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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湖美食录
颖灵玉


简介：【15：00更新】
师父：我见你医术已成，不若下山历练试试？
向小园小鸡啄米：好哒好哒，盘缠呢？【星星眼
师父：（抠抠嗖嗖）这二两银子为师攒了大半年…
向小园：这也太……（一脚踹下山去）
师父：啧，养个徒弟就是麻烦。
囊中羞涩的向小园为了养活自己，只能走上骗吃骗喝（划掉）挣大钱的道路，然后遇到了高冷腹黑的江小侯爷，两人认真努力的彼此嫌弃着对方。
与江某人夜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牡丹门，盗取了枯枝牡丹之后…
向小园：麻辣鲜香的酸辣红薯粉要来一碗咩？
江睿：不要。
······
江睿：再来一碗。
①本文基调为欢脱的美食种田文【说好的江湖呢？
②小侯爷江睿是男主
③男主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④整体就是一帮小伙伴，在江湖上吃吃喝喝的故事
⑤配角众多
⑥共分四卷，第一卷金陵前尘，第二卷沧都烟云，第三卷京城往事，第四卷边关风月。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种田文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小园，江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那些年在江湖上混吃混喝的日子

立意：一起携手成长，发现美食文化。


1.  下山历练   好个器宇轩昂的武林盟主家！……

　　昨儿下了一夜的小雨，空气湿润润凉浸浸的，窗户外宽大的芭蕉叶子上还残留着一些雨水，搁在往日正是个赖床的好时节。
　　如果把窗户打开，微风裹挟着青草香吹进屋里，再抱着厚被子在床上打滚，那可别提多快活了。
　　
　　但今天向小园早早的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一想到山下的花花世界，她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以前赶五味村集市的时候，向小园就老听柱子念叨，金陵城如何如何的繁华富庶，城里点心铺子里的点心，又是如何如何的美味诱人，直把她听得是神往不已。
　　
　　想到这是给师父做的最后一顿饭了，向小园神采奕奕的小脸也变得有些蔫蔫的。
　　不过她手里却没停下忙活，先取出了昨晚用十几种香料炖煮了一夜的牛肉，切成小粒。
　　再把泡好的粉丝、海带丝放入牛肉汤里，煮沸后加入秋油椒粉调味。
　　最后加入切好的牛肉与油炸花生，一碗汤味浓郁，味道香辣可口的胡辣汤就做好了。
　　
　　向小园紧接着又做了一道灌汤流油，酥脆软韧的锅贴饺子。
　　将胡辣汤与锅贴端上桌后，向小园去喊了师父起床，自己则回屋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向小园身无长物，倒没什么好整理的。
　　无非是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应急解药，和一套珍藏的金针。
　　想了想，小丫头又揣了几瓶自己所制的得意毒.药，还有昨晚师父抠抠嗖嗖给的二两散银子，并三颗灰褐色小药丸。
　　
　　这三颗药丸放到向小园手中的时候，小老头痛心疾首，宛如割肉一般的说道：“小园儿，这药为师练了十五年才只得了三粒，你要好好珍惜，这可是关键时刻拿来救命的。”
　　然后又千叮咛万嘱咐道：“切记不可说与旁人知晓，不然不仅你小命不保，还有可能牵连到为师。”  
　　
　　向小园见师父说得认真，便也郑重答应了下来。把那三颗小药丸放入自己贴身不离的小荷包里装好，就和小老头一起去吃了胡辣汤与锅贴。  
　　
　　吃完早饭以后，向小园给师父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便依依不舍的下了山。
　　
　　这下山之路对向小园来说也不复杂，用轻功绕开她师父设置的奇门遁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山下的五味村。
　　
　　向小园先去了村东头，给王奶奶留下了几贴自己做的金凤化痰膏，跟王奶奶道了个别。然后又到了柱子家里，问柱子金陵城怎么走。
　　
　　正好柱子也到了年纪，李婶婶想让他去城里不拘做些什么，总比当看老天爷吃饭的庄稼汉强。
　　于是向小园便挎着碎花小包袱，和柱子结伴，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在七日之后走到了金陵城。
　　
　　到了金陵，柱子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知意楼”应聘店小二。
　　向小园则打算先到处去瞧瞧热闹，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急忙的洗了个澡，就迫不及待的去街上闲逛。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处告示牌前指指点点，大声讨论着什么。
　　
　　向小园见有热闹可看，赶忙伸头去瞧。
　　
　　原来是武林盟主叶正源得了一种怪病，已卧床三月有余，口不能言腿不能行的，但他呼吸仍在，跟活死人没有两样。
　　在此期间，叶家也不知延请了多少名医，喝了多少副价值连城的汤药，甚至连道士喇嘛江湖术士，都请了过来给叶盟主看病，却也无济于事。
　　万不得已，叶家这才张榜昭告，如果有能人异士可以治好叶盟主，叶家愿以千金相赠。
　　
　　看到酬金，向小园眼睛一亮，乖乖！千两黄金啊！自己连一两黄金都没见过，当下想也没想的便揭了榜单。
　　
　　围观百姓见是一个看起来才刚及笄的小丫头揭了榜，顿时议论纷纷。
　　有那好心人就上来跟向小园说道：“小丫头片子不懂事，这治病救人岂是儿戏？”
　　又有人吓唬道：“叶家找了那么多名医高人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黄毛丫头添什么乱？小心让叶家给打出来。”
　　
　　向小园才不理周围人在说些什么，只小心的把榜单折好放进荷包。这可是一千两黄金呢，得好好保管。
　　然后她抬头问了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大婶，这叶家应该怎么走，便打算去会一会这名棘手的病人。
　　
　　不过在寻找叶府的路上，向小园的小嘴就没歇过。
　　先是吃了一碗汪家馄饨，然后又用了一块左师傅梅花糕，再加上一锅洪泽湖的小鱼锅贴。
　　真的是原来一盏茶的路程，硬生生的给走成了一个时辰。
　　
　　最后向小园手里拿了根冰糖葫芦，好容易左摇右晃的走到了叶府。
　　她看到叶府大门旁站着的四名家丁，都穿着清一色的玄色苏州绢直裰，一个个身姿笔直，目不斜视，气沉丹田，一瞧就是练家子出身。
　　
　　好个器宇轩昂的武林盟主家！
　　
　　看到叶家如此气派，向小园心中一喜，暗道叶府这么大的家业，应该是不会付不起自己那一千两黄金的。
　　想到这里，向小园喜滋滋地跑到门房跟前说道：“我能救你们家老爷。”
　　
　　门房用眼风瞟了一眼向小园，又看了看她手里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心想这是从哪来的土包子？
　　他们家老爷多少名医圣手都没治好，这个不知打哪来的野丫头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于是门房听后便也没当回事，不耐烦地跟向小园说道：“去去，小丫头边玩去，别胡说八道，小心我们张管家听见打你板子。”
　　
　　向小园一听这可就来了气，她一手插着腰，另一手拿着半根冰糖葫芦，嘴里还嚼着半颗山楂，鼓着腮帮子说道：“你们叶家也真是奇怪！”
　　“自己写了榜求人治病，真正能治病的人到了你们家大门口，不八抬大轿迎我进去便罢了，还要把人赶走，好生没道理！”
　　
　　门房也懒怠跟个小丫头废话，脸色一虎就要开始赶人。
　　本来自家老爷病了三个月，毫无好转的迹象就已人心惶惶。
　　再加上一个月后就是武林大会，可这会儿武林盟主还在床上躺尸呢，这大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远处疾驰来三匹骏马，中间一人身穿宝蓝色妆花束腰锦衣，脚踏紫葛靴，生的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来人薄唇微抿，当先一骑踏风而来。
　　紧随其后的两人穿长身式对襟罩甲，外束窄小革带，腰间悬挂着铜牌。
　　
　　这三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快马加鞭而到。
　　
　　门房看到这行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一个赶忙上来帮忙下马，一个一溜烟儿跑进府里跟自家少爷禀告。
　　少爷之前叮嘱过，如果江小侯爷来了，要立马回禀。
　　
　　向小园瞧见刚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那个门房，此时对这位年轻公子点头哈腰，殷勤不断。
　　再观他面相穿着，知其非富即贵。
　　
　　向小园不禁在心里默默吐槽，好个势利眼，真是会看人下菜碟。
　　
　　原来这年轻公子并非旁人，而是叶家大少爷叶世亭多年的发小，姓江单名一个睿字，表字禹辰，现在御前领着羽麾使的职衔。
　　
　　这叶江两家的老爷，年轻时是拜把子的兄弟。
　　只是一位后来走仕途领了军功当了侯爷，另一位叱咤于江湖，受各门派敬仰，做了武林盟主。
　　
　　小时候江家主母把小侯爷送到叶府，与叶世亭一起学了六年的功夫。
　　两人从小同吃同住，虽不是亲兄弟，感情却比亲兄弟还好。
　　
　　江睿收到信说义父已卧床三月有余，再加上不久就是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便赶紧跟圣上告了假，日夜兼程的赶到了金陵。
　　
　　下了马后，江睿正要往叶府里走，向小园觑了个空子闪到他面前，扬起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说道：“你是不是跟这家主人要好？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他们家老爷的病我能治，真正的神医来了。”
　　
　　江睿被莫名其妙的挡了路，神色有些不悦，拧起好看的眉毛瞧着向小园。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底撒桃红小碎花比甲，绰蓝布裙子，耳朵上戴着银丁香米珠耳坠，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
　　
　　小姑娘的小脸看起来只有巴掌般大小，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莹白嫩润。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此时睁着一双大大的鹿眼，正滴溜溜的盯着自己打转。
　　
　　江睿一心急着想见到义父，被挡了路心里冒火。
　　但听到向小园说的话，看了看这个还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小丫头，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向小园看到江睿的反应，简直被气了个倒仰。
　　便拿着那半串冰糖葫芦指着江睿说道：“你你你，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好心来救人，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看不起我。”
　　
　　“哼！这个人本姑娘还救定了！”向小园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往叶府开着的大门里走去。
　　
　　门房被这一出戏给看懵了，一时竟没来得及拦住向小园，就让她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叶府。
　　不过没走两步，向小园便遇到了从里面大步而来的叶世亭。
　　向小园见来人头戴忠靖冠，穿着青织金缂丝云纹绸衣，脚踏粉底皁皮靴，长得是剑眉星目，风度翩翩。
　　
　　门房看到自家少爷来了，连忙走上前，低声将门口这桩官司跟叶世亭说明了一番。
　　叶世亭边听边大步走到江睿面前，拍了拍江小侯爷的肩膀说道：“好兄弟！”
　　
　　向小园一看就知道正主来了，也不管旁人如何想，一溜烟儿跑到叶世亭跟前站定，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你贴的告示？说只要能治好你家老爷，愿意送上千金？”
　　
　　叶世亭瞅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才刚刚及笄的小丫头片子，又看了眼她手中那半串冰糖葫芦，听着她的大言不惭。
　　良好的涵养让叶世亭并没有显露出不快，而是好脾气的说道：“正是！只要能治好家父，叶家愿以千金奉上。”
　　然后又诚恳问道：“不知姑娘可是认识能够治疗家父的名医？”
　　
　　向小园一听就乐了，眨着黑葡萄样的眼睛，圆圆的小脸上透着狡黠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这话说完，叶世亭倒还憋的住，江睿和他身后跟着的下人们，可就没那么好的修养了。
　　
　　只见一位跟着叶世亭出来，管家模样的人边笑边说道：“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说说，你要如何医治我们家老爷？”
　　向小园听到别人如此讥笑于她，顿时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哼道：“你们别看不起人！”
　　
　　然后向小园瞧了眼刚刚说话的，那个看起来像管家模样的人，面有得色的说道：“我看你面色黧黑，额、颊、鼻柱、唇周围有水色。”
　　“你是否时常感觉到心胸疼痛，心悸气短，多半在夜晚发作？”
　　“而且每当发作之时，自觉有气上冲咽喉，顿感气息窒塞，有时憋气而周身出冷汗，有死亡来临之感。”
　　
　　那名管家听后怔楞住，喃喃说道：“你都没给我号脉，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向小园听完嘿嘿一笑，鼻孔朝天的得意道：“你这种小病，哪里值得我号脉，好治的很。”
　　
　　这一番话说完，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张管家，只见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众人心想，这小丫头片子没准还真有两把刷子。
　　
　　叶世亭看到张管家反应，当即抱拳说道：“家里下人对姑娘不敬之处还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可愿住进叶府，为家父诊治一番？”
　　
　　向小园一听能够白吃白住，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不应的理。
　　当即表示先回客栈收拾下行李，明儿一早就来给叶盟主看病。
　　说完后，向小园手里拿着那半串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众人站在叶府门口，一起目送着那个一蹦一跳的身影跑远。
　　虽然这位高人看起来不仅个子不高，还有点不着调。
　　但是事已至此，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2.  初入叶府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小神医么……

　　叶世亭收回目光，把江睿迎进了叶府。
　　然后他表示也不急于这一时，让江睿先回瑞止院洗漱一番，去去风尘。
　　
　　江睿听后也不推辞，径直走向了瑞止院。
　　这院子他从小便在叶家住着，这么多年也没变过，自然熟门熟路。
　　
　　洗漱完毕后，江睿便与在外间等着的叶世亭一起，往叶老爷住的正院中走去。
　　
　　“义父这个病，之前的那些大夫们怎么说？可是有蹊跷之处？你信上说的含混，我也不好细问。”江睿边走边问旁边低头沉默的叶世亭。
　　
　　叶世亭听罢，微微愣了愣神，“五月初六那晚，父亲因为母亲生辰高兴，便多饮了几杯，没想到睡下后却怎么也叫不醒，但是看着面色如常，呼吸仍在。”
　　然后他又接着说道：“只是父亲这一睡，便睡了三个多月，期间药石无效。来来往往这么多能人异士，无一人能够说得清原因。”
　　
　　“生辰那日所有的饭菜酒食，也通通查验了一遍，但是却毫无头绪。”说到此处，叶世亭略微有些黯然。
　　江睿听后沉思道：“这样说来，确实奇怪。义父一直海量，千杯不醉。况且平素身体一直很好，万没有突然病倒这一说。”
　　
　　“这三个多月，母亲每日以泪洗面，说都是自己害了父亲，我也是焦头烂额。”
　　“放心，我已向圣上说明原委。这次来便不急着回去，一定查明到底是何人在背后弄鬼。”
　　
　　叶世亭看向身旁好友，踟蹰了一番说道：“此次武林大会迫在眉睫，父亲生死未卜，我也无心筹办，关于大会的一应事务都是二叔在旁协助。”
　　江睿闻言目光微凝，剑眉微扬道：“叶二叔？他不是一向不理俗事么？”
　　
　　“不知是否是我多想，二叔现如今瞧着，总觉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看我的目光跟以前略微有些不同。”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叶府正院，于是他们当下也不再多说，而是大步走入了内室。
　　
　　江睿当先看到了坐在床旁边，拿着帕子低头抹泪的义母谢夫人。
　　只见谢夫人素白着一张脸，家常穿着蜜合色素面杭绸褙子，头发只松松的挽了一个髻，眼睛肿的如核桃一般，不复往日的雍容华美。
　　
　　谢夫人看到江睿，赶紧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睿儿来了。”
　　话未说完，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江睿见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夫人跟前，谢夫人拉过江睿的手，又低头啜泣不止。
　　
　　江睿亲生母亲走得早，从六岁起，便在叶家与叶世亭一同读书习武。
　　谢夫人也早已把江睿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般看待，所以母子俩关系甚好。
　　见谢夫人伤心，江睿不免也心中悲戚，只好低头小声安抚。
　　
　　此时江睿也已看到了叶正源，只见从前龙精虎猛的武林盟主大人，现如今像婴孩一般蜷缩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只能靠汤药来吊着性命。
　　江睿见状后一时也眼中犯涩，暗暗握紧了拳头。
　　
　　叶世亭看气氛沉重，想了想对谢夫人说道：“娘，我刚刚和禹辰在门口碰到了一位神医，她说能治好爹的病。”
　　“而且张伯积年的老毛病，她看了两眼就说的头头是道，还说是小病很容易便能治好。”
　　“没准这次，咱们真遇到高人了。”
　　
　　谢夫人听后忙问道：“那神医现在何处？”
　　
　　叶世亭艰难的回忆了一下，那个拿着半串糖葫芦的不高身影，勉强说道：“神医说她要先回客栈收拾下行李，明天再来给爹看病。”
　　
　　江睿闻言唇角微扯，皱了皱眉说道：“明日先让她给张伯瞧瞧，看看治的如何，再谈给义父诊脉之事吧。”
　　叶世亭听罢说道：“也好。” 
　　
　　“睿儿从京城一路赶来怕也是累了，先让亭儿陪你去用晚饭吧，你义父这里有我。”谢夫人看起来精神好了点，拍了拍江睿的手说到。
　　江睿听后起身恭敬道：“那禹辰就先告退，正好也有些事想详细问问世亭。”
　　
　　“娘，那我先和禹辰回房用饭了。您仔细身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父亲。”叶世亭忧心忡忡地说道。
　　
　　“去吧。”谢夫人随意地摆了摆手，便拿起了旁边水盆里的手帕，拧干后替叶正源擦起了脸。
　　叶世亭与江睿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同默默地退出了正房。
　　
　　***
　　
　　向小园溜达到了金陵城最大的银楼——玲珑阁，她眼巴巴地瞧着阁里那支，金累丝镶玉嵌宝牡丹花顶银脚簪，然后又摸了摸荷包里薄薄的告示，仿佛摸着那一千两黄金，便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玲珑阁。
　　
　　无视身后店家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向小园暗暗下定决心，等拿到了诊金，她就要来这玲珑阁里好好挥霍一番，管他簪子步摇，还是耳环戒指，一个都不落！
　　
　　晚上向小园躺在客栈的床上，想起下午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听人说十里秦淮河风光无限。
　　于是她便想着等拿到那一千两黄金以后，就去知意楼找柱子，带他这个乡巴佬去好好长长见识，也不枉当他姐姐一场。
　　
　　一夜好梦，及至天光大亮，向小园精神抖擞的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洗漱一番过后，小丫头哼着小曲，挎着她那只碎花小包袱，溜溜达达的到了叶府大门口。
　　
　　门房一看，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小神医么。
　　于是当下也没再为难，而是领着人到了叶府东路客院的客厅稍坐，通禀了少爷之后，又把人带到了小书房的会客厅。
　　
　　向小园被叶府的下人领着一会到这，一会到那，又转来转去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到了叶世亭。
　　被绕的晕头转向的向小园，见到叶世亭后却是眼前一亮。
　　
　　嚯！
　　这叶府的少爷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只见他今日穿着家常的竹青色袍子，头上戴着和田玉雕刻而成的竹纹发簪，瞧起来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叶世亭见小丫头今日上身穿了一件直领对襟比甲，系了一条结彩鹅黄裙，耳朵上戴着两颗银制小丁香，端的是明眸皓齿，娇俏动人。
　　小姑娘此时正歪着头，眼带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叶世亭不由笑道：“昨天实在匆忙，还未问姑娘贵姓。”
　　
　　“我姓向，名叫小园，出自林逋的《山园小梅》中那句占尽风情向小园。”
　　“原来是向姑娘，在下叶世亭。”叶世亭看了看眼前少女还略显稚嫩的脸庞，怎么也跟风情二字联系不到一起。
　　
　　“叶公子，咱们现在就去给叶盟主看病？”
　　“向姑娘到的如此早，想必是还未用早点，先让家仆领姑娘到客院住下，用些早点。”叶世亭好脾气的说道。
　　
　　不提还好，一提早点，向小园还真是有些饿了。
　　当下她也不再多说，乖乖的跟着叶府下人去了客院用饭不提。
　　叶世亭看着向小园娇小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还是无法相信这位小姑娘能治好自己的父亲。
　　
　　向小园吃饱喝足，百无聊赖的在身下这张，黑漆云母石事事如意的架子床上打滚，床上都是清一色都是绫缎的枕被，打起滚来别提多快活了。
　　直到滚得都快睡着了，叶府下人才来，把向小园领到了外书房。 
　　
　　屋子里除了早上见过面的叶家少爷叶世亭，昨日叶府大门口碰到的那位年轻公子也在。
　　只见他穿着蓝织金闪红过肩暗花斗牛缎衣，系着羊脂玉的苍松麒麟玉佩，手里拿着茶盅正在撇浮沫。
　　见向小园来了，江睿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然后又敛了神色低头专心致志地喝茶。
　　
　　向小园低低“嘁”了一声，暗暗吐槽道：“骚包！”。
　　
　　叶世亭起身笑道：“向姑娘，昨日你说张伯的病不难治，不知可否先替他诊治一番？张伯这也是积年的老毛病了，如若能够治好，叶家也必有重谢。”
　　
　　向小园脑子一转就知道这叶家并不信她，在拿这个张管家试水呢。
　　于是当下也不做何反应，只管走到这位管家面前盯着他瞧。
　　
　　张管家略微有些局促地挪了下身子，满怀希望的看着向小园。
　　这个病折磨他许多年，如若真能治好，那真是天灵灵地灵灵。
　　
　　向小园盯了一会张管家后说道：“有劳老人家伸舌给我瞧瞧。”
　　然后又说道：“麻烦坐下，我需要切脉。”
　　
　　诊完脉后，向小园要了一副纸笔，边写边说道：“老人家水斑严重，舌质淡嫩，苔水滑欲滴。脉象沉浮并现，偶见结象。”
　　“这是水气凌心，心阳虚衰，血脉不利的‘水心病’。”
　　
　　向小园说话时笔下不停，不过须臾，两副药方便已写好。
　　只见纸上是卫夫人簪花小楷字体，笔致筋骨丰满，满纸秀雅。
　　写完后，向小园拿着其中一副药方，认真说道：“此方服四剂，气冲得平，心神得安。”
　　
　　叶世亭见少女治病时收起玩笑神色，神情颇为郑重。
　　声音虽然软软糯糯，但却音质坚定，让人不由得便想要信服。
　　
　　这时向小园又拿起另外一张上写着“茯苓一两、桂枝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三钱、附子二钱、党参二钱、五味子二钱”的药方。
　　放到张管家手上后说道：“此方再服五剂则会补心肺脉络之气，手足转温，恶而不寒，诸症皆愈。”
　　
　　张管家见方子上所用之物皆为寻常，这些年为了自己的病，他也算是看尽名医喝尽名贵药材。
　　听到向小园说他只需喝九剂汤药，困扰自己十几年的病症便能痊愈，还兀自不信。
　　
　　向小园见张管家神色，便知他并不相信自己，微撅了小嘴说道：“你若是不信，便拿这个方子去问问府外的大夫，反正喝不死人。”
　　然后又信誓旦旦的说道：“如果喝完这九剂汤药后没有痊愈，我向小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叶世亭回过神来后笑道：“向姑娘言重了，张伯并非不信姑娘，只是一时之间有些缓不过神来。”
　　
　　张管家听后忙说道：“正是！不瞒姑娘说，这些年小老儿延医问药也不知凡几，本来都已经死心了，想着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便随他去吧。”
　　然后又激动道：“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有人跟我说此病能够痊愈，我这就下去煎药。如果侥幸能够治好，小老儿必定每日早晚三柱香，为姑娘立长生牌位。”
　　
　　向小园吓得连忙摆手，“治病救人本就是身为医者的份内之事，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老人家不必如此。”
　　
　　张管家看起来仍有些激动，双手颤抖地捧着两张药方退了下去。
　　
　　向小园知道，这个张管家没喝完药之前，自己是不会见到叶家老爷的。
　　于是当下也不做停留，跟叶世亭打了个招呼，便溜溜达达的往自己住的客院走去。
　　
　　向小园其实是有些生气的，觉得这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再加上本就是路痴，一个人顺着印象中的来路往回走。
　　走了半柱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进了叶府花园，抬头看了看太阳觉得时辰还早，不如正好逛逛园子解解闷。
　　
　　没走几步，向小园便闻到了一阵阵扑鼻的桂花香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有五日就是中秋了，也不知师父在苍南山上，要如何一个人度过这个团圆节。
　　自己也是孤苦伶仃的，想了想这叶家主人敷衍的态度，向小园不由顿时悲从中来，无比想念那位每天叫着要吃红烧肉的小老头。
　　
　　因为有些想家，向小园一时也没了兴致。她抬头看到眼前有一座木构黛瓦顶，名为“流杯”的八角亭，便信步走了进去，斜倚在雕花木栏上发呆。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道白影，只见那道白影如疾风般向花园中心的湖面上掠去。




3.  叶二老爷   可是因为《牡丹天机录》？……

　　忽又听得一声悲鸣，那道白影手中已握了一柄约三尺有余的宝剑，此后兔起鹘落在湖面上舞起了剑来。
　　像这样在湖面上登波涉水如履平地一般，可见此人的轻身功夫已臻至化境。
　　
　　看着看着向小园便觉出有些不对来，眼前这道白影的武功路数，怎么跟苍南山上那个老头这么像呢？
　　只是辗转腾挪间稍显凝涩，不如师父潇洒自如。
　　
　　向小园想起了从前在山上师父跟自己吹的牛来，他说：“小园儿，你可知为师耗费了十数年心血编纂而成的这部《牡丹天机录》，是多少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
　　“这上册《糊涂书》艰涩深奥，除非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否则不可能参透其中奥秘。”
　　“下册《聪明谱》虽能快速练成神功，但没有《糊涂书》中心法作为指导，极易走火入魔。”
　　
　　“现在为师把这本武林至宝默写下来，一字一句一招一式地教你如何练功。”
　　“你不领情便罢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真是浪费为师的一片苦心。”
　　“小园儿你可知道，如果练成了《牡丹天机录》，日后在江湖上你就可以横着走路了。”
　　
　　向小园对武学一道并不十分热衷，而且这《牡丹天机录》就算上下两册结合起来学，一般人十年也只能领悟其中二三分意思。
　　向小园自认于习武一事上并无天分，每天只认真练些可以步履轻快、纵跳自如的轻身功夫。
　　
　　老头儿只觉一身武艺后继无人，不由痛心疾首，每每想到便嗟叹不已。
　　后来师徒二人各退一步。
　　师父不勉强向小园练《牡丹天机录》，但是要求她把上册《糊涂书》和下册《聪明谱》一字不差地默诵出来，以待来时相用，向小园听后便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
　　
　　向小园收回思绪，越看这道白影的武功路数越是熟悉，不自觉便站起身来探出头去，想将此人看个清楚。
　　
　　白影好似听到了响动，手中青光暴涨，瞬间如飞鸟一般往向小园所在的地方直掠过来。
　　眨眼间人已落地，来人手中拿着一柄寒光凛凛，瘆人毛发的宝剑指着向小园的咽喉。
　　
　　向小园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啊！”一声大叫起来，跌坐在了地上，惊恐地盯着眼前这名男子。
　　只见他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穿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气质，眉目间隐隐和叶家那个少爷叶世亭还有三分相似。
　　
　　只是这人双目微红，眼中隐现癫狂神色，向小园心知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再联想起刚才所见和师父说过的话，知道此人应该是只得了《牡丹天机录》的下册《聪明谱》。
　　
　　来人见窥探自己的是一个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此时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瞧，便收回长剑问道：“你是何人？”
　　
　　向小园正欲回答，就看到从远处匆匆而来的叶世亭，他嘴里喊道：“二叔，且慢！”
　　还有那个跟在叶世亭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用看好戏目光瞧着自己的江小侯爷。
　　
　　叶世亭快步走到向小园身旁，把向小园扶起后，又向那个二叔行了个礼道：“二叔，这是今日才住进府里的向姑娘，是为救治父亲之病而来。”
　　
　　原来此人就是当世顶尖高手之一，叶家的二老爷，叶正鸿。
　　叶正鸿听闻是为了救叶老爷而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向小园后嗤笑道：“不自量力！”
　　说完他也不待旁人反应，便自顾自拿着剑大步走出了亭子。
　　
　　叶世亭用略带歉意的目光看着向小园，“此番让向姑娘受惊了，是叶某的不是。”
　　“二叔每日上午都会在园子里练剑，期间任何人不能进园，叶某一时疏忽，忘记告诉了姑娘。”
　　
　　向小园后怕的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刚才会被那个人杀了呢。”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睿，闻言后玩味儿的说道：“向姑娘看起来，可不像你表现出的那般害怕。”
　　
　　向小园还是第一次听见江睿说话，此人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漫不经心，心中不由暗道：“声音还挺好听的，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向小园听后也不理江睿，只睁着一双湿润润的鹿眼看向叶世亭，可怜巴巴地说道：“叶公子，我不是故意要绕到园子里来的，只是回去的途中不慎迷了路，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花园里。”
　　
　　叶世亭谴责地看了好友一眼后说道：“是叶某思虑不周，回去后便为姑娘安排一个丫鬟伺候着，叶某先送姑娘回客院。”
　　一路无话，叶世亭把向小园送回了客院，又安排了一个名为念桃的大丫鬟贴身伺候。
　　
　　回到书房，叶世亭头疼地捏了捏眉头，“二叔行事越发乖张了起来。”
　　江睿听后沉思了一会道：“可是因为《牡丹天机录》？”
　　
　　“正是！二叔三年前不知如何因缘际会得到了《牡丹天机录》的下册《聪明谱》。”
　　“初时父亲便十分反对，这天机录没有上册作为指导，只练下册一不小心便会反噬自身。”
　　“但二叔不管不顾只一心练功，为此他们俩不知吵了多少次。”
　　“这三年里二叔性情大变，为人越发怪僻，我和母亲在旁看着也只能干着急。”叶世亭疲惫地说道。
　　
　　江睿闻言后安慰道：“《牡丹天机录》是武林至宝，很少人能抗拒得了这个诱惑，也只有像义父这样心性坚定胸有丘壑之人，才能免俗罢了。”
　　叶世亭听罢叹了口气，“父亲这些年也在时刻不停地找《牡丹天机录》的上册《糊涂书》，可惜一无所获，江湖传言这《糊涂书》在牡丹门里。”
　　
　　江睿听后目光微凛，“三十五年前牡丹岛岛主因爱妻难产而亡，一尸两命，经受不住打击半疯半癫，岛上弟子仆人四散而逃。”
　　“听闻岛主最心爱的两名徒弟，分别窃走了《糊涂书》和《聪明谱》。”
　　“这三十五年来《聪明谱》偶有现世，无不是每次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但是《糊涂书》却从未出现过，牡丹门又兴起于三十年前，门中刺客按牡丹花谱排名，这牡丹门和牡丹岛之间，细细思索来确实隐隐有些关系。”
　　
　　叶世亭略有些心痛的说道：“这些年，父亲也派过许多叶家好手去牡丹门打探虚实，可惜个个都是有去无回。”
　　“这牡丹门行为诡谲，做事狠辣，一向是只认金子不认人，朝廷也很为此头疼。”江睿斜靠在椅子上说道。
　　这时张管家前来说午饭已得，二人便不再多说，自去一起用饭不提。
　　
　　***
　　
　　向小园午睡醒了便跟念桃说要出门，念桃听后忙要去套车，向小园表示不用，自己只是去瞧瞧发小。
　　念桃见向小园执意不肯，也不再勉强，只叮嘱她一定要在辰时之前回来，否则叶府锁了大门，便很难再敲开。
　　
　　出府后，向小园站在大街上想了想，之前柱子跟自己说要去知意楼当店小二，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聘上。
　　揣了揣兜里的二两银子，还有即将到来的一千两黄金，向小园兴冲冲地往知意楼走去。
　　不管如何，先去金陵城里最大的酒楼见识一番。
　　
　　还未走近知意楼，向小园远远的就看到了柱子。
　　见他穿着一领新布衫，匾扎起裤脚，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布手巾。
　　柱子也瞧见了向小园，大老远的就冲这边挥手，咧着嘴笑，露出来两排大白牙。
　　
　　及至坐到知意楼大堂里，向小园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乖乖！
　　这知意楼好大的气派啊，怪不得柱子心心念念的要到这来呢。
　　
　　向小园见状不由低声偷偷的问柱子，“我身上只有二两银子，这知意楼的菜贵不贵啊？”
　　柱子陪着笑脸，也低声说道：“不打紧，我给你安排两道招牌菜，一两银子也就得了。”
　　
　　柱子给向小园安排了一道金陵盐水鸭、一道炖生敲再加上一碗阳春面。
　　其他倒也罢了，这炖生敲选料严谨、刀工精细，上桌时鳝鱼色泽金黄，香酥味醇，吃的向小园是大呼过瘾。
　　
　　柱子见向小园吃完了，忙跑过来边收拾边笑道：“小园儿，味道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向小园忙不迭的点头，羡慕道：“你这知意楼真是来对地方了，果然名不虚传。”
　　柱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洋洋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得地方。”
　　
　　向小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行，那小柱子你好好干，我现在住在武林盟主叶家，你有什么事就来叶家跟姐姐说。”
　　“小园儿，你可比我还小两个月，跟谁充大瓣蒜呢？而且你怎么跑叶家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下次有空再说，我得赶紧走了。” 向小园说完便留下了一两银子，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4.  中秋佳节   牡丹门是什么？

　　向小园背靠着湖蓝色五福团花的绫缎大迎枕，斜倚在黑漆万字不断头的三围罗汉床上。
　　她看着念桃忙进忙出，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端到面前的这个小炕桌上，心里不由乐开了花。
　　
　　自从张管家喝完第一副药方的四剂药后，这叶府对自己是越来越上心了。
　　送来的吃食一天比一天精心不说，连每日的点心也是变着花样。
　　再加上念桃伺候的用心，向小园在叶府的小日子，过得可谓是乐不思蜀美滋滋。
　　
　　向小园跟前的小炕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牛乳栗粉糕、一碟翠玉豆糕、一碟螃蟹小饺儿和一碗红枣雪蛤汤。
　　
　　这道桂花牛乳栗粉糕，是先将栗子蒸熟去壳，细细磨成粉，粉中加入桂花、冰糖和牛乳拌匀。
　　再用银质的桂花模具，将栗粉一个个压制紧实。
　　所以这道栗粉糕不仅看起来小巧可爱，吃起来还满口桂香，清甜爽口。
　　向小园吃的是不亦乐乎，不住口的夸赞。
　　
　　今日便是八月十五了，但看这叶府下人们一个个神情恹恹的，丝毫没有将要过中秋节的喜悦之情。
　　
　　向小园一边儿吃点心，一边儿思考着，一会儿要不要去逛逛金陵城，中秋节城里肯定又热闹又好玩。
　　只可惜自己囊中羞涩，还不能带柱子去秦淮河涨见识。
　　
　　正天南海北的胡思乱想着，念桃突然进来说谢夫人有请。
　　向小园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要见谢夫人，便不由略微有些紧张。
　　忙让念桃帮她打水净了面，又重新梳了个头。
　　
　　跟着念桃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向小园来到了叶府正房。只见屋内上首，紫檀独板围子的玫瑰椅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的美妇人。
　　
　　这名妇人身着玫瑰紫遍地金的妆花褙子，下穿墨绿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马面裙，挽着元宝髻，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耳朵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芍药花的耳坠。
　　她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美，妆容精致，只是难掩眼中深深的疲惫之色，还隐隐有些愧疚之感。
　　
　　谢夫人闺名唤诗禾，已三十有八，但因保养得宜，瞧着不过才二十七八的模样。
　　向小园见到上首坐着的美妇人，知道这位应该就是叶府的女主人了，便行了一礼道：“不知夫人唤小园有何吩咐？”
　　
　　谢夫人闻言忙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虽荆钗布裙，也难掩姿容清丽，黑葡萄样的鹿眼又显得娇俏可爱，日后必定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但谢夫人又略微有些踟蹰，这嫩央央俏生生的小美人，真的能解夫君所中之毒么？
　　
　　想了想今日张管家回事时，说他不过才喝了五六剂药，困扰自己十几年的顽疾，便已有大好的迹象。
　　谢夫人稳了稳心神，扶住向小园后笑道：“请小园姑娘来，是想让姑娘替外子瞧瞧，现如今病情究竟是如何。外子卧床三月有余，我实在是忧心如焚。”
　　
　　向小园对谢夫人的印象很好，只觉得她美丽又亲切，于是听后不由笑吟吟的答道：“好呀，之前从旁人口中得知，我便已对叶盟主的病情有所推测，但不见到盟主本人，还是不敢妄下推论。”
　　
　　向小园看到躺在床上的叶盟主，见其脸色相较于常人略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缓，只眉头间有些微蹙。
　　翻开他的双眼，能瞧见他眼白中各有一颗黑色小点。
　　再号他的脉象沉而无力，舌苔又呈暗紫色，口中有股微弱的牡丹花香，向小园心中便已暗暗有了计较。
　　
　　转过身来，看到不知何时叶世亭与江睿也已站在背后，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丫鬟仆妇，向小园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叶世亭见状后遣退下人，又亲自关好房门后道：“向姑娘但说无妨。”
　　
　　向小园当下也不再隐瞒，“叶盟主这是中毒了。”
　　叶世亭闻言后大惊：“谁敢给父亲下毒？家父那日吃过的饭食，我都已命人查验了一番，并无丝毫异样。”
　　
　　向小园蹙着眉头思考道：“这‘烟笼红玉染’不仅无色，还只微微带着些牡丹香气，寻常人根本验不出来。”
　　“而且它对没有内功的人来说也无毒，只对武功高强者效用强烈，但却不会致人于死命，只是让人长眠。”
　　
　　江睿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向小园，“向姑娘所说之毒，我等闻所未闻，不知姑娘可有方法能解此毒？”
　　
　　“解倒是能解，但是其中一味药引子，算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知世上能否寻到。”
　　“敢问向姑娘是何药引？”叶世亭不由急道。
　　
　　向小园想了想后说道：“这烟笼红玉染，是从一种名为‘枯枝牡丹’的花蕊之中，提取出来的毒，但枯枝牡丹的花瓣可解其毒。”
　　“只是这‘枯枝牡丹’我也只是在书中见过，传说其三十年方才开一次花，所以极其难得。”向小园皱着小眉头苦恼道。
　　
　　谢夫人此时脸色微白，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问道：“向姑娘所说的‘枯枝牡丹’，不知是否与牡丹门有所关系？”
　　
　　“牡丹门是什么？”向小园初入江湖，对武林中各大门派并不十分清楚。
　　
　　叶世亭略思考了下道：“牡丹门是江湖上一个专司暗杀的组织，门中刺客全为女子，按牡丹花谱排名。她们杀完人后，会留下一朵对应自己花谱的名贵牡丹。”
　　“《牡丹谱》中排名第二的魏紫姑娘，便极善于用毒，其下毒功夫神鬼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自三十五年前牡丹岛岛主失踪之后，听闻牡丹门三十年前搬到了牡丹岛上。”
　　“牡丹岛上遍植牡丹花，要说这‘枯枝牡丹’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那里了。”
　　
　　江睿沉吟片刻：“牡丹门做事狠辣决绝不留后路，此事虽不像他们所为。”
　　“但这牡丹门，还是要去会上一会。世亭，我陪你去。”江睿郑重说道。
　　
　　向小园很少见这位江小侯爷如此郑重其事，闻言后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要去。”
　　
　　叶世亭忙道：“向姑娘，不可！这牡丹门内高手如云，我叶家也派了不少好手去打探过虚实，只可惜个个有去无回。”
　　“我和禹辰此去也是十死九生，一点把握也无，万不能再连累了你。”
　　
　　向小园听后不由撇了撇小嘴，“你又小瞧我了，我虽然武功不行，但是轻功好啊，自保还是没问题的，不会拖累你们。”
　　
　　“此番前去牡丹门山高路远，且凶险万分，向姑娘实在不需为我叶家，涉如此大险。”叶世亭诚恳地说道。
　　
　　向小园尴尬地笑了笑，又不好直接说，她只是想去牡丹门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叶公子你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于是向小园便略微思考了一下措辞，说道： “这‘枯枝牡丹’除了我，你们也没人认识呀，牡丹门里那么多株牡丹花，你们万一识不出这‘枯枝牡丹’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叶世亭听后不由面露犹豫之色，脸上闪过挣扎。
　　江睿并不信向小园会如此好心，他盯着面前少女，漫不经心的问道：“算起来，与向姑娘相识的时日已不算短了，姑娘医术精湛绝伦，却不知师从何方高人？”
　　
　　向小园想了想师父每天嚷着要吃红烧肉的嘴脸，还有吃起肉来满嘴流油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说出来丢人为好。
　　于是便只道：“我师父并不是什么高人，他只是一名在乡间游走卖药，替人看杂症的行脚医。”
　　“我俩每年行医时日不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上住着，从小师父便教我些药理知识而已。”
　　
　　江睿听了向小园这一番说辞后并不相信，但也只垂了眼不再多说什么。
　　
　　向小园见此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恼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此番下山，就是师父让我出来长长见识，而且我去牡丹门，跟你们也没关系。”
　　“只是听你们说，牡丹门是个有趣的地方，我想去开开眼界罢了，你别多心。”
　　
　　江睿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牡丹门有趣，于是便冷冷说道：“随向姑娘高兴。”
　　
　　叶世亭见状忙出来打圆场，“不论向姑娘想去牡丹门做什么，对叶家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这份恩情，我叶家铭记于心。只是此事凶险万分，还需要大家一起，从长计议。”
　　
　　谢夫人并不想让儿子去牡丹门冒险，但也知道这件事，关乎夫君性命。她心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强打起精神说道：“牡丹门之行，还是先跟你二叔商议过之后，再做决定罢。”
　　又转头问向小园道：“今天是中秋节，我已让人备好了家宴，小园姑娘不若跟我们一同用饭？”
　　
　　向小园一听有好吃的，便也不再生气，当下就欢欢喜喜的应了。
　　
　　




5.  叶府家宴   脸上戴的银制面具也被撞了下……

　　这顿中秋家宴，叶家二老爷叶正鸿也来了，向小园从席间偷偷抬头打量这位二老爷。
　　如果忽略他眼中偶有闪过的狂热之色，倒也称得上是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这几日在叶府里住着，有时听下人们闲聊，向小园才知道，原来这叶家大老爷是正室所出。
　　而二老爷的亲生母亲，却是当年秦淮河燕春楼的头牌清倌，她被叶家老太爷梳拢了之后，才生下的叶正鸿，但是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再说二老爷都三十六岁了，到如今还未娶妻，只醉心于武学，谁也劝不动。
　　
　　叶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府中人口简单，活计轻省，只有叶老爷、二老爷、谢夫人并叶世亭四位主人。
　　再加上叶老爷谢夫人二人，为人心性良善，并未有苛待下人的行为。
　　所以叶府诸人，都因此次叶老爷卧床不醒而心事重重，这一顿中秋家宴，上从主人下至仆人，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但向小园吃的还是挺尽兴的，叶府的大厨应该是位淮扬菜高手，尤其这道红烧狮子头，做的是红润油亮、醇香味浓。
　　再加上桌上的阳澄湖大闸蟹膏肥味美，令人食指大动，向小园不由得便多食了两只母蟹。
　　
　　这一顿中秋宴席，把向小园吃得是直打饱嗝儿，满足不已。
　　她心中暗暗思量到，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这位大厨讨教一番狮子头的做法。
　　等日后回到了苍南山，做给师父吃，小老头肯定高兴不已。
　　
　　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叶世亭放下筷子说道：“娘，二叔，我打算和禹辰向姑娘，这两日便动身前往牡丹门。”
　　
　　叶正鸿闻言不由怒道：“胡闹！牡丹门是什么地方，便是我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你是打算去送死吗？”
　　
　　谢夫人也附和道：“亭儿，那牡丹门便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呀，况且还有睿儿和小园姑娘，此事万不可冲动。”
　　谢夫人说完又看着向小园，“小园姑娘，外子的病，就真的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向小园摇了摇头，“这烟笼红玉染我也是第一次见，只幼时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此毒的发作症状，及解毒之法。”
　　“书上说这‘枯枝牡丹’花蕊花瓣相生相克，花蕊含有特殊剧毒，只有花瓣能解其毒。”
　　
　　江睿见状放下茶盏正色道：“义母、叶二叔，我和世亭此番前去，一定会万分小心。如果情形不妙就抽身而退，不会急功冒进。”
　　然后又道：“牡丹门一向只认金子，这‘枯枝牡丹’想来也有对应价钱，我们会先与牡丹门商谈，看能否买下‘枯枝牡丹’的花瓣，如若不成，再想其他法子。”
　　
　　叶正鸿呵呵一声怪笑，“想的倒容易！当年牡丹岛岛主天纵奇才，岛上遍布他亲自设置的奇门遁甲，怕是你们还没走到牡丹门地界，便已尸骨无存了。”
　　
　　“可是二叔，我不能看着父亲，就如此这般的躺在床上，那牡丹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上一闯。”叶世亭坚定地说道。
　　
　　“反正此事休要再提！”叶正鸿说完便拂袖而去。
　　这顿中秋家宴不欢而散，叶世亭打定主意，要去牡丹门取得枯枝牡丹的花瓣，叶正鸿又态度强硬，只把谢夫人夹在中间陷入两难。
　　
　　向小园回到客院后，不住口的跟念桃夸赞今晚的红烧狮子头，还说叶府的大厨，一定是位淮扬菜高手。
　　哪知念桃听后只捂着嘴笑。
　　
　　向小园见念桃神色有异，以为她不相信，急忙说道：“我向小园这么多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也吃过不少美味佳肴。”
　　“再加上师父一直恭维我烹的食物天下第一美味，我可是很难得夸奖别人的。”
　　
　　念桃闻言后笑的更欢了，“那小园姑娘可知，这位淮扬菜大厨是谁？”
　　向小园一看有门，忙腆着脸说：“好念桃，你认识他是不是？能不能让这位高人，传授我两招？”
　　
　　这时就见念桃轻咳了一声，背了两手，在屋子里迈起了四方步，等她踱步到向小园跟前的时候，笑吟吟的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向小园听后眼睛一亮，双目炯炯的看向念桃，“桃子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快教教我那道红烧狮子头，是如何做的好不好？”
　　
　　念桃也不藏私，“说起来也简单，先选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细切粗斩，大小要如米粒，不能剁太细，让肉质间保持缝隙，才能含汁。”
　　“最关键的是，要向肉馅中加入切碎的荸荠，然后再把荸荠丁子、芡粉、葱姜末，与两颗鸡子加入馅中，搅拌上劲。”
　　“舀一勺肉馅团成一团，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最后再加入秋油冰糖，小火烹入味后收汁，这道红烧狮子头便就得了。”
　　
　　向小园听完后不由拍手赞道：“怪不得桃子姐姐煨出来的狮子头，要比寻常吃到的爽脆弹牙，且肥而不腻。原来是要向肉馅中加入荸荠，姐姐好巧的心思。”
　　
　　念桃怀念道：“这原也不是奴婢的发明，是干娘教的。当年奴婢被人伢子送到叶府来，分到大厨房的时候，不过才七八岁的光景，如今一晃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向小园忙问道：“那姐姐的干娘呢，现在何处？想必也是一位手艺高超的厨娘。”
　　
　　“干娘五年前就去了，只把一身做菜的本事留给了奴婢。”
　　“那姐姐后来去了哪里？”
　　“后来夫人看奴婢做事还算勤勉，少爷屋里又正好缺人，便让奴婢去补了二等丫鬟的缺儿。”
　　
　　向小园不由揶揄道：“听人说，姐姐如今可是叶公子身边，最为得力的大丫鬟，那叶公子对姐姐好不好？”
　　
　　念桃听后不禁羞红了一张俏脸，“少爷待奴婢自然是极好的…少爷待谁都那么好，让人如沐春风的。”
　　说到后来，念桃的声音，隐隐带了些落寞之情。
　　
　　向小园未经.情.事，又一心只知吃喝玩乐，并没听出念桃的话有何不妥，“桃子姐姐人长得漂亮又温柔，还有一手好厨艺，我要是叶公子呀，我也喜欢姐姐！”
　　
　　念桃啐道：“小丫头羞羞脸，你才多点大，就在这里说浑话。”
　　向小园不服气道：“桃子姐姐你别看我长得显小，可我已经及笄了，没准今年就能嫁人生孩子了。”
　　看着还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娘，念桃不禁哭笑不得，姐妹俩笑作一团好不热闹。
　　
　　向小园晚上贪嘴，多食了两只螃蟹，后半夜便闹起了肚子，接连起了好几次夜后也没了睡意。
　　她便穿好了衣服，打算去花园里溜达溜达，顺便赏赏月。
　　这叶府的花园白天不让进，晚上总能来吧。
　　
　　但刚跳进花园，向小园就后悔了，只见天上一轮圆月，把地面照的惨白，这园子里的草木却遮住了亮光，看起来黑咕隆咚的。
　　只有几盏大红灯笼，随着小风飘来荡去，瞧起来影影绰绰，似鬼火一般，一丝人气也无，怪瘆人的。
　　
　　向小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咚咚咚地敲起了鼓，但想着来都来了，自己一个将来要名镇大江南北的名医，若是怕黑，说出去怕是被人笑掉大牙。
　　于是小丫头便一跺脚一狠心，闭着眼睛蒙着头，往园中最高建筑“流杯亭”掠去。
　　
　　等估摸着差不多应该到了，向小园在空中睁眼一瞧，就见到亭子顶上有个黑影。
　　此时那黑影刚好歪了脑袋，伸脸看过来，那张看起来不像人脸的脸，被惨白月光一照，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向小园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也不敢细看，一时不察没控好力道。
　　伴随着一声“鬼呀！”，向小园跌到了那团黑影身上，与那黑影滚作一团。
　　那黑影被撞的闷哼一声，脸上戴的银制面具也被撞了下来。
　　
　　向小园借着月光，才哆哆嗦嗦地看清，原来这黑影不是鬼，而是江小侯爷，江睿。
　　看清了是人不是鬼后，向小园胆子也大了起来，心里暗暗腹诽：“这个江小侯爷也真是怪胎，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亭子上面来喝酒。”
　　“你喝酒就喝酒吧，还戴半截面具！”
　　
　　跌的七荤八素的向小园，从江睿身子上爬了起来，正了正衣襟，大声说道：“好巧啊！江公子深夜无眠，也是来赏月吗？”
　　
　　没想到喝了酒的江睿，褪去了白日的锋芒，也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的不屑，整个人和蔼可亲了起来。
　　听到向小园的话后，江睿皱眉思考了一会，眼前这是何人，慢慢说道：“嗯，今天是中秋节，晚上出来赏赏月亮。”声音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乖巧意味，倒显得有些可爱。
　　
　　向小园现在看清了，这位江小侯爷的脸上，还残留着两道泪痕，心道怪不得他要戴着半副面具。于是当下也不戳穿，只转了话题说道：“江公子喝的这是什么酒？”
　　
　　哪知江睿听后，竟直接把手中的酒坛子，放到了向小园跟前，压低了嗓子说道：“你尝尝！”
　　
　　向小园从小在山野间长大，于男女大防，并不忌讳这许多。
　　她看到眼前俊朗少年放在面前的酒坛子，加上从小到大，自己并未饮过酒，这时身体里的馋虫，好似也被勾引了出来。
　　于是她便也不推辞，豪迈地抱起这坛酒，咕咚就是一大口。
　　
　　顿时一股辛辣之味弥漫开，向小园被呛的不行，不由吐着舌头嫌弃道：“你这什么酒啊，怎得这么难喝！”
　　江睿听后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上好的‘秋露白’，酒味最是酽白甘香，色纯味冽。”
　　
　　向小园不相信地看了眼江睿，伸着小脑袋凑到酒坛子前，又吸鼻闻了闻。
　　她好看的小脸，顿时整张皱了起来，忙把怀中的美酒又送回到江睿手里，“这么好的酒，江公子还是自己喝吧，我可无福消受。”
　　
　　江睿被向小园这么一闹，心情也好了不少，接过酒坛子后站起身说道：“更深露重，向姑娘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在下先告辞了。”
　　
　　向小园这一晚上折腾下来，也是有些累了，再加上刚刚灌的那一大口秋露白，此时后劲也上了头，于是当下也自回房休息不提。  
　　
　　




6.  准备出发   向小园不自在的暗暗腹诽，“……

　　向小园回房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念桃看她睡得香甜，便没有叫醒她。
　　醒了以后，向小园也没着急起身，而是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眼睛骨碌碌的乱转，想到昨晚，竟然跟那个江小侯爷一起，两人在流杯亭顶上喝酒。
　　小丫头不由用被子蒙了头，两腿在床上乱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些害羞的滋味。
　　
　　转念一想，昨晚那个小侯爷喝了那么多，可能他大抵，也并不记得发生了些什么吧。
　　想到这里，向小园隐约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之情。
　　
　　念桃听到内间的响动，知道向小园已醒，便赶忙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奴婢看姑娘昨晚折腾了半宿，就自作主张的没叫姑娘起床。”
　　“少爷说等姑娘用完饭了，先去大书房一趟，有要事与姑娘商议。”念桃边说，边手脚麻利的帮向小园绾了一个双螺髻。
　　
　　向小园正在百无聊赖的挑挑拣拣，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几支发簪，“叶公子是打算跟我商量，什么时候动身去牡丹门吗？”
　　“这个奴婢不知，不过少爷上午看起来很是忙碌，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吧。”念桃担忧的说到。
　　
　　对向小园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加上昨晚吃的，又差不多全消耗干净了。
　　她此时腹中饥饿，于是眼巴巴地问道：“桃子姐姐，咱们中午吃什么呀？我感觉有些饿了。”
　　
　　念桃看向小园炽热的小眼神很是可爱，不由笑道：“奴婢瞧着姑娘喜欢那道红烧狮子头，便又下厨为姑娘做了道狮子头，只是这次的是清炖的，让姑娘尝尝看，喜欢哪种味道。”
　　
　　向小园闻言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说道：“桃子姐姐你真好！我要是男的，肯定娶你！”
　　念桃佯怒道：“小丫头又浑说，再乱说，奴婢可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向小园赶紧投降，“桃子姐姐我错了，保证再也不敢了，咱们还是赶紧吃清炖狮子头吧。”
　　
　　这清炖狮子头，与红烧狮子头的肉馅做法一致，只是汤汁略有不同，清炖的需提前两个时辰熬上鸡汤，去鸡留汤。
　　然后另起砂锅，在锅底铺上菜心，将肉馅放入，文火慢炖一盏茶的工夫，便也就得了。
　　
　　向小园只觉得这清炖狮子头，与红烧的相比，又有别样不同的鲜美清香。
　　一时间她也拿不定主意，更爱哪种，只觉得两种都爱，两样都美味。
　　
　　念桃伺候向小园用完茶后道：“姑娘略歇一歇，就去大书房吧，刚刚少爷又打发人来问了。”
　　向小园想了想便也不歇了，权当饭后消食，于是由念桃陪着，一起往叶府大书房走去。
　　
　　一进门，向小园就看到那位江小侯爷，没有坐相地瘫在一把，紫檀木透雕卷草纹的靠背圈椅上，两手交叠在身前，微眯着眼闭目养神。
　　念桃看向小园进了屋子，便把房门关好，亲自守在屋前，寸步不离。
　　
　　叶世亭此时正站在一张，紫檀木的褡裢式五屉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张舆图，看到向小园后忙放下舆图道：“请向姑娘移步来看看这张图。”
　　向小园走到书桌后，与叶世亭并肩而立，低头看向面前那张舆图。
　　
　　此时江睿微睁了下眼，瞟向那个，堪堪够得上叶世亭肩膀的身影，便又换了个姿势瘫着，复闭上了眼睛。
　　
　　向小园一心都在舆图上，并没有察觉到江睿这边的动静，她只见图上有一道红线，把金陵和一座三面环水的小岛连了起来。
　　向小园用食指指着那座小岛问道：“这便是牡丹门吗？”
　　叶世亭答道：“这是牡丹岛，现在只知道牡丹门在牡丹岛上，具体在哪，尚不清楚。”
　　
　　“那这牡丹岛，离金陵有多远呀？”
　　“若一路走官道的话，大约两千里，快马加鞭也需十日才能到。”
　　
　　向小园听到后尴尬一笑，“那个叶公子，我并不会骑马，从小到大只骑过驴，还是师父在前面牵着的。”
　　这倒是让叶世亭犯起了难，“若是坐马车，恐怕需要十五六日，才能到牡丹岛，不知是否会对家父的身体有所影响？”
　　
　　向小园忙道：“不会不会，这烟笼红玉染，只是让武功高强者长眠而已，剩下与常人无异。”
　　“只需勤加帮叶盟主按摩按摩身体，舒活一下筋骨，其余并不妨事。”
　　
　　“那咱们明日出发，向姑娘你看可以吗？”
　　“可以呀，我什么时候走都行，只是一会儿要出府，跟我朋友说一声，我要出趟远门。”
　　
　　“那我马上吩咐家仆套车，让念桃陪着姑娘一起出门。说起来实在是惭愧，向姑娘来金陵这么久，在下也未陪姑娘逛一逛城里。”
　　“等从牡丹岛回来，叶某一定好好陪向姑娘，逛一逛这金陵城。”叶世亭诚恳道。 
　　
　　向小园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叶盟主生死未卜，叶公子你哪有心情陪我闲逛啊，我能理解的，不用放在心上。”
　　
　　这时一直瘫在椅子上，装哑巴的江睿，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掸了掸他那件晃人双眼的，蓝织金折枝花孔雀羽妆花缎织袍，一副做好事的样子道：“我下午也无事，便陪向姑娘一起出门访友吧。”
　　
　　向小园不自在的暗暗腹诽，“谁要你陪！”
　　但是也没推辞，于是她便和念桃坐在车里，江小侯爷在车外骑着马，一起向知意楼行去。
　　
　　等车夫说到知意楼后，向小园撩帘从马车上蹦下。
　　便看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笑着在跟叶府管事寒暄，其余来牵马的，来扶车的不一而足。
　　
　　向小园下车张望了一圈，才看到柱子，也在伸着头往这边瞧，柱子看到向小园后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向小园看到后忙挥了挥手，跑到柱子跟前，还没张口就听到身后有人说：“杜小五，你还愣着干嘛，赶快迎贵客上二楼雅间啊。”
　　
　　被叶府富贵熏陶了几日，向小园再来知意楼，也不像上次一样土包子进城。
　　这二楼雅间虽也是富丽堂皇，但跟叶府相比，还是差着好几个档次。
　　知意楼掌柜，给向小园一行人，安排了八碟精致的点心，并一壶上好的雨花茶后就退了出去，只留下柱子在屋内听候差遣。
　　
　　向小园边吃眼前这碟儿玫瑰莲蓉糕，边跟柱子说悄悄话，“小柱子，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大概一个月以后才能回金陵，等回来再找你玩。”
　　柱子偷偷看了眼，坐在桌子对面贵气逼人的江小侯爷，不安道：“小园儿，这次你要去哪儿啊，怎么这么久？”
　　
　　向小园骄傲的拍了拍胸脯，“我这次可是要去一个，江湖上人人都不敢去的地方，牡丹门，你听过没？”
　　这杜小五兄弟，也是刚进城没几天，他连东南西北都没摸清，更别提江湖上人人都讳莫如深的牡丹门了。
　　
　　看柱子一脸呆滞的样儿，向小园就知道，这个乡巴佬肯定不晓得牡丹门是什么。
　　于是她玫瑰糕也不吃了，只一门心思的，给柱子讲解牡丹门有多厉害。
　　
　　江睿手里拿着茶盅，隔着从茶水里飘出来的氤氲水汽，看着对面的向小园。
　　只见少女微抬着一张小脸，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清嫩透亮。
　　此时小丫头正满脸洋洋得意的，给旁边站着的小兄弟吹嘘牡丹门，仿佛自己是牡丹门门人一样。
　　
　　柱子听完后声音都带上了颤意，磕磕绊绊道：“小园儿，这这牡丹门咱，咱可不能去啊！”
　　“你这一去，岂，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向小园满不在乎道：“小柱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看话本子上说，富贵险中求，这人啊，如果要挣很多钱，那必得走一条，常人都不敢走的路。”
　　“牡丹门算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保证自己全须全尾的回来。”
　　
　　柱子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又不是没见过，就欺负欺负我还行，真跑到那杀手窝里，还不得立时就让人给生吞活剥了。”
　　
　　向小园听到柱子这么贬败自己，那可就不乐意了，“告诉你小柱子，你可真是小瞧我了，虽然我武功不太行，但是轻功可好了，一般人追不上我的。”
　　“而且，我还有……”
　　说到此处，向小园偷偷看了眼江睿，见江小侯爷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喝着茶，并没空搭理这边。
　　复又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当初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装了几瓶保命的毒.药，牡丹门的人，根本近不了我身的。”
　　
　　柱子还是不放心，“小园儿，这可不是儿戏，听你说，叶家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人，最后可都没能活着回来。不行，这牡丹门你不能去！”
　　
　　“哎呀小柱子，你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一样唧唧歪歪的。”
　　“我说能去就能去，你就等着姐姐平安回来，带你去逛秦淮河吧。”向小园不耐烦道。
　　
　　柱子还待再说，就见对面坐着的年轻公子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道：“向姑娘，不知你与你朋友，是否述说完了？这天也不早了，明儿咱们还要出远门呢。”
　　
　　向小园正愁没有理由，能够从柱子的念念叨叨里脱身，此时倒是与江睿一拍即合。
　　当下借着话头说道：“那小柱子我走了啊，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姐姐我肯定会活蹦乱跳的回来。”
　　
　　柱子知道就算再说下去，小园儿也不会听，这丫头从小就主意大，便只好忧心忡忡的，送走了向小园。
　　
　　江睿落后了几步，对身旁的侍卫说道：“去查一查这杜小五的身份来历。”
　　那位跟着江睿从京城，一起到金陵的侍卫，领命后鬼魅一样，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7.  行进途中   向小园心想，有银子就是好啊……

　　向小园回到叶府后，就开始着手整理行李。
　　她又问念桃要了些，盐巴花椒孜然等调味料，塞进自己那只碎花小包袱里，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念桃忙前忙后的，也在为自己收拾东西，向小园突然对这位，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却对自己很好的小姐姐有些不舍。
　　便拉了念桃的手道：“桃子姐姐，等回来了，我还想吃你做的狮子头。”
　　
　　念桃心知此次前路凶险万分，一边为自家少爷担心不已，一边又忧心着这个才相处了几天的小妹妹。
　　她摸了摸向小园可爱的小脸，说道：“等姑娘回金陵的时候，奴婢一定亲自整治一桌接风宴。”
　　说到后面，念桃已红了眼圈，带了哭腔，“姑娘一定要和少爷一起，平安的归来啊。”
　　
　　向小园虽然有点没心没肺，但此时也带了些离别之情，她只一个劲儿地向念桃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叶公子。
　　
　　这厢江睿的那名侍卫，已经打探到了柱子的底细，正在回禀：“回主子，那名叫杜小五的店小二，是苍南山下五味村人氏。”
　　“八日前和向姑娘结伴到的金陵，杜小五家里世代务农，并无可疑之处，与向姑娘也是打小的交情。”
　　“那位向姑娘与一位老者，也就是她的师父，两人常年生活在苍南山顶，但具体住在哪里，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且也没人找到过。”
　　“师徒俩人，只每逢赶集的时候才下山，给村民们看看病，来换些粮油，听说他们每年会出门一两个月，到外地去行医。”
　　
　　江睿听后沉思片刻，“你现在就到苍南山，去打探一下虚实，然后飞鸽传书于我，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看着侍卫领命后退下去的背影，江睿斜靠在窗前，脸色在屋内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变得晦暗不清。  
　　
　　***
　　
　　第二日天不亮，向小园就被念桃唤了起来，开始急忙起床梳洗打扮。
　　等整理完毕，向小园打着哈欠，往叶府大门口走的时候，她被念桃塞了一个，剔红西番莲攒盒到手里。
　　
　　坐在马车上，向小园打开念桃给她准备的，那盒子解闷小零嘴，发现不仅有山楂条、胶枣儿、狮子糖等各色蜜饯果子，竟还有栗子糕、小鲍螺酥等等小糕点。
　　
　　这叶府的马车，虽然外表看起来朴实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整辆马车很是宽敞，黑漆齐头平顶的车身，由三匹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拉着，两侧宽大的的座椅上，分别坐着江睿和叶世亭，他们身下垫着湖蓝色的云锦坐垫。
　　
　　车内黑漆嵌螺钿的小几上，吊着一壶上好的雨花茶，上面还放着几本书。
　　居中坐着向小园，她垫着烟灰紫团花的软垫，身后靠着蓝底牡丹花的大迎枕，旁边还放着一条，湖蓝色底宝瓶缂丝的搭被。
　　此时小丫头正拿了一块狮子糖，然后扔到了嘴里，看起来美滋滋的。
　　
　　向小园心想，有银子就是好啊，出门还能坐上这么舒服的大马车。
　　不像以前和师父外出行医，小老头一手要举个上书“药”的旗招子，一手还得拉着那头不听话的老毛驴。
　　毛驴身上挂着师徒俩的行李，并师父的药箱，向小园有时走累了，会坐到驴身上略歇一歇，但是不敢歇太久，不然那头老毛驴还要尥蹶子。
　　
　　叶世亭看着中间坐着的向小园，见小丫头正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神游天外。
　　于是他便略清了下嗓子，说道：“这一路上，委屈向姑娘与我们同乘一车了，实在是因为此路凶险难测，大家坐在一起，才好彼此间有个照应。”
　　
　　向小园闻言忙道：“不委屈不委屈，大家坐在一起多热闹呀。”
　　然后她瞄了一眼江睿那张冰块脸，又有些心虚地说道：“我知道叶公子是为了护我周全，不妨事的。”
　　
　　叶世亭爽朗一笑，“此番前去牡丹岛，我们白日赶路，入夜以后才会找客栈打尖，可能会有些辛苦。”
　　向小园并不在意这些，她跟叶世亭略说了两句，就打着哈欠想要补眠，早上起的太早，现在吃饱喝足已是有些困了。
　　
　　叶世亭见状也不再多说，随手从几上拿了一本书打算看看，是一本《欧阳兵法》。
　　叶世亭出门并未带书，几上的书都是江睿的，他抬头见好友手中握着一本《司马穰苴兵法》，正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喟叹一声。
　　
　　江睿的心思叶世亭最是清楚，好友从小便有奔赴战场，报效国家之志，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复杂原因，而耽搁了下来，现在也只挂着羽麾使的虚衔。
　　
　　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向小园已睡得香甜，只能听见马车奔驰在官道上，发出的辘辘声音。
　　
　　一直睡到接近正午，向小园才被饿醒，觑眼瞧了下车里的另外两人，发现叶世亭把书倒扣在腿上，靠着车窗仿佛睡着了。
　　而江睿还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坐姿，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那本书。
　　
　　向小园眯了眯眼，看清江睿好像是在看一本兵书，心里暗暗思忖：“难道这位江小侯爷，还要上阵杀敌不成？”
　　
　　叶世亭并未睡着，只是在闭着眼睛假寐，他注意到向小园醒了以后，便开口问道：“向姑娘可是饿了？我们略休息会，去用些吃食可好？”
　　向小园闻言忙不迭点头，这叶府马车虽然宽敞舒适，但是长久睡下来，还是感觉有些颠簸，她也想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看到向小园同意，叶世亭便向外说道：“砚耕，前面找个宽阔平整些的地方，就停下来吧，我们用些午饭。”
　　坐在车辕上驾车的砚耕，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便放缓了速度，把马车停在了小溪边。
　　
　　这时虽然正值中午，但天空却是灰蒙蒙寒瑟瑟的，加上中秋过后天气转凉，又是一路向北而行。
　　向小园下车后，冷不丁的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便赶忙爬上马车，又找了件外裳披着。
　　
　　砚耕先是把三匹高马，从车舆上卸了下来，牵到溪边让它们自由喝水吃草。
　　然后又一路小跑回来，从车后面搬了个小炉子，并一口小锅出来，看样子是打算煮些吃食。
　　
　　向小园见这位名叫砚耕的少年很是眼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跟在江小侯爷身边，那两个侍卫中的一个么！
　　当初看着威风凛凛的，现在却当起了车夫。
　　
　　看砚耕来来回回的，又从车后拿了几对碗碟筷子，并一些食材出来，向小园走过去问道：“砚耕小哥，你这是打算煮些什么呀？”
　　砚耕听后挠头一笑：“回向姑娘，我也不怎么会煮吃食，只是出门前，念桃姐姐再三叮嘱，她说赶路辛苦，路上不能胡乱对付了，怎么也得吃些热汤食。”
　　“所以念桃姐姐给我带了许多食材，并简单教了我如何制作，我正准备试试呢。”
　　
　　向小园一听就乐了，“那你甭试了，这个活儿交给我吧，劳烦砚耕小哥带我看看，念桃姐姐都准备了些什么食材，并帮我打点水来。”
　　
　　砚耕一听这个苦差事，有人肯替自己承担，真是高兴还来不及。
　　自己家主子那只金贵的舌头，可是挑剔的很，如若饭食做得不合胃口，那可是会当场黑脸，并绝对不再吃第二口的人。
　　
　　向小园看了看念桃准备的东西，发现竟然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俱全，还有些晒干了的红薯粉丝。
　　想起来之前自己和师父去川渝行医的时候，吃过的那道酸辣粉丝，她心中已有了主意。
　　
　　向小园先往每个碗中加入些许蒜末、一勺秋油、两勺香醋、少许椒粉并盐巴。
　　再加入念桃炒好的花生、黄豆，然后又找到了一小罐腌好的辣椒，并念桃酱好的牛肉。
　　起锅将水煮沸，放入红薯粉，煮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将粉分为四份，盛入碗中。
　　
　　这道酸辣红薯粉丝，可谓麻辣鲜香，最是适宜赶路途中食用了，会让人胃口大开又一扫疲惫。
　　再配上念桃提前做好的烙饼，直把砚耕都给吃撑了。
　　叶世亭也赞不绝口，直言叶府中饭菜口味清淡，吃了这酸辣粉丝，才知道什么叫作令人食欲大开。  
　　
　　向小园偷偷看江睿，见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把一碗酸辣粉丝连汤带粉，吃的是干干净净，便不由开心起来。
　　
　　这做饭食之人，自己喜欢都是次要的，只有别人都欢喜了，那才是真正的高兴，以后做起美食来，才会更加的具有热情。
　　
　　等砚耕把锅碗，都拿到溪边清洗干净，并将三匹马牵回来之后，叶世亭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瞧这天，恐怕晚上要有雨了，我们今晚早点找店打尖吧。”
　　其余人闻言后也没异议，于是一行人又踏上了路途。
　　
　　江睿上车后，又拿起了他那本兵书，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叶世亭则坐到了车辕上，陪着砚耕一起赶车。
　　向小园吃饱以后，头一点一点的，又犯起了困，于是便干脆盖着被子午睡。
　　
　　等到了酉时，向小园才被叶世亭唤醒，原来向小园又睡了一个下午。
　　只是她路上睡睡醒醒，再加上时不时的就能感受到，那位江小侯爷投来的探究目光，所以其实也没睡踏实，反而更加累了。
　　
　　外面已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叶世亭也找好了晚上歇息的客栈，问掌柜要了四间上房。
　　掌柜一看来了大主顾，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花，忙让店小二帮忙牵马扶车。
　　
　　晚上在客栈吃饭的时候，除了砚耕，其余三人皆没什么胃口，于是都只胡乱对付了几口，大家约定好第二日的早饭时辰，就都散了。
　　




8.  雨夜遇袭   竟露出来一张蒙了面的人脸。……

　　向小园朝店小二要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边拿干布绞头发，边推开了窗户，看外面的雨势。
　　她发现雨似乎又大了些，天上开始打起了闪。
　　
　　这时右边屋子的窗户也被打开了，向小园伸头去瞧，原来右边住的是江睿。
　　只见那位江小侯爷背着双手，站在窗前，望着眼前的雨帘出神。
　　
　　许是向小园的目光太过热切，江睿也注意到了她，只略点了点头，便打算关窗。
　　
　　向小园没话找话道：“江公子，看这个天，咱们明天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江睿并没有跟不熟悉的人闲聊的习惯，闻言后只敷衍道：“嗯。”
　　
　　向小园又跟江睿说了两句，见此人一直不咸不淡的应着，一时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于是两人便各自关了窗户。
　　
　　许是白天睡得太多，向小园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也是睡不着觉，试了好多法子无果后，她只好盯着屋顶，默背起《牡丹天机录》来。
　　以前师父只要一提起这本书，向小园就开始犯困，现在只好寄希望于此，好让自己能早点睡着。
　　
　　突然间，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室内照的亮如白昼一般。
　　借着亮光，向小园看到屋顶的瓦被挪动了几片，竟露出来一张蒙了面的人脸。
　　
　　向小园吓得顿时就闭上了双眼，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手尽量不着痕迹的，向自己那个碎花小包袱探去。
　　等摸到了一个葫芦式样的小瓷瓶后，向小园悄悄的拔了盖子，紧紧攥在手中。
　　然后便提气敛神，静待那人下一步动作。  
　　
　　江睿睡觉一向很是警觉，在那人挪动屋顶第一片瓦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于是便全身处于戒备中，等那人下一步动作。
　　没想到那人只是挪了一块瓦，然后向下看了一眼，便又轻手轻脚的，将瓦片放回了原处。
　　
　　江睿凝神细听，见来人似乎是往西边掠了过去，想起来隔壁住的那个小神医。
　　江睿心知事有蹊跷，于是便急忙下床，匆匆穿了件外衣，又拿了自己的剑后推门而出。
　　
　　出来后江睿并未着急，他只是贴着向小园的房门，在侧耳细听。
　　果不其然，江睿又听到了瓦片挪动之声，只是这次挪了很久，于是他便也耐心等着。
　　
　　等再也听不到瓦片挪动声后，屋内闪过一阵，非常细微的破空之声。
　　江睿心知此人已经落到了屋内，只是他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人轻功如此之高，竟然踏风无痕。
　　
　　此时向小园的心，已经砰砰砰地，跳到了嗓子眼附近。
　　小丫头暗忖自己从小到大，也没结过什么仇家啊，这蒙面黑衣人跑自己屋里来，打算干嘛呀？
　　难道是见自己生的国色天香，这个人乃是名采花大盗，他见色起意，想要来劫色？
　　
　　说时迟那时快，这黑衣人落到屋内后没做停留，立时便向床上的向小园亮起了杀招。
　　向小园假装睡熟，手里却紧紧的攥着那瓶毒.药，想等这人到床边后，再攻他一个出其不意。
　　
　　没想到这时突然传来了破门之声，向小园忙睁开眼，就见江睿手里拿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头发也未束起，身影一闪，便与那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那黑衣人似乎武功极高，没过几招，江睿便现了颓势，此时向小园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喊道：“杀人啦！叶公子砚耕小哥，你们快点来救我啊！”
　　
　　刚开始那名黑衣人，似乎并不欲对江睿狠下杀手，等听到向小园的叫声后，他也不再顾忌，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取江睿性命。
　　
　　向小园见江睿快支撑不住了，便手里握住那个葫芦小瓷瓶，足尖一点，直直的冲那名黑衣人掠去，口中喊道：“江公子快闭眼！”
　　与此同时，向小园将小瓷瓶中的粉末，一股脑儿的朝黑衣人脸上撒去，那黑衣人闻言后，也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只是一吸入粉末，那黑衣人便心知有诈，他顿时觉得手脚酥软，浑身提不上力来，于是便只好凝神一掌，击在了江睿胸口，转身破窗而出。
　　向小园见江睿被这一掌，给拍得昏死了过去，她赶忙放下瓷瓶，奔到了江睿身前，帮他诊起了脉来。
　　
　　正好这时，叶世亭与砚耕也刚赶到，他们俩见屋内一片狼籍，而江睿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向小园正在蹙眉替他诊脉。
　　
　　等两手都切完脉后，向小园放下心来，抬头说道：“江公子内伤受得不是很重，现在只是因为一时气血翻涌，才闭过了气去。”
　　“我马上用金针疗法，给他行几针，再喝几副药，便也就无甚大碍了。”
　　
　　叶世亭与砚耕听向小园说的轻巧，便也放下心来，只两人合力，将江睿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在旁边看着向小园救治。
　　
　　这时客栈内的小二与其他客人，因也听到了向小园那一嗓子“救命”，他们一个个的，都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叶世亭见状忙出了屋子，跟小二商谈换房间，与赔偿家具等事宜。
　　
　　向小园的金针只施到了第三根，江睿便已转醒，于是她又连忙从自己的碎花小包袱里，找出来一个梅花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红色小药丸，喂进了江睿的嘴里。
　　
　　砚耕见江睿醒了，一直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主子现在感觉如何？”
　　“并无大碍，那黑衣人因中了药粉，所以未使用全力。”江睿答道。
　　
　　“那是自然，我向他撒的牡丹软筋散，最是霸道不过，寻常人吸入一点，便会全身动弹不得。”
　　“只是没想到这名黑衣人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他中了我特制的软筋散，都还能逃走。”向小园暗暗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如此不小心，竟招惹到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感觉那名黑衣人，似乎是有所顾忌，所以隐藏了自己的武功路数。”
　　江睿清清透透道：“不过像这种高手，当今世上，应该也所剩无几了。”
　　
　　向小园问道：“江公子是不是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
　　江睿闻言，只敛了神色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向小园见江睿不肯再说，便也不再追问，只跟砚耕抱怨道：“我活了十五年，自问也没与谁人结过怨仇。”
　　“今天这名黑衣人，一出手就打算取我性命，实在是太可怕了，怪不得师父说让我下山历练，看看这江湖险恶呢。”
　　
　　砚耕踟蹰道：“是不是姑娘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我这么多年来，本就与旁人接触的不多，除了村子里的人，其余人，都是与师父一起遇到的。”
　　“难道那人是为了师父而来？”想到这里，向小园又赶紧摇了摇头，“师父一个赤脚郎中，哪里能得罪的到，这么厉害的高手呢。”
　　
　　叶世亭已与店家谈妥了赔偿的条件，回来时正好听到了向小园的念叨，他进屋后先询问了一番江睿的病情，见无甚大碍便放下心来。
　　然后叶世亭转身问道：“向姑娘可否把当时具体的情形，向在下再复述一遍？”
　　
　　于是向小园便把那个黑衣人的武功，如何如何的高强，自己的牡丹软筋散，又是如何如何的厉害，还有自己从未与此等高手结过仇怨一事，又跟叶世亭述说了一遍。
　　末了洋洋得意道：“这个黑衣人中了我的牡丹软筋散，就算他能逃出生天，但没有解药，多则三两年，少也得半年，他的功夫，都只能使用出三成来。”
　　
　　叶世亭听后沉思道：“此事应该不是冲向姑娘来的，估计是与我们要去牡丹岛救家父，而有所关系。”
　　向小园忙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黑衣人，就是那名下毒之人？”
　　叶世亭不置可否，“就算不是下毒之人，应该也与下毒之人，逃脱不了干系。”
　　
　　说到后面，叶世亭捏了捏眉头疲惫道：“没想到此事如此棘手，先不论牡丹岛之行如何凶险，这背后暗害我父亲之人，竟也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向小园托腮想了一会，“我们去牡丹岛之事，知道的人多吗？”
　　叶世亭慢慢摇了摇头，“叶府中除了我亲信之人，并无旁人知晓。”说到后面，他已是语带寒意。
　　
　　向小园心知，这便是叶府出了内鬼，但这是人叶家家务事，自己也不好置喙太多。
　　便另起了话头道：“明天我要进城里，去给江公子配几副药，江公子虽然受伤不重，但也需要好好将养。”
　　叶世亭听后回道：“我陪向姑娘同去，砚耕留下来照顾禹辰。”
　　
　　折腾了一晚上，向小园也有些累了，于是便不由的，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叶世亭见状忙道：“我已与店家谈妥，为姑娘换了间房。”
　　向小园闻言后，便自去睡觉，叶世亭与砚耕两人，也把江睿换了个房间，轮流守了他一夜。
　　
　　及至天光大亮，向小园才睡醒，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窝在床上，抱着被子傻愣愣的发呆，心想：“这一千两金子，真是不好挣啊，叶家虽然看起来和乐融融，谁知道内里的.水，竟这么的深，一个弄不好，自己的小命还得搭进去。”
　　
　　向小园第一次为自己有些鲁莽的决定而后悔，但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那个江小侯爷，不也为了救自己而受了伤，自己也不能半路撂挑子呀。
　　于是向小园便愁眉苦脸的开始穿衣，慢慢开导自己：“哎…这世道，银子哪有那么好赚的，更何况还是金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世亭吃完早饭，便坐在了楼下大堂，见到向小园后清朗一笑道：“向姑娘早啊。”
　　向小园有气无力道：“叶公子早。”
　　
　　叶世亭见向小园脸色不太好，不由关心道：“向姑娘可是昨晚，未曾歇息好？”
　　向小园小小的叹了口气，“叶公子，我昨晚睡得挺好的，就是有些饿了，只要一饿，我就会心情不好。”
　　
　　叶世亭听后哭笑不得，便忙让店家端来了丰盛的早餐。
　　他看着小姑娘吃完后，又亲自驾了马车，与向小园一起，赶到了最近的县城。
　　
　　




9.  仁心救人   江睿无法，只好合上了书，乖……

　　这县名为拂晓，因与金陵相隔不远，所以叶家也有不少店铺开在这里，叶世亭来过两次，对道路很是熟悉。
　　
　　于是便直接把马车驾到了县城最大一间药店门前。
　　
　　向小园一下车就看到了一座三间大屋打通的房子，屋檐下悬挂了一个黑底金字大匾，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德济堂”。
　　
　　左右两边门柱上贴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但愿世间人无病”，下联为“宁可架上药生尘”，横批“天下太平”。
　　
　　从德济堂抓完药出来，向小园看到路上有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坐在地上低头抹泪。
　　
　　老妇人看起来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像是得了急症。
　　
　　两人身上虽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但浆洗的很是干净。
　　
　　向小园见后动了恻隐之心，走上前问道：“小弟弟，这位老奶奶怎么了？”
　　
　　坐在地上的小男孩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小姐姐。
　　
　　擦了擦眼泪说道：“阿奶发了好几天热，家里没钱请大夫，我只好来德济堂抓了几副药回去给阿奶吃。”
　　
　　“结果没有治好反而更加严重了，今天突然就昏了过去，我抱着阿奶来请大夫看病，大夫说没救了。”小男孩话还未说完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向小园于心不忍，轻声安慰道：“小弟弟，把你奶奶的手给我，让我瞧瞧，我是大夫，没准能治好她。”
　　
　　那小男孩依言把他奶奶的手递了过去，向小园便半蹲在地上开始诊脉。
　　
　　叶世亭看到此时向小园的小脸上满是认真，阳光照在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仿佛脸上细微可爱的小绒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向小园诊完脉后放下心来道：“小弟弟你奶奶得的是伤寒，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救治不及时，所以昏了过去。”
　　
　　“你放心，这病我有法子治。”
　　
　　小男孩听后瞪大了眼睛“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向小园看小男孩惊诧的小脸很是可爱，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我骗你干嘛呀。”
　　
　　然后便解下随身戴的小荷包，从里面摸出了一粒灰褐色的小药丸，塞进了老奶奶的嘴里。
　　
　　这小药丸是向小园师父配来救命的神药，如果拿到江湖上去卖，少说也得千两白银一丸。
　　
　　此时却被向小园白菜一样喂给了老人家。
　　
　　喂完药后向小园转身问道：“叶公子，能不能先借你五两银子，等回金陵有钱了以后我再还你？”
　　
　　叶世亭听后爽朗一笑：“向姑娘这银子你不用还，我也正想为小兄弟祖孙俩做些事情呢。”
　　
　　向小园听到银子不用还了还是很高兴的，欢欢喜喜道：“那叶公子先把银子给我，我去德济堂给老人家抓几副药。”
　　
　　向小园抓完药出来，发现老奶奶已经醒了，小孙子正跪在身边跟她说发生了何事。
　　
　　老奶奶看到向小园后忙要起身，向小园跑过去帮着把人扶起来，对着那个小男孩说道：“这是你奶奶要吃的药，一天两剂，连吃十天便可痊愈。”
　　
　　说完又将买药剩下的银子放进老奶奶手里“老人家，这是三两银子，你和你小孙子拿着用。”
　　
　　那老奶奶听后忙要推辞，一叠声念叨着女菩萨这可怎么使得，向小园不惯这些人情，手一抽便跑走了。
　　
　　叶世亭见状不由摇头失笑，忙坐到马车上赶车去追。
　　
　　回程的路上向小园心情颇好，与叶世亭一同坐在车辕上，两只小脚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小曲。
　　
　　叶世亭看着旁边小丫头得瑟的小模样，不由笑道：“向姑娘真是妙手回春，怪在下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平白耽搁了些日子。”
　　
　　向小园知是指在叶府试探她医术的事情，倒也不以为意。
　　
　　大度地说道：“这原也怨不得叶公子，事关叶盟主的身家性命，谨慎些总是好的。”
　　
　　叶世亭状似闲聊般说道：“叶某见姑娘给那位老人家喂的灰褐色小药丸倒是颇为神奇。”
　　
　　向小园听后凑到叶世亭耳边，悄悄说道：“叶公子我可以跟你说，但你可不能告诉旁人。”
　　
　　叶世亭见向小园神神叨叨的模样很是可爱，于是便竖了三根手指，配合道：“我叶世亭对天发誓，此事天知地知，绝不叫第三人知。”
　　
　　向小园满意的又凑到叶世亭耳边低声道：“这个药丸是下山的时候师父给我的，他说十五年来只练得了三颗，全都给我带在身上了。”
　　
　　“不论是受伤还是生病，只要服下这药便能好上三分。”
　　
　　“师父还说这药不能让旁人知道，若叫江湖上的人知晓，必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叶公子，我可是视你为可靠之人才告诉你的。”
　　
　　叶世亭听后倒是真正佩服起向小园来，他心知此药对江湖中人来说无异于救命神药。
　　
　　而身边这名小姑娘却毫不心疼，不仅用在了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妇人身上，还分文不取，倒贴了五两银子。
　　
　　叶世亭重新郑重地打量了一遍向小园，由衷说道：“向姑娘如此侠肝义胆，叶某真是从心底里敬佩。”
　　
　　向小园听后倒有些害羞道：“哎呀叶公子你别这么跟我说话啊，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那名老奶奶病了那么久，其实已经治不好了。如果没有师父的药，我也是束手无策。”
　　
　　“而且这药啊，真正得拿来救人性命，才能被称之为灵丹妙药。”
　　
　　“否则因为这药大家争得头破血流，那与毒.药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世亭不由陷入沉思，没想到竟能从这位平日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少女口中，听到如此发人深省的话语。
　　
　　自己一向敬服父亲叶正源，觉得他见识非凡，为人顶天立地，行事又深明大义，乃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自己也一直把他当成人生的目标。
　　
　　现在竟又从身边这位才刚及笄的小姑娘身上学到，侠之大者，不仅仅是旨在天下，更重要的是尽自己所能，相助那些需要帮助之人。
　　
　　向小园见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又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瞧，略微有些不自在。
　　
　　在叶世亭眼前挥了挥手说道：“叶公子？叶公子？嘿！你可不要太崇拜我哟。”
　　
　　叶世亭醒过神来，哈哈大笑道：“恐怕为时已晚，叶某已经对向姑娘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向小园绕着手指小声念叨：“我就是见他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样子有些可怜，才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换做旁人我不一定会救的。”
　　
　　叶世亭见向小园一幅做了好事还不好意思，拼命解释的小模样很是可爱。
　　
　　便也不再逗她，另换了话题与她闲聊，不多时就回到了他们所住的客栈。
　　
　　向小园回到客栈后就看到，江睿已像没事人一般坐在桌旁，看着他手中的兵书。
　　
　　没好气道：“江公子，我昨晚都白嘱咐你啦？你现在还是病人呢，需要静养，不能劳神。”
　　
　　江睿难得好声回道：“向姑娘，你昨天给我用了三针，我又歇息了一晚，现在觉得已无大碍了。”
　　
　　向小园不依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现在就回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煎药，等喝完两剂药后你才能下床走动。”
　　
　　说完便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睿，大有你不上床休息，我就把板凳坐穿的架势。
　　
　　江睿无法，只好合上了书，乖乖回到床上挺尸。
　　
　　向小园煎完药，又亲着守着江睿喝完，才与叶世亭一同下楼用午饭。
　　
　　叶世亭问道：“向姑娘，不知禹辰的伤需要休息几日？”
　　
　　“等今天两剂药喝完，明天早上我给江公子诊过脉，方才能知晓。”
　　
　　“我记得昨夜向姑娘说，中了你牡丹软筋散之人，只能使出三分功力？”
　　
　　“对！”
　　
　　“再过二十几日便是武林大会了，按向姑娘所说，中毒之人应是参加不了了。”叶世亭略垂了双眼，神色有些莫测地说到。
　　
　　向小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按如今的行程，应该是赶不及回金陵参加武林大会了。
　　
　　不由有些失望：“本想着凑凑武林大会的热闹，毕竟五年才办一次，肯定能认识不少新奇有趣的人，现在看来是没那个机会了。”
　　
　　叶世亭闻言后笑道：“等回了金陵，就让念桃把武林大会上发生的趣事，一五一十的跟向姑娘述说一遍。”
　　
　　向小园还是没精打采：“听人复述，哪有自己亲眼所见瞧的过瘾啊！”
　　
　　“不过，事已至此，聊胜于无吧。”
　　
　　两人用完午饭，叶世亭自去了江睿房中探望，向小园则回屋睡起了午觉。
　　
　　向小园午睡醒了去煎药的时候，看到厨房有上好的羊脂并羊髓，忙向店家要了一点。
　　
　　先把五两熟羊脂煎沸、然后又加入五两熟羊髓、五两白沙蜜、生姜汁一合，并生地黄汁五合，一直微火搅拌至粘稠成膏，又问店家要了个小坛子全部装了进去。
　　
　　等药熬好后向小园便一齐端了上去，嘱咐砚耕道：“这羊密膏调理心脉损伤、五脏气竭很是有些效用。”
　　
　　“你要每日盯着江公子用温水服一盏。”
　　
　　砚耕昨夜见识到了向小园的医术，现已把她的话当成了圣旨，接过羊密膏后小心翼翼地放好，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说道：“吾必不辱使命。”
　　
　　向小园见江睿皱着眉头喝完药，又一脸嫌弃地用了一盏羊密膏，不由心情大好，背了两手下楼去用饭不提。
　　
　　




