱，怎么感觉却刚硬无比？
　　
　　睆妃笑得如清河的涟漪，美丽动人，“你们俩要好好得呦。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施知鸢会意，笑道，“好。”
　　
　　送走施知鸢以后，睆妃也不再绣花，而是站在窗前，透过四四方方的小窗户去看围着宫殿的高高宫墙。
　　
　　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皇上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察觉。
　　
　　皇上从后搂住她的腰，让她安安稳稳的在自己怀里，她也搭在他的手上，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胸前，嘴角幸福地扬上去。
　　
　　“想去外面走走么？”
　　
　　睆妃摇摇头，笑着道，“宫里有你，比外面的万般精彩都让我心念。”
　　
　　皇上的脸蹭·蹭她的小脸，宠溺地笑道，“等过了这一阵，我们一起去微服私访吧。”
　　
　　睆妃的眼眸空洞一瞬，随即笑道，“好。”
　　
　　施知鸢在小宦官地引领下出宫，总感觉皇宫比往日还要安静许多。
　　
　　心里自硒城起的那份不安逐渐强烈。
　　
　　怕是要变天了。
　　
　　施知鸢攥着五彩绳，骑上马，忧心忡忡地往家走。
　　
　　走着走着，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马上，停在那里。
　　
　　商安歌看着她，嘴角逐渐上扬，“好巧。”
　　
　　施知鸢看着他，灿烂一笑，“好巧。”
　　




189.  第189章   相信我

　　他俩并马走在街巷上, 擦身而过仍富足美好过日子的百姓，因为买到喜欢的东西而雀跃，因为买水果而讨价还价, 拉着孩童的手走着的父母，独自逛街的小娘子，还有跑去跑去背着书袋的孩子。
　　
　　施知鸢含笑看着他们, 看着叫卖的商贩，时不时的跟熟人打招呼。
　　
　　商安歌就静静地陪在身边, 看她所看到的一切。
　　
　　“和平盛世，真好。”施知鸢笑道。
　　
　　施知鸢握着缰绳, 慢慢悠悠地骑着走，“小时候, 下山去赶集，都没这么祥和。”
　　
　　商安歌点点头, 劫后重生，一次次战场, 一次次亲身目睹。
　　
　　施知鸢心里憋闷地沉重，叹口气，勉强有个喘息, 转身看着眉目如画，赏心悦目的商安歌, 美，真的能悦人，不由得徐徐笑起来, 看啊看他。
　　“母亲说你要是小掌柜该多好，我也觉得，我就可以把你娶回家, 养在后院，日日夜夜都瞧着你。”
　　
　　商安歌诧异地看她，“你竟然想豢养我？！”
　　
　　“不行啊~。”施知鸢霸道调皮地一扬下巴。
　　
　　商安歌噗地一下笑了，“那小娘子准备给我多少月钱？”
　　
　　施知鸢摸摸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大手一挥，“我的小金库，你随便用，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官家可赏了我好多钱呢。”
　　
　　“呦，这么大方。”
　　
　　“那是！”
　　施知鸢骄傲地一甩头，发丝甩出来帅气的弧线。
　　
　　逗得商安歌哈哈大笑，“谢谢娘子。”
　　
　　施知鸢笑着吐下小舌头，不好意思地耸下肩，“但我也不舍得真的就把你留在身边十二个时辰。海阔天空，任君飞，才是真的爱啊。”
　　
　　说到这，商安歌从怀里拿出来个书籍，在施知鸢面前摇了摇，“听说，施大才女最近写了好多诗。”
　　
　　“……。”
　　写的那些情话都被本人看见了？！施知鸢脸刷地红了。
　　
　　商安歌翻开，“他们真是你写一首，诗集里立马加上。都在说你最新写的不一般，透着桃花色。”
　　
　　施知鸢装作没听见，不过脸通红，跟被烫了似的。
　　
　　商安歌翻看着，一脸不解，“哪有？”
　　
　　“……。”
　　
　　商安歌眨巴眨巴眼，““清风卷落花，溪水托鸳鸯。”不是说互帮互助么？哪里有桃花色了？他们是不是瞎理解？”
　　
　　“木头。”施知鸢无语地一撇嘴。
　　
　　““烛落雪宣纸，影无故人身。”是什么意思？”商安歌一脸难过地看她，“我送你的夜明珠，你没用么？”
　　
　　“啊！你个蠢牛！”施知鸢气得探身一把夺过来诗籍，脑瓜子嗡嗡的。
　　风水轮流转，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施知鸢突然懂了自己之前不懂那些男子的情话的尴尬和愤怒！
　　
　　施知鸢三两下把诗集藏在袖子里，不给他看，浪费。
　　
　　商安歌瞧她这样，眼笑得弯起来，一登马镫，唰一下飞到她的马背上，环抱住他，手握着缰绳、握着她的手。
　　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好听的温柔磁性声音带着笑意道，“逗你呢。我看得懂。我也爱你，也想你，每时每刻。”
　　
　　被突然凑过来的他吓懵的施知鸢，心怦怦乱跳，本来回归平常的脸一下子又红起来，又嗔怒又开心地打了下他的手，“你耍我。”
　　
　　“偶尔以下犯上，造次一下，我的夫人。”商安歌笑着温柔调侃。
　　
　　施知鸢羞得垂眸浅笑，握着他的手，感觉暖暖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行，耽误太久回家，我父亲会不高兴的！”