10.  双双坠崖    正好此时毫针攻势渐弱，叶……

　　第二日向小园用完早饭后去给江睿诊脉，发现这江小侯爷身体素质是真的不错，内伤已是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不由高兴地宣布：“今儿再歇一天，我们明天便能出发啦。”
　　
　　接下来的行程就顺利了许多，一路上天气晴朗，鸟语花香，也没有神秘的黑衣人前来骚扰。
　　
　　只除了每日砚耕例行公事，用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儿，暗搓搓地盯着江睿喝那盏羊密羹。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过了七天后，向小园终于大发慈悲地说道：“江公子已经痊愈，不需要再喝那羊密羹了。”
　　
　　江睿和砚耕闻言后双双松了口气。
　　
　　直到行程过半，江睿也没接到另一侍卫凌飞的飞鸽传书，不禁暗暗疑惑：“凌飞办事一向稳重牢靠，难道是在苍南山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江睿抬头看了眼在马车里睡得香甜的向小园。
　　
　　见少女和衣蜷缩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湖蓝色底宝瓶缂丝的搭被，手放在脸旁边，闭着眼像猫儿一样，毫无戒备之色。
　　
　　这位向姑娘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古怪，虽只有十五岁但已医术高超，用毒的本领也很是了不得，轻身功夫也不差。
　　
　　江睿并不相信向小园说她的师父，只是位赤脚郎中这种鬼话，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得力手下，十天里音信全无。
　　
　　直到第十天夜间，一行人已在客栈里歇下后，江睿才收到了凌飞的飞鸽传书，信上写道：“属下无能，在苍南山上兜兜转转了十天，始终未能踏入山顶一步。”
　　
　　“奇怪的是每次只要想上山，皆会在山腰处绕起圈子，路上还能碰到有米面的茅屋，只是走了五天，再出来竟然是到了山脚。”
　　
　　“属下以为这是巧合，便又重新登了一次苍南山，没想到这次虽然路上景色有所不同，但还是在五天之后走到了山脚。”
　　
　　“属下心知事有蹊跷，也不敢再冒然登山，便飞鸽传书与主子，听候主子安排。”
　　
　　江睿心知，凌飞这是遇到了极为厉害的奇门遁甲之术，只是施此术者不欲伤人，不然凌飞纵是有十条小命，估计也交待在了苍南山。
　　
　　于是便回信让凌飞切勿再轻举妄动，安心回到金陵叶家，等着自己回去。
　　
　　看完后江睿将信点燃，直到见纸条烧成了灰烬，才灭了灯躺到床上。
　　
　　心想这个向小园行为古怪不说，她这个师父却更是棘手。
　　
　　只是此时还不知这人是敌是友，只能先按下心思，多留意此人动向。
　　
　　在屋里熟睡的向小园还不知，自己已经上了江小侯爷的黑名单。
　　
　　小丫头在床上翻了个身，瞧她舒展的小眉头，想来是做了个好梦。  
　　
　　之后便再也无话，一行人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离开金陵城的第十八日，踏上了牡丹岛的地界。  
　　
　　向小园之前以为牡丹岛会是虎穴龙潭之地，没想到真正踏足后，才发现竟是座繁花似锦，风景秀美的岛屿。
　　
　　按说此时已不是牡丹花期，但岛上碗口大的牡丹花还成簇地盛开。
　　
　　兼在树林间乱窜的小松鼠，信步的孔雀，还有清澈见底的溪流，倒颇有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只除了眼前的大石上刻着“牡丹岛”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底下还有四个小字写着“擅入者死”。
　　
　　这四个小字跟那三个大字，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也龙飞凤舞颇有气势。
　　
　　小字旁边还雕刻着一朵盛放的大红牡丹，鲜艳欲滴，嚣张至极。
　　
　　江睿见再往前走全是山路，马车已不好通行，便让砚耕留下来守着马车，如果看到自己发出的信号再随机应变。
　　
　　江睿与叶世亭各自带了些干粮，向小园则又挎上了自己的碎花小包袱，还把念桃做的，没吃完的干果蜜饯也带在了身上。
　　
　　一行三人走过了那写着“擅入者死”的巨石。
　　
　　一过巨石，向小园便觉得周身陡然变冷了许多，忙从包袱里找出来一件外裳穿上。
　　
　　再看向身旁遍植的牡丹，这花竟都与石外不同，迎风微展的姿势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妖冶之美。
　　
　　抬头向上看去，此时连天色都变得有些灰蒙蒙的，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
　　
　　叶世亭见此处事事都有些蹊跷，便停下脚步，让向小园跟在自己身后，江睿走在第三殿后，一步一步按着自己脚印来走。
　　
　　只是三人走了两个时辰，鬼打墙般又绕回了原处，向小园看向身后不远处那刻着“牡丹岛”三字的巨石，像是在无声的嘲笑着自己。
　　
　　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从身上摸了一颗松子糖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我们这是遇到了厉害的奇门遁甲之术了。”
　　
　　“现在是在劝退我们，让我们赶紧原路返回，不要再妄进一步了。”
　　
　　江睿想起了凌飞信上所言，不由得对眼前这位小姑娘，又加深了几分顾忌，说道：“那向姑娘可知这破解之法？”
　　
　　向小园懊恼的又吃了颗松子糖，说道：“师父本想教我来着，但是我嫌枯燥没认真去学，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无法只好先停下来略作休整，吃些干粮喝些水再做计较。
　　
　　向小园边往嘴里塞豆沙包，边努力回想之前师父都教了些什么，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啊。
　　
　　依稀记起师父说这奇门遁甲有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
　　
　　大体上来说开、休、生三门为吉门，而剩下五门则为凶门，但凶门也各有所宜之用。
　　
　　其中开门四通八达，宜远行、见贵、求财等，百事吉利亨通；休门宜休息聚会、经商、嫁娶、参谒贵人，但不可扬兵；生门宜营造、嫁娶、谋事、见贵等。
　　
　　而这奇门遁甲从每年冬至上元，到第二年冬至上元为一个循环。
　　
　　又按二十四节气论算，每个节气为十五天，一节又分为上、中、下三元，每元为五天，一年共有七十二元。
　　
　　这牡丹岛的奇门遁甲，不出所料应该是一个节气一大变，其中五日一小变，五日之内八门方位不变。
　　
　　想到这里向小园忙问叶世亭：“叶公子可知今日是几月初几？”
　　
　　叶世亭答道：“今日是九月初四。”
　　
　　向小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今天是处暑之后下元的第二日，九月初四为丁酉日，故用阴遁。
　　
　　但是这阴遁丁五日的开门在西方、休门在南方、生门却在东北方向，这三门都为吉门，到底走哪个门呢？
　　
　　叶世亭看着向小园陷入纠结的小脸，不由关心道：“向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可否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
　　
　　向小园便尽量简洁的说了，现在遇到的开、休、生之难。
　　
　　叶世亭听后陷入沉思：“照姑娘所说，这开、休、生三门中必有一门为到达牡丹门之路，只是不知另外两门是否有危险？”
　　
　　向小园小小的叹了口气：“叶公子，实在是我学艺不精，这另外两门是否危险，我也不知道啊。”
　　
　　叶世亭又看向江睿问道：“禹辰，此事你有何看法？”
　　
　　“按向姑娘所说，如今之计，大约也只有一门一门去试了。”江睿敛了神色道。
　　
　　向小园一向不喜欢做出选择，这个问题就像问她，更喜欢红烧狮子头，还是清炖狮子头一样难回答。
　　
　　于是眼巴巴地瞧着叶世亭说道：“叶公子，走哪个门还是你来决定吧，千万别让我选。”
　　
　　叶世亭为难道：“这开、休、生都宜见贵人，但其中开门四通八达，不如我们就从开门开始？”
　　
　　向小园当然没有异议，江睿也不置可否，于是一行人休息好，认清方向后又重新踏上了征途。
　　
　　这次往里走了一段路后，向小园明显感觉出温度又变回了正常，牡丹花也都迎风招展生机薄薄的样子。
　　
　　只是身边见不到任何活物，除了盛开的牡丹花，听不到丝毫的虫鸣鸟叫，仿佛走进了一幅牡丹怒放的千里画卷，周围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向小园走了一会便心里发怵，看这四周静悄悄的样子，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叶世亭与江睿也心知此处大为怪异，于是越发谨慎，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往前走。
　　
　　一行三人正提气凝神慢步向前的时候，不知是谁踩了根树枝，只听见“咯吱”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地方便格外引人注目。
　　
　　还没等三人停下脚步想来探查个究竟，就听见从四面八方相继传来“嗖嗖嗖”地破空之声，因数目太多而震得人耳膜有些生疼。
　　
　　叶世亭只来得及喊一声“向姑娘，小心！”
　　
　　便被数以万计的毫针迫得，不得不向上纵去，从而拿出兵器奋力抵挡。
　　
　　向小园看着向自己飞过来的毫针通体深黑，闪着萃蓝的幽光，知其针尖上必含有剧毒，心下震惊之余，只好脱了外裳勉力抵挡。
　　
　　但向小园武功平平，不过一瞬便显得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叶世亭在旁看得大急，但奈何被毫针所迫，过不得来。
　　
　　向小园已被毫针逼得躲到了崖边，突然脚下一崴，身子便向崖下坠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江睿纵身一跳，强行挨了两根毫针，顷刻间便掠到了向小园身旁，两手抓住了向小园的腿。
　　
　　但来势挡不住去势之凶，不得已与向小园一起跌下了悬崖。
　　
　　叶世亭大惊，忙使出十二万分力气，将一柄长剑舞出了森森光影。
　　
　　正好此时毫针攻势渐弱，叶世亭觑了个空子奔到崖边，却只来得及看到两个黑点在空中渐渐变小。
　　
　　




11.  炭火烤鱼   江睿听后也不知如何解释，只……

　　江睿没想到这毫针之毒如此霸道，自己只不过是见向小园要跌下崖去，怕她使诈，恐她用出什么金蝉脱壳之计。
　　
　　于是便不顾挨了两针，也要与她同行。
　　
　　只是现在自己气血翻涌，手脚无力，怕是抓不住这小丫头的腿脚了。
　　
　　向小园觉察出江睿已有力竭之势，勉强在空中弯腰向上一翻，正好抱住了江睿的肩膀。
　　
　　两人相拥一起掉进了水里。
　　
　　因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向小园水性颇好，甫一落水便屏住了呼吸，带着江睿快速游到了岸边。
　　
　　见江睿人还清醒，赶紧又给他诊脉，等两手都诊完，一直皱着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安下心来说道：“江公子所中之毒虽然霸道，但不会立刻让人丧命。”
　　
　　“江公子能否告诉我，那小针扎在了哪里？我好将它取出来，再看看到底是什么毒。”
　　
　　江睿见向小园忙前忙后的为自己救治，一双水汪汪的鹿眼中闪烁着对自己的感激之情，竟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些不好意思。
　　
　　自己如此猜忌于她，她不仅懵懂不知，还反为自己忧心。
　　
　　于是便祛了大半敌意，闭了眼缓缓说道：“一根在左侧肩腧穴处，另一根在右腿阳陵穴处。”
　　
　　向小园听后将针拔出，放在阳光下眯了眼细看。
　　
　　见针尖含着一抹别样的幽深黑蓝，又把针靠近鼻子闻了闻，确定了是一种名为“六封岚”的剧.毒。
　　
　　向小园边将自己的碎花小包袱摊开，把里面的瓶瓶罐罐依次放好，边说道：“江公子所中之毒.名为‘六封岚’，此毒只会暂时让人气血翻涌，手脚无力，等歇过这一阵，便会如无事人一般。”
　　
　　“只是这毒要在六天之内解掉，否则便会血气上涌，七窍流血而亡。”
　　
　　然后又感慨道：“没想到这牡丹岛，做事竟处处留一线，先是奇门遁甲之术劝退。”
　　
　　“现在这‘六封岚’也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给人六天时间去寻找解药。”
　　
　　说到此处得意一笑：“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自己平日所练之药带在了身上，这‘六封岚’我正好有它的解药。”
　　
　　向小园说完便拔开一白底粉牡丹小圆瓷瓶，倒出一粒粉色药丸，放到江睿手上，说道：“江公子快将此药服下，这药最适合解‘六封岚’之毒了。”
　　
　　江睿听后也不再多想，只道一声：“多谢向姑娘救命之恩。”便毫不犹豫地服下了此药。
　　
　　向小园见江睿乖乖服下解药，期期艾艾地说道：“这话应该我说才是。”
　　
　　“如若不是公子及时抓住了我，改变了下坠的方向，怎会如此之巧，就落入了面前这小潭中，怕是早就不知摔在哪里粉身碎骨了。”
　　
　　江睿听后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佯装气力不及，闭上了眼睛。
　　
　　但如果仔细去瞧，便能看见少年的脸和耳朵，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红，好似害羞一般。  
　　
　　叶世亭眼看着江睿与向小园两人双双坠下悬崖，不由心中大急。
　　
　　但是这山异于寻常的陡峭，就像被力斧劈过一般，矗立在牡丹岛上。
　　
　　叶世亭知道以他的轻功并不能直达崖底，只好耐下心来用剑砍了些树皮，将这些树皮绑在一起，系成绳子，捆在腰上，好让自己能够借力向下坠落。
　　
　　江睿服了解药，感觉身体已恢复了知觉。
　　
　　见向小园还穿着一身湿衣服，正聚精会神地摆弄那些，她放在地上的瓶瓶罐罐。
　　
　　于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江小侯爷，认命的开始捡起了树枝和落叶。
　　
　　将这些树枝落叶聚到一起，又拿出身上带着的火石点着，然后说道：“向姑娘，等忙完了就来烤烤火吧，先把身上的衣服烤干。”
　　
　　向小园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她那些宝贝药物们，发现都没受潮，暗暗松了口气。
　　
　　坐到火边，拿树枝略拨了拨火苗后问道：“江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江睿见少女白嫩的小手，正拿着根枯枝晃来晃去，脸上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起，衣服因为有些湿所以贴在了身上。
　　
　　不由轻咳一声，转头移开了目光，笃定道：“等！”
　　
　　向小园更加疑惑：“等？”
　　
　　江睿答道：“对！以我对世亭的了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下到崖底，来寻找我们。”
　　
　　说完后又有些不自然道：“向姑娘可以先在此将衣服烤干，我去远处的水潭看看能不能抓些鱼上来。”
　　
　　被江睿一说，向小园顿时便觉得身上冷嗖嗖的。
　　
　　看江睿走远后忙脱下身上的外裳，又将头发散开，仅着中衣，靠在火边舒服地烤起了火来。
　　
　　向小园心想：“这江小侯爷还挺贴心的嘛，自己穿着湿衣服去抓鱼，倒先让我烤火。”
　　
　　火苗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好似也照进了心里一点。
　　
　　等向小园衣服头发差不多都烤干了的时候，江睿也拿了几条大鱼正往回走。
　　
　　向小园看到后忙穿上外衣，随手扎了条辫子，跑到江睿面前笑道：“江公子，这几条鱼交给我吧，你赶快去烤衣服。”
　　
　　江睿闻言，竟难得的对向小园笑了一下，说道：“好。”
　　
　　这还是向小园第一次见这位江小侯爷的笑脸，心里暗忖道：“长得好看就应该多笑笑嘛，成天冷着一张俊脸，好像别人欠了他一千两银子似的。”
　　
　　等向小园将几条鱼都清理好，江睿也烘干了衣服与头发。
　　
　　向小园找了几根树枝搭了个临时的烤架，拿稍长些的树枝将鱼穿上，放到火上慢慢烤了起来。
　　
　　然后又跑到她那一群小罐子跟前，挑挑拣拣的选了三瓶出来，竟然是盐巴、孜然与椒粉。
　　
　　江睿见到后，竟也有些佩服起向小园来：“向姑娘真是思虑周全。”
　　
　　向小园边给烤鱼翻面抹椒粉边说道：“以前和师父外出行医的时候，经常风餐露宿，而且我师父那老头嘴又刁的狠，一丁点儿不好吃都要嚷嚷半天。”
　　
　　“所以我会随身带些调味料，以备不时之需。”
　　
　　叶世亭正在崖上吭哧吭哧地削树皮结绳子，抬头看了看天色估计已快到申时末，也不知江睿和向小园掉下悬崖后是何情形，等天黑后找起人来估计会更加困难。
　　
　　于是也不再顾惜，自己手中拿着的是兵器榜上排名第十的“淳珺剑”，将一把名剑舞得是虎虎生风，就见树皮唰唰唰的，不一会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叶世亭看树皮削得差不多了，停下手开始结起了绳子，等绳子结好，找了颗大树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便施展轻身功夫往崖下掠去。
　　
　　半柱香后，叶世亭看见下面隐约有火光，不由心中一喜，猜测也许是禹辰和向姑娘所点。
　　
　　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叶世亭闻到空气中传来一阵一阵的烤鱼香气，便聚目往火堆旁瞧去。
　　
　　看清那两道身影是江睿和向小园后，心中不禁大喜，朝不远处的两人喊道：“禹辰，向姑娘，我在这里。”
　　
　　江睿难得的竟没注意到远处的异动，实在是因为烤鱼太香，而自己又有些饿了。
　　
　　向小园抬头看到那个挂在半空中的身影，忙放下手中的树枝，跑到叶世亭身边说道：“叶公子你真是会掐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我刚烤好剩下的两条鱼你便到了，赶快下来，我们去吃烤鱼。”
　　
　　叶世亭听后大笑道：“没想到在下如此有口福，在上面就闻到了烤鱼的香味，现在已是馋的不行了。”
　　
　　叶世亭走到江睿身边的时候，发现好友手中的鱼已被消灭了大半。
　　
　　江睿一手拿着烤鱼，另一手拍了拍叶世亭的肩膀，兄弟俩对了对拳头，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向小园忙从火上把剩下的两条烤鱼拿过来，递到叶世亭手上说道：“叶公子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世亭也不推辞，见这鱼两面烤得金黄焦脆，入口后鱼肉白嫩多汁，鲜香微麻，削了一下午树皮的肚子顿时就发出了抗议。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埋头大吃了起来。
　　
　　向小园见叶世亭差不多已经吃完，才托腮说道：“掉下崖后我就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开门’如此凶险。”
　　
　　“这‘开门’中的毒.针虽不会见血封喉，但如若没有解药，也是十死无生。” 
　　
　　叶世亭脸色微变：“你们中毒了么？是什么毒？”
　　
　　江睿答道：“向姑娘已替我解了毒，此毒名为‘六封岚’。”
　　
　　叶世亭听后放下心来，转头问向小园道：“不知这‘开门’有何蹊跷？”
　　
　　向小园懊恼道：“师父以前说过，这‘开门’为金神，如临震、巽二宫，为金克木。”
　　
　　“牡丹岛遍植牡丹花，所以五行应该属木。而这金木相克，门克宫为迫，吉门被迫，所以吉事不成。”
　　
　　“不知‘休门’与‘生门’五行属性？”江睿清朗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休门’为水神，‘生门’为土神。”向小园答道。
　　
　　江睿听后沉思道：“金生水，水生木。照此说来，我们应该走‘休门’。”
　　
　　叶世亭见状不由笑道：“如此说来，这牡丹岛的第一步，明日我们应该就算真正地踏上去了。”
　　
　　




12.  牡丹花谱   向小园拍手笑道：“你们牡丹……

　　向小园小小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认真听师父那老头子讲的话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小命都丢了半条，才想起这金木相克。”
　　
　　叶世亭感慨道：“向姑娘的师父真是不世出的高人，不仅医术高超，连这奇门遁甲之术都如此精通。”
　　
　　向小园讪讪地笑了笑，第一次没有反驳，她认为师父以前都是在吹牛。
　　
　　江睿看了眼向小园心虚的小脸，暗忖这向姑娘的师父，会是何方高人，有如此大的本事，却还寂寂无名。
　　
　　思考了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江睿便丢开了手，和叶世亭商量起晚上如何守夜的事来。
　　
　　向小园不用守夜，找了个略微平整些的大石，安心得睡起了觉。
　　
　　一宿无话，及至天光大亮，向小园才被叶世亭唤醒。
　　
　　三人略用了些干粮，便借助着叶世亭结好的树绳回到山上。
　　
　　原路退回到那刻着“牡丹岛”三字的巨石之后，往“休门”，也就是南方走去。  
　　
　　三人往南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发现一个山洞，只是进口处很是窄小。
　　
　　环顾四周，眼前除了这洞口，其余皆是峭壁，瞧着不像是通路的样子。
　　
　　三人无法，只好先坐下休息，用些干粮喝点水。
　　
　　叶世亭怕里面有埋伏，开口说道：“一会我先进这洞中探查一下虚实，如无危险，再折返大家一起同去。”
　　
　　江睿并不同意：“不行！这洞里不知如何凶险，两个人还算是有个帮手，我陪你一同前去。”
　　
　　向小园听他们要将自己撇下，忙说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进去，我才不要傻乎乎的一个人坐在原地等呢。”
　　
　　叶世亭无法，只好点了个火把，让向小园紧跟自己，江睿殿后，三人共同往这窄洞中走去。
　　
　　这洞不仅狭窄，越往里走，便觉都是些向上的弯曲小路，并不时伴着些滴答的水滴声。
　　
　　滴水声在这晦涩难明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响，一滴接一滴，像是要滴落在人的心尖上。
　　
　　向小园从小到大最是怕黑，这洞里不仅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些奇奇怪怪意味不明的水滴声，只前面握着火把的叶世亭身边有些许光亮。
　　
　　想到这，向小园赶紧小跑了两步，一把攥住叶世亭的一只袖角说道：“叶，叶公子，你可不许笑话我。”
　　
　　“我，我可不是怕黑，我就是怕路不好走。”
　　
　　叶世亭听到后暗暗憋笑，但是也没拆穿，慢慢放缓了脚步，迁就着向小园的步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渐渐显露出了些亮光。
　　
　　伴随着一股浓郁扑鼻的牡丹花香，向小园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如泼墨山水画般的亭台楼阁来。
　　
　　只见面前有座小山，山周围种着成百上千株，各式各样的名贵牡丹。
　　
　　小山前有一片大湖，左右两边各有一座巨大的石桥。
　　
　　过桥即见有一带黑砂石墙，中间一座大门楼，上面挂着一块牡丹花样式的巨大匾额，上书“牡丹门”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字体笔力遒劲，意态嚣张，仿佛在嘲笑着这三个自不量力的不速之客。
　　
　　左右两边另有两座小门楼，下面两扇石门。
　　
　　其中一扇石门开着，旁边站着两名黑衣男子。
　　
　　见眼前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向小园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牡丹门竟如在画中一般。”
　　
　　叶世亭见状后灭了火把，和江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跃跃欲试。
　　
　　江睿一眼望去，见牡丹门除了那两名黑衣男子，再无旁人守卫。
　　
　　不由暗暗心生警惕道：“现在天色还早，等入夜后我们再潜入门内。”
　　
　　叶世亭略皱了皱眉：“不想这牡丹门护卫竟如此松懈，难道是自信于所设的奇门遁甲无人可破？”
　　
　　江睿不动声色道：“这倒未必，谁知这两名黑衣男子，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叶世亭也心知此处必定大有古怪。
　　
　　往回退了几步，拐进一处狭小幽深的岔路后，对向小园说道：“向姑娘先过来略休息一会，等天黑后我们再想法子进去。”
　　
　　向小园见叶世亭与江睿都走进了那处乌漆麻黑的地方，当下也不好推辞，只得磨磨蹭蹭地跟了进去。
　　
　　这岔路里是真黑，向小园进去后便有些害怕，但又怕被小瞧，只得大着胆子往里面小跑。
　　
　　还没跑几步就“咚！”一下，鼻尖一疼，撞到了一个结实的后背上。
　　
　　前人背部紧实有劲，被撞后全身肌肉又突然缩紧，向小园觉得简直是撞上了一面铜墙，鼻子都要歪了。
　　
　　叶世亭听到了身后响动，忙问道：“发生了何事？向姑娘要不要紧？”
　　
　　向小园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道：“叶公子我没事，刚刚不小心撞到了江公子。”
　　
　　然后又问道：“江公子，我没撞疼你吧？”
　　
　　不知道是否因为在狭小窄洞中的关系，江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从远处传来的回声，略带了些不自然地说道：“无事。”
　　
　　叶世亭放下心来“我们也走的差不多了，不如就在此处坐下来歇息。”
　　
　　向小园听后忙摸索着坐到了地上。
　　
　　人处在黑暗中感官会无限放大，平时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在这幽深狭长的窄洞中，便显得格外清晰。
　　
　　向小园听着不远处江睿的呼吸，略微安心了些，对黑暗的恐惧此时也褪去了不少。
　　
　　没过一会，向小园便小鸡啄米似的，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江睿也在闭目调息。
　　
　　突然远处传来些人声。
　　
　　等人走近后，便听到其中一个男声谄媚地说道：“豆绿姑娘为了吃泽芝斋里这个雪花乳糖，就让璇芷姐姐大老远的跑到落安城买，这一来一回竟花了两天的时间。”
　　
　　然后又一副心疼不已的语气说道：“我都心疼姐姐。”
　　
　　这时就听一略显娇蛮的声音回道：“谁让咱为奴为婢的呢，豆绿姑娘又是在花谱中排的上号的人物，主子要做的事儿，咱们可不就得跑断腿。”
　　
　　“凭姐姐的人材相貌，想当牡丹仙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道谄媚男声接话道：“只求姐姐将来发达了，不要忘记小的，也让我挣个管事当当。”
　　
　　女子听了这话，被逗得咯咯一笑：“就你个小猴子会说好听话，想做牡丹仙子哪那么容易。”
　　
　　“我虽然自认长相没错挑，但这功夫，始终是差了一截。”
　　
　　“更何况现在年纪也大了，再练也是来不及了。”
　　
　　谄媚男声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璇芷姐姐，我听说那枯枝牡丹在这两天就要开了，这次不知道哪位仙子那么好运，能分到一粒枯枝丸。”
　　
　　“你小子不要命啦？这枯枝牡丹可是本门大忌，别胡乱嚼舌头根子。”
　　
　　娇蛮女声呵斥完，又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左不过是十二仙姝中的一位，像咱们这种低等奴仆，下辈子也别想。”
　　
　　然后又说道：“这枯枝丸一粒便可增三十年功力，整整三十年啊！我要是能得一粒，那该有多好！”
　　
　　这时又听一道略显成熟些的男声说：“快别扯闲篇儿了，咱们赶紧回去向豆绿姑娘复命吧，不然晚了又没好果子吃。”
　　
　　江睿早在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时候，心里就打定了主意，拍了拍叶世亭的胳膊，给他打了个暗号。
　　
　　等这三人刚从身旁岔路走过，向小园就感觉到头顶有两股疾风掠去。
　　
　　不过须臾，便听到两声闷哼，伴随着一道求饶的声音：“求大侠饶小的一命”然后就听到一阵砰砰砰的磕头声。
　　
　　向小园见状忙跑了出去。
　　
　　就看到叶世亭复又点燃了火把，火光照亮处，地上躺了一男一女，旁边散落了些油纸包的乳糖，还有一人跪在地上。
　　
　　只见跪在地上的那人身形干瘦，长得尖嘴猴腮，正握了双手不住地作揖，听声音，此人应该就是刚刚说话的那道谄媚男声。
　　
　　向小园噗嗤一笑，觉得这人真像以前赶集的时候遇到的，耍猴人耍的那只小猴，不禁笑着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见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个美貌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忙又低眉顺眼道：“小的是豆绿姑娘院中的粗使小厮。”
　　
　　向小园疑惑道：“豆绿姑娘是谁？”
　　
　　粗使小厮答道：“豆绿姑娘是牡丹谱上排名第十二位的牡丹仙子。”
　　
　　“牡丹谱上一共多少人？”向小园问道。
　　
　　“回姑娘，牡丹谱上有十二名牡丹仙子，和十二名牡丹妃子，但只有仙子能被冠以牡丹花名，妃子只能叫自己本名。”
　　
　　向小园拍手笑道：“你们牡丹门的规矩倒是有趣。”
　　
　　江睿见向小园只顾着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不得不开口说道：“你们刚刚所说的枯枝牡丹，现在何处？具体何时开花？”
　　
　　那粗使小厮听到后身体抖若筛糠，颤声道：“大，大侠，这枯枝牡丹是本门禁忌，我只是一个粗使杂役，哪能知道它在哪啊。”
　　
　　江睿一听就知此人是在撒谎，于是便用右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微微加了些手劲说道：“那我便先送上你一程，再问地上躺着的这两人。”
　　
　　那小厮被掐得双眼直翻白，脚在空中不住地乱蹬，闻言后歪脖鸡似的梗着脖子说道：“说！我说！”
　　
　　江睿听后也不再为难，将那小厮放下，冷冷说道：“若有一句不实之处，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13.  深夜潜入   粗使小厮闻言后古怪地看了眼……

　　那粗使小厮委顿在地上，缩着脖子艰难地说道：“这枯枝牡丹是本门圣花，小的只知道它长在后山山谷里，具体在哪真不清楚。”
　　
　　然后偷偷看了眼江睿，见面前男子冷着一张俊脸，又一脸愁苦道：“至于这开花时间，小的听私下里传言，大约就是今晚。”
　　
　　说完后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小的知道的都说了，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还求大侠饶命啊。”
　　
　　向小园看到这小厮一边磕头，有一铜制牡丹花形状的腰牌，一边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不由好奇道：“你腰间那个铜牌是什么？”
　　
　　那小厮闻言忙把腰牌取下，双手托举到向小园面前，说道：“回这位姑娘，这是我们牡丹门的穿门牌”。
　　
　　“只要外出就需挂在腰间，好做身份符信。”
　　
　　向小园拿起那枚穿门牌细看，见铜牌被制成了一朵盛放的牡丹花式样，上面有一穿孔莲边，用来系细绳悬挂。
　　
　　牌上刻着“牡丹门豆绿仙子下粗使小厮，侯鑫，明靖十五年生，身长七尺，面白无须。”
　　
　　江睿看到穿门牌后眸光微深，开口问道：“想进你们牡丹门，除了这穿门牌，还需要什么？”
　　
　　粗使小厮闻言后竖起手指，哆哆嗦嗦指向躺在地上的那名女子说道：“璇芷姐姐身上有豆绿姑娘给她的丹符。”
　　
　　“只要拿着那枚丹符，让守门人与他手中另一半丹符相合，验证无误后，便可进入门内。”
　　
　　向小园听后忙跑到躺在地上的女子身前，从她怀中摸出来一枚银牌。
　　
　　看到这丹符竟是白银所制，向小园不禁感叹道：“牡丹门真是好大的气派啊，连进出的符信都是银子做的。”
　　
　　感慨完后，向小园把这枚丹符举到眼前细看。
　　
　　见这符只有牡丹花中间的花蕊部分，花心上刻着“豆绿”两个阴刻篆书。  
　　
　　向小园心知这丹符的另一半，必然就是牡丹的花瓣部分了。
　　
　　此时江睿也已看到了向小园手中的丹符，抬头与叶世亭交换了下目光，问道：“你们牡丹门夜间可有人巡察？”
　　
　　那小厮答道：“回大侠，门内夜间并无人巡视，因为主子姑娘们外出执行任务，不定何时才会回来。”
　　
　　“门主怕姑娘们回来时被人叨扰，所以并未安排人巡夜。”
　　
　　“不过这两日是枯枝牡丹花期，小的也不敢保证。”
　　
　　江睿听后又问道：“你说的后山，进入牡丹门大门后怎么走？”
　　
　　“进门后往前直走大约五里地，再向东行十里，抬头便能看到一座高约百丈的山峰，此山便是后山。”
　　
　　“后山可有人守卫？”
　　
　　“回大侠，这个小的真的不知，小的只知道擅入后山者死。我牡丹门门人，没人敢轻易踏足后山一步的。”
　　
　　“最后一个问题，”江睿说道：“你主子豆绿的住处怎么走？”
　　
　　粗使小厮闻言后古怪地看了眼江睿，见面前之人眸光深沉，似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而来。  
　　
　　赶紧低下头颤声答道：“豆绿仙子住的离后山不远，进门直走五里地后，再向东走五里便能看到一座二层小楼，名叫‘豆绿阁’。”
　　
　　江睿此时心中已有了计较，手掌微抬将那小厮劈晕。
　　
　　然后说道：“瞧这牡丹门的行事做派，再加上那枯枝牡丹所制成的药丸，能增加三十年的功力，用金子买枯枝丸怕是行不通了。”
　　
　　叶世亭也同意：“为今之计，只有夜探牡丹门，进入后山去寻那枯枝牡丹。”
　　
　　向小园兴奋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咱们假扮成这三人，混进牡丹门？”
　　
　　江睿见向小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不由略微有些头疼。
　　
　　无奈地说道：“正是！只是还需向姑娘给这三人喂些药丸，让他们能在洞中昏睡两天。”
　　
　　向小园一听这事好办，根本不需要喂他们吃药。
　　
　　只拿出两根金针，在每人的睡穴与风池穴各施了一针。
　　
　　然后拍拍手道：“保管他们三人睡的香甜，一觉睡到大后天。”
　　
　　江睿见事已办妥，便与叶世亭和向小园商量：“我们现在先抓紧时间休息，等入夜后再假扮成这三人进门，然后隐匿身形前往后山。”
　　
　　叶世亭与向小园二人并无异议，三人各自换好衣服，江睿打扮成了那说话的粗使小厮，叶世亭则扮作了另一位略年长些的男子。
　　
　　那年长男子随身带有佩剑，叶世亭正好偷梁换柱，换成了自己的淳珺剑。
　　
　　向小园则把自己的碎花小包袱解开，挑了些解药与毒.药带在身上。
　　
　　然后又跑去将散落在地上的雪花乳糖一一拾起，顺手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发现味道不错，便一颗接一颗地吃了起来。
　　
　　江睿与叶世亭两人合力，将那牡丹门三人拖到了洞中另一岔路，并把道路清理干净，以确保之后的人不会发现痕迹。
　　
　　好不容易等到了将近子时，向小园三人装作疲于赶路的样子，往牡丹门急匆匆走去。
　　
　　叶世亭与江睿二人因为身量略高，只好佝肩驼背的跟在后面。
　　
　　守门人验过腰牌与丹符后，语气颇为不善地说道：“怎么这么晚，不知道这两日亥时之后不得随意出入吗？”
　　
　　向小园佯作焦急地说道：“实在是这泽芝斋的雪花乳糖太过紧俏，我们昨日到的时候已经卖光了。”
　　
　　“今日天还没亮就去排队，这才买到，所以耽搁了些功夫。”
　　
　　那守门人听后叮嘱道：“行了，赶紧回去向豆绿仙子复命，别在路上闲逛，今晚天香堂安排了人巡夜。” 
　　
　　向小园暗道一声倒霉，谢过那守门人之后，便带着江睿与叶世亭两人往里急急走去。
　　
　　进去后向小园环顾四周，这牡丹门占地颇大，乃是依山傍水而建，所造的房屋竟有些徽州建筑的意味。
　　
　　门内到处悬挂着大红色的牡丹花灯笼，直把沉沉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一般，白墙黑瓦在大红牡丹灯笼的映衬下，煞是好看。
　　
　　但向小园此时也无心赏景，略瞟了眼后就只顾蒙着头走。
　　
　　往里一气走了大约二里地，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守门之人，向小园放慢脚步，微微侧首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江睿也压低了嗓子说道：“先往豆绿阁走，路上遇到巡夜的人再见机行事。”
　　
　　刚往东拐后不久，三人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呵：“前面那三个人站住。”
　　
　　向小园听到声音，苦着脸停下了脚步，等转过身来，已是换上了一脸讨好的笑容。
　　
　　见来人是一支十人的巡逻小队，当先一人着一身黑色对襟铠甲，左胸的位置上印着一朵金色牡丹，腰系红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把长剑，脚踏一双黑色麂皮靴。
　　
　　那人走到向小园跟前问道：“你们是哪个院的？不知道这两日亥时之后不能出院门吗？”
　　
　　向小园于是又把缘由说了一遍，末了带着三分无奈说道：“豆绿姑娘想这雪花乳糖想得紧，我们三个一路上紧赶慢赶，不成想还是耽误了些功夫。”
　　
　　巡逻小队队长平日里也常听说，那豆绿仙子不是个好相与的，略带了几分同情说道：“行了，下不为例。”
　　
　　然后又转身随手指了四个人，说道：“你们四个把他们三人送回豆绿阁，路上不许耽搁。”
　　
　　那四人领命后走到叶世亭与江睿身后站定，其中一人说道：“别傻站着了，快走吧。”
　　
　　向小园无法，只好装作很着急的样子往豆绿阁那里走去。
　　
　　江睿从一进大门，就在默默暗记牡丹门内道路，此时也摸到了些章法。
　　
　　于是便开口说道：“璇芷姐姐，我知道有一条近路能省不少时间。”
　　
　　听江睿此时开口，向小园知道必是事出有因，转身接口道：“那小猴子你来前面带路好了。”
　　
　　向小园转过身正好看到江睿听了那声小猴子，一副吃瘪的样子，偏偏有火发不出。
　　
　　不由心里暗爽，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叶世亭在旁也憋笑憋得很是辛苦，略带同情地看了江睿一眼，就见江睿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见状后叶世亭忙敛了神色，暗暗提气准备随时动手。
　　
　　巡逻队其中一人见这三人磨磨蹭蹭，不耐烦道：“别废话了，有近路就赶紧走。”
　　
　　“我们还得抓紧时间回去复命呢，最近门内可是不太平。”
　　
　　江睿畏畏缩缩的应了一声，在前面弓着背低着头快步领路。
　　
　　走着走着突然“哎呦！”了一声，跌倒在了路旁。
　　
　　向小园见状后夸张道：“哎呀，小猴子你怎么啦？”
　　
　　边说边跑到江睿身边蹲下，就见江睿无声地说了一句：“准备动手。”
　　
　　那四名巡逻队员见状也忙走到江睿身边查探情形。
　　
　　叶世亭一边嘟囔：“侯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慢慢放缓了脚步，落到那四人身后。
　　
　　四人里其中有一人颇为警醒，此时已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正想提醒同伴。
　　
　　就见倒在地上的江睿身子突然暴起，如鬼魅般绕到那人身后，一掌横劈下去，那人只来得及说了声：“小……”然后便没了声音。
　　




14.  豆绿仙子   江睿无奈地回道：“向姑娘你……

　　离得稍远些的两人见同伴不过一眨眼，就被劈晕倒在了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这两人相互对看了一眼，同时拔出了手中的长剑，一齐朝江睿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叶世亭在江睿起身的一瞬间，也急掠到那两人身后。
　　
　　两掌一左一右，分别拍在拔剑的两人身上，那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便应声倒了下去。
　　
　　最后剩下的一人见情形不妙，刚想从怀里掏出牡丹门特制的烟花示警。
　　
　　向小园就从怀中摸出一梅花小瓷瓶，拔了瓶盖便向那人鼻下掷去。
　　
　　剩下那人闻到牡丹软筋散，顿时便似被抽了筋骨般，瘫在了地上。
　　
　　江睿眼疾手快，瞬间便点了那人的哑穴，将他含在嘴里的“救命……”压了回去。
　　
　　这次不用江睿吩咐，向小园便拿出了金针，给地上躺着的四人，每人送了连续两天与周公相会的好福气。
　　
　　看着躺在地上的四个人，向小园咬了咬嘴唇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叶世亭沉吟道：“既然今晚牡丹门里都有人巡视，恐怕后山也不乏重兵把守。”
　　
　　江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说道：“面前这座应该就是后山了，不知这后山是否也是由天香堂在看守。”
　　
　　叶世亭闻言后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假扮成天香堂之人？”
　　
　　江睿点了点头：“牡丹门守门人的衣服，与这天香堂诸人的衣服样式一样。”
　　
　　“我猜这天香堂，应该就是专司牡丹门守卫安全之职的部门。”
　　
　　叶世亭赞同道：“如果后山也是由这天香堂来负责，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确实容易浑水摸鱼。”
　　
　　向小园听后兴奋道：“那咱们赶紧行动吧，要不了一个时辰，那个巡逻的小队长就会发现他的手下出事了。”
　　
　　当下三人也不再纠结，每人找了件与自己身量相符的衣服换上，挂上各自的穿门牌，暗暗记下其中重要信息，以防有人盘问。
　　
　　叶世亭又与江睿合力，将那四人抬到隐蔽之处藏好，然后一行人便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江睿带着叶世亭与向小园，尽挑些偏僻小路疾行。
　　
　　向小园不由有些佩服，这江小侯爷怎么这么熟门熟路，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三人就看到不远处灯火通明，空地上升着一堆篝火。
　　
　　火上有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篝火旁有十多人围成圈坐在一起。
　　
　　有的人手里拿了个大碗，有的人低头沉默不语，还有的人相互之间在火热的聊着天。
　　
　　在那些人身后，有四个人举着火把，站的笔直，正警惕地四周张望。
　　
　　向小园看到这么多人，不禁愁道：“这人数也忒多了点吧。”
　　
　　叶世亭压低了声音说道：“禹辰，一会儿我先去引开他们，你和向姑娘趁乱混进去，来一个调虎离山。”
　　
　　江睿闻言后摸了摸下巴，摇头道：“不好，这样一来，太过于打草惊蛇，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一个时辰，就凭白浪费掉了。”
　　
　　向小园听后也小声说道：“我随身带了不少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江睿忙问道：“不知向姑娘身上有没有一种，能令人闻后便昏迷的药？”
　　
　　向小园想了想后说道：“有的有的，这药是前不久我才制出来的，我给它取名叫‘牡丹万卷书’。”
　　
　　“这牡丹万卷书，只需受一点热，就会变成迷烟，闻到这烟的人，不过弹指间便会昏过去。”
　　
　　江睿又问道：“牡丹万卷书会让人昏睡多久？”
　　
　　向小园得意地说道：“两三个时辰总是不成问题的。”
　　
　　江睿听后心中已有了主意，跟叶世亭与向小园快速商定了一遍细节，手里攥了一把药粉，大步朝火堆走去。
　　
　　正在烤火的众人看到江睿一脸焦急地走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虽说此人有些面生，但天香堂内辖几百号人，相互之间不认识也是寻常。
　　
　　所以江睿的出现并未引起他们的警惕，只是有人站起来问道：“你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江睿走到篝火边，装作很冷的样子，一边缩脖伸手烤火一边神秘地说道：“刚刚得到消息，豆绿仙子要来窃取枯枝牡丹。”
　　
　　众人听后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问道：“豆绿仙子？她不要命了吗？平日里就知道她眼高于顶，没想到还自不量力。”
　　
　　有人说道：“这豆绿仙子就算瞧不起咱天香堂，但是我牡丹门的守花人无缘长老，难道她也不放在眼里？”
　　
　　旁边有人冷哼一声：“除非当年牡丹岛老岛主现身，否则这天底下，无缘长老认第二，谁人敢认第一？”
　　
　　这时终于有人想起来问道：“是堂主让你来的吗？他有何吩咐？”
　　
　　江睿刚想要回答，就听见有人说道：“我怎么突然好困……”
　　
　　然后“咚咚咚”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转眼间面前地上已躺了十几个人，江睿见状也装作困意不支，倒在了地上。
　　
　　举着火把的四人看到这边突然躺倒了一片，不知发生了何事。
　　
　　商量了一下后，其中两人拔出了佩剑，小心翼翼地走向篝火堆边查看。
　　
　　另外两人留在原地，放特制烟火示警。
　　
　　只是还没等这两人掏出烟火，叶世亭与向小园已如幽灵般绕到了他们身后，一人一掌，将这两人劈晕了过去。
　　
　　前往探查的两人听到身后异动，连忙转过身来。
　　
　　见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两个身穿天香堂衣服的生人，而同伴则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江睿在这两人转身的一瞬间，突然从地上跃起，快速掠到两人身后，眨眼睛便撂倒了一个。
　　
　　另一个也没撑过十招，江睿掌风劈过，这人也应声而倒。
　　
　　向小园拍手道：“江公子好俊的功夫。”
　　
　　江睿无奈地回道：“向姑娘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等向小园给那四个没闻到牡丹万卷书的人，补完了周公针后。
　　
　　叶世亭在旁边笑道：“好了，咱们赶紧进山吧，估计山里也有不少天香堂的人。”
　　
　　这边那位在牡丹门里巡逻的小队长已是发现了些不对劲，自己手下迟迟未归，肯定是出事了。
　　
　　想到这，他连忙遣了两人回天香堂报信，又将剩下三人打发去找那四名队友，自己则往豆绿阁奔去。
　　
　　豆绿仙子大半夜被叫醒很是生气，但听到是天香堂的人来寻，也只好乖乖的穿衣起身，只是脸上神色很是不爽。
　　
　　那巡逻小队队长在屋外等的是忧心如焚，而屋内豆绿仙子还在磨磨蹭蹭地挑簪子。
　　
　　等了一会，直到实在忍无可忍，巡逻小队队长只好在屋外大声喊道：“属下天香堂第十七分队队长尚印扬，参见豆绿仙子，敢问仙子麾下可有一婢女名叫璇芷的？”
　　
　　豆绿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自己心意的发簪，听到外面尚印扬的声音，这才想起来，璇芷那死丫头，买个雪花乳糖，买了两天都没买回来，也真是不中用。
　　
　　于是将手中簪子一扔，风情万种地抚了抚鬓角，弱柳扶风似的款步而出，娇声说道：“哟！这是刮的什么妖风呀，把天香堂的人都吹到我豆绿阁来啦？”
　　
　　然后又托腮皱了皱眉：“我这是有个叫璇芷的，只是那丫头被我打发出去买东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尚印扬一听就知道坏事了，自己这是被人给骗了，当下急匆匆地说了一句：“打扰了，属下告辞。”
　　
　　便头也不回的飞奔出了豆绿阁。
　　
　　豆绿仙子被尚印扬气了个倒仰，茫然地看了眼身旁的大丫鬟璇玑，问道：“这人唱的是哪一出？”
　　
　　璇玑忧心忡忡地答道：“有可能是璇芷出事了。”
　　
　　豆绿听后噗嗤一笑，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那个死丫头出门去买个糖而已，能出什么事？况且还有侯鑫和影北陪着她呢。”
　　
　　“倒是这天香堂的坏.东西，大半夜的扰人清梦，真是该死！”
　　
　　说完一边扶着璇玑，一边打着哈欠说道：“明儿谁也不许吵我，我要睡到中午，反正这枯枝丸也没我份，我才不去给自己添堵呢。”
　　
　　这厢尚印扬已飞奔回了天香堂，跟堂主林泉石如实地禀明了情况，末了说道：“属下有失察之罪，还请堂主责罚。”
　　
　　这天香堂堂主林泉石，乃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男人，平日里为人沉默寡言，但也公正无私，赏罚分明，所以很得牡丹门上下门人敬服。
　　
　　林泉石听完后说道：“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你先去将你手下四人找到，然后再回堂里受罚。”
　　
　　尚印扬领命而去。 
　　
　　林泉石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也不再耽搁，施起轻功，往牡丹门门主住处“醉红院”掠去。
　　
　　通禀后，林泉石走进醉红院内室，绕过碧纱橱，转过一扇紫檀木雕的牡丹蝴蝶如意屏风，挑开用东海珍珠做的门帘，踏上珊瑚绣朵朵牡丹的地毡。
　　
　　恭敬地说道：“属下有要事回禀，一个时辰以前，有三名贼人闯入了我牡丹门内，意欲对枯枝牡丹下手。”
　　
　　这时就听见一道慵懒入骨的声音浅笑道：“哦？这么有趣？”语调妩媚至极，彷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流。
　　
　　




15.  无缘长老   然后便冲向小园说道：“小娘……

　　江睿见几次遇到危险，天香堂的人都想用烟火示警，觉得这烟火关键时刻可能会有奇效。
　　
　　便将在地上躺着的人的烟火全部掏了出来，给向小园与叶世亭每人带了几支，剩下的自己收好。
　　
　　然后三人每人拿了一支火把，把火熄灭后，快速进入了后山。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远处走来一列十人的巡逻小队，看衣服式样，也隶属于天香堂。
　　
　　江睿见状急忙停下脚步，给叶世亭与向小园打了个手势，三人隐匿身形，藏在了树后。
　　
　　等巡逻小队走远后，江睿说道：“他们刚刚从西面过来，我们先向西走走试试。”
　　
　　路上又遇到了两列巡逻小队，江睿心知方向应该没错，三人便抓紧时间向西方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灯火通明，天香堂众人每人手中都拿了一支火把，肩并肩站着，彷佛围成了一堵人墙。
　　
　　另有六人独立于众人之外，正聚在一起，好似讨论着什么。
　　
　　江睿粗略数了一下，竟有六十人之多。
　　
　　只是这次看到的天香堂之人，和之前见到的又有所不同，这里每人皆是气沉丹田，下盘沉稳，目光坚毅。
　　
　　向小园见站着的人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声说道：“他们应该离枯枝牡丹不远了，只是这些人看起来有点不好对付。”
　　
　　江睿赞同道：“现如今只能用调虎离山之计了。”
　　
　　说完后又跟叶世亭与向小园耳语了一番，三人商定计策后，向小园与叶世亭便各自施展轻功离开了此处。
　　
　　没过一会便听到“嘭”地一声，天空中有一朵牡丹形状的烟花炸开，在沉沉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那六人看到烟花示警后，商量了一番，就见其中一人带着自己的小队，急忙往烟花炸开的方向支援。
　　
　　没过多久，又“嘭”地一声，在相反方向，有一朵烟花也升上了夜空。
　　
　　剩下的五人见状后，又有一人带着自己的小队匆匆离去。
　　
　　紧接着“嘭嘭嘭”，夜空中又接连炸了四五朵牡丹烟花，每次方位都不相同。
　　
　　只是这次，剩下的四人个个眉头紧蹙，但却没人离开了。
　　
　　江睿见时机已到，点燃了火把，手里攥着“牡丹万卷书”，急匆匆向那四人奔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四人面前后，江睿装作很着急的样子说道：“我们队长让我前来求救，说后山潜伏进了很多武功高强之人。”
　　
　　“而且他们中有不少假扮成了我天香堂之人，我们队长说千万不可认贼作友。”
　　
　　那四人听后当即商议了一番，有两人急忙领着自己的手下，朝不同方向离去。
　　
　　江睿看到那两人走后，装作踹不过气来的样子，弯下了腰，把右手摊开，在火把上晃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来焦急地说道：“小的得赶紧走了，还得去别处报信。”
　　
　　还没转身，便听到剩下两人里一个略高些的说道：“等等，你是哪队的？你队长叫什么名字？”
　　
　　江睿早在牡丹门里遇到尚印扬的时候，就已经把他腰牌上的信息暗暗记了下来。
　　
　　此时听到盘问也不慌张，回答道：“小的是十七队的，小的队长叫尚印扬。”
　　
　　那高个子听后疑惑道：“尚印扬？他怎么跑后山来了？今夜他不是应该在门里巡逻吗？”
　　
　　江睿闻言微低下了头，唇角轻扯，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昏迷了。”
　　
　　那高个听后骤然一愣，马上感觉出了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只听见一阵“砰砰砰”的声音，身后手下已倒成了一片。
　　
　　而自己也只来得及拔出佩剑，便“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江睿见眼前众人皆已躺在了地上，赶紧熄灭了火把，长舒了一口气，刚刚闭气太久，差点没憋住。
　　
　　跨过这些躺在地上的人的时候，江睿薄唇微扬，心里想道：“这牡丹万卷书还真是好用，那个向小园虽然看起来人不太靠谱，但这一手用医和制.毒的功夫，确实是天下罕见。”
　　
　　这边向小园与叶世亭放完烟花，估计江睿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便注意规避着天香堂的人，往来时之路快速掠去。
　　
　　二人几乎同时回到了之前的约定地点，就见到地上躺了二十来人，而江睿已不见踪影。
　　
　　叶世亭见状后说道：“禹辰必是已经得手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两人没走多远，便看到了踟蹰不前的江睿。
　　
　　向小园连忙跑了过去，小声地问道：“江公子，你是在等我们吗？”
　　
　　江睿朝远处努了努嘴，心事重重地说道：“我之前在后山门口，听到天香堂诸人嘴里的那位守花人无缘长老，应该就是眼前这人了。”
　　
　　叶世亭此时也已经赶到，闻言后皱起了眉头，说道：“无缘长老？就是那位传说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江睿点了点头。
　　
　　向小园好奇的问道：“快给我讲讲，这无缘长老如何厉害？”
　　
　　叶世亭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无缘长老的具体事情，因为年代久远，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当年是牡丹岛岛主门下的首席大弟子，老岛主疯癫后，他也不知所踪。”
　　
　　“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以无缘长老之名，刺杀了时任武林盟主的琨山派掌门何棋道，才令牡丹门声名远扬，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
　　
　　“只是经此一役后，这位无缘长老却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再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江睿接口道：“没有想到，这位无缘长老，却在牡丹门里当起了守花人。这一守，便守了三十年。”
　　
　　向小园听后心里有点唏嘘，不由朝前看去，见山角上挂着一轮圆月，月光清泠泠的照在一株遮天蔽日的大花树上。
　　
　　树上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粉色牡丹，花香馥郁浓靡，只有树冠中心一朵大红色牡丹将开未开。
　　
　　随着大红色牡丹花慢慢展开，花树上开始纷纷扬扬的往下掉落树叶。
　　
　　而树下有一名灰衣老者，正在盘腿闭目打坐。
　　
　　神奇的是，灰衣老者周身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笼罩，树上的叶子没有一片能落到他的身上。
　　
　　见树叶越落越急，向小园想起书上说的那句：“花姿娇艳之日，便是枯枝嶙峋之时，所以唤做‘枯枝牡丹’。”
　　
　　向小园心知，等树叶落完，那朵大红色的枯枝牡丹，才应该算是真正的开了。
　　
　　就在此时，三人看到那灰衣老者睁开了眼睛，说道：“四位远道而来，怕不是为了欣赏这枯枝牡丹的盛放之景吧。”声音苍凉古拙，似带着无尽的悲叹。
　　
　　向小园奇怪道：“咦？难道还有别人？”
　　
　　见距离如此之远，而那无缘长老的声音，听起来却就像响彻在耳边，再加上此人气度光华内敛，片叶不得沾身。
　　
　　叶世亭心知，别说是自己三人，就算再加上二叔，恐怕也不是这位无缘长老的对手。
　　
　　当下也不再抱有侥幸心理，抬步走了出去，恭敬道：“晚辈金陵叶氏，名为叶世亭，家父叶正源。”
　　
　　江睿与向小园见状，也跟在叶世亭身后走了出去。
　　
　　这时听见有一爽朗声音哈哈大笑道：“叶小儿？你不在金陵给叶老儿尽孝，跑到这牡丹门来做什么？”
　　
　　向小园三人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不远处缓缓走出来一人，身穿殷红底暗纹西番莲的玉绸袍子，头上戴着粉缎子绣花逍遥巾，巾上缀着和田玉，脚上穿了一双高筒缎靴。
　　
　　此人生的长眉阔目，一脸虬髯，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
　　
　　虽说这人也算长得颇为周正，但他的长相跟他这一身穿着实在是大大的不搭。
　　
　　江睿不由暗暗心惊，此人离自己不远，以自己的武功修为，竟然毫无所觉，可见这人必然武功高强。
　　
　　只是瞧他神弱一些，应该是贪酒所致。
　　
　　无缘长老见人已到齐，站起身来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花飞万家不沾云’的岳行云，岳大侠吧。”
　　
　　江睿与叶世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了然之色。
　　
　　原来这岳行云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为人亦正亦邪，做事全凭个人喜好，从来不管江湖道义，是非黑白。
　　
　　但他又武功奇高，有时会做些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好事，所以在武林中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
　　
　　有人说他是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但也有人说他是无恶不作的淫.贼。
　　
　　岳行云出来后先是对着无缘长老施了一礼，然后便冲向小园说道：“小娘子长的真是标致，不知可有兴趣与我双宿双飞？”
　　
　　向小园听到后瞪圆了眼睛，两眼滴溜溜地盯着岳行云瞧。还从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叶世亭闻言后怒道：“还请岳前辈自重些。”
　　
　　岳行云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叶家小子不用紧张。就算这位貌美小娘子肯跟我，我也不敢要呀。”
　　
　　然后又摇了摇头无奈道：“这一路上跟在你们身后，她那一身行医用.毒的本事我可是都瞧在眼里。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不想这么早的就去寻死。”
　　
　　向小园见他说的有趣，不由感兴趣道：“你一路上都跟在我们身后吗？”
　　
　　岳行云冲向小园抛了个飞眼，笑嘻嘻地说道：“若不是姑娘破解了牡丹岛的奇门遁甲，我估计也没这么轻松的便能闯入这牡丹门。”
　　
　　说到此处，岳行云又哈哈大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省了老子不少的闲功夫，跟在你们后面捡现成的就行了。”
　　
　　叶世亭与江睿听后不由暗暗震惊，心想此人跟了一路，自己竟然毫无所觉，果然还是警觉性不够。
　　
　　这时就听见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凉凉地说道：“今儿我牡丹门可真是热闹啊，大家竟都不辞辛苦的千里跋涉而来。”
　　
　　然后又轻笑道：“说起来，我这个做门主的还是有些失职，竟然迟到了……”
　　
　　




16.  牡丹门主（一）    蒋亦题听后玩味道：……

　　听到这人声音后，向小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用想，这位只闻其声的牡丹门门主，肯定比旁边那位江小侯爷还要骚包。
　　
　　向小园环顾四周，也没看到那位牡丹门门主在哪。
　　
　　只瞧见花树上的绿叶已经落光，树枝上碗口大的粉色牡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纷纷枯萎着。
　　
　　这时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盏牡丹花式样的大红灯笼在快速移动着，行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等向小园看清来人，见此人穿一身大红遍地金的牡丹蝴蝶锦衣，头发只用了一根金镶红宝石的蝴蝶簪子束起，腰上系着镶金托孔雀牡丹的白玉带，挂着同色的牡丹羊脂玉佩，脚上穿一双绣着暗金牡丹花纹的麂皮靴。
　　
　　那似能瞬间移动的牡丹大红灯笼，正是拿在他的手中。
　　
　　向小园看到这位牡丹门门主的富贵穿着，暗暗感叹道：“有钱真好！”
　　
　　再观其长相，见他皮肤极白，五官精致魅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风流多情。
　　
　　这一身花枝招展的穿着，配上他的相貌，竟然奇异的和谐。如此繁复旖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不仅丝毫不显得女气，反而平添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摄人风姿。
　　
　　那牡丹门门主彷佛闲庭信步般，不过眨眼间便到了枯枝牡丹树下。
　　
　　花树上的粉色牡丹已全部落尽，光秃秃的树冠上只有一朵大红牡丹迎风怒放，其俯视众生的身姿，仿若矗立在九霄之上风华绝代的仙子。
　　
　　此时瞑烟四合，暮色苍茫。在月光清辉下的妖冶牡丹，与牡丹花下的倾城美人，竟组成了一幅无与伦比的绝美画卷，令人不忍破坏。
　　
　　只是那美人似乎并无所觉，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拍了拍胸口说道：“好险！差点就要迟到了。”
　　
　　向小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道：“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着调。”
　　
　　叶世亭则赞了一句：“好俊的轻身功夫！”
　　
　　那牡丹门门主对无缘长老施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说道：“诸位远道而来，蒋某不曾远迎，还请恕罪，恕罪。”
　　
　　岳行云闻言后嗤之以鼻，大声说道：“你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说说吧，这枯枝牡丹，怎么个争法。”
　　
　　牡丹门门主不赞同地瞥了一眼岳行云，无奈说道：“岳大侠此言差矣，这儿还有一位小姑娘呢，开口就是打打杀杀的，吓到人家怎么办？”
　　
　　说完后又一脸诚恳地望着向小园，殷勤说道：“在下牡丹门门主蒋亦题，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住在哪里？家中可还有长辈？”
　　
　　向小园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今晚碰到的人都这么不正常，于是没好气地说道：“我叫向小园，至于其他的，你管得着吗？”
　　
　　蒋亦题虽然吃了个瘪，但也不如何生气，只笑嘻嘻地说道：“没事，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小园儿姑娘心甘情愿地都告诉我。”
　　
　　向小园对这位蒋大门主的厚脸皮程度，简直是刮目相看，当下也不再回他，只“哼！”了一声，将头扭开，不再理他。
　　
　　见小姑娘真的生气了，蒋亦题也不再打趣，转过身冲叶世亭懒懒说道：“叶公子手里这把是‘淳珺剑’吧。”
　　
　　叶世亭抱拳说道：“正是！蒋门主好眼力。”
　　
　　蒋亦题听后打了个哈欠，轻嘲道：“就是不知叶公子的功夫，配不配得上手中这把‘淳珺’。”
　　
　　向小园暗道这人变脸变得好快，刚才还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此时竟周身压力大涨，睥睨万物，不可一世的模样。
　　
　　叶世亭闻言后敛了神色，语气冷如冰窖：“叶某虽然不才，但也愿尽力一试。”
　　
　　蒋亦题听后悠然一笑，慢慢说道：“叶公子别紧张啊，我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
　　
　　江睿见蒋亦题脾气如此喜怒无常，暗叹道：“观这牡丹门门主行事做派，并不像一个能讲道理之人。但如今为了义夫，也只好勉力一试了。”
　　
　　于是只好上前一步说道：“在下江睿，叶盟主乃是我义父。如今义父中了一种名为‘烟笼红玉染’的剧毒，按向姑娘所言，只有枯枝牡丹的花瓣可解其毒。”
　　
　　蒋亦题听后玩味道：“江睿？你父亲就是鼎鼎大名的安远侯江元锡？”
　　
　　江睿答道：“正是家父。”
　　
　　向小园虽然一直都知道江睿是侯府嫡子，但却不知是哪个侯府。
　　
　　原来这位江小侯爷的父亲是安远侯，孤陋寡闻如向小园，竟也知道这位安远侯的大名。
　　
　　




17.  牡丹门主（二）   蒋亦题见这些人聊的热……

　　提起这位江元锡，大章朝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位安远侯弱冠之年便已上阵杀敌，不过五年时间，便坐到了抚远大将军的位置。此后声名鹊起，战无不胜，令敌人闻风丧胆，成为了大章朝家喻户晓的战神。
　　
　　因其军功显赫，又能文善武，为人谨慎，所以被圣上特封为了安远侯。
　　
　　但他如此有名，除了是骁勇善战的大英雄之外，还因其一桩风流韵事，流传度极广，就连向小园都略有耳闻。
　　
　　原来这安远侯的发妻，也是一位大将军的爱女，乃是镇国公徐寿明的掌上明珠。
　　
　　这安远侯还未发迹之时，徐小姐就已对他痴心不悔，后来终于得偿所愿，下嫁于这江元锡。
　　
　　婚后两人也算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了一段时日，只是随着这江元锡的名气越来越大，两人的争吵也逐渐增多。
　　
　　直到有一年，江元锡打完胜仗后，竟带回来一位下官之女。
　　
　　这徐夫人出身于将门世家，本就性烈如火，眼里更是容不得半粒沙子。
　　
　　得知此事后，徐夫人当机立断，立刻快马加鞭，把当时年仅六岁的江睿送到了金陵叶家。然后又折返回京城，一纸休书扔到了江元锡的脸上。
　　
　　从古至今，只听说过休妻的，这休夫还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大章朝竟是炸开了锅。
　　
　　有人唾弃于这安远侯抛弃糟糠之妻的。
　　
　　也有人认为徐夫人实在是小题大做，纳个小妾而已，哪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镇国公得知后也气得病倒了，徐夫人便搬回了国公府，一心一意地照顾起了老父亲。
　　
　　只是没到一年，徐夫人便因心郁难解，落落寡欢而亡。
　　
　　镇国公徐寿明本来就身体不好，再加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跟着女儿后脚就走了。
　　
　　此后镇国公府地位是一落千丈，而安远侯府却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
　　
　　那位当初的下官之女，终于在五年后被扶正，成为了如今的安远侯夫人。
　　
　　而江睿在金陵叶家生活了六年，十二岁那年，才终于被亲生父亲记起，接回了京城安远侯府。
　　
　　向小园不由唏嘘，没想到江小侯爷看起来冷傲孤高，竟然有一个如此悲惨的童年。
　　
　　自己虽然从小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养，但师父对自己就如亲生孙女一般，所以向小园才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想到这，向小园不禁同情心泛滥，心疼地看了眼江睿，然后又没好气的对蒋亦题说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问那么多干嘛？”
　　
　　蒋亦题彷佛对向小园有着无限的好脾气，耐心解释道：“虽然我牡丹门树敌无数，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但这不是，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吗？”
　　
　　又状似无奈的接着道：“一个金陵叶家就够难缠的了，再加上一个安远侯府，我牡丹门可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并不想平白招惹上是非。”
　　
　　向小园听后倒真是被逗乐了，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杀手组织是本分做生意的。”
　　
　　蒋亦题见状，又殷勤说道：“小园儿姑娘没听说过的多了去了，要不要我慢慢说给你听？”
　　
　　向小园见这人又开始不正经了，并不想理他，转头冲岳行云说道：“不知这位岳大侠，要枯枝牡丹做什么？”
　　
　　岳行云听后哈哈大笑道：“老子平日里最喜欢稀奇古怪之事，前些日子从朋友口中得知，这枯枝牡丹世所罕见，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于是老子便想来牡丹门试试运气，能得手最好，不能得手也不在乎。”
　　
　　叶世亭闻言后忙说道：“岳大侠，枯枝牡丹事关家父性命，恕在下不能相让。”
　　
　　没想到岳行云听后竟豪爽说道：“虽然我跟叶老儿一向不怎么对付，但也不想他死，这样吧，这枯枝牡丹我助你一臂之力。”
　　
　　叶世亭没想到竟然能听到这么一个意外之喜，忙抱拳谢道：“前辈大恩，世亭没齿难忘，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行云随意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不需要这些虚礼，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想帮你，你再说那些谢恩之事，老子立马掉头就走。”
　　
　　向小园本来以为那个蒋亦题脾气就够古怪的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更让人摸不到头脑的。
　　
　　前一刻还是夺花对手，这一刻竟变成了队友。
　　
　　蒋亦题见这些人聊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非常的不满，朱唇微勾对无缘长老说道：“缘叔，你说说这事，怎么解决？”
　　




18.  枯枝牡丹   在场诸人听后，都带着探究的……

　　
　　无缘长老听后并没立刻回答，而是背负着两手，专注地望着高处那朵，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妖冶牡丹，喃喃自语道：“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师父，枯枝牡丹已经开了，您回来看看啊。”
　　
　　然后似有所觉，无缘长老收回了思绪，对蒋亦题说道：“但听门主安排。”
　　
　　蒋亦题似听到了纶音，看着叶世亭目光灼灼地说道：“这样吧，枯枝丸能练出三颗，我蒋亦题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如果叶公子能赢了我，那这枯枝丸我牡丹门双手奉上。”
　　
　　“但是如果输了……就把你旁边那个小娘子留下，如何？”
　　
　　叶世亭闻言后断然拒绝道：“不行！向姑娘对我叶家恩重如山，我叶世亭不能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蒋亦题听到后无聊地摆了摆手，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如此，诸位大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后蒋亦题长袖一挥，在暗处潜伏的天香堂众人便想上前来收拾残局。
　　
　　这时就听一软糯女声说道：“等等！”
　　
　　蒋亦题闻言，忙又挥了挥手。林泉石见状，吩咐天香堂诸人隐匿身形，又退了下去。
　　
　　向小园见这位牡丹门门主，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戏自己，不由好奇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我留在牡丹门？”
　　
　　蒋亦题听后一脸暧昧地说道：“在下生平最好美人，像姑娘此等绝色，我怎么能放过？”
　　
　　在一旁看好戏的岳行云闻言后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和老子爱好一样。要不是今日情况特殊，真想跟你一醉方休。”
　　
　　江睿见这牡丹门门主虽然一脸不正之色，但眼神清明，眸光幽深，知其并非如表现出的那般，是个不知深浅的好色之徒。于是开口朗声说道：“蒋门主既然并无诚心，那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日就算拼着一死，也要摘下这朵枯枝牡丹。”
　　
　　没想到蒋亦题听后竟委屈了起来，无辜地说道：“我爱美人确是事实，只是这位小美人除了姿色，我更好奇她的医术，还有破我牡丹岛奇门遁甲的本事。”
　　
　　“想我牡丹岛的奇门遁甲，不说独步天下，但也非常人所能化解。更何况这‘六封岚’与‘烟笼红玉染’，别说能解此毒，一般人便是听，也都没听说过的。”
　　
　　在场诸人听后，都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向小园，其实这问题也困扰了江睿与叶世亭许久，这位向姑娘瞧起来年纪不大，但这一手使医用.毒的本事，确实是不小。
　　
　　向小园见众人都默不作声地望向自己，不由小声说道：“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师父传授给我的。”
　　
　　没想到说完这话后，最激动的竟然是那位无缘长老，只见他眼含热切，目光灼灼地盯着向小园，颤声道：“敢问姑娘，师从何人？”
　　
　　向小园嘀咕道：“师父一直说他是隐居的高人，但是平日里我们只在乡下给人看病，也不见别人如何尊崇于他。”
　　
　　江睿闻言后沉思道：“向姑娘的师父，可曾提起过牡丹岛？”
　　
　　向小园微扬起小脸，努力回忆道：“没有，师父每日除了教授我功课，就只剩嚷着要吃红烧肉了。”
　　
　　蒋亦题听后嘴角微抽，艰难地问道：“不知向姑娘师父的高姓大名？”
　　
　　经此一问，向小园才想起，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不知道师父姓甚名谁。只好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知道师父的姓名，不过五味村的村民都叫他玉神医。”
　　
　　“玉神医！”那位无缘长老听到后竟失控地大声喊了出来，只见他几步便纵到了向小园面前，眼睛通红，双手颤抖地问道：“不知姑娘师父，可是身长八尺，相貌清癯，喜穿白衣？”
　　
　　向小园想到了下山前师父吃肉吃得满嘴流油，连花白胡子上都沾染了不少汤汁的样子，尴尬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师父背有些驼，而且从不穿白衣，因为并不耐脏，不好浆洗。”
　　
　　无缘长老听后略有些失望，不死心的问道：“不知姑娘师父，今年可是六十有三？”
　　
　　向小园闻言后略带了些警惕之色，咬了咬唇问道：“老人家，你问这些干嘛呀？”
　　
　　无缘长老带了满腹悲痛之色，追忆道：“恩师是牡丹岛岛主，他对我来说如同再生父母，但是我却深恩负尽。苟活至今，我只想再见师父一面，给他老人家磕头谢罪。”
　　
　　见这位无缘长老如此伤心，向小园心里也有些怪不是滋味的，诚恳道：“师父今年确实是六十三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无缘长老眼中似又重燃起了希望之色，目光殷切地看着向小园说道：“不知姑娘师父，现居何处？”
　　
　　向小园听后摇了摇头，认真说道：“老人家，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下山的时候，师父说他终于能过几天清净日子了。所以我猜，他并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
　　
　　没想到那无缘长老听后竟没再纠缠，而是商量道：“这江湖上人心险恶，从今日起，无缘便看护在姑娘左右，以卫姑娘周全。”
　　
　　然后又小心翼翼道：“只求姑娘替无缘给玉神医带一句话。”
　　
　　向小园好奇道：“你要我带什么话呀？”
　　
　　无缘长老听后哀伤道：“就说晖谕不孝，今生不能报师父大恩，来世结草衔环，以死相报。”
　　
　　向小园闻言后忙摆了摆手道：“老人家，这话我可以帮你带到，但是护我周全就不必了，师父本意就是让我下山历练，见一见这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如果你一直跟在我身边，那还叫什么历练呀。”向小园微撅了小嘴说到。
　　
　　无缘长老见向小园执意不肯，也不再强求，而是说道：“如果玉神医有话要对我说，届时还求姑娘带信于我。”
　　
　　向小园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口说道：“老人家，我可以帮你，但是这个枯枝丸，你看看，能不能分给我们一颗？”
　　
　　蒋亦题听到后正要开口，没想到无缘长老已大手一挥，不在乎的说道：“我正好有一粒，姑娘尽管拿去。”
　　
　　向小园闻言后心中一喜，转身看了眼江睿与叶世亭二人，见叶世亭已面现激动之色，不由开心道：“那我就先谢过老人家啦。”
　　
　　“不可！”蒋亦题急切的说道：“缘叔，你神功将成，正要靠这枯枝丸渡劫，此时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
　　
　　无缘长老听后只抬起了头，专注地望着高处的枯枝牡丹，沧桑地说道：“向师父谢罪是我平生夙愿，跟这件事相比，剩下的皆是小事。”
　　
　　蒋亦题还待再说，无缘长老已疲惫的说道：“我老了，不过是拼着一股信念残喘至今。题儿，把枯枝丸给这位向姑娘后，就让他们离开吧。”
　　
　　说完后，无缘长老转过身，略佝偻着背，慢慢的向花树下搭着的一间茅草屋子走去。
　　
　　向小园见他背影凄凉可怜，不由大声说道：“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只是我这次下山历练，两年之后才会回去，还请老人家耐心等待。”
　　
　　无缘长老闻言后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蒋亦题见状没好气地说道：“诸位跟我走吧，现在你们是我牡丹门的座上宾，我可不敢怠慢了。”
　　
　　叶世亭听后抱拳道：“多谢蒋门主，只是…不知这枯枝丸，要多久才能制好？”
　　
　　蒋亦题翻了个白眼道：“总要个三五日吧。”
　　
　　向小园低低“切”了一声，然后抬头威胁道：“蒋大门主，我不介意再去跟无缘长老谈谈心噢。”
　　
　　蒋亦题听到向小园所言，只得无可奈何道：“就算不眠不休，也需六个时辰才能制好。”然后向不远处喊了一声“筝筝，去采花吧，今夜就开始加紧炮制。”
　　
　　“是，主子。”只听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回到。
　　
　　向小园见远处黑暗中走出来一名美貌少女，只见她穿着玫瑰紫事事如意的妆花褙子，下着墨绿色牡丹撒花百水裙，头上一应钗环皆无，只别了一朵碗口大的魏紫牡丹。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跟她旁边那位花团锦簇的主子简直是泾渭分明。
　　
　　岳行云此时竟收起了嬉笑神色，而是顾虑重重的问道：“这位可是魏紫姑娘？”
　　
　　那位被唤作筝筝的闻言后，对岳行云微一点头说道：“是我。”
　　
　　岳行云听后双目精光四射，沉声道：“不知沧都郭家一十三口性命，可都是姑娘所杀？”
　　
　　筝筝莫名其妙地看了岳行云一眼后说道：“不是，我从未踏足过沧都地界，应该是有人嫁祸于我。”
　　
　　岳行云闻言后松了一口气道：“抱歉，是在下冒犯了。此事事关我好友郭繁满门，所以略急了些。”
　　
　　筝筝回了一句“无妨。”便足尖一点，快速向树冠上的枯枝牡丹掠去。
　　
　　向小园见筝筝身轻如燕，不过眨眼间便跃到了花旁，不由得很是羡慕。相比较之下，自己之前一直引以为豪的轻身功夫，简直是不值一提。
　　
　　蒋亦题见筝筝已开始采花，懒懒说道：“诸位都随我走吧，筝筝采花还需一会儿工夫，你们先到客院歇歇吧。”
　　
　　向小园听到蒋亦题说牡丹门竟然有客院，倒真是有些好奇道：“不知哪些人才能当牡丹门的客人？” 
　　
　　蒋亦题被噎了一句，想起来，牡丹门确实是几十年间没有生人来过了，但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只好冷哼一声道：“像姑娘这种有大本事的人啊，不仅毫发无伤的进来了，还要带走我牡丹门一颗枯枝丸。”
　　
　　想了想向小园的师父很有可能就是老岛主，又无奈加了句“像我牡丹门这样热情好客的门派已经不多见了，向姑娘快随我走吧。”
　　
　　




19.  牡丹家事   向小园头一次在背后说别人坏……

　　
　　蒋亦题懒洋洋的带着向小园四人出了后山，便把人交给了林泉石，然后不过一瞬，便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向小园暗暗腹诽：“连退个场也要如此招摇。”
　　
　　林泉石沉默地走到众人身前，稍低了低头道：“诸位请随我来。”
　　
　　向小园见这牡丹门的客院虽修缮的富丽堂皇，但因为常年无人居住，而显得有些落败之感。
　　
　　此时牡丹门的下人们正穿梭其间，在洒扫除尘，焚香叠被。
　　
　　四人见一时也不能歇下，便坐在正房里用些宵夜，聊一聊天。
　　
　　岳行云放下手中的香酥鹌鹑，不可思议的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是牡丹岛老岛主的亲传弟子。”
　　
　　向小园有些心虚的回道：“我自己也不相信啊，而且我师父到底是不是老岛主，还不一定呢。”
　　
　　岳行云却笃定的说道：“绝对错不了！这天底下，除了老岛主，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把你这么点大的小丫头片子，教得这一身好本事。”
　　
　　然后又回忆道：“想当年，老岛主是何等英雄豪杰。只可惜，造化弄人，哎……”说完后，又抓起手边的香酥鹌鹑啃了起来。
　　
　　向小园好奇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大家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岳行云闻言摇了摇头道：“这是人家牡丹岛秘辛，我们外人如何能够知晓。只知道老岛主爱妻惨死，一尸两命，后来老岛主听说是疯癫了，不知所踪……”
　　
　　“但是如今看来，估计此事与那位无缘长老脱不了干系。”岳行云抹了抹嘴说到。
　　
　　向小园还是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师父是在吹牛，没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这时又听岳行云抱怨道：“这牡丹门的酒真是淡出.鸟来了，跟他们那个门主一个德行，竟是些花花架子。”
　　
　　向小园闻言后噗嗤一笑，边吃手中那碗粟米百合甜枣羹边说道：“我还以为牡丹门的门主，得是个眼如铜铃，凶神恶煞的怪物呢，没想到竟是一只花蝴蝶。”
　　
　　还没说完，向小园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语气有些委屈的说道：“你们这些白眼狼，我蒋亦题给你们白吃白喝，还附送上一颗枯枝丸。”
　　
　　“你们不念我的好便罢了，还在背后编排我的不是。”随着说话的工夫，蒋亦题已花枝招展的走到了众人面前。
　　
　　向小园见蒋亦题已换了身衣服，穿大红戗金米珠牡丹春燕锦衣，腰间系着牡丹斗牛窄白玉带，脚下穿着掐金挖云的薄底靴，还是一如既往的艳光四射，令人不可直视。
　　
　　头一次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就被抓了个正着，向小园不由得有些讪讪的说道：“门主怎么亲自过来了。”
　　
　　蒋亦题冷哼一声，唇角轻扯道：“来看看我牡丹门的贵客们，对吃的用的可还满意？没想到，你们倒像是对我这个门主有些不满。”
　　
　　向小园忙摆了摆手，谄媚的笑道：“哪有的事，我是见门主的衣服好看，不由多说了两句。”
　　
　　蒋亦题上下打量了两眼向小园，见小姑娘穿的寒酸，当下便回头朝跟在后面的林泉石说道：“等筝筝回来，你去跟她说一声。让她给小园儿姑娘包几身衣服，并一些上好的首饰头面带着。”
　　
　　向小园听到后真是笑眯了两眼，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以后门主的事儿，就是我的事！我向小园绝不推辞。”
　　
　　江睿见向小园不过几身衣服，两副首饰就被轻易的收买了。不由抚了抚额头，岔开了话题，说道：“蒋门主深夜到访，恐怕还另有要事吧。”
　　
　　蒋亦题闻言后倒是回过神来，又换回了一副懒散的样子，对叶世亭说道：“叶公子，在下也算是帮了你叶家一个大忙吧？”
　　
　　叶世亭听后放下了碗筷，起身回道：“门主大恩大德，世亭铭记于心。”
　　
　　蒋亦题朱唇微勾道：“现在叶公子就有一个报恩的机会。”
　　
　　叶世亭诚恳道：“但凭门主吩咐。”
　　
　　蒋亦题听后兴冲冲地问道：“今年武林大会，是叶家主持的吧？”
　　
　　“正是！”叶世亭答到。
　　
　　“那叶公子带我去金陵玩一趟，也凑一下武林大会的热闹吧，就算你报恩了。”蒋亦题目光灼灼的说到。
　　
　　这倒是让叶世亭犯起了难，踟蹰道：“可大会是九月十八，离现在只剩下十二天了，我怕赶不及。”
　　
　　蒋亦题胸有成竹的说道：“我已经算过了，牡丹岛距金陵城不到两千里，若快马加鞭，十日便可到了。”
　　
　　向小园听到后尴尬的笑了笑，小声说道：“可是我不会骑马……我们是坐马车来的。”
　　
　　蒋亦题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竟然不会骑马，向姑娘，你究竟是如何活到这么大的？”
　　
　　江睿也想在武林大会之前赶回金陵，好印证心中猜想，于是开口说道：“也不是毫无办法，如果我们日夜兼程，路上不歇，应该来得及。”
　　
　　蒋亦题闻言后双手一拍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吩咐套车，到时候咱们一起回金陵。”
　　
　　叶世亭还待再说，蒋亦题已人影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江睿见叶世亭神色，知朋友所想，端起了茶盏撇了撇浮沫，剑眉微扬道：“这位门主心思难测，他既然提了出来，我们不如顺势答应。将来如果他再有用得着叶家的地方，你可以再做思量。”
　　
　　叶世亭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尽力再帮牡丹门其余诸事。
　　
　　岳行云吃饱喝足后坐在一旁，听蒋亦题也要去武林大会，哈哈大笑道：“巧了，我本也就打算明日赶赴金陵，去参与武林大会呢。这样说来，我们倒是可以顺路一起。”
　　
　　叶世亭听后忙应了下来，说道：“岳前辈是我叶府贵客，世亭幸甚至哉。”
　　
　　此时牡丹门下人来回，说客房已洒扫好，四人折腾了一晚，此时正是又累又困，当下也不再多说，各回住处歇下不提。
　　
　　向小园躺在床上美滋滋的想到，这一趟不仅能赚一千两的黄金，还能多得几套衣服首饰，就算是差点丢了小命，也真是值得，果然富贵险中求。
　　
　　一夜好梦……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向小园才被唤醒，睁眼后见到床旁边已经放了一套崭新的衣裙，赶忙一骨碌从床上跃起，抱着新衣服就去屏风后换上了身。
　　
　　等向小园磨磨蹭蹭的赶到正房后，见饭桌上已经坐了一圈儿人，蒋亦题坐在正中，身后还站着那位名叫筝筝的清冷少女，并天香堂堂主林泉石。
　　
　　蒋亦题看到向小园后眼睛一亮，见少女穿着淡粉色绣黄色芙蓉花的交领褙子，下系一条柳黄色万字曲水的织金连烟锦裙，梳着朝云近香髻，头上簪着碧玺挂珠步摇，耳朵上戴着金甜瓜耳坠。端的是明眸皓齿，如出水芙蓉般娇艳无双。
　　
　　江睿见向小园顾盼间便已夺人心魄，微抬头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岳行云见状不由赞道：“真是人靠衣装，小园儿今天这身装扮，真是好看。”
　　
　　蒋亦题接话道：“那也是我眼光好，第一次见小园儿姑娘，就知道她是个天姿国色的大美人。”说完后又一脸暧昧道：“怎么样，小园儿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在下？”
　　
　　话刚说完，便感受到一道来自身后的冰冷目光，蒋亦题忙又加了一句：“哈哈哈，小园儿姑娘别误会，我就是开个玩笑。”
　　
　　然后又赞叹道：“要说还是筝筝眼光好，挑的衣服首饰都好看。”
　　
　　向小园听后噗嗤一笑，抬头看了眼筝筝，刚要说话，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只见此女以极快的速度掠到蒋亦题身前，歪了身子哭诉道：“门主，你可要给奴家做主啊……”
　　
　　蒋亦题闻言后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道：“豆绿，你有什么事好好跟我说，别哭哭啼啼的。”
　　
　　穿的花团锦簇的豆绿仙子听到后，用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一抽一噎的说道：“奴家今天中午起来，就听下人们说，说奴家要去盗取枯枝牡丹。”
　　
　　说完后羞怯的看了眼蒋亦题道：“天地良心，我豆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肖想那枯枝丸啊。”
　　
　　然后又语调微扬，红唇微抿道：“此事不知是何人中伤于我，还望门主彻查，还豆绿一个清白。”
　　
　　向小园听到此人就是豆绿，想了想那两包进了自己肚子的泽芝斋的雪花乳糖，心虚的低下了头。
　　
　　江睿想到这传言是自己所散播的，不自然的端起了茶盏，掩去了眸中尴尬。
　　
　　蒋亦题闻言后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命林泉石去彻查，你先起来。”
　　
　　听到林泉石，豆绿想起来昨晚自己丢失的小丫鬟璇芷，恶狠狠的看了眼林泉石后说道：“天香堂好大的派头啊，连下面一个小小的小队长，都敢半夜拍我豆绿的门？”
　　
　　然后又楚楚可怜的看向蒋亦题说道：“此事说不得就是天香堂做的，为的就是恶意中伤于我，门主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泉石闻言后不得不站出来说道：“豆绿仙子，这无凭无据的事情，还望仙子慎言。昨晚我属下尚印扬之所以会半夜敲门，乃是因为……”说到这里，林泉石抬头看了眼向小园三人，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豆绿见林泉石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更加确定心中猜想，不由怒道：“好你个林泉石，你说不出来了吧？此事就是你做的，还不承认！”
　　
　　蒋亦题已是知道了事情原委，只好打起哈哈道：“行了豆绿，这事跟天香堂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清白的，你先回去，我自会给你个交代。”
　　
　　豆绿还待不依不饶，见蒋亦题已是一副不耐神色，也不敢再说，便哭丧着脸，匆匆跑了出去。
　　
　　见牡丹门的家事被四个外人知晓，蒋亦题也有些恼然，只好岔开了话题说道：“这枯枝丸筝筝已是炼制好了，我们来商量下去金陵之事吧。”
　　
　　




20.  下毒之人   每次都被这位牡丹门门主逮个……

　　蒋亦题带了筝筝与尚印扬同行，而岳行云则跟了向小园他们的马车，只是他不耐车厢中沉闷，坐在了车辕上与砚耕一同赶车。
　　
　　一行人日以继夜，终于在向小园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前，于武林大会前两日赶到了金陵城。
　　
　　到了金陵后，岳行云就先走一步，只说城中还有其他朋友，要先去和那位朋友见面，大家明日再聚。
　　
　　而蒋亦题则老神在在的大步跨入了叶府，彷佛世交一般，安心在叶家做起了客来。
　　
　　叶世亭到家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匆匆嘱咐了一番张管家，好好照顾蒋公子，便带着向小园与江睿赶到了叶正源的房间。
　　
　　此时谢夫人已经知道叶世亭他们带回了枯枝牡丹，见到儿子平安归来，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却脸色苍白，双手不住的绞着帕子，神色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叶正源。
　　
　　叶世亭以为母亲是担忧父亲，低声安慰道：“娘放心，向姑娘医术高超，再加上牡丹门的枯枝丸，爹不仅会痊愈，还会增加三十年的功力。”
　　
　　谢夫人听见后只勉强笑了一笑，便垂头敛了神色，不肯再语。
　　
　　江睿见义母神色有异，脸上看起来阴晴不定，不像是真正高兴的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叶二叔呢？”
　　
　　念桃闻言后答道：“二老爷一直在忙武林大会的事情，后天就是正日子了，这几天更是日夜操劳，所以今天早早的就歇下了。”
　　
　　此时向小园已经把枯枝丸拿在了手上，又将自己的金针取出，一切就绪后说道：“无关的人都退下吧，房里留三个人就好。”
　　
　　念桃见状便领着下人们退了出去，只留下叶世亭、江睿并谢夫人三人在屋中。
　　
　　向小园先微微托起叶正源的头，让其将枯枝丸服下。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拿起手中金针，在他的曲池穴、绝骨穴、风池穴三个大穴上走了一遍金针疗法。
　　
　　施完针后，向小园已是微微出了一身薄汗，给叶正源细细诊完脉后，放下心来说道：“现在枯枝丸已经开始发挥效用了，只是叶盟主卧床太久，一时不能接受这三十年的内力增长，所以我用金针加速了他的吸收。”
　　
　　“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盟主就会醒过来了。”向小园伸了个懒腰说道。
　　
　　叶世亭见状忙说道：“向姑娘先回房用些宵夜吧，家父这里，有我和禹辰在一旁盯着，出了什么事再跟姑娘说。”
　　
　　向小园便从善如流，跟着念桃回到了自己之前住的客院。
　　
　　念桃先给向小园端上来一盅紫参野鸡汤，然后笑眯眯的说道：“姑娘先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奴婢刚刚下厨给姑娘和少爷做了几样小点心，现在还在笼上蒸着呢，马上就得了。”
　　
　　向小园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吐槽道：“桃子姐姐，你不知道去牡丹岛的路上有多惊险，我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念桃见向小园还是一团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气，无奈问道：“那姑娘给奴婢说说，这一路上都遇到了些什么事？”
　　
　　于是向小园便一五一十，把这一路上遇到的险情，添油加醋的跟念桃描述了一遍。
　　
　　念桃听完后被吓得脸色苍白，直把天上各路神仙菩萨都拜了一遍，后怕的说道：“幸亏姑娘与少爷还有江公子福大命大，不然…不然这可如何是好，以后姑娘可不敢再如此冲动行事了。”
　　
　　向小园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得意道：“桃子姐姐，我跟你说，虽然这一路也算惊险，但我们遇事逢凶化吉，倒是好玩。”
　　
　　“而且……”向小园想到了牡丹门那位倒霉的豆绿仙子，捂着肚子笑道：“而且我们几人假扮成牡丹门门人，别提多好玩了。”
　　
　　向小园笑得在榻上打滚时，就听一道懒懒的声音凉凉道：“没想到我牡丹门竟能让向姑娘如此开怀，不如跟我一同回去？在下保证，向姑娘每天都能这么高兴。”
　　
　　听到这骚包的声音，向小园倒是笑不出来了，只暗暗打定主意，以后绝对再也不在背后拿人取乐，每次都被这位牡丹门门主逮个正着，别提多倒霉了。
　　
　　念桃见是跟少爷一起回府的贵客，话语中又提及了牡丹门，当下也不敢怠慢，打了门帘就将人迎了进来。
　　
　　向小园看到眼前的蒋大门主应该是刚刚沐浴了一番，此时已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上还微微带着些水汽，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的唇红齿白，妖冶异常。
　　
　　蒋亦题已反客为主的走到向小园的对面歪下，斜靠在那个湖蓝色五福团花的绫缎大迎枕上，懒洋洋的问道：“向姑娘意下如何？”
　　
　　向小园尴尬笑道：“蒋门主真是会开玩笑，牡丹门如此重地，我哪能说去就去。”
　　
　　“噢？”蒋亦题乜斜着瞟了一眼，直把向小园瞧得一哆嗦，赶忙狗腿的问道：“门主还未吃饭吧？念桃做了好多好吃的，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一起吃点？”
　　
　　此时念桃已在小几上摆了一盘鹌子水晶脍、一碟红油素肚丝、一盅冰糖百合马蹄羹、一小碗雪菜馄饨并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蒋亦题见向小园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只好直起身来，拿了筷子说道：“也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向小园见菜已上齐，自己舟车劳顿了十日，路上也没怎么吃好，此时腹中饥饿，便也顾不得其他，大口吃了起来。
　　
　　叶府正房中，江睿与叶世亭也坐在桌边吃宵夜，菜色与向小园所用差不多，皆是念桃悉心准备。而谢夫人则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不语。
　　
　　只是此时两人都不是太有胃口，所以一时间，屋中气氛沉闷无比。
　　
　　直到躺在床上的叶正源微勾了下手指，江睿反应奇快，已是放下了碗筷，奔到床边问道：“义父？”
　　
　　叶世亭见状也赶到了叶正源身旁，小心翼翼的问道：“爹？你能听到儿子说话么？”
　　
　　叶正源艰难的动了两下手指，然后微微睁开了双眼，缓缓说道：“亭儿？睿儿也来了？”
　　
　　此时叶世亭已是眼含热泪，激动地握住了叶正源的手泣道：“爹！您终于醒了。您……”
　　
　　叶正源见状安慰道：“好孩子，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都多大了……”
　　
　　江睿也是两眼微湿，哽咽问道：“义父？您现在还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正源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亭儿，扶我坐起来。”
　　
　　于是叶世亭与江睿两人合力，将人扶了起来，半靠在床上。
　　
　　此时谢夫人似乎才突然醒悟过来，苍白着脸低声唤了句：“老爷……”
　　
　　叶正源疲惫的看了眼谢夫人，然后说道：“诗儿，你先回房休息，我有话要对亭儿说。”
　　
　　没想到谢夫人听完后竟是无比激动，扑通一声跪在叶正源身前说道：“不可啊，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亭儿无关。”
　　
　　叶正源闻言后，脸上闪过挣扎神色，复又坚定道：“诗儿，亭儿已经长大成人，这件事他有权利知道。”
　　
　　江睿见义父刚醒，就与义母起了争执，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借口身乏，退了下去。
　　
　　走到半路，江睿忧心忡忡的回头看了一眼叶府正房，然后转过身，往向小园所住的客院走去。
　　
　　叶世亭见母亲形如枯槁，脸色异常苍白，而父亲则神色沉痛，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跪在地上说道：“爹，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要瞒着儿子啊。”
　　
　　谢夫人见夫君心意已决，拿着帕子擦干了眼泪后说道：“亭儿，这件事是娘对不起你，娘……没脸见你。”
　　
　　叶世亭闻言后不由急道：“娘，有事您别瞒着我，孩儿已经到了可以为您分忧的年纪了。”
　　
　　没想到谢夫人闻言后惨然一笑，沧桑道：“亭儿，你的亲生父亲……是你二叔。”
　　
　　叶世亭听见后不由大惊，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后喃喃道：“不可能……不！不可能！”
　　
　　叶正源此时已是虎目含泪，见儿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怆然道：“亭儿，你娘没骗你，你……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叶世亭大声喊道：“你们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谢夫人想上前几步扶起叶世亭，见儿子躲着自己，便只好停下来泣道：“此事老爷也是刚刚才知道，就在我生辰那日……”
　　
　　叶世亭听到后恍然大悟，恨声道：“所以爹的毒？也是二叔下的？”
　　
　　谢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那日你二叔多饮了几杯，便跑来跟我说要将实情说与你听，我不同意，于是我俩便起了争执，恰好被老爷听到了……”
　　
　　叶世亭接话道：“所以叶正鸿就起了杀心？”
　　
　　叶正源斥道：“亭儿不可如此无礼。”
　　
　　叶世亭冷哼道：“对于这种人面兽心之人，还讲何规矩道义。”
　　
　　这时就听屋外有一人哈哈大笑道：“我就不该一时心慈手软，留了你一命。”其声状若癫狂，彷佛已坠入了魔道。 
　　
　　