　　
　　“我争得岳父同意了~。”
　　
　　“啊？！什么时候？！”
　　
　　商安歌抱着她，拍下马屁股，疾驰而奔。
　　
　　施知鸢着急侧身道，“你的马……”
　　
　　“没事，它聪明，回得去家。”商安歌笑道。
　　
　　“……。”施知鸢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然后任由他带走自己。
　　
　　疾驰到一处偏远的空地，商安歌抱她下来，“我有样东西想教你。”
　　
　　“？？？”
　　施知鸢整理衣裙，疑惑的看他。
　　
　　商安歌看着她，笑笑，低头将腰间缠着的软剑拿出，“这是我的贴身武器，是连宫门侍卫都查不出来的武器。”
　　往前一递，“送你。”
　　
　　施知鸢看看他，看看剑，再看看他，“给我了，你用什么？”
　　
　　商安歌微笑，没回答，只揉了揉她头。
　　“我教你用。”
　　
　　施知鸢退后一步，不接，泪水盈上眼眶，“我不学，我武功不好，一时半刻也学不会。”
　　
　　“不教你招式，只是让你灵活自如的使用它。”
　　
　　一滴泪落下，施知鸢抿紧嘴唇。
　　
　　“鸢儿。”商安歌半屈膝心疼地平视她，“你好，我才能安心在前面……”
　　
　　施知鸢蹙眉，苦涩道，“要变天了，对吧？”
　　
　　“……。”
　　
　　施知鸢闭眼睛，泪一滴滴落下，“谁会赢？是官家？还是二殿下？还是……你？”
　　
　　商安歌傻住。
　　
　　施知鸢泪哗哗地流，睁开满是泪花的眼眸，“我知道，父亲也知道。暴风雨要来了，跟朝臣们息息相关，都会察觉到的。”
　　
　　看着她，商安歌也红了眼眶。
　　
　　施知鸢眼泪汪汪地与他对视，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头贴着他的头，眼泪止不住的流，“无论是谁，你一定要平安！！活着，活着！！”
　　
　　商安歌也抱住他，泪顺着眼尾滑下，“无论是谁，你、施家都会安然无恙。”
　　
　　施知鸢哭的更凶了。
　　一切像树叶的四季春秋，必然春天会发芽，翠绿后会消亡，必然而然，阻止不了。
　　皇子造反，不是一臣子一女子能阻止，王爷复仇，理所当然，也不是一句话能制止，官家自有安排，也不是一人能置喙。
　　
　　改朝换代，王位更替，盛完而衰，衰完而生，届届如此，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不是现在也会是某时。
　　
　　施知鸢紧紧的抱着他，紧紧的，好怕下一瞬间他就消失。
　　
　　“平安，好不好？”
　　
　　“我答应你。”
　　
　　“安歌，我好怕。”
　　
　　“不怕。”
　　
　　“你小的时候是怎么熬过去那一劫的？”施知鸢心疼地搂紧他。
　　
　　“……熬着熬着就过去了。”
　　
　　商安歌身子向后倾，完完整整地让她印入眼眸，微笑着抬手，温温柔柔，小心翼翼为她擦净哭花了的小脸，“我教你软剑，好不好？”
　　
　　施知鸢担忧地望着他，泪水挂在睫毛上闪着光。
　　
　　商安歌嘴角更扬上去，笑道，“相信我。”
　　
　　良久，施知鸢抿嘴，强忍泪水，点了头。
　　
　　火辣的盛夏阳光，照着一男一女练软剑的影子。一招一式，时而分开，时而融·合到一起，亲密无间，默契无敌。
　　
　　施知鸢很聪明，或许因为贪玩，反而弹力很好，难操控的软剑，她一会儿便能简单操控，能打出去，伤不到自己了。
　　
　　“时刻带着。”商安歌千叮咛万嘱咐。
　　
　　施知鸢点头，“你别忘了答应我的。”
　　
　　商安歌乖乖地点点头。
　　
　　“对了。”施知鸢从袖子里取出来五彩绳，“这是睆妃娘娘让我转送给你的。”
　　
　　商安歌看着它，一下串联起来好多事，眼眸刷的亮了，“睆妃。”
　　
　　“嗯。”施知鸢不知道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她为什么给你这个？”
　　
　　“今儿进宫，我帮她做枕头，商议了下两日后一同祈福……”
　　
　　商安歌一下握住她手腕，“祈福？一同？你不许去！！”
　　
　　“……。”施知鸢看看他，眼眸半垂下来。
　　
　　商安歌着急了，“不许去！”
　　
　　“这也是我要走的路。我不去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还有那些喜欢我、保护我的百姓。”
　　施知鸢坦然笑着说。
　　
　　商安歌生气地红了眼眶，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憋出来一句，“非去不可？”
　　
　　“嗯。”
　　施知鸢甜甜地笑。
　　
　　回府后，施知鸢整理好情绪，该干嘛干嘛，依旧玩玩看看，吃着美味的点心，坐在树下的摇椅上，晃啊晃，看着蓝天白云，听着蝉鸣鸟叫，晒着太阳。
　　
　　“姐，咋回事？”施南鹄提着蛐蛐着急过来，“父亲怎么那天上完朝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了？谁让他生闷气了？除了上朝，见那些门生同僚，连我都不见。”
　　
　　施知鸢吃口西瓜，“那天？”
　　……被商安歌气的？？
　　
　　施南鹄怀疑人生地坐在她摇椅旁的石头上，“还有，我才发现除了李默那小子有点才华，他妹也不错。她谈起政策条条是道，厉害的紧，怕她也要入朝为官了。咋一个个变化都这么大，除了我……”
　　
　　施知鸢对着他头就是一个脑瓜崩，“蛐蛐斗赢了，还是输了？”
　　
　　施南鹄嘚瑟道，“赢了！”
　　
　　施知鸢笑，“那还行。”
　　
　　两日过的很快，施知鸢如约踏进皇宫。




190. [最新] 第190章   正文完

　　“无量天尊, 娘娘是有福之人，福泽无边。”
　　一个身着道袍，高挑清瘦的男子, 怀里拂尘倒在胳膊上，看上去慈眉善目，恭敬对着睆妃道。
　　
　　施知鸢进殿就看见他们, 睆妃娘娘穿着清丽华衣侧坐在贵妃榻上，妩媚依旧, 但服饰上多了丝隆重，多了丝清雅, 连头上都簪上艳丽的花，跟往日格外不同。
　　
　　“娘娘。”施知鸢笑着唤。
　　
　　“坐。”睆妃含笑地让宫女搬来椅子。
　　
　　施知鸢坐着细细打量这满是人的宫殿, 道士七八个，都是大黄袍, 袖子长得到手一半，宽得垂到膝盖, 摆着看不懂的东西。
　　宫女、宦官也快步地走来走去，帮忙布置，杂乱但没有声音。
　　
　　殿外有一口大鼎, 足能装得下五个人，鼎口都是圆圆的鼓包, 鼎身也是看不懂的花纹。
　　
　　还头一次看道教祈福，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施知鸢东张西望。
　　
　　睆妃这次没和她聊天，只是把自己正在吃的点心, 也拿了一份给她，很巧，正是之前做的香芒椰子糕, 不同的是这次糕点被切碎了，放在一碗牛奶里。
　　
　　“之前就格外喜欢这个糕点的奶香，我一时兴起把糕点放在奶里，发现特别好吃。”
　　睆妃期待地等她反馈。
　　
　　施知鸢尝了尝，入口即化，奶香浓郁，果香也没有被掩盖，“的确更好吃了。”
　　
　　睆妃低头开心地笑了，剜口点心，幸福地吃着。
　　
　　“娘娘好喜欢用奶做的吃食。”
　　
　　睆妃笑意不减，却眼底有点落寞，手中的勺子在奶中转圈，“是啊，从小就爱吃。”
　　
　　她抬眼，见道长去忙摆东西，状若随意地道，“那五彩绳，你转送给他了么？”
　　
　　施知鸢点点头。
　　
　　睆妃嘴角更翘起来些，轻轻点点头。
　　
　　皇上到的时候刚刚好布置完，天子之威，吓得满堂的人跪下去，低着头，看不见脸。
　　
　　皇上丝毫没把这么多人当回事，直接把睆妃搂在怀里，亲了口脸颊。
　　羞得施知鸢赶紧闭上眼，以前也没见皇上如此过呀。
　　
　　皇上舍不得挪开眼的看睆妃，气仍很虚，却很温柔，“陪完你，我就要看新煅好的兵器了。”
　　
　　那话说的好像要去赴场战役。
　　
　　睆妃抱着他，也舍不得眼地看他，深情地道，“我在为你祈福。”
　　
　　皇上飒爽地一笑，像是心一下就被填满，有了干劲。
　　偏视线，他看见一旁闭着一只眼睛，却又睁着一只眼偷看的施知鸢，笑道，“施丫头，你来啦？”
　　
　　“嘿嘿。”
　　施知鸢乖巧一笑，“为官家祈福，那必然有我！”
　　
　　“有你在，那定是化凶为吉，福星高照了，哈哈哈。”
　　皇上大笑，豪爽的一扬袖子，端坐在椅子上，等着看祈福。
　　
　　老道一扬拂尘，挥手做请的动作，“娘娘、郡主，请跪在这里，闭上眼，口中默念祈求的事。”
　　
　　睆妃和施知鸢听话照做。
　　
　　只见那群黄袍道士开始绕着她俩转，转完手里作个手势，接着排成圈绕鼎转。
　　
　　“所谓善人。人皆敬之。”老道晃着拂尘，闭着眼道。
　　
　　大庆殿的宫墙上，本正常巡逻的庞席走到主将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割了主将咽喉，与此同时，各处的宫墙上纷纷横尸遍地。
　　
　　“天道佑之。福禄随之。”
　　
　　汴梁城门突兀地关上，想出城的百姓纷纷捶门，却都被守城军的矛给吓了回去。
　　接到风声的文人们、巷间百姓赶紧紧紧关上门窗，抱着家人，瑟瑟发抖。
　　
　　“众邪远之。神灵卫之。”
　　
　　带着刀的人马一脚踹开朝臣的府门，土匪般直接冲进去，找到大臣，刀立马横在他脖子上，“安静。”
　　大臣怒目圆睁，梗着脖子看他。
　　
　　“所作必成。神仙可冀。”
　　
　　不止于汴梁，其他要塞之城的朝臣，脖子上也都被架住一把刀，与此同时，还有批朝臣，正闭目忍气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的是昔日同僚好友，“听话，待在这就可以。”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 。”
　　
　　大鄞四面边境，尘土飞扬，浩如天雷的马蹄声逐渐靠近，战士战马逐渐清晰可见，吓得瞭望塔的士兵疯了似狂奔的往回报消息。
　　
　　“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睆妃宫殿的屋檐上蛰伏着一排又一排二皇子的死士，手握着利刃，准备伺机而动。
　　
　　“啊……”，看见黑影，吓得刚想叫的宫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恐惧地整个人都战栗起来，站不住地晃了几下回过来神后，不要命地赶紧转身反向逃。
　　使出自己最大的体力，飞快地逃，要造反了！要杀了！！要躲起来，躲起来！！！
　　
　　正端着点心的小笛茫然地看着她惊慌失措地飞奔过来，“发生什么了？”
　　
　　她吓得根本没看见小笛，只煞白着脸狂奔。
　　
　　小笛一下拉住她，她跑得太快，差点把她拖倒，“你怎么在宫里这么跑？”
　　