21.  如你所愿   向小园看到一千两金子就这么……

　　叶世亭听到门口那声怪笑，“嚯！”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冲出去。
　　
　　叶正源见状后疲惫道：“亭儿……”
　　
　　叶世亭听到身后老父，彷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的声音，颓然停下了脚步，耷拉着头，避开了谢夫人关心的目光。
　　
　　“不要你装好人！”随着一声怒吼，叶正鸿已是甩帘进了里屋，满脸阴戾的盯着叶正源，然后声嘶力竭道：“跟你那个虚伪的娘一个德行，表面上宽容大度，暗地里却将我娘陷害至死。”
　　
　　叶正源闻言后狠咳了两声，虚弱的说道：“二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正鸿听后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我在叶家暗访多年，早已调查的清清楚楚，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当年……当年其实是兰姨娘早已心有所属，只是被爹强迫，所以才吞金自杀，咳咳……”叶正源急切说道。
　　
　　“哼！一派胡言！”叶正鸿并不相信，只眸光灼灼的冷厉道：“叶正源，快收起你那张伪善的面孔吧，这么多年，我早就看腻了。”
　　
　　叶正源知道二弟因为练《牡丹天机录》的下册《聪明谱》已经走火入魔，此时说什么也不会听，只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叶正鸿见叶正源垂头不语，以为他默认了这个事实，于是便冷嗤道：“看在亭儿的面子上，今日就先放你一马。”然后又转头神色复杂的盯着叶世亭道：“亭儿，你虽认贼作父多年，但此事罪不在你，我问你，你可愿跟我离开叶家，自建门派？”
　　
　　叶世亭闻言后垂头冷笑道：“我的亲生父亲是堂堂的武林盟主，不是你这个只会在背后残害手足的小人！”
　　
　　叶正鸿大怒道：“不肖子孙！今日我就亲手了结了你，省的你来日再去祸害其他人。”
　　
　　说完后叶正鸿便抬起了右手，作势要往叶世亭天灵盖上劈去。
　　
　　叶世亭闻言后不怒反笑，梗着脖子，眸光冰冷的看向叶正鸿。
　　
　　“不可啊！不可……”谢夫人见状扑到了叶世亭身上，声泪俱下道：“世亭他……他可是你亲生儿子……”
　　
　　叶世亭微侧了身，躲开了谢夫人的相护，冷然道：“我不是他儿子！”
　　
　　叶正鸿看到谢夫人，缓缓的垂下了右手，怔然道：“诗禾……”
　　
　　谢夫人避开了叶正鸿的目光，怆然道：“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今生今世，不要再回来了。”
　　
　　叶正鸿听到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道：“诗禾……和我一起走，好吗？”
　　
　　谢夫人狠心的闭上了眼睛，决然道：“我不会和你走的，我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说完后有一滴眼泪从她莹白的脸上一闪而过，跌入到了身下那张繁复昳丽的大红底葱绿折枝花的地毯上，再也不见。
　　
　　叶正鸿彷佛站不稳般后退了两步，碰倒了放在桌上的紫砂壶，“砰！”的一声，紫砂壶四分五裂，茶水飞溅各处。叶正鸿看着地上的紫砂壶碎片悲声道：“如你所愿。”说完后，白光一闪，人已不见了踪影。
　　
　　***
　　
　　向小园正吃的开心，就听念桃恭敬道：“奴婢见过江小侯爷。”
　　
　　向小园暗叹一声，放了下筷子，心道这是怎么了，大家串门还要凑热闹么？
　　
　　江睿见向小园不情不愿的放下了筷子，微哂道：“向姑娘但吃无妨，江某问几句话就走。”
　　
　　向小园好奇道：“江公子想问什么呀？”
　　
　　此时念桃已经给江睿端上了一盏清茶，江睿看到后拿在手里，边撇浮沫边道：“我刚刚瞧着义父还是很虚弱，敢问向姑娘，义父身体何时才能恢复如初？”
　　
　　向小园夹了一筷子鹌子水晶脍，边吃边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今日诊脉，发觉叶盟主中毒之前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没想到蒋亦题听到后倒是来了兴趣，只见他剑眉微挑，红唇微勾道：“什么人才能给叶盟主下毒？又是什么事，能让叶盟主遭受刺激呢？”
　　
　　“哈哈哈，无知小儿。”随着一声冷笑，叶正鸿撩帘走了进来。
　　
　　念桃见到后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二老爷。”
　　
　　向小园则头疼的捏了捏眉间，暗道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跑来串门了？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叶正鸿看到念桃行礼，随意的摆了摆手，便冲向小园冷声道：“解药拿来！”
　　
　　一时之间，向小园被问得一头雾水，迷惑道：“什么解药？”
　　
　　叶正鸿锐利眸子一眯，阴狠道：“别装了。”
　　
　　向小园突然恍然大悟过来，用嫩葱一样的食指指着叶正鸿颤声道：“你你你……你就是那夜那名黑衣人？”
　　
　　江睿对此早有猜测，见叶正鸿自己承认，知道义父那边怕是已经不好，一时间如坐针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正鸿早已失了耐性，厉声说道：“知道了还不赶紧交出来！”
　　
　　向小园被他一吼倒是也吼出了几分脾气，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个叶二老爷上来便想要自己的性命，如果不是江睿，估计自己此时正坐在阎王爷面前吃这鹌子水晶脍呢。
　　
　　然后现在此人又在这里大呼小叫，真当他会几招牡丹天机录了不起么？自己还能背诵全书呢！
　　
　　于是向小园筷子一撂，转头又剥了一颗柳叶糖，漫不经心的说道：“要解药可以，拿一千两黄金来换。”
　　
　　叶正鸿闻言后哈哈怪笑道：“好个要钱不要命的，那你就拿命来换吧。”说完后周身杀气大涨，大手一挥，直冲向小园而来。
　　
　　向小园见状把炕几一推，还不忘嘲讽道：“你现在只有原先三成的功力，跟我充什么大瓣蒜呢？本姑娘还真不怕你。”
　　
　　蒋亦题早在向小园手动之时就闪了身出来，暗道好险，差点就让饭菜洒了自己一身！这可是孔雀羽妆花的衣服，很珍贵的。
　　
　　江睿见向小园已和叶正鸿打了起来，虽然叶正鸿只剩下三成功力，但比向小园那三脚猫儿的功夫还是要强上太多，不由拉架劝道：“叶二叔，有话好好说。”
　　
　　蒋亦题看叶正鸿行了几招醒悟过来，悠然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这《聪明谱》竟在你的身上。”
　　
　　话未说完，蒋亦题已掠到叶正鸿身旁，将向小园挤了下来，江睿见状也收回了手，只站在一旁观战。
　　
　　蒋亦题加入战局后叶正鸿顿感吃力，过了几招后暗暗心惊道：“这小子难道会《糊涂书》？”
　　
　　看到叶正鸿的脸色，蒋亦题已知他心中所想，得意笑道：“二老爷如果不想输的太难看，便乖乖将《聪明谱》交出来如何？”然后一边出招，一边又不紧不慢的说道：“这解药一事，在下可以代劳，花钱从向姑娘那里买过来。”
　　
　　向小园闻言后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就等着叶正鸿点头。
　　
　　没想到叶正鸿嗤笑道：“想得倒美，若不是我让那丫头害得失了七成功力，现在哪轮得到你来说话？”
　　
　　但叶正鸿也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只等来日自己功力恢复后再做计较，于是便使了一招叶家祖传的绝招“宿鸟入巢”，此招乃是同归于尽的杀招，叶正鸿就是打定主意，蒋亦题不敢接此招，才使了出来。
　　
　　果不其然，蒋亦题见此人状若疯癫，竟然要跟自己同归于尽，忙避开了身，躲过这一招。
　　
　　叶正鸿见时机已到，足尖轻点，如离弦的箭般破窗而出。
　　
　　跟着蒋亦题来的筝筝与尚印扬见状后忙要去追，蒋亦题已摆了摆手说道：“别去了，追不上的。”
　　
　　筝筝与尚印扬闻言后退了下来，又隐到蒋亦题身后站好。
　　
　　向小园看到一千两金子就这么飞走了，不由暗道可惜。
　　
　　江睿见事已至此，而自己又挂念着义父义母那边的情况，与向小园和蒋亦题二人打了个招呼，匆匆往叶府正院走去。
　　
　　蒋亦题看到满屋狼藉，又小心的检查了一遍身穿的衣服，还好自己身上并没有沾染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便懒懒的跟向小园挥了挥手，施施然走出了房门。
　　
　　念桃见此屋已不能再住，便与向小园商量道：“向姑娘，我现在就去收拾下东厢房，咱们晚上就歇在那里吧。”
　　
　　向小园当然并无异议，跟在念桃身后边走边说道：“桃子姐姐，你说叶盟主他们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
　　
　　“不然咱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叶公子怎么也不打发个人来问问呢？”向小园不解道。
　　
　　念桃闻言后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一会等把姑娘安置好了，我再亲自去一趟正院。”
　　
　　向小园见念桃满脸担忧的神色，不由善解人意的说道：“桃子姐姐，你先去正院看看吧，我这里不打紧，反正一路上都在睡觉，我现在也不困。”
　　
　　“而且刚才吃的有点多，我先四处溜达溜达消消食，等桃子姐姐回来再睡觉。”向小园轻推了念桃一下后说道。
　　
　　念桃听后忙行了个礼，“谢谢向姑娘，奴婢去去就回，姑娘不要跑远。”
　　
　　向小园甜甜笑道：“知道啦桃子姐姐，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22.  鸡鸣古寺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肾不太好的……

　　向小园拿了本医书歪在东厢房的软榻上瞧，直看的睡意朦胧，两眼迷离，念桃才匆匆从正院回来。向小园见念桃神色不好，心知叶盟主那里一定是出了大事，但这是叶府家务事，自己也不好多问，便歇了打探的心思。
　　
　　一夜好梦，及至天光大亮，向小园才被念桃唤醒，刚洗漱完毕，向小园就见张管家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海棠花托盘，隔着碧纱橱笑眯眯的说道：“向姑娘，这里是您的诊金，老爷的一千两黄金已经兑换成银票了。”
　　
　　“我的五十两银子，给您换成了散碎银子，好让您随身带着方便。”张管家微弓了腰说道。
　　
　　向小园听到后赶忙从梳妆台前蹦了起来，一溜儿小跑到张管家面前，美滋滋的说道：“张伯伯，您大好啦？我一会再给您开几副食疗方子，保证您吃完以后身体比十年前还好。”
　　
　　张管家闻言后，一张老脸都笑成了朵花，“那小老儿就先谢过向姑娘啦，这银子您先收好。”
　　
　　向小园好奇的把银票拿起来看了看，见从左到右分别写着“大章明靖十七年”，“凭票取白银一千百两”，“沧都天亨泰钱庄”。
　　
　　一千两的银票一共十张，向小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张就是一万两，再加上五十两散碎银子，自己现在算是个小富婆了。
　　
　　张管家见向小园小心翼翼的把银票都叠好，放进了她随身带的小荷包里，将托盘放在桌上后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今天府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哩。”
　　
　　向小园听到后说道：“您老先去忙，一会我把食疗单子写好，就让念桃姐姐给您送过去。”
　　
　　张管家又道了声谢后，转身退出了房门。
　　
　　向小园刚把那五十两碎银子藏好，就看到蒋亦题并岳行云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自己的院子里，只是这次蒋亦题身后只跟了尚印扬，筝筝却不知到哪去了。
　　
　　岳行云旁边跟着一年轻公子，瞧着不过二十七八，只见他穿着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缂丝袍子，腰上系着松芝麒麟阔玉带，脚踏玄色锦靴。长得倒是玉树临风的样子，只是肤色略黑，两眼下面有着不正常的青黑之色。
　　
　　这时岳行云已走到了房门前，隔着门朗声说道：“小丫头，快出来，你岳哥哥带你逛金陵城去。”
　　
　　向小园听到后做了一个鬼脸，“什么岳哥哥，明明是岳大叔。”
　　
　　蒋亦题在旁边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小园姑娘说得好，一把年纪了，还装哥哥，真不害臊！”
　　
　　岳行云满不在乎的哈哈大笑道：“岳大叔就岳大叔，你麻溜儿的，岳大叔带你去见世面。”
　　
　　向小园边喝手里的鸭子肉粥边问道：“见什么世面？”
　　
　　岳行云闻言促狭的挤了挤眼睛，“你说见什么世面？你每天嘴里都在念叨些啥？”
　　
　　向小园听到后眼睛一亮，鸭子肉粥也不喝了，赶忙放下了碗筷，一叠声的让念桃帮她找男装。
　　
　　念桃依言找来了一身叶世亭小时候所穿的衣服，不解道：“小园儿姑娘，你要穿男装做什么呀？”
　　
　　向小园眨了眨眼睛胡扯道：“穿女装上街总有诸多不便，穿男装自在点。”念桃听后也不做他想，帮向小园穿好衣服后，又给她挽了一个男子发髻。
　　
　　打扮停当后，向小园蹦跶到了院子里，对岳行云讨好的笑道：“咱们走吧。”
　　
　　蒋亦题见小丫头穿了身石青色的团花暗纹直裰，乌鸦鸦的头发被一根白玉簪子束起，腰间还挂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半旧不新的小荷包。整个人看起来唇红齿白，倒是别有一番娇俏。
　　
　　岳行云佯装生气的冷哼了一声，“现在不叫岳大叔啦？”
　　
　　向小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行人正要向府外走去，就见江睿带着砚耕闻讯而来，嘴里说道：“明日就是武林大会了，世亭脱不开身，就由江某做东，带诸位在金陵游玩。”
　　
　　岳行云闻言后哈哈大笑，“江小侯爷，今儿还真不用你做东，你瞧瞧我旁边这位是谁？”
　　
　　那位玄衣男子已经施礼道：“在下沧都赵子星，见过江小侯爷。”
　　
　　江睿听到后倒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赵子星来，“赵泰就是你的父亲？”
　　
　　赵子星不卑不亢道：“正是！”
　　
　　念桃闻言后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见向小园投来不解的目光，不由解释道：“赵泰是咱们大章朝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名下生意遍布全国，尤其以天亨泰钱庄与大恒泰粮行最为有名。”
　　
　　向小园眼睛一亮，心想，乖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肾不太好的年轻公子，竟然是大章朝首富的儿子。而且自己的一万两银子，也存在他家钱庄。
　　
　　江睿听到此人是赵子星，也就不再推辞，只说道：“请！”
　　
　　蒋亦题边施施然的走着边说道：“不知道金陵城最好的酒楼是哪家，这眼瞧着快正午了，我倒是有些饿了。”
　　
　　向小园忙回道：“我知道我知道，是知意楼，我去吃过两次，饭菜做的很是美味。”向小园本着苟富贵勿相忘的心思，打算到知意楼以后，带着柱子一起去逛一逛秦淮河。
　　
　　于是一行人声势浩大的到了知意楼，掌柜的得了消息，早早的就守在了楼门前，谄媚的笑道：“诸位大驾光临，真是使知意楼蓬荜生辉啊！”
　　
　　蒋亦题向前微一点头，懒洋洋说道：“掌柜的，别磨蹭了，赶紧带路吧，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端出来。”
　　
　　向小园见缝插针的说道：“掌柜的，怎么不见杜小五呀？”
　　
　　掌柜的见向小园说话，哪敢不应，忙不迭的回道：“小五他在二楼伺侯呢，我这就叫他过来。”然后转头嘱咐了一番，亲自把向小园一行人迎到了楼上贵宾室。
　　
　　向小园刚刚坐下，就见到柱子匆匆跑了进来，忙冲柱子挤眉弄眼，“小柱子，快过来。”
　　
　　柱子在向小园身后站定，微微低下头说道：“小园儿，你真活着回来啦？”
　　
　　向小园得意道：“那是！我不仅活着回来了，我还发了一笔财。”
　　
　　柱子低声偷偷问道：“多少钱？”
　　
　　向小园抬头瞅了瞅众人，复又跟柱子耳语道：“我怕说出来吓死你！一万两白银！”
　　
　　柱子听完后倒真是被吓到了，半信半疑道：“小园儿，你没骗我吧？你从哪搞这么多钱？”
　　
　　要不是在场的人有点多，向小园就要掏银票给柱子看了，见柱子明显不信自己的目光，不由冷哼道：“哼！小柱子你不信就算了，本来还打算带你去秦淮河见见世面，这下子看来，倒也是不用了。”
　　
　　柱子不解道：“秦淮河？秦淮河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去呢，去一次要扣半天工钱，我可不像你那么阔绰。”
　　
　　向小园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乡巴佬，“哎呀，你真是榆木脑袋，算了算了，不带你玩了，你好好在知意楼当小工吧。”
　　
　　这时桌子上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肴，有上次向小园赞不绝口的炖生敲，还有百花春满园、桂花鸭、宫灯凤尾虾、灌汤蟹虾球、碧波素鱼圆、奉化芋艿果、庆丰松子鱼米、八宝黄焖鸭等等诸多金陵名菜。
　　
　　向小园见到满桌的美味佳肴，也没工夫跟柱子废话了，忙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尤其是这道百花春满园，乃是拿各式各样的素菜雕成娇艳欲滴的百花造型，不仅花朵千姿百态、形象逼真，味道也是咸甜适中，令人留连忘返。
　　
　　蒋亦题边吃边赞道：“这知意楼果然有两把刷子。”
　　
　　掌柜在旁边陪笑道：“公子喜欢就好。”
　　
　　江睿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端茶问道：“诸位一会儿想去哪里游玩？”
　　
　　蒋亦题放下筷子，拿着一块百蝶穿花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我听闻鸡鸣古寺清幽异常，很想去瞧瞧。”
　　
　　向小园闻言后不由急道：“可是我们不是说好……”
　　
　　“诶，小丫头不懂，这秦淮河要晚上去才能领略到其中奥妙，哪有人青天白日就去逛青.楼的。”岳行云打断道。  
　　
　　江睿听到这几个人晚上要去逛秦淮河，白净的脸庞不由悄悄晕染了一层绯红，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道：“那咱们就先去鸡鸣寺吧，正好寺中住持与我很是相熟。”
　　
　　向小园无法，只好耐着性子，陪着这几人逛起了鸡鸣古寺。
　　
　　寺中知客小沙弥领着众人绕着鸡鸣寺走了一圈，边走边给他们讲解鸡鸣寺的前世今生，直把向小园听的是哈欠连天，两眼不住的泛着泪花。
　　
　　正忍着困意神游天外的时候，向小园就听见一道苍老古拙的声音说道：“阿弥陀佛。”
　　
　　向小园见江睿他们都对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行礼，知道他应该就是鸡鸣寺的住持了。于是也有样学样，对这位住持施了一礼，说道：“见过闻慧大师。”
　　
　　没想到这位闻慧大师看到向小园后，竟不理旁人，径自走到了向小园面前问道：“这位姑娘是？”
　　
　　




23.  秦淮河畔   “小丫头片子就别问这么多了……

　　向小园想到自己身穿男装，不知这个老和尚是如何一眼看穿的，便有些心虚的说道：“我姓向，名叫小园。”
　　
　　没想到这位闻慧大师听后倒是没说什么，只低眉垂目道：“诸位施主请随老衲来。”
　　
　　众人虽然不解，但也依言跟随闻慧大师走到了他的禅室。
　　
　　小沙弥给每人上了一盏清茶后便退了下去，蒋亦题端起茶盅微眯了眯眼，“久闻大师佛法精深，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大师为我解疑答惑？”
　　
　　闻慧大师听到后念了一句佛号，平静道：“施主请讲。”
　　
　　蒋亦题沉思良久后说道：“世上无在意之事，人间无在乎之人，何解？”
　　
　　“施主何必嘴硬。”闻慧大师低叹道，“施主既然问老衲这个问题，就说明施主世上有在意之事，人间有在乎之人。”
　　
　　闻慧大师边说边转动起手中的佛珠，抬起如海水般深邃的睿智双眸，看着蒋亦题悲悯的说道：“当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时候，回归到心之所向，即是宁静之处。”
　　
　　向小园没听懂这个老和尚在打什么机锋，只是见蒋亦题似乎若有所悟的样子，竟收敛起了全身光芒，站起身低眉顺眼的施了一礼道：“多谢大师，晚辈受教了。”然后就像老僧入定般，再不发一言。
　　
　　接下来江睿便同闻慧大师谈论起了佛法，向小园没想到这位江小侯爷竟然对佛法还有几分研究，见两人你来我往，甚是投机的样子。
　　
　　禅室中檀香袅袅，茶香沁人，远处不时能听到小和尚们诵经念佛的声音，兼寺里撞钟的声音“咚…咚……”余声悠长厚重，一声声的，彷佛敲在了人的心间，使人有一种坐在名山古寺中的敬畏之感。
　　
　　只是向小园却有些犯困，她百无聊赖中看了眼岳行云，见岳行云竟也收起了嬉笑神色，脸上满是认真聆听的郑重之情。向小园大感无趣，又转头看了眼赵子星，看到这位大富商也跟自己一样神游太虚，顿时感觉找到了同好之人，忙开始对赵子星挤眉弄眼。
　　
　　赵子星看到向小园的表情，无奈的笑了一笑，以示安抚。
　　
　　江睿见时间差不多了，又看到向小园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多有叨扰，还望大师勿怪。”
　　
　　闻慧大师起身送客道：“今日与江施主相谈甚欢，谈何打扰。” 然后又转身跟向小园说道：“如果哪日女施主有事决断不下，可随时来寻老衲。”
　　
　　向小园虽然不知道自己会有何事难以决断，还是回了一礼道：“多谢大师。”
　　
　　等下了山之后，岳行云才有些回过神来，“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到城里估计正好能赶上卿卿姑娘登台。”
　　
　　向小园兴奋道：“卿卿姑娘是谁？”
　　
　　岳行云冲着赵子星微一扬眉，调侃道：“卿卿姑娘可是燕春楼最红的头牌，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今日还是沾了子星的光。”
　　
　　向小园闻言后期待道：“那今天可以大饱眼福啦。”
　　
　　江睿见小姑娘一脸单纯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上扬的宠溺模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一旁看到的砚耕，不由大感恶寒，心里直嘀咕：“难道要变天了？”
　　
　　一行人到了后先用了些饭食，这燕春楼的菜色虽不如知意楼的正统雅致，但也算秀色可餐，向小园吃的是赞叹不已，没想到这青.楼的食物也如此好吃。
　　
　　等到了戌时三刻，众人在大堂里坐好，向小园他们坐的是第一排视野最好的位置，旁边雕漆描金的小几上还摆了几碟子精致的点心果子。只是此时向小园已无心再吃，只恨自己两双眼睛不够看，灼灼的盯着不远处的高台。
　　
　　夜色渐深，然而燕春楼此时却正到酣处，只见随着卿卿姑娘的出现，楼内的光线都好似突然暗淡了下来，红烟翠雾笼罩下，使人如坠幻境之中。
　　
　　高台上的卿卿姑娘着一身黄衣，身影隐在层层帐幔之后瞧不真切，只是那意态风流的抚琴之姿就已叫人倾慕不已。再加上她那清冷动听的声音，如水涧青石，瞬间便熨平了人们心中的燥意，使人不由沉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一曲终了，帘幕慢慢掀开，只留下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卿卿姑娘在台上微微施了一礼，便款款离去。
　　
　　向小园还没回过神来，台下已爆发起激烈的竞价之声，有人喊道：“我出五百两。”
　　
　　坐在那人旁边的一人嗤笑道：“五百两银子也想见卿卿姑娘一面？做梦去吧。”
　　
　　喊价之人不屑道：“敢问兄台，你出多少两？”
　　
　　嘲讽之人倒颇有自知之明，只听他说道：“我花五十两银子听一首卿卿姑娘的小曲，已是此生无憾了，其余的，也不敢再求。”
　　
　　此时场上的价格已增加到了白银一万两，向小园不由暗暗咋舌，听这位卿卿姑娘一首曲子就要每人五十两银子，这还见不到脸。如果想要见一面，一万两都不一定够，怪不得大家都说秦淮河是销金窟呢。
　　
　　这时只见鸨母跑到赵子星身边殷勤的问道：“赵公子，今日还是老样子？”赵子星闻言微微扬眉道：“今日再加一倍吧，因为我要带些朋友见卿卿。”
　　
　　鸨母听到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向小园彷佛都能看到她脸上厚涂的脂粉，在扑簌簌的往下落，只见她咧着殷红的大嘴笑道：“那便是一万两银子了，赵公子您稍等，卿卿马上就好。”
　　
　　向小园不由好奇问道：“为什么同样是一万两银子，那位鸨母不问其他人，却只问赵公子？”
　　
　　岳行云闻言后哈哈大笑道：“小园儿，这你就不懂了吧，卿卿姑娘对咱们赵公子，那是恋慕已久。别说是一万两白银，就是一两银子，她也是愿意的。所以差不多价钱下，秦妈妈会先问子星。”
　　
　　向小园惊诧道：“还有这等美事？”
　　
　　岳行云高深莫测的看了向小园一眼，“小丫头片子就别问这么多了，今日带你来开眼界，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向小园生气的撇过头去，“哼！不说就不说，我自己会瞧。”
　　
　　众人没等一会，鸨母就笑容满面的走过来，嘴里一叠声的说道：“让诸位贵客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说完后还特地多看了两眼向小园，抬头见赵子星微微有些不悦的目光，慌忙移开了眼，走在前面领路。
　　
　　向小园跟在鸨母身后，先是从后门出了燕春楼，等走过一系列花木扶苏的亭台楼阁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上书“卿心阁”三字。
　　
　　等走到阁前，鸨母却不再往里，只说道：“卿卿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诸位请进去吧。”
　　
　　赵子星闻言后，微微颔首致意，便大步一跨，进入了阁楼，向小园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向小园刚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沐宁香味，不由得便酥了三分。
　　
　　只见顾卿卿已是换了一身衣服，穿着杏白色十样锦的妆花褙子，下系一条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梳着凌云髻，头上簪了一支碧玺雕兰花的簪子，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牙雕兰花的琴桌之后，桌上放着“冬雪琴”。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出尘，清幽似兰。
　　
　　顾卿卿看到赵子星后，眼中已升起了连绵情意，只是暗自隐忍下来，站起身来行礼道：“见过赵公子。”然后又对向小园等人各施了一礼。
　　
　　岳行云已自行找了张椅子，然后又招呼向小园坐到他的身边，才转头冲顾卿卿说道：“卿卿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我们就是沾子星的光多听姑娘几首小曲，一会就走，不会碍事的。”
　　
　　顾卿卿已是粉面含羞，不由嗔道：“岳大侠又拿我取乐。”说罢一双秀目盈盈盯着赵子星说道：“子星你还不帮帮我。”
　　
　　向小园见这位顾卿卿行事方式，以为会是位清冷孤高的冰美人，没想到她和赵子星与岳行云两人关系却如此之好。
　　
　　赵子星听到顾卿卿唤他，脸上倒是没太大涟漪，只半卧在软榻上说道：“卿卿，今日我有几位朋友一同前来，你给我们多弹几首曲子罢。”
　　
　　蒋亦题见状后不由摇头晃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江睿进入卿心阁后则显得有些拘束，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后便没了声音，倒是跟在他身后的砚耕瞧得津津有味。
　　
　　顾卿卿见赵子星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也并不着恼，只耐起性子弹起琴来。向小园听顾卿卿所奏琴音又与方才登台献艺时略有不同，在台上时顾卿卿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而现在只剩下悱恻情思，就如屋内虚虚袅袅的沐宁香一般，逃不开，绕不掉。
　　
　　只是这顾卿卿琴技再好，听多了也不免有些无聊，再加上夜色已深，向小园不由小小的打起了哈欠。
　　
　　江睿见状后站起身来说道：“天色已晚，就不多打扰了，向姑娘，蒋公子，我们回去吧。”
　　
　　岳行云闻言后说道：“那我去送送你们。” 
　　
　　众人刚刚踏出房门，就听到顾卿卿带着哭腔问道：“子星，你何时带我回沧都？”
　　
　　




24.  武林大会（一）   蒋亦题不由笑道：“小……

　　向小园在回程路上神秘兮兮的八卦道：“我怎么觉得这位赵公子对卿卿姑娘有些冷淡啊。”
　　
　　蒋亦题歪在车厢中，一只胳膊抬起来撑着头，闻言后低首浅笑道：“还不太傻。”
　　
　　向小园不解道：“难道赵公子不喜欢卿卿姑娘吗？那为什么他还花那么多银子，只为了见卿卿姑娘一面？”
　　
　　蒋亦题微侧了侧身子，满不在乎道：“那点钱对赵子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是花钱找个乐呵罢了。”
　　
　　向小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道一万两银子叫就那点钱？扔出去好歹还能听声响呢，找乐呵算怎么回事。
　　
　　蒋亦题见向小园一副不满的样子，难得好心的说道：“赵子星已经有心上人了。”
　　
　　向小园吃惊的捂住了嘴，赶忙问道：“是谁？那这样的话，卿卿姑娘岂不是会很伤心？我见她好像很恋慕赵公子的样子。”
　　
　　蒋亦题彷佛被逗笑了，“小园儿，你竟然跟青.楼女子谈真心？”
　　
　　向小园不服气的回嘴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吗？”
　　
　　蒋亦题无奈的摇了摇头，“顾卿卿如此惺惺作态，哪里是为了情情爱爱。只不过因为赵子星乃是沧都巨富，家中又无妻妾，如果能在正妻进门前得个一儿半女，这一生，也算是有个依靠罢了。”
　　
　　向小园不信道：“我看这位赵公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未娶妻，难道是因为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啊？”
　　
　　蒋亦题有意捉弄向小园，闻言后只无辜道：“我也不知道啊。”
　　
　　向小园一脸疑惑，“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猜的。”
　　
　　“你？哼！”
　　
　　江睿彷佛老僧入定般坐在车厢里，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此时不由暗暗腹诽，“牡丹门不仅是江湖上第一大杀.手组织，还有极其强大的情报网。像赵子星这种排得上名号的巨富，其一言一行牡丹门肯定都派了人监视，现在却这般逗弄小姑娘，真是无聊。”
　　
　　向小园不认输道：“反正我觉得卿卿姑娘对赵公子是真心的，咱们走着瞧！”
　　
　　蒋亦题无可奈何的说道：“怪不得老岛主让你下山历练呢，就你这傻子劲儿，让人给卖了，估计还帮人数钱呢。”
　　
　　向小园闻言撇过头去，小脸气鼓鼓的，表示不会再理蒋亦题了。
　　
　　蒋亦题看到后不由哈哈大笑，直笑的他那件宝贝不已的孔雀羽妆花外裳，都垂落到了车厢里的脚踏上也兀自不知。
　　
　　尚印扬和砚耕坐在车辕上赶车，车厢里的对话一字不拉的都落入了两人耳中，此时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隐忍的笑意。
　　
　　到了叶府后向小园麻溜儿的跳下了马车，故意避开了蒋亦题，冲着剩下的三人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蒋亦题见状后不由笑道：“小妮子气性还挺大。”
　　
　　向小园回到客院后看到念桃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彷佛十分不安定的样子，赶紧关心的问道：“桃子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念桃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向小园，勉强笑道：“小园儿姑娘回来啦？奴婢这就去打水服侍你洗漱，今日早些睡吧，明天就是武林大会的正日子了，可有的热闹瞧呢。”
　　
　　向小园见念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又不欲对外人说，只好按耐下好奇心道：“好，咱们都早些休息吧。”
　　
　　及至躺到床上，向小园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不仅多了一万两银子傍身，还亲眼见到了秦淮河上最有名的头牌，听她弹了好多首曲子。再加上明日又是武林大会，这两日过的简直像做梦一般，想着想着，向小园也便慢慢睡着了。
　　
　　念桃平日里为了方便照顾向小园，晚上就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此时听见向小园已是睡熟了，刚刚为了出门方便根本没脱衣裳，此时轻手轻脚的从床上坐起，摸黑出了房门，步履匆匆的往叶世亭所住的“清停院”走去。
　　
　　刚进“清停院”院门，念桃就看到了在房门外负手而立的江睿。
　　
　　江睿回头见是念桃，只微微摇了摇头。念桃不由急走几步小声道：“少爷还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只是饮酒？”
　　
　　“嗯。”
　　
　　“这可如何是好，江小侯爷，打小我们少爷就最听您的话了，您进去劝几句罢。”念桃恳切的说道。
　　
　　“我话已说尽，但此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接受，我们给世亭些时间吧。”江睿压低了声音说道。
　　
　　“明日府中就要举办大会，少爷这副样子怕是不能应酬了，还少不得您要从旁帮衬。” 念桃担忧道：“您先回房休息吧，少爷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江睿闻言后点了点头道：“也好。”
　　
　　念桃目送着江睿渐渐走远的身影，随便找了个台阶抱腿坐着，不敢发出声音吵到叶世亭，只默默抽泣着。
　　
　　***
　　
　　向小园怕误了看热闹的时辰，不敢睡得太死，早早的就醒了。起床后看到念桃坐在桌子旁，手拄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瞌睡。
　　
　　念桃睡觉一向警醒，听到动静便赶紧抬起头来笑道：“小园儿姑娘醒啦？奴婢今天好好给您梳妆打扮一番。”
　　
　　向小园看到念桃一脸惨白，眼下还有浓重的乌青之色，倒是被吓了一跳，不由关心道：“桃子姐姐，你昨儿没睡好吗？我不打紧的，你赶紧补眠去吧。”
　　
　　念桃闻言后落寞的摇了摇头，“奴婢现在心慌意乱的，根本睡不着，给姑娘梳头还能打打岔。”
　　
　　向小园真诚的看着念桃说道：“桃子姐姐，你要是实在难受，可以跟我说说，我保证绝对不告诉旁人。”
　　
　　念桃听后低着头轻轻的应了一句：“奴婢省的。”
　　
　　今日向小园打扮的很是用心，小丫头暗暗心想，没准就能碰到哪个门派的俊俏小郎君呢，得好好打扮打扮。
　　
　　向小园上身穿了件粉红折枝花金色滚边的对襟褙子，下面系了一条葱黄绣西番莲的八幅湘裙，念桃又给她挽了一个惊鸿髻，头上簪了一支八宝攥珠的飞燕步摇，耳朵上戴着金累丝的蝴蝶坠子，脚上穿着宝相花纹的云头锦鞋。
　　
　　装扮好后，向小园不住的在穿衣镜前转着圈，满意的说道：“果然人靠衣装。”
　　
　　念桃闻言后不由低头笑道：“哪有人这么夸自己个儿的。”
　　
　　“桃子姐姐你终于笑啦，我看你一直愁眉不展的，想逗你开心嘛。”向小园撒娇道。
　　
　　念桃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奴婢现在觉得好受多了，多谢小园儿姑娘。”
　　
　　向小园忙把念桃拉到床上坐着，“桃子姐姐，你也忙活了好一阵子了，我一会自己出门找人玩，你躺下歇一歇吧。”
　　
　　念桃哭了一整晚，此时也是强打着精神，只好叮嘱道：“小园儿姑娘当心些，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什么人都有，别自个儿落单，尽量和江小侯爷待在一起，有什么事尽管去找张伯。”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桃子姐姐，你快睡觉吧。”向小园把念桃按到床上躺好后，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念桃看着向小园欢快的背影，心中的担忧彷佛也减轻了些，再加上已是疲累至极，不多时便睡熟了。
　　
　　向小园出了院门后左思右想，还是抬步往蒋亦题住的院子方向走去，自己就当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与其去看江睿的一张债主脸，还不如去见花花蝴蝶。
　　
　　蒋亦题刚出院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向小园，不由笑道：“小园儿，一起瞧热闹去？”
　　
　　向小园借坡下驴，“武林大会一般都要做些什么啊？”
　　
　　蒋亦题不甚雅观的伸了个懒腰说道：“上午就是些年轻弟子比比武，获得前三甲者能得些便宜彩头。下午就是各个自称名门正派的掌门人之间相互吹嘘，虚与委蛇一番后推举出下一届武林盟主。”
　　
　　向小园见蒋亦题满脸不屑，不由好奇道：“当初你不是对武林大会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吗？怎么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蒋亦题总不好直接说自己是为了《牡丹天机录》而来，只好打了个哈哈道：“你看错了，我还是很有兴致的，咱们赶紧走吧，晚了可就看不到好戏了。”
　　
　　向小园一听要迟到了，也忘了搭茬，赶忙催促着蒋亦题快点走。
　　
　　张管家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向小园一行人，赶忙安排人将向小园他们领了过来，坐在自己早已预留好的绝佳位置。
　　
　　向小园见旁边坐着江睿，只是一向跟他形影不离的叶世亭还是不见踪影，不由低声问道：“叶公子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江睿敷衍道：“世亭这两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来。”
　　
　　向小园一听就知道这是托辞，否则叶家怎么可能放着自己这么一个大神医不用，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再结合念桃这两日的神情，向小园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便也不在询问，只端坐好等着武林大会的开始。
　　
　　




25.  武林大会（二）   岳行云见诸人议论纷纷……

　　比试开始前, 现任武林盟主叶正源按惯例先到台上说了些场面话。这还是向小园第一次看到站着的叶正源，以前见他都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闭的模样。
　　
　　听叶正源在比武台上慷慨陈词，一副充满英雄气概的模样, 向小园也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叶世亭会这么崇拜他。
　　
　　想到叶世亭, 向小园不由微微转头瞧了眼江睿, 见江睿神色复杂的盯着叶正源，眸光幽暗,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虽然非常好奇这些人之间到底在闹什么鬼，但向小园也不好随意问出口，只得悻悻转过了头, 接着听叶正源的长篇大论。
　　
　　就听叶正源严肃的说道：“叶某担任盟主的这几年时间，承蒙各位关照, 武林中也算安稳了一段时日。只是现在我大病初愈, 很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所以我将不再参加此次武林盟主之选。”
　　
　　此话一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按常例, 武林盟主一般都是十年一换, 这次武林大会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
　　
　　更有甚者, 当了二三十年的也不是没有，比如上届盟主, 蜀山派的云泰熙掌门, 就做了二十五年的武林盟主，最终病死在了任上。
　　
　　岳行云和赵子星来得略迟，此时刚到, 正好坐到了向小园身后，岳行云见在场诸人议论纷纷，拍了拍向小园的肩膀，低声问道：“小丫头，发生什么事了？”
　　
　　向小园回头说话的时候正好瞥到了江睿，只见他双眉紧蹙，两手微微握拳，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叶正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按下了好奇之心，跟岳行云说道：“刚刚叶盟主说他不再参与武林盟主的选举了。”
　　
　　“噢？”岳行云顿时来了兴致，“叶老儿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赵子星环顾了四周，开口说道：“此等重要的场合，怎么不见叶家的公子？”
　　
　　向小园目光贼贼的往右看了一眼江睿，暗示赵子星不要多嘴。
　　
　　蒋亦题见三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也不甘寂寞的加了进来，一脸神秘的说道：“依我看，此事跟叶家那位二老爷脱不了干系。”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蒋亦题话音刚落，那位不知跑到哪去的叶二老爷就突然的掠到了台上，手里拿着他那柄寒光凛凛的宝剑，随意的挽了个剑花，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大哥，既然你不参选了，不知小弟我可有这个荣幸，也来选一下这个劳什子的武林盟主啊？”
　　
　　场下众人听到叶正鸿的话后，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诺大的会场竟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隐隐闪烁的八卦之光。
　　
　　叶正源闻言后不由大怒，周身杀气大涨，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叶正鸿不屑的笑了笑，开口讥讽道：“怎么？装不下去了？要撕开你那伪善的面具了吗？”
　　
　　叶正源强自按压下了怒气，“正鸿，这是我们叶府家务事，有话我们私下里说，你要杀要剐，我都接着。”
　　
　　“凭什么？我凭什么还听你的话？”叶正鸿闻言后不由暴躁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伪君子！”
　　
　　“好！”此时叶正源已整理好了情绪，又恢复成了那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武林盟主大人，冷静道：“你说要如何解决？我听你的。”
　　
　　“比武！输的人自刎谢罪。”叶正鸿阴恻恻的说道。
　　
　　“他疯啦？”向小园闻言后不由惊呼道。
　　
　　蒋亦题忙八卦的凑了过来，“小园儿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于是向小园便把这位叶二老爷，在雨夜偷袭过她，但是被她施了牡丹软筋散，只剩下三成功力的事又说了一遍。
　　
　　“不仅如此，这叶盟主吃了枯枝丸，会增加三十年的功力，叶正鸿也应该知道。” 岳行云思忖道。
　　
　　赵子星接话道：“这位叶家二老爷，不是留有后招，就是没打算活着回去。”
　　
　　向小园抬头看到赵子星两眼下越发浓重的乌青之色，不由好心说道：“赵公子，你要保重身子啊，平日里要多注意保养身体。”
　　
　　岳行云闻言后噗嗤一笑，“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我问你，你可有法子医治？”
　　
　　向小园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得意道：“那自然是有法子的。”
　　
　　岳行云行走江湖几十年，是何等人精，见状后不由大笑道：“只要小园儿你能治好子星，价钱随便开。”
　　
　　向小园偷瞧了一眼赵子星忍着笑意的眼睛，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嘿嘿，好说，好说。”
　　
　　话刚说完，向小园就听到台上叶正源冷然道：“正鸿，你应该知道我刚服下枯枝丸，你真心要比？”
　　
　　“不用你假好心，拿命来吧。”叶正鸿冷哼一声，举剑便向叶正源刺去。
　　
　　刚开始的时候叶正源并不反击，只一味的避开叶正鸿凌厉的攻势，但渐渐的便有些力不从心，左支右绌起来。
　　
　　瞧了一会，向小园就觉得有些不对味儿起来。这叶二老爷怎么也不像只剩下三成功力的样子，上次见他练功时还步履凝涩，不如师父潇洒自如。现在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如此大的飞升，其身法功力，比起师父来竟也不遑多让。
　　
　　蒋亦题也是面露疑惑，不由问道：“小园儿姑娘，你可瞧出些门道来？”
　　
　　向小园慢慢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蒋亦题自言自语道：“难道《聪明谱》里有什么秘法，能让人短时间里功力大涨？”
　　
　　经蒋亦题提醒，向小园才恍然大悟，《聪明谱》里确实有一段话教人如何神功速成，只是代价非常大。逆天而行后便会气血上涌，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一般人不会轻易尝试，只有叶家二老爷这个疯子才会采用这个方法。
　　
　　但向小园也算经历过了九死一生，并不像初下山时那般天真，便没有再开口说话，以防有心人听出来她会默背《牡丹天机录》。
　　
　　台上战况激烈，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此时已紧紧纠缠在了一起，眼力差些的年轻弟子都已看不清两人所使用的招数了，只有内功深厚之辈才能瞧的清楚，只是越看众人越是心惊。 
　　
　　有人心中想道：“原来三年前蜀中切金门丢失的那册《聪明谱》，竟被叶家二老爷窃了去。”想罢不由心中感叹道：“不愧是《牡丹天机录》，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有人心中惊道：“这叶盟主不是卧床三月不起吗，为何会突然功力精深至此？难道之前叶家重金求医，都是在掩人耳目？”
　　
　　还有人心中不屑道：“哼！这个叶家表面上大义凛然，背地里也行那些鸡鸣狗盗之事。这《聪明谱》，说不得自己也要去争上一争。”
　　
　　台上两人斗的难舍难分，台下诸人也都各有思量，只有向小园瞧热闹瞧的津津有味，心里想道：“没想到竟能看到当世两位顶尖高手的对决，果然精彩！”
　　
　　这时只听噗嗤一声，叶正鸿把手中的剑插入了叶正源的胸口，台下谢夫人见状后不由失声喊道：“老爷！”
　　
　　叶正鸿将手中长剑一扔，癫狂的笑道：“哈哈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诗禾，你看到没有？我赢了！我终于不是事事都不如他了。” 
　　
　　谢夫人像没听到般奔到了叶正源面前，将叶正源上身抱起，口中喃喃说道：“老爷，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江睿突然站起身，拉住了向小园左臂，说了句：“向姑娘，得罪了。”便带着向小园掠到了比武台上，焦急的说道：“向姑娘，你快给义父瞧瞧。”
　　
　　向小园见叶二老爷那一剑正中叶盟主心口，知道回天乏术，只能开口道：“我不保证一定能救得回来，只能勉力一试。”说罢便要解开随便带着的小荷包，从中拿出师父临行前给的灰褐色小药丸。
　　
　　没想到此时叶正源竟睁开了眼，“向姑娘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义父！”
　　
　　“老爷！”
　　
　　江睿与谢夫人同时开口。
　　
　　叶正源坚定的摇了摇头，目光逡巡了一番四周，开口问道：“亭儿呢？我有些话想对他说。”
　　
　　叶正鸿听到叶正源提起叶世亭，转过身阴戾的说道：“你找亭儿干嘛？他是我的儿子！”
　　
　　向小园听到这话后吓得手一抖，还没来得及系回腰上的小荷包便跌落到了地上，想到里面的一万两银票，还有两颗救命灵药，向小园赶紧蹲下身来把荷包捡起，正好借机掩去了眸中浓浓的震惊之色，“怪不得！怪不得叶公子会突然消失不见，桃子姐姐又会如此的寝食难安。”
　　
　　困扰了向小园好几天的心中谜题此时终于有了答案，她非但没有感觉到欣喜，反而染上了浓重的担忧，心里不由感慨道：“这叶府发生的，都叫什么事啊！”
　　
　　江睿听到叶正源所说的话后已经足尖一点，极速向叶世亭的“清停院”掠去。
　　
　　没想到此时众人听见身后有一道沙哑男声说道：“爹，我来了。”




26.  尘埃落定   岳行云扔了颗花生到嘴里，“……

　　向小园听到声音后忙回过头去瞧, 就看到叶世亭披散着头发，眼窝深陷，双目中布满了红血丝，未刮的胡子已占去了半张脸, 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一看就是很久未睡, 终日与酒为伴。
　　
　　以前每次见到叶世亭, 他都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温润模样，没想到这才几天未见, 向小园险些都认不出来了。
　　
　　叶世亭慢慢走到叶正源身边跪下，沙哑着嗓子低声道：“爹。”
　　
　　叶正源微喘着气，艰难的抬手拍了拍叶世亭的胳膊, 欣慰道：“这一生，最让我骄傲的就是亭儿你了, 答应爹, 以后不管怎样, 千万不可消极处事, 磨灭志气。”
　　
　　叶世亭闻言后目光微动，两眼赤红的盯着叶正源问道：“为什么？”
　　
　　叶正源自嘲的笑了一笑, “你知道了？”
　　
　　“嗯。”叶世亭闭上了双目, 眼角有泪水划过。
　　
　　“报应啊。”叶正源猛喘了一口气，“当时我还小, 见到娘每日以泪洗面，而爹流连于兰姨娘之处, 又对新出生的弟弟百般疼爱, 竟忽视了我，我一时气愤不过…便用计杀死了兰姨娘。”
　　
　　“原来是你！”叶正鸿听到后一声怪叫，闪电般掠到了叶正源身前, 恶狠狠的说道。
　　
　　“不错，是我！只是我当时年幼，谁都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叶正源疲惫道。
　　
　　“亭儿，亭儿！听到没？你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你心心念念崇拜的大英雄，背地里有多龌龊无耻。”叶正鸿激动的说道。
　　
　　向小园看到叶世亭痛苦的神情，不由微微有些可怜起他来。这件事中，最无辜的便是叶公子了，但他却是受伤最深之人。
　　
　　江睿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比武台上，此时听到叶正源一番说辞后也是心中大恸，自己从小便与生父关系不好，十二岁回府以后更是相看两厌。所以这么多年，在江睿心中，叶正源虽不是亲父，却胜似亲父。
　　
　　“二弟，我对不起兰姨娘，也对不起你。”叶正源大口喘着气，艰难的说道。
　　
　　“只恨，只恨我这么多年因为诗禾的事情还心怀愧疚，就算当初我查出了娘的死有蹊跷，也没忍心痛下杀手，只打算让你就这么睡下去。”叶正鸿痛苦的喊道。
　　
　　“诗儿，我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是强颜欢笑，我……也对不起你。”叶正源抬手帮谢夫人理了理鬓发，目光眷恋的说道。
　　
　　“老爷……”谢夫人闻言后失声痛哭。
　　
　　“咳咳咳……”叶正源吐出了一口鲜血，强争着最后一口气，“亭儿，睿儿，以后你们两人要相互扶持，切不可……切不可再重蹈我的覆辙。”
　　
　　江睿半跪在叶正源身前，郑重道：“孩儿记住了。”
　　
　　而叶世亭就像呆滞住一般，双眼空洞的看向叶正源，半响才应了一句：“嗯。”
　　
　　叶正源听完叶世亭说的话后，右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停止了呼吸。
　　
　　“老爷！”
　　
　　“义父！”
　　
　　向小园见状后忙挤了上来，摸了摸叶正源的颈部，摇了摇头。
　　
　　叶正鸿见大仇得报，一时间失了支撑他的那口气，跌坐在了地上。
　　
　　谢夫人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喃喃道：“正鸿……”
　　
　　叶正鸿此时双眼中慢慢流出了血泪，目光温柔的看着谢夫人，彷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人，“诗禾，我们约好，来世一定要在一起，好吗？”
　　
　　谢夫人闻言后眼中慢慢蕴出了笑意，“好，我们一起骑马，一起放风筝，一起游遍名山大川……”
　　
　　“有你这句话，我叶正鸿便此生无憾了。”叶正鸿哈哈大笑道。
　　
　　叶正鸿边笑边看向叶世亭，半响只说出来一句话：“亭儿…保重。”
　　
　　向小园看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有血分别从叶二老爷的眼、耳、鼻、口中流了出来。向小园心知这是《聪明谱》中的秘法开始反噬了，此时就是大罗神仙来，怕也是回天乏力了。
　　
　　不多时叶正鸿便变成了一个血人，渐渐的没了生息，至死也没听到叶世亭的一声“爹”。
　　
　　在场诸人虽说都是武林人士，但叶正鸿死相太惨，不禁也令众人有些胆寒。
　　
　　岳行云扔了颗花生到嘴里，边嚼边问道：“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赵子星本身并不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见的也不多，此时微移开了目光，“我也不知道，但却是可怖。”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牡丹天机录》中的身法。”岳行云冲前面低声喊了一句，“喂，蒋家小子，这事你怎么看？”
　　
　　蒋亦题也处于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中，闻言后干脆坐到了向小园的位置上，回过身说道：“这件事我还真捉摸不明白，只有等小园儿下来，问问她了。”
　　
　　“这《牡丹天机录》不是传说中的武林至宝吗？怎么如今看来，却有点邪性？”叶正鸿的死给赵子星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蒋亦题见岳行云花生吃的香脆，便也拿了一颗投进嘴里，“这位叶家二老爷应该是只得到了《聪明谱》，又太过急于求成，所以被反噬了。”蒋亦题没说的是，趁着这几日武林大会，叶家防范松懈，他已让筝筝去打探《聪明谱》的消息了，所以现在只有尚印扬跟着他。
　　
　　没想到谢夫人看到叶正鸿的惨状后丝毫没有害怕之意，只是走到叶世亭面前，用手替叶世亭梳了梳头发，一脸慈爱的说道：“亭儿，娘一直以来，都只盼着你能平安喜乐就好。娶一位自己真心爱慕的姑娘，与她白头偕老。”
　　
　　“只是……”谢夫人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下，“只是，娘没有福气看到这一幕了。”
　　
　　“娘！”自己的生父与养父相继死在自己面前，叶世亭都没有丝毫动容，却在听到了谢夫人的话后茫茫的哭了起来。
　　
　　“亭儿，让娘去吧。娘活着的时候不能和正鸿在一处，希望死了能和他一起。”谢夫人彷佛商量般的与叶世亭说道。
　　
　　“不要啊……娘，不要啊……”叶世亭知道母亲虽然外表柔弱，但主意极强，只能徒劳的哭道。
　　
　　“睿儿……”谢夫人爱怜的摸了摸江睿的头，“姐姐当初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才只有六岁，小豆丁儿点大的人，如今已经这么高了。”
　　
　　“义母…”江睿此时竟已是泣不成声。
　　
　　江睿有记忆开始，父母关系便冷若冰霜，自己的亲娘又性烈如火，江睿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半点温情。而谢夫人却温柔娴淑，对自己关爱良多。江睿从小便缺乏母爱，所以谢夫人给了他极大的温暖。若说这世上还有哪个人让江睿有孺慕之情，非谢夫人莫属了。
　　
　　“睿儿…莫哭。”谢夫人笑道，“生老病死，人生在世，总有这么一遭。我能与心爱之人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念桃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此时奔到了台上，已是哭成了泪人，“夫人，您为少爷和江公子考虑考虑吧，他们如果没了你，将来可怎么办呢？”
　　
　　“念桃…”谢夫人柔柔笑道：“好孩子…”谢夫人话说了一半，仰起头来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接着说道：“亭儿和睿儿都长大了，今后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而我，也有自己的人要去陪。亭儿…就交给你了。”
　　
　　向小园见场上众人都哭成了一团，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谢夫人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叶世亭，突然拔出了头上戴的金累丝凤簪，狠狠的戳入了心口。神色安然，嘴角噙着笑，从容赴死。
　　
　　“娘！”
　　
　　“义母！”
　　
　　“夫人！”
　　
　　叶世亭江睿与念桃三人失声喊道。
　　
　　向小园在一旁颇有些纠结，其实自己能将谢夫人救回来，但此时看来，死其实才是对谢夫人最好的解脱。
　　
　　台下众人本来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来参加武林大会，没想到却看了一场武林盟主家的陈年公案，一时间诸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岳行云见状后仗着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又武功高强，没人敢惹，黑白两道通吃，大家都颇给他面子，站起身来说道：“今日一事，就到此结束吧。至于武林盟主的人选，你们几大门派再商议一番，从新推举出一个人来吧。”
　　
　　说完后岳行云又环顾四周，“叶家的管事呢？快出来。”
　　
　　张管家闻言后赶忙走到岳行云面前，“岳大侠，老奴就是叶府管家，姓张。”
　　
　　岳行云点了点头说道：“你快吩咐将无关之人领出去，至于你家主子们，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话后岳行云又环顾四周，用内力说道：“散了散了，大家都自觉点吧。”
　　
　　有那与叶府关系好的门派世家此时也是内心伤感，见状后忙领了门下子弟出去，不再给叶家添麻烦。
　　
　　有那想接着留下来看热闹的人，却摄于岳行云淫威，不敢多留，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蒋亦题见热闹也瞧的差不多了，施施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冲着台上的向小园喊道：“小园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向小园听到蒋亦题的声音后不由得有些左右为难，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抽身离开，又显得不好，一时间不由踟蹰不前……
　　
　　




27.  启程沧都     “向姑娘，你有什么理想……

　　岳行云看到向小园纠结的样子, 不由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小园儿，你待着吧，我们先走了。”说完后抬脚就往外走去, 蒋亦题与赵子星见状后也跟了上去。
　　
　　向小园见叶世亭跪在地上, 脊背挺的笔直, 身子一动不动，低着头沉默不语, 念桃在旁边捂着脸低声啜泣。
　　
　　江睿擦干了眼泪，走到了叶世亭身边，安抚性的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声音还带着刚哭过后的独特沙哑，“世亭, 人死不能复生, 节哀。义父义母, 还有叶二叔的后事, 还需要你来做主。”
　　
　　此时张管家已送完了宾客，弓着身站在叶世亭身后, 听完了江睿的话后, 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侯爷说的是，少爷, 这叶府上上下下，还需要您来做主呢。”
　　
　　叶世亭闻言后颓然的倒在了谢夫人身上, 彷佛才反应过来般的失声痛哭道：“娘…您怎么这么狠心……”。
　　
　　江睿见状后冲张管家摇了摇头, “义父义母还有叶二叔的身后事，先听我的吧。你先下去拟一副章程，我在这陪一会世亭。”
　　
　　张管家诺诺应了一声, 便退了下去。
　　
　　见念桃哭的伤心，向小园只好走上前去硬着头皮安慰道：“桃子姐姐……”
　　
　　向小园从小便没遭受过什么挫折，也不知如何安慰人，只好劝道：“桃子姐姐，你节哀，其实我觉得这对叶盟主谢夫人，还有叶二老爷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见念桃渐渐停止了抽泣，又再接再厉道：“他们三人彼此互相折磨了近二十年，现在也算是…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而且，如果你若是病倒了，那叶公子怎么办呀？”向小园见念桃抬起了头，便冲叶世亭那边努了努嘴说道。
　　
　　念桃闻言后掏出了帕子，擦了擦眼泪，走到叶世亭身前哽咽道：“少爷，夫人她…她肯定希望您能振作起来…您，您…”话说了一半，念桃又止不住的流出了眼泪，再开口已是泣不成声。
　　
　　“嗯。”没想到叶世亭竟然回了一句，“我先回房了，不要来打扰我。”然后又站起身冲江睿说道：“禹臣，叶府诸事就拜托你了。”
　　
　　江睿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
　　
　　念桃见叶世亭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冲向小园与江睿行了一礼后便跟了上去，向小园不忘在后面喊道：“桃子姐姐，你不用再来照顾我了，我对叶府已经很熟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多谢小园儿姑娘。”念桃说完后便赶紧跟上了叶世亭。 
　　
　　现在比武台上只剩下了江睿并向小园儿两人，还有三具尸体，绕向小园是华佗再世，此时也不免心里有些毛毛的，于是便想道声别后离开。
　　
　　没想到江睿先开口说道：“向姑娘，要不要去喝点酒？”
　　
　　向小园以为听错了，“啊？”
　　
　　“还是上次的地点，还是‘秋露白’，怎么样？”江睿询问道，眼神中竟带了些恳切。
　　
　　向小园本不想去，但见到江睿的神情后又有些心软，便答应了下来。
　　
　　“好，那向姑娘你先去‘流杯亭’上等我，我去去就来。”江睿说完后足尖一点，已向外掠去。
　　
　　向小园无法，只好慢慢朝叶府花园中踱去。
　　
　　没想到江睿来的时候竟带了两顶斗笠，递了其中一顶给向小园后说道：“现在太阳头正足，戴个斗笠遮遮阳吧。”
　　
　　向小园便从善如流，乖乖把斗笠接了过来，戴在了头上。
　　
　　“喝吗？”江睿手里拿了两个酒坛子，举了其中一个到向小园的面前。
　　
　　想了想秋露白不甚美妙的滋味，向小园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坛子酒。
　　
　　江睿戴上了斗笠后，坐到了向小园身旁不远处，沉默的喝起了酒。
　　
　　向小园见江睿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坐在旁边，小口的抿着酒，边抿边暗暗嫌弃难喝。
　　
　　江睿那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喝完后江睿将酒坛子扔到一边，慢慢回忆道：“其实不仅世亭崇拜义父，在我心中，义父也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小时候不懂事，有些时候会很嫉妒世亭，为什么他父慈母爱，而自己小小年纪便要经受生离之苦。”
　　
　　向小园见江睿说的难过，不禁也被触及了伤心事，“我从生下来就是孤儿，被丢弃到了荒郊野岭，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如果不是师父，很可能世上就没我这个人了…”。
　　
　　江睿闻言后喃喃说道：“其实有时候，我宁愿自己生在普通人家。”
　　
　　向小园对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的话很不以为然，但见他此时心情实在低落，便也没有出言打击。
　　
　　“其实我对于娘亲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经常说，要我替她报仇。”江睿痛苦道：“可那是我的父亲，我要如何报仇呢。”
　　
　　“所以，这就是你们父子关系多年不睦的原因？”向小园试探道。
　　
　　“嗯。”江睿微微点了点头。
　　
　　“唉……”向小园闻言后微微叹了口气。
　　
　　“向姑娘，你有什么理想吗？”江睿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啊…”向小园思考道：“以前没钱的时候，想多赚点银子，吃遍江湖上的美食。”
　　
　　“江公子，你呢？”向小园反问道。
　　
　　“我？”江睿苦笑道：“我想去战场上驱除鞑虏，报效国家。”
　　
　　“那这是件好事呀！”向小园拍手道：“而且你父亲安远侯江元锡，不就是大章朝有名的战神吗？”
　　
　　“就是因为他，我才上不了战场。”江睿无奈道。
　　
　　“为什么呀？子承父业不是很好吗？”向小园疑惑道。
　　
　　“此事说来话长…安远侯府情况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江睿疲惫道。
　　
　　“唉，如此说来，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向小园不由得感叹道。
　　
　　“接下来，向姑娘，你打算去哪？”虽然喝了一坛子酒，但江睿此时瞧起来还是颇为清醒。
　　
　　“我呀…还没想好，可能想去京城逛一圈吧，毕竟从未去过。”向小园思忖道：“你呢？江公子，还有…叶公子怎么办呀？”
　　
　　江睿微微摇了摇头，“我先在金陵将义父义母他们的后事处理好，至于剩下的，先与世亭商量后再做决断吧。”
　　
　　“叶公子也是可怜，在同一天死了对他来说最为亲近的三个人，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向小园低头叹气道。
　　
　　江睿见时间不早了，站起身来冲向小园微微施了一礼，“今日多谢向姑娘，只是马上就要中午了，向姑娘早些去用饭吧，我还要去问张伯一些事。”
　　
　　向小园这半天过得可谓是胆战心惊，此时也确实有些饿了，闻言后回了一礼道：“江公子不用如此客气，以后唤我小园儿便得了。”
　　
　　“好，小园儿，那你以后也叫我江睿吧。”江睿从善如流的说道。
　　
　　“那江睿我先走啦。”向小园跟江睿打了个招呼后便跳下了亭子。 
　　
　　***
　　
　　向小园在叶府又住了十几日，参加完叶盟主他们的头七后，便跟在岳行云赵子星与蒋亦题身后，在金陵城闲逛了几日。
　　
　　期间帮赵子星调理了一下身子，赵大富豪大手一挥，向小园在天亨泰钱庄的存银便又多了一万两，直把向小园乐得找不到北。
　　
　　向小园也没忘记苟富贵勿相忘的原则，带着柱子一起，跟在赵子星身后又去了一趟燕春楼，又听了一回卿卿姑娘的小曲，直把柱子那个土包子看得是眼花缭乱，话都不会说了。
　　
　　向小园见状后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小柱子，姐姐说话算话吧？以后只要你想来，跟姐姐说一声，我现在有的是钱！”
 
　　蒋亦题在旁边暗暗翻白眼，心里想到，也不知上次是谁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样子。
　　
　　没想到柱子闻言后期期艾艾的说道：“小园儿，我跟你打个商量。”
　　
　　“你说。”向小园还沉浸在顾卿卿的弹奏之中。
　　
　　“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开个小饭馆。”
　　
　　“多少钱？”
　　
　　“五百两…行吗？我一赚到钱，就立马还你。”柱子保证道。
　　
　　“嗨，我还以为多少钱，这点小钱，好说好说。”向小园颇为豪气的说道。
　　
　　岳行云赵子星与蒋亦题在一旁听到后，不由得笑弯了腰，这小丫头之前还一副视钱如命的样子，现在倒是装起来了。
　　
　　而叶世亭在过了十几天之后，散了大半下人，念桃死活不肯走，便就留了下来，替叶世亭掌管叶府中馈事宜。
　　
　　江睿怕叶世亭心思难解，便跟他商量，让他与自己一道，一路向北，前往京城。期间可以在路上多做些停留，游山玩水一番。
　　
　　正好向小园也打算去京城见识一番，与江睿他们一拍即合，几人便打算一同动身。
　　
　　没想到岳行云闻言后说道：“说来也巧，我跟子星打算过两日就回沧都，正好与你们顺路，不如一起？”
　　
　　向小园一听能跟赵子星一同上路，哪有不应的理，便欢欢喜喜的答应了下来。
　　
　　而筝筝在寻找了几日《聪明谱》无果后，蒋亦题猜测可能会在叶世亭身上，表示也要去京城游玩一番。
　　
　　一行人便坐上了赵子星家的宝船，浩浩荡荡的上了路。
　　
　　




28.  京酱肉丝   蒋亦题想了想后问道：“刚刚……

　　赵家的宝船共分为三层, 一层被分为了厨房、餐室和奴仆们住的屋子，二层住了赵子星、江睿、叶世亭、岳行云与蒋亦题，三层则只住了向小园和筝筝。
　　
　　此时向小园正站在一层甲板上朝外看，心里再次感叹道：“有钱真好！”不仅想何时停便何时停, 还宽阔舒服。想当初自己和师父外出行医的时候, 因为囊中羞涩, 只能坐最便宜的夜航船。
　　
　　夜航船不仅狭窄憋闷不说，还非常危险, 向小园和师父就不止一次的遇到过半路打劫的歹人。歹人中有船家也有乘客，还好向小园与师父仗着一身本事，每次都能侥幸脱逃, 顺带救了一船人，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岳行云见向小园在甲板上看得起劲, 也走了过来, 站到她的旁边举目远眺, “小园儿, 金陵附近有临安、姑苏和广陵三个比较有趣的地方，你想去哪玩？”
　　
　　向小园听到后眼睛一亮, 但这三处地方皆久负盛名, 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抉择。
　　
　　赵子星见状后笑道：“还是小园儿姑娘，三个地方都想去？”
　　
　　向小园闻言后忙不迭点头, 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可以吗？会不会太浪费时间？”
　　
　　岳行云无所谓道：“反正我和子星也无事，去哪都一样。”
　　
　　赵子星也无不可, “这三处地方都有我赵家的产业, 如果顺路回去查查铺子也好。但是这事还要跟江小侯爷、叶公子与蒋门主商议一番。”
　　
　　蒋亦题不知何时站在了三人身后，“你问他们两个就行了，牡丹门反正也不需我如何操心, 正好借此机会游山玩水也不错。”
　　
　　几人商量好后便决定一会用午饭的时候，再问下江睿他们的看法。
　　
　　赵家的大厨是位京菜高手，向小园这么多年虽然会跟着师父外出行医，但大多是去些偏远的乡下地方，且都是在南边。对于北方名菜，向小园基本是从未吃过。
　　
　　此时盯着一桌子闻所未闻的美味珍馐，向小园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早已把要问江睿的问题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子星见状后不由无奈的问道：“江小侯爷，我们几个商量，打算分别在临安、姑苏和广陵三处各停留几天，游览一下当地的名胜古迹，不知小侯爷可有要事在身？如果不方便，我再另派快船送你们回京城。”
　　
　　江睿闻言后笑道：“此事正合我意，这次本就打算到各处游历一番，如此说来，我们正好可以做伴了。”
　　
　　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赵子星招来了随身管事，低声交待完后，抬起头看到向小园正吃得是不亦乐乎。
　　
　　向小园边吃边问道：“赵公子，这道京酱肉丝真好吃，一会我能问问厨房，这道菜是如何做出来的吗？”
　　
　　赵子星听后摇头失笑道：“这有何难。”还没等他吩咐，身后站着的赵府下人已机灵的去唤了人来。
　　
　　这位赵府大厨名叫王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佛头青的杭绸直裰，矮墩墩胖乎乎的，身上带着常年泡在厨房中挥之不去的油烟味，看起来倒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来的路上赵府的那位下人便已说清了原委，王芪一听就知道会有赏钱，少爷一向大方，此次说不得又会有不少银子进帐。 
　　
　　于是王芪匆匆走到众人面前，行了一礼后恭敬道：“奴才王芪，给少爷请安。”
　　
　　赵子星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今天你做的不错，牧申。”
　　
　　“奴才在。”牧申听后忙应道，此人是赵子星的贴身小厮，赵子星很多不便出面的事情都是由他来办，很是得力。
　　
　　“赏二十两。”赵子星头也不抬的继续道。
　　
　　“是，少爷。”牧申应道。
　　
　　“奴才谢少爷。”王芪听后赶忙行礼道。
　　
　　向小园见机问道：“王大厨，你能详细跟我说说，这道京酱肉丝是如何做出来的吗？”
　　
　　王芪闻言后偷偷看了眼牧申，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回这位姑娘，这道菜说起来也简单。”
　　
　　“先选一段上好的里脊肉，将之切成细丝，加入秋油、生粉、鸡子和盐搅匀，静置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再起锅烧油，待油热后放入一茶碗甜面酱翻炒，将面酱炒至浓郁味香的时候，放入腌制好的肉丝，最后加入三汤匙生粉水，把酱熬浓熬稠，便就得了。”王芪尽量将每一步骤都细细说明了一番。
　　
　　向小园从小在南边长大，并不知道甜面酱是何物，“其余的我都听得懂，但是这甜面酱，却是从未见过。”
　　
　　王芪听后笑道：“这甜面酱啊是我们打小便经常吃的一种蘸料，待小人回去后送姑娘一小罐，姑娘再见便就知道了。”
　　
　　向小园闻言后甜甜笑道：“多谢王大厨。”
　　
　　王芪见赵子星没有别的吩咐，便倒退三步，然后转身走出了向小园他们用餐的地方。
　　
　　此时众人皆已吃饱，赵府下人给每人上了一盏清茶后也陆陆续续的退了下去。
　　
　　赵子星边喝茶边说道：“我们往回行一段路程，先到临安，再从临安顺着运河，便可一路北上了。”
　　
　　向小园闻言后问道：“金陵离临安有多远呀，要走多久？”
　　
　　赵子星抬头瞥了眼牧申。
　　
　　牧申见状后答道：“回向姑娘，金陵离临安约莫六百又八十里路，按咱们船的航速，大概十五日便可到了。”
　　
　　“那就是说…这十五日都得在船上待着了。”向小园不由有些丧气的说道。
　　
　　“咱们船每日都会停靠岸边补给些粮油果食，向姑娘如果觉得无聊了，尽管跟小的说，小的带您上岸逛一逛，或者买些当地的小玩意儿给您解解闷。”牧申想了想后笑道。
　　
　　“这多麻烦你啊…”向小园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牧申看了眼赵子星的神色后胡扯道：“反正小的每日也都要到岸上去采买一番，并不碍事的。”
　　
　　向小园虽然单纯，但基本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此时闻言后说道：“那牧申小哥，我如果实在是憋闷了，就去找你玩。”
　　
　　“嗳！向姑娘尽管来。”牧申回道。
　　
　　江睿见叶世亭在席间只沉默的吃饭，一句话也不说，瞧他神情也知道其心思不在饭桌上，只好起身说道：“我和世亭先走了，回房去歇个午觉。”
　　
　　向小园吃饱后也有些困了，于是跟剩下的人打了个招呼后，也自顾自的回到了三楼。
　　
　　刚上完楼梯，向小园就看到筝筝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白底水红绣竹子梅花的锦衣，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清冷，飘逸出尘。
　　
　　虽然筝筝始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向小园对她倒是颇有好感，“筝筝姑娘，你中午怎么没去和我们一起用饭？赵府的厨子做菜可好吃了。”
　　
　　筝筝闻言后答道：“我有些晕船，不是太有胃口，所以便没去。”
　　
　　向小园仔细瞧了瞧筝筝的脸色，见她果然是有些面色苍白，唇干舌燥的样子，不由好奇道：“江湖传言，你不是用毒如神的魏紫姑娘吗？按说医毒不分家，你怎么没给自己配副药吃吃？”
　　
　　筝筝知道向小园与牡丹门的渊源，所以也就没有隐瞒，“小园儿姑娘有所不知，我这一身用.毒的本事是老门主传给我的，当初她在老岛主那里只专精于施.毒，于习医一道研究并不多，所以我医术平平。”
　　
　　向小园恍然大悟，“那你等着，我去找找，看看能不能给你配一副晕船药出来。”
　　
　　筝筝施了一礼道：“多谢向姑娘。”
　　
　　向小园摆了摆手，“嗨！筝筝姑娘你不用这么多礼。”
　　
　　没过一会筝筝就看到蒋亦题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三楼来，在两人目光触及的一霎那，筝筝微微摇了摇头。
　　
　　蒋亦题看到后不禁皱了皱眉头，“屋里都找遍了？”
　　
　　筝筝答道：“回主子，因为时间有限，属下虽然只粗粗翻了一遍，但是应该没有遗漏。”
　　
　　蒋亦题眉头一挑，垂首冷笑道：“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这《聪明谱》还能飞了不成。”
　　
　　筝筝闻言后低头恭谨道：“这《聪明谱》如此重要，叶世亭会不会是带在了身上？”
　　
　　“难说，经过前段日子的武林大会，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聪明谱》流落于叶家，想必应该有很多人虎视眈眈。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了，所以我们下手要趁早。”蒋亦题朱唇微勾道。
　　
　　“还有一事…”筝筝略微有点踟蹰。
　　
　　“你说。”
　　
　　“主子，既然向姑娘是老岛主的亲传弟子，您说这《牡丹天机录》…”筝筝抬头看了一眼蒋亦题。
　　
　　“这倒是有可能。”蒋亦题闻言后思忖道：“只是向小园武功太差，这点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找个时间，你去探探她的口风。”
　　
　　“是。”筝筝应道。
　　
　　“对了…”蒋亦题想了想后问道：“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筝筝听后敛去了眸中异色，回答道：“向姑娘问我怎么没去用午饭，我跟她说我有些晕船，她听闻后便去给我配晕船药了。”
　　
　　蒋亦题摇了摇头失笑道：“难为你反应快，想出来这话哄她，这丫头也是好骗。”
　　
　　筝筝闻言后低下了头，掩去了脸上的低落之色，心里黯然道：“可是我真的晕船。”但还是恭敬的答道：“向姑娘一直都很热心…”
　　
　　




29.  菱粉香糕   问道：“子星，这次回去，南……

　　向小园在自己的碎花小包袱里翻了半天, 找到了一瓶勉强可以治疗晕船的丸药，拔开瓶盖从中倒了几粒出来，拿帕子包好，打算先给筝筝用来救急。然后一会儿再去找牧申, 让他去买些草药, 用来炮制晕船药。
　　
　　装好药后, 向小园急忙往外走，刚出房门就看到蒋亦题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 筝筝低头站在他面前，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蒋亦题瞥到了向小园，微抬了下下巴, “小园儿？过来。”
　　
　　向小园先将手中包着药丸的帕子塞到筝筝手中，“筝筝姑娘, 这几粒药你先吃着, 可能不是很对症, 我一会再去让牧申小哥买些药回来做晕船药。”
　　
　　筝筝从向小园手中接过了帕子, 微微行了一礼后说道：“谢谢小园儿姑娘。”
　　
　　“哎呀，筝筝姑娘, 都说啦不要这么多礼了, 举手之劳而已，你这样我倒是怪不好意思的。”向小园赶紧避开了身子, 不打算受筝筝这一礼。
　　
　　蒋亦题在旁边看得直乐，“行了, 筝筝, 你先下去吧，我和小园儿说会话。”
　　
　　筝筝闻言后抬头看了眼蒋亦题，与向小园打了个招呼后便退了下去。
　　
　　向小园见状也有样学样的斜靠在栏杆上, 冲蒋亦题点了点头，“蒋大门主，你要跟我说什么？”
　　
　　蒋亦题无奈的笑了笑，“小园儿，你不要总是和我这么生分嘛，好歹咱俩也算是师出同门，认真计较起来……”
　　
　　向小园拍手笑道：“认真计较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哈哈哈哈哈。”
　　
　　蒋亦题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都是他们上辈子的事儿了，与咱们不相干，你是我园儿妹妹，怎么样？”
　　
　　向小园闻言抱着胳膊抖了抖身子，一脸嫌弃的说道：“谁要当你园儿妹妹？听起来怪恶心的。”
　　
　　蒋亦题哈哈大笑道：“不当园儿妹妹也行，那咱们俩便互相直呼其名吧，你叫我亦题，我唤你小园儿，怎么样？”
　　
　　向小园皱了皱眉头，“蒋亦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亦题没想到这小丫头平时看起来迷迷糊糊，此时却鬼精鬼精的，“小园儿，我们打个商量？”
　　
　　向小园转了个身，趴在栏杆上托着腮，斜斜的瞟了一眼蒋亦题，悠悠然的说道：“聪明谱？”  
　　
　　“小园儿真是冰雪聪明！这样吧，价钱随便你开，条件任你提。”蒋亦题期待的说道。
　　
　　向小园闻言后倒是颇有些纠结，条件听起来是很诱人，但是…于是便期期艾艾的说道：“蒋亦题，不瞒你说，这《牡丹天机录》当初师父确实是要教我来着，但是我嫌艰深晦奥，便没有学。”
　　
　　蒋亦题不信的问道：“一点都没学？”
　　
　　“学倒是学了一点，但是现在全忘了。”向小园无奈的摊了摊手。
　　
　　蒋亦题虽然认定向小园没说真话，但此时也没其他办法，只好认命的说道：“唉！天妒英才，想我蒋亦题虽然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但是没有入门秘笈，也只能徒叹奈何啊！哎……”
　　
　　向小园从小到大没骗过人，此时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听到蒋亦题自吹自擂的话也没有出言嘲笑他，而是抿了抿嘴说道：“天下武功秘笈那么多，你们为什么都执着于《牡丹天机录》呀，在我看来，也没什么神奇之处啊。”
　　
　　闻言后蒋亦题简直被气的要吐血，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在这个小丫头嘴里却是平平无奇，简直不可理喻。蒋亦题怕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跟向小园打了个招呼后，便跳下了栏杆，跃回了二楼。
　　
　　向小园低低“嘁！”了一声，乖乖从楼梯走到了一楼，打算找牧申要点治疗晕船的药材。
　　
　　***
　　
　　江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想到：“岳前辈与赵子星两人应该是友非敌，至于那位牡丹门主蒋亦题，此人心思捉摸不定，估计是另有盘算。”想到这里，江睿脑海中片段一闪：“对了！《聪明谱》，这位蒋门主应当是为了聪明谱而来。”
　　
　　反正也睡不着了，江睿索性穿衣起身，走到了隔壁叶世亭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叶世亭出声说道。
　　
　　江睿进门后就见到叶世亭身前摆满了酒坛子，此时手中还拿着一壶酒，两眼直直的看着前方，瞧起来似乎是盯着自己，但仔细看来，却穿过了自己，不知在瞧些什么。
　　
　　“世亭，别喝了！”江睿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了叶世亭手中的那壶酒。
　　
　　叶世亭被抢了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禹辰，我没醉，就算是想醉，也醉不了。”
　　
　　江睿看到好友突然遭受此大难，心里一时间也有些不忍，“世亭，人活着，总要向前看…你不能一直活在悲痛里。”
　　
　　“嗯，道理我都懂。”叶世亭半靠在床边，“来找我何事？”
　　
　　“我怀疑牡丹门在打《聪明谱》的主意，你房间可有什么异常？”江睿坐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边喝边问道。
　　
　　半响后，叶世亭慢慢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异常。”说完后叶世亭顿了顿，眼睛被垂下的一缕头发遮住了亮光，神色明灭不清，然后又继续说道：“况且，这聪明谱也不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江睿不疑有他，“那叶二叔会放到哪里去？”
　　
　　叶世亭闻言后身体周围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冷冷道：“别跟我提这个人。”
　　
　　江睿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不说这件事了。我问你世亭，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叶世亭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呆愣了半刻后才回道：“不知道。”
　　
　　江睿不想逼.他太紧，只好商量道：“等回到京城以后，我便打算跟圣上说前赴边关。”
　　
　　叶世亭总算有了点反应，“可是，江伯父他…他不会同意的吧。”
　　
　　江睿闻言后轻嘲道：“大不了不要这侯府世子之位罢了。”
　　
　　叶世亭想到兄弟家中的复杂状况，微微摇了摇头，低低叹了一声“哎……”。
　　
　　***
　　
　　向小园在一楼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牧申，问了一位赵府下人后才知道原来他正在二楼伺侯赵子星，便又溜达到了二楼，正好碰到了迎面从叶世亭房中开门出来的江睿。
　　
　　不知为何，叫蒋亦题的时候向小园就觉得很顺溜，但是这江睿二字却有些难以开口，只好含混道：“叶公子他，他最近怎么样？”
　　
　　江睿冲向小园点了点头，“世亭他还好，小园儿，你是来找岳大侠的吗？”
　　
　　向小园听江睿唤她小园儿，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高兴的说道：“不是，我是来找赵公子身边的牧申小哥。”
　　
　　没想到江睿闻言后倒是难得的多问了一句，“找牧申做什么？”
　　
　　“筝筝姑娘说她有些晕船，我身上药材又不够，便来找牧申小哥配几副晕船药。”向小园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今儿没有午睡，此时却是有些困了。
　　
　　“筝筝…魏紫姑娘？”想起来已经好几日没怎么见到这位牡丹花谱上排名第二的牡丹仙子了，江睿突然醒悟过来，跟向小园打了个招呼后，又推门走入了叶世亭的房中。
　　
　　“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向小园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找到了赵子星的屋子，敲了敲门。
　　
　　伴随着一声“请进。”房门被人从内打开，向小园看到开门的就是牧申，不由高兴道：“牧申小哥，我就是来找你的。”
　　
　　岳行云在屋里听到后，好笑道：“小园儿，你找牧申有何事？这就坐不住啦？要牧申带你出去玩？”
　　
　　“哪有！”向小园不服气道：“我可是有正事的。”
　　
　　“噢？你有什么正事？倒是说来听听。”岳行云哈哈大笑道。
　　
　　向小园走进屋里一屁股坐下，看到赵子星斜靠着一个大红云锦五福团花的大迎枕，半歪在一张小叶紫檀嵌螺钿的三围罗汉床上，身前摆着一方紫檀水滴雕海棠的小炕桌，桌上摆了一副围棋，岳行云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枚黑子，看到向小园后挑了挑眉。
　　
　　牧申见状后忙给向小园上了一盏茶，在赵子星的示意下，又把放在他面前的几碟子点心，端来放到了向小园的跟前。
　　
　　向小园拿起了一块奶油松子卷酥，边吃边把原委说了一遍，又要了一副纸笔过来，把所需的药材写到了纸上。
　　
　　赵子星听后笑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有要事了，牧申…”
　　
　　“奴才在。”
　　
　　“去把小园儿姑娘需要的药材拿过来吧。”
　　
　　向小园闻言后惊讶道：“你们船上备了药吗？”
　　
　　“回向姑娘，远途航行，保不准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所以船上都常备了药材。”牧申说完后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向小园再次感慨了一番有钱真好，便又拿起了一块牛乳菱粉香糕，边吃边听岳行云和赵子星闲聊。
　　
　　岳行云状似随意的问道：“子星，这次回去，南絮姑娘那里…你有何打算？”
　　
　　赵子星闻言后刚要回答，就听到向小园“呸呸呸”了三声，然后便见她嚯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牛乳糕里有毒！”
　　
　　




30.  自认倒霉   “一盏镜，西域吐蕃…”赵子……

　　岳行云闻言后赶忙扔了手中的棋子, 奔到向小园身旁，“小园儿，你没事吧？”
　　
　　向小园摇了摇头，“我没事, 从小师父便训练我尝毒, 泡药浴, 除非是特别厉害的毒.物，否则基本上百毒不侵。”
　　
　　赵子星听后放下心来, “那就好。”
　　
　　江睿在叶世亭房中隐约听到了向小园的声音，还伴随着有毒这两个字眼，一时间放心不下, 跟叶世亭打了个招呼，便急忙跑到了隔壁赵子星的房门口, 敲了敲门问道：“小园儿, 是我, 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个毒…”向小园刚想说话, 就被打断了，不由看了一眼门口, 岳行云开门后见是江睿, 也没做遮掩，便把人放了进来, 然后跟江睿说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向小园掰了一块牛乳菱粉香糕，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又小心翼翼的舔了舔, “这里面放的毒的名字应该叫‘一盏镜’，常人吃了之后，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会毙命。基本上无色无味, 只有仔细品，才能尝出来一点甜杏仁的味道，而且此毒来自西域吐蕃，所以也算是平日里难得一见，不可多得的珍稀之物。”
　　
　　“一盏镜，西域吐蕃…”赵子星锐利眸子一眯，冲向小园说道：“还麻烦向姑娘把其余的点心都探查一番。”
　　
　　“好说。”向小园挨个把桌子上摆着的各色点心都仔细查验了一遍，连喝的茶水也没放过，末了摇了摇头说道：“除了这牛乳菱粉香糕有.毒之外，其余皆无问题。”
　　
　　“如此说来…”赵子星冷笑一声，“这一盏镜是冲着我来的了。”
　　
　　向小园不明所以，“赵公子，你怎么如此肯定？”
　　
　　赵子星闻言后答道：“不瞒小园姑娘，我从小便不爱吃甜食，只除了这牛乳菱粉香糕会用两口，余者皆不大碰，而且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向小园恍然大悟，“对赵公子你生活习性如此了解，看样子，应该是内鬼了。”
　　
　　赵子星神色冷冷的点了点头。
　　
　　正好此时，牧申在屋外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托盘的药材并一个小瓷罐走进了屋里，笑着说道：“说来也巧，我刚刚出去的时候碰到了王芪，他便让我把这瓮甜面酱带给向姑娘。”
　　
　　向小园见牧申穿着簇新的蜜合色素面杭绸直裰，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此时正冲自己微笑着说话，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而赵子星与岳行云也一时间没有接话，屋里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江睿一看就知道这三人想左了，不由笑道：“不是牧申。”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向小园疑惑道。
　　
　　牧申被这几人的态度搞得有些迷糊，但又不敢问，便也只好瞧着江睿，等着看他接下来说些什么。
　　
　　“如果下毒之人是牧申，他给小园儿端点心的时候，不会连着那盘牛乳菱粉香糕也一起端过来，肯定会留在赵公子跟前。”江睿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况且他与赵公子朝夕相处，肯定对小园儿的医术也有所了解，不会冒此大险赌这一把的。”
　　
　　牧申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听话听音，也知道此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连忙把托盘放到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道：“小人冤枉。”
　　
　　赵子星刚刚一时被怒气迷了心，此时也醒悟过来，“行了，起来吧，这事不与你相干。”
　　
　　牧申闻言后放下心来，拄着腿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有些后怕。
　　
　　赵子星眼睛微眯了眯，“牧申…”
　　
　　“奴才在。”牧申赶紧低头道。
　　
　　“去暗中查一查，这道牛乳菱粉香糕是谁做的，又经了谁的手。”
　　
　　“是。”
　　
　　向小园见牧申退了出去，不禁喃喃自语道：“那会是谁？”
　　
　　赵子星闻言后轻嘲道：“不论是谁，左不过主谋就那么一个罢了。”
　　
　　向小园见赵子星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看了江睿一眼，见江睿摇了摇头，便借口要去配晕船药，端了托盘，打算与江睿一道出去。
　　
　　岳行云看赵子星一脸疲惫，此事他心中大约也有个猜想，于是开口道：“等等，小园儿，我与你们一起走。”
　　
　　三人走到船头甲板上的时候，江睿见向小园托盘端的吃力，主动接了过来，“我替你端上去吧。”
　　
　　向小园乐得轻松，不由甜甜笑道：“多谢啦。”
　　
　　岳行云见向小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摇了摇头笑道：“今日还真多亏了小园儿你，不然子星这次怕是悬了，回头我替你敲他一笔。”
　　
　　向小园绕了绕手指，“哎呀岳大哥，你这样说我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日你可是救了他一命。”岳行云哈哈大笑道：“只是现在他在气头上，等回过神来，不用我说，自己就来拜谢你了。”
　　
　　向小园觉得岳行云说得也有理，便没再推辞，只是疑惑道：“谁跟赵公子有深仇大恨啊？这下手也忒狠了。”
　　
　　岳行云闻言后也没隐瞒，“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最近为了争老爷子的家产，子星那个庶出的弟弟没少作妖，此事十有八九是他所为，他就是专管赵家与西域生意来往的人。”
　　
　　向小园听后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问道：“因为争家产，就要将自己的亲哥哥置于死地？这也太狠毒了吧！世上怎会有这种人。”
　　
　　岳行云看向小园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由笑道：“小园儿，你可知道赵老爷子的家产有多少吗？”
　　
　　向小园赶紧摇了摇头，兴奋的问道：“有多少？”
　　
　　“不说举世无双，至少也富可敌国吧。”岳行云神神秘秘道：“一般人哪能受得住这种诱惑，小园儿，你能吗？”
　　
　　向小园闻言后托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回道：“不能。”
　　
　　江睿在一旁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园儿，你再不走，我可不帮你托着这个盘子了。”
　　
　　于是两人跟岳行云打了个招呼后便一起往三楼走去，向小园见江睿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销金云纹的团花直裰，腰上系着和田玉刻麒麟的阔腰带，手里还端着自己那一托盘药材和一小罐甜面酱，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英挺非凡。向小园见状后不由得略微有些害羞起来，赶紧垂下了头，不想让江睿看到自己的窘态。
　　
　　江睿见向小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只好开口嘱咐道：“小园儿，赵家的宝船上最近肯定不会太平，你要自己多注意些。”
　　
　　向小园不解道：“为什么呀？赵公子那个弟弟还有后招吗？”
　　
　　江睿闻言后摇了摇头，“不一定，就算赵子星的弟弟安分了，也会有其他人来挑事的。”
　　
　　“嗯？”
　　
　　江睿见向小园一脸迷惑的样子，索性摊开了说道：“当初武林大会的时候，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聪明谱》在叶家，就算不在世亭手上，但旁人肯定不会信的。”
　　
　　向小园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最近会有很多人来找叶公子的麻烦？”
　　
　　江睿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包括那个牡丹门的蒋门主，此人心思难测，小园儿你也要多注意着点。”
　　
　　向小园想到上次蒋亦题半真半假的试探，“好，我记住了，谢谢你江睿。”
　　
　　江睿见小丫头一点就透，将托盘放到向小园手上后说道：“那我先走了。”
　　
　　向小园进屋后把门一关，托盘随手放到了桌子上，两脚一蹬，将鞋子脱了以后便一头拱到了床上，心里想道：“唉，这一中午可真是忙死我了，都没好好睡个午觉，而且这当个有钱人也挺累的，不仅爹有可能不是亲爹，亲弟弟也有可能加害于自己，还是跟师父住在苍南山上的日子好啊……”向小园早已把当初自己哭着喊着要下山的事情忘到了爪哇国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厢在经过牧申一番雷霆手段之后，查出来那名下毒之人竟是当初教向小园做京酱肉丝的大厨王芪。
　　
　　原来这王芪早在来金陵之前就已经被收买了，赵子星的弟弟赵子隆只让他寻个合适的时机下.毒。这“一盏镜”因为无色无味又效用强烈，乃是从西域吐蕃那边流传过来的，所以赵子隆费了老鼻子的劲儿也只得了一小指甲盖。
　　
　　赵子星从沧都来金陵的时候，坐的是马车，一路上打尖住店，王芪并无用武之地。到金陵之后，赵子星又流连于烟花之地，从不曾在家里用饭。
　　
　　好不容易等到了登船之后，每日里又是一大帮子人在一起吃吃喝喝，王芪怕平日的饮食赵子星不会多用，再加上“一盏镜”金贵无比，不能滥用。蛰伏了几个月，王芪才终于等到赵子星想吃那道牛乳菱粉香糕。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王芪当然不肯错过。只是不巧的是，吃那盘王芪精心准备的牛乳菱粉香糕的人不是赵子星，而是百毒不侵的向小园。
　　
　　这向小园毒不死就算了，还能把“一盏镜”的来龙去脉说的头头是道，听到这里，王芪也只能自认倒霉，束手就擒。
　　
　　