　　“要打起来了！！”那宫女看见小笛，立马抓住她，“跑！快跑！”
　　
　　“什么？”
　　
　　“刺客！睆妃宫！皇上！”那宫女话都说不利索了，吓得哆嗦不行。
　　
　　小笛一下意识到了，造反！！看了看睆妃宫方向，官家、娘娘都在那！还有郡主！！
　　郡主……，那盆唯一给自己温暖的牡丹花主人……
　　小笛咬唇犹豫一会儿，然后毅然决然地向睆妃宫跑去。
　　
　　道士边走，边扬眸看到屋檐上利刃反的光，诵道，“苟或非义而动！”
　　
　　唰！
　　
　　所有道士齐齐睁眼，握住鼎口的半球，拔出利剑，转身飞速地向皇上冲去。
　　与此同时，屋檐上的死士也跳了下来，直冲而来。
　　
　　感觉到老道念的声音不对的施知鸢、睆妃也赶紧起身！
　　施知鸢抽出腰间软剑，胳膊挡在睆妃身上，带她迅速退到皇上身边，“保护皇上、娘娘！”
　　
　　施知鸢挡在他们前面，手紧握软剑，怒而不惧地看着凶神恶煞般直逼近的刺客，准备看准时机，一剑致命！
　　快，是唯一的出路！
　　
　　“杀！”
　　
　　商安歌带着侍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与此同时，还从四面八方跳进来身着外邦服饰的人，登时，刀剑相拼，血光不断。
　　
　　不断有刺客逼近，被打退！
　　再逼近！
　　
　　一个刺客飞速地冲破包围，举刀对着挡在前面的施知鸢横劈而下！
　　
　　施知鸢咬牙直视，毫不退让，斜挑软剑，直切向那人脖子，他灵巧躲开，只见刀马上砍到施知鸢头上，软剑最尖的那头反弹过来，直接扎穿他的脖子。
　　施知鸢赶紧一推睆妃，自己向右闪，哐，刀、人砸在地上。
　　
　　商安歌挥舞方戟，一下倒一人，杀掉所有想冲向她的人，杀得满身都是血，可看着越来越多的死士，“快走！”
　　
　　施知鸢挑着软剑，拼出全力的厮杀，鲜血溅她一脸，丝毫不怯！杀得太紧绷紧张，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
　　
　　旁边的睆妃不知从哪拿到把剑，也站在皇上身边，拼命厮杀。
　　
　　皇上看眼混乱不堪的场面，急中有稳地拽住睆妃、施知鸢的胳膊，“跟我走！”
　　
　　她俩一拖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各护着他两侧杀了出去，同时身后还跟着也在厮杀的几个宫女、宦官。
　　
　　皇上眼中是如狼般的冷峻，拽着她俩往前跑，一步一步如虎踏步，雷厉风行，若非身体有恙，定能一手一个杀没所有人。
　　曲折的回廊，向左走过去，就可以到另一个宫殿了！皇上直冲而去。
　　
　　“不，官家！”小笛躲在树丛后，着急道，“不要走那边！有埋伏！！”
　　
　　皇上如利刃的眼看她。
　　
　　她怕的一缩，可是看看满身是血，又惊又累的双眸无神的施知鸢，攥住手，怕他不信的猛点头。
　　
　　皇上一蹙眉，拽着她俩向她说的方向跑去。
　　
　　小笛跑在前面，腿软的跌跌撞撞给他们引路。
　　
　　睆妃也杀的满身是血，看着如此乱境都没有舍弃自己的皇上拉着自己的手，眼眶里盈上泪花，跑在他身边，恋恋不舍地含泪看他。
　　
　　一行人绕着长廊跑进一个宫殿，再从宫殿口跑出到一个空场，再跑下去就可以到侍卫营了！
　　
　　皇上脸上除了冷峻，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拉着她俩。
　　
　　“狗皇帝，去死吧！”
　　睆妃的贴身宫女呲着牙，嘶吼着从后面冲上前，一剑向皇上插去！
　　太快！太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挡！
　　
　　宫女却呲着牙，流出一滴泪。
　　
　　剑入血肉之躯，鲜血顺着剑口滚滚淌下！
　　
　　“睆儿！！”皇上惊得瞳孔放大，一声哭吼！
　　
　　施知鸢不敢置信地傻住，泪一下冲出来，“娘……娘……”
　　
　　皇上迅速地接住要倒在地上的睆妃，丝毫不顾及自己顺势跌跪在地上，只颤着手，紧紧地抱住睆妃，鲜血不断的涌，血染透她的衣裙，也染透他的君袍。
　　
　　噗！一下悲痛过度，郁积胸腔的鲜血从皇上嘴里喷了出来。
　　皇上本来枯白的脸色更白如蝉翼，甚至泛着青色。
　　
　　睆妃疼得说不出话，可看他这样，心疼地努力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杀了她！给朕杀了她！”皇上愤怒地注视着那宫女，嘶吼！
　　
　　那宫女面对围上来的男男女女，闭上眼，剑吻脖子，当场毙命。
　　
　　皇上抱着睆妃，哭着大吼，“太医！！太医！！！”
　　
　　施知鸢也不知所措地跪在她的身边，想帮她捂住那一直流的血口，可是不敢，手颤着无从下手，泪哗哗地流。
　　
　　“太医？这时候哪来的太医。”二皇子扶着小宦官临言的胳膊徐徐走过来，另一只手拿着个香炉，不紧不慢地道，“父皇，你乱跑，害得儿臣好找。太医？太医给您开的药，你喝的怎么样？”
　　
　　皇上怒不可遏地看他，依旧大吼，“快叫太医来！快！！”
　　
　　施知鸢惊恐地看看他，看看他来的方向，不敢置信地呆愣，开口声都是颤的，“你怎么从那来？……安歌呢？”
　　
　　·
　　
　　二皇子的手下们敲开汴梁城的朱门，把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请进大庆殿。手下着急又恭敬地对每一个大臣道，“安王爷造反了！已经杀入皇宫！”
　　
　　·