31.  临安夜雨   江睿观察了几天后，终于在某……

　　自王芪下毒之后, 赵子星用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相关人等，其一饮一食都由牧申在旁亲自盯梢，赵家的宝船上倒是安稳了一阵子。
　　
　　向小园初时还对大江东去浪淘尽的水上之色兴致勃勃，每天跑到甲板上迎风眺望, 感慨一番大章朝的大好河山, 心中暗道, 古人诚不欺我也，再借机抒发一下心中的郁结之气。
　　
　　后来一是日头太大, 向小园嫩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起来，二是江上风浪也不小，每日寄情于山水之后, 向小园被灌了一肚子冷风，连食欲都开始不振了。
　　
　　所以没过几日, 向小园就变得又黑又瘦, 活像一只食不果腹的小丑猫。
　　
　　江睿观察了几天后, 终于在某一日吃午饭的时候忍不住了, “小园儿，你这几日怎么回事, 也晕船了吗？”
　　
　　向小园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是…我就是…”总不好说自己从未坐过如此宝船, 因为看风景看的迷了眼，而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向小园只好打了个哈哈：“我就是有点无聊。”
　　
　　江睿虽然并不知道无聊和变黑变瘦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是好心的安抚道：“不然等明日靠岸的时候, 让砚耕带你下船去玩一玩？”
　　
　　向小园这几日又是吹风又是遭日晒, 早就没了游玩的兴致，只好无精打采的回道：“明天再说吧…”
　　
　　江睿不知道其中的关窍，蒋亦题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便开口说道：“小园儿，不然你来找筝筝玩吧？你们俩都是女孩子，又都是使.毒的高手，想必会有不少话说。”
　　
　　这几日相处下来，筝筝也知道向小园是个心无城府的可爱小姑娘，因此并不排斥，闻言后说道：“小园儿姑娘只管来找我玩，我最近又研制出一种毒.药，你可以帮我掌掌眼。”
　　
　　向小园听到后不由来了兴致，“我对新制的毒.药最感兴趣了，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每天就在捣鼓这些，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制过药了。”
　　
　　赵子星自从王芪之事后，听到毒.药两个字浑身就起鸡皮疙瘩，现在又看到饭桌上这两位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正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各种毒.药，以及服用后会表现出的症状，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情不自禁的便想起了顾卿卿来，还是卿卿好，虽然粘人娇嗔了点，但总归是温柔解意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向小园虽然不去甲板上风吹日晒了，却在各处串起了门子，今日去找岳行云赵子星下棋，明日去找叶世亭江睿喝酒，后日又去找蒋亦题筝筝谈论如何杀.人于无形之中。间或再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犒劳犒劳自己，小日子过得也算是快活。
　　
　　船上诸人被向小园骚扰了八九日后，终于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赵家宝船迎着落日的余晖，航行到了临安府，停靠在了岸边。
　　
　　向小园的小脸蛋养了七八日，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白净嫩滑，当先一人挎着自己的碎花小包袱，跳下了赵家宝船，回头看这临安港，心中暗道：“果然气派！”。
　　
　　只见水湾边停着成百上千条各式各样的船只，岸上行人络绎不绝，虽然已近深秋，但不见一丝颓废，到处彰显着江南鱼米之乡的富庶之气。
　　
　　沿着岸边湾口，架起来一座高大的水门，水门上悬挂着一黑底金字大匾额，上书“临安港”三个大字，下面两扇大木门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赵府在临安的大管家得到消息以后，早早的就在岸边等着了，此时看到了赵子星从宝船上下来，忙不迭的就过来行礼：“大少爷好。”
　　
　　赵子星见是大管家李叔，忙急走了几步将人扶起来说道：“李叔好，许久不见，您老身体一向可好？”
　　
　　管家李叔答道：“好好好，托大少爷的福，老奴一切都好。”
　　
　　向小园见这位老管家通身的气派，简直比当初管辖五味村的县太爷还要更加的有派头，不由又对赵府另眼相看了几分。
　　
　　这时又听那位管家李叔说道：“大少爷，您来口信说想尝尝地道的杭帮菜，老奴便在城里最有名的酒楼‘观味楼’订了一桌上等的席面，您看看是现在就去，还是回府里略休整一番后再去？”
　　
　　赵子星闻言后挑眉看了看向小园后说道：“向姑娘，你说呢？”
　　
　　向小园受宠若惊的回道：“不然现在就去？反正一直船上，此时也不怎么累。”
　　
　　赵子星点了点头，其余人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一行人坐上赵家宽阔舒服的大马车后，一路往观味楼奔去。
　　
　　这观味楼建在临安著名景点“西湖”的旁边，此楼依山傍水而建，向小园她们所处的三楼包房内正好能看到“平湖秋月”，“玛瑙坡”与“放鹤亭”三景。
　　
　　向小园踮着脚扒着窗户看楼外西湖的景色，此时正赶上最后的夕阳映照在水面上，瞑烟四合中，平静柔和的湖面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亮金色，再配上不远处造型别致的“放鹤亭”，简直如坠画中。不多时向小园感觉到有些凉意上涌，原来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现在再观西湖，雨雾迷蒙中，向小园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淡妆浓抹总相宜”。
　　
　　赵子星见菜差不多上齐了，扭头冲向小园笑道：“向姑娘，别瞧了，快来吃饭吧，明儿再带你好好逛逛这西湖。”
　　
　　向小园见雨越下越急，此时也看不到什么了，于是从窗户边离开，走到了座位上，见桌上摆了一桌子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各式菜肴，不由得目光灼灼的看向赵子星。
　　
　　不用赵子星吩咐，牧申已经有眼色的开始报起了菜名，“这道是杭帮菜中最有名的‘西湖醋鱼’，此道菜鱼肉嫩美，带有蟹味，鲜香酸甜，向姑娘你可以尝尝。”
　　
　　向小园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见果然如牧申所说的那样，酸甜适口，不由大为满意，眼睛又瞧上了另一道被荷叶包裹着的圆滚滚模样的菜。
　　
　　牧申见状后笑道：“这道菜名为‘叫花童子鸡’，是将腌制好的童子鸡，用嫩荷叶裹起来后，再包上黄泥，架上火烧泥巴，等泥烧热了，鸡也就熟了。此道菜色泽枣红明亮，芳香扑鼻，板酥肉嫩，算是别具一格呢。”
　　
　　向小园闻言后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只鸡腿，吃了两口后赞道：“果然如牧申小哥说的一样，入口酥烂肥嫩，风味独特。”然后又夸奖道：“牧申小哥你真厉害，不仅说的头头是道，竟然连做法都知道。”
　　
　　牧申替赵子星办事多年，脸皮早已练得厚如城墙，此时听向小园夸赞自己，清秀白净的脸上难得的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不瞒向姑娘所说，小的从小便在临安府赵家长大，李伯见小的还算懂事，才把小的举荐到了少爷身边，所以小的对临安美食也略知一二。”
　　
　　向小园不由诧异道：“原来牧申小哥是临安府人士啊。”说完后又高兴道：“那你一定熟悉临安小吃啦？牧申小哥，你改日带我去尝尝好不好？”
　　
　　“好好好，向姑娘想哪日去，便哪日去。”牧申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向小园听见后欢欢喜喜的开始吃其余的菜。
　　
　　等众人吃完饭后，店家又给每人上了一盏清茶，赵子星笑道：“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大家尝尝。”
　　
　　向小园喝了一口后，苦着脸把茶盏放到了桌上。
　　
　　赵子星阴霾未散，见状后也赶忙把茶盏搁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的问道：“向姑娘，这西湖龙井难道有问题？”
　　
　　“没有没有…”向小园赶紧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从小到大都喝的自制的花茶，再不然就是些茶末子，这上好的西湖龙井一时间还有些不大习惯。”
　　
　　赵子星放下心来，“以后向姑娘的茶，在下包了。”
　　
　　向小园高高兴兴的应了下来，心里想道，有个阔绰的朋友就是好。
　　
　　等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又坐上了赵府的豪华马车，一路行到了赵家在临安的宅子。这是座五进的大院落，平时没人住，只偶尔赵家的主人来江南查账的时候，临时歇下脚。
　　
　　向小园一面往里走，一面啧啧叹息道，这赵家人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宅子，一年也不住上一回，真是浪费！
　　
　　向小园被安排到了赵府东面的客院，旁边就是花园，向小园见屋内摆设都是清一色的海南花梨木所制，心里不由得再再再次感慨道：“有钱真好！”
　　
　　及至在赵府小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之后，向小园躺在身下那张黄花梨牙雕走百病的架子床上打滚，她特意没让小丫鬟把窗户关上，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闻着雨天特有的青草香味，向小园迷迷糊糊的想到：“下山将近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师父那个小老头一个人过得如何，每日能不能吃饱，有没有做饭把屋子给烧着…”。
　　
　　此时苍南山上，玉神医大大的打了个喷嚏“阿嚏！”，心里也在想道：“不知道小园儿有没有被拐子给拐卖了…”。
　　
　　




32.  小笼汤包   向小园活了十五年，也没遭遇……

　　向小园在船上住了半个月, 虽然赵家宝船又大又平稳，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在水上航行，所以难免有些摇晃之感。向小园好不容易习惯了在船上睡觉，现在乍然回到陆地上, 一时间还有些不大习惯。
　　
　　虽然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 但向小园还记着夜闯叶府花园那段惨痛的经历, 所以当下也没打算再来夜游一遍赵府的花园，只是抱着被子在床上干瞪眼。
　　
　　仔细想来, 在叶府花园那晚，除了抹黑走夜路有点可怖之外，和江睿一起对着月亮喝酒, 好像也有几分意思。
　　
　　想到江睿，向小园不自觉的的便带上了些独属于小儿女的羞涩之感, 总觉得跟他身处一室就处处不自在, 不是担心自己的发髻没梳好, 就是怕自己的簪子歪了, 但有时又会情不自禁的偷瞄他，反正哪哪的都不对劲。
　　
　　向小园活了十五年, 也没遭遇过如此奇怪的心思, 她只当是因为江睿常年冷着一张债主脸，所以自己格外的抵触罢了。
　　
　　于是向小园就在这种一面厌弃, 一面又情难自禁的状态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期间还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梦到在黄沙漫天的大漠边关, 自己穿着一身华贵的羽衣霓裳，站在炮火连天的城楼上，两军对垒中, 江睿着一身玄色铠甲，骑着黑色的汗血宝马，神情冰冷的立于万军从中，就那么淡漠的看着自己。
　　
　　一月份的塞外已是寒风凛凛，天空上弥漫着暴风雪来临前的压抑黑暗，江睿在身后一声比一声急促的鼓点中，慢慢的拉开了手中的弓箭，箭尖直直的指着向小园。
　　
　　在身后将士们无声的催促之下，江睿狠心闭眼，只听“铮！”的一声，那箭瞬时便射到了向小园的面前，突然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人，奋力将向小园扑倒在地上，而此人的胸口正中了那一箭，氤氲了大片的血水蔓延到城墙上。
　　
　　向小园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被鲜血染红了的两手颤抖的慢慢拂开了面前之人的头发，只见此人赫然就是刚刚射箭的江睿，而再抬头瞧去，手中拿着弓箭的人竟变成了满脸阴郁的叶世亭。
　　
　　向小园被惊的突然一抖，那种无可奈何的落寞之情压抑的她在梦中都喘不过气来，等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枕头上已经冰凉一片，原来不知何时，自己早已哭湿了枕巾……
　　
　　呆愣了一会，向小园才慢慢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刚刚只是做个一个冗长又沉重的噩梦，只是这梦的感觉过于真实，所以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再过了一会，向小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做了个什么梦，只隐隐约约记得此梦跟江睿有些关联，而且不甚令人愉快。想想也是，梦到了这位债主，能发生什么好事，向小园思考了一会以后便丢开了手，准备洗漱完之后去找岳行云他们玩。
　　
　　向小园刚刚准备下床，赵府候在碧纱橱外的小丫头杏儿听到了响动，赶忙撩帘走进了内室。
　　
　　杏儿把手中捧着的衣服放到床边后笑着说道：“向姑娘，眼瞅着这天儿越来越凉了，我们家少爷说先给您准备两身这几天穿的衣裳，等一会您用完早饭之后，再让府里的绣娘给您量体裁衣，赶着给您定做几套衣服。”
　　
　　向小园没想到赵子星的心思竟如此细腻，一时之间还被感动了几分，心想怪不得卿卿姑娘如此钟情于他。
　　
　　今天的早点是临安著名小吃——小笼汤包，这小包子一个个看起来皮薄馅大，向小园先小心的咬开了一个口子，等小口啜完其中的汤汁后，再蘸了点镇江香醋，一口咬将下去，肉馅混合了香醋的微酸，吃起来不仅肥而不腻，而且回味悠长，很是味美。
　　
　　向小园吃完了一笼后犹嫌不过瘾，让杏儿拿了油纸来，又包了两个揣在了身上。
　　
　　杏儿见向小园用完了早点，赶忙喊了绣娘过来替向小园量尺寸，裁衣服。
　　
　　赵子星与岳行云两人也掐着点走到了向小园住的客院里。
　　
　　岳行云站在院子里隔空喊道：“小园儿，你好了没有？我都快等睡着了。”
　　
　　向小园闻言后调皮道：“还早着呢，岳大哥不然你再回房去睡个回笼觉？”
　　
　　岳行云刚准备开口，就见向小园已装扮一新的走出了屋子。
　　
　　只见小丫头挽着芙蓉归云髻，头上簪着一支碧玺蝶戏牡丹的鎏金步摇，系着大红捻金银丝线的织锦披风，领子上卧着白绒绒的兔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粉妆玉琢的年画娃娃，很是可爱。
　　
　　岳行云见后不由赞道：“还是子星有眼光，知道小园儿穿戴什么好看，瞅瞅她之前的衣服，真的是惨不忍睹。”
　　
　　向小园本来穿着新衣服还挺高兴的，听了岳行云一席话后顿时拉下了脸子，“哼！我这明明是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赵子星见状后和起稀泥来，“是是是，向姑娘怎样都漂亮，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吧？别让江小侯爷和蒋门主他们等太久了。”
　　
　　向小园闻言后忙问道：“咱们今儿去哪玩呀？”
　　
　　赵子星挑了挑眉，“你不是想去逛西湖吗？”
　　
　　“除了西湖呢，临安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好玩吗？”向小园边走边问道。
　　
　　“回向姑娘，临安的千岛湖与灵隐寺也很是有名。”牧申闻言后答道。
　　
　　向小园想起之前在江面上漂了半个月，不自禁的抖了抖身子，还有在金陵鸡鸣寺听大和尚讲经快要睡着的经历，于是赶忙说道：“还是游西湖罢。”
　　
　　刚出赵府大门，向小园一眼就瞅到蒋亦题像只花花蝴蝶般倚靠在马车旁，正不耐烦的打着哈欠。
　　
　　向小园略有些心虚的打算从旁边溜过去，就听到蒋亦题凉凉的说道：“小园儿，我蒋某人可从来没等人等这么久过，说说吧，你要如何补偿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向小园不知从哪摸出来两只还冒着热气的灌汤小笼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蒋亦题的嘴里，“请你吃小笼包，就当做补偿了。”
　　
　　蒋亦题被这一出唱的一时没缓过神来，不由当场呆滞住了，大张着嘴，嘴里还被塞了两只灌汤流油的小笼汤包，模样很是滑稽。
　　
　　向小园见状后赶忙捂着嘴，一溜烟跑到自己的马车上坐好，还不忘好心的提醒道：“蒋大门主小心烫哟。”
　　
　　蒋亦题被弄的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忍着热气慢慢把两个包子嚼碎，“向小园，你给我等着！”
　　
　　在场诸人都被这两个活宝逗弄的哭笑不得，只有向小园还有些心疼的叹息道：“哎，早上没吃饱，本来打算拿两个包子路上垫垫肚子的，现在好了，全便宜那个姓蒋的了。”
　　
　　与此同时，正恶狠狠吃着包子的蒋某人不知为何突然被噎了一下，多亏筝筝机敏，赶紧端了一杯茶过来，才缓解了尴尬。
　　
　　马车行进了没多长时间，便到了西湖边，向小园下车后觉得此时秋高气爽，温度不冷不热，天上晴空一片，水上万波碧倾，真是个适合游玩的好日子，除了不远处花花蝴蝶两道幽怨的目光外，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环顾了一圈，发现叶世亭没来，向小园只好忍着心中别扭，期期艾艾的蹭到江睿身边问道：“叶公子呢，怎么没来？”
　　
　　江睿闻言后微微叹息道：“世亭说他没心情。”
　　
　　向小园也表示理解，只好安慰道：“再给叶公子一些时间吧。”
　　
　　于是一行人便由牧申领着，慢慢沿着苏堤闲逛，间或听一些在西湖边上发生的名人轶事。
　　
　　走了没一会，向小园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来不知何时，身边已出现了二三十个用黑布蒙面的黑衣人。
　　
　　向小园见江睿蒋亦题岳行云他们脸上皆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便也没放在心上，还有心情调侃道：“诸位好汉，你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是打算打劫吗？”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不耐烦的说道：“别跟我废话，快把……”
　　
　　话还未说完，只见立在蒋亦题身旁的筝筝往前走了两步，也不知两手如何一抬，那个正在说话的人便没了声音。
　　
　　那人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还兀自不可置信的徒劳的张着嘴，妄想发出点声音。
　　
　　蒋亦题掸了掸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妆花遍地金的牡丹蝴蝶缎衣，无聊的说道：“这求人办事啊，就得有个求人办事的样子，这么声势浩大的，搞得怪吓人的，万一把我们小园儿姑娘吓死了怎么办？”
　　
　　向小园闻言后瞪大了双眼，气鼓鼓的回嘴道：“我才不像你一样，一个大男人，还要筝筝姑娘出手保护你！这么点人，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哼！”
　　
　　“那好，筝筝，尚印扬，我们走，这里留给小园儿一枝独秀好了。”蒋亦题说完拔腿就要走。
　　
　　在场的黑衣人被向小园与蒋亦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搞得一时间有些发蒙，只好来回看着这两人拌嘴吵架。
　　
　　江睿头疼的说道：“你们两个别吵了。”然后略带歉意的看着黑衣头领，“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敢问诸位，有何贵干？”
　　
　　




33.  牧申小哥   “第三次了……向小园，这是……

　　黑衣人头领嘴巴张张合合的还是发不出声音, 江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不能说话了。”然后又状似好脾气的环视一周，用他清冷好听的声音缓缓说道：“还有谁是管事的, 站出来吧。”
　　
　　在场的二十多名黑衣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动作整齐划一的退后了一步，其中一人扭头看了看头领的眼色, 见他点了点头，于是一把摘下了覆面黑巾，颇为恭敬的说道：“我们此次前来也并无恶意, 只是想让叶公子归还属于我切金门的《聪明谱》而已。”
　　
　　向小园歪着头疑惑道：“可是叶公子并不在这里啊，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那黑衣人颇为无奈的答道：“赵府护卫的很是严密, 以我们武功摸不进去, 无计之下, 只好出此下策。”
　　
　　蒋亦题冷笑一声, “怪不得这几年切金门每况愈下，原来都是你们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
　　
　　其中几人闻言后不由得对蒋亦题怒目而视, 刚想上前两步, 一抬首便看到了筝筝状似随意的理了理衣袖，于是这几人只好又缩头缩脑的退了回去, 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切金门这几年总是昏招频出，但江睿也不想叶世亭与他们为敌, 只好施了一礼诚恳道：“我与世亭从小一起长大, 叶家事情也算所知颇多，不瞒诸位大侠，这本《聪明谱》确实不在他的身上。”
　　
　　那黑衣人并不相信, “江公子，那日武林大会所发生的事情，大家在台下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子死了，重要的东西当然是交给了儿子，江小侯爷也不必诓咱们。”
　　
　　江睿接着试图耐心解释道：“叶二老爷在武林大会之前，曾经离家数日，期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况且这《聪明谱》从未在叶家出现过，我也问过世亭，确实是不在他这里。”
　　
　　“江公子，你就别替叶家小儿遮掩了，属于我切金门的宝物，我们是势在必得。”那位黑衣首领发现自己突然能够说话了，便阴沉的开口说道。
　　
　　江睿也不知如何给他们讲解其中原委，“我话已说尽，诸位信与不信，都随自便，只是再纠缠下去，说不得也是与我安远侯府为敌了。”
　　
　　岳行云见气氛骤然变冷，只好站出来打起了哈哈，“各位听我一言，先不论这《聪明谱》在不在叶家小子身上，就说此次切金门派你们这群草包前来…”
　　
　　说完后岳行云转头看了筝筝一眼，然后又接着说道：“你们这些人估计还打不过人家一位姑娘，更何况还有我们这么多人没有出手，所以我奉劝你们，别再以卵击石了。”
　　
　　那些黑衣人听后有些眼中已露出了怯意，还有些兀自愤愤不平，一时之间也无人应答。
　　
　　岳行云见状后再开口已是带了些内力压迫道：“此事我谅你们切金门也算是苦主，所以大家卖我个面子，今日这件事便就此算了吧。等来日我不在叶家小子身边了，眼不见心不烦，你们爱干嘛干嘛。”
　　
　　那名黑衣首领被岳行云震慑的有些气血翻腾，知道这次是讨不到好处了，只好借坡下驴，“多谢岳大侠高抬贵手。”然后两手一抬，冲身后说道：“我们走！”
　　
　　江睿见人撤干净之后，走到岳行云身前，恭敬的施了一礼，“在下替世亭谢过岳前辈，前辈大义，江某感激不尽。”
　　
　　岳行云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我虽然与叶家老儿向来不对付，但也不能看外人如此欺负他儿子，算了算了，不说了，这事就此罢了，以后谁也别提。”
　　
　　向小园被这一出闹的也没了游玩的兴致，“这切金门行事也真是够鲁莽的，看起来毫无章法。”
　　
　　岳行云闻言叹了一口气，“想当年切金门也算是人才辈出，只是后来为了争夺《聪明谱》死伤了不少门中英才，才落得这个人员凋敝的下场。况且当初叶老二窃取《聪明谱》的手段不甚光明，所以也怪不得他们。”
　　
　　蒋亦题在一旁凉凉开口道：“追根溯源，不管是《聪明谱》还是《糊涂书》，可都属于我牡丹岛呢，你说是不是啊，小园儿？”
　　
　　“啊？……噢，是的吧。”向小园突然被提到，不得不应付道。
　　
　　“说到这里，小园儿，你师父玉神医没跟你说过《牡丹天机录》的相关事宜吗？”岳行云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向小园，嫌弃的说道：“但是看你的功夫，实在不像是学了天机录的样子。”
　　
　　向小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志向不在学武功，我喜欢悬壶济世，热爱治病救人！你们懂吗？”
　　
　　岳行云见向小园真的着了恼，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小园儿，老岛主真的没跟你提过？”
　　
　　“提过…”向小园话没说完，就见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全盯着自己，只好又无奈解释道：“但是我嫌晦奥艰深，没学。”
　　
　　“嘁…”众人闻言后又无趣的转过了头。
　　
　　赵子星对这些江湖人士的武林至宝并不怎么感兴趣，见状后问道：“现在我们是接着游玩，还是怎么说？”
　　
　　向小园早已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情，再加上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此时已是有些困了，“咱们回去吧，今天有些累了。”
　　
　　其余诸人本就各自心怀思量，也不是认真出来游山玩水的，闻言后也没有异议，于是一行人又坐上了马车，往赵府驶去。
　　
　　向小园回屋后一头拱到床上，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半梦半醒中，听到旁边有一道清脆女声唤道：“向姑娘…向姑娘？快醒醒，该吃中饭啦。”
　　
　　“啊？…”向小园头还有些发懵。
　　
　　“奴婢是杏儿呀，向姑娘快起床吃中饭啦，少爷他们已经在饭厅等着了。”杏儿在旁边轻声说道。
　　
　　“噢…好。”向小园闻言后慢吞吞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任由杏儿给她更衣梳妆。心里想到，怪不得人人都卯足了劲要往上爬呢，这有人伺候确实是舒坦。
　　
　　赵府在临安的宅子建的很是有些江南的趣味，向小园路上边左右观看，边随意跟杏儿聊些家长里短，“杏儿妹妹，你今年多大啦？”
　　
　　“回向姑娘，奴婢过了年就十三啦。”
　　
　　“噢？这么说来，也就比我小两岁多嘛，那你来赵府多久啦？”
　　
　　“回向姑娘，奴婢是家生子，打小就在府里伺候呢。”
　　
　　“咦，那你岂不是和牧申小哥从小就认识？”
　　
　　杏儿听向小园提到了牧申，不由微红了脸，跟蚊子嗡嗡一样小声说道：“牧申是奴婢爹爹的义子，所以我俩也认识挺久了。”
　　
　　向小园看到杏儿脸上可疑的红晕，不由歪着头打趣道：“如此说来，杏儿妹妹你和牧申小哥可算是青梅竹马呀。”
　　
　　“谁跟他是青梅竹马！”杏儿微撅了小嘴嫌弃道。
　　
　　向小园见杏儿虽然嘴硬，但是却一脸美滋滋的表情，便有意逗她道：“牧申小哥长的这么俊秀，替赵公子办事又如此得力，杏儿妹妹就不怕他被别人拐走啦？”
　　
　　杏儿闻言后一张小脸迅速的垮了下来，恳求的看着向小园支支吾吾道：“向姑娘……奴婢求您一件事。”
　　
　　“你说。”
　　
　　“您能不能去跟少爷说说，把奴婢也一起带回沧都啊，奴婢求了爹爹好几次，可是他都说奴婢太小了，让奴婢再等等，可是…可是奴婢都十三岁了，奴婢怕……”
　　
　　向小园一脸了然的笑道：“你是怕牧申小哥跟别的小妹妹跑了是不是呀？哈哈哈，好说好说，此事包在我身上。”
　　
　　杏儿闻言后不可置信道：“奴婢多谢向姑娘，奴婢…奴婢一定好好报答您。”
　　
　　“嗨…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也不知道赵公子会不会答应呢，杏儿你这谢还太早了一点。”向小园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少爷如此敬重您，肯定不会不同意的。”杏儿信心满满地说道。
　　
　　“真的吗？”向小园有些怀疑。
　　
　　“真的啊，往年少爷虽然会经常去金陵，但是很少折回临安，所以这次是为了您特地返回来的。”
　　
　　向小园觉得赵子星肯定是折服于自己神医的风采，当下也没太当回事，只跟杏儿打着商量道：“杏儿妹妹，咱们说好啊，我只负责帮你跟赵公子说，至于他会不会答应，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你可不许哭鼻子。”
　　
　　“奴婢答应您。”杏儿两眼亮晶晶的答道。
　　
　　向小园抬头见到了饭厅，当下也不在多说，便跨过门槛走到桌子旁，环顾了一圈后说道：“怎么人这么少？蒋亦题和江睿他们呢？”
　　
　　赵子星闻言后放下茶盏说道：“蒋门主说他中午不过来吃了，江小侯爷他们马上便到。”
　　
　　“蒋亦题他怎么啦？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向小园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后说道。
　　
　　“啧啧啧，第三次了…向小园，这是第三次了！”向小园手还没碰到茶盏，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蒋亦题那独有的骚包音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手一歪，茶杯摔到了地上，落得个粉碎……
　　
　　




34.  点心铺子   蒋亦题看向小园这一副没出息……

　　蒋亦题听到茶盏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心情显得很是愉悦，“怎么啦，小园儿？见到我这么激动做什么。”
　　
　　旁边伺候的杏儿见状后赶忙拿出了帕子，替向小园仔细的擦干净了手, 又轻手轻脚的将摔碎的茶杯残骸拾了出去。
　　
　　向小园手里拿着杏儿的帕子晃来晃去的说道：“你不是今儿不来用午饭了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蒋亦题慢条斯理的走进了屋里, 找了张挨着向小园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怕小园儿你想我吗？果不其然，你这不是在念叨着我么。”
　　
　　向小园气哼哼的将头一扭, “谁想你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蒋亦题还待再说，就看到江睿并叶世亭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叶世亭瞧起来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感觉，想起来当初叶世亭与向小园江睿三人夜闯牡丹门时, 他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再对比今夕状况, 饶蒋亦题再是冷硬心肠, 也不由得喟叹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赵子星见人都到齐了, 吩咐道：“牧申, 上热菜吧。”
　　
　　“是。”牧申说完后拍了拍手，下面候着的人见状后忙一溜烟跑去传话了。
　　
　　向小园看桌上气氛一时有些冷了下来, 先夹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放到碗中，然后再说道：“赵公子, 岳大哥, 你们下午准备去做些什么呀？”
　　
　　赵子星闻言后笑道：“我下午要去临安的铺子查一查帐，小园儿姑娘可有兴趣一起？”
　　
　　“好呀好呀。”向小园一听能去参观赵府的铺子，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我可没那劳什子的耐心去查账, 下午我要歇觉。”岳行云夹了一块东坡肉，边嚼边说道。
　　
　　“说起来上次向姑娘救了在下一命，我还未好好感谢你呢。”赵子星想了想后说道。
　　
　　“哪次？”向小园一时倒有些想不起来了，等瞧见牧申有些不太自在的脸色后才想起来，“噢，赵公子说是船上那次‘一盏镜’呀。”
　　
　　“嗨！又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特地感谢，况且这些日子我在赵府蹭吃蹭喝的，还没给赵公子饭钱呢。”向小园颇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赵子星闻言后不赞同道：“诶，咱们一码归一码。这咱们共同北上呢，是我赵子星的待客之道，但是救命之恩却不能不报。”
　　
　　“这样吧，向姑娘，一会我要去巡查的铺子里呢，有一个点心铺子，我见向姑娘于吃食一道颇有些研究，不如将这个铺子送给你怎么样？”赵子星问道。
　　
　　向小园微张了小嘴，右手筷子上夹着的一只龙井虾仁“啪嗒”一声，落到了桌上的盘子中，不可置信的问道：“点点点…点心铺子？送给我？”
　　
　　“向姑娘不用现在就答应，等一会用完午饭，我带姑娘去铺子里瞧瞧，如果不满意咱们再换一家。”赵子星笑眯眯的说道。
　　
　　向小园从未想过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现在被砸的有些昏，一时间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只无意义的“嗯，啊。”了两声。
　　
　　蒋亦题看向小园这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正好我下午也无事，便陪赵公子和小园儿一起去看铺子吧。”
　　
　　江睿见状后本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后又闭上了嘴，舀了一勺宋嫂鱼羹后也没再说什么。叶世亭还是一副对外事外物皆不感兴趣的样子，只顾闷着头吃饭。
　　
　　向小园望着一桌子的美食简直味同嚼蜡，只盼着赶紧吃完饭，跟赵子星一起去瞅瞅那家点心铺子。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向小园催促道：“赵公子，咱们现在就走吧。”
　　
　　赵子星笑道：“好，牧申，你一会儿先在路上给向姑娘讲一讲这家点心铺子吧。”
　　
　　牧申应下来之后，向小园抬头瞅到了杏儿一脸眼巴巴的神色，不由轻咳了一声，“杏儿，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杏儿闻言后羞怯怯的看了眼赵子星，见他没说什么，便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
　　
　　马车里向小园认真听牧申说到，原来这家点心铺子名为“泽芝斋”。
　　
　　“泽芝斋？”向小园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是耳熟，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对。”牧申答道：“泽芝斋里最有名的便是雪花乳糖，向姑娘一会可以尝尝，杏儿就最喜欢他们家的糖了。”
　　
　　杏儿被牧申突然提起，不由嗔道：“谁要你多嘴。”
　　
　　“我想起来了！”向小园兴奋的问道：“落安城是不是也有一家泽芝斋？跟临安的是同一家吗？”
　　
　　“回向姑娘，泽芝斋在大章朝开了很多家，落安城的那家也是属于我们大少爷的。”牧申答道。
　　
　　向小园本来以为赵子星就是送她一家小点心铺子，但听到是泽芝斋这种如此规模的大店面，反而不敢要了。虽然也不算无功不受禄，但是这泽芝斋实在是太出名了，向小园感觉有些烫手。
　　
　　马车行了没一会便到了，这家泽芝斋开在临安城最繁华的地界，店面寸土寸金不说，即便是有钱，很多也是难以租到。
　　
　　向小园下了马车后见两旁都是些颇具规模的客栈酒楼，路上来往人流如织，向小园心知这家泽芝斋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这么大的人情，自己如何承受的起。
　　
　　泽芝斋的掌柜得到消息早早的就在店门前守着了，看到赵子星后赶忙上前打了个千儿，“大少爷，您怎么有空亲自前来？”
　　
　　赵子星往后看了看，“带你们新东家来看看。”
　　
　　“新东家？”那掌柜闻言后吓了一大跳，“大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小的哪里做的不好？”
　　
　　“不关你们的事，此事一会再说，先带我们进去瞧瞧。”赵子星向前点了点头说道。
　　
　　那掌柜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再问，只好战战兢兢的在前面领路。
　　
　　向小园见这家泽芝斋是一座三开间的大屋子，里面被打通了，货架子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式小点心，有不少人在门口摆着队结账，生意很是兴隆的模样。
　　
　　“泽芝斋？我怎么这么耳熟。”蒋亦题下了马车后问旁边的筝筝。
　　
　　“回主子，豆绿最喜欢他们家的雪花乳糖了。”筝筝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后答道。
　　
　　“噢，怪不得，以前在门里的时候，见天的听豆绿念叨。”蒋亦题颇为无奈的说道。
　　
　　向小园在旁边揶揄道：“说起来还多亏了豆绿仙子，如果不是她让她那个小丫鬟璇芷去买雪花乳糖，我也不会那么轻松的就潜入了牡丹门呀。” 
　　
　　蒋亦题闻言后左脸一抽，“回去就让豆绿戒了甜食，那么肥了，还一天到晚的不忌口，马上都要出不了任务了。”
　　
　　此时在牡丹门里左手一块雪花乳糖，右手一碗糖蒸酥酪的豆绿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璇芷见状后忙殷勤的递上了帕子，“仙子您慢点，别噎到了。”
　　
　　豆绿媚眼一翻，“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去去去，赶紧下去，让璇玑过来。”
　　
　　璇芷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话，一脸不甘愿的走到璇玑跟前，没好气的说道：“仙子让你去伺候”。
　　
　　往日蒋亦题在的时候，豆绿摄于他的淫威，不太敢经常让小丫鬟出门去买点心。
　　
　　好不容易等到蒋亦题出门了，豆绿简直恨不得就长住在泽芝斋里，所以这脸也是一天比一天圆。以前抛媚眼的时候还有些弱柳扶风之姿，现在变成了胖柳刮龙卷风。
　　
　　璇玑在旁边看到后有心想提几句，但想到仙子前几天刚刚任务失败，心情很是不好，想了想后也没敢再说。
　　
　　向小园走进泽芝斋后，左瞧瞧右看看，直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牧申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孙掌柜，还不快把招牌的点心果子都拿出来让咱们尝尝？”
　　
　　“诶，嗳！”孙掌柜刚刚被赵子星吓得有些缓不过神来，此时听到牧申的话后，赶忙扭头吩咐了下去。
　　
　　赵子星见向小园一脸惊叹的神色，不由得挑了挑眉说道：“怎么样，向姑娘，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这怎么可能不满意。”向小园边望着架子上的点心边答道。
　　
　　“那好，今天回去我便让牧申将泽芝斋的地契给姑娘送过去，等明日去官府过了明路之后，这家店就正式归于向姑娘你的名下了。”赵子星商量道。
　　
　　“不行不行。”向小园闻言后赶紧摆了摆手，“这个礼太重了，我要不起，赵公子请我吃点心就行了，这个铺子可万万不敢要。”
　　
　　“诶，这有什么要不起的。”赵子星不赞同道：“向姑娘，你可是救了我一命。以在下的一条命来换，别说是这一间泽芝斋，就是全大章十几家的泽芝斋绑在一起，向姑娘也是要得起的。”
　　
　　蒋亦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赵公子既如此说了，小园儿你安心收下就是，否则便是瞧不起人了。”
　　
　　向小园闻言后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等等，等等，让我捋一捋，我先吃颗糖冷静一下。”




35.  英旺片川   “你放心，我这么有钱，不会……

　　赵子星见状后不由笑道：“向姑娘若是嫌礼太轻呢, 那我们就再看看别的铺子，如是怕礼太重不敢收，则不需有这个烦恼，一个点心铺子而已, 并不用放在心上。”
　　
　　蒋亦题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小园儿,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了。”
　　
　　“好！收下就收下！谁怕谁。”向小园豪迈的说道。
　　
　　“这就对了嘛。”赵子星说道：“牧申, 你去跟孙掌柜说明一下情况，然后明日去临安府衙过一下明路。”
　　
　　“是。”牧申领命后退了下去。
　　
　　向小园还如置于梦中, 心想，乖乖，这么大、这么气派的点心铺子以后就姓向啦！明天就写信跟柱子说, 让他好好羡慕羡慕。
　　
　　这时泽芝斋的小伙计刚好端上来了一托盘的点心，并一壶上好的龙井茶。向小园见状后不客气的说道：“大家尽管吃, 这顿算我的。”
　　
　　赵子星笑着摇了摇头, 拿起了一块雪花乳糖有些出神的说道：“说起来, 这雪花乳糖的方子还是南絮给我的。”
　　
　　“南絮？”
　　
　　“姑娘？”
　　
　　向小园与蒋亦题闻言后异口同声的问道。
　　
　　赵子星没好气的看了这两人一眼, “等到了沧都你们就知道了。”
　　
　　“哎呀，提前说一下有什么关系嘛。赵公子, 南絮姑娘是谁啊？”向小园八卦兮兮的问道。
　　
　　赵子星把手中那块雪花乳糖放到了嘴里, 略有些不自然的撇开了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向小园见状后做了个鬼脸, “看在你把泽芝斋送给我的份上，就不接着问啦。”然后心里暗搓搓道：“反正到了沧都, 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蒋亦题其实知道南絮姑娘是何人, 但是看赵子星样子，也就没有自找没趣，而是也拿了块雪花乳糖放到嘴里, “嗯～这糖的味道确实不错，怪不得豆绿为了吃它肥了那么多。”
　　
　　后来向小园与蒋亦题二人又陪赵子星去查了几家铺子的帐，重点去看了看赵家名下的天亨泰钱庄与大恒泰粮行。这两家分店遍布各个府州，是大章朝首屈一指的钱庄与粮行。
　　
　　向小园到了天亨泰钱庄后，从自己身上的小荷包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后还是一层油纸包，等把这层油纸包再打开后，里面漏出一方水红色的帕子，再把帕子掀开后，帕子里面垒了一小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向小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张银票问道：“我能取点银子吗？”
　　
　　牧申忙道：“能取，向姑娘请跟我来。”
　　
　　于是向小园便喜滋滋的揣了五十两银子在身上，剩下的又折合成了银票放回了小荷包里。
　　
　　赵子星跟着天亨泰的掌柜去后院查账了，蒋亦题有些无聊的问道：“小园儿，最近这些日子，你应该攒了不少银子吧？”
　　
　　向小园闻言后，立刻收起了笑容，戒备的问道：“你想干嘛？”
　　
　　蒋亦题见向小园警惕的小模样就想笑，“你放心，我这么有钱，不会打你的主意的。”
　　
　　向小园还是有些不相信，“我可是听说，你们牡丹门只认银子不认人的。”
　　
　　“谁说的！让他出来当面跟我对峙。”蒋亦题眸光幽幽的说道：“我牡丹门可是良心商家，向来童叟无欺。”
　　
　　向小园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行行行，你是门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说回来，小园儿，你把你全部家当每天都带在身上，万一哪天不小心被人偷了怎么办？”蒋亦题好心的提醒道。
　　
　　“呸呸呸，乌鸦嘴！”向小园看起来真有些生气了，“哼，不要你管。”
　　
　　蒋亦题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心当做驴肝肺，不管就不管。”
　　
　　这时赵子星正好查完帐出来了，听到两人争执，不由问道：“你们俩在吵什么？”
　　
　　“没什么！”
　　
　　两人同时撇开了头，异口同声的答道。
　　
　　赵子星落了个没趣，也不再接着问，于是便拍了拍手道：“好了，今儿任务完成了，向姑娘，咱们是回府呢？还是去吃些小食？”
　　
　　“什么小食？”向小园马上忘了刚刚的不愉快，两眼亮晶晶的问道。
　　
　　“你问牧申。”赵子星说道。
　　
　　牧申闻言后答道：“回向姑娘，我们临安有一种面食，叫做片川儿，小的从小就开始吃，味道还不错。”
　　
　　“片川儿？”向小园好奇道：“名字倒是怪有意思的，咱们去瞧瞧吧。”
　　
　　“只是这家做片川儿的店铺很是简陋，不知道向姑娘介意不介意，要不要小的把老板请到府里给姑娘做？”牧申犹豫道。
　　
　　“嗨！这有什么，我以前和师父外出行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向小园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而且，要我说啊，市井美味只有在这种店里才能真正的品尝到。像观味楼这些地方，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杏儿兴奋的说道：“向姑娘，奴婢跟您说，这家英旺片川儿在我们临安可有名了，好多人不惜得走半个时辰也要去吃上一碗呢。”
　　
　　向小园听后更是期待，“这么好吃呀？”
　　
　　“那是！”杏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脸变得通红，吭吭哧哧道：“以前小时候，爹爹不让奴婢吃，说是不干净，牧申就趁着跟车出门的时候，偷偷买回来带给奴婢吃。”
　　
　　“哎哟，怪不得！”向小园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不是片川儿好吃，是牧申小哥带回来的才叫好吃啊，哈哈哈。”
　　
　　“姑娘！您再打趣奴婢，奴婢可不跟您说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你接着说。”
　　
　　于是向小园与杏儿两人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临安小食来，声音大的连坐在后面一辆马车的蒋亦题都能听到，蒋亦题无奈的掏了掏耳朵，“可真够吵得。”
　　
　　筝筝闻言后不自禁的笑道：“小园儿姑娘的性子真是活泼。”
　　
　　“哟，真是难得。”蒋亦题像是发现了新鲜事儿，“我们牡丹谱上最冷淡的魏紫姑娘，竟然笑了，我得赶紧好好记住这模样。”
　　
　　筝筝马上收敛起了笑容，“主子，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蒋亦题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也比向小园大不了两岁啊，怎么性子差这么多。”
　　
　　筝筝听后没有感情的瞟了一眼蒋亦题。
　　
　　蒋亦题马上做出投降状，“好好，我不说，我闭嘴。”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传说中临安府最富盛名的英旺片川儿，向小园跳下马车后就看到，面前摆了四五张方桌，桌子旁放着长条凳子，每条凳子上都挤满了人，还有好些人没有座位，干脆就端着碗，蹲在路旁边，边聊天边吃，瞧起来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店家是一对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夫妻，两人在顶上搭了一个茶棚，老爷子名叫来旺，看起来长得很是憨厚老实，正手脚利索的擀着面，老婆子名为善英，所以这英旺片川儿之名，就是取他们俩的名字中各一个字，和合而成。
　　
　　善英等来旺擀好面后，便一边麻利的把面条放入面前一锅沸水中煮着，另一边开始炒片川儿需要的浇头。所有菜都已经切好了整齐的码在桌上的大瓦盘里，所以善英动作很快，不多时一碗面滑汤浓的片川儿就做好了。
　　
　　来吃的大部分都是几十年的常客，大家把铜钱扔到桌上的一个小瓷瓮里，跟店家寒喧两句后便端着碗自个儿找地吃去了。
　　
　　向小园见这老夫妻二人长得慈眉善目，而且配合的很是默契，案板桌椅都擦拭的干干净净，做事井井有条，已经先存了几分好感。
　　
　　牧申一下马车就忙走到茶棚前，笑着说道：“英婶，给我来十碗冬笋雪菜片川儿。”
　　
　　善英听到声音有些耳生，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小兄弟有些面熟。”
　　
　　牧申闻言后笑道：“英婶，您不记得我啦？我是小申啊。”
　　
　　“噢噢噢，原来是小申，怪道我说这么熟悉呢。”善英边煮面边问道：“小申这么多年没见，做什么去啦？”
　　
　　“我随主人家北边儿去了，这么些年，就想您这一口呢。”牧申扔了二两银子到桌上那个小瓷瓮里，“这不一回临安，就赶着上您这来报道了。”
　　
　　善英见牧申给了二两银子，赶忙解了围裙就要来找钱。
　　
　　牧申忙道：“婶子快别忙了，剩下的就当我孝敬您二老喝个茶的钱。”
　　
　　善英见实在推辞不过，便给每碗面都炒了双份的浇头浇在上面，端来的时候还说道：“不够吃了再来，面条管够。”
　　
　　杏儿见有人吃完了，早已机灵的替主子们占好了座，正好旁边一桌也吃完了，于是向小园蒋亦题赵子星与筝筝四人一桌，杏儿牧申尚印扬和其余三个赵府下人们一桌，坐到桌子上开始吃起了片川儿。
　　
　　向小园先夹了一筷子浇头，入口只觉笋片鲜嫩，雪菜爽口，然后又吃了一筷子面条，感觉面条也比寻常吃到的更为筋道弹牙，不由赞道：“果然不愧为临安一绝，真好吃。”
　　
　　等一行人吃饱喝足后，赵子星拿帕子擦了擦嘴后问道：“向姑娘，我们何时启程去姑苏？”
　　




36.  宝船惊魂   “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有点……

　　向小园闻言后抬头看了杏儿一眼, 见她一脸期待的小模样，也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什么时候走都行啊，但是我想带上杏儿, 行不行呀, 赵公子？”
　　
　　“这有何难。”赵子星笑道：“明日便让牧申将杏儿的奴籍, 和泽芝斋的地契一起送给你。”
　　
　　“不不不，不是。”向小园见赵子星误会了, 赶忙摆手说道：“我只是想让杏儿陪我一起北上到沧都，不是把她要到我身边来。”
　　
　　“噢？”赵子星何等聪明的人物，听到后不由暧昧的看了一眼牧申, “那这事我可就做不得主了，等我回去问问李叔吧。”
　　
　　向小园急道：“赵公子, 干嘛还要去问李管家呀, 你直接拍板不就得了么…”
　　
　　赵子星不置可否, “向姑娘, 这件事我回去跟李叔商量一下，尽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可以吗？”
　　
　　向小园见赵子星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 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两手交叉在胸前做祈求状, “那就拜托赵公子了。”
　　
　　***
　　
　　后来众人在临安赵府又歇了两日，等牧申将泽芝斋的一切交接手续办理好后, 大家就登上了赵家的宝船, 一路向姑苏驶去。
　　
　　向小园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带上了杏儿，有了杏儿这个小麻雀在，一路上两人叽叽喳喳的, 倒也不怎么寂寞。
　　
　　只是苦了筝筝，向小园与杏儿两人聒噪就算了，还要跑到筝筝房里一起扯闲篇儿。于是赵家宝船三层每日不是新制的毒.药失败了，就是绣花绷子又找不到了。
　　
　　蒋亦题正好住在筝筝楼下，这几日可算是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做三个女人一台戏。连筝筝平日里那么冷清的人儿，也被向小园带的欢声笑语不断。要不是自持身份，蒋亦题其实也很想加入她们三人的聊天队伍，毕竟船上的生活真的很无聊。
　　
　　就在蒋亦题闲的快要长蘑菇的某一天晚上，船底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筝筝听到异动，赶紧起床穿好衣服奔到了蒋亦题的房间，“主子，有人凿船，怕是奔着《聪明谱》来的。”
　　
　　蒋亦题不紧不慢的系着扣子，“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有点意思了。”然后又薄唇轻扯道：“筝筝，去找尚印扬，你俩见机行事，把这趟水搅得越混越好，事成之后，到门里在姑苏的据点等我。”
　　
　　“那主子你……”筝筝迟疑道。
　　
　　“不用管我，记住，《聪明谱》才是第一位。”蒋亦题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道。
　　
　　“是…”筝筝抬头看了一眼蒋亦题，终归还是欲言又止。
　　
　　向小园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到床在剧烈的摇晃，醒了后呆楞了一瞬，还以为是地动了，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船上，怎么可能会地动。
　　
　　彻底清醒后向小园赶忙穿好了衣服，还好自己平时就有危机意识，碎花小包袱一直是收拾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
　　
　　挎上包袱，从包袱中找出了牡丹软筋散的小瓷瓶握在手中，向小园想了想，拿了一瓶遇水可溶解的毒药“九萼红”，揣在了怀里，此毒.毒.性甚为强烈，乃是一味见血封喉的剧.毒，但总归是有备无患。
　　
　　又摸了摸随身系着的小荷包无误后，向小园跑到了门口，想打开房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江睿睡觉一向警醒，在船身刚刚有所倾斜的时候，就已感觉到了些不对劲，穿好衣服后忙跑到了隔壁叶世亭的房门口，急促的敲着门喊道：“世亭，快起床，船要沉了。”
　　
　　敲了半天没有反应，江睿便一脚踢开了房门，见叶世亭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平时随身携带的“淳珺剑”与人却不见踪影。
　　
　　一瞬间江睿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想法，但是略微思忖一番后还是朝三楼跑去了。
　　
　　刚到三楼，江睿就看到向小园房门开了一条缝，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在往外张望。江睿见状后没好气的跑到向小园跟前，“别看了，快跟我走。”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向小园喊道：“小心！”然后猛的一扑，将自己扑倒在地上。
　　
　　伴随着那声小心，江睿感觉到脑后一阵凉风掠过，“铮！”的一声，有一只闪着幽黑光泽的羽箭，擦着自己的脸颊钉到了舱门上。
　　
　　向小园摔的头昏眼花，盯着羽箭瞅了半晌，后怕的拍了拍心口道：“好险…还好我……”
　　
　　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越来越多的羽箭，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射了过来。江睿见状忙把向小园拉到了屋里，关好门后说道：“先在房里避一会，他们箭矢数量有限，不会坚持很久的。”
　　
　　向小园把自己的碎花小包袱放在胸前，闻言后紧紧抱住，“江江江…江睿，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江睿垂下眼眸慢慢的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随着屋外箭矢的攻势减弱，船身也越发的倾斜，不一会便听到了下面一阵喊打喊杀的吵嚷声。
　　
　　江睿侧耳倾听了一会后说道：“他们登船了，我们先弃船逃。”
　　
　　“可可可，可是……”向小园不知何时变成了个小结巴。
　　
　　彷佛知道向小园心中所想，江睿接口道：“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但但但，但是……”
　　
　　“世亭不知道去哪了，砚耕和凌飞这点小问题不在话下，等他们脱身之后，自然会知道去哪里等我。”江睿彷佛有读心术般答道。
　　
　　江睿见喊叫声越来越大，下方还隐隐有些火势，事不宜迟，夹起向小园后“砰！”的一声，破窗跳下了船，落到了水中。
　　
　　赵子星晚上和岳行云二人喝了点小酒，此时还了无睡意，彷佛近乡情怯般，既想赶快回沧都见到南絮，一解相思之苦，但却又怕回去……
　　
　　正辗转反侧间，就见房门被踹开，岳行云大声说道：“子星，快起来，有贼人攻船，我先去寻小园儿妹子。”
　　
　　赵子星闻言后也并不如何慌乱，起身穿衣时在暗自思量，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在赵子星穿衣服的时候，牧申跑了进来说道：“主子，小船已经备好，咱们先乘快船离开这。”
　　
　　“嗯。”赵子星系上腰带后说道：“走吧。”
　　
　　见牧申还杵在原地，赵子星心中了然，“快点去，来晚了就不等你们了。”
　　
　　牧申闻言后激动的答道：“诶！奴才去去就来。”说完后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杏儿的房里。
　　
　　牧申见杏儿还穿着中衣，正抱着一根船柱子哭的梨花带雨，赶紧随手拿了两件衣服，边帮杏儿穿衣服边道：“杏儿妹妹，事急从权，快穿好衣服咱们走。”
　　
　　杏儿闻言后泣道：“那小园儿姑娘怎么办？”
　　
　　“放心，岳大侠已经去找她了。”牧申来的时候和岳行云打了个照面。
　　
　　“那就好，那就好…”杏儿听后稳下心神来，手哆哆嗦嗦的开始系扣子。
　　
　　岳行云在找向小园的时候，四周已经开始射起了弓箭，一路小心避开箭矢倒是颇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到向小园房间的时候，却是人去楼空，旁边窗户有被撞开的缺口。岳行云见状后也不再纠结，足尖一点，就着那个缺口，稳稳的往牧申跟他说的快船的方向掠去。
　　
　　赵子星见只有岳行云一人，当下没有细问，只跟牧申说道：“我们先走。”
　　
　　牧申得令后赶紧加入了划船的行列，把一柄小浆舞得是风生水起。
　　
　　“怎么回事？”等岳行云坐稳后赵子星问道。
　　
　　“我到的时候，小园儿妹子已经走了。”岳行云望着眼前已经变成一艘火船的赵家宝船答道。
　　
　　砚耕和凌飞先奔到二楼找了一番江睿无果后，又推开了旁边叶世亭的房门，二人看到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后对视一眼，果断的跳下了船，一路往岸边游去。
　　
　　向小园与江睿落入水中的时候，江睿勉强在水里睁开眼瞧，借着不远处宝船着火的光，瞧见一瞬间不下十人朝自己游来。
　　
　　趁着浮上来换气的时候江睿说道：“小园儿，你的牡丹软…”话还未说完，就见水面下有个黑衣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着向小园而来。借着不远处的火光，还能瞧清其手中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剑。
　　
　　江睿当下也没细想，抱着向小园在水中就变换了位置，抬起右臂硬生生的扛住了这一下凌厉的攻势。
　　
　　那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抬起短剑想来第二下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软绵绵的牡丹花香，然后便如脱力般，慢慢的丧失了力气。
　　
　　向小园见江睿不过一瞬间，便已嘴唇青紫，知道短剑上淬了毒，又看到有十数条黑影冲自己游来，当下也不再有所顾忌，从怀中掏出先前不到万不得已，不打算使用的“九萼红”，向身后撒去。
　　
　　不过须臾，身后尾随的黑衣人便都没了动静，缓缓的沉到了水底。
　　
　　向小园见江睿已经开始慢慢的失去了意识，只另一只手死死的箍住自己的腰，当下也不再犹豫，奋力朝岸边游去……
　　




37.  再逢故人   向小园便两眼一黑，一头栽倒……

　　向小园虽然水性颇好, 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游这么远的距离已是非常吃力了，更何况还要拖着江睿这么一个大个子。
　　
　　等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向小园累的脑子一阵阵的发昏, 几乎只有出气不剩进气了。微一闭眼, 就眼冒金星, 向小园吓得赶紧甩了甩头，勉力让自己清醒些。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向小园从贴身的小荷包里，掏出师父给的一颗救命药丸后，艰难却坚定地爬到江睿了身边, 扒开江睿的嘴巴将药丸放进去，这药遇水则溶, 倒不需要担心吞咽的问题。
　　
　　等确认无误后向小园便两眼一黑, 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
　　
　　江睿醒过来的时候, 瞧见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自己躺在一张略微有些破旧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不新的被子, 被子显然新晒过, 还留有阳光独有的好闻的味道。举目四望，房间里虽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但也算收拾的颇为整洁干净。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带着些年久失修的况味, 房门被人从屋外打开了。向小园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 笑容满面的推门走了进来，“江睿，你醒啦？”
　　
　　江睿看到向小园上身穿了件紫花布的薄棉袄, 下面系了一条绰蓝布的裙子，脸上脂粉未施，头发绑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身前。
　　
　　虽然向小园换成了一身农村丫头的打扮，但一瞬间，不知为何，江睿脑海中只浮现出了八个字，“荆钗布裙，难掩绝色”。
　　
　　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江睿忙撇开头，清了清嗓子，用自己平时惯常的语气说道：“嗯，这是哪？”
　　
　　“说起这事儿来，倒是一个巧宗儿。”向小园把托盘放到桌子上，从上面端了一碗药走到床边，“先喝药，你边喝我便和你说。”
　　
　　江睿用未受伤的左手接过药碗，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向小园见状后忙把碗又接回来放到桌上，然后递上帕子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猜猜这次救了咱俩的人是谁？”
　　
　　江睿闻言后拧起好看的眉毛，无语的看着向小园，那神情彷佛在说：“你在逗我？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向小园见状后也不打算再卖关子了，拖了把椅子到床前，刚要准备细说，就见门外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小脑袋看到江睿醒了，不由开心说道：“园儿姐姐，你哥哥醒啦？阿奶说粥熬好了。”
　　
　　“哥哥？”江睿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一会儿再来跟你解释，我先去端粥。”向小园闻言后准备去端托盘，小脑袋见状忙跑过来端起托盘笑道：“园儿姐姐，还是我来吧。”
　　
　　“好，小安真乖。”向小园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
　　
　　江睿见状后不由摇头失笑，这一大一小，两人之间还挺客气。
　　
　　原来向小园与江睿二人这次得救，也算是好人有好报。
　　
　　以前在拂晓县向小园为了江睿被刺，跑到了一家名为“德济堂”的药房抓药，在门口遇到一对祖孙俩。向小园出于医者仁心，救了那位生病的老奶奶。
　　
　　没想到后来老奶奶病好了以后，某天买菜的时候遇到了娘家侄儿，那侄子怜老惜弱，便把祖孙俩接回到了自己家里。虽然自己也不甚富有，但总归还有一把子力气，照顾一老一小还是能够做到的。
　　
　　今天早上就是那位老奶奶的娘家侄儿带着小安准备出船打渔的时候，小安看到岸边躺了两个人，不由忙跑过去瞧。
　　
　　这一瞧不要紧，小安把向小园的身子翻过来的时候，发现竟然是当初救阿奶的那位神医姐姐，便赶紧把表叔喊了过来，两人一起合力把向小园和江睿背回了家里。
　　
　　向小园本就无甚大碍，只是因为脱力才昏了过去，好好睡了一觉以后便就又活蹦乱跳了。
　　
　　江睿虽然中了剧.毒，但因为有神药护体，再加上向小园醒了后给江睿施了几针，又灌了两副药，所以也没算伤及根本。但是因为中毒时间略长，而且右臂也被刺伤了，所以需要静养几日。
　　
　　说到这里，向小园得意洋洋道：“果然好人有好报，你瞧瞧，我救了小安的奶奶一命，他和他表叔又救了咱俩一命。”
　　
　　江睿左手拿着勺子，就着向小园端着的碗，一边喝粥一边问道：“那哥哥是怎么回事？”
　　
　　“嗨，小远哥问咱俩是什么关系，我说你是我亲哥。”向小园满不在乎道：“因为进京寻亲的途上遇到了歹人抢劫，所以受了伤落到了水里。”
　　
　　“怎么样，这个借口不错吧？”向小园一脸求表扬的小模样。
　　
　　江睿闻言后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嗯，还可以，小远哥又是谁？”
　　
　　“小远哥就是……”向小园刚要回答，就听有一道开朗的声音问道：“园儿妹妹，你哥哥喝完粥了吗？我来收碗。”
　　
　　向小园听后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小远哥就是小安的表叔呀，叫常远，是咱们俩的救命恩人。”然后又转头冲那个小远哥哥甜甜的笑道：“马上喝完啦，就来。”
　　
　　不知为何，江睿看那张笑脸，是怎么看怎么刺眼。于是勺子一扔，敛了眸中异色说道：“我吃饱了。”
　　
　　向小园惊诧道：“你饭量怎么这么小啊？才吃了这么点就吃饱啦？”
　　
　　江睿已躺到了床上，转过了身子，声音闷闷的说道：“有点累了。”
　　
　　“噢，那好，你先休息吧。”向小园也没当一回事，手脚麻利的收了碗筷后便出了门，将这些东西交给了候在门口的常远手里。
　　
　　听着门口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江睿不知为何越发的心烦意乱，便强制自己转过思绪，想这次赵家宝船为何会遇到歹人。
　　
　　按说赵府在运河上做生意这么多年，平时来往的赵家货船不知凡几，应该早已上下都打点好了关系。况且赵家并不是普通的富商，而是资历很深的皇商。
　　
　　赵家老爷子赵泰，平时又长袖善舞，和各路高官也都有着不匪的交情。包括自己的父亲，和赵泰的来往也甚为频繁。这种背景，不论黑道还是白道，往常都颇给赵府几分面子。
　　
　　那为何这次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呢？江睿略微一想，就知道是奔着叶家的《聪明谱》而来。
　　
　　不对，如果只是单纯的武林人士，不会在水面上有这么大的势力，肯定是两伙人，甚至三方合作，才敢夜焚赵子星的宝船。
　　
　　其实江睿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此次宝船被烧，乃是三方不同势力合作的结果，一方为了财、一方为了《聪明谱》、另一方则是为了赵子星的命。
　　
　　那世亭去了哪里呢？想到这里，江睿不由得有些着急。世亭突逢大难，心绪不稳，现在又行踪不明。
　　
　　但是看到叶世亭的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江睿又有些放下心来，应该不是被歹人所迫。否则自己住的离他那么近，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江睿知道多思无益，如今之计先养精蓄锐，等明日一早再去姑苏和砚耕与凌飞汇合，商量下一步行动。
　　
　　因为所中之毒也算颇为烈性，江睿费神思考了一会，便有些累了，不由得便慢慢睡着了。
　　
　　***
　　
　　赵子星与岳行云坐快船逃离的时候，因为对方早已有所准备，所以身后也跟了七八尾快船一路追随。
　　
　　那些快船上还坐了不少弓箭手，一边追一边在后面放冷箭，那箭尖闪着幽光，显然是淬了毒。虽然大多数都被岳行云挡了下来，但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牧申为了保护赵子星和杏儿两人，还是不小心让其中一尾箭划伤了胳膊。
　　
　　岳行云见状立刻点了牧申身上的几处大穴，让毒.性不至于蔓延开来，但牧申的脸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了起来，手臂被划伤处也滴起了黑血。
　　
　　杏儿早已哭成了泪人，只跪在牧申面前低声呜咽。
　　
　　等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黑衣人，岳行云不由感慨道：“虽然平日里总说小园妹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儿，但这真到了要命的时刻，才知道她的好。”
　　
　　赵子星看着牧申乌青的脸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知道向姑娘现如今去哪了。”
　　
　　“所以，子星你才……”岳行云一拍大腿说道：“所以你才对小园儿妹子那么好？又给银子，又送铺子的？”
　　
　　赵子星见岳行云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我这叫有备无患。”
　　
　　岳行云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看你那是商人本性，鸡贼。”
　　
　　向小园还不知，姑苏城里赵子星为了找她，早已把能派遣的人都派了出去，不管怎么说，牧申也算是为了救他才遭逢此难，自己身为主子，当然要尽全力救治。
　　
　　此时向小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里，边择菜边跟小安奶奶拉着家常，“常奶奶，我跟你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说起做菜来，我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噢，真的吗？”向小园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笑着问道。
　　
　　




38.  板栗烧鸡   两人郎才女貌的，背着阳光并……

　　向小园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发现不知何时，蒋亦题已站在了常家小院的门口，还穿着他那身浮夸骚包的衣服，显得跟农村院子清朴的环境格格不入。
　　
　　突然看到熟人, 向小园还是很开心的, 把菜放回盆里, 又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跟常奶奶打了个招呼, 然后忙跑到院子口，将门打开后开心的问道：“蒋亦题？你怎么也在这里？”
　　
　　蒋亦题施施然走了进来，略微嫌弃的看了一眼常家小院, 然后便有些暧昧的低语道：“当然是因为跟小园儿有缘分。”
　　
　　向小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好好说话。”
　　
　　这时在后院劈柴的常远听到声音, 忙走了出来, 看到向小园和一位衣着锦绣的年轻公子站在一起, 两人郎才女貌的, 背着阳光并肩而立，彷佛一对璧人。
　　
　　常远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 和因为砍柴而发黑的手, 一时间有些不敢上前。
　　
　　向小园看到常远，见他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踟蹰不前, 忙挥了挥手喊道：“小远哥，你杵在那干嘛呀, 快过来。”
　　
　　“小远哥？”蒋亦题闻言后眉头一挑。
　　
　　“对呀, 就是他和小安救了我和江睿呢。”
　　
　　“小安又是谁？”
　　
　　“小安就是…”向小园看到小安探出了他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喏，就是那个在厨房里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这时常远已走到了向小园跟前, 看到蒋亦题，局促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园儿妹妹，这位是？…”
　　
　　“这是我和我哥的一位朋友，本来和我们一起进京的。后来遇到劫匪，中途走散了，没想到自己找过来了。”向小园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蒋亦题闻言后深深看了一眼常远，然后说道：“敝姓蒋。”
　　
　　向小园看蒋亦题这假模假式的作态，便没好气的说道：“蒋亦题你干嘛呀，装什么样子。”然后又冲常远笑道：“小远哥你别在意，我这个朋友就是喜欢开开玩笑。”
　　
　　常远忙回道：“不妨事，不妨事，蒋…蒋公子，快屋里请。”
　　
　　常远把蒋亦题迎到了堂屋里，又端上来了一壶茶，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乡下人家，没有什么好茶，这是我姑姑炒的野茶，蒋公子您尝尝。”
　　
　　蒋亦题微微颔首致意：“有劳。”
　　
　　常远见两人明显有话要说，知趣的挠头道：“园儿妹妹，你和你朋友先聊，我去厨房帮姑姑。”
　　
　　“嗳！谢谢小远哥。”向小园笑道：“我一会儿也去帮常奶奶，刚刚和小安说好了，今儿露两手给他尝尝呢。”
　　
　　向小园见常远走了出去，坐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蒋亦题示意向小园给他也倒一杯茶，向小园端着茶杯佯装看不见，蒋亦题无奈之下只好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也不知道啊…”
　　
　　“那筝筝姑娘呢？”向小园终于觉察出有点不对劲来，“她不是向来跟你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不见她。”
　　
　　“筝筝啊…”蒋亦题端着茶杯边喝边说道：“当时船上火势太大，我和她走散了，不过想来这么点小问题难不倒她的。”
　　
　　“真的吗？”向小园有些将信将疑，“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蒋亦题心想，“我怎么找到你的，当然是牡丹门的情报网告诉我的。”但是这话却不能对向小园说，只好装作无辜的样子说道：“当天晚上游到岸边的时候，因为太累而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我醒了以后，便一路往姑苏赶，今天路过这家，本想进来讨口水喝，没想到就看到了小园儿你了。”
　　
　　“你说说，咱俩这是不是就叫做缘分？”蒋亦题有意逗弄向小园。
　　
　　“嘁…明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向小园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然后接着问道：“那岳大哥和赵公子他们呢？当时船上一片混乱，也不知道他们安然脱逃了没有。”
　　
　　蒋亦题其实知道牧申中了毒，赵子星在到处寻向小园，但是这话也不能说，只好放下茶杯，“我没碰到他们，但是料想凭着岳大侠的武功，安全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对了。”蒋亦题状似无意的问道：“你刚刚跟那位小远兄弟说的哥哥，是谁？”
　　
　　“噢…是江睿，我俩一起逃出来的。”
　　
　　“那…叶公子呢？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我也不知道啊，江睿中了毒刚醒，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这样啊…”蒋亦题皱着眉头喃喃道，然后又回过神捂着肚子说道：“小园儿，我饿了，你刚刚不是说要露两手吗？”
　　
　　“好，那我先去做饭啦，你自己一个人先喝会茶。”向小园闻言后便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厨房。
　　
　　江睿睡梦中听到屋外有一道熟悉的男声，便醒了过来侧耳细听，发觉是蒋亦题的声音。不由凝神想到：“这位牡丹门门主竟找到了这里，看来江湖传言不假，牡丹门的情报网不容小觑。”
　　
　　中午向小园做了一道板栗烧鸡、一道红烧小黄鱼、一道辣爆小河虾并一盅莼菜羹和两道清炒时令蔬菜。
　　
　　向小园先端了一碗白米粥，一小碟板栗烧鸡，两条小黄鱼与一小碗蔬菜给江睿送了过去。
　　
　　“蒋门主来了？”江睿边吃边问道。
　　
　　“嗯。”向小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我又不是聋子。”江睿面色不善的夹了一筷子烧鸡。
　　
　　向小园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位大爷了，见他虽然只有左手能用，但就着小炕桌吃饭也不甚费力，便说道：“那你先吃，一会儿我再来收拾碗筷。”
　　
　　等向小园回到堂屋的时候，发现摆在桌上的菜，一个也没有动。蒋亦题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常奶奶和常远则有些局促的坐在两边。只有小安眼巴巴的瞧着满桌子菜，露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向小园先给常奶奶盛了一碗莼菜羹，然后又给小安盛了一碗，“大家别愣着呀，快点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蒋亦题长这么大，除了和向小园赵子星他们吃过几顿，几乎没有和旁人坐在一个桌上吃过饭。现在他这尊大佛往主位上一坐，别说常奶奶和常远，就连小安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感受到些不同寻常的威慑力。
　　
　　因此向小园说完后，三人谁也没动，只拿眼觑着蒋亦题，等他先吃。向小园见状后有些不满的夹了一块烧鸡，放到了蒋亦题的碗中，“你快吃，别端着了。”
　　
　　其实这次向小园倒真是有些错怪蒋亦题了，从小到大，蒋亦题接受的都是上位者的教育。门中诸人，除了筝筝以外，其余人都有些怵他。
　　
　　牡丹门中日子虽然清净，但也无聊，门中做的又都是攸关生死的买卖，所以便显得有些失了人间的烟火气。所以蒋亦题虽然常常以笑示人，但其自身带给别人的压迫感，却是不言而喻的。
　　
　　比如这次吃饭，蒋亦题确实不是故意的，其实他本身还挺喜欢大家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显得有人气许多。
　　
　　因此蒋亦题听到向小园吼他，便有些委屈，只默默的夹菜吃了起来，也不再多说。
　　
　　小安见蒋亦题动了筷子，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忙夹了一块板栗烧鸡就开始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赞道：“园儿姐姐，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向小园闻言后笑道：“小安喜欢吃呀，姐姐晚上接着给你做。”
　　
　　“唔，我要吃红烧又…”小安一边啃着鸡，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
　　
　　向小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是要吃红烧肉，“好，一会儿吃完了，你来点菜，只要你姐姐我会做的，全都做给你吃。”
　　
　　“真的吗？太好啦！”小安听后欢呼了一声。
　　
　　这时坐在旁边的常远也微红了脸夸奖道：“园儿妹妹，你的厨艺真好。” 
　　
　　“嘻嘻嘻”向小园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厨艺，简直比吃到美食还要高兴，“你们喜欢吃就好。”
　　
　　乡下人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桌上气氛顿时便又活络了起来。
　　
　　“园儿姐姐，你和你哥哥多在我家住几天好不好呀？”小安边吃边恳求道。
　　
　　“是啊…园儿妹妹，你等向大哥彻底养好伤了，再走也不迟啊。”常远也在旁边小声附和道。
　　
　　原来是向小园刚才说起了明日便要动身去姑苏的事情，小安和常远在出声挽留。
　　
　　常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见向小园一脸纠结之色，于是安抚的拍了拍向小园的手说道：“小园姑娘不必有所顾念，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回来看看我们就好了。”
　　
　　“可是…姑姑…”常远还待再说，便被常奶奶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向小园闻言后放下筷子，诚恳的说道：“常奶奶，我答应您。这次如果不是有要事，我肯定多待几日…”
　　
　　




39.  凭空消失   江睿回过身看着蒋亦题问道：……

　　第二日一大早, 常远便套了辆牛车，拉上了向小园江睿并蒋亦题，将三人送到了离自己家最近的一个渡口，看着他们坐上了前往姑苏的乌篷船。
　　
　　目送着向小园渐行渐远, 常远不由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虽然和她只相处了两三日, 但少女明媚的笑脸, 和热情大方的性格，彷佛已深深的刻在了心上。
　　
　　向小园并不知道常远的所思所想, 上船后便坐在船舱里，两手托着腮问道：“咱们晌午便能到姑苏，到了以后去哪呀？不知道赵公子家的钱庄和粮行, 在姑苏有没有分店。”
　　
　　江睿右手剑伤未愈，此时一只手吊在胸前, 模样颇有些滑稽, 闻言后答道：“姑苏是江南的鱼米之乡, 钱庄不确定, 但是赵家在姑苏一定有粮行。”
　　
　　“那太好了，我们到了以后, 便直接去大恒泰粮行跟他们汇合吧？”向小园询问道。
　　
　　没想到蒋亦题与江睿二人听到后, 倒是颇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双双移开了目光。
　　
　　“我到了姑苏, 要先去找凌飞和砚耕。”江睿先说道。
　　
　　“我也要先去寻筝筝。”蒋亦题接着说道。
　　
　　“啊…那我…”向小园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皱眉思考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 这几日江睿似乎都没提起过叶世亭, 以前这俩人，可是一向大哥不离二哥的，“对了江睿, 叶公子呢，他去哪里了？”
　　
　　江睿闻言后高深莫测的看了眼蒋亦题，“世亭…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什么？”向小园吃了一惊，“叶公子失踪了？”
　　
　　“嗯。”江睿心情郁郁的答道。
　　
　　“那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向小园有些担忧的说道：“叶公子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江睿闻言后安抚的看了一眼向小园，“别担心，我自有思量。”
　　
　　“好吧…”向小园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时候只能尽量不添乱。
　　
　　蒋亦题看到江睿神情不似作伪，也敛了神色暗自考量，这个叶世亭，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于是三人又商量了一会，等到了姑苏以后便兵分三路，向小园先去赵家的粮行报平安，江睿去寻他的属下，蒋亦题则去找筝筝和尚印扬。
　　
　　乌篷船迎着朝阳，在清澈平静的水面上，徐徐的往姑苏城的方向划去。伴随着船家摇桨的吱呀声，向小园脑袋一点一点的，趴在面前的小桌子上，睡起了回笼觉。
　　
　　向小园一觉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便听到蓬外船家憨厚的声音说道：“各位官人，姑苏城到了。”
　　
　　“谢谢老伯。”向小园闻言后应声而出，站在岸边对着江睿和蒋亦题说道：“那我先走啦，你们记得来赵家粮行汇合。”
　　
　　“嗯。”江睿点了点头答道。
　　
　　“知道啦，快去吧。”蒋亦题也笑着应道。
　　
　　两人并肩站在树荫下，目送着向小园走远后，江睿回过身看着蒋亦题问道：“不知蒋门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蒋亦题闻言后挑了挑眉，“乐意之至。”
　　
　　“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小侯爷但说无妨。”
　　
　　“门主要找的东西，不在世亭那里，所以不用再做无用功了。”江睿唇角轻扯道。
　　
　　“这样啊…那不知小侯爷可否告诉在下，不在叶公子那里，又能在何处？”蒋亦题冷眸微眯道。
　　
　　“不过才两日，门主便能找到我和小园儿的藏身之处。想必你想要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太费时间吧。”江睿说完后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蒋亦题。
　　
　　“小侯爷此言差矣”蒋亦题略倾了倾身子说道：“在下想要的东西，应该还是颇费工夫的。”
　　
　　江睿闻言后冷冷的瞧了一眼蒋亦题，然后清清淡淡的说道：“我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先告辞了。”
　　
　　蒋亦题看着江睿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皱眉思考道：“江睿应该没有骗我，不然不会特地留下来警告我。所以《聪明谱》不然就是真的不在叶世亭手里，不然就是…他把江睿也给骗了。”
　　
　　“主子。”筝筝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已经派人四处打探过了，没有发现叶世亭的踪迹。”
　　
　　“这就怪了…”蒋亦题微眯了眯眼，“这么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主子，那我们…”筝筝询问道：“我们是回门里还是…”
　　
　　“回门里好无聊啊”蒋亦题抱怨道：“筝筝，我们接着跟着小园儿，一起去沧都怎么样？”
　　
　　筝筝闻言后抬头看了一眼蒋亦题，见他嘴角虽带着浅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显然是不容拒绝，最终还是欲言又止的答道：“但听门主吩咐。” 
　　
　　这边向小园刚走了没几步，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本打算先去吃碗姑苏特色的阳春面，再转去赵家粮行。就看到迎面走来了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这几人看衣服穿着，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奴仆打扮。
　　
　　其中一人看到向小园后眼睛一亮，又拿起手中的一幅画对比着瞧了瞧，脸上喜悦之情更甚，旁边诸人也看到了向小园，带着一脸如蒙大赦的表情边跑向向小园，边喊道：“是不是向姑娘？”
　　
　　向小园本来看到这几人打算拔腿就跑的，但是听到向姑娘三个字便又顿住了脚步，略带犹疑的问道：“你们…认识我？”
　　
　　“向姑娘，我们是赵府的下人，大少爷已经找您三天了。”其中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头脸的人答道。
　　
　　“赵府？赵子星？”向小园想了想，姓赵的，自己好像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对对对，就是他。向姑娘，人命关天，您能不能边走，我们边跟您解释？”那人看起来有些着急的说道。
　　
　　“行，我跟你们走。”向小园听到事关人命，也不再犹豫。
　　
　　向小园坐上赵府的马车以后才了解到，原来那日赵子星他们虽然安全脱逃了，牧申为了救人却中了一箭，那箭尖上淬了剧.毒。赵子星遍寻姑苏城中名医，但他们只能遏制毒势发展，并不能解毒，所以现在牧申已命在旦夕。
　　
　　“啊？你说牧申小哥快不行了？”向小园急道：“那还不快点走。”
　　
　　“嗳！”马车中的那人朝外面喊道：“再快一点儿。”
　　
　　等向小园到了赵府，已是被颠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便往地上跌去，还好岳行云眼疾手快，将向小园扶稳后问道：“小园妹子，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向小园感觉还有些天旋地转，但是救人要紧，便急忙说道：“别管我了，快带我去瞧牧申小哥。”
　　
　　向小园火急火燎的跑到了牧申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杏儿趴在牧申床前，两眼已肿成了核桃一般。离床不远处还站着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小声讨论着什么。
　　
　　杏儿看见向小园，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边磕头边哭道：“求姑娘救救他，救救他…”
　　
　　“好好好，杏儿你先起来，我一定尽力救治。”向小园没空和杏儿寒喧，赶紧坐到了床边便开始替牧申诊脉。
　　
　　两手都诊完后，又翻了翻牧申的眼睛，看了看他的苔色，向小园略微放下心来，又有些纠结的说道：“牧申小哥还有救，但是…”
　　
　　“但是什么？”赵子星闻言后忙问道。
　　
　　向小园看了哭成泪人的杏儿一眼，然后狠了狠心说道：“但是牧申小哥的左臂，以后怕是会有些妨碍，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
　　
　　杏儿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说道：“没事，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
　　
　　向小园又抬头看了下赵子星，见他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定了定心神说道：“好了，我要开始施针了，无关的人都出去吧，剩两个人当帮手就行。”
　　
　　于是赵子星便带领众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两位离床不远的老郎中。
　　
　　“这…这位小哥还有救吗？他中毒如此之深。”其中一位郎中开口询问道。
　　
　　“有救！”向小园斩钉截铁的答道，然后手下不停，从随身的小包袱中摸出来一个樱花式样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了十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劳烦老人家帮我用热黄酒化开，再加入半夏一两、白术五钱，熬煮一盏茶的工夫。”
　　
　　“好！我这就去。”说话的老者闻言后，从向小园手中接过了那十粒丸药，便匆匆下去熬药了。
　　
　　向小园见牧申脸色越来越黑，嘴唇越来越紫，知道犹豫不得了，便拿出了金针，封住了他左臂上的几处大穴。
　　
　　赵子星岳行云与杏儿三人，在隔壁的厢房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期间只看到那两位老大夫手里端着东西，不停的进进出出，但谁也不敢出声询问。
　　
　　等到差不多掌灯时分，才看到向小园一脸如释重负的走出了房门，边走还边揉酸软的脖颈，嘴里嘀咕道：“饿死我了。”
　　
　　岳行云何等耳力，听到后跟赵子星说道：“子星，快上饭菜，小园妹子饿了。”
　　
　　“好。”赵子星扭头冲旁边吩咐道：“赶紧摆饭。”
　　
　　杏儿已不顾赵子星在旁边，忙奔到向小园跟前问道：“姑娘…牧申他……”
　　
　　




40.  韩家官船   江睿也颇有些激动，为了印证……

　　向小园安抚的拍了拍杏儿的肩膀, “放心吧，再喝几日药，把余毒清一清，牧申小哥就没事了。”
　　
　　“那他的左臂…”杏儿捂着心口, 担忧的问道。
　　
　　“唉…”向小园摇了摇头, “左臂虽然保了下来, 但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我会尽全力帮牧申小哥调理的。”
　　
　　“那就好, 那就好…”杏儿闻言后跪到了地上，咚咚咚的磕起了头，“奴婢先替牧申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
　　
　　“哎呀杏儿你快起来…”向小园赶紧去扶杏儿, 略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行了杏儿，你先去照顾牧申吧。”赵子星适时的开口道。
　　
　　“奴婢遵命。”杏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冲赵子星向小园并岳行云三人行了一礼, 倒退了三步, 便扭头匆匆而去。
　　
　　向小园目送着杏儿走远，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身旁的紫檀木铺着猩猩红垫子的玫瑰椅上。赵府下人见机忙上了一盏茶, 向小园也不顾烫, 端起来咕咚咕咚两口便喝完了，嘴里还念叨着：“好险啊, 再晚一步，便是大罗神仙来, 估计也救不回牧申小哥了。”
　　
　　此时赵府下人来回禀, 说饭菜已得，问赵子星在哪里摆饭。
　　
　　向小园听到后无力的摆了摆手，“我没劲儿走了, 就在这吃吧…”
　　
　　赵子星闻言点了点头，“就按向姑娘吩咐的做。”
　　
　　赵府的下人在厢房里又重新支了张桌子，不多会就摆上了八菜一汤，有酸甜可口的松鼠鳜鱼，有鲜嫩清香的碧螺虾仁，还有软嫩滑口的蟹粉豆腐等等诸多姑苏名菜。
　　
　　向小园边吃边竖大拇指，“赵公子，你真是好品味，真会挑大厨。”
　　
　　赵子星摇头失笑道：“向姑娘，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唔，我听说姑苏的阳春面是一绝。”向小园支支吾吾道。
　　
　　“小园妹子，你还能吃下啊？别吃撑了。”岳行云好心提醒道。
　　
　　“那…那就明日再吃吧……”向小园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赵子星见向小园已经吃饱了，示意下人们撤了饭菜，换了些饭后消食的茶水，并一些苏式点心上来。
　　
　　向小园拿了一块梅花糕，边吃边说道：“呐，你们俩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啦。”
　　
　　“牧申中的是什么毒？”赵子星放下了茶盏。
　　
　　“牧申小哥所中之毒，和江睿一样，虽然毒.性颇为强烈，但却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向小园又拿了一块百果蜜糕答道。
　　
　　“那这几日，你和谁在一起，又去了哪儿？”岳行云见向小园吃的香甜，也拿了一块百果蜜糕问道。
　　
　　“我啊…我跟你们说……”于是向小园便把当初如何救了小安祖孙俩，后来又如何被他们所救，跟赵子星与岳行云二人复述了一遍。
　　
　　“那如此说来，江小侯爷与蒋门主两人，此时就在姑苏城中。”赵子星略皱了眉说道：“但是叶公子却…不知所踪？”
　　
　　“是啊…我也奇怪呢，叶公子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向小园此时开始吃起了桂花拉糕。
　　
　　赵子星闻言后看了一眼岳行云，“那天晚上放火烧船的人，有一方应该是冲着叶公子去的。”
　　
　　“一方…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有几方不成……”向小园手中点心已换成了枣泥麻饼。
　　
　　“行了小园妹子，你少吃点，别晚上积了食。”岳行云实在看不过眼，把向小园身前的小点心全都挪走了。
　　
　　赵子星见这二人斗智斗勇的样子不由笑道：“当晚放火烧船的应该有三方人，其中两方我已经查出来了，剩下的那方却是没什么头绪。”
　　
　　“查出来的两方是什么来头啊？”向小园没有小点心吃了，只好小口的喝起了消食茶来。
　　
　　“很简单，一方想要我的钱，一方想要我的命。”赵子星冷冷的答道。
　　
　　“什么！他们是谁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人怎么如此肆无忌惮…”向小园吃了一惊。
　　
　　此时赵子星已恢复了平静，闻言后摇了摇头说道：“向姑娘，在下不想把你也卷进来，等把他们处理干净了，再和你说。”
　　
　　“那好吧…赵公子你要小心。”向小园有些担心的叮嘱道。
　　
　　“我省得。”赵子星朝向小园点了点头。
　　
　　“折腾了这一天，可是把我累坏了，散了散了。”岳行云打了个哈欠，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厢房。
　　
　　“哼，明明累的是我。”向小园跟在后面小声的不平道。
　　
　　晚上向小园躺在赵家暄软厚实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想到，果然师父说的没错，江湖上人心险恶，虽然江睿叶世亭赵子星他们在我看来，都算是好人。但是每人身上似乎都藏了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柱子好，他喜欢五味村里的二丫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接下来的几日，蒋亦题与江睿二人也陆续到了赵府汇合。
　　
　　向小园见到江睿倒是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叶世亭失踪了，江睿也不会再跟大家一起，而是自己打道回府，没想到他竟还是回来了，打算接着与众人一起北上。
　　
　　其实江睿确实是打算独自回京复命的，但是后来凌飞跟他说，蒋亦题已经去了赵府。江睿思考了一番后决定，让凌飞先回安远侯府指派人手，去寻叶世亭的下落，而自己则带着砚耕回到了赵府。
　　
　　向小园每日忙于照顾牧申，也没心情去逛姑苏城，只在百忙之中，抽空去吃了一家据说是姑苏百年老店的阳春面。剩下诸人本就不是有闲情游山玩水之人，于是等牧申能下地之后，赵子星便决定略过广陵，直接取道沧都。
　　
　　这次乘的赵家宝船虽不如被烧的那座宏大，却也是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
　　
　　牧申虽然还未完全康复，但是除了左手使不上力气，剩下的日常生活，也都能自己料理了。
　　
　　向小园穿着粉红色刻丝十样锦的小棉袄，外面裹着白底绿萼梅花的披风，一张莹白的小脸在领口毛绒绒的兔毛映衬下，更显的稚嫩可爱，不谙世事。
　　
　　此时却见小丫头老气横秋的站在甲板上感慨到，当初兴致勃勃的从金陵一路北上，本想着见识一番大章朝的大好河山。没想到河山没怎么见到，行程还未过半，一起上路的伙伴们已是一人受伤一人失踪了。
　　
　　杏儿在一旁陪着，两手抱在一起，缩着脖子跺着脚说道：“姑…姑娘，外面好冷啊，咱们回去吧。”
　　
　　将近十二月份，又是向北而行，河岸两边的风景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江南烟雨朦胧，而是入眼一片苍凉，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波澜壮阔之感。
　　
　　江面上一阵风吹过，向小园紧了紧自己的小披风，然后又抬眼看了看日头，觉得快要到用午饭的点了，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打算下了甲板，向饭厅去。
　　
　　正要走下甲板的时候，向小园看到不远处驶过来一艘官船，此船桅杆高处，挂着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上书铁画银钩的一个“韩”字。虽然这船不甚华美，但是看起来钢筋铁骨颇有分量，显见得船主人身份不低。
　　
　　向小园被勾起了好奇心，反正还未到饭点，也不急于这一时，便扶着船身的栏杆，伸着头瞧这艘官船，“杏儿，你看这船是不是有点蹊跷？”
　　
　　杏儿见状也有样学样的伸着头，“奴婢没瞧出来有什么异样啊，对了姑娘，那旗子上写着什么字啊？看起来好大的威风。”
　　
　　“那个字念韩，我想那艘船的主人应该姓韩吧…”向小园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离得近了些，向小园便能瞧清官船上有个人站在船头，脸上神色显得有些急切，正挥舞着手里的一面令旗，大声冲自己喊着些什么。
　　
　　向小园见他们似乎需要帮助，忙跑到船舱里找到赵子星，“赵公子，你快去船头看看，好像有人遇到困难了。”
　　
　　“带我去瞧瞧。”赵子星闻言后也不耽误，忙跟着向小园走出了舱室。
　　
　　江睿正好走出了房间打算下楼用饭，看到向小园与赵子星两人行色匆匆的样子，不由好奇道：“你俩怎么了？”
　　
　　“哎呀一时半会有点说不清。”向小园火急火燎的答道。
　　
　　江睿见向小园撂下一句话，转眼间便跑得没了踪影，抓住了跟在后面的杏儿问道：“杏儿姑娘，到底发生了何事？”
　　
　　杏儿先给江睿行了一礼，然后恭敬道：“回小侯爷，刚刚奴婢和姑娘在甲板上赏景的时候，看到不远处驶来一艘官船，那船很是气派。姑娘说那船有些蹊跷，好像是需要帮助什么的……”
　　
　　“官船？那艘船上可有表示身份的旗帜？”江睿接着问道。
　　
　　“那船上有一个大旗上面有个字，姑娘说那个字念韩。”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江睿闻言后思忖道：“韩…这个时间点回京的，难不成是？……”想到这里，江睿也颇有些激动，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也赶忙往甲板上走去。
　　
　　




41.  骠骑将军   “你们说的韩袭靖，到底是何……

　　江睿赶到甲板上的时候, 看到向小园与赵子星两人，正和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走近了以后听到那管事说道：“大少爷，这旗语的意思, 应该是寻求帮助, 问咱们船上有没有郎中。”
　　
　　向小园闻言后着急道：“郎中？这不就是我吗？赵公子, 你快答应下来啊。”
　　
　　赵子星抬首又看了一眼那座制式规整的韩家官船，迟疑的说道：“向姑娘, 不是在下不想帮，只是对方一看就来头极大，我怕到时候会费力不讨好。”
　　
　　向小园还待再说, 就听到江睿笃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公子实在不需有此担忧，依我看来, 后面这艘船应该是一等忠靖伯, 韩袭靖的船。”
　　
　　“韩袭靖？”赵子星听到后有些激动, “就是那位骠骑大将军, 韩袭靖？”
　　
　　江睿看着那面红底黑字的大旗，肯定的点了点头答道：“应该没错, 这旗的式样, 是属于韩家军特有的标志。”
　　
　　“赶紧放缓船速。”赵子星闻言后忙对旁边那位管事说道：“告诉后面那艘船，我们可以帮他们。”
　　
　　那管事得令后, 冲诸人行了一礼，便小跑着下去吩咐指令了。
　　
　　向小园看到不仅赵子星,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江睿, 都罕见的面现激动之色，不由好奇的问道：“你们说的韩袭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江睿因为向小园的问题, 略微扶了扶额头，刚想要回答，就听见蒋亦题那道慵懒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小园儿，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啊？”
　　
　　向小园有些没有底气的小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人家，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一年也出不了两次门嘛…”
　　
　　原来这位骠骑大将军韩袭靖，乃是大章朝的另一位战神，与江睿的父亲安远侯江元锡齐名，素来有南靖北远之说。
　　
　　但是在民间，这位忠靖伯的名号却比安远侯更盛。不仅仅因为他战功彪炳，更因为他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韩袭靖至今都未曾娶妻，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小妾通房、红颜知己之类乱七八糟的人。
　　
　　所以这位一等忠靖伯，可是不少位大章朝女儿的深闺梦里人。其本身年轻有为不说，还对未婚妻子一往情深，实在是可歌可泣。
　　
　　大家知道这位骠骑大将军，年轻的时候，曾经订过一门亲。后来不知为何，未婚妻还未过门就死了。
　　
　　然后韩袭靖便没有再娶，过了没多久就投笔从戎，先在福建水师衙门从的军。后来又因为西北战事不下，安远侯负伤下了前线，朝廷无人可用。有人举荐了他，说他用兵如神，才被朝廷调到西北去打了几年的鞑子。
　　
　　没想到韩袭靖不仅精通如何对付倭寇，对怎样驱除鞑虏，也是颇有心得。
　　
　　最近福建水患严重，倭寇又蠢蠢欲动，韩袭靖便离开西北，到福建震慑了几个月，现在应该是在回京复命的途中。
　　
　　向小园听完了这位大将军的辉煌往事，也不禁感慨道：“真是厉害啊，韩大将军简直就是大章朝的顶梁柱，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这时赵家宝船已经停了下来，后面韩袭靖的船也追了上来，有一位头戴黑漆贴金“韩”字盔，身穿窄袖云肩通袖膝阑袍，背部饰有“韩”字小方补的人，跳上了赵家的船，先对众人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肃然说道：“我是骠骑大将军韩袭靖手下的从五品游骑将军，徐楚凌。”
　　
　　赵子星闻言后也回了一礼，“我是这艘船的主家，不知徐将军有何要事？”
　　
　　徐楚凌听后也不再寒暄，而是神色有些焦急的说道：“大将军一个时辰前突然昏迷了过去，随船的军医只擅长治疗跌打损伤，对大将军为何会昏倒，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们看到贵府的宝船甚是华丽，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带随船的郎中。”那位游骑将军如是说道。
　　
　　“说来也巧，我的船上正好有一位大夫。”赵子星说完后转身冲着向小园微微示意道：“就是这位向姑娘。”
　　
　　徐楚凌看到向小园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长得粉雕玉砌的雪娃娃模样，但是说她能救自己家的大将军，却是如何都有些不信，怕不是这一船人在捉弄自己吧。
　　
　　江睿看到这位小将军一脸怀疑的神色，知道人家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不过这也寻常，自己第一次见到向小园的时候，也不相信这么大点的小丫头会是神医。于是便主动站出来说道：“徐将军，我是羽麾使江睿，家父是安远侯江元锡。”
　　
　　“安…安远侯？”徐楚凌听到后略一思考，然后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江小侯爷？”
　　
　　“对，就是我，我小时候还见过大将军呢。”江睿难得一见的笑着说道：“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徐将军，不瞒你说，这位向姑娘是位医术非常高超的大夫，事不宜迟，我觉得还是让她先给大将军瞧瞧比较好。”
　　
　　“好！”徐楚凌听到江睿打了包票以后也不再迟疑，而是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将军现在不能动身，还要劳烦向姑娘去我们船上看病。”
　　
　　“这有何难。”向小园话音未落，已是先跳到了韩家的船上。
　　
　　徐楚凌见状后也赶忙跟了上来，“请向姑娘跟我来。”
　　
　　韩家官船上的诸多军士，看到徐小将军带了位小姑娘前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向小园瞅着躺在床上的韩大将军，心里不禁感慨到，怪不得大章朝的姑娘们都拿他比作如意郎君呢，这位大将军长得可是真俊啊。
　　
　　江睿随后而来，看到向小园盯着韩袭靖发呆，不由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然后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园儿？你在干嘛…赶紧诊脉啊！”
　　
　　“噢噢…”向小园回过神来，坐在了床边上，开始替韩袭靖号起了脉。
　　
　　徐楚凌在旁边不错眼的盯着向小园，虽然已经有江小侯爷做了保证，但是这位小姑娘怎么看怎么有点不靠谱，自己还是费心多注意着点吧。
　　
　　江睿看到徐楚凌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无奈的扶了扶额，不怪这位徐小将军，实在是小园儿…唉……
　　
　　向小园诊完脉后，又翻了翻韩袭靖的眼皮，然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末了一脸肃然起敬的表情说道：“韩大将军…真是不容易啊，真叫人佩服。”
　　
　　这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给说蒙了，徐楚凌没工夫在这跟向小园打哑谜，闻言后有些着急的问道：“向…向神医，这是怎么话说得？我们大将军他到底怎么回事？”
　　
　　向小园起身走到了桌子旁边，坐下后说道：“徐将军你先别急，韩大将军他没事，你先给我准备一副笔墨，我写两副方子。”
　　
　　旁边有人听到后，自下去准备了笔墨不提。
　　
　　向小园见状后伸出了五根白生生、嫩央央的手指，“徐将军，你是一直跟在韩大将军左右吗？”
　　
　　“是！我打从十岁起就跟在大将军身旁，如今已是第十个年头了。”徐楚凌不知道向小园在闹哪门子妖，只好老实答道。
　　
　　“那如此说来…韩大将军受了哪些伤，你也都门清了？”
　　
　　“对！大将军负过的伤，我比军医都清楚。”
　　
　　“好，那我问你…”向小园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问道：“韩大将军是不是中过两箭，一箭射在肩头，另一箭却伤及了肺腑。”
　　
　　“是…向神医你……”
　　
　　“别急。”向小园接着说道：“不仅如此，韩大将军还中过一次毒，这毒虽然后来解了，但是余毒未清，这么些年来，大将军还时不时受此毒侵害。”
　　
　　徐楚凌闻言后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向神医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这些伤都不能伤及根本…”向小园收回了手指，“韩大将军最严重的伤是在他的心口，乃是一道剑伤，离心脏只偏移了一寸的距离。此伤让大将军的心脉受损，这么多年应该不是很好受。”
　　
　　“你连这个都知道么…”徐楚凌喃喃说道：“大将军这么多年…从未对旁人提起过这伤的由来，也不让别人问。”
　　
　　这时笔墨刚好到了，向小园边写药方边说道：“此次大将军会突然昏厥，乃是心脉受损的后遗症，我先开副方子让将军醒过来。”
　　
　　“那这病…”徐楚凌此时已经完全打消了疑忌，“可有法子治？”
　　
　　“这伤应该有十多年了，我只能缓解，根治是不可能了…”向小园听到后为难的摇了摇头，然后笔下不停，又开出了第二副方子，“这张药方是清余毒的，只有先把余毒清了，才能提治疗心脉受损的事儿……”
　　
　　“好…好！我这吩咐人去抓药。”徐楚凌托着两张药方，小心翼翼的说道。
　　
　　江睿见徐楚凌到了门外去嘱咐军医抓药，房间里只剩下两名韩袭靖的亲卫，不由坐到了向小园的身旁，“小园儿…韩将军的病，真的没法子了吗？”
　　
　　




42.  酒酿鸭子   大将军每每提到，皆是嗟叹不……

　　“韩大将军这个伤…实在是天深日久, 而且过后又没有好好保养……”向小园垂头丧气道：“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勉力帮大将军调理。”
　　
　　江睿闻言后鼓励道：“小园儿…”话还未说完，就见徐楚凌交待完事情后走了进来，对向小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向神医, 末将在这里先谢过您, 大将军的心脉受损之事，还要劳烦您多多费心。”
　　
　　“大将军是为了护卫咱们大章朝的子民, 才落的一身是伤的…”向小园认真说道：“我作为被保护的一份子，一定会尽心医治，徐小将军尽管放心。”
　　
　　这时有人走到房间门口, 说有要事回禀，徐楚凌便又走了出去, 问是何事。原来向小园所开的药方中, 有几味药不是很寻常, 韩家官船上没有预备, 底下的人来问，应该如何是好。
　　
　　这倒是让徐楚凌有些犯难, 离这里最近的城镇, 走水路的话，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够到。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徐楚凌打算找赵家宝船碰碰运气, 而不是先行到岸边的原因。
　　
　　赵家宝船！徐楚凌眼睛一亮，忙又走回到房间里问道：“向神医, 您开的药方, 有几味药材，我们船上没有准备，不知…”说到这里, 徐楚凌看了一眼江睿，“不知，能不能从你们朋友的那艘船上购买？”
　　
　　“我想想啊…”向小园托着腮思考道：“我开的药，赵子星的船上应该都有，这样吧，我现在回去问问他。”
　　
　　徐楚凌闻言后忙又行了一个军礼，“有劳向神医，多谢您了。”
　　
　　“嗳嗳，徐小将军…咱们先说好，你再这么多礼，我可不给大将军治病了。”向小园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而且以后别叫我向神医了，听起来都把我喊老了，就唤我小园儿吧。”
　　
　　徐楚凌闻言后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那我就听您的，向神…噢不，小园儿！”
　　
　　“得嘞，那我先去帮你问问赵公子。”向小园说完后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江睿见状后也起身告辞，说先回赵家的宝船，徐楚凌忙不迭又与江睿寒暄了一番。
　　
　　原来韩大将军经常提起安远侯江元锡的这个儿子，说他是个好苗子，只要稍加培养，日后定是能够镇守一方的大将。但是不知安远侯出于何种考量，只让他领了羽麾使的虚职，不让其踏足边关一步，大将军每每提到，皆是嗟叹不已。
　　
　　向小园跳回赵家宝船，看到牧申垂着左臂，正站在栏杆旁等着。虽然牧申左臂现在还没什么知觉，但是在杏儿的精心照料与向小园的医治下，每日也在慢慢的好转。
　　
　　牧申此人虽然心气颇高，但是很识时务，又懂得满足，所以精神头瞧起来还不错。向小园看到牧申，用手搭凉棚，在头上支了一小片凉荫，“牧申小哥，你怎么在这里？赵公子呢？”
　　
　　牧申此命可以说完全是由向小园救回来的，所以他对向小园很是感激，此时闻言后答道：“回向姑娘，大少爷他们都在饭厅等着您呢，奴才先带您过去。”
　　
　　“哎呀，你这一说，我倒是有些饿了…”向小园一听到饭厅两个字，才觉察出来到现在还没用午饭，“快点快点，咱们快点走。”
　　
　　“向姑娘莫急。”牧申笑道：“饭菜都好好的在炉子上热着呢，就等您和江小侯爷回来，立马就能吃。”
　　
　　“对了…”向小园想起来药方一事，“我自己去饭厅，你现在先去把你们船上管药房的管事叫到饭厅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牧申得令后转身退了下去。
　　
　　向小园走到饭厅的时候，见一个都不少，整整一桌子人，齐齐朝她看来。赵子星他们应当是已经用完饭了，在桌旁边喝茶边等她。
　　
　　这时赵府的下人们应该是已经接到了牧申的吩咐，开始鱼贯而入的摆起了新一轮的饭菜。
　　
　　向小园见状后也不客气，先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酒酿清蒸鸭子，这时恰好江睿也回到了饭厅，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了向小园的对面，开始用起了饭。
　　
　　“小园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光顾着吃啊。”岳行云是个急脾气，看到向小园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只顾着吃饭，不由急道。
　　
　　江睿见向小园委实是饿了，便放下了筷子，把给韩袭靖看病的前因后果都复述了一遍。
　　
　　刚刚说完，牧申就领着药房管事走进了饭厅，向小园此时也吃的差不多了，忙放下了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把给韩袭靖开的药方又写了一遍，让这位管事去照方抓药。
　　
　　“如此说来…”赵子星放下了茶盏，“向姑娘这段时间，要每日都给韩大将军治病了？”
　　
　　“对啊…”向小园为难道：“但是牧申小哥的左臂还没好利索呢……”
　　
　　牧申闻言后忙道：“奴才不要紧的。”
　　
　　“嗳，牧申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向小园不赞同道：“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韩大将军也搬到船上来？这样我两边照看着，也比较方便。”
　　
　　“但是…”这倒是让赵子星有些难办，“我赵家肯定是欢迎之至，只是不知道大将军那边，肯不肯屈尊降贵……”
　　
　　“这好办，我来去说和。”向小园站起身来说道：“我先过去给大将军熬药，等他醒了，再跟他来商量这件事。”
　　
　　向小园说完这句话，从药房管事手中接过了药材，然后跑上楼揣上了自己宝贝的金针，又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这小丫头片子…”蒋亦题见状后不由摇了摇头。
　　
　　“子星，你说韩大将军真的会来咱们船上养病吗？”岳行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老子这一辈子，虽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平生最佩服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这位韩袭靖韩大将军，又正好是老子敬佩的头一号人物。”
　　
　　“提起韩大将军，大章朝谁人不敬服…”赵子星答道：“反正不管大将军同不同意，咱们先做好准备，牧申……”
　　
　　“奴才在。”
　　
　　“先去收拾几间屋子出来，给大将军和他的属下预备着。”
　　
　　“是。”
　　
　　这边向小园跳回了韩家官船，徐楚凌正望眼欲穿的等在栏杆旁，见到向小园彷佛见到了神天菩萨，忙迎了上来说道：“向神…小园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向小园把手里拎着的小药包递给了徐楚凌，“呐，这是大将军苏醒的药，赵家船上都有，让军医按着方子熬药吧。”
　　
　　“好嘞。”旁边一直候着的军医闻言，忙上前一步，接过药包以后，小跑着下去熬药不提。
　　
　　“对了，徐小将军，我跟你商量个事…”向小园跟在徐楚凌身后，边走边说道。
　　
　　“小园儿，你说…”
　　
　　于是向小园便把牧申的事又复述了一遍，而且表明赵家船上药物比较充足，赵子星他们也非常欢迎韩大将军的大驾光临。
　　
　　徐楚凌闻言后为难道：“这件事末将可做不得主儿…还得等大将军醒了以后，再做计较。”
　　
　　“行。”向小园听后也不再多说，“大将军喝完药以后，我再给他施上几针，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保证就醒了。”
　　
　　“那敢情好。”徐楚凌一听大将军一会儿就能醒，就差没有热泪盈眶了。
　　
　　于是向小园便在韩大将军的屋子里忙碌起来，一会盯着徐楚凌喂大将军喝药，一会又重新诊脉，一会又施针…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两手垫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儿来，就听到徐楚凌异常激动的声音传来，“大将军…您……您终于醒了！”
　　
　　向小园迷迷瞪瞪的从桌子上爬起来，就见到徐楚凌在小声的跟韩袭靖复述，他昏迷的这些时候，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向小园无意识的打量着这位大章朝人人都敬仰的大英雄，原本以为他会是一位杀伐决断，浑身上下充满戾气的人。毕竟死在他手中的倭寇和鞑子，没有十万，也该有八万。
　　
　　没想到这位大将军睁眼以后，书生之气更盛。如果不说，向小园一定以为他是位文弱书生，现在正准备进京赶考呢。
　　
　　说起书生气，其实死掉的叶家二老爷叶正鸿，也颇有此感。只是叶正鸿为了神功速成，再加上多年求而不得，其行为举止早已脱离了正轨。可能是因为谢夫人喜爱的原因，才一直做书生的打扮。
　　
　　但是这位大将军韩袭靖却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明明白白表示了，什么叫做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是一种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谦良恭谨和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向小园略有些奇怪的喃喃道：“在一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的身上…竟然有这种特质……”
　　
　　这时韩袭靖已经听完了徐楚凌的复述，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眼前这位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打量的小丫头，就是救治自己的神医，不由笑着说道：“韩某多谢向姑娘的仗义救助，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向小园听到韩袭靖的声音，倒是带着些与外貌不相符的喑哑，忙摆了摆手说道：“大将军说的哪的话…那我刚刚的提议，您瞧着如何？”
　　
　　




43.  追星前线   这位徐小将军，却是个碎嘴子……

　　没想到韩袭靖此人倒是颇好说话, 他听完徐楚凌转述的方法之后笑道：“韩某粗人一个，不拘在哪都能治病，向姑娘不需有太多的顾虑。”
　　
　　“那太好啦。”向小园闻言后不由高兴道：“我们船上的朋友，都在眼巴巴等着您的大驾光临呢。这样, 我先回去跟他们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等您收拾妥当了再来。”
　　
　　“如此, 韩某在这里先谢过向姑娘了，楚凌…”
　　
　　“末将在。”
　　
　　“替我送送向姑娘。”
　　
　　“是。”
　　
　　“嗨！”向小园赶紧摆了摆手, “大将军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自个儿认识路，先走啦。”
　　
　　徐楚凌看向小园的身影不见了之后嘀咕道：“看着倒是个挺实心眼的丫头, 没想到医术如此高超…”
　　
　　韩袭靖对向小园的印象也颇好，“我之前就跟你说过,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遇事遇物, 不要先急于下结论, 现在信了吧？”
　　
　　“大将军您教训的是…”徐楚凌自知理亏，“要不是江小侯爷在旁边佐证, 末将说什么都不敢让她医治您。”
　　
　　“江小侯爷？”
　　
　　“就是安远侯府的那个小世子啊, 您从前还夸过他来着呢…”
　　
　　“江睿也在赵家的船上？”
　　
　　“是啊，末将瞧着江小侯爷跟这位向神医的关系, 还挺好的呢。”
　　
　　向小园当然不知道，这位瞧起来挺俊俏的徐小将军, 却是个碎嘴子。他已经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把这一会的所见所闻，还有他心中的猜想，都一五一十的跟韩大将军叨叨了个遍。直把韩袭靖听的是眉头直皱, 打发了他下去赶紧收拾行李，别一会耽误事儿。
　　
　　向小园蹦回到赵家宝船上，果不其然的看到了牧申仍站在栏杆旁等着，于是便微仰着头，背了左手，用右手冲牧申招了招手，神气的吩咐道：“牧申小哥，快把大家都喊到饭厅里，我有要事宣布。”
　　
　　牧申见向小园这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就知道韩大将军肯定是同意了。但是也没戳穿她，而是配合的笑道：“奴才这就去喊人，饭厅里已备了点心，小园儿姑娘可以先去用点。”
　　
　　向小园虽然用完午饭不久，此时还不太饿。但一听说有点心，还是欢欢喜喜的应了，乐颠颠的跑到了饭厅去吃小点心。
　　
　　所以等江睿赵子星蒋亦题岳行云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向小园左手一块玫瑰芙蓉糕，右手拿着勺子舀着一碗蜜枣甜粥，嘴里还满满登登的塞着一个吉祥如意卷。
　　
　　蒋亦题当先夸张的翻了翻白眼，然后揶揄道：“小园儿，你倒是吃慢点。别到时候，一代神医向小园，向女侠，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都安然脱身，最后却被这吉祥如意卷给噎死了。”
　　
　　向小园刚好咽下了最后一口吃食，赶紧喝了一口甜粥顺顺气，闻言后不满的说道：“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蒋亦题与向小园这两人，好话说不了三句，便要开始打起嘴仗来，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赵子星在主位上坐下，等奴仆们上完茶后说道：“向姑娘，你跟我们说有要事要宣布，是何要事啊？”
　　
　　向小园闻言把勺子放回了蜜枣甜粥里，清了清嗓子后说道：“韩大将军已经同意了。”
　　
　　“同意什么？”岳行云不由急道：“同意来子星的船上暂住了？”  
　　
　　“对呀，大将军说一会就来，估计还能赶上用晚饭呢。”向小园冲岳行云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哎哟，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呢…”岳行云闻言后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起了步，“不行，老子得回房去换身衣服，还要重新束个发。”
　　
　　“嗳…岳……”向小园话还未说完，岳行云已经两个纵身，早就连影都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啊…”向小园有些摸不到头脑，“为什么岳大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岳大哥他生性放荡不羁，爱憎皆由个人喜好。所以从来没有真正敬佩过什么人，但是对韩大将军，却是打心底里的佩服。”赵子星不由摇了摇头，“咱不去管他，接着说吧…”
　　
　　向小园被打了个岔，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茬，想了一会以后才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咱们到沧都的日子，还需要多久啊？”
　　
　　牧申接到赵子星的示意后答道：“按原定行程，应该再过个五六日，便能抵达沧都了。但是现在…因为今日耽搁了大半天，而且接下来如何行驶还未定，所以不好说。”
　　
　　向小园闻言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喃喃自语道：“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就算行驶十日才能到沧都，也应该能赶上腊八节…”
　　
　　江睿见向小园的关注点都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不得不出声打断道：“小园儿，韩大将军的心脉受损之症，你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
　　
　　“啊？噢…”向小园被拉回了思绪，“大将军这个病啊，慢慢将养的话…估计需要先熬完这个冬天，等来年春天，天气暖和以后，才会事半功倍。”
　　
　　“竟然需要这么久？”江睿不由惊讶道。因为不管遇到再难以对付的病症，在向小园的手上，几乎没有超过过十副药方。
　　
　　江睿没想到韩大将军的心疾竟如此难医，连向小园都颇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对啊…”说到这里，向小园不免有些沮丧道：“而且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此症医不好，又会怎样？”江睿有些急切的问道。
　　
　　“医不好啊…”向小园又拿起那块，之前吃了一半的玫瑰芙蓉糕，一边小口的啃着，一边答道：“就会像今日这般，不明原因的昏倒，而且频率会越来越高。初时可能一月昏一次，后面可能便会几日就昏一次，直到…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如此说来…”蒋亦题喃喃道。
　　
　　“如此说来，大将军有可能会英年早逝。”向小园接着说道：“唉，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
　　
　　“哈哈哈，向姑娘说谁会英年早逝啊…”窗外传来了一道略有些喑哑，但却又颇为爽朗的笑声。
　　
　　“大将军…”向小园一听这独特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不由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期期艾艾的说道。
　　
　　韩袭靖此时已换了身见客的衣服，身上穿着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的圆领夹袍，头上束发用的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竹簪，披着乌云豹的氅衣。整个人虽不复之前病床上的文弱之感，但也是意态潇洒，行动间如方外之人。
　　
　　韩袭靖刚走到门口，便看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站的笔直，皆不错眼的盯着自己，一时间倒有些哭笑不得，“韩某来的唐突了，诸位还请继续…”
　　
　　向小园心想这怎么继续啊…刚刚就是在说你短命呢。所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茬儿。
　　
　　还好此时岳行云已装扮妥当的下了楼来，人还未到，便先听到其大嗓门嚷道：“小园儿…快来瞧瞧，今日你岳大哥，是不是令你耳目一新！”
　　
　　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岳行云便已经走到了众人的面前，看到站在门口的韩袭靖傻傻的问道：“这位是？…”
　　
　　“岳大哥，他就是韩大将军呀。”向小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小声说道。
　　
　　“这位是？”韩袭靖看到岳行云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苗头，但是还不敢肯定。
　　
　　“在下岳行云，见过韩大将军。”岳行云难得的正经行了一礼。
　　
　　“原来是阁下就是‘花飞万家不沾云’的岳行云，岳前辈？久仰久仰。”韩袭靖也对岳行云回了一礼后说道。
　　
　　“你知道我的名号？”
　　
　　“在下师从空山派掌门，崔应璋。说起来，家师与岳前辈还算颇有渊源呢。”韩袭靖恭敬的答道。
　　
　　“你竟然是崔老儿的徒弟？”
　　
　　于是岳行云与韩袭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叙起了旧来。
　　
　　真要认真论起来，韩袭靖还得叫岳行云一声“师叔”。但是岳行云此人一向不耐繁文缛节，又烦什么狗.屁倒灶的辈分一词。非说一声岳大哥足以，如果一定要叫师叔，他现在就跳了船，再不与大家见面。韩袭靖无法，只好应承了下来。
　　
　　此时一番寒暄过后，差不多已是到了晚饭点，牧申得到示意后，便带着赵府下人们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向小园见今日菜色与往日颇有些不同，不由好奇道：“怎么今儿桌子上的菜，换成了川蜀之地的做法？”然后又吸了吸鼻子，感觉格外的呛人，但是很香！
　　
　　牧申闻言后说道：“刚刚江小侯爷特意嘱咐奴才，说韩大将军是川蜀人士，让奴才准备些辛辣开胃的饭菜过来。”
　　
　　赵子星看着一桌子红澄澄的饭食，难得发自肺腑的笑着说道：“我在沧都倒是认识一位专做川蜀美食的朋友，她做的饭菜，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哪天大将军得空，我带您去尝尝…”
　　
　　




44.  剖明心迹   门外竟站着一位江小侯爷。……

　　后来众人坐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商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韩袭靖的船先行一步驶回京城。而韩大将军则只带着徐楚凌，跟着赵家宝船，在沧都过完了腊八节, 再低调回京。
　　
　　韩袭靖在沧都的事情不能让地方上的官吏知道, 否则别说是沧都府尹, 恐怕就连直隶总督都要来接风洗尘。
　　
　　韩袭靖从军十数载，虽然战功赫赫, 但是一向不擅长处理官场上的人际来往。每次回京述职都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恨不得常驻边关，不踏足京城一步才好。所以他特地拜托了赵子星, 腊八那天，就大家在一起吃个便饭就好, 千万不要过于隆重。
　　
　　赵子星经商这么多年, 各路达官显贵基本都打过交道。有的人喜欢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 也有人喜欢秦楼楚馆的梯己小曲, 就算有些自命清高之士，表示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屑一顾, 但也抵挡不住连绵不断的投其所好。
　　
　　像韩大将军这种, 真正一心为国为民的大英雄，连赵子星这样精明的商人, 都不得不肃然起敬了起来。
　　
　　所以赵子星闻言后满口答应了下来，表示腊八那天只去一家朋友开的饭馆, 那里异常清净不说, 老板娘的手艺也非常好，烹调的还恰好就是川蜀美味。
　　
　　韩袭靖还没开口，向小园已经拍手赞道：“我五岁的时候曾经跟师父去过一趟锦官城, 那里的吃食虽然有些辛辣，但真真的是让人记忆深刻啊！”然后还意犹未尽的回忆道：“当初师父治病的那个沈家姐姐，她妹妹就有一手好厨艺，我现在还念着那个味儿呢！”
　　
　　韩袭靖见向小园如此兴致勃勃的样子，当然不会有异议，于是此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岳行云还打趣道：“小园儿，你去锦官城的时候这么点大，还能记得那味儿呢？” 
　　
　　向小园撅了小嘴说道：“虽然那个时候我才五岁，但是那个味儿，我再吃一次，绝对就能认出来。”
　　
　　“如此说来，向姑娘就是十年前去的锦官城了？”赵子星不禁笑道：“这倒是巧了，我那个朋友也是十年前到的沧都。”
　　
　　蒋亦题见向小园一副神往不已的样子，不由揶揄道：“腊八那日，小园儿你可要尝仔细了，没准赵公子的这个朋友，就是你那个沈家的姐姐还是妹妹呢。”
　　
　　“要你多管闲事！”向小园气哼哼的回嘴道。
　　
　　众人见这两人斗嘴有趣，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桌上的气氛可谓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只除了坐在右边上首位的江某人，其周身的温度，大概已经降到了冰点，冷飕飕的。但是此人常年一张债主脸，大家便也就没放在心上。
　　
　　赵子星为了徐楚凌照顾韩大将军方便，就将他的房间安排在了韩袭靖的隔壁。 
　　
　　所以此时这位碎嘴小将军正在韩大将军的房间里，围着屋子中间那张黄花梨的束腰攒牙子方桌转着圈圈，只把大将军转的是头晕眼花，不得不放下了手中正在读的《吴子练兵实纪》，捏了捏眉心说道：“小凌，你别转了。”
　　
　　“可是…大将军！”徐楚凌一脸正义凛然的坐到了韩袭靖的对面，“那位岳大侠我就不说了，他也算您拐着弯的长辈。可是…可是那个什么蒋门主！他可是杀手组织的头目啊，您…您和这种人一起同吃同住，岂不是自降身份。”
　　
　　韩袭靖听完后倒是忍不住笑了，“胡说八道，什么同吃同住…你忘了我从小就跟你说的话了？”
　　
　　徐楚凌闻言后小声嘟囔道：“我从小到大，您跟我说了那么多话，哪能每句都记得住。”
　　
　　“你啊…”韩袭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又正色道：“人从来没有三六九等之分，不管是道德崇高之士，还是大奸大恶之徒。只要他有本事，我韩袭靖同样的敬服。”
　　
　　“而且……”韩袭靖看到徐楚凌一脸不服的表情，又接着说道：“而且，所谓的道德崇高之士，你焉知他背后没有弄鬼之计？大奸大恶之徒，也有可能是危难时刻，救民于水火之人。”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人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所以遇事遇物，先不要急着下定论。”韩袭靖说完后也不再理徐楚凌，只是又拿起放在桌上的《吴子练兵实纪》，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原来这位徐楚凌徐小将军，乃是当年韩袭靖在宁州驱逐鞑子的时候，捡到的一个孩子。徐楚凌一家五口，都被鞑子杀光了，他因为母亲将他藏在水缸里，从而躲过了一劫。
　　
　　等韩袭靖率军将宁州城攻下来之后，城里已经是十室九空。在韩袭靖领着部下挨家挨户安抚民心的时候，发现了抱着母亲尸体大哭的徐楚凌。
　　
　　于是徐楚凌从此就跟在了韩袭靖的身后，因两人年龄差距不小，韩袭靖便把徐楚凌半当弟弟，半当儿子的这么养大了。又因为感念徐楚凌身世不易，只要他不为非作歹，韩袭靖便在日常生活中颇为让着他。
　　
　　虽然韩家军军纪严明，军容整肃，军中又人人都又敬又怕韩大将军。但是徐楚凌却不是很怕，他虽然知道韩大将军说的在理，但是少年心性，一时间有些抹不开情面，便硬生生的说了一句：“末将先回房了”，然后便“唰”得一下，突然打开了房门。
　　
　　这一打开房门不要紧，门外竟站着一位江小侯爷，徐楚凌不禁被吓了一跳。
　　
　　徐楚凌不知道这位小侯爷听了多久的墙角，又听去了多少，只好急忙行了一礼，匆匆走到了隔壁房间，“唰”得一下打开了隔壁房门，又“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江睿听墙角被抓了个现行，也是尴尬不已。其实这倒也不是他有意而为之，他从见到韩袭靖的那一刻开始，就下定了决心。在房中想明白此事会产生的后果之后，便走到了韩袭靖的房门口，打算跟大将军剖明心迹。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韩袭靖在跟徐楚凌解释留在赵家宝船一事。一时间，江睿倒是颇为踟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未纠结完，徐小将军便突然打开了房门，两人不期然打了个照脸。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又都算是碰到了彼此不甚光彩的一面，所以两人都闹了一个大红脸。
　　
　　而且听到韩袭靖教训徐楚凌的那些话，也不禁让江睿感慨良多。自己从小在义父身边长大，接受的都是光明正直，义薄云天的江湖精神。
　　
　　但是回到亲生父亲身边之后，看到父亲虽然已贵为超品侯爷，而且也是战功累累，颇受世人尊敬。可是安远侯却不安于现状，还是到处汲汲营营，结党营私，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江睿不齿。
　　
　　再加上亲生母亲的原因，造就了江睿阴郁寡欢，工于心计，什么事情都闷在肚子里，而从不对外人言说，也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
　　
　　所幸江睿从小见过几次韩袭靖，可能是出于小孩子的直觉，他知道这是一位值得自己敬佩的人。
　　
　　想到这里，江睿略微定了定心神，抬步走进了韩袭靖的房间，行了一礼后说道：“大将军…我…我想从军，我想在韩家军里，从一名兵丁做起。”
　　
　　韩袭靖闻言，从头到尾，又重新打量了一遍江睿。
　　
　　虽然韩袭靖书生气颇重，但此时敛去了平日里刻意收起来的锋芒，展现出了真正在边关浴血奋战十数年，杀敌无数，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王霸之气。竟然令一向早慧，又颇有城府的江睿也感受到了些压抑。
　　
　　韩袭靖盯着江睿足足有一弹指的工夫，然后从容道：“好！”
　　
　　没想到韩袭靖竟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江睿一时间倒有些愣住了。
　　
　　韩袭靖见状后笑道：“坐！”
　　
　　江睿人生中，第一次有些拘谨的坐在了椅子上，以前面见圣上的时候，都能泰然处之，没现在来得紧张。
　　
　　韩袭靖递过了正在看的《吴子练兵实纪》，笑着回忆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别人家的淘小子像你这么大，都在斗蛐蛐掏鸟蛋。只有你…小小年纪就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的读着我手上这本书。”
　　
　　江睿此时也放松了下来，接口道：“还记得大将军您问了我许多书中的问题，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还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一番。”
　　
　　“不，那不是班门弄斧”韩袭靖赞赏道：“你的见解非常新颖，让我这个带兵这么久的人，都感觉到耳目一新，虽然是纸上谈兵，但也是非常难得了。”
　　
　　“所以…您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韩袭靖闻言后正色道：“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缺少的只是历练，和在真正战场上拼杀的经验。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长成为一员大将。”
　　
　　“而且…”韩袭靖说到这里有些落寞：“而且朝廷上能够安下心来，真正打仗的将领已经后继无人了。毕竟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45.  羊肉锅子   他应该去江湖上当百晓生……

　　寒冬将至, 越往北走，这天儿也是越发的冷了。
　　
　　向小园一直在南边生活，就算跟着师父外出行医，也都是挑些儿春暖花开的时候, 所以从小到大, 她还没感受到过这么寒冷的冬天。
　　
　　尤其是江面上的小风一吹儿, 这凉意还是丝丝缕缕的，直浸到人的骨头缝里。
　　
　　“阿嚏！”向小园忙拿帕子擦了擦鼻子, 又裹了裹自己的小披风，瓮声瓮气的说道：“这天儿也太冷了。”
　　
　　“谁说不是呢，奴婢本来以为临安的冬天, 就够冻人的了…”杏儿从来没离开过临安府，还不知道别处的冬天, 竟然能如此寒冷。
　　
　　每天这个时候, 都是向小园来给韩袭靖诊脉的时间, 所以徐楚凌一般都会站在房间外面, 等一会儿向小园。
　　
　　此时听到了这主仆俩的抱怨，徐楚凌不由笑道：“这就冷啦？这才哪到哪儿啊？”
　　
　　向小园跟徐楚凌打了个招呼后说道：“这还不冷啊！徐小将军, 你也是真抗冻, 大冷天的，非要在外面溜达…”
　　
　　徐楚凌一边打开了韩袭靖的房门, 一边扭头跟向小园说道：“别说这里的冬天跟我们西北没法比，就算是在京城, 现在也才算刚刚入冬。”然后又转过身冲着江睿说道：“你说是吧？江小侯爷。”
　　
　　原来自从前些日子, 韩袭靖答应了江睿的从军请求之后，江睿每日都会来韩袭靖的房里，两人讨论些兵法之道。韩袭靖也毫不藏私的, 将自己毕生行军打仗的经验倾囊相授。
　　
　　江睿听到徐楚凌跟他说话，便从书案上抬起头，说道：“是啊…不过等到了沧都就好了，赵公子府上肯定有地龙。”
　　
　　“地龙是什么？”可怜向小园个小土包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地龙。从前在苍南山上冻的不行了，才会支个小火盆而已。
　　
　　“地龙就是…”江睿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地龙就是在房间里的地砖下面，铺了些火道。这样有人在外面烧火，热气顺着火道传到屋子里，屋内便会暖洋洋的。”
　　
　　“还有这么巧的心思！”向小园闻言后不由拍手赞道：“等回了苍南山上，我也要给师父屋子里安个地龙。”
　　
　　徐楚凌早就对向小园那位神秘的师父，按耐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好奇之心了，此时闻言后不禁问道：“小园儿，你还有师父啊？”
　　
　　向小园准备给韩袭靖诊脉，现在正在杏儿的服侍下净手，听到后不由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然有师父啦。”
　　
　　“那小园儿你的师父…”
　　
　　“打住！”向小园不等徐楚凌说完，就忙阻止道：“别问，反正你问了，我也不跟你说。”
　　
　　“哼，小气吧啦的，我还不想知道呢。”徐楚凌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现在这艘船上，跟向小园每天斗嘴的人，又加上了一个徐小将军，向小园不由得很是头疼。
　　
　　不过这个徐楚凌跟蒋亦题还不太一样，相处时间长了以后才发觉出来，这位徐小将军简直就是个包打听。向小园觉得他去西北打仗都屈才了，他应该去江湖上当百晓生，想必会大有用武之地，赚得个盆满钵满，没准还能开宗立派。
　　
　　“大将军这几日恢复的还不错。”向小园给韩袭靖细细诊完脉后说道：“等过几日，到了京城以后，我给您每日做些药膳，辅助治疗。”
　　
　　“有劳向姑娘。”韩袭靖收回了手臂，笑着说道：“如此说来，再过几日，韩某就有口福了。”
　　
　　“口福不敢当…”向小园也笑着说道：“不过我打小在师父的威逼利诱下，也爱琢磨些吃食，所以还算是有些心得。”
　　
　　有一次向小园在发愁，到了京城以后的住宿问题，恰好被徐楚凌知道了，他扭头就跟韩袭靖说了此事。韩大将军在京里有圣上赏赐的宅子，占地颇大，而且就在安远侯府旁边。
　　
　　韩袭靖听说了此事之后，便邀请向小园住到他的府上，就算他到时候回了西北也没事，只要向小园愿意，无论住到何时都可以。
　　
　　向小园听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住在韩大将军府上，也能方便治疗，便欢欢喜喜的答应了下来。
　　
　　“嗳，小园儿，我问你…”不过这位徐小将军也有一点好处，就是从来不记仇，发生了不愉快，扭头就忘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沧都啊？赵家的那个大少爷有没有跟你说。”
　　
　　“唔…我记得上次牧申小哥说，如果顺利的话，后个儿就能到了？”向小园边说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杏儿道。
　　
　　“姑娘好记性，牧申确是说能在腊八前两天到呢。”杏儿笑着答道。
　　
　　“哎哟…总算是快到了……”徐楚凌边说边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宁愿在马上颠二十天，也不愿再坐一天船，真是熬人啊。这么些天来，我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酥了。”
　　
　　向小园难得赞同的点了点头，“跟坐船相比较起来，还不如坐马车，至少每日打尖住店，也多些趣味儿。现在一睁眼就是水，闭眼还是水，怪煞性子的。”
　　
　　此时杏儿抬头望了望天，“姑娘，咱们去饭厅吧，差不多到用午饭的时候了。”
　　
　　“走！”向小园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顿午饭了，“韩大将军，那我先去啦，你们也别太晚了。”向小园打了个招呼后，就先自顾自的去了饭厅不提。
　　
　　等向小园到了饭厅以后，看到赵家下人们，在一盘盘的往桌子上放碟子，那碟子上面有洗净的蔬菜，更多的则是新鲜的羊肉。
　　
　　向小园随手解下了披风，递给了杏儿。然后往手上哈了口气，不住的搓着手问道：“牧申小哥，咱们今儿中午是吃锅子吗？”
　　
　　“给向姑娘说着了…”牧申看了一眼杏儿，见她正把向小园的披风挂到衣架上，“昨儿个采买的人，见到有好羊肉，便买了回来。奴才问过大少爷，他说天气越发的冷了，所以今儿吃锅子，暖暖身子。”
　　
　　向小园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身前的一盘羊肉，皱着小鼻子闻了闻，然后不确定的问道：“这羊肉味儿闻起来，好像没那么腥膻。”
　　
　　杏儿此时挂好了衣服，也回到了向小园的身后，“奴婢打小就吃不来羊肉，那个味儿，实在受不住。”
　　
　　牧申见向小园和杏儿两人，都是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由笑道：“这是我们北边的羊，从内蒙来的，一点都不膻，香着呢！”然后又冲杏儿说道：“杏儿妹妹，你中午尝尝就知道了。”
　　
　　“北边，北边…你什么时候成北边的人了？”杏儿闻言后吐槽道：“你把临安忘啦？”
　　
　　“那哪能忘呢…”牧申还待再解释，便看到赵子星并岳行云走进了饭厅，于是就歇了口，冲两人行了一礼。
　　
　　“哟，今儿吃锅子啊。”岳行云朝牧申点了点头，然后跟向小园打了个招呼后说道。
　　
　　赵子星也与向小园打完了招呼，走到了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后笑道：“昨儿个买到了好羊肉，便想着今天吃个羊肉锅子，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还是子星你懂我。”岳行云哈哈笑道：“我一到冬天，就念着这一口呢。”
　　
　　向小园见这两人，好像都挺喜欢吃这个什么羊肉锅子的，不禁问道：“你们不嫌膻吗？”
　　
　　“哈哈哈哈…”岳行云闻言后放声笑道：“小园儿妹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好羊肉是不膻的。”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向小园反驳道：“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不膻的羊肉。”
　　
　　“向姑娘一会儿试试便知，这是我们北边儿的特色。”赵子星也说道。
　　
　　没过一会儿，人陆陆续续的来齐了。赵家下人们就端上了两口大铜锅，锅胆内放置了烧的通红的木炭，锅内咕嘟咕嘟的在往外冒着热气。
　　
　　向小园伸头瞅了瞅，不解的问道：“这汤底怎么瞧起来，这么清呢。”
　　
　　牧申笑着答道：“回向姑娘，这是昨儿个跟羊肉一起买回来的，白石山的泉水。”
　　
　　向小园闻言往后撇了下身子，“这…我记得小时候在川蜀那边儿，人家吃的锅子里面都是红彤彤的辣油，那吃起来才够味！你们这这清汤寡水的…能好吃么。”
　　
　　此时牧申正好接过了调好的底料，放到向小园的身前后说道：“所以要配着麻酱吃。”
　　
　　“麻将？”向小园看着面前那碗说黑不黑，说黄不黄的浆糊一样的东西，迟疑道：“麻…麻将，麻将不是用来打的吗？我师父还挺爱玩的，每年都要去五味村东头，跟王奶奶摸.两把…”
　　
　　此言一出，倒是把在场众人都给逗乐了，蒋亦题捂着自己半张脸，笑着说道：“小园儿，你可真是个活宝。”
　　
　　“回向姑娘，这个麻酱是用炒熟的白芝麻，细细研磨而成的。”牧申也笑着说道：“可香了，不信您尝尝？”
　　
　　“真的？”向小园有点怀疑，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拿了一根筷子，小心翼翼的挑了一点儿，用舌头咂摸了一下味道。
　　
　　




46.  暗潮汹涌   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嗯？”向小园只觉入口的酱料口感细滑, 味道醇厚，不由得眼睛一亮，又挑了一筷子麻酱，这次多蘸了些, “这麻酱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 但是吃起来真香啊！而且我从来没吃过这个味儿, 怪有意思的。”
　　
　　岳行云早已迫不及待的开始涮起了羊肉，“小园儿妹子, 你把这涮好的肉放到麻酱里再蘸一蘸，保管你这辈子，不管走到哪, 都念着这一口。”
　　
　　“真的假的？”向小园秉持着每样菜都尝两口的态度，夹了一筷子的羊肉, 又蘸了点麻酱, 然后就是第二筷子…第三筷子……
　　
　　最后等羊肉锅子撤下去, 赵家下人们端上饭后清茶的时候, 向小园手里端着茶盅，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自觉的感慨道：“果然人生…还是要大口吃肉, 才叫爽快啊！”
　　
　　这一席肺腑之言，倒是把在场众人都给逗乐了。
　　
　　赵子星略收敛了下笑容后说道：“韩大将军, 你们真的不在沧都多待两天吗？沧都虽然比不得京城，但是周边名胜, 还是颇有几处的。”
　　
　　韩袭靖闻言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承蒙赵公子的盛情，只是韩某还要赶回京城面见圣上，实在不好过多耽搁。”
　　
　　“自然是公事要紧。”赵子星说道：“那在下也就不多加的挽留了, 反正来日方长。”
　　
　　于是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向小园回屋后，坐在梳妆台前，在杏儿的服侍下卸着钗环，“杏儿你真好，在船上的这些日子，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得多无聊呢。”
　　
　　杏儿一边帮向小园卸簪环，一边手脚麻利的将红宝石蜻蜓头花放回到首饰盒里，闻言后笑道：“那奴婢就一直陪着姑娘，姑娘去哪儿，奴婢就去哪。”
　　
　　向小园自个儿取下了两耳上戴着的，赤金镶贝壳丁香花的耳坠子，摇头道：“那哪行呢…你还得陪着牧申小哥呢，人家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了伤的。”
　　
　　杏儿听到后不禁微微羞红了两颊，“姑娘就会打趣奴婢，奴婢可不依。”
　　
　　向小园无辜的眨了眨眼，“我说的都是实话呀，我还记得在姑苏的时候…有个小丫头片子，哭哭啼啼的说什么来着…哎哟，怎么突然想不起了。”
　　
　　杏儿知道这是向小园在闹她，一边手脚轻轻的帮向小园篦着头发，一边故意说道：“反正姑娘的小心思，奴婢也看得真真的儿。”
　　
　　“我的小心思？”向小园坐在梳妆镜前，闻言后眼睛从铜镜里往杏儿的方向飞了一眼，笑着说道：“说来听听，怎么我的小心思我自己不知道，你倒是门清的样子。”
　　
　　“按姑娘的逻辑，那江小侯爷也算是您的救命恩人呢！”杏儿一边蓖着头发，一边洋洋得意道。
　　
　　“嗨！你说这个…”向小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他每次救我，我都立马就还回去了好不好，这个不算不算。”
　　
　　“每次？”杏儿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除了大少爷的宝船被烧的那次，还有几次？”
　　
　　“唔…”向小园难得的支支吾吾了起来，“总共大概也就三四次吧，哎呀我想不起来了。”
　　
　　杏儿盯着向小园脸颊上两团薄薄的小红晕，彷佛发现新鲜事物般的笑道：“姑娘是不是让奴婢说着啦？”
　　
　　“瞎说…你说什么了，就说着了？”向小园佯怒道：“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半个铜子儿的关系都没有！”
　　
　　“可是奴婢这么些天冷眼瞧着……”杏儿皱着眉头思考道。
　　
　　向小园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杏儿的下文，不由得有些急道：“杏儿你瞧着什么呀？” 
　　
　　“奴婢觉得，江小侯爷为人端谨，是个良人。”
　　
　　向小园闻言后嗤之以鼻，“那是你没瞧见他算计人的时候，而且整天冷着一张脸，就跟谁欠他钱一样！”
　　
　　“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吧…”杏儿贼兮兮的笑道：“奴婢的娘经常跟奴婢说，那种见天儿就会逗女孩子开心的男人，可千万不能托付终身。打个比方，就拿那位蒋门主来说，虽然他常挂着一张笑脸，可谁知道他想些什么呢，奴婢每次都觉得他是在笑里藏刀。”
　　
　　向小园闻言后噗嗤一笑：“蒋亦题要是听到你这么编排他，准得气死。”
　　
　　杏儿又接着说道：“还有那位叶公子，奴婢感觉他整天阴沉沉的。这次莫名其妙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唉…”向小园听到杏儿提及叶世亭，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叶公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他是经历的太多了，才会性情大变的。咱们不说他了，一提起他，我心里就怪不好受的。”
　　
　　“姑娘你不会？…”杏儿吃惊的捂住了嘴。
　　
　　“想哪去了你…”向小园见杏儿想.歪了，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和叶公子就是普通的朋友，在金陵的时候，多蒙他照顾，再加上他也实在是太惨了些…”
　　
　　“他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啊？奴婢虽然远在临安，但也七嘴八舌的听过一些，只是怎么说的都有，奴婢也不知道该信谁说的。”杏儿好奇道。
　　
　　于是向小园便把发生在叶世亭身上的事情，拣着能说的，都跟杏儿复述了一番。
　　
　　“这样说来…”没想到杏儿听完了整件事，倒是另辟蹊径的感慨道：“那位叫念桃的姐姐，真是一往情深……”
　　
　　“谁说不是呢…”向小园也想起了她的桃子姐姐，不由唏嘘道。
　　
　　于是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杏儿便熄了灯，到外间歇下了不提。
　　
　　***
　　
　　这边蒋亦题的房中，他正用手托着半边儿脸，歪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牡丹门的情报，听筝筝在旁边解释，末了饶有兴趣的说道：“叶世亭这个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凭空消失了不说，现在又毫发无伤的出现在了京城，身边儿还伴着一位美人，真是有趣。”
　　
　　“但是天香堂那边…探查了几日，也没查出来那位女子的身份。”筝筝闻言后说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蒋亦题勾了勾嘴角说道：“筝筝，你说，如果我突然进京，出现在了父王的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筝筝闻言后脸色大变，赶忙跪到了地上说道：“主子三思！”
　　
　　“知道了，知道了…”蒋亦题无聊的摆了摆手，“我随便说着玩玩的，真去了京城，躲着他还来不及呢，我才不会没事去触霉头。”
　　
　　筝筝略放下心来，“主子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没有了，你下去吧。”
　　
　　“是。”
　　
　　***
　　
　　此时江睿的房中，他正在看手中凌飞写给他的密信，信上也提到了叶世亭出现在了京城，而且身边有一神秘女子相伴的事。
　　
　　江睿看到信后倒是颇为高兴，第一确定了世亭安然无恙，第二不管那名女子是何来历，有一个人陪伴在好友身边，总归都是好的。他只打算等自己回到京城以后，再去寻叶世亭。于是便提笔嘱咐凌飞，把派出去的人都收回来，不要再去打扰世亭了。
　　
　　江睿看完后，随手将信递给了候在旁边的砚耕，砚耕快速看完，便拿着信，走到灯罩旁，提起灯罩，把信点燃直至完全烧成为灰烬。
　　
　　砚耕默了一会后才忧心忡忡的说道：“主子，您真的要去韩大将军手底下参军？”
　　
　　“那是自然。”江睿还在给凌飞写回信。
　　
　　“可是…侯爷那边……”砚耕吞吞吐吐的说道。
　　
　　“没什么可是的。”江睿把回信写完，一边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变干，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
　　
　　“是…”砚耕知道自己家主子心智坚定，作出的决定很难会改变，“那求主子把属下也带上，不拘做个什么。”
　　
　　江睿闻言后笑道：“我去大将军麾下也是当兵丁的，带着你算怎么回事。”
　　
　　“可是…”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先下去吧。”
　　
　　“是…”砚耕无法，只好行了一礼，退到了门外。
　　
　　***
　　
　　同时间韩袭靖的房中，他正坐在桌前看军报。看着徐楚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韩袭靖不得不放下了军报，无奈的笑道：“小凌，有什么事？”
　　
　　“大将军…”徐楚凌也是忧心忡忡的说道：“过不了几日，咱们就得进京了…”
　　
　　“嗯，然后呢？”
　　
　　“大将军你…你真的要收江小侯爷进咱们韩家军吗？”
　　
　　“当然是真的。”韩袭靖见徐楚凌磨蹭了半天，就是要说这事，便又拾起了军报。
　　
　　“可是…大将军……”徐楚凌又支支吾吾的说道：“您就不怕…您就不怕江小侯爷，是安远侯派来的探子？”
　　
　　“哈哈哈，”韩袭靖闻言后不禁笑道：“你前两日不才跟我说，江睿跟他父亲江元锡的关系并不好，还说，如果他要是一意孤行，安远侯就会另上一道折子，请旨改封现在侯夫人的儿子为世子。江睿都不怕，我怕什么。”
　　
　　徐楚凌是真恨自己前两天多了一句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蔫头巴脑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时在夜幕的掩映下，赵家宝船有条不紊的向沧都的方向驶去，只是在这重重夜色之后，有什么事情在慢慢酝酿，并且发酵着…
　　
　　




47.  红粉官司   香冬警惕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

　　众人抵达沧都以后, 赵子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己在外面买的宅子。这宅子虽然跟赵府远不能比，但也是座五进的大院，其间假山怪石、亭台楼阁, 一样都不少。
　　
　　韩袭靖对赵子星的安排很是满意, 不住在赵府, 确实可以省去他的很多人际应酬。
　　
　　现在韩袭靖一心等着过完了腊八，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述职, 以便能够早日回到边关。虽然现在西北战事不怎么吃紧，但是自己驻守边关将近十载，早已习惯了那边的一草一木。
　　
　　“终于到沧都了…坐了两个多月的船, 我闷得都要长蘑菇了。”向小园斜倚在一个大红色绣白牡丹的宫锦靠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面前小炕桌上放着的柑子。
　　
　　杏儿正进进出出的忙着整理屋子, 向小园看到杏儿如此忙碌, 便剥了一瓣柑子, 把杏儿拉到了自己对面坐下, 将柑子塞到了她的嘴里后说道：“杏儿你别忙了，我在这歇不了两日。”
　　
　　“奴婢不累。”杏儿见向小园喜欢吃这柑子, 便索性净了手, 坐了下来，边帮向小园剥柑子里面的那层白膜边说道：“就算姑娘只歇一日, 也不能马虎。”
　　
　　杏儿看向小园随意的捡了瓣柑子就往嘴里塞，忙阻止道：“姑娘您吃奴婢剥好的这瓣吧, 奴婢已经将柑子上面的那层白膜都给剥了, 白膜可苦了。”
　　
　　“杏儿你可真仔细…”向小园不禁赞道：“果然你剥的更好吃，将来谁要是娶到咱们杏儿妹妹呀，那可是撞了大运咯。”
　　
　　“姑娘您又打趣奴婢…”杏儿闻言后倒是有些落寞的说道：“奴婢自打一出生, 就是下人的命，还没学会怎么自处呢，就得先学会如何服侍人。”
　　
　　向小园有些关切的问道：“杏儿妹妹，你没想着脱奴籍吗？”
　　
　　“奴婢一家子都在赵府呢…”杏儿摇了摇头说道：“再说天大地大，奴婢也不像姑娘一样，有这么一身好本事，根本无处可去。”
　　
　　“其实一家子人，只要生活在一处，不拘在哪，生活都有奔头。”向小园闻言后也颇为感慨：“我打出生起，就跟师父两人相依为命，反正师父在的地方…就是家。”
　　
　　“嗨！咱俩怎么还比起惨来了呢…”向小园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令人伤感，于是另换了个话题问道：“赵公子晚上还过来吗？”
　　
　　原来是赵子星到了沧都，将向小园他们安顿好之后，便回了赵府，说是有些事儿要跟赵家老爷赵泰说明清楚，让向小园他们不用等他吃晚饭了，故而向小园才有此一问。
　　
　　“牧申跟我说，大少爷就算在沧都，也常歇在此处，所以奴婢猜着，晚上应该会回来吧…”杏儿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在船上的这些日子，除了吃，就是睡…”向小园打了个哈欠说道：“搞得我身子骨都有点犯了懒儿，现在又困了。”
　　
　　杏儿闻言后忙说道：“姑娘你才刚醒不久，可不能再睡了，夜里走了困就难受了，不然奴婢陪您去园子里逛逛？”
　　
　　向小园还有些小小的不情愿，“这大冬天的…树都光秃秃的，有什么可瞧的，外边儿还冷。”
　　
　　杏儿已经起身将向小园拖了起来，“牧申跟奴婢说，这里的园子是大少爷亲自盯着建的，花了很多的心思，姑娘快随我去瞧瞧…”
　　
　　向小园没法，只好穿上了赵子星送的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的披风。原来赵家宝船出发后不久，赵子星知道向小园没什么御寒的衣服。而北边的冬天，又比南方冷的多，便递了话回来，让人按照向小园的尺寸，做了两大箱子的过冬衣服。
　　
　　所以向小园一到客院，就看到地上摆着两只红漆描金的大木箱，管事在旁边陪着笑说这是赵子星给她准备的小惊喜。向小园打开箱子后，看到竟然是满满两大箱的冬衣，可是着实的感动了一把。不禁心来还暗暗嘀咕，怪不得卿卿姑娘对赵子星念念不忘呢，他讨女人的欢心的手段，可真是有一套！
　　
　　因为向小园和杏儿两人都不怎么认识路，出门后碰到了一位叫做香冬的洒扫丫鬟，向小园便让她带路。香冬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眼睛也是圆溜溜的，笑起来的时候，两眼便弯成了月牙，瞧着很是讨喜。
　　
　　“香冬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呀。”向小园在香冬的带领下，一边儿往花园走，一边儿还不忘跟人家闲磕牙。
　　
　　“回姑娘，奴婢过了年就十八了…”香冬笑吟吟的答道。
　　
　　“十八？！”向小园闻言后跟杏儿对视了一眼，“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比我还小呢，敢情要叫香冬姐姐了。”
　　
　　“奴婢可不敢当…”香冬忙解释道：“奴婢小的时候，缺衣少食的，所以显得比较小。”
　　
　　三人因为边走边聊天，走的不是很快，用了将近半柱香的工夫，才走到了花园里。
　　
　　刚进园子，还没走两步路，向小园就看到江睿站在前面不远处，正在颇有兴致的盯着结冰的湖面。
　　
　　香冬见人已经送到，警惕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睿，复又恢复了憨态可掬的笑容说道：“那姑娘我先下去了。”
　　
　　“嗳，好！香冬姐姐慢走。”向小园也笑着说道。
　　
　　江睿听到身后动静，回过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香冬远去的背影，然后望着向小园说道：“小园儿，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向小园见刚才江睿盯着湖面聚精会神的样子，不禁好奇道：“你刚刚瞧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船上待久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江睿不置可否的说道。
　　
　　“没劲…”向小园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就算现在是冬天，赵子星的这个花园里景致也算不错，便说道：“那咱俩一起逛逛吧。”
　　
　　江睿闻言后笑着道了一声好，然后一边走一边问道：“小园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什么打算？”向小园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过完腊八以后。”
　　
　　“跟着韩大将军一起回京城啊，我还没进过京呢…听说天子脚下，可气派了。”向小园有些神往的说道。
　　
　　“想必韩大将军在京城待不了很久…”江睿接着问道：“等大将军离京之后呢…你想好去哪了吗？”
　　
　　“这个…”向小园一向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我暂时还没想好呢，你呢？这次就直接跟着大将军去西北了吗？”
　　
　　“嗯…”江睿又看起了结冰处的湖面，半响才应了一句。
　　
　　向小园见江睿一副敷衍的态度，不禁撅起了小嘴，暗暗吐槽到，这个人搞什么嘛，跟自己聊天还三心二意的。
　　
　　因为两人逛了有一会儿子，赵子星为了进出方便，在花园的西北角也开了一道门。现在这道门外吵吵嚷嚷的，彷佛有女子的哭诉声。向小园听到声音后和江睿对视了一眼，“瞧瞧去。”
　　
　　等向小园走到门口，见到来人，不禁瞪大了两眼，心想这人可真是禁不住念叨啊。今天还拿她举了个例子，现在就看见了。原来在门外哭诉的女子，竟然是顾卿卿，那位燕春楼的头牌。
　　
　　“卿卿姑娘？”向小园怎么也不会想到能在沧都看到她，不由得声音略大了些。
　　
　　顾卿卿此时哭得是梨花带雨，向小园还小小的感慨了一下，这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哭，也是风情万种的模样。
　　
　　顾卿卿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便抬头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见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小美人，虽然这小美人的脸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其实这倒也不能怪顾卿卿记性不好，向小园每次去燕春楼听小曲，都是打扮成了男子的模样，所以顾卿卿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但是这一抬头的工夫，顾卿卿瞧见了站在向小园身后的江睿。江睿因为贵为安远侯府世子，又长的很是俊俏，所以顾卿卿对他印象颇深，此时认了出来后泣道：“江小侯爷…您能不能帮奴家传句话？”
　　
　　江睿闻言后不禁有些尴尬，他知道这些红粉官司，从来都是理不清剪不断的。这次要不是看向小园兴致勃勃的样子，江睿不忍扫她兴，按他自己的个性，是说什么都不会来瞧这个热闹的。
　　
　　事实证明，这个热闹是真的不应该来瞧。赵子星在回来的路上几次三番的遭人算计，他回到沧都，第一件事儿肯定就是收拾那些背后弄鬼之人。而这位顾卿卿姑娘又身份尴尬，自己也不敢贸然的就答应，所以一时间倒是颇为踟蹰。
　　
　　向小园见江睿半响都不吭一声，也知道他心中的顾虑。但是就让顾卿卿这位艳冠秦淮河的大美人，站在门口哭，也着实是不像话，于是便开口说道：“卿卿姑娘，我姓向名叫小园，咱们之前见过，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赵公子今日有事回府了，不然你明日再来？”
　　
　　“不行！”没想到顾卿卿闻言后竟斩钉截铁的答道。
　　




48.  桂花鱼翅   “不会又有人要害赵公子吧？……

　　向小园每次见到顾卿卿, 她都是婉转柔媚的娇滴滴模样，从来没有态度如此强硬的时候，一时间倒是把向小园噎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卿卿是个何等会瞧人脸色的人，刚才不过是一时心急, 才脱口而出。现下看到向小园尴尬的模样, 也暗悔自己不该如此不加思索。于是便放缓了语气恳求道：“向姑娘, 不是奴家故意找茬儿，实在是, 奴家有要事一定要跟子星说，一刻都耽误不得。”
　　
　　旁边有那赵府看门的小厮闻言后说道：“可是大少爷回老宅的时候就说了，今儿也有要事要跟老爷说, 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这倒是让向小园犯了难，便和顾卿卿商量道：“卿卿姑娘, 不然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只要赵公子一回来, 我就让他立刻去找你？”
　　
　　顾卿卿听到后急得又快哭了, 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好跟向小园说了自己住的客栈, 然后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向小园看着顾卿卿离开时的羸弱背影, 一边转过身顺着来路往回走，一边说道：“江睿你说…卿卿姑娘, 究竟是所为何事呢。”
　　
　　江睿望着不远处假山上的怪石嶙峋，慢悠悠的答道：“这个不好说…要看顾卿卿是什么样的人。”
　　
　　“唔…”向小园闻言后说道：“我觉得卿卿姑娘, 应该是真心恋慕赵公子的。”
　　
　　“如果按照你这个设定, 顾卿卿不是贪图钱财之人，而是对赵子星有几分真心的话…”江睿一边压下步伐，随着向小园的脚程走, 一边说道：“再结合她今日如此焦急的模样，估计是听到了什么对赵子星不利的事，而且此事有可能非常严重。”
　　
　　“不会又有人要害赵公子吧？”向小园惊呼道。
　　
　　“难说。”
　　
　　“那我们赶紧去知会赵公子一声吧…”
　　
　　“赵子星此番回老宅，就是去算总账的…现在去时机不太好，而且他身在赵府，应该不会有人敢如此大胆的。”
　　
　　“哎呀…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有点担心。”向小园不由抱怨道：“岳大哥人一到沧都，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不然还有个能商量的人。”
　　
　　“岳大侠也是沧都人士，出去了几个月，回家以后有许多事情要办，也是常理。”江睿安抚道：“你先不用这么担心…我估计今天应该不会出事，我如果是那个背后主使之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的。”
　　
　　“那好吧…”向小园不知为何，对江睿有些没有理由的信任之感。
　　
　　“对了…”江睿突然问道：“刚刚陪你进园子的那个丫鬟，你认识吗？”
　　
　　“不认识呀…”向小园扭头跟杏儿对视了一眼，“我和杏儿因为不识路，她又是在我院子里做洒扫的丫头，便让她领了路，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江睿见时间差不多了，园子也逛了，热闹也瞧了，现在差不多到饭点了，便说道：“走吧…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先去饭厅用饭。”
　　
　　向小园与江睿到了饭厅以后，见屋里只有韩袭靖与徐楚凌两个人，便随口问了一句：“蒋亦题呢？”
　　
　　“蒋门主说他胃口不好，晚上就不过来用饭了。”徐楚凌撇了撇嘴说道。
　　
　　管事见人已到齐，便拍了拍手，示意可以开饭了。
　　
　　向小园看到桌子上竟摆满了鱼翅海参鲍鱼等山珍海味，不由惊讶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呀？怎么吃的这么好。”
　　
　　那管事闻言后在旁边陪笑道：“大少爷临走前吩咐了，说到沧都的第一顿他不能陪大家用，实在是招待不周，所以便令厨房做了些本地特色的官府菜。”
　　
　　向小园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的鱼翅，只觉入口桂花香满口，鲜咸淳香，不由赞道：“这道鱼翅是用桂花烹的？”
　　
　　“姑娘说的对。”管事笑着说道：“这道便是我们沧都有名的‘桂花鱼翅’，这菜连宫里老佛爷都赞不绝口呢。”
　　
　　“果然好巧的心思，好高的厨艺。”向小园啧啧称奇道：“我从小到大，只吃过甜食的桂花，这是第一次吃咸桂花，没想到也如此美味。”
　　
　　管事见向小园貌似对桌上的菜色颇感兴趣，便在旁边一道菜一道菜的介绍，这个是葱烧海参，那个叫官府烩菜，还有这个总督豆腐，是我们直隶总督发明的。
　　
　　等众人用完饭，那管事命人上完茶后，便领着下人们退了出去。
　　
　　“没想到这官府菜还挺好吃…”向小园一边小口啜着茶一边说道：“以前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里的美味。”
　　
　　徐楚凌闻言后笑道：“小园儿你有所不知，这里还有一道小食，那才叫人间美味。”
　　
　　“什么美味呀？”向小园不由好奇道。
　　
　　徐楚凌抿嘴笑着看了韩袭靖一眼，然后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们大将军可喜欢这口呢。”
　　
　　“哎呀徐小将军，你就别卖关子了！”向小园急道。
　　
　　“就是驴肉火烧呀。”徐楚凌笑着说道。
　　
　　“驴肉火烧？”向小园不禁惊讶道：“驴肉也能吃吗？”
　　
　　“不仅能吃，还是人间美味。”徐楚凌怀念道：“而且这驴肉火烧啊，只有直隶这边做的好吃，不知道为何，一传到京城，总感觉那味儿就有点变了。”
　　
　　“真的吗？”向小园闻言后向往道：“那咱们明儿个就去吃驴肉火烧吧。”
　　
　　“好啊，向姑娘，我跟你说…我知道沧都哪家最好吃。”徐楚凌说完后瞧了一眼韩袭靖后接着道：“大将军从前带我去吃过，可香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向小园欢欢喜喜的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问道：“韩大将军，江睿，你们明儿一起？”
　　
　　韩袭靖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此事定了下来，不禁摇头笑着对徐楚凌说道：“我看你就是自己馋了，才故意引着向姑娘的。”然后又对着向小园说道：“小凌说的那家确实味道不错，明天我们可以去那用早点。”
　　
　　江睿看韩袭靖都去，当然不会有异议，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后来几人商议好明日几时出发以后，杏儿便去找了管事说明情况，管事自去吩咐套车等事不提。
　　
　　晚上向小园回到了客院，在杏儿的服侍下，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道：“我还从来没吃过驴肉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杏儿微有些迟疑的说道：“那驴子能好吃么…”
　　
　　“明儿早上去尝尝不就知道了…”向小园想起了一事，“你有法子联系到牧申小哥吗？”
　　
　　杏儿今日陪着向小园一起，也是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此时闻言后不禁忧心忡忡的说道：“奴婢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联系不到他。”
　　
　　“唉…这可是难办了，希望明早醒来，赵公子就回来了。”向小园知道多思无益，再加上她也相信江睿的判断，便说道：“咱们今儿先歇了吧，明天再说。”
　　
　　于是杏儿把向小园安顿好以后，熄了灯，轻手轻脚的退出了里屋。
　　
　　第二日向小园因为心里装着事，早早的就醒了，虽然屋子里烧着地龙，但也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更冷了些。
　　
　　于是向小园便披了件小棉袄，推开窗户往外瞧。只见外面天空阴沉沉的，太阳虽然出来了，但是照在人的身上，却一丝儿暖意也无。院子里种的冬青，也彷佛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蔫头巴脑的，没有一点神采。
　　
　　杏儿在外间听到里面有动静，赶忙起床也披了件衣服，撩起帘子以后就看到，向小园开着窗户在吹冷风，而且还只披了件小棉袄。
　　
　　杏儿瞧见后，赶紧急走了两步，就要来关窗户，等看到外面的天色以后惊呼道：“瞧着这天儿，怕是憋着一场大雪呢。”然后又便关了窗户念叨道：“姑娘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注重保养，这么大冷天的，穿得这么单薄，怎么能开窗户呢。”
　　
　　“哎呀小管家婆，我再也不敢了还不行么。”向小园闻言后笑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北边的雪呢。我师父跟我说，北边的雪不会化的，不像咱们南边的，不论雪下得再大，过不了夜，就全化成水了。”
　　
　　“真的吗？”杏儿惊讶道：“临安的雪，下的时候好看，但是每次都化成一摊儿泥水，那路别提多难行了。”
　　
　　“我也没见过呢…”向小园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咱们估计有好眼福了。”
　　
　　等向小园和杏儿两人都收拾停当后，杏儿打开房门看到香冬正在院子里扫地，便打了个招呼说道：“香冬姐姐早啊。”
　　
　　香冬也笑眯眯的说道：“杏儿妹妹早，姑娘今儿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呀？”
　　
　　向小园也与香冬打了招呼后笑道：“我跟朋友们去吃驴肉火烧，听说可好吃了。对了，香冬姐姐，你知道赵公子昨夜回没回来吗？”  
　　
　　“回姑娘，奴婢也是刚起床不久，还不知道呢。”
　　
　　“这样啊…”向小园说道：“那我先去问问别人，香冬姐姐我走啦。”
　　
　　“姑娘慢走…”香冬眉眼弯弯的答道，圆圆的小脸上还透露出些憨气，让人觉得人畜无害。
　　
　　等瞧着向小园离开后，香冬抓紧时间扫完了地，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侧身闪进了向小园的房里。
　　
　　




49.  驴肉火烧   上面鬼画符样儿写着：如神见……

　　向小园披着银鼠皮的披风, 手中还捧着杏儿准备的手炉，就算如此的全副武装，这北地的冷风嗖嗖地吹到人的脸皮子上，也还是觉得脸被冻的生疼。
　　
　　向小园无法, 只好缩着脖子, 蒙着头, 一溜小跑到了角门，便看到赵子星府上的那位管事, 早已笑吟吟的候在了门口。
　　
　　“向姑娘慢着点跑，仔细脚下。”这位管事姓孙，大约三十岁年纪上下, 虽然瞧起来有些瘦弱，但很是精明能干。
　　
　　“孙管事早啊…”向小园紧赶了几步, 跑到了孙管事立着的廊下, 边跺着脚哈气捂自己被冻着的耳朵, 边问道：“不知道赵公子可回来了？”
　　
　　“大少爷临走前吩咐了, 如果入了夜他还没回来，便叫我们不必为他留门了。”孙管事一边替向小园撩马车帘子, 一边说道：“昨儿奴才等到了子时三刻, 还不见大少爷的身影，就叫大家都歇下了。”  
　　
　　“这样啊…”向小园已经坐上了马车, 闻言后略有些失望的说道：“如果赵公子回来了，还麻烦孙管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是自然。”孙管事见向小园已经坐稳了, 便说道：“向姑娘稍待, 奴才刚刚打发人去问，徐小将军马上就到了。”
　　
　　“行，我不急, 孙管事去忙吧。”向小园看孙管事将帘子放下后，顿时抽了身子，窝到了身后的靠枕上，有些担忧的说道：“估计事情办的不是很顺利，不然赵公子昨晚上怎么没回来呢…”
　　
　　杏儿也很是担心牧申和自家主子的安危，但此时闻言后还是勉强安慰道：“大少爷离家数月，在老宅子里住上一住，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倒也是…”向小园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么久没回家，待上个一天半夜的，确实也不算什么。”
　　
　　“姑娘略微再眯一会吧，今儿起的可是早…”杏儿笑道：“一会儿到了我喊您。”
　　
　　“好，确实是有些困了…”向小园边说边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困会觉……”
　　
　　在马车车轮的辘辘声中，向小园只觉得才刚闭眼，就听到杏儿在耳边轻轻唤道：“姑娘醒醒，咱们到袁家驴肉火烧啦。”
　　
　　“嗯…”向小园费力的睁开了眼，在杏儿的搀扶下，迷迷瞪瞪的下了马车，徐楚凌见状后还在旁打趣道：“小园儿你可真行，就这么会儿的工夫，竟然都能睡着。”
　　
　　向小园回笼觉刚醒，此时脑中还不甚清楚，听到了徐楚凌的揶揄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慢半拍的问道：“咱们到啦？”
　　
　　韩袭靖闻言后笑道：“袁家门面在旁边那个帽儿胡同里，马车进不去，咱们走过去吧。”
　　
　　向小园跟在韩袭靖身后，还不忘抽空抬头看了看天色，嘴里嘀嘀咕咕道：“这天儿也阴的太厉害了些。”
　　
　　江睿落后了向小园一步，“昨晚上刮了一夜的抽屉风①，估计是要有一场好雪。”
　　
　　“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韩袭靖停住了脚步后笑道：“到了，就是这。”然后又转头冲着孙管事一干人等说道：“你们去吃自己的吧，不用管我们，这火烧，还是要亲自买，才算是不枉此行。”
　　
　　孙管事闻言后当然不敢有异议，于是便带着杏儿等人退了下去。
　　
　　向小园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小门面，因为天色尚早，而今日又格外的冷，所以一路上走来，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还不怎么多。
　　
　　但此时这家名为袁家驴肉火烧的店门前，已经支起了四五张小方桌，每张桌子上都满满登登的坐了不少人。看他们穿着打扮，有赶着去衙门上差的小吏，有包着青布头巾，穿着粗布窄袖短褐的苦力，还有身旁放着敲竹梆子的更夫。
　　
　　大家伙儿不论什么原因起得如此之早，此时汇聚到了这个名为袁家驴肉火烧的小店门口。在大冷天喝一碗熬的热气腾腾的紫米粥，就着腌得脆嫩的大头菜，再来一口里面塞着满满驴肉的火烧，那滋味儿，舒服的直接熨贴到了人的心窝里。
　　
　　再加上来这里吃的基本上都是常客，天长日久的，众人就算说不上熟悉，但是每天早上你来我往的，彷佛也结下了一层不可言喻的“驴肉火烧”情谊。所以临走之前大家都会说叨一声：“先走啦，明儿见。”
　　
　　但是向小园看到了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此人头上戴着飘飘巾，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三镶道袍，身边还杵着个纸招儿，上面鬼画符样儿写着：如神见面，卦金一两。
　　
　　“卦金一两…可真黑啊。”向小园瞥了一眼那个正装模作样，慢条斯理喝粥的算命先生，那人似有所觉，忙放下了勺子，绿豆样的小眼里精光一闪，就要起身离座。
　　
　　向小园见状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钱。那算命先生颇为可惜的又重新落座，慢悠悠的喝起了粥来，只是看他一言一行，颇有装腔作势之感。
　　
　　就在这时，徐楚凌手里端了两碗紫米粥，正满眼逡巡着哪还有空位置，那算命先生的旁边刚好空出来几个位置，徐楚凌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坐下后还对向小园招了招手，说道：“小园儿，快过来坐我对面，帮大将军占个座儿。”
　　
　　向小园无法，只好不情不愿的走到了徐楚凌的对面，慢吞吞的坐到了长条凳上。
　　
　　“姑娘可要来一卦？”向小园刚一落座，那算命先生就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努力睁大了一双自己的绿豆眼，彷佛做贼似的说道：“我给你便宜点，五钱银子如何？”
　　
　　“太贵了太贵了…”向小园也偷偷摸摸的说道：“我没钱，而且还…”向小园瞥到江睿端着两碗紫米粥，在自己的右手边坐了下来，便接着胡扯道：“而且还欠了旁边这位小哥五十两银子，他是我债主，他有钱，你问问他。”
　　
　　那绿豆眼算命先生闻言面露喜色，忙抬起头来，就要对江睿推销一番，在见到江睿那张比今日的天儿还要冷上一些的俊脸后，便偃旗息鼓的打消了主意，老老实实的喝起了面前的那碗紫米粥来。
　　
　　向小园心想这人还不傻，知道什么人不能惹，看他如霜打的茄子样儿，倒是挺有趣的。
　　
　　这时韩袭靖拿了个竹篾子编的筐儿来，里面满满的塞了十个男人手掌大小的圆饼，圆饼的外面还包着一层油纸。
　　
　　向小园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十个圆饼，迟疑的问道：“这就是驴肉火烧？”
　　
　　“向姑娘尝尝。”韩袭靖将筐儿放到了桌子上，示意向小园先拿一个。
　　
　　“那我就不客气啦。”向小园把驴肉火烧拿到了手里，刚打开油纸包，闻了一下里面喷香的驴肉，还没开始吃，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咽口水的声音。
　　
　　向小园尴尬的往左瞅了一眼，见那位绿豆眼算命先生，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火烧，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羡慕之情，彷佛十天没吃过饭一般。
　　
　　那绿豆眼算命先生见向小园打开了油纸封儿后却不吃，只顾着跟自己大眼瞪小眼，便着急的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意思是：你吃，你吃，不用管我。
　　
　　向小园心想：“大哥，你这副样子，让我怎么安心吃啊？”
　　
　　徐楚凌见状后正要开口说话，便被韩袭靖按了手臂压了回去，然后从竹篾子里拿了一个封好的驴肉火烧，递到了绿豆眼跟前说道：“我今儿刚好多买了一个火烧，这位兄台，如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绿豆眼没等韩袭靖说完，便赶忙起身用两手接过了驴肉火烧来，打开油纸封儿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道：“谢过这位仁兄，我一会儿可以给你免费算一卦。”
　　
　　在韩袭靖礼貌的推辞了之后，这位绿豆眼也不在乎，就着他面前那碗快冷了的紫米粥，三两口便呼噜噜的吃完了一个驴肉火烧。
　　
　　向小园还沉迷于袁家驴肉火烧中，那一点点驴筋中带来的弹牙口感，旁边那位仁兄已经风卷残云的吃完，又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瞧了。
　　
　　向小园经过刚才那件事，已经知道这位老兄是什么意思了，便头也不抬的又从竹篾子里拿了一个火烧，丢到了绿豆眼的跟前。
　　
　　绿豆眼道过谢后，又几口便吃完了一个火烧，速度之快，简直是令人咋舌。徐楚凌见状，忙把最后一个驴肉火烧拿到了自己跟前，护犊子一般说道：“你你你…下下一锅火烧要再等一盏茶，我我，我们自己还不够吃呢。”
　　
　　那绿豆眼有些可惜的就着大头菜，喝干净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紫米粥，然后说道：“多谢韩大将军和这位姑娘的盛情款待，咱们有缘再见。”说完后起身拿着身旁那个破纸招儿，飘然离去。
　　
　　徐楚凌闻言后呆楞住了，“大大…大将军？他怎么知道的？咱们没人提起过呀。”
　　
　　向小园刚好咽下了最后一口驴肉火烧，“这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难道真有些道行？”
　　
　　韩袭靖见众人都吃完了，便起身说道：“江湖上奇人异士众多，咱们怀着一颗敬畏之心就好，走吧，该回去了。”
　　
　　




50.  阴阳先生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等向小园吃饱喝足的回到了客院, 就见到蒋亦题老神在在的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穿着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丝的的鹤氅，筝筝站在他的身后，正在给他的杯子里添茶。
　　
　　“你怎么在这？”向小园看到蒋亦题后被唬了一跳。
　　
　　“好你个小没良心…”蒋亦题装腔作势的说道：“自个儿跑出去吃好吃的, 竟然不带我。”
　　
　　“噫…”外面天本来就够冷的了, 蒋亦题这句话一说, 向小园更是被恶心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给我好好说话。”
　　
　　“而且这天这么冷, 你为什么不在屋里等我？真是抗冻。”向小园说完后还因为太冷而跺了跺脚，然后示意蒋亦题跟自己进屋。
　　
　　蒋亦题不情不愿的从石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慢吞吞的跟在向小园身后, 一边抬头望着天空感慨道：“所以说小园儿，这你可就不懂了吧…你不觉得, 今日的天空, 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之美吗？”
　　
　　向小园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将自己披着的银鼠皮披风解了下来, 递给了杏儿后说道：“那你别进来了，接着在外面灌冷风吧。”说完就作势打算关门…
　　
　　蒋亦题见状忙侧身闪进了门里, 一边儿脱他身上的鹤氅一边问道：“小园儿, 你今儿早上都去吃什么了？”
　　
　　一说起这个，向小园可就来劲了, 于是就把刚刚用过的袁家驴肉火烧，大肆吹捧了一番, 末了还嘀咕道：“但是今天早上吃火烧的时候, 却是碰到了一个奇怪的道人。”
　　
　　“噢？如何奇怪，说来听听。”蒋亦题感兴趣道。
　　
　　就是他看起来像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但是在没人提起的前提下, 竟然能认出来韩大将军，挺匪夷所思的。
　　
　　“严格说来…能认出来韩大将军其实也不难。”蒋亦题沉思道：“不过你还是把这个人具体什么样子，好好跟我说一说。”
　　
　　“唔…就是……”于是向小园又复述了一遍这个人的衣着相貌，还暗搓搓的吐槽道：“卦金一两，真的黑啊，以前我跟师父外出行医的时候，诊金也就一钱银子，有时候还要倒贴钱。”
　　
　　“是他？”蒋亦题看起来颇有些意外，然后回头看了筝筝一眼，筝筝领命后便退了出去。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向小园被这两人搞得有点晕。
　　
　　“就是一位故人，我想让筝筝去找找他，看看能不能叙叙旧…”蒋亦题随口应付道。
　　
　　“蒋亦题你可别糊弄我。”向小园有些生气的说道：“今儿你要是不把那个绿豆眼的事儿说清楚，以后就别说认识我。”
　　
　　“绿豆眼…噗……”蒋亦题刚坐下来，杏儿上了一盅茶，他正准备要喝，听到了绿豆眼这三个字，一口茶便全喷了出来。
　　
　　“你干嘛呀……”向小园有些嫌弃的说道：“难道不是嘛…至于这么激动吗？”
　　
　　“是是是…”蒋亦题拿着杏儿递给他的帕子后，边擦嘴边笑道：“小园儿你取的这个别名真不错，简直如神来之笔。”
　　
　　“别想着跟我打哈哈啊…”向小园绷着一张小脸，严肃的说道：“你还没跟我说，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好好好…跟你说……”蒋亦题无奈的说道。
　　
　　原来这位绿豆眼乃是一位不世出的风水大师，其人不仅精通阴阳术数，还对天上的星斗颇有研究。无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只是有个诨号叫吴清子。
　　
　　但是吴清子为人性格怪癖，不喜结交权贵，所以他在朝中名声不显。这人只每日游走于大章朝各地，为人卜卦算命。但是因为他长相猥琐，又卦金颇高，所以生意不是很好。
　　
　　找他算过命的人知道他是难得一见的高人，但等回头再想寻的时候，他已踪迹全无。没找他算过命的人，看他这一副招摇撞骗的样子，肯定也以为是个不知名的江湖骗子。
　　
　　所以吴清子也算是颠沛流离潦倒半生，落得个只能蹭向小园他们驴肉火烧的地步。
　　
　　“真的假的？”向小园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虽然知道蒋亦题在这件事上不会骗自己，而且也从未见他对什么人评价如此之高，但向小园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个绿豆眼…噢不，吴清子，真的有这么厉害？”
　　
　　“其实…”蒋亦题也有些踟蹰，“其实我也没见过他本人，这些事都是听缘叔跟我说的，缘叔那个老头子，可是很少夸人的。”
　　
　　“早知道…就让他给我算一卦了…”向小园颇有些后悔的说道：“他说驴肉火烧可以免费算卦来着。”
　　
　　“看筝筝能不能寻到他了…”蒋亦题一边说话，一边撇了撇茶盅上的浮末，正打算喝口热茶。
　　
　　“蒋亦题…”没想到向小园突然开口说道。
　　
　　“你干嘛？”蒋亦题闻言后没好气的答道。
　　
　　“我要睡回笼觉了，能不能麻烦你去别处玩呀？”向小园用看似商量的语气笑眯眯的问道。
　　
　　“嗯…嗯？”蒋亦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向小园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边推他还边说道：“我困了困了，咱们午饭的时候再见，慢走不送。”
　　
　　“砰！”蒋亦题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房门，不禁摇头笑了笑，心想是不是自己最近脾气太好了，竟然让人给推了出来。
　　
　　还没笑完，一阵小风拂过，蒋亦题就被冷风吹了个透心凉，然后又无奈的拍门道：“我走可以，你也得把我的鹤氅还给我啊。”
　　
　　“蒋门主…这是您的鹤氅。”杏儿从屋里把门打开，毕恭毕敬的递上了鹤氅，然后又温柔的关上了房门。
　　
　　“嘁…”蒋亦题看着又一次的闭门羹，也没了脾气，兀自系上鹤氅后，慢悠悠的走出了向小园的客院。
　　
　　向小园说要睡觉，确实也没骗蒋亦题。毕竟今天起的太早，虽然驴肉火烧好吃，但是如果要让她每日都起这么早，估计向小园只会忍痛割爱。
　　
　　说起来向小园有个小习惯，就是自己的那只碎花小包袱，每日她都会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整理好，然后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但是今日，向小园却觉得自己的碎花小包袱有点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也说不出来，毕竟它还是很规整的放在那里。向小园以为是自己昨晚上没睡好，所以有些疑神疑鬼的，便也不做多想，跟杏儿招呼了一声后，就甜甜的睡了过去。
　　
　　这边在向小园睡觉的时候，岳行云终于忙完了自己在沧都的私事，因想着明儿就是腊八了，等过完腊八，韩大将军和向小园他们就要去京城了。
　　
　　所以岳行云打算略尽尽地主之谊，今天带小园儿出去溜达溜达，逛一逛这沧都城，带着她吃点有名小食。
　　
　　因为岳行云是赵子星这里的常客，下人们都知道这位岳大侠和大少爷关系甚好，所以岳行云问了下向小园住在哪里之后，便一路畅行无阻的溜达到了向小园的客院。
　　
　　到了客院以后，岳行云看到院子里门窗紧闭，北风又乍然刮起，倒是有些满目冷肃之感。但是浪迹江湖多年的岳大侠，才不会有这劳什子的伤春悲秋之情，他到了以后就知道向小园又在歇回笼觉了，于是便中气十足的喊道：“小园儿妹子，你别睡了，你岳大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向小园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从远方传来了三个大字：好吃的。于是便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好吃的在哪？”
　　
　　杏儿正在外间炕上做针线活，听到了岳行云在外面的喊叫之声，本就打算唤向小园起床的。
　　
　　没想到向小园却先一步被吵醒了，于是杏儿一边下炕一边笑道：“姑娘…是岳大侠来了呢，他说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向小园惊喜道：“杏儿你别帮我穿衣服了，我自己来，你先把帘子放下来，将岳大哥迎进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嗳！”于是杏儿将帘子放下后紧走了几步，打开了房门后笑道：“岳大侠先进屋暖暖身子，姑娘正在更衣，马上就好。”
　　
　　还没等岳行云进屋后坐到椅子上，向小园一边扣自己粉红色水锦弹花小袄的扣子，一边急道：“岳大哥你怎么才来啊，我跟你说，出大事了，卿卿姑娘都跟到沧都来了。”
　　
　　“卿卿？”岳行云还有些摸不到头脑，“顾卿卿？！她来沧都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向小园一边穿鞋一边说道：“但是她一来就是哭，我问她话她也不说，我现在又联系不上赵公子，可是急死我了。”
　　
　　“那她现在在哪啊？”岳行云听向小园的语气有些不好，也不禁急道。
　　
　　“她跟我说…”向小园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了梳妆台前，杏儿正手脚麻利的帮她挽着发髻，“她跟我说，她住在城南一家叫做…叫做‘南青客栈’的地方。”
　　
　　“南青客栈？”岳行云闻言后大惊失色，嘴里不住念叨道：“坏菜了坏菜了，这怎么让她们俩给碰到一块了。”
　　
　　