　　
　　“安王爷？”二皇子依旧弱不禁风，嘴角带笑，看上去像个好人，随意道，“死了。”
　　
　　像在说一片枯叶掉地上，碎成渣了。
　　一样随意。
　　
　　“不可能！”
　　施知鸢猛地起身，悲痛万分的嘶吼。
　　
　　“这里是皇宫，我住的地方，到处都是我的人。他，只能带进来那点兵，死了有什么不正常的？”
　　二皇子提起香炉，悠悠闻了闻香丝。
　　
　　施知鸢攥着软剑的手，攥得用力的发紫，眼中全是怒火，“我杀了你！”
　　快跑着刺出软剑，直逼向二皇子的心脏。
　　
　　剑划过，他身旁的宦官闪身，伸出双指一夹，一下夹停软剑。
　　
　　一弯，剑尖指向施知鸢的鼻尖。
　　不过几个头发丝宽的距离。
　　
　　施知鸢被逼停，泪止不住地流，哭着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临言唇色极淡的口一张一合，“郡主死不得，有人认领你的命了。”
　　
　　二皇子提着香炉，走近皇上。
　　
　　“父皇，儿臣想要玉玺，为什么您御书房没有？”二皇子低头看看睆妃，遗憾道，“真是不听话，但你们杞国还是很中用的。”
　　
　　睆妃看着皇上努力强撑着想发出声音，可一开口全是血，气若游丝，“对不起。”
　　
　　“我一直都知道，一直。”皇上紧紧地搂住她，嘶心地吼，“为什么是你来做！！”
　　
　　睆妃强扯出一抹笑，即使全身都是血，可依旧美丽的甜美，“不后悔，不后悔遇见。”
　　
　　皇上泪已经淌遍脸，全身哀恸地抖动不已，心疼不已地低头，轻轻地用额头贴下她的额头，哭得发不出来声音，只像个孩子地无措。
　　
　　睆妃缓缓地期盼道，“官家，一国有很多人，不光是好战的人，还有向往和平的人。妾求你，可不可以宽恕齐国？求求官家……”
　　
　　临言嗤之以鼻，“要求，也是求殿下啊！”这妃子是不是傻的？
　　
　　“我答应你！！我全答应你！！”皇上着急地哭道，“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睆妃摩挲着皇上托着她头的手，笑道，“我不后悔。”
　　
　　不后悔做细作，不后悔背井离乡，为国失去所有。
　　
　　不后悔爱上官家，往日历历在目，一朝一夕，珍惜感恩。
　　
　　不后悔因为身份，自己选择“无所出”，不能为人母。
　　
　　不后悔是自己是所有人交集的这枚棋，做这些事。
　　
　　嘴角流出的血变成黑色，睆妃疼得蹙下眉。
　　
　　“啊！”皇上彻底慌了！！“太医！！！为什么太医还没来？？！！！”
　　
　　二皇子站在那也不动，不知他喊给谁听？
　　只闻风吹瓦声。
　　
　　睆妃苦笑，“本以为是多想，定可以死在剑下的，结果……还挺能活。哎，还是被你看见了。”
　　
　　皇上哭着摇头。
　　
　　“我欠我的国一条命，该还。”
　　
　　爱上敌人，背叛国家，该死。从爱上皇上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自己判定了今日。
　　
　　这一局，官家不会输。
　　
　　帮了二皇子，杞国在劫难逃，听命，只会害了国，用自己一条命，换国家平安，也不枉自己的使命。
　　
　　如果，官家输了。
　　
　　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安王爷，杞国或自己都卖了面子，仍可以保故乡平安。
　　
　　这是自己走的最后一局了。
　　
　　无悔。
　　
　　握着官家的手，睆妃笑着闭上眼睛。
　　
　　“娘娘……。”施知鸢心痛地吼。
　　
　　二皇子看着香炉里香以燃尽大半，满意地看着已经比自己脸色还惨白的皇上，“父皇，你的头痛还好吧。”
　　
　　皇上紧紧搂着睆妃，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句。
　　
　　“您此刻应该头痛欲裂吧？想不想缓一缓？”二皇子笑着探身靠近皇上，“把玉玺给儿臣，好不好？儿臣给你药。”
　　
　　皇上挪动眼球，看看他，一言不发，温柔地横抱起睆妃的尸体，让她舒服地躺在怀里，一步一步走。
　　
　　二皇子笑，“谢谢父皇。”
　　
　　他跟着皇上，临言拿匕首横在施知鸢脖旁，押着她走。
　　
　　皇上带着他们来到自己寝殿，二皇子蹙眉，“玉玺藏在这？”
　　
　　皇上仍不说话，只轻轻地将睆妃放在柔软的床上，理了理她因为厮杀弄乱的发丝，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然后吻在她的额头，“睡吧，睡醒了我领你出去玩。”
　　
　　施知鸢哽咽着泪流满面，娘娘……！安歌！！啊！她痛苦地抓着头发，嘶吼着蹲下来，抱头痛哭。
　　
　　二皇子不耐烦的皱眉，“玉玺？”
　　
　　皇上瞟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旁边的那面墙，转动墙壁上雕刻的龙眼，开出一个内嵌的格子，格子里赫然放着玉玺。
　　
　　二皇子和临言一下眉开眼笑。
　　
　　躲藏在暗处的二皇子死士见最后一步已成，都不再隐藏身形，兴奋着胸有成竹的现身，一个又一个，一排又一排，皇上边往外走，边眼球转动，扫视他们每张脸。
　　
　　“岭国人、杞国人、土伽人。”皇上没有一丝感情地念，“周左金吾卫，武右卫上将军，殿前都指挥使，观文殿学士……”
　　