51.  南青客栈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坏菜了……

　　岳行云嘀咕了一会儿, 见向小园还磨磨蹭蹭的没有出来，便大声喊道：“小园儿妹子，你到底在干嘛啊？别磨蹭了，快着点儿, 都要火烧眉毛了。”
　　“好好好, 就来。”向小园扭头冲杏儿说道：“杏儿, 随便簪一朵绒花就好。”
　　
　　“嗳，簪好了。”杏儿拿起放在桌子上的, 一面小一点的铜镜，一边帮向小园照了照身后，一边说道：“姑娘瞧瞧。”
　　“可以可以, 挺好…”向小园火急火燎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随手抓了一副金甜瓜耳坠子, 边往耳朵上戴, 边说道：“岳大哥, 我好了, 咱们走吧。”
　　
　　岳行云上下打量了一遍向小园，随手从杏儿手上拿过了那件银鼠皮披风, 兜头兜脸的, 就往向小园脑袋上一罩，然后说道：“你这个小丫鬟就别带着了, 太慢了，我带你骑马过去。”
　　“行！”向小园闻言后也不矫情, 从银鼠披风里冒出头来, 边系披风的带子边答道。
　　
　　等岳行云带着向小园一起，风驰电掣的赶到了南青客栈，那客栈的小二, 因为赵子星与自己家的老板娘关系甚好，所以也认识岳行云，而且也知道他花名在外。
　　
　　那小二看到岳行云后，忙不迭的就跑过来帮忙牵马，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向小园。
　　小二见这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皮肤欺霜赛雪，吹弹可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在骨碌碌的打转，不禁心里暗道：“挺漂亮的小丫头，就是眼神不太好。”
　　
　　不过一瞬，那小二就变换了眼色，陪着笑脸奉承道：“岳大侠您终于回沧都啦？就前两天，老板娘还念叨您来着呢，对了，怎么不见赵大公子？”
　　
　　岳行云何等眼力劲儿，这小二眼睛一转，他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于是便笑着骂道：“别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这位可是我亲妹子，你们老板娘在哪？快带我去找她。”
　　
　　“哎哟，岳大侠，您可别折煞小的了，小的哪敢呀，小的这就带您去…”那小二知道自己会错意了，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冲着向小园作了个揖，然后说道：“姑娘…这边请。”
　　向小园一边跟在这个店小二身后，一边东张西望道：“你们这个南青客栈，装修的倒是挺别致。”
　　
　　原来这间南青客栈，乃是沧都城中，文人雅士的聚集地。
　　所以客栈内，遍布沧都城中名人的手迹。
　　而且此家店的老板娘，她的鉴赏水平也颇高，大家都以自己作品，能够被挂在客栈中而自豪。
　　
　　虽然客栈整体不大，但是客房、饭室、雅间却一样不少。
　　又因为南青客栈的老板娘，她不仅做的一手好菜，还是一名巾帼不让须眉的美娇娘。
　　所以就算这间客栈地处城南，有些偏僻，但是慕名而来的人，却还是不少。
　　
　　而且来南青客栈的人，大部分，都自诩为读书人，要行高风优雅之事。
　　所以虽然客栈里面人不少，但是并不见吵闹，反而有种英雄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之情。
　　
　　那小二听到向小园的赞美之词，微微挺直了身板，仿佛与有荣焉般说道：“回姑娘，我们老板娘的品味…那真是没话说，连直隶总督大人，他老人家都竖大拇哥呢。”
　　
　　向小园见这位小二一脸的自豪之情，不禁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去找柱子的时候，小柱子也是一副颇为骄傲的样子，于是笑道：“不知道你们家的老板娘，叫什么呀？…诶，不对不对。”
　　向小园突然想起来，自己与岳行云来这南青客栈，到底是所为何事了。
　　于是她赶忙揪住了岳行云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问道：“岳大哥，咱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不是来寻卿卿姑娘的吗？”
　　
　　“没错没错…”岳行云脚下不停，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回头答道：“现在没工夫跟你细说，等回头再跟你讲，子星的后院儿都要起火了，我得赶紧去救火。”
　　“啊？…”向小园呆呆的，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兀自还揪着岳行云的衣角，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在前面领路的小二，听到了向小园的询问后，便微扭过头来，笑眯眯的说道：“回姑娘，我们家老板娘姓沈，闺名叫作南絮，城南的南，柳絮的絮。”
　　“沈南絮……”向小园无意识的喃喃道，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的熟悉。
　　
　　还没等向小园醒过味儿来，那个领路的小二已经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个雅间的门边儿上，微弯着身子恭敬道：“就是这…我们家老板娘，正在里面和人用饭呢。”
　　
　　“知道了。”岳行云豪迈的从怀里掏出了一角银子，扔到了那领路小二的手里，说道：“行了，你下去吧，这银子赏你了。”
　　“嗳！多谢岳大侠！小的告退。”那小二闻言后也不多做停留，高兴的收好了银子以后，便一溜烟儿的，就跑没影了。
　　
　　“南絮…？”岳行云难得的清了下嗓子，然后又规规矩矩的敲门，唤道：“南絮？你在吗？我是岳行云。”
　　“岳大哥？…”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伴随而来的，是一道轻柔好听的女声，以及屋子里，顾卿卿那道，既惊且喜的声音：“岳大侠？” 
　　
　　顾卿卿？！
　　岳行云与向小园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不可思议之情。
　　岳行云两眼一黑，心中暗道：“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坏菜了，子星啊…天要亡你，不是我这个做朋友的不帮忙啊。”
　　
　　与此同时，正在赵府老宅中，与自己庶弟斗智斗勇的赵子星，突然间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他还跟旁边站的牧申说打趣道：“别急，再等一天，明儿不就是腊八了么，等我亲自盯着赵子隆用完午饭，看着他滚到西域去以后，便带你回去见杏儿。”
　　
　　虽然事情已经快要到了，无法挽救的边缘，但是岳行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于是他赶忙挤进了屋，一屁股坐到了顾卿卿的旁边，赶在顾卿卿开口之前大声说道：“卿卿妹子啊…你…你这是…来找我啦？”一边说，还一边跟顾卿卿挤眉弄眼。
　　
　　顾卿卿当然知道岳行云如此作态，到底是为了何事，还不就是因为赵子星对沈南絮，这么多年来的，求而不得。
　　一直以来，顾卿卿在赵子星面前做小伏低惯了，她来沧都，虽然有沈南絮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担心赵子星。
　　
　　此时顾卿卿一心担忧着赵子星的安危，所以也不想主动挑事儿，便顺着岳行云的话茬说道：“是啊…岳大侠，您可是让奴家好找。”
　　岳行云闻言后，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后道：“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刚刚回沧都吗，有点私事要处理。”
　　
　　沈南絮开了这么多年的客栈，迎来送往这么些年，只需拿眼风一瞟，就知道岳行云在弄鬼。
　　但是她一向是，只扫自己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孤拐性子。
　　所以她此时也懒得计较这许多，便开口问道：“岳大哥，你用午饭了吗？我和卿卿姑娘还没开始吃，咱们要不要一起用点？”
　　“对了…这位是？”沈南絮说完后，转头看着向小园问道。
　　
　　“啊？啊…这位是……”岳行云小心翼翼的随口胡诌道：“这是我妹子。”
　　“妹子？”沈南絮有点奇怪，自己和岳行云认识这么多年了，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妹子。
　　
　　向小园看着这屋里诡异的气氛，也斟酌了下，才开口说道：“认的…嘿嘿，认的，岳大哥认我为义妹，才刚认不久。”
　　沈南絮闻言后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向小园也笑吟吟的答道：“我姓向，名小园，南絮姐姐，你唤我小园儿就行了。”
　　
　　“小园儿？”沈南絮眼睛一亮，“我以前，也认识一位，叫做小园儿的小丫头，那时候她才五岁，现在瞧起来，倒是跟向姑娘，确是有几分相像。”
　　“真的么…这么巧啊……”向小园随口问道：“不知道南絮姐姐，是怎么认识的那个小园儿。”
　　
　　沈南絮越瞧向小园越是面善，闻言后也不免话多了起来，“说起来，那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姐姐从小时候起，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
　　“有一天，我俩出去玩儿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一名神医，那位神医，只给姐姐开了三副药方子，困扰了姐姐十几年的咳疾，竟然就慢慢变好了。”
　　“当初神医身边，还跟了位年约五岁的小丫头，长的很是玉雪可爱，我听神医唤她为小园儿。” 
　　
　　“锦官城…南月姐姐？”向小园不禁惊讶道：“你就是南月姐姐的妹妹？南絮姐姐？”
　　“真的是你？小园儿妹妹？”沈南絮此时也收起了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发自内心的开心道：“没想到过了十年…咱们竟然在沧都重逢了。”
　　
　　“是啊！咱们竟这么有缘份。”向小园回忆起在锦官城的时候，南絮姐姐带着自己，在她们家的宅子里放风筝踢毽子。
　　而南月姐姐虽然身子不好，不能跟着她俩一起疯，但却是温温柔柔的陪在一边儿，看着妹妹和自己玩闹。
　　虽然在沈府待的时间不长，但是南月与南絮姐妹俩，还是给向小园，带来了不少美好的回忆。
　　
　　岳行云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一出，姐妹相认的大戏，这次换成了他，摸不到头脑了…
　　
　　




52.  久别重逢   没想到一晃，十年就过去了。……

　　别说岳行云了, 就算是顾卿卿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时听闻这两人，竟是阔别了十年之后, 再度重逢, 也是有些诧异, 不禁心中暗道：“世上真有，如此凑巧之事？”
　　
　　沈南絮瞧起来, 倒是真的高兴，她忙拉了向小园的手，笑道：“我记得咱们小时候, 园儿妹妹你啊，最喜欢吃我做的酸辣红薯粉了, 姐姐这就去, 给你再做一碗, 找找过去的味道。”
　　“南絮姐姐, 你别忙了，这多不好意思啊。”向小园虽然被南絮给说得, 馋虫有些勾起来了, 但还是有些害羞的推辞道。
　　
　　“这算什么…不妨事的。”沈南絮跟向小园说话的口吻，彷佛还是对着十年前, 那个五岁小丫头的样子。
　　只听她爽朗，却又不失俏皮的笑道：“园儿妹妹这么多年, 都没尝到你南絮姐姐的手艺了, 肯定很是想念吧，酸辣红薯粉很快的，我去去就来。”
　　
　　向小园闻言后也不再推辞, 甜甜的笑道：“谢谢南絮姐姐，那我就在这等着，吃好吃的啦。”
　　于是沈南絮与岳行云，和顾卿卿两人，打了声招呼以后，便款款的退了出去。
　　岳行云看到门刚关上，就赶忙把向小园招到了跟前，压低了嗓子说道：“小园儿妹子，你这是唱的哪出啊？你怎么跟南絮妹子认识的。”
　　
　　向小园闻言后倒是颇为有些感慨，便回忆起自己五岁那年，跟着师父去游走江湖替人瞧病，途经锦官城的时候，师徒二人正巧碰到了，出门去游玩的沈南月，与沈南絮姐妹俩。
　　
　　师父当时，就瞧着南月姐姐的面色，摇了摇头道：“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家，却是个短命鬼。”
　　“师父…你在说什么呀？”向小园那时候只有五岁，还处于懵懂不知的年纪，只依稀记得师父说过：“这个小姑娘，从胎中便带了咳疾，连老夫都救治不好，更别说旁人了，她大约是活不过明年咯…”
　　
　　后来，师父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便说道：“罢了罢了，相逢即是有缘，老夫就当做一件善事吧，让她这最后一年，活得不用那么痛苦。”
　　“所以说…”岳行云不可思议道：“你和南絮妹子，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对啊…怪不得南絮这个名字…我这么耳熟呢，原来就是十年前的沈家姐姐。”向小园回忆道：“我那时候啊，和师父在沈府住了三天，每天都和南月南絮两位姐姐同吃同住，别提多开心了。”
　　“而且我还隐隐的听说过，南月姐姐有个未婚夫婿，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听完了就忘了。”
　　
　　顾卿卿听完向小园所说，倒是陷入了沉思，“向姑娘，奴家冒昧的问一句，不知道这位南絮姑娘，她的家世如何？”
　　“唔…”向小园回忆道：“那个时候我还小，我只记得…”
　　
　　向小园话还未说完，就被岳行云打岔道：“卿卿妹子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再说了，小园儿妹子那时候那么点大，她能记得住什么啊…”
　　然后岳行云就疯狂的，对向小园挤眉弄眼。
　　向小园虽然不知道岳行云是什么意思，但也打哈哈道：“是啊…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嘿嘿，嘿嘿…”话没说完，向小园就心虚的低下了头。
　　
　　“如此说来…”顾卿卿不理这两人在弄什么鬼，又想到了另外一桩官司，“这位南絮姑娘，十年前从锦官城，千里迢迢的来到了沧都，她们家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诶，岳大哥…”向小园听顾卿卿提起，也不免感兴趣道：“你不是说，你和南絮姐姐认识了很久吗？你知道当初南絮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不远千里的，从锦官城搬到了这里？”
　　
　　“我？嗨！”岳行云闻言后大腿一拍，“我跟南絮妹子，哪有那么大的交情，我就是偶尔，来南青客栈打打牙祭罢了，要说这里面的事儿啊，还得问子子子…”岳行云说到忘我处，突然瞟到了旁边的顾卿卿，便又及时的打住了话头，含糊道：“我我我…”
　　
　　岳行云我了半天，也没接上后半句话来，这时迟钝如向小园，也感觉出了些不对劲儿来，于是又跟着打起了哈哈，坐在一旁尴尬的笑道：“嘿嘿…嘿嘿……咱们…咱们还是先吃些点心吧，这南青客栈的小点心，看起来倒是挺好吃的。”
　　
　　顾卿卿无语的瞟了一眼这两人拙劣的演技，但此时还不是戳穿的时候，便从善如流的，顺手拿了块豌豆黄儿说道：“向姑娘尝尝这豌豆黄儿，这在南边可吃不到，味道怪好的。”
　　“谢谢卿卿姑娘…”向小园赶忙用自己的小碟子，接过来了那块豌豆黄儿，然后便如老僧入定般，默默的啃起了那块小点心。
　　
　　岳行云刚才差点说溜嘴儿，此时也不敢再开口，便就着顾卿卿的话头，一边儿吃着豌豆黄儿，一边乱七八糟的说道：“好吃，真好吃…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豌豆黄儿这么好吃呢。”
　　
　　还好席间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沈南絮就带着三碗麻辣鲜香的酸辣红薯粉，回到了雅间来。
　　她示意身后跟着的店小二，把粉放到三人面前，然后笑道：“大家尝尝罢，这粉啊，凉了就会坨在一起，没那么好吃了。”
　　
　　向小园见到沈南絮，便如同见到了救星，她不顾酸辣粉还烫着呢，就丝溜儿吸了一大口，然后赞道：“南絮姐姐做的就是好吃，不瞒你说，我以前也试着做过，但是就是没有，像姐姐烹得这么鲜香。”
　　
　　沈南絮闻言后，爱怜的摸了摸向小园的小脑袋，关心的提醒道：“园儿妹妹慢点吃，别烫着，想吃的话，姐姐再给你做。”
　　“别着急，等回头啊，我把方子写给你，保证园儿妹妹再做出来的味道，就跟我这个一模一样。”
　　“多谢南絮姐姐…”向小园一边吃，一边甜甜的笑道。
　　
　　后来几人，又在席间言不由衷的，聊了一会儿天，因为大家各怀心思，所以气氛也不是很热络。
　　只是可怜了向小园，她因为不想冷了场，只好挖空心思的逗两位姐姐笑，直把岳行云瞧得，都有些过意不去。
　　但是岳行云又怕自己言多必失，并不怎么敢搭茬，所以这顿饭，向小园吃得可谓是，心力交瘁。
　　
　　沈南絮因为久别重逢，再加上，又着实是喜爱向小园这个小丫头，便问道：“子星说他腊八那天晚上，要请朋友们来一起吃顿便饭，想必园儿妹妹，也应该在其中吧？”  
　　向小园听到沈南絮提起了赵子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暗搓搓的瞧了一眼顾卿卿，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小声嘿嘿道：“对…对……”
　　
　　“那这样吧…”沈南絮闻言后商量道：“园儿妹妹今儿，不如就在我这儿住下来，你觉得怎么样？和我还睡一起，像咱们小时候那样儿。等过完了腊八，你再回去？”
　　向小园就怕沈南絮，再说出什么话来，于是赶忙答应道：“好呀好呀，只是南絮姐姐，容我先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然后再回来？”
　　“倒是我一时太过于高兴，考虑的不周了…”沈南絮不禁笑道：“去吧，别太晚回来哟，一别多年，姐姐倒是有许多体己话，想和你说呢。”
　　
　　回程的路上，因为不像来时那么紧迫，向小园与岳行云便也就没再骑马。
　　岳行云牵着马，与向小园一起，两人顺着来路往回溜达。
　　
　　向小园一出南青客栈，彷佛喘过来一大口气，不禁畅快说道：“岳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现在，你能跟我说道说道了吧。”
　　“嗨！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岳行云也彷佛活过来般吐槽道：“明明是赵子星惹出来的红粉官司，怎么遭罪的是咱们俩？”
　　
　　向小园闻言后，也不禁大大的叹了口气，心里暗道：“果然赵公子那两万两的雪花银，还有泽芝斋这个点心铺子，不是白拿的。”
　　“其实…说起来这事儿，倒也简单。”到了此时，岳行云也不再隐瞒，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赵子星与顾卿卿，和沈南絮之间的关系，详细的给向小园复述了一遍。
　　
　　赵子星年少的时候，贪玩又有钱，在一帮子狐朋狗友的怂恿下，斗鸡走马的事儿也没少做。
　　后来一群年轻富贵的公子哥儿，把沧都城，包括相隔不远的京城，有名的花楼全部都逛了一遍。
　　就有人提议说，这北边儿的青.楼，跟金陵的秦淮河一比较，那简直是不能看。
　　
　　大家都是年少轻狂的性子，又都知道秦淮河盛名在外，有不少有名的花魁。
　　于是几人一合计，纷纷找理由跟家里说，什么要外出游学啦，要回老家看望外祖父啦，要去金陵城查铺子里的账啦，反正不一而足。
　　
　　等一大帮子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哥儿，身上带足了银两，到了金陵城后，那简直是叫乐不思蜀。
　　南边儿的姑娘们不仅长相秀气，面皮子白嫩的紧，还有那一口子，吴侬软语的说话腔调，直叫这些北方的富贵少爷们，听得.酥.了.身子。
　　
　　而那年，顾卿卿正好十三岁，赵子星十六岁。
　　接着事情，就如大家预想的那般，顾卿卿从小，就被燕春楼的鸨母给买了回来，悉心调.教了几年，第一次登台献艺的时候，就遇到了出手阔绰，又相貌英俊、谈吐不凡的赵子星。
　　后来两人，也是颇过了两年，你侬我侬的日子，只是随着顾卿卿的名气越来越大，赵子星对顾卿卿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冷淡。
　　
　　因为赵子星偶然间，在南青客栈吃了一顿饭，然后就见到了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沈南絮。
　　那时候沈南絮也还只有十五岁，虽然跟顾卿卿一般大，但是其眉宇间，所表现出的自信洒脱，以及偶尔流露出来的忧愁，都让赵子星沉迷不已。
　　
　　再后来，赵子星苦恋沈南絮而不得，这么多年的，也慢慢接受了现实。
　　后面他又重新，与顾卿卿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没想到一晃，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岳行云说完后感慨道：“只是子星这十年间，为了南絮姑娘，没有娶妻纳妾…”
　　向小园听完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53.  赏金猎人   岳大侠，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向小园对岳行云的感慨, 颇有些不以为然。
　　但是这件长达十余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而向小园与沈南絮阔别了十年之久, 与她相识的时候, 自己也不过才五岁, 很多事情根本就记不清了。
　　所以虽然是久别重逢，但是向小园也不乏陌生之感。
　　
　　不过天生热心肠的向小园, 还是打算把这件事情的始末，原封不动的都告诉沈南絮。
　　孰是孰非，相信南絮姐姐的心中, 应该会自有判断吧。
　　
　　“唉…”向小园一边儿看着杏儿给自己收拾衣裳，一边儿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怎么就, 这么的麻烦呢！”
　　
　　杏儿闻言后捂嘴笑道：“怎么啦？这次是哪家公子, 惹的我们小园儿姑娘, 又添烦恼了？”
　　
　　“不是不是…”向小园忙摆手道：“和我啥没关系, 就是今天，我听到了一桩陈年旧事, 发发感慨而已。”
　　
　　杏儿这个丫头, 细论起来，脑子还是挺灵光的, 她联想了一下今日向小园的动向，于是便小声问道：“可是与我们家大少爷有关呐？”
　　
　　“可不就是因为赵公子, 都是他惹出来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害我跟岳大哥遭了半天的罪, 我俩陪笑陪的，脸都笑僵了。”向小园坐在罗汉床上，两腿一晃一晃的抱怨道。
　　
　　杏儿一听到与自己家大少爷有关, 也就知趣的不再打探了。
　　于是她便手脚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好的衣服包成了一包，然后又挎着向小园的那个碎花小包袱，不舍的磨蹭道：“奴婢原以为，还能与姑娘再处两日，却没想到，姑娘还得去南青客栈住上一晚，奴婢真是舍不得，姑娘真的不能带奴婢一起去吗？”
　　
　　向小园也很是不舍杏儿，但还是开口说道：“我此去是跟南絮姐姐一起住的，杏儿你若是去了，倒是没地方睡了，乖…我明儿晚上再回来。”
　　
　　“嗯…”杏儿背了两个小包袱在身上，闻言后说道：“奴婢送姑娘到客栈。”
　　
　　“好！”向小园从杏儿肩膀上，抢过来了一个小包袱挎着，然后推开门说道：“走吧，孙管事已经准备好马车啦。”
　　
　　在去南青客栈的路上，杏儿的小嘴就没停止过念叨，什么姑娘要注意保暖，切记不能贪凉…
　　还有晚上也不能贪吃，小心克化不好诸如此类，直把向小园听得是大声求饶：“好杏儿，我都记住了，你先略歇歇。”
　　
　　杏儿闻言小嘴一撇，就想要掉金豆子，向小园见状连忙作揖道：“我明儿就回来啦…好杏儿，莫哭呀。”
　　
　　杏儿听后止住了泪意，“好姑娘，您答应奴婢，一定要找个时间，再回来瞧奴婢，奴婢…舍不得您。”
　　
　　向小园郑重的答应道：“我向小园保证，我一定会找时间，再回来看我的小杏儿…”
　　说到后面，向小园又不禁打趣道：“等杏儿嫁给牧申小哥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参加的。”
　　
　　“姑娘就会取笑奴婢…”杏儿好容易止住了泪意，又被向小园说得哭笑不得。
　　
　　正好此时，在外面赶车的车夫说道：“向姑娘，南青客栈到了。”
　　
　　“嗳，来啦。”向小园制止住了杏儿打算下车的架势，自己挎了两个小包袱在身上，然后说道：“杏儿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说完不等杏儿有所反应，便身姿轻盈的跳下了车辕，然后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向小园一进南青客栈，就有店小二忙不迭迎上来，一边取过向小园身上挎着的小包袱，一边笑道：“向姑娘，这重物还是让小的来背吧，我们老板娘老早儿就在后院儿等着您呢，您跟我来。”
　　
　　原来这南青客栈，后面还有个三进的院子。
　　沈南絮住在最后一进，前面两进院落，是留给跑堂的店小二，还有帮厨的杂役们住的。
　　
　　那领路的店小二，沿着旁边的夹道，直接走到了最后一进院落前，敲了敲身前的那扇门。
　　立时就有个婆子来开了门，她歪了歪身子，看到了店小二身后的向小园，笑着说道：“老板娘早早儿的就在等着向姑娘了，姑娘快随老奴来。”
　　这婆子边说，边接过了店小二手里的小包袱，走在前面领着向小园。
　　
　　向小园一边走一边感慨道：“南絮姐姐的这个小院子，收拾的真是漂亮啊，虽然已经入了冬，但是印入眼帘之处，都透露着雅致呢。”
　　
　　那婆子闻言，虽然嘴里说着谦虚的话，但她神色间却颇为自豪。
　　向小园不禁联想到了，之前南青客栈里的那个，一脸与有荣焉的店小二，心里暗暗道：“看来南絮姐姐对下人们很好，大家也都是真心爱戴她。”
　　
　　沈南絮住的这个小院子不大，没走一会儿，向小园就走到了正房门口。
　　在屋里听到了动静，沈南絮连忙亲自撩开了门帘，笑着对向小园说道：“园儿妹妹，你来啦。”
　　
　　向小园闻言后也甜甜的答道：“姐姐快进屋里坐着，外边儿冷。”
　　
　　***
　　
　　这厢岳行云，趁着向小园跟沈南絮叙旧的工夫，用以前练就的采花大盗的技能，探查到了顾卿卿的所在。
　　岳行云一边从屋顶上落下来，还一边暗道：“看来是太久没采花了，这功夫都生疏了，还得找个时间啊，再去熟悉熟悉。”
　　
　　顾卿卿此时正坐在屋子里，认真的给赵子星绣着荷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大叫，就听到岳行云小声道：“嘘，别喊，是我。”
　　
　　等顾卿卿看清了来人，不由忙放下了绣花绷子，遣退了跟在身边的丫鬟，着急的问道：“岳大侠，你能帮我和子星见一面吗？我有要事要跟他说。”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岳行云落地后四周望了望，又跑到墙边儿，把窗户给关严实了。
　　顾卿卿刚刚为了绣花方便，把窗户给下了个缝儿，好让阳光能透进来点。
　　
　　“卿卿妹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岳行云见一切打点妥当之后，便坐到了顾卿卿的对面，开口问道：“让你这么大老远儿的，从金陵跑到了沧都来？还就只带了一个丫鬟。”
　　
　　“岳大侠…”顾卿卿闻言后问道：“子星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出来见我？”
　　
　　“嗨！”岳行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含糊道：“子星他们家那一大摊子破事儿，你应该也知道点吧，他在老宅子里收拾他那个庶弟呢，抽不出身来。”
　　
　　“那就好…他平安就好……”顾卿卿听到后略放下心来。
　　于是便把她会来沧都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都跟岳行云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有一日，顾卿卿在参加一个筵席的时候，席间有一个水匪头子，喝醉了酒，他不小心给说漏了嘴。
　　江湖上不知何人，竟然出价一万两黄金，去买赵子星的项上人头。
　　本来那人的第一选择，就是牡丹门的，但是牡丹门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个买卖竟然没接。
　　那人无法，只好暗地里在江湖上悬赏，寻找肯接此案的赏金猎人。
　　
　　顾卿卿当时一听就慌了神，不顾筵席还未散，便忙找了个理由，就赶紧退了出来。
　　幸好那个水匪头子，因为喝醉了，而没有多做纠缠，让顾卿卿得以脱身。
　　
　　一回到燕春楼，顾卿卿就忙收拾行李，还好她成名已久，连鸨母也得看她两分脸色，所以并未多加阻拦。
　　这等生死悠关的大事，顾卿卿谁都信不过，所以才选择只带了一名丫鬟，坐着马车，日夜兼程的赶到了这沧都来，以求能把这个消息，及时的告诉赵子星。
　　
　　岳行云听后先问道：“卿卿妹子，你听到的这个消息，是多久之前的事儿啊？”
　　顾卿卿肯定的答道：“是十五日之前，十二月十三日那天。”
　　
　　“十二月十三日啊…”岳行云默默算道：“那个时候…子星的船已经烧过一次了，所以是…那人想一击不成，再来一次？”
　　顾卿卿闻言后大惊：“什么子星的船已经烧过一次了？岳大侠，到底发生了什么？”
　　
　　“噢…就是……”于是岳行云便将上次赵子星的船，如何被烧，叶世亭又是如何神奇的失踪一事，跟顾卿卿粗略的说了一遍。
　　“但是上次宝船被烧…”岳行云犹豫道：“子星跟我说，他已经查出了是何人在背后弄鬼，所以到沧都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宅里算账。所以我猜…那个赏金猎人的事儿，子星没准已经知道了？…”
　　
　　“真的吗？”顾卿卿不知道为何，还是有些不放心，“岳大侠，真的不能让我见子星一面吗？我跟他说完这件事儿就走。” 
　　
　　关于赏金猎人这件事，岳行云也不是很敢肯定，只能说道：“虽然我能带你进到赵府老宅子里，但是平日里，我与赵家老爷子赵泰，也是常来常往的。”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也不像话啊。”
　　“我好好的不走大门，半夜三更的，跑赵子星屋里干嘛去呢，多丢脸啊。”
　　
　　“那白天呢？”顾卿卿开口恳求道，“今日离掌灯，还有不少时间呢…您今天就去找他，跟他说说这件事儿吧…”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事关人命，岳行云也知道马虎不得。
　　但是临走之前，赵子星留了话下来，让人不要去打扰。
　　毕竟他那个庶弟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么多年与赵子星的斗法中，赵子隆也从来没落过下风。
　　万一搞个不好，自己好心办坏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54.  甘之如饴   为什么她可以？

　　顾卿卿在一旁看的着急, 说道：“岳大侠，您就悄悄的，去见一下子星，应当不妨事吧？”
　　岳行云闻言抓耳挠腮了一会儿, 然后定了定心神, 说道：“行吧, 卿卿妹子，我这就去走一趟。你先别急, 若是有事，就去找小园儿妹子，她也在这南青客栈里。”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有劳岳大侠…”顾卿卿看着岳行云，见他又跃上了屋顶, 如鬼魅般的, 从自己眼前消失了之后, 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其实顾卿卿对沈南絮, 早就有所耳闻。
　　不然这次她来沧都，怎么可能就会这么, 好巧不巧的, 住到了这间南青客栈里来。
　　
　　对于赵子星痴恋沈南絮这件事，顾卿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自己真心爱慕了十几年的男人, 却一腔情思，都付给了别人。
　　顾卿卿的心里, 怎么可能会不怨, 和不恨……
　　
　　当初年纪还小的时候，顾卿卿也曾派人暗中打探过，然后得知这个沈南絮, 也不过尔尔，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顾卿卿从小在秦楼楚馆里长大，身边见到的，接触到的男子，都是朝三暮四之人，肯为花魁们赎身的，都算是长情的恩.客了。
　　
　　再加上顾卿卿自恃于，自己色艺双绝，乃是秦淮河边儿上首屈一指的，燕春楼里的头牌。
　　而那个沈南絮呢…不过是不知道，从哪个破落户里，被扫地出门的，所谓的小姐。
　　
　　顾卿卿知道，真正的大家小姐，是绝对不可能出来，抛头露脸的开客栈的。
　　所以她只是当，这沈南絮是为了自抬身价，而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话。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赵子星对自己，越来越若即若离了不说，他对那个沈南絮的态度，竟也是丝毫没有，热情被浇灭的迹象。
　　更甚于，他为了沈南絮，至今都没有娶妻纳妾，然后竟还妄想娶她为正妻，让她当赵家的当家主母。
　　
　　赵家是什么样的府第，百年煊赫，煌煌威名，那是自.太.祖.的时候起，就处在大章朝风口浪尖上的巨富之家。
　　而赵子星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想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来做他的妻子。
　　
　　顾卿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在跟着一起颤抖，被人血.淋.淋的撕成了碎片。
　　那种溺水之人，被按在水里挣扎，将要濒临死亡之时，喘不上来气，却又不服输，想强挣着最后一口气，来浮出水面，但又无能为力之感，直让顾卿卿想立时就去问一句赵子星：“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
　　
　　如果赵子星的妻子是一位，出身于高门大户的名门淑女，顾卿卿就会觉得，这种出身的人，才能配得上赵子星，他们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而自己呢，出身不好，又整日里以卖笑为生，子星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能帮自己赎身，自己就已别无所求了。
　　
　　但是那个沈南絮呢，她也并没有比自己高贵到哪里去，为什么子星会想要娶她为妻，甚至还承诺永不纳妾？
　　可是顾卿卿不敢，她不敢急赤白脸的去问赵子星，甚至连旁敲侧击都不敢。
　　每次两人见面，她都只能装作不知道，她不想自己如履薄冰十年，小心翼翼维持住的平衡，被自己的意难平给葬送掉。
　　
　　但是这个悬在顾卿卿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案，简直是让她如鲠在喉，每时每刻，无不都在折磨着她。
　　所以在筵席上，她在听到了赏金猎人之事后，会当机立断的就急忙赶到沧都，一来，确实是为了赵子星的安危着想。
　　二来，就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位让赵子星，情根深种了十年的南絮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然这沈南絮确有几分姿色，谈吐见识也颇为不凡。
　　但顾卿卿从小结识的，就是各路色艺双绝的花魁，她又一向自视甚高。
　　等到两人真正见了面，顾卿卿也没察觉出来，这位南絮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在她不断的推诿拒绝之下，还能让赵子星甘之如饴这么多年。
　　
　　赵子星虽然不算是薄情寡性之人，但也绝对称不上，是个从一而终之辈，对于这一点，顾卿卿还是有着清楚的认知的。
　　
　　所以这件事不能想，只要一想，顾卿卿就怕自己，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懑，与那股郁结的意难平，从而跑到赵子星面前，当场质问。
　　但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质问呢…
　　在赵子星的眼里，自己不过就是个玩意儿，有闲情的时候，讨好一下，权当逗个闷子，等到真正出了事儿，怕是连他身边的阿猫阿狗，都不如…
　　
　　想到这里，顾卿卿不由微微气馁，但是怎么办呢，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可是自己还是奋不顾身的，一头扎了进去…
　　谁让他是自己年少时遇到的那个，一回眸，便误了终身的人呢。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来，顾卿卿遇到的，大大小小的糟心事儿，也是不老少。
　　所以倒也是让她，练就了这么一身，不管遇到再大的祸事，也绝对不钻牛角尖儿的性格。
　　不然这些年的七灾八难加起来，顾卿卿如若再想不开，怕是已经红颜早逝了。
　　
　　毕竟现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赵子星的安危要紧。
　　想通了这一点，顾卿卿也不再纠结，而是又拾起了，之前那个被岳行云打断，做了一半的荷包来。
　　
　　***
　　
　　这边岳行云从南青客栈离开后，路上也没耽搁，而是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沧都城东边儿，赵家的老宅子里。
　　这座宅子连绵了上百年，在赵府历代主人的，不断精心修缮之下，已经是变成了一座占地不小，颇具规模的大院了。
　　
　　岳行云熟门熟路的，摸到了赵府的西南角门儿边上。
　　那守门的家丁，见到是岳行云，便忙不迭的跑上来帮忙牵马，笑道：“岳大侠，您今儿来是…找我们家大爷？”
　　
　　岳行云利落的翻身下马，然后将马鞭子，扔到那家丁手里后，压低声音道：“你悄悄儿的，去把牧申叫到这儿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那家丁闻言，也就知趣的没有多问，而是行了一礼道：“那小的去去就来，岳大侠您稍待。”
　　
　　“去吧去吧…”岳行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然后便溜溜达达的走到了，离这角门不远的一颗老树底下。
　　现在是隆冬时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枝桠光秃秃的。
　　岳行云就透过这颗老树的枝干，觑眼瞧着天空，心里想到，这天儿可真够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场雪给憋下来。
　　
　　没等一会儿，岳行云就看到了，从远处匆匆跑过来的牧申。
　　现在天儿这么冷，牧申还跑得微微见汗，可见是急忙赶到的。
　　
　　牧申跑到了岳行云跟前，气儿还没喘匀，便问道：“岳…岳大侠，您…您这么急的，来找我家大爷…可是…”
　　岳行云闻言翻了个白眼，“得得得，你先把气喘过来，我再跟你说，别这么着急忙慌的。”
　　
　　牧申听后大喘了两口气，等慢慢平复下来以后，说道：“您是个大忙人，再加上大爷临走之前，也说了有事要处理。”
　　“所以小的猜，您肯定是有要事，要跟大爷说，而且，还得避开人耳目。”
　　“不然也不会把小的，给叫到这西南角门，如此僻静的地方上来。”
　　
　　“行啊你小子…”岳行云闻言后笑道：“分析的还挺在理，我确实是有急事，要来告诉子星。”
　　于是岳行云便把，顾卿卿如何到了沧都来，她又是如何在筵席上听到的那件，有人在江湖上重金悬赏，赵子星的项上人头之事，仔细的跟牧申复述了一遍。
　　
　　牧申见岳行云，是为了说这件事而来，他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也便微微舒展了开来，然后笑道：“赏金猎人这事，大爷也知道，他这次…”
　　说到这里，牧申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侧了身，压低声音道：“大爷这次，能够斗倒二爷，就是因为抓住了，赏金猎人这个把柄。”
　　
　　“真的？”岳行云闻言后说道：“那个赏金猎人，子星已经抓住了？”
　　“是的…”牧申对岳行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大概说道：“现在那人，正关在府里呢，老爷知道了这事很是生气，所以打算着把二爷，给发配到西域去呢…”
　　
　　“这可太好了…”岳行云笑道：“如此一来，话我带到了，能回去跟卿卿妹子交差了。而且子星跟他这个二弟，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分出了个胜负，不容易啊…”
　　
　　牧申为自己主子高兴，所以说话的语气上，也带了些轻松之感：“谁说不是呢…大少爷这么多年，总算是…”
　　说到这里，牧申及时止住了话茬，又接着说道：“老爷说了，等明儿中午，一家人过完了腊八，就让二爷上路，谁也不许求情。”
　　“所以等明天中午吃完饭，大少爷就能回自己的宅子里了。”
　　
　　岳行云闻言拍了拍牧申的肩膀，大笑道：“得嘞，那我也没事了，你赶紧忙去吧，我这就回去，告诉卿卿妹子，和小园儿妹子，让她们俩别担心。”
　　“那您好走…小的就不送了。”牧申冲岳行云行了一个礼，便也转身离开了。
　　
　　




55.  鹅毛大雪   关我什么事儿呢，爱谁谁呗……

　　腊八节的前一个晚上, 这场憋了许久的，让这天色，也跟着晦暗不明了几日的鹅毛大雪，终于是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向小园此时, 正坐在沈南絮房里, 同她的南絮姐姐一起, 两人亲亲热热的吃着饭。
　　
　　正好此时，沈南絮的丫鬟凝秀, 端着一碗汤，推门走到了屋子里来。
　　凝秀一掀开遮门的帘子，向小园眼尖, 看到门外面白皑皑的一片，便问道：“凝秀姐姐, 外面是下雪了吗？”
　　
　　凝秀先把热汤, 稳稳当当的放到了饭桌上, 然后笑道：“是啊向姑娘, 外面突然下起了好大的雪呢。”
　　“奴婢跟着姑娘，到这儿住了这么多年, 也是头一回, 见到沧都下如此大的雪呢。”
　　
　　“真的吗？”向小园闻言后，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我打小就听师父说，这北边儿的雪, 和我们南边的不同, 但是游走江湖，行医这么多年，他也没带我来过北方。”
　　说到这里, 向小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出去瞧瞧去。”
　　
　　沈南絮忙把向小园按回了椅子上坐好，然后又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笑着说道：“这雪啊，就在门外边儿，跑不掉的，但是这汤呢，现在不喝，一会儿可就冷了。”然后又接着说道：“园儿妹妹你先喝汤，一会儿我陪你出门，咱们一起赏雪。”
　　
　　“那敢情好…”向小园闻言后，也就没有着急，而是安稳的坐在椅子上，开始欢欢喜喜的喝汤，“南絮姐姐，你说咱俩一会儿出去堆个雪人，是不是到明天，雪人也不会化呀？”
　　沈南絮拿着手里的帕子，笑着帮向小园擦了擦嘴角，“是的呀…这沧都的雪呀，只要落下来了，一个冬天都不会化呢。”
　　
　　“哇！”向小园闻言后惊呼了一声，“竟然如此神奇吗？那这个冬天，我就待在北边不走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来赏赏北方的雪景。”
　　“那正好…”沈南絮笑道：“园儿妹妹，你不若就留在南青客栈，先过完这个冬天？”
　　
　　向小园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推辞道：“可是南絮姐姐，我之前答应了我朋友，跟他到京城里去住一段日子。而且他身子不好，我还得到京城，去帮他调理一下。”
　　“好…”沈南絮爱怜的，摸了摸向小园的小脑袋，说道：“那等园儿妹妹在京城待腻了，便来这沧都，找你南絮姐姐可好？”
　　
　　“好！”向小园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说道：“南絮姐姐，你瞧瞧，我汤都喝完了，咱们快出去堆雪人吧。”
　　沈南絮无法，只好让凝秀，赶紧去准备两个手炉，又亲自把向小园的那件，银鼠皮的披风给她系好，然后又给她戴上了披风上的帽子。
　　接着沈南絮塞了一个手炉给向小园，便陪着她一起，掀开了门帘子，一起到屋外去玩雪。
　　
　　刚推开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扑簌簌的就往人脸上落。
　　向小园这时也不嫌弃冷了，迫不及待的就跑下了台阶，站在院子中间，开始转着圈圈。
　　
　　天上的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往下倾洒，不一会儿，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在月亮的照映下，院子里的一切，都彷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白澄澄，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向小园站在院子里，头上虽戴了帽子，但是雪下得太大，还是兜头兜脸的，往她脸上，脖子缝.里.钻。
　　沈南絮见向小园傻呵呵的样子，怕她到时候受了凉，便又让凝秀去拿了一柄伞过来。
　　亲自把伞撑开后，沈南絮走到了向小园的跟前，替她挡住了些风雪之势，说道：“园儿妹妹，现在雪下得太大了，咱们先去廊下避一避，等一会儿雪小了，姐姐再陪你堆雪人。”
　　
　　向小园站在雪地里手舞足蹈了半天，此时一张小脸，也被冻得是红扑扑的，她闻言后笑道：“是我太心急了，这外面怪冷的，南絮姐姐，你先回屋里等着我罢，我在廊下略站一站，这就回去。”
　　
　　沈南絮见向小园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不由得就想笑。
　　她想到了小丫头五岁的时候，豆丁儿点大的小人，跟她师父吵架的时候，也是这么的言不由衷。
　　便说道：“我不冷，我也许久没见过如此大雪了，正好趁此机会，陪着园儿妹妹一起，赏赏这雪景。”
　　“不过咱们可不能冰天雪地的，就这么站在下风口，听姐姐的话，咱们先回廊下去待一会儿。”
　　
　　向小园知道沈南絮是为了她好，便也从善如流的，跟着她走回了廊子里。
　　“南絮姐姐，我活了十五年，还没见过如此大的雪呢。”向小园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漫天的大雪。
　　沈南絮闻言后笑道：“这么大的雪，就算是在北边，也不是常见的呢…园儿妹妹倒是有眼福了。”
　　
　　后来又等了一会，凝秀见这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密，越落越急，便劝道：“小姐，向姑娘，咱们先回屋里吧，外面实在太冷了。而且这雪啊，一时半会儿的，且停不住呢。”
　　“等明天早上起来，奴婢再陪姑娘来堆雪人。”
　　
　　向小园知道，一行人，就这么在屋外面干冻着，也不是个事儿，便说道：“行，那凝秀姐姐，明儿你可要早早的，就把我喊起来，咱们说好了。”
　　“奴婢答应您…”凝秀笑道，然后她又赶紧掀起了门帘子，说道：“小姐，向姑娘，赶紧进屋里去吧，奴婢去给你们打水洗漱，暖暖身子。”
　　
　　后来向小园，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又和沈南絮两人，窝在一张床上，亲.亲.热.热的说了半宿话。
　　直到后来，向小园困的实在受不住了，眼皮子不住的打着架，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凝秀依着约定，倒是想来叫向小园起床。
　　但是沈南絮心疼她昨儿睡得晚，轻手轻脚的起身后，说道：“反正这雪也不会跑，不拘什么时候都能堆雪人，让园儿妹妹多睡会子吧，先别把她喊起来，她愿意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
　　凝秀看着向小园，睡得红扑扑的一张小脸，笑着答应了下来。
　　
　　等洗漱完毕，沈南絮坐到了外间，一边儿在凝秀的服侍下吃早饭，一边说道：“今天的食材要提前准备好，子星特地打了招呼的，估计这次他这个朋友，应该来头不小。”
　　凝秀替沈南絮夹了一筷子的盐腌春.不.老，然后说道：“姑娘怎么没问问赵公子，他今日是有什么朋友要来？”
　　
　　沈南絮漫不经心的说道：“关我什么事儿呢，爱谁谁呗…反正我掌好厨，不就行了。”
　　“姑娘…”凝秀闻言后欲言又止，“您总是这么的不上心，奴婢若是赵公子，奴婢早就寒了心了。”
　　“亏的赵公子，这么十年如一日的，对您嘘寒问暖，奴婢觉得，您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捂热了。”
　　
　　沈南絮闻言后，半晌都没有说话，末了把碗一推，筷子一放，说道：“算了不吃了，我先去前边儿客栈里瞧瞧罢。”
　　“姑娘！…”凝秀一边儿帮沈南絮准备，出门的披风和手炉，一边儿问道：“您可是心里，膈应那个顾卿卿？”
　　沈南絮摇了摇头，“我的心眼子，还不至于那么点小，一个烟花女子罢了，也是个可怜人，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原来是之前顾卿卿的突然来访，就让沈南絮有点奇怪。
　　再加上昨个中午，岳行云与向小园两人，那个惨不忍睹的蹩脚演技，让沈南絮觉察到了些不同寻常的苗头。
　　
　　沈南絮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面，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呢。
　　毕竟赵子星的人品相貌家世，都摆在那里，他又对自己知冷知热的，关心了十年的时间。
　　就像凝秀说的，这十年来，就算是个铁石心肠，也该捂热了，更何况，自己只是肉.体凡胎呢。
　　
　　所以昨儿个，在向小园回去拿行李的空档，沈南絮就派凝秀，去打探了一番顾卿卿的来历。
　　顾卿卿此人，本就是盛名在外，而南青客栈里，南来北往的行人又多，最是人多口杂。
　　所以不消得半个时辰，凝秀就知道了，这个顾卿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在凝秀将顾卿卿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沈南絮之后。
　　她看到自家姑娘，拄着头倚在桌子上，半晌都没有说话。
　　所以在今天早上，凝秀才会有此一问，她以为自家姑娘，是对顾卿卿这个人，还有些膈应。
　　
　　“不是因为顾卿卿…”凝秀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您是不是……是不是还念着青…”
　　“凝秀！”沈南絮不等凝秀说完，便喝止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个人，这一生，都不配，我不配得到幸福。”
　　
　　“姑娘…！”凝秀不忍道：“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您又何必…何必再如此自苦呢。”
　　“别再说了…”沈南絮推开门说道：“你今日，就别跟着我去前边儿了，留下来照顾园儿妹妹吧。”
　　“等她醒了，伺候她用完饭后，便陪她出去堆雪人吧，中午再到客栈里来找我。”
　　
　　“是…小姐……”凝秀目送着沈南絮出了门，整理完桌上留下来的，剩饭剩菜之后。
　　拿着一方帕子，边在外间做着针线，边等向小园起床。
　　
　　许是昨个儿，过得太过于心惊胆战，然后向小园大晚上，还跑到漫天大雪里，撒欢儿了一会子。
　　接着她又强撑了精神，跟沈南絮聊了一晚上的天。
　　所以今天，向小园不仅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起床后，她还觉得自己，有些头昏眼花的，鼻子里也塞塞的。
　　
　　凝秀听到了里屋的动静，赶忙放下了绣花绷子，绕过碧纱橱后，走到里间笑道：“园儿姑娘醒啦？姑娘说这雪一时半会儿的，也化不掉，让奴婢不要着急喊你起床呢。”
　　向小园瓮声瓮气的说道：“多谢南絮姐姐替我着想，我就是好像，有些着凉了。”
　　
　　凝秀一边儿帮向小园穿衣服，一边关心道：“那奴婢一会儿，就去替园儿姑娘寻个郎中。”
　　向小园闻言后笑道：“凝秀姐姐不用忙活儿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呢，再说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么点小病，不妨事的，咱们只消出门去堆个雪人，保管药到病除。”
　　
　　凝秀虽然知道，向小园的师父，是名顶顶厉害的神医。
　　但是对于小丫头的医术，凝秀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此时听了向小园乱七八糟的药方，还是迟疑道：“这能行吗？”
　　
　　“行的行的…”向小园穿好衣服后，走到了外间，拿着自己的银鼠皮披风，就想往外跑。
　　“嗳嗳，园儿姑娘你等等…”凝秀一把将向小园拖了回来，“早点都在锅上热着呢，我先去端过来，您得先乖乖的用了早饭，才能出门去堆雪人。”
　　
　　“好吧…”向小园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椅子上，老老实实的等凝秀端来了些清粥小菜。
　　好不容易吃完了早饭，向小园把筷子一放，就用她那瓮声瓮气的语调，兴冲冲的说道：“凝秀姐姐，你可得说话算话，我粥都喝完了，咱们快出去吧，不然一会雪该化了。”
　　“化不了化不了…”凝秀无法，只好把向小园，里三层外三层的，给裹严实了，然后说道：“咱们先说好，等堆完了一个雪人，可就得回屋子里来，不然小姐回来看到了，奴婢就没好果子吃了。”
　　
　　“好的好的…”向小园闻言后忙不迭的点头，然后不等凝秀再说，一猛子就跑出了房门，开始在院子里，这也摸.摸，那也戳.戳，就跟没见过雪一般，满眼都是惊奇。
　　
　　“凝秀姐姐，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雪儿呢…”向小园一边感叹，一边迈着步子在雪地里走，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向小园觉得很是好玩。
　　凝秀此时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并两个煤炭球，然后笑道：“呐，园儿姑娘，堆雪人的东西奴婢都拿来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好呀好呀…”向小园闻言后开心道。
　　于是两人一起同心协力，在沈南絮的小院正中央，堆了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出来。
　　
　　等堆完雪人后，凝秀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应该已经快到正午了，便说道：“园儿姑娘，咱们走吧，去前边儿客栈里用饭，小姐应该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向小园闻言后，拍了拍雪人圆圆的大脑袋，然后跟在了凝秀身后，一起往客栈里走去…
　　
　　




56.  鹿死谁手   别打岔，问你正事呢…

　　沧都赵府的正房正院里, 虽然饭桌上团团实实的，坐了一桌子的人，但不少人都可谓是各自心怀鬼胎，所以席间气氛略有些剑拔弩张。
　　但是在赵家老爷赵泰的威慑之下, 众人也都还能, 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用完了这一顿, 令人压抑的饭食之后。
　　赵子星坐在马背上，满意的看着他的二弟赵子隆, 灰溜溜儿的登上了马车，往西域驶去。
　　
　　但谁也不知道，此时的赵子隆, 正老神神在在的坐在马车里，左手拿了杯美酒, 右手还搂了名美婢。
　　他眯着眼睛啜了一口酒, 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心里畅快道：“大哥这次…竟也被我骗了过去, 哼，鹿死谁手, 还不一定呢！”
　　
　　“呼……”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赵子星长舒了一口气，难得喜上眉梢的说道：“走吧, 咱们先去南青客栈瞧瞧，好久没见到南絮了。”
　　“爷…”牧申磨磨蹭蹭的说道：“奴才忘了说了, 岳大侠昨个儿跟奴才说, 卿卿姑娘…她就住在南青客栈里。”
　　
　　“什么？”赵子星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今天晚上，还要去南絮那里用饭, 这样吧…牧申……”
　　“奴才在。”牧申连忙应道。
　　“你派两个眼生的，可靠的人，先把卿卿，接回到我的院子里，等咱们过完了腊八再说。”赵子星想了想后说道。
　　“嗳，奴才这就去办。”牧申得令后，转身退了下去。
　　
　　赵子星无法，只好在马背上调转了马头，一路往自己的院子方向驰去。
　　刚回到正房屋里坐下，岳行云就闻讯赶来，大老远的，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子星啊，你事情都办完啦？”
　　
　　刚刚坐下，赵子星屁股都还没坐热，他手里端了杯茶，还没开始喝，就见到岳行云已经，如一阵疾风似的，倏忽就到了人眼跟前。
　　赵子星见状，不由无奈的放下了茶盏，“岳大哥，你在我家里，还要用轻功飞来飞去的吗？”
　　
　　岳行云挠了挠头说道：“别打岔，问你正事呢…”
　　赵子星意味不明的笑道：“基本上都掰扯清楚了，赵子隆没有个十年八年，应该是踏不上中土了。”
　　
　　岳行云闻言后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你赌场得意，情场可就要失意咯…”
　　赵子星抿了一口茶，“岳大哥，你怎么喜欢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岳行云听后桌子一拍，就把昨日中午，他和向小园两人，为了赵子星遭的那份罪，又原原本本的述说了一遍，末了还抱怨道：“我和小园儿妹子可是为了你，才吃了那味同嚼蜡的一顿饭的，你是不知道，那天桌子上的气氛，究竟有多诡异。”
　　
　　赵子星闻言，又重新放下了茶盅，拄了拄额头说道：“晚了…卿卿和南絮两人，既然互相见过面了，就应该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了。”
　　“什么？不可能！”岳行云不甘心的说道：“我那天…和小园儿妹子，我们俩儿配合的，可谓是天衣无缝，她们不可能看得出来的。”
　　
　　“首先…”赵子星说道：“南青客栈虽然在沧都城中，也算是颇具有知名度，但是卿卿一向喜好奢华，看不起那些穷酸文气。”
　　“她来沧都，就算是住客栈，肯定也会选择最有名，最富贵的那一家，而不是地处城南，方位偏僻，只有文人雅士们喜欢的，南青客栈。”
　　“其次…这才是最怪的，你昨天单独去找她的时候，她竟然绝口不提，我和南絮的关系，这就表明…她的内心，其实都已经门清了。”
　　“况且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打算瞒着她，我和南絮的这些事…只不过是卿卿不问，我就不说罢了。”
　　
　　“那那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岳行云想了想这其中的关键，也有些替好友头疼。
　　“我是不可能为了卿卿，而放弃南絮的…”赵子星说道：“但是南絮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也是有些心寒。”说到后面，赵子星颇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哎，情之一字，实在是害人不浅啊…”岳行云暗道：“还不如学学老子，管他.娘.的什么顾卿卿，还是沈南絮，先掳到手里再说，哪用遭这份子罪哟。”
　　“这些年轻人，要死要活的，真是麻烦。”
　　岳行云还没感慨完，就见到牧申将顾卿卿带了回来。
　　
　　顾卿卿一见到赵子星，之前积攒了多日的愤懑、不甘和怨恨，都彷佛随着门外的这场大雪，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岳行云与牧申见状，两人也都知趣的退了出去，给顾卿卿和赵子星，留了点说私话的时间。
　　
　　“子星…”顾卿卿坐到赵子星旁边，满心满眼的瞧着他，然后说道：“你好像瘦了。”
　　赵子星闻言后笑了笑，“回来处理了一些事儿，这两日有点忙，可能是没睡好。”
　　
　　“子星…”顾卿卿鼓了鼓勇气后问道：“你晚上…是不是要出门去应酬？”
　　“唔…不能算是应酬吧……”赵子星斟酌道：“就是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出门吃个便饭。”
　　
　　顾卿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赵子星再接着说话，便歇了跟他一同去用饭的心思，然后开口恳求道：“那我…那我能不能，在这儿等你回来。”
　　赵子星无可无不可的说道：“行吧，那一会儿，我让牧申去南青客栈里，把你的行李取回来，你就先在这住下，有什么事儿，等过完了腊八再说。”
　　
　　“好…我都依你……”顾卿卿闻言后，强颜欢笑道。
　　“那我现在还有点事，晚上再回来陪你？”赵子星彷佛，在征求她的同意般问道。
　　顾卿卿知道，这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为了给她留几分颜面，自己有什么权利不同意呢。
　　于是她便笑道：“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虽然脸上在笑，但也掩盖不了，满眼的失落之情。
　　
　　赵子星心思何等细腻之人，他当然知道顾卿卿的言下之意，到底是所谓何事。
　　但是今天这个场合，实在是不适合带着顾卿卿前往，于是他也就装作听不懂般的说道：“晚上想吃什么，就跟孙管事说，我先走了。”
　　“嗯…”顾卿卿温温柔柔的应了下来，目送着赵子星离开了这里。
　　
　　赵子星被这么一闹，也就歇了先去找沈南絮的心思，他想了想，然后便抬步，往岳行云常住的那个院子里走去。
　　赵子星打算到了饭点，再与大家一起，一同前往南青客栈。
　　
　　***
　　
　　向小园与沈南絮坐在一起，正在吃着，沈南絮亲手整治的一桌饭菜。
　　但是因为向小园昨晚上着了凉，今天早上又不注重保养，搞得现在风寒有加重的趋势。
　　所以就算是，沈南絮精心准备的饭食，现在吃到向小园的嘴里，也是有些没滋没味儿的，小丫头不禁懊恼道：“早知道，我就不去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雪人了…害得我现在，吃南絮姐姐做的饭食，都没味道。”
　　
　　沈南絮闻言后笑道：“不打紧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园儿妹妹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来沧都找我就好。”
　　向小园悻悻的放下了筷子，委委屈屈的说道：“南絮姐姐，我吃不下了…现在想回房去睡午觉。”
　　
　　沈南絮摸了摸，向小园的小脑袋，关心道：“真的不需要叫个郎中来，再喝两副药吗？”
　　“不用不用…”向小园连忙摆手道：“我包袱里带了药，一会我回房去，吃一颗药，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沈南絮知道，向小园的师父医术高超，她心想这小丫头，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便略微安心道：“那我送你回去。”
　　向小园回到屋里后，在自己的碎花小包袱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圆鼓鼓的小瓷瓶。
　　从中倒出来了一粒，黄色的小药丸，就着水吞服下去之后，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一睡…向小园就睡到了，将近掌灯时分，半梦半醒间，彷佛听到了杏儿在耳边唤道：“姑娘…姑娘？快醒醒，该吃饭啦。”
　　向小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杏儿？你怎么在这啊…难道我回到了赵公子的院子里？”
　　向小园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装修，“不对啊…我还在南絮姐姐的房里啊。”
　　
　　杏儿闻言后噗嗤一笑：“姑娘您这是睡懵啦…大少爷他们都已经到了，人都齐啦，就等着您上桌好开饭呢。”
　　然后杏儿又接着说道：“大少爷是派奴婢来，伺候姑娘起床呢，姑娘快点起来吧…”
　　
　　“噢…好好……”向小园此时也清醒了过来，边在杏儿的服侍下穿衣服，边问道：“赵公子事情都办完了吗？”
　　“应该是大功告成了…”杏儿笑道：“我看牧申，笑得嘴都合不拢呢。”
　　
　　“行…那咱们快点，别让他们等着急了。”向小园闻言后也不再墨迹，而是快速梳妆打扮了一番，便披上了披风，和杏儿一起，风风火火的，往前边儿的南青客栈方向走去。




57.  腊八甜粥   迸发出了八卦之光

　　等向小园急急忙忙的, 赶到了南青客栈的二楼雅室里，发现大家真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而且桌上也已经摆满了菜。
　　
　　韩大将军坐在了上首主位上, 江睿坐在他的左侧, 而蒋亦题则坐在了右边。
　　只是蒋亦题身旁, 还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江睿再下边儿，坐了岳行云与赵子星, 赵子星身边，也空了一个座位。
　　蒋亦题这边再往下，则坐了筝筝和徐楚凌。
　　
　　蒋亦题看到向小园, 忙招了招手，说道：“小园儿, 这边, 快过来, 特地给你留的位置。”
　　向小园见状, 先解开了披风，然后便坐到了蒋亦题身边。
　　
　　“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蒋亦题见向小园坐下来, 便只顾着喝面前那碗热茶, 不由开口抱怨道：“这么久没见…你也没话想跟我说？”
　　“噫…”向小园不禁一阵恶寒，“我说蒋大门主, 你能不能正常点？况且，咱们才一日没见吧, 哪有很久…”
　　
　　蒋亦题委委屈屈的说道：“你知道什么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向小园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你…！”蒋亦题还待再说，就见到向小园扯了扯他的袖子，原来是赵子星有话要说。
　　
　　赵子星见人已到齐，便站了起来说道：“今日承蒙各位不弃，肯给我赵子星面子，大家坐在一起，共同过这个腊八节，在下很是感动。”
　　“这样吧…我先喝三杯，以示敬意。”赵子星说完，便咕咚咕咚的喝了三杯酒。
　　桌上诸人见状，也都举起了酒杯，表示一起共襄盛举。
　　
　　例行公事完毕之后，赵子星便笑道：“咱们大家伙儿从金陵，这么一路走过来，先是有人下毒不成，然后又经历了船被烧，在姑苏汇合。”
　　“这样看起来，其实也算是，命途多舛，多灾多难了。”
　　“再后来，咱们又一起，遇到了韩大将军。”
　　“如今说来，其实大家也都算是，共患过难了。”
　　
　　向小园见赵子星说得认真，也在旁边跟着感慨道：“下山这几个月，所经历的事情，真是比我过去十五年来，都承受的多呢。”
　　蒋亦题闻言后，开口问道：“那小园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苍南山？”
　　
　　向小园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概再过一年半多点吧，你干嘛？”说到后来，微微有些警惕道。
　　“不干嘛啊…”蒋亦题无辜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南絮因为一直在后厨掌勺，所以也时间来赵子星他们的雅室里。
　　正好此时，沈南絮见腊八粥熬好了，便吩咐小二端着，打算一会儿，亲自将这碗粥给端上桌。
　　到了雅室门口，沈南絮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从小二手里，接过了端着粥的托盘，示意小二把门打开。
　　
　　门刚刚被打开，沈南絮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屋里上首的韩袭靖，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凝固，便听到“嘭！”的一声，盛了满满一瓮的腊八甜粥，跌落在了地上，摔得个粉碎，里面的腊八粥，也洒满了一地。
　　沈南絮的双手，就因为已经控制不了，而开始微微颤抖，她脸色瞬间，便变得如纸般苍白。
　　
　　“南絮！”
　　“南絮姐姐！”
　　赵子星与向小园两人同时起身，奔到了沈南絮面前。
　　
　　“南絮姐姐，你要不要紧啊，有没有割到手？”向小园拿起了沈南絮的手细看，然后关心的问道。
　　沈南絮此时心乱如麻，只无意识的答道：“没事…没事儿……”
　　
　　赵子星看到沈南絮，就如同见了鬼般的神情，其实已经觉察出了些不对劲儿，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说道：“我先扶你到隔壁坐一下，以后端粥这等小事，就不要亲自来了。”
　　“我也要去隔壁，陪着南絮姐姐。”向小园闻言后说道。
　　
　　在韩袭靖看到沈南絮的刹那，心中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当年离家出走的南絮妹妹，竟然会跑到这沧都来，还做起了客栈的老板娘。
　　韩袭靖其实有心想去问个究竟，她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与家人决裂，跑到了这千里迢迢的北地来。
　　但是一来是席间这么多人看着，二来，南絮妹妹见到自己的神情，似乎也不是太妙，韩袭靖便也歇了心思，打算明日再来问个究竟。
　　
　　岳行云看到一瞬间，大家全都闭口不言，席间上的气氛很是尴尬。
　　他本就年纪最大，又算是半个东道，便站起身来，打了个哈哈道：“这这…这个一点小意外，大家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先吃，南絮妹子的手艺可好了，今天这些菜，都是她亲手做的。”
　　
　　江睿一边吃菜，一边暗自思考道：“刚才那个南青客栈的老板娘，是在看到了韩大将军以后，才如此惊慌失措的，难不成？…”
　　“对了！”江睿想到：“韩大将军和这个老板娘，都是川蜀人士，貌似以前也是都住在锦官城里，所以…他们俩是旧识？”
　　“但是如果是旧识…故人相逢，应该是高兴的啊，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估计是…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纠葛。”想到这里，江睿便也没有继续思考下去，毕竟再怎么说，这都是人家俩人的私事，与自己并不相关。
　　
　　但是徐楚凌这边，可就不这么认为了，他刚刚也是从头到尾的看了全程，只要略略一想，就能联想到，这位花容月貌的老板娘，和自家那个生人勿近的大将军，他们俩之间，肯定是有一番内情。
　　想到这里，徐楚凌眼中迸发出了，浓.浓的八卦之光，他两眼贼亮的，盯着自家的大将军，彷佛能从大将军的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蒋亦题则是一边儿吃着菜，一边儿暗暗玩味道：“有趣…真是有趣，果然和小园儿待在一起，生活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
　　
　　这边向小园扶着沈南絮，坐到了隔壁雅室的椅子上，然后给她搭了搭脉。
　　赵子星在一旁紧张道：“可有问题？”
　　“没什么大碍…”向小园摇了摇头，说道：“就是南絮姐姐，突然间心绪大恸，如果她再觉得不舒服，我就给她开两副安神的方子。”
　　
　　“园儿妹妹…我没事……”沈南絮握了向小园的手，说道：“刚刚就是有点紧张，再加上那瓮腊八粥有点重，所以一时失了手。”
　　
　　饶向小园再迟钝，现在她看着沈南絮一张惨白的脸，也不会相信，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南絮姐姐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自己也不好问，于是便说道：“南絮姐姐，我就在这里陪你。”
　　
　　赵子星刚刚细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已经隐隐察觉出来，此事估计与韩大将军，脱不了干系。
　　但是他此时看着沈南絮一张苍白的脸，却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只能陪坐在一旁说道：“我也陪着你。”
　　
　　略坐了一会儿，沈南絮就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我今天忙了一天，估计是有些累了，子星，你让人重新上一瓮腊八粥吧，我就不过去了，我想回屋睡觉了。”
　　“南絮姐姐我陪你。”向小园闻言后赶紧说道。
　　
　　“我也送送你吧…”赵子星担心道：“把你送回院子里，我就回来。”
　　“没事…”沈南絮握了握向小园的手，说道：“有园儿妹妹陪着我，就行了，席上一桌子的人呢，你这个东道，离开了太久，影响不好。”
　　
　　赵子星知道，沈南絮说了这话出来，那就是绝无转圜的余地了，便也起身，小心翼翼的说道：“那我明儿再来看你…你今天先早点歇下。”
　　然后又转头冲向小园说道：“今天晚上，就辛苦向姑娘照顾南絮了，明天我再来亲自接你回去。”
　　
　　向小园闻言后，拍着.胸.脯保证道：“赵公子，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南絮姐姐，给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赵子星忧心忡忡的，目送着沈南絮，与向小园二人走出了客栈后，才转身回到了之前的雅室。
　　
　　赵子星回到席上后，也无心再说些场面话，只一杯接着一杯的，独自喝着闷酒。
　　后来虽然小二又端来了一瓮腊八甜粥，但在场诸人，谁也没有心情去喝。
　　
　　吃完饭后，赵子星草.草.的与众人说了一会子话，便坐上了马车，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因为在席间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赵子星又心情不好，所以回房的路上，步履便有些蹒跚，已是有七分醉意了。
　　
　　顾卿卿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赵子星如此醉态了，印象中，随着年纪的越来越大，赵子星也越来越自持，很少再喝这么多酒了。
　　于是顾卿卿赶忙将人，扶到了床上躺下，又拧了湿帕子来，替赵子星擦洗额头。
　　然后又一叠声的，吩咐人下去煮醒酒汤。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名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眼睛也是圆溜溜的，看起来有些憨气的小姑娘，端着醒酒汤走到了近前，说道：“醒酒汤已经煮好了。”
　　如果向小园在这里，她肯定会很惊讶，为什么在自己院子里，做洒扫的粗使丫头，竟能跑到上房来端醒酒汤？
　　
　　




58.  雪花乳糖   香冬一听，此举正合她意。……

　　顾卿卿刚到沧都赵子星的宅子里, 对人事还不熟悉，所以也不疑有他，从香冬手里接过了醒酒汤，然后说道：“还劳烦这位姑娘, 帮我扶一下你家大少爷。”
　　香冬一听, 此举正合她意, 她正愁找不到借口，能够留下来, 盯着赵子星喝完这碗醒酒汤呢。
　　
　　于是香冬把端着醒酒汤的托盘，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走上前去, 将在床上躺着的赵子星，半扶着坐了起来。
　　顾卿卿.摸.了.摸.盛着醒酒汤碗的外沿, 觉得不冷不热, 入嘴应当是刚刚好, 便拿起了勺子, 舀了一勺醒酒汤，打算喂赵子星喝下。
　　
　　恰好此时, 牧申在屋子外敲了敲门, 说道：“顾姑娘，刚刚奴才去厨房里问才知道, 李大娘一时疏忽，忘了准备雪花乳糖, 现在奴才正好给送过来。”
　　“噢, 是牧申啊…”顾卿卿喂醒酒汤的手顿了顿，然后朝门外答道：“送进来吧，我一会儿服侍子星用完了醒酒汤, 就给他吃。”
　　
　　原来赵子星这几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在喝完药，或者用完醒酒汤之后，都要吃几块泽芝斋制的雪花乳糖，所以这糖，厨房里都是常备下的。
　　只是赵子星近年来，越来越老成持重，不怎么过多的饮酒了，再加上他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生病频率较高，所以掌管厨房的李大娘，一时大意，就给忘了这茬。
　　多亏得牧申心细，特特的跑厨房去问了一遭，才不致于赵子星在用完醒酒汤后，吃不到雪花乳糖，而大发雷霆。
　　
　　香冬把端醒酒汤的丫鬟杀.死，并夺过醒酒汤，在汤里加了致.命.的.毒.药之后，就端着托盘去了上房。
　　因为香冬进府时间不长，所以她并不知道，赵子星在喝醒酒汤一事上，还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此时香冬一听说，牧申要进屋里来送雪花乳糖，就知道事情要糟。
　　牧申此人心思缜密，又对阖府上上下下的人事情况很是熟悉，他看到自己在上房，肯定会多加盘问。
　　
　　于是香冬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取出藏于袖中的匕首，打算先杀了赵子星，然后再伺机逃脱，毕竟这府里除了一个岳行云，其他的人，她根本都不放在眼里。
　　至于蒋亦题和筝筝二人，香冬常年做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意，细论起来，跟牡丹门也算是同行。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这世上，要论起熟悉程度来，除了生身父母之外，同行之间对彼此的了解，应该也能拍得上号。
　　所以香冬知道，按照蒋亦题的脾气，对于此事，他肯定是作壁上观，不会真心实意的出力的。
　　
　　想通了这一点，香冬也不再犹豫，赶在了牧申推门进来之前，从袖中掏出了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然后香冬把顾卿卿往旁边一推，对着赵子星的心口位置，就刺了下去。
　　顾卿卿见这位圆脸圆眼的和气丫头，转瞬之间就变了脸色，她手里拿了一柄匕首，如杀.神一般，毫不犹豫的，就冲着赵子星刺了过去。
　　
　　盛着醒酒汤药的碗，因为顾卿卿的被推，跌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夸嚓”一声脆响，而摔得粉碎。
　　牧申听到房间里有异响，也顾不上行礼问安了，进屋后端着雪花乳糖，绕过了碧纱橱，就奔到了里间来。
　　
　　牧申刚刚跑到了里屋，就被房间里的情形震慑到了。
　　原本应该在向小园的客院里，做洒扫的三等丫鬟香冬，此时手里拿了一柄不断在往下滴.血的匕首，站在了赵子星的床边。
　　而顾卿卿则趴在了赵子星的身上，她的后背上，被捅了一个血窟窿出来，里面流出来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变成了黑紫色。
　　
　　原来是刚刚顾卿卿见情势不好，她稍一联想，就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就是当初在金陵城筵席上的时候，听说过的那位赏金猎人。
　　电光石火之间，顾卿卿也来不及细想，只是出于本能的，一下子扑到了赵子星的身上，替他挨下了这一刀。
　　
　　香冬倒是颇为惊讶，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卿卿姑娘，竟然在生死关头，反应如此迅速，用不亚于练武之人的敏捷之姿，毫不犹豫的替赵子星挡下了这一刀。
　　香冬见一击不成，怕再纠缠下去，会误了自己脱逃的好时机，毕竟那位名镇江湖的采花大盗岳行云，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命没有了，就是再也无机会了。
　　顶尖的赏金猎人，就是在关键的时刻能够拎得清，于是香冬也不再纠结，而是扔掉了手中带.血.的匕首，急掠到墙边，破窗而出。
　　
　　刚刚赵子星被顾卿卿猛的一撞，不禁睁开了醉意朦胧的两眼，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名脸生的圆脸丫头，手起刀落间，朝自己刺来。
　　但是自己的身上，却没遭受到预料里的疼痛，原来是顾卿卿护在了自己的胸口前，替自己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赵子星被吓得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忙抱住顾卿卿委顿在床.上.的.身.子，唤道：“卿卿，卿卿？能听到我说话吗？”
　　手在.摸.到顾卿卿后背的时候一凉，借着烛火，赵子星看到顾卿卿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一颗心便如坠入了冰窖中，冷了大半，然后他转头冲着牧申大喊道：“小园，向小园，快！牧申，快！快回南青客栈，去把她带回来。”说到后面，赵子星的话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牧申知道此事耽误不得，便急忙跑出了屋子，在路上随便抓住了一个人，让她去请岳行云到上房，就说有天大的急事，然后还记得让岳行云，再带上一瓶上好的金创药。
　　而牧申自己则奔到了马厩里，挑了一匹快马，朝着南青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子星…”顾卿卿此时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庞，已经尽失了血色，她贪恋的盯着赵子星的眉眼，艰难的说道：“不要去喊向姑娘了，来不及了，陪我说说话吧…”
　　“不，不…来得及…来得及！你信我…”赵子星现在两眼赤红，心里是一万个后悔，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今天晚上，会因为心疼南絮，而没把向小园带回到府里来。
　　
　　但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赵子星一边儿徒劳的，用手捂着顾卿卿的伤口，一边儿强颜欢笑道：“卿卿你别睡觉，你说，不管说什么，我都听着呢…”
　　顾卿卿闻言后，吃力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慢慢的帮赵子星理了理头发，然后说道：“子星你知道么…我这一生，拔尖好强，事事不肯落于人后…就算身处烟花之地，也从来没有灰心气馁，就盼着有一天…有一天……”
　　
　　赵子星听到这里，已是再也止不住泪水，“卿卿，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不…子星……”顾卿卿温柔的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从十三岁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生今世，不管为你做了什么，我都是甘之如饴…”
　　“况且…感情的事，哪能强求呢，你不爱我…并不是你的过错…”
　　
　　“而且……”说到这里，顾卿卿微微的开始咳嗽了起来，赵子星感觉到，她后背的血，流的更急了。
　　“好，好…卿卿……”赵子星柔声安慰道：“咱们慢点说，缓缓的说，等到向姑娘来…”
　　
　　恰好此时，岳行云手里拿了一瓶金创药，人还没进屋，就听到他的大嗓门嚷道：“大晚上的，这门儿也不关，出了什么事儿啊？牧申还要遣人，这么着急忙慌的喊我过来，害得我澡才只洗了一半。”
　　话音未落，岳行云刚转过了碧纱橱，就看到赵子星抱着顾卿卿，瘫坐在一大片血.泊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啊？”岳行云被吓了一跳道。
　　
　　赵子星没有接话，而是急切的问道：“岳兄，身上有没有带金创药？”
　　“噢，有！”岳行云答道：“刚刚牧申，特地嘱咐了我带上一瓶来。”
　　“快拿给我！”赵子星急道。
　　
　　“不…不用了…”顾卿卿此时，嘴里也开始流出了黑血，“子星，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要白忙活了，我现在就想…就想跟你说说话……”
　　“好…好！”赵子星闻言，把顾卿卿抱得更.紧.了一些，“卿卿你说，我听着呢，听着呢…”
　　
　　“可恨我这一生…虽然心比天高，但是命比纸薄，如果有来生…只希望老天爷待我好一点，让我投生到那，到那清清白白的人家…当一名干干净净的女孩儿…不用再在这阉臢之地，受尽搓磨。”
　　“我不求大富大贵，来生只希望能够父母健在，家人和睦，到了豆蔻年华，再遇到一位…一位如子星你这般的良人，咱们俩…咱们俩能白首不相离。”顾卿卿硬撑着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说完话后，已是面如纸色，进气少出气多了。
　　
　　饶是岳行云一生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被顾卿卿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给触动到了心绪。
　　
　　




59.  卿本佳人   来不及解释了，您先随奴才回……

　　因为沈南絮今日身子不爽快, 所以早早的就歇下了。
　　向小园陪着凝秀，看到沈南絮安寝后，便坐在梳妆台前卸着钗环，打算一会儿去洗个热水澡就睡觉。
　　
　　刚刚坐到梳妆台前的绣凳上, 向小园正盯着镜中的佳人, 在揽镜自赏的时候, 就见到凝秀急匆匆的步入了内室，然后对着自己不住的比划着手势。
　　向小园见凝秀神情严肃, 知道应该是出了事，为了不打扰沈南絮歇息，向小园便轻手轻脚的, 从绣凳上站了起来来，跟在凝秀的身后, 走到了外间。
　　
　　“怎么了？”向小园一走到外面, 就压低了声音, 急忙问道。
　　“刚刚门上的婆子来报…”凝秀也低声答道：“说是赵公子身边的牧申小哥, 突然来找姑娘你呢，看他的样子, 像是有急事。”
　　
　　“牧申小哥？”向小园不知道这么晚了, 牧申来找自己干嘛，不过想来应该是出了大事, 否则也不至于都入了夜了，外面下着如此的大雪, 牧申还亲自跑了过来, 便说道：“我出去见见他。”
　　“哎…向姑娘，披风！”凝秀赶忙把向小园那件银鼠皮的披风给拿了出来，“外面这么冷的天, 姑娘可得仔细保暖。”
　　
　　“凝秀你就别跟着我了，姐姐这边离不得人，我去去就来…”向小园一边系着披风，一边急急的说道。
　　“向姑娘…”凝秀话还没说完，向小园便已推开门复又关上了，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一到外边儿，向小园冷不丁的就打了个哆嗦，心里想道：“好嘛…这天可真够冷的……而且看起来这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啊。”
　　守门的婆子见到向小园后，行了个礼道：“姑娘快随老奴来吧，牧申小哥瞧起来，怕是有些着急呢。”
　　“嗳，就来！”向小园赶紧歇了大发感慨的心思，跟在了那守门的婆子身后，急匆匆的往门上走去。
　　
　　走到离门不远处的时候，向小园就看到一个人影，正在不停的来回踱着步，待走得稍微近了些，向小园才瞧清，那个人影就是牧申。
　　此时牧申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之色，等他看到向小园后，彷佛是见到了救星，忙跑过来说道：“向姑娘，来不及解释了，您先随奴才回府，奴才回头再慢慢跟您说。”
　　
　　牧申作为赵子星身边的得力亲随，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颇为少年老成，向小园很少见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于是便转头跟那个守门的婆子说道：“还劳烦婆婆，去跟凝秀姐姐说一声，就说我有急事要先回去一趟，让她别着急。”
　　然后向小园又戴上了披风上的帽子，对着牧申说道：“走！”
　　
　　牧申闻言后说道：“事急从权，要委屈向姑娘跟奴才同乘一骑了。”
　　向小园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儿啊，咱们快回去吧。”
　　
　　因为牧申骑马的速度太快，一路上风驰电掣的，向小园只能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与感受到劈头盖脸砸在脸上的冰雪。
　　不一会儿，向小园便被冻了个透心凉，但是她回头看了眼牧申的脸色，又听了听耳边的风声，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也歇了心思，只一心裹紧自己的小披风，期待能多阻挡点风雪。
　　
　　好容易挨到了赵子星的宅子跟前，向小园下马的时候腿一哆嗦，就往地上坠去。还好旁边及时的伸出来了一双手，稳住了向小园的下坠之势，将她扶到了地上站定。
　　“江睿？”向小园站稳以后，不禁看向那人，惊讶道：“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跟大门口站着呢？”
　　
　　江睿闻言后摇了摇头，“咱们边走边说吧。”
　　在向小园三人，往赵子星所在的上房急走的时候，江睿和牧申，粗略的给向小园，说了下事情的经过。
　　
　　原来向小园客院里，那个叫香冬的三等粗使丫头，才是赵子隆找来的，真正的赏金猎人。之前赵子星关在赵府老宅子里的那个，只不过是个障眼法。
　　赵子隆为了让赵子星失去戒心，先送了一个人出来献.祭，这个叫香冬的丫鬟，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香冬是在大半年前入的府，按说她年纪已经那么大了，照理是进不了府里的。但是赵子隆花大价钱买通了一个管家娘子，香冬看起来人畜无害，又签的是死契，那管家娘子在银子的诱.惑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赵子隆之所以会这么容易的，就去了西域，而没出什么幺蛾子，就是为了给香冬提供最好的时机。
　　
　　香冬本意是给赵子星下.毒.的，等赵子星喝完那碗醒酒汤，睡一觉后，第二天躺在床上的，就会是一具尸体了。
　　而香冬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彻底消失在沧都这个地方。
　　
　　赵家老爷子赵泰，一生虽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是于子嗣一事上，却是颇为艰难。
　　赵子星的亲生母亲，就是赵家主母，在生赵子星的时候，因为亏了身子，所以之后再无所出。
　　
　　而赵家如此大的家业，当然是多子多福，所以之后赵泰又纳了不少小妾，但是这么多的小妾里，只有赵子隆的姨娘争气。
　　所以赵泰虽然一把年纪了，现如今膝下，却只有赵子星并赵子隆两个儿子，连女儿都无。
　　
　　又因为赵子星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娶妻纳妾，赵泰抱不到嫡孙，不免颇有怨言，所以父子俩的关系，就有些微妙。再加上赵子隆是小儿子，一向又乖巧听话，看起来也勤奋上进，赵泰便偏心了些。
　　
　　但是不管赵泰再怎么溺爱，赵子隆也知道，将来赵府这富可敌国的家业，却都是要落入大哥囊中的。自己能得个十之一二，就得烧高香了。
　　随着年纪的渐长，赵子隆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大，虽然爹事事都顺着自己的意，但是家中的产业，和得力的管事，却全都是为着赵子星留的。
　　
　　仗着赵泰的偏疼，赵子隆行事也越来越没有了章法，他心中就一个念头，只要大哥死了，赵府这万贯家财，可全都要属于自己了。
　　在第一次暗害赵子星不成，赵子隆却并没有遭受到多大的惩罚后，他此后便开始变本加厉，就有了赵子星从金陵城回沧都的时候，那一系列所发生的事情。
　　
　　就算之前的计谋都失败了，赵子隆也没有灰心，毕竟在沧都府，赵子星的私宅里，自己还给大哥，准备了一份儿大礼。
　　听到这里，向小园回过味儿来，“所所所以，香冬姐姐是个杀手？”她实在是无法相信，那个看起来一团和气，又圆脸圆眼睛有些憨气的香冬姐姐，竟然是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看着向小园还兀自不肯相信的眼神，江睿认真的说道：“香冬不仅是个杀.手，她在江湖上的名气还颇高，只是因为她的易容本领非常了得，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这武林中，无人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还有她的真正面貌。”
　　
　　“这这这…”向小园心惊道：“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她又接着问道：“然后呢？香冬姐姐，噢，不，香冬，她得逞了吗？”
　　牧申闻言后，沉重的说道：“她本意是给主子下.毒的，但是计谋没有得逞，所以便干脆的亮出了刀子，刺杀了主子…”
　　
　　“啊？…”向小园闻言后大惊：“那赵公子现在怎么样？”然后又联想到牧申如此焦急的模样，心知应该是情形不太妙。
　　江睿看了向小园一眼，缓缓说道：“顾卿卿她…替赵公子，挨了这一刀。”
　　
　　“什么？！”向小园吓得捂住了嘴，“那卿卿姑娘她…”
　　江睿摇了摇头，然后示意上房到了，让向小园自己进去看。
　　
　　向小园转过碧纱橱，就看到赵子星状似疯魔的，抱着顾卿卿，瘫坐在一片血.泊中，只是瞧那血的颜色，已经尽数变成了黑紫之色。
　　赵子星抬头看见向小园，扯着嘶哑的声音急道：“向姑娘！快，快来！快来替卿卿瞧瞧，快来救救卿卿…”
　　
　　向小园闻言，赶忙奔到了床边，手一搭上顾卿卿的脉搏，就心知不好。顾卿卿不仅脉相全无，就连身子，也开始变得僵硬了起来。
　　岳行云见向小园半晌都没有说话，其实以他的目力，早就瞧见顾卿卿没了呼吸。但是赵子星坚信，向小园有医死人药白骨的能力，一直不肯放弃。
　　
　　所以此时岳行云开口问道：“小园儿妹子，可是…可是没救了？”这句话，在场诸人中，只有岳行云敢讲。
　　向小园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卿卿姑娘她…走了有一会儿了，我…我也无能为力。”
　　
　　赵子星听后，彷佛那股子支撑着他的精气神儿，一下子都泄.光了，他头埋在顾卿卿的颈间悲声道：“对不起，卿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如果今天不是我，向姑娘也不会留在南青客栈…也就不会…不会误了救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你…答应你，来生…来生咱们还要在一起，白首不相离……”
　　
　　




60.  共乘一骑   我可真是个…是个扫把星啊………

　　向小园还是第一次, 看到赵子星如此伤心动情的模样，之前他虽然对沈南絮，也算是痴心不悔了十年，但是其言谈举止间, 还是颇为隐忍克制。
　　
　　“哎…这人啊, 总是要等到失去了, 才知道珍惜，但是已经晚了……”向小园看着赵子星这个样子, 不禁心里暗暗感慨道。
　　岳行云见向小园还杵在赵子星的床旁边，便开口说道：“小园儿妹子，你一路从南青客栈赶回来, 也是辛苦了，就先下去歇着吧, 子星这里有我呢。”
　　
　　向小园知道, 接下来的事儿, 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便站起了身，紧.了.紧自己的银鼠皮小披风, 打算先回到自己常住的那个客院里, 然后再做计较。
　　江睿见状后说道：“小园儿，等等, 我和你一起走。”
　　
　　在一起往客院走的路上，向小园一边踩着厚厚的积雪, 一边随口嘟囔道：“我今天晚上, 还回不回南青客栈呢…”
　　“你想回去吗？”江睿问道。
　　“我也不知道…”向小园小声的嘀咕道：“但是我还有两个小包袱，都在南絮姐姐那儿放着呢。”
　　
　　“包袱里的东西重要吗？”江睿看了看这漫天飞舞的大雪，“如果不重要的话, 就明日再派人去取吧。”
　　“唔…好像有点重要……”向小园觉得有些冷，又裹了裹自己的小披风，说道：“有一个包袱里只是些换洗衣裳，倒没什么要紧的，但是另一个碎花小包袱里，却装了好多，我下山之前带的药。”
　　
　　江睿知道，向小园的那些个瓶瓶罐罐，都是挺重要的，不论哪一瓶流落到江湖上去，估计都会引起不小的争斗，在看了看小丫头穿的有些单薄后，江睿便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客院，你多穿点衣裳，然后我再带你去南青客栈拿行李。”
　　“真的吗？”向小园闻言后很是开心，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都能看到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我怕去的晚了，凝秀姐姐都歇下了。”
　　
　　因为实在是太晚了，再加上现在府里也人心惶惶的，江睿便没叫人套车，而是去马厩挑了一匹快马，与向小园两人同乘一骑，迎着漫天大雪，朝南青客栈的方向驰去。
　　说来也怪，刚刚和牧申小哥同乘一骑的时候，向小园也没觉得如何，但是现在轮到江睿了，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很是不自在。
　　
　　向小园能感觉到，身后江睿呼出的微微热气，有一部分，快速溶于周遭的冷空气中，消失于无形，但还有一小部分，顺着自己的帽沿，流到了脖颈上，暖暖痒痒的，这滋味儿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向小园只好把自己这种怪异的感觉，给归结为，刚刚和牧申小哥同乘一骑的时候，自己一心想着出大事了，而忽略了周遭的感受。
　　
　　现在和江睿呢，则是因为，两人不用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赶路了，所以马儿的速度没那么快，从而放大了自己的感官。
　　找到了借口安慰自己，向小园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便又以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思，暗暗希望，这条路能够再长一点，他们到南青客栈花的时间，能够再久一些…
　　
　　其实江睿骑马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向小园一路上都在东想西想的，无形中便想当然的如此以为，还没等向小园纠结完，江睿便一勒缰绳，然后率先跳下马，说道：“到了。”
　　向小园被江睿打断了思绪，心想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便赶紧摇了摇头，以期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晃没了。
　　
　　江睿见向小园，还兀自的坐在马背上摇着脑袋，以为她身子有所不适，便开口问道：“小园儿，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噢…没有没有……”向小园觉得有点丢脸，赶紧摆了摆手，麻溜儿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也没敢抬眼瞧江睿，而是一溜烟儿的跑到了门口，去扣了扣门环。
　　
　　“谁啊？”那守门的婆子心想，这大半夜的又是谁啊，一个两个的都赶着趟儿，商量好了不成，大雪天儿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于是不由自主的，问话的语气上也带了些不耐烦。
　　向小园知道，这大冷天的，还把人从暖和的被窝儿里喊起来，来给自己开门，确实是有些不厚道，便硬着头皮说道：“婆婆，是我，向小园…我回来取一下我的行李。”
　　
　　那婆子一听，门外站着的是老板娘的贵客，一时间也不好再骂什么，便不情不愿的套了件厚棉袄，一路小跑着儿，来给向小园开了门。
　　“婆婆，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冷的天，还要你半夜起床…”向小园是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位老婆婆，但还是得接着往下说：“我一会儿拿完行李…还要出门，婆婆你再回屋多穿点衣裳罢。”
　　
　　那婆子闻言后，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心里想到，这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这位向姑娘，喜欢大半夜的到处溜达呢。
　　然后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向小园身后站着的江睿，再开口已没带上了好声气，不阴不阳的说道：“向姑娘，这是我家老板娘的院子，不让外男进的。”
　　
　　江睿从小在高门大宅里长大，为人何等精乖，他一见这婆子的嘴脸，就知道该如何做，于是便取下了挂在自己身上的荷包，从里面拿了一块银子出来，好声说道：“老人家，这银子你拿去买点酒喝罢，今天我们实在是事出有因，还劳烦你多多体谅。”
　　
　　那婆子看到银子后眼睛一亮，又借着亮光瞧了瞧那银子的大小，心里想到，乖乖，瞧这成色，还有个头儿，怕是能兑到五两呢，自己的月钱，也不过才五百个铜子儿。
　　想到这里，那守门的婆子立马就换了副笑脸，佯作推辞道：“这可使不得，这怎么好意思的呢…”
　　
　　向小园先是目瞪口呆，这婆子的脸色，竟能转变的如此之快，然后又回过味儿来说道：“婆婆，你就收下吧，不然这让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那婆子闻言后，笑容满面的收下了银子，现在也不再提，外男不能进门子里这件事儿了，她殷勤的对着江睿笑道：“这位公子，您要不要去老婆子的屋里，来避一避风雪，老奴的屋子里虽然不暖和，但也总好过您黑灯瞎火的，站在这大雪地里吹风，再说向姑娘进去收拾行李，且得等一会儿呢。”
　　
　　向小园也怕江睿着凉受冻，刚想附和，就听江睿礼貌的推辞道：“不用了，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外面等着就行了。”
　　那婆子一拍脑门，讨好的哎呦道：“瞧瞧我这老婆子，公子什么样儿的神仙人物呢，哪能去老奴那寒碜的屋子里避雪，这样吧，老婆子回屋去给您搬个凳子来，您在房檐下坐着等会儿？”
　　
　　江睿这次倒是没再推辞，那婆子见状，便欢欢喜喜的回屋里搬凳子去了。
　　向小园见安顿好了江睿，也急忙说道：“江睿那你稍稍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向小园一路上紧跑慢跑的，终于跑到了沈南絮住的屋子前，刚想轻轻的敲敲门，便见到凝秀从里面先一步打开了房门，向小园见状后笑道：“凝秀姐姐，你还没睡呢？”话音未落，她就看到沈南絮也坐在屋子里，正在朝着向小园看来。
　　
　　“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向小园不由暗道，自己刚刚还庆幸于，南絮姐姐已经睡下了，自己不用跟她解释，今天晚上，赵子星那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但是没想到，她竟然醒了…
　　想到这里，向小园不由勉强笑道：“南絮姐姐…你，你怎么起床了？”
　　
　　沈南絮闻言后站起了身来，凝重的说道：“我躺下来之后，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也是睡不踏实，后来见你被牧申接走了，就更加的心慌了，所以便下了床和凝秀一起，等着你回来。”说到这里，沈南絮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子星那里出了什么事…亦或者是…是韩大将军？”
　　
　　向小园知道这事儿也瞒不过她，况且南絮姐姐，跟赵子星的关系也不一般，便斟字酌句的说道：“不关韩大将军的事，是赵公子…赵公子他那里，出事了。”
　　沈南絮闻言后，一直吊在嗓子眼里的心，微微的放下来了点，但也还是紧张的问道：“子星他那里…出了什么事儿？”
　　
　　向小园心想，为什么这种倒霉事，都竟让自己遇到了，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赵子星的人情债啊，这辈子虽然从他那赚了点钱，还是却一直要帮他哄人来还债…
　　然后向小园又想到屋外面，江睿还坐在漫天风雪中等着自己，便狠了狠心，尽量长话短说，但又不失重点的，把今天晚上，本来应该是赵子星遇害，但顾卿卿却替他挡了一刀，现在香消玉殒的故事，简洁的说了一遍。
　　
　　沈南絮闻言后，颓然的跌坐到了椅子上，喃喃自语道：“子星他…子星他现在，一定是恨煞了我吧…我可真是个…是个扫把星啊…”
　　
　　




61.  为时已晚   这是…何苦来哉呢…

　　向小园看到沈南絮这个样子, 不由急走了两步，半蹲在她身旁，轻声道：“南絮姐姐，你这是怎么话说的…哪有这么说自个儿的呢…”
　　凝秀见自家小姐钻了牛角尖, 也急忙安慰道：“小园儿姑娘说的没错, 小姐, 这件事，和您没关系啊, 您何苦往自己身上揽…”
　　
　　沈南絮闻言后，惨然的笑了笑：“你们不懂…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姨娘, 还克死了姐姐，反正只要和我有关系的人, 都要受我的连累…现在连子星, 子星也…”
　　向小园不忍沈南絮如此诋毁自己, 便急切道：“南絮姐姐, 你何必如此自苦呢…南月姐姐…南月姐姐的死，和你没关系啊。”
　　
　　“小园儿…”沈南絮苍白着一张俏脸, 爱怜的摸了摸向小园的小脑袋, 说道：“你又回南青客栈来，是做什么呀…”
　　“哎呦, 坏了！”向小园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有那个大半夜的, 在外面大雪地里吹冷风的江睿,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回来拿行李的…”
　　
　　凝秀闻言后急道：“向姑娘，外面这么大的风雪，您都回来了…就别再回去了吧, 况且小姐这里……”
　　“凝秀！”沈南絮轻喝道：“子星那里发生了如此大的事，园儿妹妹应该回去。”说完后，沈南絮又冲着向小园轻声细语道：“园儿妹妹，你的行李都在里间搁着呢，让凝秀陪你去取吧。”
　　
　　因为本来向小园是和韩袭靖江睿他们商量好，在沧都一过完腊八节，第二天就启程回京的，但是谁也没料到，赵子星的府上会突生事端，况且外面还下了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的了。
　　所以向小园走到里间，取回来了自己的两个小包袱，都挎在身上后，对着沈南絮说道：“南絮姐姐…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回头得空了，我再来南青客栈里看你。”
　　
　　“去吧…”沈南絮柔柔的说道：“让凝秀送送你。”
　　“啊不不不，不用了…”向小园急忙推辞道：“外面这么大雪呢，怪冷的，我认识路，别让凝秀姐姐白跑一趟了。”话一说完，向小园扭头就跑了，临关门之前，还回头说道：“南絮姐姐，你别胡思乱想啊，我先走了。”
　　
　　向小园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角门上，看到江睿虽然坐在屋檐下避风处，但是眉眼之间，还是落上了不少的雪花。尤其是那两道浓眉上，密密的覆了一层冰雪，远处瞧着，彷佛变成了一位白眉毛的清俊公子哥儿。
　　看到江睿这一副形容，向小园忍俊不禁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拿行李的时候，南絮姐姐已经醒了，我不能瞒她，就把赵公子那儿发生的事，粗略的跟她说了一遍。”
　　
　　江睿闻言后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积雪，然后说道：“那咱们回去吧。”
　　其实向小园很想帮他抹抹眉毛，毕竟那两道白眉太过于醒目了，但是向小园又瞧了瞧江睿的脸色，还是识趣的没提这件事，只说道：“我去跟守门的婆婆说一声，让她来拴门。”
　　“好，那我先去牵马。”江睿听后说道。
　　
　　在回程的路上，不知道江睿是有意还是无意，马儿跑起来的速度，好似没有来时那么快了，眼瞅着，这天上飘下来的雪，也比来的时候小了许多，向小园心想现在跟江睿说话，他应该能听见，便期期艾艾的说道：“江睿…那个……”
　　“嗯，何事？”江睿闻言后问道。
　　
　　“唔…就是……”向小园想到这还有些肉痛，自己就是回来拿个行李，江睿就打赏了那个婆子五两雪花银，可真是个败家子儿啊…但是江睿也是为了自己，才掏的这个钱，现在自己也算是个有钱人了，这钱说什么，也不能让江睿付了啊，想到这里，向小园懊恼到，早知道就不去南青客栈拿行李了，我那两个小破包袱，都不一定能值到五两银子呢…
　　但是肉疼归肉疼，向小园还是支支吾吾的说道：“刚刚你打赏的那五两银子，我一会儿回去就还给你，不能让你这么破费。”
　　
　　江睿等了半天，又听到向小园如此艰难的开口，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闹了半天，这小丫头是舍不得那五两银子呢。
　　想到这里，江睿不禁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便状似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也好…”
　　
　　“啊…”向小园闻言后，顿时变得蔫头巴脑的，自己刚刚竟然，竟然还起了点蒙混过关的小想法，向小园心想江睿这么有钱，应该不会跟自己算得这么清楚吧，没想到这个人，还挺斤斤计较的。
　　向小园坐在马背上，小心的摸了摸，自己那个片刻不离身的小荷包，末了肉疼的说道：“等一会儿到门口了，我就还给你…今天，今天还得多谢你带我去取行李…”
　　
　　江睿见向小园这一副，如同割肉一样的心痛语气，倒是再也憋不住了，不顾还在骑着马，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向小园听到身后江睿爽朗的笑声，感受着他的胸腔因为大笑，而变得有些震动，不禁回头怒目而视道：“好啊江睿，你竟敢捉弄我！”
　　
　　江睿百忙之中，还抽空回了一句：“不然那五两银子…”
　　“算了算了。”向小园心知不好，赶紧岔开话题道：“江睿我问你啊，南絮姐姐这个事，我回去的时候，要不要跟赵公子说一下啊…”
　　
　　江睿闻言后也敛了笑意，“这件事倒是难办，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其中跨越十年的纠葛，但要是我，我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去告诉赵公子…”
　　“那南絮姐姐怎么办啊…”向小园着急道：“她刚刚特别的自责，说都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害得卿卿姑娘身死。”
　　
　　“小园儿…”江睿开口说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咱们外人，毕竟不好置喙太多，有时候好心，会有可能办坏事。”
　　“那好吧…”向小园心知江睿说的在理，也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到了。”没过一会儿，赵子星的宅子便已近在眼前了，江睿翻身下马后说道：“把包袱递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噢，好…”向小园听话的将自己的两个小包袱，都递给了江睿，然后跳下了马后说道：“咱们进去吧。”
　　江睿先将向小园送回到她住的客院后，才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向小园刚进门，杏儿就迎面走了过来，一边儿帮向小园拿行李，一边儿说道：“姑娘，您也折腾了一个晚上了，奴婢给您准备好了洗澡水，您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向小园在这天寒地冻的外边儿，坐在马上，兜风跑了好几趟，确实是被冻的不行了，听到杏儿的话后感动道：“好杏儿，还是你对我好。”
　　杏儿闻言后哭笑不得：“姑娘这是怎么话说的，奴婢对您好，这是应该的呀…”
　　
　　向小园舒舒服服的坐在浴桶里泡着热水澡，杏儿在她身后，将她的头发打散，一边替她洗着头发，一边感慨道：“奴婢真没想到…那位卿卿姑娘，竟是位，如此至情至性的人。”
　　“唉…谁说不是呢……”向小园也颇为唏嘘：“卿卿姑娘，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对她印象挺好的，本来还盼着她和赵公子两人，能有个好结果的…没想到，再见面，就是阴阳相隔了。”
　　
　　“姑娘，您刚刚从南青客栈回来…”洗完了头，杏儿又拿了桂花胰子出来，边帮向小园擦着背，边说道：“南青客栈那位美貌的老板娘，可知道了这件事？”
　　“哎…已经知道了……”向小园无力的说道：“我回去拿行李的时候，南絮姐姐已经醒了，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说了说，今晚上发生的事儿…”
　　
　　“唉，要说大少爷这是…何苦来哉呢…”杏儿又说道：“刚刚奴婢听说，大少爷要娶了顾姑娘的牌位，让她当大少奶奶呢。”
　　“什么？！”向小园被吓了一跳，“那你们家老爷，岂不是得被气死？”
　　“谁说不是呢…”杏儿帮向小园洗完澡后，一边帮她绞着头发，一边说道：“牧申正在劝少爷呢，本来老爷和少爷的关系就…现在又…唉……”
　　
　　向小园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搽着玫瑰玉容膏，其实以前住在苍南山上的时候，向小园每日只用清水洗洗脸，那小脸就整天都白润润水当当的。
　　但是越往北方走，向小园的小脸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日的干瘪了起来，尤其是入了冬以后，她脸上甚至开始蜕起了皮。
　　
　　还是赵子星心细，因为北地天干，他知道向小园这是有些水土不耐，所以便送了她两罐价值不菲的玫瑰玉容膏来搽脸。
　　向小园此时一边往脸上抹着这玫瑰玉容膏，一边感慨道：“其实要我说…卿卿姑娘既然已经走了，身后的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她在世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现在再怎么弥补，都是为时已晚了，唉……”
　　




62.  南月姐姐   除了你，这件事，我可没跟旁……

　　腊八第二日, 因为昨晚上心里装着事，向小园夜里睡不踏实，所以早早的就醒了，不过她醒后却没急着起身, 而是抱着被子在床上发呆, 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到底会如何收场…还有赵公子和南絮姐姐之间，又将会如何…唉……”
　　
　　杏儿听到屋里有动静, 赶忙撩帘走了进来，一边服侍向小园穿衣服，一边问道：“姑娘一会儿早饭想吃什么, 我让厨房去准备。”
　　向小园今日还真没什么胃口，便不在乎说道：“随便用些清粥小菜罢…”然后又问道：“对了杏儿…赵公子那边, 昨夜如何了？”
 
　　
　　杏儿闻言后叹了口气, 微微摇了摇头道：“瞧着不好呢…牧申昨个儿晚上, 也跟着一宿没睡, 但是少爷也不提顾姑娘的身后事，只是就那么把自己关在屋里, 抱着顾姑娘待了一个晚上…”
　　
　　“这…”向小园迟疑道：“岳大哥呢, 牧申小哥有没有，让他去劝一劝？”
　　“岳大侠昨晚上已经劝过了, 没用…”杏儿边伺候向小园洗漱，边说道：“今儿一大早, 牧申又把他请过去了, 希望少爷能听进点劝吧。”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向小园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杏儿，我用完早饭, 要去韩大将军的院里，找他问些事儿。”
　　“嗳！”杏儿应了一声，说道：“那奴婢先去厨房吩咐一下，一会儿回来帮姑娘挽头发。”
　　
　　向小园坐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用着早饭，要说今天的饭食，跟往日也没什么区别，但向小园就是觉得味同嚼蜡，一点滋味儿也无，正好在这个时候，蒋亦题撩帘走了进来。
　　“早啊…”向小园无精打采的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蒋亦题先将披着的氅衣取下来，递给了杏儿后说道：“杏儿，我也没用早饭呢，给我添一副碗筷来。”然后才答道：“昨儿晚上，赵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可不得来找你说道说道么。”
　　“有什么可说的啊…”向小园舀了一勺玉田香米粥，喝完后说道：“卿卿姑娘都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也是。”正好此时杏儿把碗筷拿了过来，蒋亦题夹了一筷子油盐炒枸杞芽，然后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个顾卿卿，还挺出人意料的。”
　　“我早就说过了吧…”向小园觉得自己吃饱了，便放下了勺子，“我早就说过卿卿姑娘，是真情实意的。”
　　
　　“是是是！”蒋亦题也舀了一碗玉田香米粥，边喝边说道：“这次算是让你给蒙着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向小园不服道：“我这怎么是蒙的呢，我是凭感觉，感觉！”
　　
　　“那不还是蒙么…”蒋亦题暗搓搓的吐槽道，但是没敢说出来，只是换了个话题说道：“小园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不知道呢…”向小园苦恼道：“本来说好今日走的，但是估计走不成了吧…我正打算去问问韩大将军，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呢。”
　　
　　“那你可得早点去。”蒋亦题一边儿喝粥，一边儿凉凉的说道：“我可是听说，韩大将军一会儿，要去南青客栈呢。”
　　“他去南青客栈干嘛啊？”向小园不解道。
　　
　　“小园儿…”
　　“嗯？”
　　“我跟你说…”蒋亦题神神秘秘道：“其实韩大将军的原名，不叫韩袭靖，这个名字，是他去抗击胡虏的时候，才改的。”
　　“那他以前叫什么？”
　　“韩樇青。”
　　
　　“所以呢？”向小园一时没转过弯来，“你巴巴的，跑来跟我说这个干嘛？”
　　“哎呀你真是个榆木脑袋！”蒋亦题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南青客栈！”
　　
　　“啊？！”向小园回过味来后，瞬间瞪大了两眼，一下子捂住了嘴巴，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你你你…你是说？韩韩韩大将军，和南絮姐姐？”
　　蒋亦题得意的飞了一个媚眼，“除了你，这件事儿，我可没跟旁人说噢。”
　　
　　“不行不行…”向小园火急火燎的站起身来，“我得赶紧去问问韩大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等会！”蒋亦题一把将向小园拉了回来，“你这么急赤白脸的跑去逼问，人家韩大将军，能跟你说吗？”
　　“那按你所说，应该怎么办呀？”向小园知道蒋亦题说的有道理，也不固执己见。
　　
　　“你先假装去问问韩大将军，何时启程，何日回京。”蒋亦题还在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尽量拖延时间，然后再把话题扯到沈南絮的身上，就说你昨晚上瞧着沈南絮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今日要再去看看她。”
　　“你问问韩大将军，能不能送你去南青客栈一趟。只要他们俩一见面，估计很多事情就藏不住了，到时候你再见机行事。”
　　
　　“嗯…这个计谋确实不错…”向小园赞道：“果然还是你够老奸巨猾。”
　　“嗳，向小园，你怎么恩将仇报呢？”蒋亦题不满道。
　　“嘻嘻，杏儿我自己过去啦，你别跟着我了。”向小园留下了一句话后，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这丫头…”蒋亦题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向小园一路小跑着到了韩袭靖住的院子，发现韩袭靖徐楚凌，和江睿三人坐在一起，也正在用着早饭。
　　徐楚凌看到向小园后，笑着说道：“小园儿姑娘来的倒是巧。”说完后便让人再添一副碗筷来。
　　
　　“不用不用！”向小园闻言赶紧摆了摆手，“我已经用过早饭了。”
　　“那这一大早儿，你又这么着急忙慌的…”徐楚凌不解道：“小园儿姑娘你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没有！”向小园又赶紧摆了摆手，后来想起来不对，又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我就是来问问大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呀？”
　　江睿看到向小园这一副心虚的做派，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装着事呢，想到这里，江睿不禁摇头笑了笑，这丫头什么事都放在脸上，根本半点城府也无。
　　
　　韩袭靖闻言后说道：“昨晚上赵公子府里出的事，我也听说了些，再加上我在沧都也有些私事要处理，估计要再等几天了。”说完后韩袭靖又接着问道：“小园儿姑娘可是着急了？本来我打算用完早饭，就去找你商量的。”
　　
　　“私事？！”向小园和徐楚凌两人听到后，四只眼睛瞬间迸发出了贼光，而向小园则是根本没注意到，韩袭靖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了私事两个字。
　　徐楚凌看了一眼向小园，见这丫头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怂包模样，便大义凛然的清了清嗓子：“大将军…您，您在这沧都府，还能有什么私事啊？”
　　
　　韩袭靖一看这两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俩心里在打着什么鬼呢，但是自己事无不可对人言，便简单的说道：“不瞒你们说，那位南青客栈老板娘的亲姐姐，南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当初南月因为急病去世后，刚过完了头七，南絮妹妹就突然消失了。沈伯伯找遍了锦官城，也都没有找到南絮妹妹的身影。”
　　“后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家人都当她是死了，没想到，十年之后，我竟然在沧都遇到了她。所以今日打算去问问她，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要离家出走十年，期间音信全无。”
　　
　　向小园一听，就知道刚刚是自己想差了，亏的自己还在那跟蒋亦题，两人商量了半天阴谋诡计，果然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向小园不禁低下头，微红了脸嗡嗡的说道：“那韩大将军…您去南青客栈的时候，也把我带着吧，我好歹十年前，和南月南絮两位姐姐，有过一面之缘呢。”
　　
　　韩袭靖闻言后，觉得向小园说的也是在理，便点了点说道：“这样也好，说起来当初玉神医离开后不久，南月的病眼瞧着越来越好了，没想到却突然发急病死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也要去！”徐楚凌不甘示弱道：“我，我去没准也能帮上什么忙呢…”
　　“你去能帮上什么忙？”韩袭靖笑骂道：“你给我好好在这待着，和禹辰一起讨论兵法，没得过去添乱。”
　　
　　向小园听到韩袭靖提起来十年前那件，师父帮南月姐姐看病的事，突然间想起来，之前师父说过，南月姐姐不是个长命之人，只怕她活不过那年冬天，但是相逢就是有缘，所以师父也替南月姐姐开了几副药，让南月姐姐走的时候，能少受点苦楚。
　　想到这里，向小园赶紧把师父当年所说的话，原样跟韩袭靖复述了一遍，末了说道：“不知道南月姐姐的死，跟这件事，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韩袭靖闻言后说道：“玉神医是在那年春天遇到的南月，而南月在夏初就突然走了，连夏天都没能熬过去…这件事，应该和玉神医关系不大。”
　　
　　




63.  久别重逢   韩袭靖略思忖了一下，说道：……

　　在韩袭靖用早饭的时候, 赵府下人听得说大将军与向小园过会子要出门，早早的就套好了马车在二门外候着。虽然昨天晚上府里出了一件大事，众人皆是人心惶惶，但毕竟大将军是贵客, 也不能怠慢了。
　　向小园昨晚上天寒地冻的跑了好几趟, 本就比平时睡得晚了些, 再加上又因为顾卿卿之死也睡的不甚踏实，所以一进到暖烘烘的马车车厢里, 小丫头就闭起眼睛打起了瞌睡来。
　　韩袭靖自然不会坐马车，他只骑着自己的马，在前头不快也不慢的走着。
　　其实一别十年, 韩袭靖也不知见到沈南絮后应该怎么开口。自己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对南月的离奇死亡耿耿于怀, 也从未放弃过追查真相。但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 很多事情, 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而且韩袭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想到自己过不了几年，就会跟南月相聚, 很多事情, 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且这件事情，根据自己当年查到的蛛丝马迹, 应该隐隐与沈南絮脱离不了干系。沈南絮是南月最为爱重的妹妹，她们姐妹俩的关系, 韩袭靖都看在眼里。断没有南月突然暴毙, 沈南絮不问真相，却突然失踪的道理。
　　现在眼看真相就在眼前，韩袭靖心里真是万般滋味, 比自己当年率五千将士，抵抗敌方两万铁骑的时候，还要来的紧张。
　　***
　　另一边赵府里，岳行云坐在赵子星床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还抱着顾卿卿不放的赵子星，不住的叹气，说道：“子星啊，不管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总得先让卿卿姑娘入土为安。她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如何能走的安心呢。”
　　听到这话以后，如槁木死灰般的赵子星，竟然转了转头，嘶哑的问道：“岳兄，你说，如果昨天晚上，我不让小园姑娘留在南絮那里，卿卿是不是就不会死？凭小园姑娘的医术，定是有法子把卿卿救回来的…再如果，如果这么多年来，我对南絮不是如此的执迷不悔，如果早早的纳了卿卿，是不是我们现在都已经儿孙满堂了？再再假如…如果当年我没有去江南，没有遇到卿卿，现在她还会是燕春楼风光无限的第一花魁，不会因为我而自苦了十年，落得如今香消玉殒的下场…我对不起她…”
　　岳行云听到赵子星这么说，就知道他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但是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苦劝道：“子星，卿卿姑娘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我想她…应当是愿意遇到你的。况且斯人已逝，多说无益，现在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一是如何安葬她，二…到底是谁杀了她？”
　　听到这里，赵子星灰败的眼睛仿佛突然有了些亮光，只见他缓缓的转动了一下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地面，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三个字，“赵.子.隆。”
　　岳行云见状，一直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了些，便给旁边一直站着的牧申使眼色，示意可以准备接下来的后续之事了。
　　***
　　向小园在车上迷迷瞪瞪的，感觉睡了挺久，才听到车夫隔着门帘，在车外唤道：“向姑娘，南青客栈到了。”
　　向小园还未完全清醒，此时才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掀开窗帘往外瞅了一眼，见到韩袭靖已是下了马，站立在一旁等着了，便立刻清醒了几分，忙答应道：“嗳，就来。”说完后，向小园一骨碌从座位上爬起来，掀开门帘就跳下了马车。
　　韩袭靖见向小园下了马车，便也不在门外多做停留，说道：“向姑娘，咱们进去吧。”
　　“嗳…等等，等等…”等真到了南青客栈，向小园倒是有些犹豫起来，她拽了拽韩袭靖的衣角，然后鬼鬼祟祟的问道：“韩大将军…你…你一会儿要跟南絮姐姐说什么呀？我是不是…是不是不方便在场？”
　　韩袭靖略思忖了一下，然后说道：“此事确实干系沈府秘辛…”向小园不等韩袭靖说完，就立马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回道：“我懂得，这样吧，韩大将军，南絮姐姐的院子是不让外男进去的，我去帮您问一下，您在大堂里稍坐等等。”
　　韩袭靖闻言后说道：“这样也好。”
　　向小园见得到了韩袭靖的首肯，便也不进入南青客栈的大门，而是绕了一大圈到了后院，敲了敲角门。
　　“谁啊？”守门的婆子问道。
　　“是我…婆婆…向小园。”向小园无奈的吐了吐舌头，然后说道：“我想见见南絮姐姐。”
　　“原来是小园儿姑娘…”那婆子一听到财主来了，忙不迭的就跑来开门，然后陪笑道：“小园儿姑娘昨夜应该没睡好吧？怎的今儿又如此早，用没用早饭呀？”
　　“多谢婆婆关心，我已是吃过早饭了。”向小园问道：“南絮姐姐起床了没？”
　　“哟…这个我老婆子还真是不知道…”那婆子为难道。
　　“没事没事儿…”向小园赶紧说道：“我自己悄悄的去看看，如果南絮姐姐没醒，我就在外面等一会儿，不妨事的。”
　　向小园话音刚落，就见到不远处凝秀走了过来，便疾走两步后问道：“凝秀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南絮姐姐呢？”
　　凝秀素白着一张脸，两眼下是一团乌青，想是昨晚上一夜未睡的缘故。凝秀见到向小园后赶紧握了她的手说道：“小姐昨晚上一夜没睡，现在强撑着精神在等消息呢。”
　　“等什么消息？”向小园不解道。
　　“当然是关于…关于那位顾卿卿姑娘，和赵公子的消息…”凝秀低声道：“小姐非说是自己害死了那位顾卿卿姑娘，正在自责呢。”
　　“哎…”向小园闻言后叹了口气，“这…这都叫些什么事啊…不过凝秀姐姐，我今天来，不是因为赵公子来的，我是为了韩大将军来的。”
　　“韩大将军？！”凝秀仿若见鬼一般问道：“韩大将军，他…他找小姐有何事？”
　　“好像是为了当年沈家的什么事，我具体也不清楚…”向小园见凝秀如此惊恐，便缓缓说道：“韩大将军在客栈的大堂里等着呢，我先来问问南絮姐姐。”
　　“好，好…”凝秀闻言后心里一直跳个不停，然后勉强说道：“还劳烦小园儿姑娘稍等，我去问问小姐。”
　　“好，我就在外面等着。”向小园乖巧的答道。
　　过了没多一会儿，向小园就见凝秀脸色苍白的出来说道：“劳烦小园儿姑娘带路，奴婢和您一起去请韩大将军过来。”
　　
　　




64.  沈家姐妹   彷佛自己辗转折腾了十年，就……

　　向小园见凝秀脸色不好, 又一付心神不定的样子，便也不敢如何询问，只默默的在前面领路。
　　及至到了南青客栈的大堂，向小园与凝秀两人看到韩袭靖坐在大堂一侧的条凳上, 虽然小二早已机灵的端上了一盏清茶, 但他却丝毫未动, 并且脸色看上去颇为凝重。
　　
　　韩袭靖常年在边关征战杀伐，就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刻意敛了周身气度, 旁人等闲也是不敢上前。
　　所以虽然现在是用早点的时间，客栈里也是熙熙攘攘的，但大家自发的以韩袭靖为中心, 他周遭两尺为半径，画出了一个半圆的空地。
　　
　　向小园和凝秀一踏入客栈大门, 韩袭靖就注意到了她俩, 便主动的站起了身向这边走来。
　　凝秀见到韩袭靖, 又是惊恐又带了三分期待, 行了个礼后期期艾艾的磨蹭道：“姑…姑…”但是到底也没说完。因为韩袭靖从小便和沈南月是青梅竹马，沈家人从上到下, 早就将韩袭靖当成了未来的女婿, 所以婢子们见到他，私下里都打趣的喊他为姑爷。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况且凝秀也揣着自己的二分小心思，便又改口道：“韩大将军…”
　　
　　没想到韩袭靖闻言后璀然一笑道：“无妨…便按旧时的称呼好了, 我也许久未听到旁人如此唤我了。”凝秀听到后心里一沉, 但是又不敢不喊，于是声若蚊蝇的唤了一声：“姑爷…”
　　
　　向小园见人已带到，接下来就是沈府的家务事了, 自己虽然有一万个好奇，但是也不好再跟着，便说道：“那韩大将军你便和凝秀姐姐一起去找南絮姐姐吧，我就不去了，正好我在客栈里再用些早点。”
　　韩袭靖闻言后点头道：“也好，那小园姑娘你稍待。”
　　凝秀见状忙转头吩咐了一番，让小二把店里最招牌的早点都给向小园备上一份。
　　
　　在韩袭靖与凝秀往后院走的路上，凝秀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不知该如何寒暄。韩袭靖虽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但真到了此时，也是有些不知从何问起。两人各怀心思，竟是一路无话的走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门口，凝秀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门后说道：“是我，凝秀。”守门的婆子听到是凝秀，答应的很快：“来了。”
　　
　　等到开了门，那守门的婆子见凝秀素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笑容勉强的样子，便也歇了奉承的心思。待看到凝秀身后跟着的韩袭靖，那婆子心下一震，心想此人看起来虽颇为文气，其周身的杀伐之气，可真是令人胆寒，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们老板娘的院子，不让外男进的。”
　　
　　因为凝秀一直提着一颗心，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便对那婆子说道：“这位是姑娘的贵客。”没想到那婆子闻言后心里犯起了嘀咕，“老板娘打从到沧都没多久我就开始帮她守着院子了，这十年间除了赵府大公子来过几次，平时从不让外男踏足一步。今天这位不知道是何许人也，竟然能破了这个例。”
　　
　　韩袭靖进门后见这个小院子收拾得颇为整洁雅致，便也安心了一些，心里想到：“看样子这十年间，南絮妹妹过得还不错。”
　　
　　沈南絮此时正坐在堂屋中的一张黑漆铺猩猩红坐垫的玫瑰椅上，心中无悲无喜，彷佛自己辗转折腾了十年，就是为了等待此刻。
　　凝秀打起门帘的时候，发现自家小姐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了屋里，不由得心下一愣。
　　
　　沈南絮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盛装打扮过了，只见她挽着凌云髻，头上簪着八宝簇珠白玉钗，耳朵上戴着雪花黑耀石镶金耳坠，上身着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下身穿宝蓝缎子梅花刺绣马面裙，看到了凝秀身后的韩袭靖也并没有起身，而是端坐于玫瑰椅上，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凝秀见自家小姐虽然妆容精致，但是举止间形容不是太好，不由得上前一步道：“姑娘…”
　　沈南絮没等凝秀说完，就打断道：“凝秀，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和大将军说。”
　　凝秀无法，只好退到了门外，又想了想此中秘辛，便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韩袭靖上次见沈南絮还是十年前，那时候她堪堪十五岁，还是个整天只知道跟着南月屁股后头跑的小丫头片子。一晃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如今再见到她，加上这一席盛装，倒是平白又多添了几分陌生之感。
　　沈南絮有些贪恋的看了一会韩袭靖，然后问道：“樇青哥，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韩袭靖在东面第三张椅子上坐下后答道：“你姐姐去后，我虽心如枯槁，但这些年也恣意手刃了不少鞑子，所以过得还算畅快，南絮妹妹，你…”
　　沈南絮不等韩袭靖说完便又说道：“但是我过得不好。”
　　韩袭靖刚想询问缘由，便见沈南絮低着头接着说道：“这十年来，每时每刻，我都活在愧疚之中…”说罢，她抬头望着韩袭靖说道：“因为姐姐当年…是因我而死。”
　　
　　韩袭靖闻言后神色复杂的看着沈南絮，缓缓说道：“南絮妹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否详细跟我说一说。”
　　
　　沈南絮自嘲的笑了一笑，然后说道：“姐姐当年临出阁前，发现了我的秘密。”说到这里，沈南絮盯着韩袭靖，一字一句的说道：“姐姐发现…姐姐发现，我竟然也喜欢你。”
　　听到这里，韩袭靖倒是颇为吃惊，自己当年只把沈南絮当成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看待，丝毫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沈南絮彷佛陷入回忆般，用右手托着腮慢慢说道：“姐姐…全天下最爱我的姐姐，她发现了我的小心思后，又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下了决心，想要成全我。”
　　韩袭靖闻言后微微站起了身，急切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南月是自尽而亡？”
　　
　　“嗯…”沈南絮彷佛失控般喊道：“姐姐她…姐姐她怎么那么傻，她不知道，就算把全天下所有男人都绑在一起，都不及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韩袭靖颓然的跌坐回椅子上，“南月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的傻姐姐深知你性情为人，可能怕嫁给你后，我俩之间绝无转圜的余地，于是便选择了牺牲自己，从而来成全我的龌龊心思。”说到此处，沈南絮却是再也绷不住，顷刻间便泪如雨下。
　　饶韩袭靖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此时也是红了眼眶，喃喃道：“南月…沈南月，我这辈子，除了你，不可能再有旁人。你既深知我为人，为何又如此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如此草率的选择了去赴死。”
　　
　　“爱上了自己的姐夫，从而使姐姐选择自尽…”沈南絮边哭边问道：“樇青哥，你恨我吗？”
　　韩袭靖低着头，闻言后慢慢的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并不是你的本意…”
　　“可是我恨我自己…”沈南絮说完这句话，嘴角慢慢的流出了一道黑血，但因为韩袭靖低着头，所以并未看到。只见沈南絮强撑着精神，又艰难的说道：“从小到大，我…我就彷佛扫把星般，谁沾上我，谁就倒霉…从姨娘、姐姐，再到赵…赵子星……我，我自问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老天为何要如此对我。”
　　
　　韩袭靖此时沉浸于沈南月之死真相带给他的哀恸中，并未听出沈南絮话中的妨碍，直到听到“砰！”的一声，看到沈南絮跌倒在地上后，才如梦初醒，急忙奔到沈南絮跟前问道：“南絮妹妹，你怎么了？”
　　
　　看到沈南絮嘴角的黑血后，韩袭靖心知不好，忙起身想去唤人喊向小园，没想到却被沈南絮一把拉住，“樇青哥…不要徒劳了，我服下的是这天底下最烈的毒药，绝无生还的可能。”
　　韩袭靖闻言后痛心道：“南絮妹妹…你…你何至于此！”
　　
　　沈南絮此时虽嘴里不断地吐着黑血，但却面带笑容的满足道：“这对我来说…咳咳，这对我来说，是最圆满的结局了。我十年来…十年来，每天都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听到这里，韩袭靖也不禁虎目含泪道：“南絮妹妹…你，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沈南絮闻言后艰难的摇了摇头，“只希望我死后…樇青哥能把我焚化成灰，这灰…不掬撒在山川湖泊，还是河流大海，只要是我没去过的地方就好…对了，边关，咳咳…樇青哥，把我骨灰带到边关去，撒进那漫漫黄沙中…让我幕天席地，永远的自由自在。”
　　
　　“好！我答应你。”韩袭靖悲痛道：“南絮妹妹，你不想…你不想回到蜀中去，和南月在一起吗？”
　　
　　沈南絮彷佛吐出了最后一口黑血，此时她的面色竟慢慢红润了起来，只见她用着轻快的语气笑道：“不回去了…没有脸见姐姐。樇青哥以后肯定要跟姐姐葬在一起吧…我就不再去添乱了。我从小就梦想着踏遍大江南北，这些年也算是游玩了不少地方，只剩下边关还没有去过了…樇青哥你把我葬在沙漠里，就是完成了我最后一个愿望。”说完这句话后，沈南絮面带微笑，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65.  南絮姐姐   江睿见状也不好再劝，只说道……

　　韩袭靖跌坐在沈南絮的尸体旁边, 愣愣地盯着沈南絮，那目光彷佛在看沈南絮，但却又好像透过沈南絮，在看不知名的远方……
　　
　　凝秀虽然待在自己房里, 但这心牵肠挂肚的, 一刻也没从沈南絮那里离开过。直到凝秀觉得堂屋里安静的太过诡异, 才实在忍不住，借着奉茶的由头, 想去探探虚实。
　　凝秀在茶房里特地泡了一盏沈南絮爱喝的雀舌，与韩袭靖旧时爱饮的六安瓜片，然后用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端着两盏清茶, 急匆匆的往上房走去。
　　
　　及至到了门口，凝秀长舒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才掀开门帘说道：“小姐, 我给您和…啊！！”凝秀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地上躺在一滩黑色血泊中的自家小姐, 与跌坐在一侧的韩袭靖。
　　不顾掉落在地上碎成一地的茶盏, 凝秀奔到沈南絮的旁边，跪在地上哭道：“小姐…小姐, 你醒醒，你醒醒啊！”然后又质问在一旁的韩袭靖道：“姑…韩大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韩袭靖彷佛此时才怔愣的回过神来, 声音嘶哑的答道：“南絮妹妹她…是自己服毒而亡。”
　　“服毒？”凝秀自语道：“小姐…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啊…”然后又彷佛找到主心骨般, 从地上一下子爬起来，还喃喃道：“小园儿姑娘是神医，她一定有办法, 她一定能救小姐…”接着不顾一切地飞奔出去，往向小园所在的客栈大堂跑去。
　　
　　向小园来南青客栈之前，其实在赵府里已经用过早点了，但那时她因为顾卿卿之死，心情不太好，所以只是胡乱用了些。
　　到了南青客栈后，凝秀吩咐小二把店里的招牌全都上了一份。因为沈南絮本就是烹调食物的高手，再加上到了沧都之后，她把本就擅长的川蜀小食与沧都美食相结合。所以向小园桌上摆了半桌子的南北美食，既有沧都久负盛名的羊肠汤、油酥烧饼、南皮窝头，又有川蜀家喻户晓的甜水面、担担面、醪糟粉子、叶儿粑等等。
　　饶向小园再没胃口，在看到这一桌子南北美味之后，肚子里的馋虫也是被勾了出来，直吃的是大呼过瘾。
　　
　　就在向小园沉浸于甜水面的酱汁神奇，和面条怎会如此有嚼头的时候，见到凝秀惨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的快速奔来。向小园从未见凝秀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她心知不好，忙放下筷子急走了两步到凝秀跟前，问道：“凝秀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凝秀因为跑的太急，所以说话时有些喘不过气来，“小园姑娘…小园姑娘，求求你……”说到这里，凝秀却是再也绷不住的崩溃大哭起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说着凝秀就要下跪。
　　
　　向小园被吓了一跳，忙一把拉着凝秀，一边往后院疾走一边问道：“凝秀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凝秀闻言后放声痛哭道：“小姐服毒自尽了…”
　　“什么？！”向小园骇了一跳，此时却是再也顾不得其他，只丢下一句，“凝秀姐姐，我先去瞧瞧。”然后就施展轻功，一路往后院掠去。
　　
　　向小园拿出了她平生所能使用的最快速度，一路飞檐走壁，若是她师父看到此情此景，估计能笑眯眯地捋着他那稀疏的花白胡子，呼噜噜的多吃两碗饭。
　　虽然客栈离后院并不远，但向小园一来是心急，二也是从未如此飞奔过，所以等到沈南絮住的后院时，向小园已是累的呼哧带喘，但她并未停留，一落到院子里，就急忙地奔到了上房。
　　
　　向小园所见到的景象与凝秀差不多，韩袭靖仍旧是跌坐在沈南絮的尸体旁边，只是此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来不及跟韩袭靖打招呼，向小园直奔到沈南絮身边，急忙地搭上了她的手腕，入手处手腕冰凉，脉象全无，向小园心知这是回天乏力了。
　　
　　知道沈南絮的身亡已成定局之后，向小园也无力再站起来，便跌坐在另一边问道：“韩大将军…南絮姐姐她…她是怎么回事啊？”
　　关于此事，韩袭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说道：“南絮妹妹她是服毒自尽而亡。”然后便闭了嘴，不肯再说一字。
　　
　　向小园因为飞奔的又急又快，所以就算在这寒冬腊月里，此时头上也是微微的冒出了一层薄汗，但是她顾不上擦拭，又微微的直起身子来问道：“南絮姐姐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她说想把尸身火化成灰，葬于大漠边关。”韩袭靖低着头说道。
　　
　　向小园闻言后默不作声，慢慢地流出了眼泪，虽然她和沈南絮只有过短短的几面之缘，但是她知道沈南絮是真心疼爱于她，并且她也觉得和这位姐姐很是投缘。
　　本来向小园还想着等逛完京城后，再折返回沧都，找沈南絮好好的学几道川蜀美食，没想到再见面…竟是天人永隔了。
　　昨天刚送走了顾卿卿，今天又看到沈南絮的死，连续见两位花容月貌的妙龄女子死在自己跟前，向小园的心就跟被针扎了一样，一抽一抽的疼，所以现在也禁不住，开始放声哭了起来。
　　
　　此时凝秀也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口，她见到向小园在沈南絮身边哭，知道自家小姐是再也救不回来了，一时间觉得了无生趣，便想撞了门柱，陪沈南絮一同共赴黄泉。
　　就在凝秀往门柱上撞的同时，韩袭靖快速起身，一把将凝秀拉了回来，凝秀哭闹道：“你别管我，让我陪小姐一起吧，她从小最是怕黑，我不陪着她，她会害怕的。”
　　
　　这时向小园也反应了过来，她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凝秀哭道：“凝秀姐姐，南絮姐姐肯定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的…”
　　凝秀因为突逢变故，一直在强撑着一口气，此时这口气泄了下来，她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向小园知道身为医者，不管再痛心难过，还是救人要紧，于是便强打了精神，和韩袭靖一起，将凝秀放到了一旁的罗汉床上躺着。
　　在诊脉了之后，知道凝秀只是因为一时急怒攻心才昏过去的，便略微松下了一口气。
　　按了凝秀周身几个穴道之后，向小园又拿纸笔写了一个方子，跑到院门口跟那个守门的婆子说，让她赶紧去药房抓药。
　　
　　那守门的婆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之前看到凝秀如丧考妣的模样，也心知不好，于是在听到向小园的话后也没啰嗦，急急的奔出门去，让客栈的管事赶紧去抓药。
　　
　　吩咐完了之后，向小园颓然地走回到上房，对着韩袭靖说道：“韩大将军…南絮姐姐的身后事…”
　　韩袭靖闻言后微一点头道：“南絮妹妹是南月的亲妹子，也就是我的亲妹妹，她的身后事我来操办。”
　　向小园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又听到韩袭靖说：“小园儿姑娘，还请麻烦你回一下赵府，让小凌过来一趟。”
　　
　　一听到赵府，想起了赵子星，向小园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赵子星说明这件事。赵子星前脚刚失去顾卿卿，沈南絮竟后脚也跟着走了…
　　因为早上来时是坐的赵府马车，所以回去的时候，向小园仍旧是坐在了赵府奢华宽大的马车上，只是和来时那跃跃欲试的八卦之情不同，现在向小园可谓是心力交瘁。
　　
　　徐楚凌那个碎嘴子小将军得到向小园将要回来的消息，便也不和江睿谈兵法了，拽着江睿早早的守在了门口，两眼迸发着浓浓的八卦之魂，“小园儿姑娘，小园儿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在看到韩袭靖没跟着一起回来之后，徐楚凌更加精神抖擞，“诶？大将军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向小园看到徐楚凌那兴奋的小眼神，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是旁边一起等着的江睿发现向小园神情不对，眼睛又红红的，便拉回来了徐楚凌，然后温和的问道：“小园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向小园看了一眼江睿，带着哭腔说道：“南絮姐姐她…南絮姐姐她服毒自尽了。”
　　
　　“什么？”
　　“为什么？”
　　徐楚凌和江睿同时诧异道。
　　
　　向小园闻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然后又对着徐楚凌说道：“韩大将军要给南絮姐姐办理后事，让你赶紧去一趟南青客栈。”
　　徐楚凌听到后也没心思再问其他，便急急忙忙地跑出门去，向管事要了一匹快马，绝尘而去。
　　
　　江睿与向小园认识了这么多天，还从未见过小丫头这副情形，魂不守舍又心神俱疲，便温言道：“忙活了一上午，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回房去休息一下？”
　　向小园虽然非常疲惫，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想，还是要第一时间去告诉赵公子的。”
　　江睿见状也不好再劝，只说道：“那我陪你一起。”
　　
　　




66.  沧都事了   我确实是天煞孤星之命，注定……

　　在往赵子星院子走的路上, 向小园走一步路叹三口气，江睿看到小丫头巴掌大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像个悲伤的小包子，不禁莞尔道：“要不要先去饭厅用午饭, 然后顺便跟岳大侠商量一下, 该如何同赵公子说。”
　　向小园觉得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便问道：“可是岳大哥现下没在陪着赵公子吗？”
　　江睿也不确定的说道：“马上就要到用午饭的时辰了，我们可以先去饭厅碰碰运气。”
　　“这话很是。”向小园赞同道。
　　
　　于是两人半路折返, 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了饭厅。
　　
　　两人到了饭厅后就看到端坐于主位上的岳行云，与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蒋亦题。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八道凉菜, 赵府管事见人已到齐，便拍了拍手, 示意剩下的热菜可以上桌了。
　　
　　蒋亦题早已通过牡丹门的情报组织知晓了沈南絮的死讯, 所以在见到向小园后, 蒋亦题难得的没有开口打趣她。
　　
　　岳行云看到向小园与江睿, 点了点头招呼道：“小园儿妹子，江小侯爷, 你们来了。”然后又对着向小园问道：“韩大将军呢？不是和你一起去的南青客栈吗？”
　　
　　向小园瞅了一眼岳行云, 然后难过得低声道：“南絮姐姐她…服毒自尽了，韩大将军在替她料理后事呢。”
　　“什么？！”岳行云闻言后噌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难以置信的追问道：“小园儿妹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向小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南絮姐姐她, 服毒自尽了。”
　　岳行云慢慢地坐回到椅子上, 长叹了一口气道：“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向小园走到岳行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问道：“岳大哥，赵公子现在…还好吗？”
　　岳行云看了一眼向小园, 然后纠结道：“子星同意将卿卿妹子的尸首入殓了，而且也不闹着要娶她的牌位了，看起来倒是平静了许多…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
　　
　　向小园闻言后为难道：“那您瞧着…赵公子他，他还能承受得住南絮姐姐这个消息吗？”
　　岳行云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告诉他…至于子星能不能受得住，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时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饭菜，还有一个羊肉锅子，但是向小园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却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
　　于是她只舀了一碗野菌鸽子汤，一边慢慢小口喝着，一边等着岳行云用完饭，再和他一起去找赵子星。
　　
　　蒋亦题看到向小园这颓丧的小模样，倒是颇有些心疼的说道：“小园儿，你不论多少也得用点饭吧，不然你若是累倒了，谁来帮我们瞧病啊。”
　　向小园闻言后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吃不下。”
　　
　　江睿见状舀了一碗鲍鱼燕窝粥，放在向小园的手边说道：“那就先用一碗粥吧。”说完后抬眼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蒋亦题。
　　蒋亦题感觉到这目光来者不善，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向小园见一桌子人都在盯着自己，只能听话的开始喝粥。
　　
　　等岳行云见向小园一碗粥用的差不多了，便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说道：“小园儿妹子，咱们走吧。”
　　向小园闻言后放下了勺子，低着头期期艾艾道：“岳大哥，一会儿是你说还是我说呀？”
　　岳行云拍了拍向小园的肩膀，爽快一笑道：“放心吧，园儿妹子，这种事就交给你岳大哥。”然后又想了想后调侃道：“小园儿妹子，你一会儿就负责等在旁边施救就行了。”
　　向小园听到后抿了抿嘴道：“那咱们快走吧。”
　　
　　等岳行云与向小园走到赵子星的上房的时候，他们俩发现赵府的下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撤着残羹，岳行云见赵子星肯用饭了，面上微露喜意的说道：“子星总算不钻牛角尖了。”
　　
　　正好此时牧申撩了门帘打算出来，待看到岳行云与向小园后惊喜的说道：“岳大侠，向姑娘，你们来的可巧，少爷刚刚还念叨着你俩呢。”
　　
　　向小园闻言后勉强一笑，悄悄问道：“赵公子现在精神头怎么样呀？”
　　牧申见向小园这探头探脑做贼心虚的模样就好笑，“向姑娘自己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向小园无法，只好瞅了一眼岳行云，两人一起迈入了房门。
　　
　　赵子星刚刚已经听到了牧申在门口和向小园的对话，待见到向小园与岳行云后，便放下了手中的清茶，起身说道：“岳大哥，向姑娘，你们随意坐。”
　　
　　向小园瞧见赵子星虽然眼下两团乌青之色更重了一些，但是精神确实是好多了，便暗暗放下一些心来。
　　
　　岳行云坐下后也有些吭吭哧哧的说道：“那个…子星啊……”恰好此时牧申给向小园和岳行云一人端了一盏茶来，岳行云便吩咐道：“牧申你去把门关上，然后在门口守着，我有话要跟子星说。”
　　牧申见岳行云与向小园二人脸色都颇有些凝重，也知事关重大，上完茶便退了出去，关上门后亲自守在了门口。
　　
　　“那个…咳咳……”岳行云觑着赵子星的脸色说道：“子星，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可能会让你非常难以接受，你你你…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赵子星见岳行云和向小园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慢慢说道：“有什么事会比卿卿的死，更让我难以接受呢？”然后又抬头看着岳行云道：“是不是跟南絮有关？”
　　
　　岳行云闻言后跟向小园交换了一下眼神，认命般快速说道：“南絮姑娘她服毒自尽了。”
　　没想到赵子星听到后竟颇为平静，只见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是不是跟韩大将军有关？”然后悄悄地藏起了他有些颤抖的右手。
　　
　　岳行云不知其中关键，便拿眼瞧着向小园，向小园闻言后慢吞吞地说道：“嗯，南絮姐姐是南月姐姐的亲妹妹，南月姐姐是韩大将军未过门的妻子。”
　　“我就知道…”赵子星再开口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在南絮看到韩袭靖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向小园有些不解的问道。
　　赵子星闻言后微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是心爱的女人用那种眼神看着旁人，他又怎么会不懂。
　　
　　向小园见赵子星表现的过于平静，反倒有些担心，“赵公子…你，你还好吗？”
　　赵子星苦笑道：“大概是我赵子星命该如此，那个神棍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天煞孤星之命，注定一辈子孤独。”
　　
　　向小园听到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站起身来说道：“那赵公子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赵子星沉默半响后又说道：“出殡的时候告诉我。”
　　向小园低着头说道：“应该就是在这两天，我到时候跟牧申说。”
　　
　　等向小园从赵子星的上房出来，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江睿，好奇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也有事要跟赵公子说吗？”
　　江睿见向小园神色还好，便略微放下来一点心道：“等你啊，你一会儿不是要去南青客栈吗？我也准备去帮韩大将军，咱俩一起去吧。”
　　“嗯。”向小园只觉得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比她过去十五年加在一起都多，不由得有些疲惫的说道：“咱们俩一起去帮忙也好，韩大将军那儿，现在应该很缺人手。”
　　
　　***
　　
　　之后向小园江睿和蒋亦题韩袭靖等一席人，又在沧都城待了几天，等到顾卿卿与沈南絮的头七结束后，他们才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赵老爷子听到赵子隆的告密，说赵子星要娶顾卿卿牌位的时候勃然大怒，亲自坐马车到赵子星的宅院里施行了家法，又把赵子星带回了赵府。
　　赵子星最后虽然没有娶顾卿卿的牌位，但是却亲手刻了一座石碑“赵子星之妻顾氏之墓”立于顾卿卿的坟前，想来如果卿卿姑娘泉下有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后来赵子星一改以往耽迷于酒色的颓唐之姿，将沉疴已久的赵府治理的日益壮大，后又大肆兴办施药局、养济院与养生堂，用来救治孤寡怜惜贫弱，得到了百姓的交口称赞。
　　只是终其一生，赵子星都再未娶过妻子，等到赵老爷百年之后，赵子星将赵子隆也一起送上了路，然后便将赵子隆的嫡子抱到膝下来抚养，也不至于将来赵府后继无人。
　　
　　凝秀等沈南絮的葬礼结束之后，把南青客栈折价抵卖给了当地一位颇有道义的富商，将所得银子全数捐出之后，便抱了一小瓶沈南絮的骨灰，回到了川蜀，在峨眉山上出家，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杏儿在及笄之后，便在赵子星的作主下，嫁给了牧申。虽然牧申仍在赵子星的手底下做事，但赵子星却放了他二人的奴籍。后来牧申成为了赵家在江南一带的最大掌柜，他们二人的儿子也争气的考取了功名。
　　
　　（沧都烟云完）
　　




67.  初入京城   春燕姐姐，京城里最好的酒楼……

　　向小园他们一行人抵达京城的时候, 已经是年关将至。
　　江睿除了要回侯府，还要去觐见皇帝，跟皇帝说一说旅途见闻。韩袭靖本就是回京述职，再加上身居要职, 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皇帝召见过去了。
　　牡丹门在京城里也有产业, 所以蒋亦题带着筝筝与尚印扬二人, 与向小园他们半路中就分道扬镳了，蒋亦题只说道等正月十五上元节时, 他再在泰丰楼摆宴邀请众人相聚。
　　
　　于是便只剩下了向小园与那位碎嘴子小将军徐楚凌二人，因着向小园每日都要帮韩袭靖调理身体，所以理所当然的, 她便跟着徐楚凌一起住进了韩府。
　　
　　这还是向小园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何谓高门大户，虽说从前跟着师父给人治病, 也算是颇去过几个富商之家, 在金陵城的时候, 叶家也是非常气派。但是那些宅院跟这座大将军府邸比起来, 只能说是奢华有余，而贵气不足。
　　
　　韩袭靖虽然并不怎么待在京城, 但因为他战功卓著, 所以皇帝便将之前一位犯了事的大学士府邸赏赐给了他。那位大学士生前对这座宅院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全程亲自参与了花园的营造, 所以此座宅院的花园非常有名，被世人称之为慧园。
　　
　　这座府邸建成之初, 也算是颇为风光了一阵子, 京中各路仕宦名流，纷纷以能到慧园游玩为荣，称赞慧园：“引池叠石, 饶有幽致。”但是这座府邸建好没两年，那位大学士就因为一起科举舞弊之案，被牵连的抄了家丢了性命，慧园也是萧条落寞了下去。
　　直到这座府邸被皇帝命人修缮，赐给了韩大将军之后，慧园才又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不过韩袭靖一来并不怎么待在京城，二来他对于这些文人士大夫追求的精致景色也不上心，后来慧园被他做主推掉了一半用来建了练武场，不知道那位大学士泉下有知，会不会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来。
　　
　　韩袭靖留在京城的奴仆并不多，统共不过四五房人，所以韩大将军府里有很多院落，常年都是上锁的状态。韩袭靖以往每次回京的时候，顶多会带上徐楚凌，韩大将军府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进过女客。所以当向小园走进韩府的时候，立时便遭到了阖府上下人等的围观，待大家听徐楚凌说这是位神医，是专门来为大将军治病的。府里众人便又纷纷感恩戴德起来，管家于伯也立即吩咐人去打扫出了一间上好的院落。
　　
　　向小园打从一进京城开始，就彷佛土包子般，这也新鲜，那也好奇，不是徐楚凌死死拉住，她立时就要放下行李出门去逛了。
　　徐楚凌好说歹说，才让向小园歇了出门的心思，安心在府里等韩大将军面见圣上回来，听从韩大将军的安排。
　　
　　因着韩袭靖于饮食一道并不十分讲究，所以韩府的饭菜对于向小园来说，也就是堪堪能够下咽的程度，向小园瞅着饭桌另一边狼吞虎咽的徐楚凌不解道：“徐小将军…你觉得这菜……味道如何？”
　　徐楚凌知道向小园于吃喝一道十分挑剔，便放下筷子无奈道：“小园儿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从军多年，对于食物的要求就是能够裹腹，至于味道，根本不敢奢求。”
　　
　　向小园闻言后倒是有些可怜起他们来，“你们这么多年…就吃这些将就过来的吗？”
　　没想到徐楚凌听到后竟哈哈大笑起来，“这些饭菜，对于在边关的将士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无上的珍馐美味了。”
　　
　　向小园听得惊掉了下巴，“那咱们的将士…也是忒惨了一点。”
　　徐楚凌摇头笑了笑道：“小园儿姑娘，那是因为你没去过边关。那里有广袤的天，无尽的地，再加上漫天的飞沙，和自由自在的歌声。对于驻守在边关的将士们来说，只要有酒喝有肉吃有鞑子杀，那就是最快活的地方。”
　　
　　向小园听徐楚凌这么一说，倒是颇有些向往起来，“我活了十五年，还从未见过沙漠呢，也没去过边关，连京城都是第一次来。听你这么说，感觉边关倒是个好玩的地方。”
　　徐楚凌闻言后回忆道：“是不是好玩我不敢说，但却是我喜欢的地方，也是韩大将军喜欢的地方。”
　　
　　向小园兴奋道：“我曾经见过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读诗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根据诗句描绘过边关的美景。今天再加上听你这么一说，少不得我也要去边关走上一遭。”
　　“嗳嗳嗳…”徐楚凌急道：“小园儿姑娘你可千万打住这个想法，边关可不是能随意乱去的地方，一个不好，便有可能丢了小命，鞑子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哼！”向小园闻言后轻哼道：“那你可真是小瞧我了，我才不怕鞑子呢，说不得我还要亲手去杀两个解解闷。”
　　“是是是…你不怕，我怕行了吧。”徐楚凌无奈道：“你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谁来救我们家大将军的命啊。”
　　
　　“说到这里…”向小园拍手道：“我如果跟着你们一起前去边关，岂不是既能欣赏美景，又能帮大将军治病？”
　　“这个…”徐楚凌听到后倒是颇为心动，韩大将军的顽疾一直是他的心病，如果向小园这位神医能随军征战，那自己岂不是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冲锋陷阵了。但是他不知道韩袭靖是什么心思，所以并不敢冒然答应，只能说道：“这件事容我先跟大将军禀告一下。”
　　
　　“那咱们就说定了！”向小园心满意足道：“徐小将军，你一定要帮我在大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噢。”
　　徐楚凌心想天底下还有这等美事，一位能医死人药白骨的神医，竟然死皮赖脸的要跟着我们一起去边关。但是此时他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只能略微绷着脸答应道：“这个好说，小园儿姑娘，你还信不过我吗？！”
　　
　　虽然在京城的第一顿饭食不算很对向小园的胃口，但是她却决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跟着韩大将军一同前往边关。所以向小园对这顿饭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这样子到时候回到苍南山上的时候，她也能跟师父好好的吹吹牛了。
　　
　　韩大将军府的管家于伯为了表示对向小园的重视，安排了他的亲孙女于春燕亲自来服侍向小园的日常起居。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歇中觉的时辰，但向小园却兴奋的睡不着，只见她窝在一张紫檀木的鎏金宝象缠枝架子床上，上身穿着浅粉色立领中衣，把一床湖蓝色五福团花的锦被裹在胸前，不住口的跟于春燕打听着京城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哪里的胭脂水粉最为漂亮。向小园心想，本姑娘我现在也算是怀揣重金了，到了这天子脚下，可不得好好的挥霍一番。
　　
　　于春燕见小丫头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一张嫩嫩白白的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像水蜜桃一样粉嫩可爱，便耐心答道：“好姑娘，你一个一个的问，奴婢慢慢跟您说。”
　　
　　向小园对吃最是关心，她首先问道：“春燕姐姐，京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呀？”
　　于春燕想了想后答道：“京城有很多酒楼都非常好，但若说名气最大的一家…奴婢觉得，应当属泰丰楼。”
　　
　　“泰丰楼？”向小园心里想到，“这不就是蒋亦题说正月十五要请大家吃饭的地方吗？”然后又问道：“泰丰楼为什么是最有名气的一家呀？”
　　于春燕闻言后问道：“小园儿姑娘，您吃过烤鸭吗？”
　　“烤鸭？”向小园回忆道：“我在金陵吃过盐水鸭、在福建吃过姜母鸭、在川蜀吃过甜皮鸭，好像还真的没有吃过烤鸭。”
　　“那您可一定要去尝尝！”于春燕与有荣焉的说道：“泰丰楼的烤鸭，连宫里的老太后都赞不绝口呢，她老人家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却偏偏对泰丰楼的烤鸭情有独钟。”
　　“真的？！”向小园一听就来了劲，“那正月十五那天，我可一定要好好的宰蒋亦题一顿。”
　　
　　于春燕见向小园上下俩眼皮都在不住地打着架了，但小丫头却兀自强撑着不肯睡觉，嘴里还在念叨着烤鸭，便无奈的笑道：“小园儿姑娘，您快点歇午觉吧，一会儿奴婢喊您起来，带您去逛逛咱们府里的花园。”
　　“咱们府的花园名叫‘慧园’，在京里非常有名呢，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逛花园的时候，奴婢再慢慢跟您说道，京城还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怎么样？”
　　
　　向小园此时已是困得有些神游天外了，现在听了于春燕如此一说，便安下心来，抱着锦被慢慢地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于春燕见向小园睡熟了，便伸手摸了摸汤婆子的温度，发现温度正好，然后轻手轻脚的帮向小园掖了掖被子，放下帷帐后，慢慢地退到了外间的罗汉床上做起了针线。
　　
　　




68.  韩府慧园   春燕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去上……

　　于春燕因怕向小园中午睡多了晚上会走了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走到了里间去唤醒向小园。瞧见向小园的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于春燕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憨丫头, 听徐小将军的意思, 竟是位了不得的神医,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接着在床旁边轻轻唤道：“小园儿姑娘, 醒醒。”
　　
　　“嗯？”向小园因为睡得太沉，有些忘了今昔是何夕，被吵醒后半眯着眼嘟囔道：“这是在哪啊。”
　　于春燕闻言后不禁笑道：“小园儿姑娘, 您睡迷糊啦？这里是韩大将军府呀。”
　　“韩大将军府？…”向小园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彻底清醒后忙从床上爬起来说道：“春燕姐姐, 我这就起来, 咱们赶紧逛园子去吧。”
　　
　　“好好好…”于春燕见状后莞尔道：“小园儿姑娘您先别急, 那园子在那儿又跑不掉, 以后如果您愿意，奴婢天天陪着您逛。您先别着慌坐起来, 小心着凉, 奴婢先侍候您更衣。”
　　向小园闻言后听话的又乖乖躺回到床上，“春燕姐姐, 你觉得边关好不好呀？”
　　
　　于春燕一边手脚麻利的伺候着向小园穿衣，一边答道：“那边关有什么好的, 一直以来都是苦寒之地, 听家里打过仗的老人们说，在那种地方不能张嘴，不然就要吃的满嘴沙子。更何况那儿还有杀人不眨眼的鞑子, 奴婢想想就觉得害怕。”
　　“可是我听徐小将军的意思…”向小园皱眉道：“那边关可是个好地方呢，韩大将军也喜欢待在那儿。”
　　“害…”于春燕半跪在脚踏上，一边帮小园穿着绣白梅花的软底睡鞋一边说道：“大将军是何等样的英雄人物，心中有百姓，胸中有抱负，他待在边关，是为了咱们大章朝呀。奴婢一个小小奴仆，每天只想着如何能吃饱穿暖。”
　　
　　“嗯…有道理。”于春燕的回答让向小园刚刚那跃跃欲试的小心情，变得稍稍降低了那么几分，虽然向小园并不害怕鞑子，但是到了边关如果不能吃好睡暖，向小园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
　　不过向小园一直都是个乐天知命的人，她只略微低落了一下，便又想道：“现在先不想那么多，等我先把京城逛好了再说。反正韩大将军总得在京里过了年才会回边关，等真到了那时候，我再去做计较不迟。”
　　
　　等穿好了衣服，于春燕一边帮向小园梳着头发一边问道：“小园儿姑娘怎么突然想起来问奴婢这个问题？”
　　向小园一边挑拣着发簪一边答道：“就是刚刚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徐小将军把边关说得天花乱坠的，便突然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瞧瞧大漠孤烟。”
　　
　　于春燕手上不停，“您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然后又感慨道：“不过如果有您跟着，奴婢也能多放下些心来。大将军驻守边关这么多年，九死一生的时刻不知道有多少呢，爷爷的心从来都没有落回到肚子里过。”
　　
　　“这话倒是…”向小园想起来韩袭靖那看似精壮，却沉疴已久的身体，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重担有千斤重，便不再考虑吃好睡暖的问题，只一门心思想着，自己一定要跟到边关去好好的帮着韩袭靖调养身体，毕竟大将军还很年轻，一切都有转机也未可知。
　　
　　梳妆打扮好后，于春燕问道：“小园儿姑娘可要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现在外面可是冷呢，肚子里没有食物，人啊就不抗冻。”向小园想了想韩府那厨子的手艺，纠结了半天还是摇头道：“算了不吃了，等晚上韩大将军回来再一起吃吧，我披了那件银鼠皮的披风就好，那披风可暖和了。”
　　于春燕闻言后又准备了个手炉塞给向小园后说道：“圣上今儿肯定是要留大将军用饭的，小园儿姑娘且等不到呢。”
　　
　　“哇…”向小园羡慕道：“大将军竟能和皇上一起吃饭吗？寻常人可是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呢。”
　　于春燕一面掀开门帘，一面搓着手道：“大将军岂是咱们常人能比的，听说皇帝陛下对咱们大将军都很是礼遇呢。”
　　
　　“这个确实…”向小园刚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一激灵，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小披风后笑道：“大将军为咱们大章朝立下了这么多的汗马功劳，皇上尊重他也是应该的。”然后又有些神往的说道：“皇宫里的饭菜肯定很好吃，大将军今儿可是有口福了。”
　　
　　于春燕领着向小园顺着抄手游廊走，这样能稍稍避些风，闻言后笑道：“小园儿姑娘是不是也想尝尝宫里头的饭菜？奴婢听说泰丰楼里有御厨的徒弟在掌勺呢。”
　　“真的？”向小园闻言后两眼一亮，“说得我都等不及到正月十五再去泰丰楼吃饭了。”
　　
　　于春燕被向小园这一番天真烂漫的话逗笑了，“这有何难，明儿个小园儿姑娘便让徐小将军带您先去泰丰楼试试咸淡，这样子正月十五您再去的时候，岂不是能捡着自己喜欢的菜再吃一遍？”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向小园闻言后拍手道：“我晚上就去同徐小将军说，春燕姐姐，明儿咱们一起去泰丰楼试咸淡，我来请客！我现在可有钱了。”
　　
　　于春燕见向小园这一脸自豪的小模样，不禁笑道：“哪能让您这位贵客破费呢，这要是让您付了账，咱们韩大将军府的脸面可往哪儿搁呀。”
　　向小园见于春燕说得在理，也不再纠结于此事上，只问道：“春燕姐姐，京里除了泰丰楼这种大酒楼，还有什么小食比较有名吗？”
　　
　　于春燕闻言后笑了起来，“要说京城里的小食，那可真是太多了，恐怕奴婢说三天都说不完呢，现在正好到了年节下，隆福寺那边可是热闹呢，隆福寺旁边有很多家地道的小食摊子，奴婢跟奶奶每回去隆福寺上香的时候，都会去吃上一吃呢。”
　　
　　“真的？！”向小园听到后高兴起来，“那春燕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去上香呀？”
　　于春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过几日就是小年了，等过完了小年夜，奴婢便就得空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向小园兴奋道：“等过完了小年，咱们就去隆福寺上香，然后顺便去吃吃小食。”
　　
　　于春燕见向小园一双亮晶晶的鹿儿眼扑闪扑闪的，不由笑道：“赶早不赶晚，咱们便腊月二十四的时候去吧，奴婢提前跟爷爷说一声，去完了就回来安安心心的准备过年，等过了除夕，京里还要有好多天的庙会呢，小园儿姑娘且有得玩。”
　　
　　“这可太棒了！”向小园一听到有庙会，差点雀跃的蹦起来，以往过年的时候，师父虽然也会带着小妮子到县里去逛逛庙会，但向小园每次都嫌不够过瘾。毕竟因为师父囊中羞涩，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向小园都只能眼巴巴的干瞅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向小园现如今可是个怀揣万贯的小富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不是随便买买买，再加上京城里的庙会肯定比县城里的好玩不少，所以听得向小园是非常向往。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路，于春燕说得又都是向小园爱听的事情，所以向小园觉得没过多久，二人便走到了慧园的门口，向小园抬首只见门上有一个大匾额，白底翠书“慧园”两个方正遒劲的大字。等到进了园门，入眼处皆是苍劲挺直的松柏，等转了一个弯，便是一条花径，因为此时正值寒冬，虽然并没有花开着，但透过此地的扶疏风景，也能想象到春日的热闹萱妍。
　　等绕过了花径，抬眼一瞧，只见眼前有一汪碧波万顷的湖水，但因为现在是冬天，所以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向小园看到这湖后感慨道：“这个湖可真大啊…比叶府的大多了……”
　　于春燕闻言后自豪道：“这湖里的水都是活水呢，是从金水河那儿引过来的。”
　　接着向小园又见慧园内假山恣意怪石嶙峋，楼台飘渺花木环绕，其中种种简直是不一而足，直把向小园这个小土包子给看迷了眼。
　　
　　又往东走了一会儿，向小园见慧园好似被人突兀的从中间截断了，不远处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放了很多刀剑枪斧等兵器，还竖着好多箭靶子，向小园看到后不解道：“春燕姐姐，对面是什么地方呀？”
　　于春燕看着对面的演武场，有些痛心的说道：“那儿是演武场，韩大将军住进宅子里以后，嫌慧园太大了，且没有练武的地方，便推了一半的地用来建了演武场。”
　　
　　向小园闻言后瞪大了两眼，“怪道我说慧园就跟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半一样呢…原来是韩大将军做得主，这可真是…这可真是有魄力。”
　　年轻姑娘们谁不爱精致的花园儿，于春燕也曾为慧园的遭遇而扼腕叹息过，不过这是韩大将军的指令，她也无可奈何，便换了个话题说道：“走到这里，慧园就算是逛完了，小园儿姑娘，现在天色已是不早了，咱们回去用晚饭吧。”
　　向小园逛了半天园子，觉得心满意足，此时闻言后轻快的笑道：“行，咱们回去吧。”　　
　　
　　




69.  下定决心   那江小侯爷的事儿呢，大将军……

　　向小园和于春燕逛完了慧园, 已是接近掌灯时分，到了该用晚饭的时辰。向小园走进饭厅，只觉得一股热气烘烘地往脸上扑来，把自己在外面冻了半天的小脸熨帖得很是舒服。
　　见饭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冷菜, 向小园便一面解着身上银鼠皮披风的带子, 一面对着上首坐着的徐楚凌说道：“徐小将军, 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徐楚凌一边殷勤的帮向小园拉了身旁的椅子一边说道：“我瞧着小园儿姑娘中午用的不太多，便让厨下晚上整治了个羊肉锅子上来, 咱们府上的麻酱蘸料，味道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向小园一听晚上有锅子吃，高兴的说道：“那敢情好, 大冬天的能吃到暖和和的羊肉锅子，可真是幸福。”
　　
　　徐楚凌于是便对着候在一旁的管事示意, 可以起烫菜上锅子了, 然后又转头冲着向小园说道：“听春燕说, 小园儿姑娘明儿个想去泰丰楼先试试菜？”
　　向小园说起这个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徐小将军要是不得闲，我便自己带了春燕姐姐去, 反正我这么大个人了, 又丢不掉，小将军不必把我当成外人。”
　　
　　徐楚凌闻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园儿姑娘，你这是说得哪儿的话, 你是我韩府的贵客, 哪有让你一个人出门乱逛的道理。再说了，我也不忙，在京里我没甚要紧的事儿, 这个东道，你可不能不让我来做。”
　　“行，既然徐小将军如此说，那我也就不同你客气了，明儿个还要麻烦你陪我好好逛逛呢。”向小园爽快地说道。
　　
　　等铜火锅上桌以后，向小园便迫不及待地涮了几片羊肉吃，旁边的徐楚凌两眼期待的问道：“小园儿姑娘，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嗯！”向小园嘴里吃着羊肉，但是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赞道：“香！这酱料调得是真香。”
　　
　　徐楚凌闻言后得意的也开始涮起了羊肉，然后边吃边说道：“那可不…这麻酱方子，可是大将军亲自去找泰丰楼要过来的。”
　　向小园又夹了几筷子爆肚放进锅子里，一边等一边笑道：“大将军竟也这么贪嘴？你不是说，你们有得吃就阿弥陀佛了么，一点也不挑嘴。”
　　
　　徐楚凌一边大口吃着羊肉一边有点骄傲的答道：“大将军那哪是为了自己个儿，将士们在边关日子过得艰苦，只有打了胜仗才能吃顿好的，但是军中缺盐少酱的，火头军的手艺也算不上顶好，那好好的羊肉也能被他们炖的没滋没味得。这羊肉锅子整治起来不仅方便味道又好，所以众将士们很是喜欢，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好味儿的蘸料，所以上回大将军回京述职的时候，便半逼半胁迫着那个泰丰楼，把他们家的独门秘方给贡献了出来。”
　　向小园闻言后不禁笑了起来，“还有这个巧宗儿呢…那泰丰楼这个苦主，明儿个咱们可是要好好的补偿补偿。”
　　
　　“不过大将军也没亏待泰丰楼。”徐楚凌又解释道：“为了买这个麻酱方子，大将军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向小园因为热爱厨艺，所以对名厨们的各种怪癖还是略了解一些，对于他们来说，这独家秘方有时候甚至比生命还重要，毕竟都是各人看家的本领，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卖给外人的。但是韩大将军强买这个方子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边关数以万计的将士们，所以向小园还是很钦佩的。
　　
　　虽然这顿饭只有徐楚凌和向小园两个人，但其中徐楚凌是个碎嘴子，向小园又是个小话痨，所以这顿饭二人吃得也算是热热闹闹。徐楚凌有意跟向小园说那些打仗趣事，又把边关吹嘘得是天花乱坠，所以向小园恨不能此时就插翅飞到那儿去，好亲眼瞅一瞅。
　　这顿饭直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散，末了向小园还叮嘱道：“等一会儿韩大将军回府了，徐小将军你可一定记着我的事，我跟着你们一起去边关，保准不会添乱的。”
　　徐楚凌闻言后把胸膛拍得嘭嘭响，只管打着包票说道：“小园儿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
　　
　　韩袭靖直到亥时三刻才回到了韩府，徐楚凌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去，问道：“大将军，圣上今儿怎么说？”
　　韩袭靖一边用着宵夜一边答道：“圣上没说什么，让我在京里过完了十五再回陇右去。”
　　
　　徐楚凌知道陪着皇帝用饭，肯定是吃不饱的，便把跟前的鸡丝蜇头往韩袭靖那儿推了推，然后问道：“福建水师那里，是谁顶了缺儿？”
　　“这个倒是还没定…”韩袭靖夹了一筷子雪里蕻，就着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后说道：“不过圣上让我推举一个人出来。”
　　
　　徐楚凌闻言后来了兴趣，“大将军瞧着谁能担当起这个重任呢。”
　　“我冷眼瞧着…”韩袭靖端起了一盏茶，“晏宫补倒是个知事的，有勇有谋也爱护士卒，只是他还太年轻，现在把他提起来，想是不能服众。”
　　
　　“要是老晏领了这个缺儿…”徐楚凌摇了摇头，“不说别人，安远侯头一个就要给他排头吃。”
　　“这就是我不愿回京里的原因。”韩袭靖头疼的说道：“现在提拔朝廷命官竟不是按贤能，而是要论资排辈。”
　　“唉…”徐楚凌也无奈道：“圣上也有他的难处，有那起子内阁里的白胡子大学士，圣上也不能随心所欲。”说到这里，徐楚凌突然想起了江睿，便问道：“那江小侯爷的事儿呢，大将军有没有跟圣上提？”
　　
　　听到江睿，韩袭靖难得笑着说道：“圣上今儿就只留了我和禹辰的饭，吃饭的时候他就跟圣上表了决心。圣上本来就看好禹辰，只是安远侯一直推脱，所以不好给他派差事。现下他自己求到了圣上面前，又说要从兵丁做起，圣上听了称赞不已呢，直说现在勋贵们家的孩子，再找不到一个像他一样能吃得住苦的了。”
　　
　　徐楚凌听到江睿的事儿已尘埃落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接着说道：“我今儿和小园儿姑娘吃饭的时候，她和我说，想跟着咱们一道儿往陇右去呢。”
　　韩袭靖闻言后皱了皱眉头，“陇右苦寒，向姑娘为何要往那儿跑？”说罢又瞥了一眼徐楚凌，“可是你撺掇的？”
　　
　　徐楚凌摸了摸鼻子，“小园儿姑娘玩性大，这您也是知道的，我就跟她随便讲了几件战场上的趣事，她就非要去不可了。”
　　韩袭靖还是不同意，“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揣着什么心思呢，还不是想诓了向姑娘前去，好让她能接着帮我治病？”
　　
　　徐楚凌闻言后倒没反驳，“大将军，您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再不可这么强撑着了，现在小园儿姑娘住在咱们府上，我是放一万个心。但是如果她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您如果再像上次一样的晕倒了，咱们韩家军可怎么办啊，弟兄们都指着您呢。”
　　韩袭靖知道徐楚凌说得在理，他身上不仅背负着韩家军几万将士们的未来，更肩负着镇守大章朝边关的重任。而且如果向小园真去了边关，以她的医术，想必可以救治很多将士，想到这里，韩袭靖捏了捏眉心道：“向姑娘真是自己想去的吗？你有没有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她分说清楚？”
　　“清楚了，都说清楚了…”徐楚凌高兴道：“小丫头还说要亲自上阵去杀鞑子呢，而且如果到时候她到了陇右，以她的手段，不知道能多救回来多少咱们的兄弟呢。”
　　
　　***
　　第二天向小园起了个大早，睡在外间的于春燕听到响动后忙起身披了件衣服走进内室，说道：“小园儿姑娘你怎么起这么早？现在时辰还早着呢，姑娘且再睡一会子吧。”
　　向小园难为情的笑了笑，“我一想到今儿就要去逛京城了，兴奋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春燕姐姐你别管我，我自个儿去外面遛遛，你再去睡一会儿。”
　　
　　于春燕怎么可能撇下向小园自己再回去睡觉，她麻利的给自己穿好了衣服，便掀帘出去喊了小丫头们抬热水进来，然后一边先帮向小园挽着头发一边道：“小园儿姑娘一会想用点什么，奴婢去吩咐厨房。”
　　向小园昨晚因跟徐楚凌二人吃得太尽兴了，所以肚子里多塞了不少羊肉，到现在都没怎么消化掉，再加上她也想留点肚子等到中午去了泰丰楼再吃，便说道：“不掬什么清粥小菜随便上一点吧，我昨晚上吃魇着了。”
　　于春燕听到后无奈一笑，“小园儿姑娘下次可不敢再吃这么多了，晚上不好克化的。”
　　
　　向小园闻言后调皮一笑，“知道了知道了，春燕姐姐，我再不这么吃了。”
　　正好此时小丫头们抬了热水进来，于春燕打发她们去吩咐厨房做些清粥小菜来，然后手上不停的帮向小园挽着头发，问道：“小园儿姑娘，今儿个除了泰丰楼，您还想去哪儿逛啊？”
　　
　　




70.  晨起观武   小园儿姑娘，您跟奴婢透个底……

　　向小园一边摆弄着手里头的簪子一边问道：“春燕姐姐, 京城里哪家首饰铺子最好呀？我想去买几套首饰。”
　　“奴婢听说荣宝兴的头面打得最好，那儿步摇上缀的蝴蝶，就跟真的一样，京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去那。”于春燕想了想后说道：“不过听说他们家工期很长, 不知道小园儿姑娘来不来得及。”
　　“这倒是无妨…”向小园闻言后倒是不太在意, “反正我只是想去涨涨见识, 要是真买不到，那就算了。”
　　
　　于春燕手上不停, 没一会儿工夫就帮向小园挽了一个百合髻，挑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给向小园簪上后说道：“姑娘快转过脸来我瞧瞧。”
　　向小园听话的转过了头，摇了摇头上的发钗笑道：“春燕姐姐, 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于春燕欣赏道：“奴婢还从未见过像姑娘一样齐整儿的人呢。”说罢忍不住摸了摸向小园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小园儿姑娘的皮肤真是好, 水水嫩嫩的, 就像剥了壳的鸡蛋。”
　　向小园被于春燕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便双手拉住于春燕的两条胳膊, 晃了晃后央道：“春燕姐姐快别说了，怪羞人的。”
　　于春燕抚掌笑道：“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向小园羞红了小脸, 然后又问道：“春燕姐姐, 韩大将军几时起身呀？”
　　于春燕推窗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然后说道：“大将军一向是卯时初刻就起身了, 然后会先去演武场上操练一个时辰才用饭。”
　　
　　向小园一边穿衣服一边道：“那我等一会儿再去给大将军号脉施针吧，等他用完了早饭我再去不迟。”说到这里, 向小园彷佛又想起了什么, 忙说道：“诶春燕姐姐，你快叫人传饭，我赶紧吃完了, 还能去演武场上看看大将军练武，想必一定很好看。”
　　于春燕对向小园这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已经习惯了，便应道：“奴婢这就去。”
　　
　　向小园因等不及想快点去演武场，所以没等粥凉便吃了一勺，直把小丫头烫得是龇牙咧嘴，于春燕在旁边看得担心，忙把向小园跟前的粥端过来用勺子荡着，然后说道：“小园儿姑娘您先吃个吉祥如意卷，奴婢帮您凉凉粥。”
　　向小园见于春燕脸上似有愁容，便一边吃着吉祥如意卷一边问道：“春燕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于春燕闻言后，一边荡着粥一边正色道：“小园儿姑娘，您跟奴婢透个底，大将军的身子…大将军的身子，到底有没有妨碍。”
　　向小园听到这里，默默地放下了筷子，然后认真答道：“春燕姐姐，我不骗你，韩大将军的身体现在已经非常不好了，以我的医术，也只有五成的把握能够治好。这次我非要跟着大将军一起去前线，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施救的。”
　　
　　于春燕见粥凉好了，便端到了向小园跟前说道：“小园儿姑娘您先喝粥。”然后又忧心忡忡的说道：“其实阖府上下都知道大将军的身子怕是出了问题，圣上也不知派了多少太医过来，个个儿都说不好，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好法，他们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奴婢心里也是没底。”
　　“唉…”向小园一边舀着粥一边长吁短叹道：“大将军的身子是早些年拼命太过，从而落下了病根儿，再加上他自己又不重视，所以拖到现如今，是有些棘手。”
　　
　　于春燕见向小园顿时失了吃饭的兴致，忙打岔道：“小园儿姑娘咱们先不说这个了，您不是还要去瞧大将军练武吗？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噢对对对…”向小园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性格，此时一句话就被于春燕带跑了，忙一边喝粥一边道：“春燕姐姐，麻烦你去里间把我那个碎花小包袱带上，一会儿咱们看完大将军练武，就不折回来了，直接跟着去给大将军诊脉吧。”
　　
　　于春燕忙答应了下来，绕过碧纱橱去里间，拿上了那个向小园片刻都不离身的碎花小包袱。
　　向小园此时也正好喝完了粥，于春燕给向小园系上银鼠披风揣上手炉后，两人便一起往演武场走去。
　　
　　等她们俩气喘吁吁地赶到演武场，发现演武场上已经满满登登的站了好些人，韩袭靖治军严谨，对自身要求也高，就算回到了京城也从不怠慢。所以每天早晨，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的近卫军，包括徐楚凌，都要起床操练。
　　
　　向小园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江睿，不相信得又走近了些，眯着眼瞧了瞧，“诶？这不是江小侯爷么？他怎么也在这？”
　　于春燕并不认识江小侯爷是谁，只伸着脖子往前瞧着说道：“谁是江小侯爷？”
　　
　　向小园想了想后说道：“我们这一路，从金陵城到沧都再到京城，都是跟他一起的，他是安远侯的世子。”
　　“安远侯？”一提起安远侯，于春燕可就知道了，那是位与自家将军齐名的人物，所以关于安远侯府的八卦，于春燕也是颇听了不老少，“奴婢听说，安远侯府的世子打小是在金陵长大的，好像是在什么武林盟主叶…叶……”
　　“对，就是叶家…”向小园说道：“前武林盟主叶正源是他的义父。”说起叶家，向小园突然想起来叶公子，赵家宝船被烧那夜他突然就失踪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哪。
　　
　　“原来他就是安远侯的嫡子…”于春燕赞叹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向小园见江睿身姿如松地矗立于晨光之中，手中拿了一把看起来就很重的弓，正聚精会神的搭着手中的箭，远处靶子正中间的红心上，已经射进了好几只羽箭。初升的朝阳照在少年人挺直的脊背上，金色的光把人影拉长，向小园一时不察，彷佛被摄走了魂般，看的有些入迷。
　　
　　不远处正跟人拼红缨枪的徐楚凌瞧见了向小园，她见向小园傻不愣登的不知道在瞧什么，忙放下枪跑过来说道：“小园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向小园听到有人叫她，猛然间回过来神，耳朵根子微微有些发红，“啊…那个，我就是想来瞧瞧你们韩家军平时是如何操练的。”说到这里，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江小侯爷怎么也在这呢？”
　　
　　“噢你说禹辰…”徐楚凌爽朗笑道：“他昨儿个和大将军一起在宫里头用晚膳来着，那时便跟大将军说好了，今儿要来演武场里练武呢。”
　　“原来是这样…”向小园又想起了当初跟江睿叶世亭同乘一辆马车去牡丹门时，他在车上看的兵书，便自言自语道：“江小侯爷好像颇有些向往沙场呢。”
　　
　　“那可不！”徐楚凌闻言后瞧了瞧旁边的于春燕，然后低头跟向小园附耳道：“小园儿姑娘，你别跟旁人说，圣上和大将军允了禹辰的从军申请呢，他以后也算是咱们韩家军的一员了。”
　　“你说什么？！”向小园有点不可置信的捂嘴道：“江江江…江睿也…也……”
　　“嘘！”徐楚凌忙捂了向小园的嘴后说道：“这件事就你我和圣上大将军知道，小园儿姑娘可千万要保密。”
　　向小园闻言后一边捂着自己的嘴一边不住的点头，心里想到，“那这么说来…自己要和江睿再一起同去边关了？”
　　
　　江睿射完一箭后听到后面有些吵闹，便转过身来瞧，这一瞧不要紧，他不仅看到徐楚凌低着头贴在向小园耳边说着悄悄话，还看到徐楚凌拿自己手捂着她的嘴。于是江小侯爷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了，他把长弓一把撂给旁边的砚耕，捏了捏手指，故意慢吞吞地走到了向小园和徐楚凌他们这里来，用他那清冷好听却又微带寒意的声音问道：“你俩刚刚鬼头鬼脑的，在说什么呢？”
　　
　　向小园闻言后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徐楚凌在旁边偷偷地摆着手，江睿见这两人不知何时关系变得如此好了，便无形中又施加了一分压力。向小园在江睿慢慢变冷的目光中，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什么…就…就是……”
　　恰好此时，韩袭靖适时出现解了围，向小园和徐楚凌见状都长出了一口气。只见韩袭靖一边拿手巾擦着汗一边问道：“向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边上站着的于春燕见到韩袭靖，忙行了一礼后答道：“大将军，小园儿姑娘说今儿个要给您诊脉施针，奴婢说您正在练武呢，于是小园儿姑娘就想着先来练武场等您。”
　　
　　韩袭靖闻言后有些歉意道：“这真是辛苦向姑娘了，本来应该是韩某去找向姑娘的，倒让你多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向小园忙摆了摆手，“正好我也没见过韩家军日常如果操练，就当来过过眼瘾了。”
　　
　　韩袭靖不好让向小园久等，便让众人散了，与向小园江睿徐楚凌他们一边往上房走一边问道：“向姑娘可用过早饭了？”
　　“我已经用过了。”向小园回答道：“大将军我不急，一会儿您先用早饭，等您吃完了饭，我才好号脉。”