　　念完，皇上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二皇子走向那面墙，“父皇，你说要在皇兄出家的时候，就把太子之位给我，便没那么多事了。”
　　
　　“皇兄出家，是你做的？！”众武将身后的公主一下跨出来，惊愕道。
　　
　　二皇子商温停住脚，看她，“是。他和何枫芷在一起，是我告诉贵妃的，也是我放蛇咬死那女子。”
　　
　　商珍愣了下，“为什么？！”
　　
　　“碍事。”
　　
　　蹲在地上的施知鸢气得咬牙切齿，紧攥住拳头。
　　
　　商温想了想，“还有秋游的时候，鸟临时失控，也是我做的。”
　　
　　“……。”商珍怔住，“你不是帮我……”
　　
　　“是帮，你要的，我给了。”
　　商温随意道，“你不是要她，”一指施知鸢，“和男子私会么？消息也是我从曲明澄那买来，然后放你门口的。”
　　
　　“……。”商珍不敢置信地看他。
　　
　　临言也诧异地看他，明明放蛇、放消息都是自己自作主张，殿下怎么都知道？还说成他做的？
　　
　　商珍愣愣道，“为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在意这些么？”商温含笑看她。
　　
　　她眨眨眼，耸了下肩，“不在意，但我讨厌别人利用我。”
　　
　　商温笑，“最后一次。”
　　
　　商温转身，再次走向那面墙，走着走着又停下，“父皇，你还记得我母妃么？”
　　
　　皇上已经站在宫殿中心，离那面墙很远，二皇子的问话，他没有任何反应。
　　
　　商温自嘲地一笑，“你当然不记得。是你，任由皇后那个贱人的侍女杀了她啊。”
　　
　　商温神情落寞一瞬。
　　
　　那年，皇上只是皇子，先皇要给成年的皇子封王授地，谁是嫡长子就决定谁以后继承王位。
　　
　　偏偏皇子正妃和侧妃同时有孕。
　　
　　若是正妃顺利先诞下皇子，侧妃的孩子就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侧妃借着每日请安下毒，差一点点就让他们母子双亡！
　　
　　可惜，正妃死了，长子还顺利生了下来。
　　更可惜的是长子和侧妃生的孩子同天同时辰出生！要是死了，长子就是侧妃之子了！！
　　
　　更更可惜的是事情败露了。
　　
　　正妃的侍女得知是侧妃下毒，以病重会传染的借口把侧妃囚禁在后院，同时砍断她的胳膊，强行给她、她的孩子灌慢性毒药。
　　
　　因为正妃家世显赫，有助于夺嫡。
　　还是皇子的当今并没有管。
　　
　　不久侧妃被毒死了，他才让人把侍女带走，留下一个毒入膏肓的孩子一条命——商温。
　　
　　商温嘲讽地笑，皇上登基，还封那死去的女人为皇后，那孩子为太子，呵。
　　
　　她的命是命，母妃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要折磨至死？！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便捷！呵。
　　
　　施知鸢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玉玺，看了看身边已经放松警惕的临言，他们的死，他的残忍更不能为皇，绝不！他必须死！一下子暴起，握着软剑从背后飞快偷袭他！
　　
　　临言发现赶紧起身，想一脚把她踹飞。
　　
　　这时，商安歌一下从瓦顶跳下，把跃在半空中的施知鸢横腰一抱，然后一脚对上临言的脚，哐，把他踹地一下撞到墙上，再弹到地上。
　　
　　他则搂着她，平稳地落在皇上身边。
　　
　　站稳的施知鸢看见笑盈盈看着自己的他，楞了一下，意识到他真的还活着，兴奋地一下搂住他，“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商安歌回抱住她，“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你没事吧？！”施知鸢赶紧弹开，仔细地看他，全是血，也不知道哪是他的，哪不是他的，愁死了，可有一处袖子开了，还有清晰地手指攥痕，“这怎么搞得？！”
　　
　　商安歌没事地一拽残布，想遮可又遮不住，“空地上，你冲上去的时候，我就想下来，可是他不让。我……没打过他，但，是因为场地受限！我用不了方戟！”
　　
　　“他？”施知鸢疑惑地看他。
　　
　　商安歌一指那边，施知鸢看过去，只见二皇子的所有人都被新出现的人制服住，新出现的里还有熟悉的陆骁。
　　不过，最厉害的还属平西大将军。
　　
　　施知鸢傻掉，“这怎么回事？”
　　
　　皇上怒视平西大将军，“朕让你把太医带来！人呢！！”
　　
　　平西大将军跪地，“臣……臣……”压着王爷。
　　让别的人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没带来人……
　　
　　二皇子和临言不敢置信地看他们，“你怎么还活着？！他们怎么在！！怎么会这样？！！”
　　
　　商安歌擦了擦施知鸢血泪掺杂的脸，温柔道，“在睆妃宫里的时候，你们走后平西大将军就出来了，跟我一起杀完他们，然后说官家自有安排，让我们先等二皇子的所有人马都出现的，再现身，一网打尽。”
　　
　　“……。”
　　施知鸢真是想骂他，又舍不得，气得头一扭，不想跟他说话。
　　
　　商安歌拉拉她的小手。
　　
　　商安歌看了看公主，“带人。”
　　
　　商珍被两把剑一夹，动也不能动，但仍梗着脖子，趾高气扬地看他们。
　　
　　啪，一个半死不活的满是伤的庞席被丢到她眼前。
　　
　　“他吵着见你。”商安歌歪头讥讽地看她。
　　
　　商珍看他，嫌弃地皱眉。
　　
　　庞席趴在地上，一挪一血印地靠近她，只剩一口气了，“对不起，没完成你交的事。”
　　
　　“废物。”
　　商珍懒得再看他一眼。
　　
　　庞席的眼睫抖一下。
　　
　　施知鸢看着小时候曾在一起玩过的翩翩贵公子似的他这般，不忍地闭眼转头。
　　
　　商安歌搂着她，看了看公主，“他本是最有前途的将门虎子。”
　　
　　商珍不屑地一哼，“成王败寇。”
　　
　　商安歌厌弃她的摇摇头。
　　
　　趴在地上的庞席爬到她脚边，却还张开无力得颤颤巍巍的双臂，保护着她，“施妹妹，求你，不要杀她。她以前不是这样……”
　　
　　施知鸢睁开眼，不敢置信至此，他还这么爱她。
　　
　　“公主……，有人……爱你……，我……”庞席背对着她，终于敢说埋在心里的话，可惜，话说到这，他心跳停了。
　　至死，胳膊都没有放下，僵硬地永久护在她身前。
　　
　　商珍看着他的胳膊，心痛了一下，眼睫抖了又抖，可很快，又不在意了。
　　刚只是错觉，而已。
　　
　　二皇子懒得听他们在那废话，夺了玉玺，先杀出去！去了岭国，不愁不能再卷土重来！
　　
　　他一下蹿出去，手碰到玉玺那刻，他的脸上是几近癫狂的笑，权力！皇位！都是我的！我的！
　　手攥住玉玺，刚拿开，突然平坦的地一下收进去，取而代之的是长有三米，宽有一米的尖刺，从脚下拔地而起，一下刺穿他的身子。
　　
　　把他串在两米高的高空。
　　
　　他连一句话都没有发出，就死了。
　　而玉玺还在那，又跌回了那。
　　
　　他什么也没拿到。
　　
　　皇上冷眼看着挂在顶上的二儿子，满脸的笑意。
　　
　　“殿下？”
　　临言不敢置信地仰脖看半空中的他，一步步走近他。
　　
　　突然，临言眼一狠，直冲向玉玺，刷，又是一根，开膛破肚。
　　
　　临言扎在半空中，手费力地想拉到殿下的手，可抬不起，也够不到。
　　“药苦，我陪殿下喝。”
　　
　　“剑凉，我陪殿下受。”
　　临言含笑闭上眼。
　　
　　都结束了。
　　
　　皇上精疲力尽地强撑着撑不住的身体，挪到床边，头痛得已经麻了，就是手抖得控制不住，气息也喘不出来了，可如此，他仍抬着颤颤巍巍的手整理睆妃怎么也理不清的乱发。
　　
　　公主含泪地看着皇上，“父皇，你还有儿臣！”
　　
　　皇上因为久病缠身，再加上二皇子的香炉催化，睆妃去世的极度伤痛，身体已经弱的坐都坐不住了，“你知道朕为什么不喜欢你么？”
　　
　　商珍害怕地不由得向后躲了一下。
　　
　　“因为你太像朕了。”
　　
　　“什么？”商珍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呆住。
　　
　　“哈哈哈哈，太像朕了。”皇上仰脖大笑，可身体弱，差点呛到。
　　
　　商珍怀疑人生的痛苦地看他，“父皇讨厌我，不是因为我……”
　　
　　皇上笑得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大声，“报应，哈哈哈哈，报应。皇兄，你还气么？有没有稍微解气一点？你看，你看他们，多好玩，多蠢。我看着他们，觉得有意思极了，哈哈哈哈。跟我们当年比，就是渣滓，哈哈哈。”
　　
　　商安歌握紧拳头，看着被皇上亲手用机关杀死的他二儿子，看看那边又哭又笑、好像疯了的他唯一的女儿，他，怎么配提父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日，都觉得自己才是黄雀。
　　
　　可，谁才是黄雀？
　　吻了下怀里施知鸢的眼眸，他柔声道，“闭上眼，等我一会儿。”
　　
　　“……。”
　　施知鸢看着他的眼眸。
　　
　　“我还有样东西没讨。”
　　
　　商安歌转身，握着剑，走向皇上。
　　
　　平西大将军急道，“王爷，你想做什么？！”
　　
　　“王爷自有想做的事。”阿壮持锤，横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平西大将军惊讶的看他，“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平西大将军这才发现，不止自己，这么快身份又被对调，比皇上士兵更多的人包围住他们。
　　“安王爷，真的想造反？！”
　　
　　阿壮笑，“从没说过，不。”
　　
　　平西大将军登时拿刀跟阿壮打起来。
　　
　　床边的皇上看着怒目而来的商安歌，笑道，“你，终于来杀我了，哈哈哈。”
　　可是他已经根本没有体力笑了，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啼噎。
　　
　　“你长得好像皇兄，越来越像。”皇上笑着，期翼地看商安歌，好像透过商安歌，看到那个日思夜想，又不敢日思夜想的人。
　　
　　都说他怕鬼，怕不祥。
　　
　　不如说他怕皇兄生气。
　　
　　当年，四王夺嫡，皇兄胜，他开心的不得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皇兄赶弟弟走？！离开皇兄？不，绝不可以。
　　什么安全，什么权衡，什么自立为王，为什么丰衣足食，狗屁！可是皇兄信了，宠溺地对自己道，“以后天高海阔任你飞。”
　　怎么能信呢！
　　怎么可以！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杀进去，自己为皇！谁也不可以拆散自己和皇兄！！
　　碍眼的、吹枕头风的皇嫂，死！
　　分走皇兄注意力、有那女子血脉的孩子，死！！
　　跟皇兄提这个意见的，千刀万剐！！
　　
　　杀，杀！杀！！
　　
　　那夜，他杀红了眼，越杀越兴奋，越兴奋就停不住手。
　　
　　可是又在怕，怕皇兄不高兴，这些跟皇兄喜欢自己的行为不一样，皇兄会失望的！
　　
　　可是……，可是，他们都该死！是他们逼自己的！
　　
　　见到皇兄了，啊，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真的好生气，他不要见自己，他恨自己……
　　
　　啊！
　　
　　死了，就不会恨，不会走了！
　　
　　一个念头，一个刀，皇兄身上瞬间都是血，他也跪倒地上。
　　
　　商安歌将刀尖对准他，以如风中残烛的他微笑着闭上眼。
　　
　　施知鸢站在那，没有动，垂下了眸，没有劝他拦他，也没有帮他。
　　
　　那是他的人生，自己不应干涉。
　　
　　无论是哪个选择，她都已经决定陪着他。
　　
　　·
　　
　　大庆殿内，百官们乱成一团。
　　
　　“安王爷真的造反了？”
　　
　　“他终于还是动手了！”一人唾弃道。
　　
　　一人着急地连连跑到殿门口望，“也不知道官家怎么样了？二殿下，十三殿下怎么样了！！”
　　
　　太子旧部站了出来，“要我看，根本就是二殿下谋反！”
　　
　　“胡说。二殿下用得着谋反么？”
　　
　　太子旧部谨记太子所托，帮商安歌说话，“我看安王爷为皇，比那一病一小强。”
　　
　　“他造反就是乱臣贼子！为后世不齿！”
　　
　　“别吵了！！现在是官家的安危最重要！”一老臣着急道。
　　
　　一人颤颤巍巍道，“官家、二殿下，十三殿下不会已经被他杀了吧？！”
　　
　　王黍仁走到施太师身边，“师父，您怎么看？”
　　
　　施太师看着逐渐消失的落日，“若是二皇子，打这么一次，百姓以后安矣。若是安王爷，日难安。名不正言不顺，会跟民间造反的人借口讨伐，现在的皇族也会再次揭杆复仇。一茬又一茬，百姓苦不堪言。这才没太平几天……”
　　
　　“郡主她……”
　　
　　施太师蹙眉，叹口气，“是谁，我都不会为她安心。”
　　
　　王黍仁犹豫了下，才开口，“还记得郡主抓到的隐匿山林的壮汉么？”
　　
　　太师点点头。
　　
　　“他是……官家去找你们，你们逃走路上遇见的强盗。”王黍仁叹气，“是官家派他去的。”
　　
　　“我入仕，只因为民。”太师仍看着太阳。
　　
　　施南鹄看着那龙椅，纳闷，“那有什么好的？每天批阅那么多奏折，肩上的担子是天下，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你不是皇上，怎么知道当皇上的妙？”李默道。
　　
　　一大臣道，“肯定是安王爷赢！他打仗从没有输的时候啊！”
　　
　　“一老一弱一少，他怎么好欺压人！”一老臣哭道，“乱臣贼子！就是会造反，果然没冤枉他！”
　　
　　一个沾血的袍子垮了进来。
　　
　　大家瞬间安静，齐齐地注视来人。
　　
　　商安歌一手握着施知鸢，一手拿着圣旨，挺胸抬头，威风凌凌地大步走入殿内。
　　
　　那老臣彻底垮了，“……安王爷，真是安王爷。”
　　
　　大家目送他俩一点点走近龙椅，安王爷的人纷纷信服的跪下，太子旧部也笑着跪下，只有二皇子的人诧异地立在那。
　　“你个弑君篡位的小人！！还篡改圣旨！！”
　　
　　商安歌一个横眼看过去，吓得他立马闭上嘴巴。
　　
　　他踏上一个台阶，摊开圣旨，满堂皆跪，齐呼，“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老臣们绝望的闭上眼，二皇子旧部怒得紧咬后槽牙。
　　
　　商安歌看看他们，才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商宁聪慧机敏，文武双全，胸有沟壑，可堪大用，”
　　
　　一人小声道，“真是夸自己不嫌害臊。”
　　
　　“特命为摄政王。十三皇子商泓天资聪颖，心善淳朴，特命为新皇。望众卿随摄政王商宁，悉心辅佐，已保天下安泰。”
　　
　　百官不敢置信地看着商安歌。
　　
　　商安歌含笑看着也笑着看他的施知鸢。
　　
　　·
　　
　　没人知道他们猜对了。
　　
　　那个圣旨的确是伪造的。
　　
　　皇上实际传位给商安歌。
　　改诏书的福掌事问商安歌，“不后悔么？”
　　
　　“不后悔么？……这话师爷也问我。”
　　商安歌笑。
　　
　　硒城时，橘树外农家小院，他，她，已经暖的让他意识到心中所求为何。
　　
　　后悔？
　　
　　跟着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走，无怨亦无悔。
　　
　　·
　　
　　师爷在边境慢悠悠地赶着两头羊，“你们俩真是与众不同的两只倔羊，去吧，自由自在地跑吧。”
　　
　　在他身后，是漆黑一片的不敢再向前一步的铁蹄。
　　
　　在他身前，是安居乐业的百姓，百姓再内是久等未见铁蹄杀进，而收刀的镇国陆老将军。
　　
　　护城河边的水仙花、莲花相伴而开，悠悠花香四溢，不紧不慢，自由恬静地萦绕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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