71.  瓶瓶罐罐   她忙扔下了手中精致的脂粉，……

　　韩袭靖江睿和徐楚凌在饭桌上吃饭, 向小园便坐在旁边的罗汉床上摆弄着她的那些个瓶瓶罐罐，徐楚凌见向小园跟前总得放着十几个形状各异的小罐子，不由伸长了脖子好奇道：“小园儿姑娘，你那些个小瓶子里, 都装的是什么啊？”
　　向小园得意地瞅了一眼徐楚凌, “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 它们有的能救人，但有的却能杀人于无形。”
　　
　　徐楚凌听到后被吓得一激灵, “好家伙，你这行走江湖，准备的可够齐全的。”
　　“那是当然！”向小园想起叶家二老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要不是我的这些个小瓶子，没准今儿你就见不到和我小侯爷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徐楚凌来了兴趣, “小园儿姑娘你跟我仔细说说。”
　　于是向小园便把之前前往牡丹门路上所经历的险情, 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末了还自夸道：“怎么样, 我的这些小瓶子，是不是发挥了大作用？”
　　
　　“是是是！”徐楚凌机灵的想到了其他地方, 便恭维道：“我只知道小园儿姑娘的医术举世无双, 没想到这一身制药的本事也是独步天下。”
　　“噗…”向小园被徐楚凌逗笑了，忙摆着手说道：“哪有你说得那么神, 不过是混口饭吃。”
　　
　　“提起这个…”徐楚凌又说道：“不知道小园儿姑娘的这些药炮制起来，可费工夫？”
　　“说起这个嘛…”向小园闻言后微微扬起了小脸, 颇有些自豪的说道：“这些可都是我的独门秘方, 因为药效奇好，所以制作起来当然是费时费工啦，再加上很多药材也是非常难寻的。”
　　
　　“这样啊…”徐楚凌听到后歇了心思, 收回了脑袋，开始接着扒碗里的饭。
　　“怎么了徐小将军？”向小园见徐楚凌突然委顿了下去，不解道：“你问这些干嘛？”
　　
　　徐楚凌抬头看了一眼韩袭靖，然后答道：“我原先想着，如果这些药不是十分难得，便准备跟小园儿姑娘借一些过来，等将来战场上杀敌的时候，没准能有奇效，但是听你这么一说，这些药太珍贵了，我怕借了还不起。”
　　“我当什么事儿呢…”向小园满不在乎道：“药没了可以再制，但是鞑子死了可就不能复生了，我也是大章朝的百姓，能做一点小小的贡献当然是当仁不让。”说罢拿起来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瓷瓶，摇了摇后说道：“徐小将军你瞧，这个里面装的就是我特制的牡丹软筋散，上次碰到叶二老爷，就是它救了我的小命呢。不过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有些手抖，被我一股脑儿都撒了出去，所以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徐楚凌正好吃完了早饭，便挨到向小园跟前儿问道：“小园儿姑娘，这就是你刚刚跟我说得，那个闻了之后，功力便会立即丧失的毒药？”
　　“对！就是它。”向小园一面说一面拔了瓶盖，递到徐楚凌跟前，笑嘻嘻的说道：“徐小将军你要不要闻一下？”
　　
　　“不了不了…”徐楚凌立刻从罗汉床前弹开，一边摆手一边后怕的说道：“小园儿姑娘你说归说，就不用跟我展示了。”
　　向小园刚刚是有意逗他，玩笑开过便罢，此时又招手让徐楚凌回来，开始认认真真的跟他讲解起了每个瓶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药。
　　
　　徐楚凌一面听一面暗暗心惊，这些不起眼的瓶瓶罐罐里装的不论是毒药还是解药，无不是皆价值连城，不掬哪一瓶流落到江湖上，都能引起来不小的纷争。
　　韩袭靖见向小园把徐楚凌的话当了真，又听得这些药如此珍贵，便放下了筷子说道：“小凌，不可胡闹，这些是向姑娘的独门秘药，我们不能夺人之美。”
　　
　　向小园听到韩袭靖如此说，忙摆手道：“韩大将军，这些药虽说难得，但是只要费些心思，也不难炮制出来。如果它们能帮得上你和徐小将军的忙，不管再费工夫都值得。”
　　江睿见状也劝道：“大将军，如果小园儿的这些药，能让韩家军少流一些血，那便算是发挥了它们的作用。”
　　
　　韩袭靖知道他们说得在理，便也不再纠结，而是站起身后对向小园郑重施了一礼，“大恩不言谢，向姑娘以后若有用得着我韩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向小园见状忙下了罗汉床，也回了一礼后说道：“韩大将军，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这是我身为大章朝子民应当出的一份力。”
　　
　　于是徐楚凌便欢欢喜喜的和向小园挤在了一堆，开始研究起这些毒药来，然后向小园又把江睿也拉了过去，给他们两个一人发了三瓶见血封喉的毒药，外加与之相对应的解药。
　　向小园颇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见韩袭靖也用完了早饭，便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后道：“韩大将军，咱们现在准备开始搭脉吧。”
　　
　　这金针疗法要把韩袭靖的周身大穴按照奇经八脉全部走一遍，极为耗费心神，所以等向小园给韩袭靖施完针开完方子之后，已是将近巳时末了。
　　
　　江睿见小丫头额头上薄薄的出了一层汗，知道行针不易，便温言道：“小园儿，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再出门？”
　　“不用不用…”向小园闻言后头摇得如拨浪鼓般，她的心早就已经飞到泰丰楼去了，现在在韩府她哪里还坐得住，“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江睿无奈的应道：“那你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出发吧。”
　　韩袭靖知道向小园今日要出门游玩，便对着向小园说道：“向姑娘，就让禹辰和小凌陪着你吧，我年纪大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然后又嘱咐徐楚凌道：“小凌你一定要把东道做好。”
　　
　　向小园闻言后忙说不要紧，待她亲自验过韩府抓得药无误之后，便和江睿徐楚凌于春燕三人，一起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管家于伯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笑着对韩袭靖说道：“难得这么小的丫头竟是位神医。”
　　韩袭靖闻言后也笑道：“更难得是个热心肠。”然后又说道：“于伯，我听说小园儿姑娘之前帮人治病，诊金皆是一万两，虽然她并未跟我提及此事，但人家尽心尽力的给我治病，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她。”
　　“老奴省得。”虽然于伯暗道这位小神医的诊金也忒贵了点，但是如果真能治好大将军，那不论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向小园坐在韩府低调却舒服的马车里，掀了一角的帘子不住的往外面瞧，心里感慨道：“乖乖，这就是京城，就是天子脚下吗？真真儿的是好气派，好繁华！”
　　江睿骑马比马车略快了一点，此时回头看，正好瞧见小丫头看直了眼的表情，不禁摇头笑了笑。
　　
　　这次出行虽然用得是韩府的马车，但却是砚耕亲自赶得车，他觑眼看到自家主子在马背上傻乐的样子，不由得也偷偷笑了起来。
　　
　　徐楚凌虽然骑马跟在了马车的另一边，但架不住徐小将军眼尖，他发现这主仆俩不知道在偷乐什么，便扬声好奇道：“禹辰，你们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快说出来让我也乐一乐。”
　　
　　恰好此时一行人将将经过一家京城里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碧雪斋”，正在碧雪斋里挑胭脂的一名华衣女子，听到禹辰二字，便下意识的回过头，待看到门前经过的江睿后，她忙扔下了手中精致的脂粉，跑到门口惊喜的唤道：“禹辰哥哥？！”
　　
　　正在赶车的砚耕乍一听到那句熟悉的“禹辰哥哥”，便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然后抬眼觑着自家主子，心里暗道：“坏菜了坏菜了…都怪徐小将军的那张破嘴，这一嗓子怎么把这个灾星给招过来了。”
　　
　　向小园正拉着帘子乐呵呵的往外头瞧呢，这一声“禹辰哥哥”把她也给拽了回来，只见一位挽着飞天髻，头上簪着点翠镶红玛瑙凤头步摇，脖子上戴着赤金繁花累累镶红宝石的项圈，上身着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腰上又系着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的少女，俏生生的立于碧雪斋气派的门楼前。
　　
　　江睿听到这声熟悉的“禹辰哥哥”后，偏过头飞快的打量了一下向小园的脸色，然后无奈翻身下马，走到那少女面前，冷着脸行了一礼道：“见过八公主。”
　　砚耕见不好再装死了，也连忙跳下车辕，跪在地上行了礼。
　　对于这个八公主，徐楚凌也算是有所耳闻，此时他不好再坐在马上，便也下马行了一礼。
　　
　　八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徐楚凌，然后指着徐楚凌问道：“禹辰哥哥，这位是？…”
　　江睿又恢复到了向小园初见他时的样子，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偏又漫不经心的态度，此时他闻言后冷冷说道：“这位是韩大将军麾下的游骑将军，徐楚凌。”
　　“噢，原来是徐小将军。”八公主有些不在意的说到。
　　
　　




72.  公主殿下   禹辰哥哥，那咱们一会儿再见……

　　即使之前向小园已眼疾手快的放下了窗帘, 但是八公主早就注意到马车上坐了一位少女。虽然刚刚只能透过窗帘一角看到少女皓白纤细的手腕，与半边水嫩白润的脸蛋，但是这些也足以让八公主暗暗的握紧拳头了，八公主便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马车里…是坐了人吗 ？”
　　
　　向小园刚刚听到外面众人行礼的时候便在心里纠结, 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下马车去行礼, 或许是出于直觉, 向小园暗暗觉得这位八公主来者不善，所以便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八公主没看到自己，自己能借机逃过这一遭。
　　
　　“噢，这马车里…”徐楚凌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诡异, 便想抢先说道。
　　“徐小将军…”八公主不等徐楚凌说完，便不阴不阳的笑道：“本宫可没问你。”然后转头又换上了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冲着江睿温温柔柔的问道：“禹辰哥哥, 我想听你跟我说。”
　　徐楚凌心想这位八公主的变脸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果然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目中无人又骄横跋扈。
　　
　　江睿听到八公主问自己，便又行了一礼后道：“回公主, 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位大夫, 她是来为韩大将军治病的。”
　　“为韩大将军治病？”八公主闻言后嗤笑道：“韩大将军的旧疾，太医院里所有的名医圣手都没有一点办法, 里面坐着的那个黄毛丫头，她能治韩大将军？”此时八公主早已忘了刚刚她假装没看到车里坐没坐人这一事。
　　
　　向小园听到外面在议论自己, 在车内也是如坐针毡, 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下车去行礼，毕竟从小到大别说公主了，就是皇宫里的丫鬟, 自己也没见到过一个。
　　八公主身旁站着的一个绿衣侍女模样的女子见马车上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娇声怒道：“车里坐着的是何人？见到八公主还不赶紧下车来行礼，难道还要去请你不成？”
　　
　　向小园见逃不掉了，紧张地看了一眼于春燕。于春燕以前也听说过这位八公主的传闻，现下心道不好，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小心扶住了向小园的胳膊，同她一起下了马车。
　　一下车，向小园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珠光宝气又盛气凌人的小姑娘，心知这位就是八公主了，便行了一个万福后说道：“民女见过八公主。”
　　
　　“大胆！”那绿衣侍女见向小园只行了一个福礼，便又怒声道：“见了八公主，还不赶紧跪下。”
　　江睿闻言后顿时面如寒冰，冷冷的瞥了一眼那绿衣侍女，绿衣侍女见江睿脸色不善，吓得微微后撤了一步，也不敢在江睿面前太过造次，便又状似解释的说道：“第一次见公主，按规矩应该行叩首礼。”
　　
　　向小园听到后心想，“反正是公主，跪就跪吧，虽然自己除了每次过年师父给压岁钱的时候下跪过，平时并未跪过其他人，但谁让面前这位是公主呢…”
　　就在向小园正打算下跪的时候，江睿开口道：“芸熙，今天怎么有空出宫？”
　　
　　八公主听到江睿肯叫自己芸熙了，便朝后摆了摆手，然后得意的瞟了一眼向小园，对着江睿撒娇道：“本来我昨个儿就想去找你的，可是父皇同你跟韩大将军有要紧事，没办法，我只好等到了今日。所以我今儿一大早就出宫了，想说去安远侯府找你，没想到你出门比我还早，我问侯府里那起子没用的奴才你去哪儿了，他们竟也答不出来。我便只好来碧雪斋里挑些胭脂水粉，好到时候擦给你瞧。”
　　
　　徐楚凌在一旁听得心惊，心里暗道：“乖乖，听听八公主这话说得，知道的这是金枝玉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秦楼楚馆的，呸呸呸，这可是大不敬…不过八公主说话可真是直白，一点都不带拐弯的。”
　　向小园在旁边也是听得颇为尴尬，没想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倒是一点都不含蓄。
　　只有砚耕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还无聊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又偷偷偏头瞅了瞅向小园脸上的神色，见小丫头脸上神色如常，一时间倒是颇为自家主子忧心。
　　
　　江睿漠然的听完八公主拉拉杂杂一大堆含情脉脉的话之后也无甚反应，只应付道：“嗯，那你接着回去挑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诶，等等…”八公主及时的拉住了江睿身上披风的一角，在江睿逐渐变冷的目光中，仍旧兀自坚定的拽着，“禹辰哥哥，你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是要去做什么呀？我瞧着…这也不像是去韩大将军府上的路呀。”
　　
　　江睿本想随便找个借口应付了八公主，但又怕事后被她发现，到时候她会纠缠个没完，而且自己过了年儿就要去边关了，到时候就不用再受她的痴缠了，所以实在没有必要在现下这个节骨眼上惹火了她。再加上八公主性子刁蛮，为人妒意又强，尤其是见到比自己貌美的女子尤甚，江睿怕八公主到时候会对向小园不利，便只好实话实说道：“我们打算去泰丰楼吃饭。”
　　
　　“那正好啊！”八公主拍手道：“我也还未用午饭呢，禹辰哥哥，咱们一起吧，我现在倒是有些饿呢。”
　　既然八公主都如此说了，江睿也不好多加推辞，便说道：“那我们先行一步，公主挑好水粉后直接来泰丰楼便可。”
　　八公主见今日占足了便宜，也不好做得太过，再加上她也想赶紧擦上新买的胭脂，好把另外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比下去，便痛快答应道：“禹辰哥哥，那咱们一会儿再见。”
　　
　　“呼…”向小园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八公主不善的注视下，同于春燕一起登上了马车。
　　及至马车已经往前驶了好一会儿了，于春燕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嘴里念叨着：“神天菩萨哟，奴婢还没这么害怕过。”然后又关心道：“小园儿姑娘，您…您还好吗？”
　　向小园摇了摇头说没事，但是那张精致的小脸都紧紧地绷了起来，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呢。
　　
　　徐楚凌骑在马上往右边瞧了瞧江睿，见小侯爷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件事，怕是颇为棘手。
　　八公主虽然刁蛮任性，但她一个公主，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不好惹的是她的母妃李淑妃。更何况李淑妃膝下还有一子，现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圣上虽然春秋鼎盛，但朝中那些白胡子老头子们早就在催着立太子了，中宫无子，剩下的这些个妃子娘娘们，可不就心思活络了么。
　　
　　“李淑妃如此放纵八公主亲近禹辰…”徐楚凌暗暗想道：“怕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喜欢吧，更重要的应该是为了安远侯手中的兵权。但如果禹辰真当了驸马，那么他的一腔抱负，可算是尽数毁了，唉……但现如今看安远侯府的这个态度，未尝不是乐见其成，果然没娘疼的孩子就是可怜。”徐楚凌心想虽然自己也没有爹妈，但韩大将军对自己亦兄亦父，可比安远侯这个亲爹要强多了。
　　
　　向小园此时早已没了看风景的兴致，虽然自己瞧着江睿对那个八公主冷若冰霜，但是人家贵为公主之尊，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向小园也算是对江睿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胸中自有丘壑，如果真尚了公主，那他便只能做一个闲散宗室了，毕竟太祖皇帝下过谕旨，本朝驸马只能享受朝廷俸禄，不得授实际的官职。
　　
　　“唉…”向小园愁眉苦脸的在心里默默地叹着气，心里想到，“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天之骄子如江睿这样的，也不能事事如意。”
　　于春燕在一旁干着急，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可能他们局中人还不能分辨出自己的心意，但她这个局外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于春燕和向小园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小丫头着实是招人喜欢，江小侯爷又是那样光彩夺目，两人站在一起，可不就像是金童玉女一般，再也找不出比他们还登对的一双人来了。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到达了泰丰楼，向小园此时兴致全无，也没心情打量这座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了，只顾低着头跟在江睿身后，听一旁泰丰楼的掌柜对江睿说着奉承的话。
　　等掌柜将一行人带到二楼雅间里的时候，江睿看着无精打采的向小园，温言道：“小园儿，你要不要和小凌去隔壁雅间用饭？”
　　徐楚凌目光灼灼的盯着向小园，就盼小丫头点头，他才不想跟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八公主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呢。
　　
　　向小园闻言后倒是振作了起来，她先自己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然后笑嘻嘻的反问道：“为什么咱们要分开吃呀？大家一处坐着，岂不是热闹？”向小园说完这句话以后，雅间里的气氛突然诡异了起来，在场的三个大男人都有点拿不准向小园的意思，只有于春燕心里了然，小姑娘这是不放心，要亲自盯梢呢。　　
　　
　　




73.  烤鸭风波   刚刚没来得及问，这位姑娘………

　　江睿见向小园如此表态, 便对候在旁边的掌柜说道：“那我们就只要这一间房，一会儿等人齐后再叫小二来报菜名吧。”江睿知道自己如果不等八公主到了以后再点菜，她又要念叨个没完，江睿懒得同她纠缠, 便让店家先准备一些瓜果茶点。
　　
　　徐楚凌自顾自的挨到了向小园的身边坐下, 然后贼头贼脑的问道：“小园儿姑娘, 你一会想点什么吃？”
　　向小园此时倒像是被激发了斗志一般，只见小丫头扬起一张明媚的小脸, 端坐于椅子上说道：“我昨儿听春燕姐姐说，泰丰楼的烤鸭最好吃，宫里的…”本来向小园想说宫里的老太后也爱这一口, 后来想到太后岂不就是刚刚那个八公主的祖母吗？便又改了口说道：“先尝尝泰丰楼的烤鸭吧。”然后又瞧了瞧站在自己身后的于春燕，略带歉意的说道：“春燕姐姐, 真是不好意思, 本来想说带你来吃烤鸭的, 结果现在还要劳你站着。”
　　
　　于春燕闻言忙摆了摆手说不打紧, “小园儿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奴婢本就是伺候人的, 况且泰丰楼奴婢也时常能吃到呢。”
　　江睿见对面那三个人凑在一团说得热闹, 也知道今日本来大家能和乐融融的团坐在一起吃顿饭，却被自己给败了兴致, 此时也是略有些愧疚，便说道：“今天这顿算我的, 一会儿吃完以后, 我让泰丰楼再另做一只烤鸭，给春燕姑娘带回府上吃。”
　　
　　“不用不用…”于春燕受宠若惊的说道，当她还待再推辞的时候, 被向小园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扯了扯衣角，于是便换了副笑脸，行了一个福礼后说道：“那奴婢先谢过小侯爷了。”
　　就在屋内气氛刚刚有所缓和的时候，向小园便听见泰丰楼那个掌柜的声音，在房门外面殷勤的说道：“八公主您这边儿请。”
　　
　　屋内众人听八公主已经到了，于是便该板脸的板脸，该低头的低头。八公主进到屋里之后，见到刚刚还有点动静的屋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不由冷笑了一声道：“看样子，这儿不是太欢迎本宫。”
　　徐楚凌心里想道：“亏得您还有点自知之明，我们可不就是不欢迎你么。”
　　
　　江睿知道如果今天就让八公主这么走了，难保她将来不拿向小园作筏子，便忍了忍怒火，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后说道：“芸熙，进来点菜吧。”
　　八公主听到江睿说完话后立时便换了张笑脸，那变脸速度之快，直让徐楚凌暗暗咋舌。
　　及至八公主安安稳稳的坐到了主位上之后，众人才纷纷站起来行礼，八公主现在心情颇好，便随意的挥了挥手说道：“免了。”
　　
　　泰丰楼的掌柜见这一桌子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堂新贵，一点都不敢疏忽，忙喊了店内经验最丰富的小二来招呼客人之后，自己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八公主轻蔑的看了一眼向小园，无聊的挑了挑指甲，冲着小二说道：“说说吧，你们这儿最近可上了什么新菜？”
　　
　　那小二不敢怠慢，忙微躬着身子，眼睛规矩的盯着地面，清亮却又不冒失的答道：“回八公主，店里最近新上了四道凉菜四道点心和两道热菜，凉菜分别是花炊鹌子、五珍脍、洪府鸡丝黄瓜和红油素肚丝，点心是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翠玉豆糕、百合酥和奶油松瓤卷酥，热菜两道分别是玉带虾仁与桃花泛。”
　　
　　“桃花泛？”八公主看了看江睿后笑道：“这名字倒是挺有趣的…”然后又刻意的冲着向小园问道：“刚刚没来得及问，这位姑娘…叫什么？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向小园见八公主问话，只好站起身来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答道：“回八公主，民女姓向，名叫小园，从小便被父母抛弃了，所以并不是什么大人的千金。”
　　
　　“噢…”八公主听到向小园的身世，心下不禁一松，轻轻笑道：“原来是向姑娘…不知向姑娘，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泰丰楼的烤鸭可是很有名的。”
　　向小园知道这位八公主绝对没安着好心，便一板一眼的答道：“回八公主，民女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
　　
　　八公主听到向小园如此回答，便故意说道：“既然向姑娘不挑，那…”然后又对着小二说：“那便把你刚刚说得那些新菜式都上一遍吧，然后再把你们家招牌菜都上一份，但是记住，本宫今儿个不想吃烤鸭。”
　　徐楚凌闻言后心里一跳，暗道好一个八公主，可真是会给人添堵。
　　
　　向小园对能不能吃到烤鸭倒是无可无不可，反正江睿刚刚已经说过要另做一只烤鸭送到韩府了。所以向小园听到八公主的话后纹丝不动，只微低了头，老老实实的看着桌面。
　　
　　八公主见自己说完话后向小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由得暗暗生气。本来八公主最喜欢的便是这泰丰楼的烤鸭，她知道一般人来泰丰楼吃饭时一定都会点上一只。更何况这个野丫头一看就没来过泰丰楼，所以八公主存心给向小园找不痛快，便特意不点烤鸭。
　　没想到这招不仅没伤到向小园分毫，却让自己吃了个闷亏。八公主虽然骄纵跋扈，但平时出入皇宫的机会也不是太多，这次还是她千恩万求的，才让李淑妃答应了。
　　
　　如果这次自己吃不到烤鸭，那下次再吃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除了太后下懿旨，宫里平常等闲儿也吃不到外边儿的食物，想到这里，八公主忙喊住了准备出门的店小二，“诶等等，本宫…本宫突然又想吃烤鸭了。”
　　那小二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是也不敢多问，应了个喏之后就出去吩咐传菜了。
　　
　　八公主自己刚刚闹了个没脸，现下也有些弱了气势，便绞着帕子跟江睿撒娇道：“禹辰哥哥，你这次怎么走了这么久啊？”
　　江睿正端着茶盏准备喝茶，闻言后用茶盖撇了撇浮沫，漫不经心的搪塞道：“金陵有事耽搁了。”
　　
　　“金陵？”武林盟主叶正源出的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就算八公主在深宫里也是颇听了一耳朵，她此时明知故问道：“金陵发生了什么事呀？”
　　江睿知道八公主是在故意引自己说话，便有些不耐烦的回道：“义父家里出了事。”
　　
　　“你每次都是这样！”八公主把手中的帕子突然往桌上一摔，“我问你什么你都懒得同我说。”
　　江睿闻言后只是慢慢的又啜了一口茶，并没有作声。
　　
　　徐楚凌见八公主这一时晴一时雨的作态，不由大为同情起江睿来，心里暗道：“怪不得禹辰要逃到边关去呢，这位公主殿下，搁谁也受不了啊。”
　　向小园还从未在江睿脸上见过如此不耐的神色，但是这种场合，自己并没有说话的资格，便只能暗暗捏紧了衣角。
　　
　　八公主见江睿一直漠不关心，只顾着自己喝茶，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唰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说道：“既然你们不欢迎本宫，那本宫便回去找母妃评评理。”
　　江睿一听见李淑妃，额头上青筋都跳了一跳，忍耐再三，还是站起来说道：“芸熙，先坐下吃饭吧。”
　　砚耕倒是对此事习以为常，反正每次自家主子见了八公主都是闹得鸡飞狗跳的，然后砚耕在心里默默的数了数日子，暗道：“还好，还好…等过了元宵节，主子便和韩大将军一块儿往边关去了，终于快能摆脱掉这位金枝玉叶了。”
　　
　　八公主听江睿出声挽留自己，暗暗高兴，便得意的瞥了一眼向小园，然后问道：“不知道这位向姑娘…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睿怕说出他们在金陵便已认识之后还会牵扯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便说道：“向姑娘是韩大将军请来治病的大夫，我去大将军府上讨教的时候认识的。”
　　
　　“噢？真的吗？”女人的直觉让八公主有些不信道：“那今日你为何要同他们一起来泰丰楼吃饭？平日不论我再如何央你，你可是从来没陪我吃过一顿饭。而且禹辰哥哥，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要再惦记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了，万一闹个不好，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徐楚凌见气氛又有变僵的趋势，忙笑着打马虎眼儿，“八公主有所不知，本来今儿是大将军让末将陪小园儿姑娘逛京城的，但末将一个大男人，也是有些不方便，恰好禹辰也在，末将便顺道邀了禹辰一起。”至于八公主后面说得话，徐楚凌就纯当没听见。
　　
　　“哼！这还差不多。”八公主闻言后冷哼了一声，然后又上上下下打量起向小园，“向姑娘这是第一次来京城？还有…你是神医？”说到这里，八公主噗嗤一笑。
　　向小园听到后又只好起身行礼答道：“回八公主，民女确实是第一次来京城，神医却是不敢当。”
　　
　　




74.  不欢而散   八公主慎言。

　　“姑娘就不必自谦了吧…”八公主悠悠的说道：“本宫可是知道父皇为了韩大将军的旧疾, 费了多少心力的，宫里那么多的太医都无计可施，你却能治好…”说到这里，八公主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向小园, 接着说道：“你说说, 你这不是神医, 是什么？”
　　
　　江睿见八公主一直问个没完，怕她到时候会再出其他幺蛾子, 便打岔道：“淑妃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哼，你现在才问。”八公主听江睿提起李淑妃，便开始滔滔不绝道：“母妃这两日偏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若不是你回来了，我今日本该在母妃床前尽孝的。”
　　“又没人求你着来……”徐楚凌在心里颇不以为然。
　　
　　“宫里太医怎么说？”江睿没办法, 只好耐下心来同八公主虚与委蛇。
　　“那起子没用的东西…”八公主不屑道：“给母妃治了这么多年的病, 不说有所缓解, 症状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了。改天我就回禀父皇, 给他们都治一个无能渎职之罪。”
　　
　　“忧思伤神，淑妃娘娘要好好保养身体。”江睿知道李淑妃工于心计, 凭她一个小小七品县令之女, 能爬到如今这个地位，也不知用了多少手段。
　　八公主闻言后意有所指的说道：“母妃说现在就我最令她头疼, 要是我能寻得一个如意的驸马，她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江睿见谈话到了死胡同, 也不想费心再另寻话头, 还好此时泰丰楼的小二打开了房门，开始陆续上菜了。
　　向小园见桌子上摆满了前所未见的珍馐美味，但自己却丝毫没有胃口, 不禁暗自奇怪道：“我今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吃呢…”
　　
　　皇家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虽然八公主不太着调，但是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坏了规矩，便暂时歇了心思，等着身后的绿衣侍女替她布菜。
　　向小园看到八公主那仪态万千的样子，不禁默默感慨道：“就算八公主再怎么不像，毕竟也是皇帝的女儿，自己一个乡下丫头，确实是太自不量力了。”想到这里，向小园更加没了吃饭的兴致，她只盼着这顿饭能赶紧吃完，好结束这种无声的折磨。
　　
　　旁边的徐楚凌却对八公主的这种作态非常不以为然，心里暗暗吐槽道：“这会儿子倒开始装模作样起来了。”徐楚凌从小在军中长大，将士们整天待在一处，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再加上虽然韩家军军纪严明，但韩袭靖却从来不摆大将军的架子，徐楚凌又算是韩袭靖一手带大的，所以造成了徐小将军有些无法无天的性格，对于这种皇家威仪也敢不以为然。
　　江睿虽然一直在漠然地吃着饭，但是眼睛余光却一直瞄着向小园这里，江睿见小丫头并不似平常那样的享受美食，而是有些无精打采，不禁有些着急。
　　
　　江睿因为本就是男子，又生于武将之家，所以吃饭速度比女子要快上许多，现在他又希望赶紧结束这场饭局，于是只吃了个半饱以后江睿便撂下了筷子，一边儿喝茶一边儿有意无意的看着八公主。
　　八公主从小到大吃饭都讲究一个细嚼慢咽，这会儿子在意中人跟前，更是摆足了派头，所以她其实还并未吃多少。但现在江睿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盯着自己，八公主又不好意思再接着吃了，不然岂不是给人留下了一个饭桶的形象。
　　
　　见江睿那边又飘过来了一道目光，八公主只能不情不愿地丢了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身后站着的绿衣侍女见状，忙奉上了饭后漱口用的茶，待伺候完八公主漱口，才端上了喝的清茶。
　　徐楚凌和向小园两人见八公主丢了筷子，也知道不好再吃，便也纷纷地放下了筷子。
　　
　　江睿见状，率先站起来说道：“既然吃完了，咱们便走吧。”
　　“禹辰哥哥等等…”八公主因为只吃了个三分饱，所以现下心情颇有些不快，“你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呀？咱们可以坐着再聊会天啊，人家好不容易出宫一次，你也不想着多陪陪人家。”
　　
　　徐楚凌听着八公主那娇嗔的语气，不由得一阵恶寒，心里暗道：“这美人恩，常人可真是无福消受。”
　　江睿闻言后，只好又耐着性子坐了下来，“我下午还要回銮仪卫一趟，而且不是说李淑妃身子不好吗？你早些回去，也好叫淑妃少担些心。”
　　
　　八公主听到江睿有公事在身，也心知他说得在理，但腹中的饥饿之感让她怎么样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无理取闹道：“去銮仪卫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羽麾使多你一个又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江睿听后寒着脸说道：“八公主慎言。”
　　
　　八公主见江睿好像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只好揪着帕子说道：“禹辰哥哥，那你什么时候还有空？我听说现在……”
　　江睿不等八公主说完便打断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又外出了好几个月，銮仪卫那积了一堆的事儿，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吧。”
　　
　　八公主听后只好恨恨作罢，又目光不善地瞟了向小园一眼后，带着身后那绿衣侍女，率先走出了房门。
　　“呼…”徐楚凌见八公主走得没影了之后，四仰八叉的往椅子上一摊，“好家伙儿，今儿这顿饭吃得可真是够累的，大将军让我夜袭鞑子大营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向小园闻言后噗嗤一笑，不禁揶揄道：“那徐小将军将来若是娶妻了可怎么办？”
　　徐楚凌听到将来那还不知道在哪的妻子的时候，竟然有点害羞，不过还是振振有词道：“我将来定要找一位美丽善良又温柔夫人，可不能像个夜…夜……”徐楚凌本来想说夜叉的，但是想想又不好，便改了口说道：“反正是不能像今天这样儿的。”
　　向小园怕徐楚凌祸从口出，忙说道：“徐小将军你快少说两句吧。”
　　
　　江睿知道这顿饭大家都没有吃饱，便说道：“我一会儿让泰丰楼再送一桌席面到韩大将军府，就当是我为今天的事儿赔礼了。”
　　“不用不用…”向小园赶紧说道：“这如果让八公主知道了，又是个没完，我们便只带一只烤鸭回去就使得了。”
　　徐楚凌也说不用这么麻烦，“今日大家都算是无妄之灾，咱们几个又不是外人，你同我们这么外道做什么。”
　　
　　江睿见状也不再客气，便问向小园道：“小园儿，你下午还想去哪儿逛？”
　　向小园本来是打算等中午吃完泰丰楼，下午就去把京城里的首饰铺子、胭脂铺子，都给好好地逛上一逛，但现在因为怕再遇到那位八公主，平生出其他事端，便佯装有些累了的说道：“等会没打算去什么地方呢，你不是下午要去銮仪卫吗？公事要紧。”
　　砚耕在后面听得暗暗感慨：“小园儿姑娘和那个八公主，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主子这算是幸也不幸。”
　　
　　江睿这次倒是真没诓八公主，銮仪卫那儿积了一堆的事，他下午确实要过去一趟。
　　但如果没有八公主来搅局，他本可以先陪向小园逛会子京城再去銮仪卫应卯的。现在他见向小园也没什么逛京城的兴致，便站起身来说道：“那我便先走一步，等明儿再来带你好好逛逛京城。”
　　“嗯。”向小园乖巧的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
　　
　　徐楚凌见江睿走了，回过头来瞧了瞧这满桌子菜，心下暗道可惜，于是便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手里拿起筷子说道：“小园儿，你要不要再吃点？我瞧你刚刚根本没吃。”
　　向小园现在不是很有胃口，便摇了摇头道：“我不吃，徐小将军你慢慢吃吧，这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动，怪浪费的。”
　　
　　“可不是呢，咱们就这么几个人，那八公主却点了这么老多菜…这哪能吃得完呢。”一边儿吃徐楚凌还一边儿絮絮叨叨：“我平生最痛恨浪费，边关的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顿饱饭，都叫这起子人给祸祸了。”
　　向小园知道徐楚凌说得在理，便把于春燕也拉到椅子上坐着，说道：“春燕姐姐，我去叫小二再添副碗筷吧，这些菜都没被动过呢，而且也都还热乎着，你站了半天，也顺道吃一点吧。”
　　
　　于春燕不肯坐下，忙推辞道：“这哪里使得，奴婢不饿呢。”
　　“这都快未时了，你怎么可能不饿呢？”徐楚凌一面吃饭还一面还关心道：“反正这屋里也没外人，春燕你就坐下来吃吧，本来今儿咱们就打算一道儿吃饭的。”
　　
　　“对啊对啊，春燕姐姐…”向小园也劝道：“江小侯爷不是还送了咱们一只烤鸭吗？等晚上我亲自下厨炒两个菜，就着那只烤鸭，再备上一壶酒，咱们痛痛快快地吃上一场。但现在回韩府去做菜也是来不及了，所以姐姐先将就着吃一点吧。”
　　
　　




75.  不醉不归   安远侯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于春燕也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 她见向小园和徐楚凌说得在理，也痛快地坐下来说道：“那奴婢就等着晚上跟小园儿姑娘一醉方休了。”
　　
　　“诶诶诶，你们喝酒怎么能不叫我？”徐楚凌在旁边听到后不依道：“我可是韩家军里出了名的酒中仙，你们喝酒可得算我一个。”
　　“成！”向小园此时也有些饿了, 于是便喊店小二重新上了两副碗筷, 坐在了于春燕旁边, 三个人开开心心的吃起了饭。
　　
　　等三人吃饱了之后，店小二也殷勤地拎来了准备给他们带走的烤鸭, 于春燕见状赶紧把食盒接到了手里。
　　向小园看于春燕有些吃力，忙关心的问道：“春燕姐姐，这个盒子重不重, 你一个人能拎得动吗？”
　　“小园儿姑娘，不重的。”于春燕把手里的盒子晃了晃, 笑着说道：“奴婢力气大的很。”
　　
　　徐楚凌看于春燕提着这偌大的食盒, 也是颇有些违和, 于是便一把抢了过来, “这盒子还是我来拎吧。”
　　“诶，徐小将军, 这怎么使得…”于春燕一边说一边想要将盒子拿回来, 但徐楚凌已经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向小园见状后笑道：“春燕姐姐，你就让徐小将军提着吧, 反正一个盒子而已，也不打紧。”
　　这下子倒把于春燕闹的脸上有些发热, 她只好搀着向小园的手臂说道：“小园儿姑娘, 咱们也走吧。”
　　
　　回韩府的路上，因为砚耕已经跟着江睿走了，所以徐楚凌便充当起了临时车夫, 只见他一边慢悠悠地赶着车，一边儿还不忘扭头冲着车厢里问道：“小园儿姑娘，你真不去其他地方再逛逛啦？”
　　“不去了不去了…”向小园对那个八公主还心有余悸，“咱们明儿再出来逛吧，反正今天也是逛不痛快了。”
　　“那成，那咱们可就打道回府了。”徐楚凌闻言后一面说一面扬了扬马鞭，马车登时便加快了速度。
　　
　　等一行人回到韩府之后，徐楚凌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上房，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跟韩袭靖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咋舌道：“怪道禹辰如此着急要去边关呢，原来除了安远侯府不省心，还有八公主这么个麻烦。”
　　韩袭靖听得也是颇为生气，“安远侯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他也想去掺合一脚立储，我看那才是真的昏了头了。”
　　
　　“要不古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呢…”徐楚凌在一旁也是长吁短叹，“堂堂安远侯府的世子，如果将来真去尚了公主，那么这侯爷之位，能不能落到禹辰头上还两说呢。”
　　“唉…”韩袭靖听后也是颇为感叹：“禹辰这孩子，从小就三灾八难的，能长成现在这样而没走了歪道，也是不容易。”
　　
　　“他们也就是瞧着现在镇国公府没人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徐楚凌愤愤道：“如果老镇国公还活着，给十个胆子谅他们也不敢，可惜老镇国公英雄一世，却…唉……”
　　“不过我瞧着禹辰这孩子很好。”韩袭靖像是被勾起了往事般回忆道：“我冷眼瞧着禹辰的品格不像安远侯，倒颇有些老镇国公的作派，这孩子将来的成就，不一定在他父亲之下。”
　　
　　那厢徐楚凌和韩袭靖正在感慨江睿的身世，这边向小园回到韩府换了身衣服以后，已是重新活了过来，她正坐在外间的紫檀木雕云纹嵌理石的罗汉床上，同于春燕亲亲热热的讨论着晚上准备要做的下酒菜。
　　“春燕姐姐，你平常都喜欢吃些什么菜呀？”向小园眨巴着一双水润润的鹿儿眼笑吟吟的说道：“晚上我按我的法子做几道给你尝尝。”
　　
　　“奴婢不挑嘴儿的。”于春燕闻言后笑道：“姑娘只管做了那拿手又下酒的菜来，奴婢也好些日子没饮过酒了呢。”
　　“那成。”向小园听到后也不跟于春燕再客气，“春燕姐姐，我先眯半个时辰，等到点了以后你把我喊醒，然后再带我去大厨房里，今儿个我可要好好的露两手。”
　　
　　“嗳姑娘你只管睡。”于春燕一边准备去里间铺床，一边问道：“小园儿姑娘可有什么食材需要的，奴婢好提前去告知管事，让他们好做准备。”
　　向小园一边打着小哈欠一边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的春燕姐姐，我看到厨房有什么食材便做什么好了，不用管事们特地再跑一趟。”
　　***
　　就在向小园将将睡醒之际，便听到不远处徐楚凌扯着大嗓门喊道：“小园儿姑娘，你今儿个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呀？我…”徐楚凌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于春燕面含薄怒地掀开了门帘一角，在嘴上比划了一个嘘。
　　徐楚凌见状忙凑到于春燕跟前小声道：“那小丫头歇午觉呢？”
　　
　　因为徐楚凌靠得有些近，所以于春燕不自在地推了推徐楚凌，然后点头低声道：“小园儿姑娘刚睡下不久，徐小将军过会子再来吧。”
　　
　　向小园听到徐楚凌的声音戛然而止，就知道肯定是春燕姐姐怕吵到她睡觉，所以出去打断了，于是便冲着窗户扬了声道：“春燕姐姐，我醒了，你让徐小将军在外间先坐一会儿。”
　　于春燕听到向小园已醒，便打了帘子让徐楚凌进屋，给徐楚凌倒了一杯茶后说道：“那徐小将军稍等，奴婢先去伺候小园儿姑娘穿衣。”
　　
　　于春燕走到里间后一边帮向小园挂着床帘一边道：“姑娘怎么才睡了这么会子，还没到半个时辰呢。”
　　向小园闻言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心里装着事就睡不踏实，总想着一会儿可不能耽误了晚上吃酒，所以就醒了。”
　　
　　于春燕闻言后笑道：“姑娘真的是…你今个儿早上本来起的就早，现下午觉又没歇好，奴婢怕你晚上犯困呢。”
　　“不会的不会的…”向小园摆手笑道：“我今儿可是要把春燕姐姐给喝趴下的，绝对不会犯困。”说到这里，向小园又有些纠结道：“春燕姐姐，你说咱们晚上吃饭，要不要把韩大将军也请过来呀？我怕大将军本不想来，但是碍于情面又不得不来，可是我不请又不好。”
　　
　　于春燕听到后朝外间努了努嘴，“这件事小园儿姑娘你一会儿去讨徐小将军的主意吧，他跟了韩大将军十年，对大将军的脾气最是清楚了。”
　　“这话很是！”向小园今日为了下厨方便，特意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头上也只挽了个简单的双螺髻，只戴了一对鎏金南珠的珠花，浑身上下虽然清清爽爽，但也娇俏可人。
　　
　　坐在外间的徐楚凌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茶盖，此时见到向小园从里间出来了，不禁笑道：“小园儿姑娘，你可想好了晚上做什么给我吃？”
　　“徐小将军喜欢吃什么？”向小园一边在徐楚凌对面的紫檀木雕云纹嵌理石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一边问道。
　　
　　“我啊…”徐楚凌还真仰头想了想，“鸡鸭鱼肉…好像就没有我不喜欢吃的。”
　　向小园和于春燕闻言后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小园笑着回道：“那徐小将军你就擎好吧，我保管整治出一桌子你满意的下酒菜来。”说到这里，向小园突然想起韩袭靖来，便问道：“徐小将军，你瞧咱们今天晚上，要请韩大将军也一起来喝酒吗？”
　　
　　“大将军的身子还能喝酒吗？”徐楚凌有些关心的问道。
　　“少喝点没事的。”向小园说道：“大将军如果能每日都少量饮一些酒，对身体还有好处呢，尤其是在这种大冷天里。”
　　“这样啊…”徐楚凌暗暗记在了心里，“那我盯着大将军以后每天都喝上两杯小酒。”然后又回向小园道：“大将军一向不怎么爱凑热闹，况且今儿咱们聚在一起，他肯定也怕自己来了咱们会不尽兴。所以小园儿姑娘每样菜都多做一点，到时候分出一些来，让婆子送去给大将军加菜也就使得了。”
　　
　　“嗳，那我就听你的。”向小园讨得了主意，便欢欢喜喜的跟于春燕说道：“春燕姐姐，那咱们走吧。”然后又对着徐楚凌说道：“徐小将军你先回去，一会儿饭菜做好了，我再使人去喊你。”
　　徐楚凌闻言后挠了挠头不解道：“为什么要我回去？我跟你们一起去厨房不行吗？我还挺喜欢看人做菜的。”
　　
　　向小园听到后倒有些惊讶，“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害…咱们行伍出身之人，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徐楚凌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打仗的时候如果伙头军忙不过来了，我还要去帮忙呢，哪那么多穷讲究。况且我平日里没事就喜欢跑去看看伙头军他们是如何烹制饭食的，小时候饿怕了，所以对食物总是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那敢情好。”向小园听见徐楚凌竟然对做饭一事如此感兴趣，便笑着说道：“那一会儿还要劳徐小将军帮我递递秋油。”
　　“好说好说。”徐楚凌痛快的应道：“小园儿姑娘，那咱们快走吧，今天晚上可要不醉不归。”
　　




76.  六菜一汤   我跟春燕姐姐和徐小将军说好……

　　韩府内的大厨房离向小园所居住的院落并不远, 三个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于春燕早已使了小丫头前去跟掌管厨房的管事娘子报信，管事娘子得了信儿，早早的就候在了厨房门口。
　　向小园见那管事娘子大约三十五岁上下，梳了一个髽髻, 带着包头, 穿着蓝绢夹袄, 红绢的裙子，看起来倒是一个极干练爽利的人, 只是厨艺上有些不是太令人满意。
　　
　　于春燕看到掌管厨房的许瑞家的已经站在了门口，忙急走了两步，然后转头笑着跟向小园介绍道：“小园儿姑娘, 这是大厨房的管事娘子，许瑞家的许大娘。”
　　向小园闻言后点头致意道：“许大娘好。”
　　
　　许瑞家的暗暗把向小园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心里暗道：“好个齐整儿的小丫头, 只是看起来年纪如此之小, 竟能医好大将军？”
　　那许瑞家的听到向小园跟她打招呼, 忙移开了眼睛，殷勤笑道：“向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您可是咱们韩府的大贵人呢。”说到这里, 许瑞家的又带着小意问道：“可是奴婢做的饭菜不合向姑娘的胃口，所以姑娘才想要亲自下厨？”
　　
　　“不是不是…”向小园闻言后忙摆手违心说道：“许大娘做的饭食很合我胃口, 只是今日我跟春燕姐姐和徐小将军说好了，要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
　　“原来是这样…”许瑞家的听到向小园如此说, 便安下心来, 更加热情地笑道：“那奴婢给向姑娘打下手，您要是觉得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跟奴婢说。”
　　
　　向小园听到后忙推辞道：“许大娘不用管我, 只要借我两眼灶台使就行了，您自去忙吧，我就随便炒两个小菜，不用费多少工夫的。”
　　那许瑞家的听向小园如此说，也就知趣的退了下去，只留了一个烧火丫头和一个洗菜切菜的小丫头来帮向小园做杂事。
　　
　　向小园见韩府厨房是三间颇为敞亮的大开间，里面的一应厨具也都摆放的井井有条，厨房里面窗明几净的，灶台上也不见油污。向小园不禁暗暗点了下头，心道：“这许大娘虽然做饭的本事是差了些，但是厨房收拾的还算不错。”
　　
　　其中那个负责洗菜切菜的小丫头见向小园生的面善，也就大着胆子怯生生的问道：“向姑娘，您打算做些什么菜式？奴婢好先去准备。”
　　向小园见这名小丫头虽然生的不算白净，但也是五官端正，不由柔声道：“我今天打算做一道辣炒鸡、一道酥骨鱼、一道猪肚假江瑶，再炸一碟花生米拌一个酱汁白菜并清炒两道小菜也就得了…”说到这里，向小园打量了一下厨房，问道：“不知道这些食材可都齐全吗？”
　　
　　那小丫头一听就笑了，露出一排银白的小米牙，“姑娘需要的都是些寻常食材，厨下里都是常备着的，奴婢现在就去洗菜。”
　　向小园见这个小丫头乖巧，不由也笑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那小丫头闻言羞涩的笑了笑，“向姑娘叫奴婢九儿就行了。”
　　
　　这时旁边站着的另一个烧火丫头见向小园和九儿说话，却是再和善不过了，也大着胆子说道：“奴婢叫胖丫。”
　　向小园见这位名叫胖丫的小丫头虽然生的胖了些，但肉肉的脸上有两个小梨涡，笑起来很是喜庆，不由笑着问道：“胖丫你今年多大啦？”
　　“回向姑娘…”胖丫闻言后福了一福道：“奴婢今年十二岁了。”
　　向小园见胖丫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已经同自己一般高了，不禁一边暗暗感慨后生可畏，一边暗自心急，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长个儿。
　　
　　九儿手脚非常麻利，不一会就把向小园所需要的菜给择洗干净了，然后跑过来问道：“向姑娘，不知道您打算先做哪道菜？”
　　向小园想了想后说道：“那道猪肚假江瑶需要些工夫，我们就先做那个吧…对了，九儿，厨房里煨的有鸡汤吗？”
　　
　　九儿闻言后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许大娘怕姑娘需要鸡汤吊味，特地早早的就炖上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向小园拍手道：“省了我好多工夫。”然后向小园看了看九儿手中洗净的猪肚说道：“九儿，你先把这块猪肚的肚尖片下来，然后揭去上下两层皮，只要中心的一层，再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粒。”
　　九儿听到了吩咐，应了一声便去忙了。
　　
　　此时向小园环视了厨房一周，看到了在另一个小炉子上吊着的鸡汤，便想去把它端起来。在一旁立着的于春燕见状，忙上前一步说道：“小园儿姑娘有什么吩咐跟奴婢说就行。”于春燕一边说着话一边准备去端鸡汤。
　　向小园见这个盛鸡汤的锅颇有些深，便叮嘱道：“春燕姐姐你小心烫，不然还是我来吧，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
　　
　　“慢着慢着…”刚刚向小园在说话的时候，徐楚凌就在边上一直打量着这间韩府大厨房，他见这个厨房又宽敞又明亮，不知道比关外伙头军的厨房要强上多少倍，心中已暗下决心，等回了边关就跟韩大将军奏请，把伙头军的厨房也给扩上一扩。
　　徐楚凌此时见两个小姑娘为一锅鸡汤争个没完，不由出声道：“你俩别抢了，这锅汤还是给我来端吧，现在让我出出力，晚上吃得时候也香甜些。”
　　
　　徐楚凌这句话说完，站着的向小园和于春燕，正在切菜的九儿和准备烧火的胖丫都不约而同的笑了，于是向小园便笑着说道：“好好好，不跟你抢，还劳烦徐小将军把这锅汤端到左边的案板上。”
　　“这个好办。”徐楚凌一边说一边轻松的就把锅给拎了过去。
　　
　　向小园此时手里拿了一个勺子，将鸡汤上层油撇去后，只舀了一盅清汤备着，正好这时九儿将肚尖也都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方粒。向小园见九儿刀工利索，不由赞道：“好九儿，你切得可真漂亮，我都切不了这么好呢。”
　　九儿听到夸赞，虽然有些高兴，但也还是害羞的谦虚道：“向姑娘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向小园一边麻利的把肚粒加了些碎葱、椒粉、盐和黄酒抓匀腌上，一边说道：“九儿你再去帮我切一只鸡，切成正常入口大小便就得了。”
　　九儿应了一声后自去忙了不提。
　　
　　这时向小园见胖丫已经将锅烧热，便拿了十条洗净的鲫鱼，拿盐略微腌了一下，用葛蒌酿抹了抹鱼腹，然后把鱼下锅用油煎得鱼皮焦香，再逐条码在砂锅里。然后拿莳萝、川椒各一钱，马芹、橘皮各二钱，细切糖一两，豆豉三钱，盐一两，油二两，酒、醋各一盏，葱两把，黄酱一勺，楮实末半两，搅匀。再加清水一大碗，待水没过鱼身，加盖后用小火慢炖。
　　
　　待向小园处理完鲫鱼后，九儿也将一整只鸡切成了均匀的小块，向小园笑道：“九儿真是好本事。”然后又冲胖丫说道：“胖丫咱们现在换个灶，烧猛火。”
　　胖丫应了一声后便往另一个灶膛里加了两根大柴，向小园往锅里放了些油，然后将盘子里的鸡块一起倒下，待鸡块炒至变色后，加了一勺黄酱、半两椒粉、一两盐、细切糖一小撮、一把辣椒、一握香葱调和，然后又加了两大碗清水。待水沸之后，又将熟栗、熟菱、天花菜、羊肚菜、海丝菜、生蕈、芦笋和竹笋干等一起放入锅中，大火猛烧。
　　
　　向小园见三个主菜都已经上锅，不由松了一口气后问道：“春燕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于春燕闻言后看了看天色，“奴婢估摸着，应该快到掌灯的时候了。”
　　
　　“那还行，时间正好。”向小园笑道。
　　然后向小园一边把食盒中的烤鸭拿出来蒸着，一边快手快脚的炸了一个花生米、拌了一个酱汁白菜，又炒了一道油盐枸杞芽并一道醋溜黄芽菜。
　　
　　徐楚凌这时早已在旁边看呆了眼，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乖乖，小园儿姑娘，你这菜做得也着实是太香了点吧，我还没吃，光闻这味儿就已是馋得不行了。”
　　向小园闻言后笑道：“徐小将军你再等等，我把刚刚腌的猪肚再放进水里焯一下，咱们就能准备开饭啦。”
　　
　　徐楚凌虽然中午吃得不少，但现在一直在厨房里闻着香味，他感觉到肚子已经有些开始叫唤了起来，便催道：“那还劳小园儿姑娘快一点，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就好。”向小园一边答应着徐楚凌，一边手下不停，她等水烧开后便拿着漏勺装起肚粒，放入沸水中快速焯了一下，待肚粒断生就立刻捞起。然后将肚粒盛入碗中，加了半两椒粉，浇了一大勺滚烫的鸡汤，又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好了。”向小园见所有菜都做好了，便拍了拍手，然后笑眯眯的问道：“徐小将军，我的六菜一汤都做好了，那咱们今儿晚上的酒有着落了吗？”
　　
　　




77.  酒过三巡   嘿嘿，此事我们再议，再议………

　　徐楚凌闻言后笑道：“小园儿姑娘你瞧好吧, 我准备的酒，保管能让你醉得不省人事。”
　　向小园冷哼一声，不服道：“徐小将军，牛皮不要吹得太大哟, 咱们俩不定谁先倒下呢。”
　　厨房里其余的于春燕九儿和胖丫见这两人嘴仗打得有趣, 不禁都捂嘴轻笑了起来。
　　
　　向小园这次特意每样菜都做了很大的分量, 她不仅做了韩袭靖的那份，还给帮厨的九儿和胖丫也都预留好了一份。
　　九儿和胖丫听到这些看起来就美味的菜色竟然自己也有份, 一时间感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人心知应该推辞的，但却都有些舍不得。
　　
　　向小园见九儿和胖丫想吃又有些不敢的神色, 哪里还不明白，她先盛了两条酥骨鱼出来, 然后又拿起小碟子, 把每个菜都捡了一些出来, 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说道：“你们俩尽管吃,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些菜你们俩也都付出了劳动, 这是你们应得的。”
　　九儿和胖丫闻言后, 怯怯地看向于春燕，因着于春燕是府里的大丫鬟, 她不开口，两个小丫头并不敢答应。
　　
　　于春燕虽跟向小园相处时间不长, 但她也知道小姑娘是个好心眼儿的人, 对人是再实诚不过了，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于是便笑着对九儿和胖丫说道：“向姑娘既给你们留了菜, 你俩就安心吃吧。”
　　九儿和胖丫闻言后，二人相视一笑，两人都眼睛亮亮的对着向小园道谢：“奴婢谢过向姑娘。”
　　
　　然后向小园又拿了一个红漆描金海棠花的食盒，把给韩袭靖准备的菜都放了进去。徐楚凌见状后忙领了这个差事，“小园儿姑娘就交给我吧，我给大将军送去，正好把酒带过来。”
　　
　　向小园见该分的菜都分好了，便开始将剩下的菜装盘，九儿和胖丫见状，忙上来帮忙，将向小园她们所需要的饭菜送到了向小园住的院落。
　　饭菜送到了以后，九儿和胖丫还准备帮着往桌子上摆，向小园便赶紧打发了两个小丫头回去，“剩下的事我和春燕姐姐来就行了，你们俩快点回去吃饭吧，等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小丫头闻言后也不再推辞，欢欢喜喜的应下来之后，慢慢退了出去，然后便手拉手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向小园见这两个小丫头活泼的样子，心里也高兴起来，“春燕姐姐，一会儿你可要坐下来一起吃，我还等你帮我一起灌徐小将军的酒呢。”
　　
　　于春燕知道向小园的脾气，此时也不再推脱，便一边把饭菜摆到桌子上一边道：“姑娘放心，我绝不叫徐小将军讨得了好。”
　　向小园闻言后正待再说，就听到徐楚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诶诶诶，你们俩商量什么呢？我怎么听着不是什么好话啊。”
　　
　　于春燕见徐楚凌已经到了，赶忙去打了帘子笑道：“徐小将军误会了，我和小园儿姑娘刚刚说你好呢。”
　　“哼…我才不信。”徐楚凌一面说一面将一个大酒坛子放到桌上，洋洋得意道：“小园儿姑娘你看，怎么样，这坛子酒，够你喝的了吧？”
　　
　　向小园看到桌上摆着的这个硕大的酒坛子，不禁有点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徐小将军…这…这坛子酒，咱们三个人喝得完吗？”
　　“这有什么喝不完的…”徐楚凌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我一个人都能把它干了，别忘了…我可是韩家军军中有名的酒仙。”
　　
　　“好好好，你是酒仙…”向小园往一人面前摆了一个酒杯，然后说道：“不知道这酒应该怎么喝，咱们是行酒令还是猜拳？”
　　徐楚凌一面把坛子里的酒倒进酒壶里一面说道：“行酒令也太麻烦了，还是猜拳来得快一些。”
　　“那好，那咱们便猜拳定输赢，输得人可得喝一个满杯。”向小园同意道。
　　
　　于春燕此时已经拿起了酒壶，她先给向小园斟了一杯，然后再给徐楚凌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个满杯。
　　徐楚凌见状，拿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第一杯酒我先敬小园儿姑娘，你今儿个辛苦了。”说完后，一杯酒咕咚咕咚便下了肚，然后还说道：“这第一杯酒我干了，小园儿姑娘你随意。”
　　
　　向小园见徐楚凌豪爽，也不甘落于人后，于是也站起来说道：“几个菜而已，徐小将军不用放在心上。”然后也豪迈地喝了一个满杯。
　　只是喝完之后，向小园一张小脸便皱了起来，一边儿不住地瘪着嘴一边问道：“徐小将军，这酒是秋露白吗，怎么如此辛辣？”
　　
　　“哈哈哈，小园儿姑娘你真是好品味。”徐楚凌得意道：“这可是上好的秋露白，我磨了大将军许久，他才送给了我，怎么样，够劲儿吧？”
　　“也太够劲儿了…”一喝到秋露白，向小园就想起了今年中秋，她跟江睿两人在金陵叶府“流杯亭”顶上一起喝酒的事来，不禁微微红了一张小脸说道：“这酒就是太辣了些。”
　　
　　“这算什么辣…”徐楚凌此时已经吃了好几块辣炒鸡，“这秋露白比起我们关外的烧刀子，那可是差远了，等将来小园儿姑娘跟我们一起到边关之后，我去搞上一坛子烧刀子来，咱们再好好喝上一喝。”
　　向小园听到烧刀子这个名字，就知道这酒肯定比秋露白还烈，便干巴巴的笑道：“嘿嘿，此事我们再议，再议…”
　　
　　于春燕见徐楚凌和向小园喝完了酒，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站起来说道：“奴婢今儿也谢谢小园儿姑娘的款待，不瞒小园儿姑娘说，奴婢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饭菜呢。”
　　这话得到了在一旁大快朵颐的徐楚凌的疯狂点头，“小园儿姑娘你这个做饭的手艺，确实称得上是独一无二，就是比起泰丰楼的大厨来，也不遑多让。”
　　
　　向小园见今日做得菜二人都爱吃，也高兴地端起酒杯来笑道：“你们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可以经常做给你们吃。”
　　“那敢情好。”徐楚凌在一旁听得开心，也端起了酒杯，陪着向小园和于春燕二人喝完了这轮酒。
　　
　　现在该敬酒的都敬完了，三人便开始商量起猜拳的规则。于春燕怕两人真的喝多，便在一旁劝道：“徐小将军，小园儿姑娘，你们俩先吃点菜垫垫肚子，酒可以慢慢喝。”
　　
　　向小园因着今日见识到了自己和八公主的差距，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她心里一直是怏怏的，所以此时有些借酒浇愁的意味。
　　而徐楚凌平日里因为韩袭靖管教极严，所以他虽然喜欢喝酒，但并不是时常有机会喝，今天好不容易有个能痛饮的机会，他哪里肯轻易放弃，便说道：“春燕你放心，我和小园儿姑娘心里有数的。”
　　
　　于春燕觉得这两人一看就不像是有数的样子，不禁暗自头疼，但她也没办法，只好一边儿给向小园多布了些菜，一边儿吩咐小丫头把醒酒汤烧好。
　　向小园见于春燕不怎么吃，只顾着照顾自己，便把于春燕按在椅子上坐下后说道：“春燕姐姐，你快别忙了，今儿个大家说好了不醉不归的，你快多吃点菜。”
　　
　　于春燕没法，便只好坐到了椅子上，陪着向小园和徐楚凌二人喝起酒来。
　　
　　没想到酒过三巡，最先倒下的人却是徐楚凌。
　　
　　向小园看到一头栽到桌子上人事不省的徐楚凌，不禁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边儿笑还一边儿用手刮了刮脸颊做了羞羞脸的样子，“哈哈哈徐小将军说大话被我抓到了，就他这点酒量还酒中仙呢，竟连我也喝不过，嗝…”
　　于春燕见向小园一边在地上乱转，还一边忙着嘲笑徐楚凌，知道向小园也是喝多了。
　　
　　没想到这三人拼酒，最后酒量最好的人竟然是于春燕。其中徐楚凌喝得是人事不知了，向小园也因为喝多开始撒起了酒疯，虽然于春燕喝得不少，但是她看起来神色还颇为清明。
　　
　　于春燕头疼地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徐楚凌，与在一旁转着圈圈的向小园，认命的跑去打开了房门，吩咐小丫头先去把醒酒汤端来，然后再去把徐楚凌的贴身小厮唤过来，还叮嘱一定要喊两个人来，于春燕怕一个人会拖不动徐楚凌。
　　
　　江睿在銮仪卫忙完了之后便已过了掌灯，本来大家许久不见，銮仪卫里的同僚们都撺掇着江睿请客。但江睿觉得向小园今天在饭桌上瞧着心情不好，也顾不上请客，只好赔罪说改天再请。同僚们见江睿心事重重，也便不再起哄，只让江睿记着下次一定要请。
　　
　　江睿好不容易下了值，便带着砚耕一路打马往韩府而来，等真到了韩大将军府，门房来牵马的时候，江睿也不好直不愣登的说他是来找向小园的，便只好说道：“我来找大将军问些兵法上的问题，不知道大将军现下可有空？”
　　门房知道这位是安远侯世子，与大将军关系又好，并不敢怠慢，便一边把人往府里领一边说道：“大将军正用饭呢，江小侯爷随奴才来。”
　　
　　




78.  真假茶水   如果我真的尚了公主，你打算……

　　江睿跟着韩府奴仆一路走到了韩袭靖的上房, 砚耕自有其他仆从会好好招待。
　　等到了上房后，江睿发现韩袭靖正在吃着饭，桌上摆的菜色不仅精美还颇为少见，不由得便多看了两眼。
　　
　　韩袭靖看着江睿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官服, 知道其大概率并未用饭, 便笑道：“禹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点, 我才刚动筷子，这一桌子菜都是向姑娘做的, 味道极好。”
　　
　　“小园儿？…”江睿听到这桌菜是向小园所做，本来推辞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改了主意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袭靖身边伺候的人见状忙机灵地端来了一副新的碗筷, 韩袭靖给江睿夹了一条鲫鱼后说道：“禹辰快尝尝，听说这道菜名叫酥骨鱼, 我还从未吃过这种做法的鲫鱼呢, 没想到味道竟如此之好。”
　　
　　江睿对向小园的厨艺自然是心里有底, 再加上他中午并没吃多少, 又在銮仪卫忙了一下午，此时腹中确实是有些饥饿, 于是他谢过韩袭靖后便开始用起了饭。
　　韩袭靖见江睿虽吃得优雅但速度并不慢, 就知他应该是有些饿了，于是韩袭靖又夹了一筷子辣炒鸡放入了江睿的碗中后说道：“禹辰尝尝这个鸡块, 虽说有些辛辣，但用它来下饭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江睿见只有韩袭靖一人在房内吃饭, 不仅没见到向小园, 连徐楚凌也不见踪影，想了想后便问道：“大将军，今日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房内用饭？”
　　
　　韩袭靖听江睿提起这茬子事就有点忍俊不禁, 他闻言后笑道：“小凌从我这顺走了一坛子好酒，向姑娘今日又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下酒菜，这不…两个人说要拼酒呢。”说到这里，韩袭靖又摇了摇头，“就小凌那小酒量，还真不一定喝得过向姑娘，亏得他还有脸自称为酒中仙。”
　　
　　江睿听到向小园和徐楚凌在拼酒，突然想起中秋那日，自己与小园儿在叶府喝酒的情形，现下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但江小侯爷从小到大的涵养让他并未显露出一丝的焦急，江睿仍旧是从从容容的陪韩袭靖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又陪着韩袭靖聊了会儿天，讨论了一会用兵之道，才笑着说道：“ 不知道小凌和小园儿两人酒喝得如何了，我去瞧瞧热闹去。”
　　
　　韩袭靖闻言后哈哈大笑道：“也好，年轻人就应该去凑凑热闹，不然都像你一样，每天闷不杵的一个人待着，总归是太清冷了点。”说到这里，韩袭靖摆了摆手说道：“快去吧，没准你还能赶得上去与他们俩拼一拼酒量呢。”
　　江睿听到后向韩袭靖行了一礼，便在韩府下人的带领下，往向小园所住的院落走去。
　　
　　刚刚走到院门口，江睿便看到徐楚凌被两个小厮抬着，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江睿不由得上前问道：“小凌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小厮闻言后无奈道：“回小侯爷，我们小将军跟向姑娘拼酒喝多了，刚刚才给他灌了醒酒汤，现在正准备扶他回屋歇下呢。”
　　
　　江睿见这两个小厮与其说是扶，不如用抬更为恰当。徐楚凌虽然精瘦，但个子不矮，现在又是全然醉酒的状态，浑身力量压将下来，这两个小厮也是抬得颇为吃力。看到现下这种情形，江睿示意那个给自己引路的韩府下人也一起前去帮忙抬着徐楚凌，并表示他自己一个人去看向小园就可以了。
　　那引路的下人见徐楚凌醉得实在是不像，便也不多做推辞，和另外两个小厮一人抱头，两人抬脚的，就这么着把徐楚凌给抬了回去。
　　
　　江睿目送着徐楚凌的身影不见了，才抬脚穿过了向小园所住的院子。刚走到门口，还没掀开帘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然后接着便听到于春燕的声音说道：“小园儿姑娘，您歇会儿吧，您这都转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这里，江睿却是再也等不住，一把掀开了门帘。
　　
　　掀开门帘后，江睿就看到向小园手里拿了个帕子，正在桌子旁边的空地上不住得转着圈圈。旁边那个叫于春燕的丫鬟看起来也喝了不少，此时虽然满面通红，但也还是强撑着在伺候小园儿。
　　于春燕骤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不禁转过了身，待看到是江睿后，便有些晃悠的行了一礼道：“见过江小侯爷。”
　　
　　江睿看着那个还在兀自转着圈圈的小丫头，不禁扶额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于春燕此时也有些酒劲上头，头也开始有些发昏，但还是撑着答道：“回小侯爷，小园儿姑娘和徐小将军都喝多了，徐小将军奴婢已经给他喝完醒酒汤使人送了回去，但是小园儿姑娘…”说到这里，于春燕按了按太阳穴，“不论奴婢跟小园儿姑娘说什么，她就跟没听见一样，一直在地上转圈，奴婢怕她明天醒了以后头疼。”
　　
　　江睿知道于春燕说得在理，看了看还在转着圈子的向小园说道：“于姑娘应该也喝了不少吧，你先下去洗把脸清醒清醒，我看看能不能劝小园儿喝了这碗醒酒汤。”
　　于春燕支撑到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她眼前都开始犯起了重影儿，虽然心知这样不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于是便福了一福道：“那奴婢去去就来，还劳小侯爷看着点姑娘，让她不要磕了碰了。”
　　“嗯，你去吧。”江睿负着手说道。
　　
　　江睿见于春燕退下去后，把门慢慢掩上了，此时向小园转了半天圆圈，也是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盯着江睿，眼神略有些呆滞。
　　江睿见小丫头平时白嫩嫩的一张小脸，此时红扑扑的像颗熟透了的苹果；平日里炯炯有神的鹿儿眼现下也因为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而显得有些呆呆的，不禁觉得向小园又平添了几分可爱。
　　
　　江睿见向小园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发呆，那眼神好似在看着自己，但仔细瞧着，好像又在看向远方，便走近了两步，在向小园眼前晃了晃手，笑道：“小园儿，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向小园听完这句话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在江睿想接着再问的时候，才慢半拍的呆呆的答道：“啊…你不就是江睿么……”
　　
　　江睿闻言后忍俊不禁，“看样子还没傻。”
　　“你才傻呢！”没想到向小园此时倒是反应颇快。
　　江睿见状只好无可奈何道：“好好好，不傻，咱们不傻…”
　　“嘻嘻嘻…”向小园听见江睿说她不傻，便就开始傻乐了起来。
　　
　　江睿看到此情此景，只好一边扶着额无奈的笑，一边哄道：“小园儿，你刚刚转了半天，是不是累了？咱们先坐下来说话吧。”
　　“啊…嗯…？”向小园听到江睿问她是不是累了，好像突然之间感觉到一股疲惫之感袭来，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说道：“确实是累了。”
　　
　　江睿本来都已经把椅子拉了出来准备给向小园，此时见小丫头咕咚一声坐到了地上，不禁哭笑不得，也只好半蹲着温言道：“那你现在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向小园现在就像木偶一般，江睿说累她就觉得是有些累了，江睿说渴，她便觉得有些渴了。于是此时向小园乖巧的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说道：“是有些渴了。”
　　
　　江睿见状，起身从桌子上端起了那碗醒酒汤，试了试温度，然后舀了一勺子递到向小园嘴边，哄道：“既然渴了，那就喝点水吧。”
　　“啊…”向小园听话的张开了嘴，然后喝了一勺醒酒汤，就在江睿松了一口气准备接着再喂的时候，没想到小丫头转过脸就将醒酒汤吐了，然后瘪了嘴说道：“你骗人…这根本不是水…好难喝啊。”
　　
　　“好好好…咱们不喝。”江睿见向小园一副要哭的样子，不由软了声哄道。要是此时八公主在场，她一定会惊掉下巴，没想到一向孤高冷傲的江小侯爷，竟然有如此温柔耐心的一面。
　　虽然江睿已及时的把碗放回了桌子上，但向小园还是委屈地掉起了金豆子，只见小丫头把嘴巴一瘪，抽抽噎噎的泣道：“你骗人…你骗人……”
　　
　　江睿把碗放回到桌子上之后，也撩起衣服在向小园旁边坐了下来，本来想帮向小园擦一擦眼泪，但又觉得不好，便只好把向小园刚刚扔到一旁的帕子捡了起来，掸了掸之后放回到向小园手上，然后问道：“小园儿…我骗你什么了？”
　　向小园闻言后呆呆地揪着小嘴，一抽一抽的问道：“你是不是跟八公主有婚约了？”
　　
　　江睿听后只觉得莫名其妙，便无奈道：“你这是从哪听说的，为何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哼…”向小园越想越委屈，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人家是公主，又那么喜欢你，你别骗我了…”
　　
　　江睿只觉得小丫头无理取闹的可爱，有心逗一逗她，便好以整瑕的问道：“那如果我真的尚了公主，小园儿，你打算怎么办？”
　　
　　




79.  酒中之仙   我来瞧瞧韩家军中的酒仙。……

　　向小园听到江睿如此说, 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委屈，便气哼哼的说道：“那我就回苍南山。”
　　江睿见小姑娘气鼓鼓的小模样很是可爱，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小园儿你不是说, 要下山历练两年才回去的吗？怎么, 不想接着闯荡江湖了？”
　　
　　“不闯了不闯了…”向小园一面说一面抽抽噎噎道：“我要回苍南山去找师父, 呜呜呜…”
　　江睿见小丫头哭得越来越凶了，还是颇有些不忍, 忙安慰道：“小园儿，我和八公主绝对不会订亲的。”
　　
　　“真的？…”向小园还兀自有些不信，她停住了擦眼泪只擦了一半的手, 抬起头问道：“你刚刚不是说要尚了公主吗？”
　　江睿见小丫头两眼哭得红通通的，现在半抬着像小鹿一样纯净的大眼睛, 扑闪扑闪的盯着自己, 眼角还有一滴泪珠将掉未掉, 直觉得心都似要化了一般。于是再也忍不住, 抬手将向小园眼角的泪珠抹去后说道：“刚刚是逗你的，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 也不会去尚公主。”
　　
　　江睿没想到向小园此时头脑不甚清楚, 听话只能听个半截儿，所以小丫头只听到了前半句“刚刚是逗你的”, 至于后半句江睿说了什么，却是根本没听到。
　　向小园听到江睿说是在逗她的, 便一下把江睿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拍开, 一面准备爬起来一面气哼哼的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江睿只觉得此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但又怕向小园跌倒, 便只好一边儿半扶着向小园一边儿说道：“没骗你，真的没骗你，如果我骗你，就天打五雷轰。”
　　“你走开，你走开…”向小园现在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一边跌跌撞撞的准备爬起来，一边把江睿推开不让他扶自己，没想到一个趔趄，竟跌倒在了江睿的怀里。
　　
　　向小园刚要挣扎，江睿温香软玉抱满怀，哪里舍得松手，于是便将胳膊收紧，抱着向小园说道：“小园儿，我跟你发誓，我江睿，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
　　然而江睿说完话，等了半天，见向小园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松了一点手，然后无奈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丫头竟已经睡着了。
　　
　　***
　　
　　于春燕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发现江睿已经把向小园扶到罗汉床上躺着了。于春燕见向小园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身上还搭着一床湖蓝色的滑丝薄被，就知道自己多想了，忙暗啐了自己一声，行礼道：“奴婢来得太慢了，还要多谢小侯爷照顾小园儿姑娘。”
　　
　　“无妨。”江睿看着向小园那张睡熟了的粉团团的小脸，小姑娘就算在睡梦中，彷佛也不甚开心，小眉头紧紧地皱着，小嘴也微微地撅着…看到这里，江睿不禁摇了摇头，不知道刚刚自己的肺腑之言，这个小丫头听进去了多少…
　　“那我就先走了…”江睿又回头看了向小园一眼后说道：“今晚要辛苦于姑娘了。”
　　
　　“这是奴婢的份内之事。”于春燕替江睿撩起了门帘，然后说道：“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园儿姑娘的。”
　　目送着江睿远去的背影，于春燕又回过头来瞧了瞧向小园那显然是哭过了一场的小脸，心下不由想到：“不知道小园儿姑娘和江小侯爷，是不是有这个缘分呢…至于那个八公主，确实是个不好相与的。”
　　
　　于春燕见向小园此时睡得香甜，倒也不好再移动了，便轻轻的替向小园脱去了外衣，再拿巾子蘸了热水仔细的替向小园全身都擦拭了一边，然后又抱来了一床被子，灌了一个汤婆子塞到向小园脚边，自己抱了床褥在旁边的脚踏上歇下不提。
　　
　　向小园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甫一转醒，便觉得自己的头跟炸了一样的疼。
　　于春燕早就起了床，趁着向小园睡觉的空档，她轻手轻脚的把昨天晚上杯盘狼藉的桌子都已经给收拾干净了。
　　
　　见向小园睁了眼，于春燕忙端了一杯热茶来，说道：“姑娘头疼吗？要不要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向小园一边头晕脑胀地按了按太阳穴，一边半坐起身子接了茶，迷迷糊糊的说道：“是好渴…”话还没说完，一杯茶已咕咚咕咚的下了肚，然后向小园把茶盏递还给于春燕说道：“好姐姐，我还渴…再给我倒一杯来吧。”
　　
　　于春燕见状忙接过了茶杯，又倒了一满杯茶，吹了吹后说道：“姑娘慢着点喝，小心烫。”
　　“嗯…”向小园接过茶，试了试温度，觉得还能入口，便又急不可耐地喝完了，此时才呼了一大口气说道：“可真是渴死我了。”
　　
　　于春燕接过茶杯后问道：“小园儿姑娘可还要喝了？”
　　“等会儿子再喝吧…”向小园解了渴，便又重新躺回到罗汉床上，瓮声瓮气道：“我现在头有点疼呢。”然后又半眯了眼道：“好姐姐，你昨个儿也喝了不少，我现在没事了，你也回去歇会儿吧，等一会儿有什么事了我再喊你。我接着再睡一会儿，午饭就不吃了。”
　　
　　于春燕今天起床虽不像向小园这样头痛欲裂，但也是颇不爽快。此时她见屋内已收拾干净，向小园也醒了喝完了茶，便帮向小园掖了掖被角后说道：“那奴婢就在旁边歇一会儿，小园儿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喊奴婢。”
　　“嗯，我省得。”向小园此时已是意识模糊，便随口答应道。
　　于春燕见小丫头又睡熟了过去，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兀自下去休息不提。
　　
　　另一边江睿见向小园昨日喝了那么多酒，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便一大早就跑到了韩府来跟着韩家军一同操练，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向小园一面。
　　江睿早早的到韩府演武场之后，只看到了韩袭靖与其他韩家军众人，就知道徐楚凌肯定是酒醉起不来，便笑着向韩袭靖行了一礼道：“韩大将军早。”
　　
　　“禹辰早。”韩袭靖笑着扔给了江睿一把长剑，“来，咱俩比划比划。”
　　江睿接过长剑后恭敬道：“还请大将军赐教。”
　　
　　两人过了近两三百招，韩袭靖便收回剑后笑道：“金陵叶家的剑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江睿也收剑说道：“叶家剑法博大精深，我也才只学了个皮毛。”说到这里，江睿抬头环视一周，笑着说道：“小凌那小子…还睡着呢？”
　　
　　“可不在床上挺尸呢…”韩袭靖也摇了摇头，“这就是为什么我管着不让他喝酒的原因，他酒量不好，却又爱喝，还给自己自封了个什么韩家军酒仙的称号。每回喝完了酒，第二天都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这次要不是向姑娘，我说什么也不会允了他。”
　　江睿想到徐楚凌和向小园这一对儿活宝，也不禁笑道：“那我下了值再来瞧他。”
　　
　　江睿在韩府演武场操练完，又陪着韩袭靖吃了个早饭，才打马到了銮仪卫应卯，好容易熬到了晚上散衙，便马不停蹄的带着砚耕赶到了韩府。
　　
　　此时徐楚凌早已醒了，正抱着脑袋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江睿一进门就看到徐楚凌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在忏悔道：“大将军，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喝酒了。”
　　韩袭靖早已见怪不怪道：“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五次了。”
　　
　　江睿进门后先给韩袭靖行了一礼道：“见过大将军。”
　　韩袭靖见江睿来了，便起身说道：“你们哥俩儿聊吧，禹辰…你帮我好好说说这小子，明明比你还大，做事却没有你一半的老成。”
　　
　　徐楚凌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如何反驳，只挣着要起床行礼，韩袭靖无奈地瞟了一眼后说道：“好好躺着吧你，明天早上多练一个时辰。”然后又对着江睿说道：“禹辰，晚上就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饭。”
　　
　　江睿闻言后赶忙应了下来，韩袭靖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徐楚凌一眼，才抬腿出了门。
　　
　　徐楚凌自打十五岁第一次喝完酒后就是这副德行，所以他与韩袭靖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就是每年徐楚凌只能喝一次酒。
　　今年徐楚凌一直快到年尾都滴酒没沾，他本来还想去韩袭靖面前邀邀功的。没想到到了年末却破了功，还落得大将军好一顿数落，还说他连人家两个小姑娘都喝不过。
　　
　　以往徐楚凌都是趁着韩家军打了胜仗的时候跟着大伙儿一起痛饮，将士们混作一堆，每人喝了多少也记得不是太清楚，所以大家虽只知道徐楚凌酒量不好，但也不知道他竟然是个一壶倒。所以他给自己自封为韩家军酒仙的时候，大家笑笑也就随他去了。
　　
　　这次跟向小园拼酒，徐楚凌可算是原形毕露，所以他此时见了江睿，颇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便半眯着眼，佯装着头疼哼哼道：“禹辰…你怎么跑过来了？”
　　江睿见徐楚凌这样子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便揶揄道：“我来瞧瞧韩家军中的酒仙。”
　　




80.  记忆缺失   江睿好心的提醒道：“悠着点……

　　徐楚凌闻言后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 “禹辰你快别说了，这次我可是丢死人了，还不知道要被小园儿姑娘如何嘲笑呢。”
　　
　　“那你还喝…”江睿冷哼了一声道：“跟人家一个小丫头拼酒，你也好意思？”
　　“怎么了？”徐楚凌闻言后贼贼的笑道：“你心疼了？”
　　
　　江睿没接徐楚凌这句话, 而是踢了他一脚说道：“还不快穿了衣服, 陪我去看看小园儿。”
　　徐楚凌一边捂着被江睿踢的那只腿一边说道：“你自己想去看就去呗, 干嘛还要把我拉着…”
　　“那韩家军酒仙的事…”江睿慢悠悠的说到。
　　“去去去，马上就去！”徐楚凌麻溜儿的拿起了衣服就开始往身上套。
　　
　　这边向小园中午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精神头已经是养了回来了，此时小丫头一边在于春燕的伺候下梳妆打扮一边喃喃道：“春燕姐姐…你说得是真的吗？我昨天…我昨天真的在那…”说到这里，向小园还拿手指了指外间桌子旁的空地, 不可置信道：“我真的在那转了半天的圆圈？”
　　
　　“不仅奴婢瞧见了…”于春燕手上已经帮向小园利落地挽出了一个百合髻，“江小侯爷后面过来, 他也瞧见了。”
　　“什么？！”向小园闻言后腾得一下子从梳妆凳上站起身来, 转头瞧着于春燕问道：“你说昨个儿江睿也来了？”
　　
　　“姑娘不记得儿了吗？”于春燕又将向小园按回到了凳子上, 一面挑了一支和田玉雕水仙花的步摇给向小园簪上后, 一面问道：“昨晚上小侯爷还和姑娘待了好一会儿子呢。”
　　“真的假的…”向小园闻言后干巴巴的讪笑道：“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奴婢以前听人说过，有的人如果酒喝的太多, 第二日起床是会忘记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说到这里, 于春燕又赶紧问道：“姑娘以前也忘记过吗？”
　　“我以前根本没喝过酒啊…”向小园一想到昨日在江睿面前丢了丑，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我哪知道我喝完酒还喜欢转圈圈啊……”说到这里，向小园忙回头问道：“春燕姐姐, 我昨儿晚上跟江睿都说了些什么？”
　　
　　“这…”于春燕为难道：“昨晚上小侯爷来得时候, 奴婢正好酒劲上头，小侯爷便让奴婢下去洗了把脸，说他先来照顾你一会子, 等奴婢回来的时候，姑娘已经躺在外间那个罗汉床上了。”
　　“完了完了…”向小园突然觉得生无可恋，“我应该不会跟江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吧…如果这样，还不如一直转圈儿呢……”
　　
　　于春燕闻言后噗嗤一笑，故意逗道：“小园儿姑娘，你想跟江小侯爷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呀？”
　　“春燕姐姐…你就会打趣我。”向小园此时羞红了一张小脸，扭股糖样拧着身子不依道。
　　
　　于春燕见小丫头真的害羞了，也不好打趣得太过，于是便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不过昨个儿，姑娘和徐小将军比，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一说到徐楚凌，向小园可就来了劲，她挑了一副串珠水晶的耳坠子给自己戴上后笑道：“徐小将军这个酒仙的称号，以后在我这可算是叫响了名头了。”
　　于春燕闻言后也捂嘴笑道：“奴婢还没见过一个大男人，酒量如此之差呢。”
　　
　　“咳咳咳…！”徐楚凌和江睿走到门口，正好听到了向小园和于春燕的最后一段对话，徐楚凌此时不禁狠咳了两声道：“小园儿，你起床了没？我和禹辰瞧你来了。”
　　江睿在旁边好心的提醒道：“悠着点儿咳，小心把肺给咳出来。”
　　
　　向小园在里间听到江睿也来了，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转过脸央求于春燕道：“好姐姐，你快去帮我拦着他们，就说我还没起呢。”
　　于春燕闻言后哭笑不得：“小园儿姑娘，你这是怎么话说得？为什么突然不敢见小侯爷了？”
　　向小园虽然真的忘了自己昨晚上都做了些什么事，但心里却隐隐有股不太好的预感，所以此时有点怯于见到江睿。
　　
　　徐楚凌见自己吼了一嗓子后屋里反而安静了下来，便转过脸瞧着江睿。
　　江睿见状在屋外好声好气道：“小园儿，你醒了吗？”
　　
　　向小园刚刚忙昏了头，现下知道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便只好说道：“我醒了，你们先进来在外间坐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于春燕见小丫头已经想明白了，便笑道：“那姑娘一会儿自己出去，奴婢先去给江小侯爷和徐小将军奉茶。”
　　“嗯…”向小园耷拉着小脸，有些无精打采的应道。
　　于春燕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自去端茶不提。
　　
　　向小园坐在里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了出去，干巴巴的笑道：“你俩怎么来了。”
　　“来瞧你啊。”江睿温言道：“今天醒了以后感觉如何，头疼不疼？”
　　
　　“唔…”向小园仔细瞧了瞧江睿，见他神色不见异常，便有些安下心来说道：“早上醒的时候头有点疼，现在已是好多了。”
　　江睿有心想问向小园还记得昨天晚上多少事，但此时杵了一屋子的人，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喝了口茶道：“以后你俩可不能再如此喝酒了。”
　　
　　向小园看到徐楚凌那如霜打了茄子一样的俊脸，不禁笑道：“以后再也不喝了，不过我比徐小将军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点儿的。”
　　徐楚凌见向小园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甘示弱道：“虽然昨个儿我是最先倒下的，不过我倒下之前，可看到了某个人在旁边不住得转着圈子呢。”
　　
　　向小园听徐楚凌又提起了昨天自己做得糗事，不由嘴硬道：“你说的什么转圈什么的，我统统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先我一步醉倒了。”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江睿此时已经放下了茶盏，盯着向小园关心道：“一点也不记得了？”
　　
　　“嗯…完全不记得了……”向小园苦恼道：“我昨天的记忆就跟被人抽走了一样…有一段是空白的。”
　　“哈哈哈…”徐楚凌闻言后不禁笑道：“那这么说来，咱们俩也就是半斤对八两吧，谁也别嫌弃谁。”
　　
　　江睿听向小园说昨天的事全都不记得了，心里也是凉了半截…他因为有些摸不准向小园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也不敢冒冒然跟小姑娘剖明心迹，怕会吓到了她。
　　况且自己还有八公主与安远侯府的一堆烂事儿，他怕牵连到向小园，此时想想小丫头不记得了也是好事。等自己将来处理好了身后的杂事，再跟小丫头诉说也不迟。
　　想到这里，江睿已是整理好了情绪，“小园儿，既然忘了就别想了。”
　　
　　“唔…”向小园听到江睿这么说，偷偷地瞧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江…江小侯爷，我昨个儿…昨个儿说了什么没有？”
　　江睿闻言后璨然一笑，“你昨天什么都没说，后来我瞧你转累了，便把你扶到了罗汉床上歇息，你就睡着了。”
　　
　　“呼…”向小园听到江睿这么说，便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哈哈哈哈…”没想到徐楚凌还在一旁不依不饶道：“小园儿姑娘，你昨个儿到底转了多久啊…今天有没有觉得头晕得慌？”
　　
　　“徐小将军？！”向小园听到昨天自己并未说出什么不妥的话，现在可算是有了胆量，连声音都大了起来，“如果韩家军酒仙一壶倒这个消息…”
　　“打住打住！”徐楚凌闻言后赶忙摆了摆手，然后捂着脑袋道：“昨天的事情，你忘了，我也忘了，咱俩都忘了，正好！”
　　“哼…这还差不多……”向小园撇了撇小嘴道。
　　
　　江睿见天色也不早了，便问向小园道：“小园儿，你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大将军房里用饭吗？”
　　“唔…”向小园还有点纠结，就听到江睿说：“正好路上能散散酒气，你也在房里窝一天了，多活动活动，晚上也能睡得香甜一些。”
　　
　　向小园见江睿说得在理，也就乖巧点头道：“那咱们快走吧，别让大将军久等了。”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韩袭靖的上房。
　　
　　见到韩袭靖后，向小园先行了一礼道：“大将军好。”
　　韩袭靖笑着起身道：“向姑娘不用如此多礼。”然后又接着关心道：“现下酒劲儿可缓过来了？”
　　向小园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多谢大将军关心，我现在没事了。”
　　“嗯，没事就好。”韩袭靖闻言后，便示意可以上菜了。
　　
　　因着徐楚凌昨日喝多了酒，所以今天晚上便有些败了味口，只见徐楚凌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一边道：“再过几日就是腊月二十三了…”说到这里，徐楚凌转头冲着江睿问道：“禹辰，今年的这个小年夜，你要不要来韩府跟咱们一起过？”　　
　　向小园知道江睿家宅不太平，便也放下了筷子，殷殷地看向江睿。
　　
　　




81.  首饰铺子   人真是不禁念叨，说曹操，曹……

　　江睿以往过年, 在安远侯府都彷佛局外人一般置身事外，他冷眼瞧着那些面和心不和的所谓“家人们”凑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亲亲热热和和睦睦的，但是私下里做的那些阴私勾当, 却是比外人还不如。
　　所以江睿一向不怎么喜欢过年, 每当快要到过年的时候, 他都会主动请缨，去宫里当值, 除了必须回侯府祠堂祭祀之外，他连年夜饭都不回去吃。
　　只是今年不知为何，快挨到腊月二十三了, 江睿都还没有和人换班，也许他心里也隐隐的希望今年能有所不同吧。
　　
　　江睿见在坐的三人都瞧着自己, 便也放下了筷子说道：“之前得到了世亭的消息, 他也在京城, 我打算明日先去找他一趟, 如果世亭同意，到时候少不得还要来叨扰大将军。”
　　向小园听见叶世亭竟有消息了, 不由又惊又喜, “叶公子也在京城，竟然这么巧？”
　　“嗯。”江睿闻言后说道：“他应该在京城待了有一些日子了。”
　　
　　向小园见江睿提起叶世亭时面有忧色, 转了转神后便明白了过来，安远侯府就在京城, 江睿又在銮仪卫里当着差, 如果叶世亭想找江睿的话，何须等到江睿明日亲自上门。
　　当日叶世亭突然失踪，后面到了京城这么久也不去找江睿, 向小园知道此中必有蹊跷，便有些担心的问道：“那明日…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去见叶公子？”
　　江睿看到向小园一脸担忧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感觉熨贴了许多，便安抚的笑了笑，“无妨。”
　　
　　向小园知道这是人家哥俩儿的事情，自己掺合多了也不好，所以也没有强求，“那我明儿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快吃菜吧。”江睿注意到向小园晚上都没怎么吃饭，便关心道：“可是酒劲儿还没缓过来，不太有胃口？”
　　向小园不好意思说是因为韩府饭菜做得不好，只好微微点了点头道：“现在感觉不饿呢。”
　　
　　“唉…谁不是呢……”徐楚凌闻言后也是无精打采的，“喝了一顿大酒，且要缓两天呢。”说完后，徐楚凌又有些八卦的打听道：“你们刚刚说得那个什么叶公子…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武林盟主的儿子？”
　　对于前武林盟主和安远侯府的渊源，徐楚凌也是颇听了一耳朵的，后来武林大会上叶家闹得那么大，什么五花八门的传言都有，现在徐楚凌见机不可失，便想听听第一手的消息。
　　
　　韩袭靖见徐楚凌那个包打听的毛病又犯了，不悦的咳了一声，轻轻皱眉道：“快吃饭。”
　　徐楚凌见江睿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便朝着向小园挤眉弄眼，向小园见状赶紧把头低下，装作忙着吃饭没空搭理他的模样。
　　“哼，没劲。”徐楚凌一边扒着饭一边暗道：“小爷还不稀得听呢。”
　　
　　向小园本来打算明日再出门去逛逛京城的，但现在得知了叶世亭的消息，便也没什么心思去逛大街，只叮嘱江睿道：“明天不论有什么消息，你都打发砚耕来跟我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江睿吃完饭后把向小园送回到了她住的院门口后道：“快回去歇着吧，我走了。”
　　向小园目送着江睿的身影不见了之后，才带着于春燕回到了房里。
　　
　　向小园坐在梳妆台前，于春燕一边帮着她卸着钗环一边道：“奴婢听说江小侯爷打小儿是在金陵叶家长大的呢。”
　　“嗯…”向小园自己将耳朵上戴的串珠水晶耳坠摘下来后说道：“叶公子的父亲，是小侯爷的义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兄弟一般…只是……”说到这里，向小园叹了口气，“只是叶公子突逢大难，可能还没缓过神来…他以前可是个极好的人。”
　　
　　“姑娘别忧心了…”于春燕一边拿篦子帮向小园篦着头发，一边道：“反正明儿小侯爷就会告诉姑娘结果的。”
　　“但愿吧…”向小园还是觉得放不下心来，“希望叶公子同意来韩府一起过小年，到时候见了他，我也能帮着劝劝。”
　　
　　***
　　
　　一宿无话，到了第二天，徐楚凌操练完后饭也没吃，早早的就来到了向小园的房门口，还假模假式的问道：“小园儿姑娘，你起了吗？”
　　向小园知道他所谓何来，不由暗自翻了个白眼说道：“还没起呢，小将军快回去吧。”
　　
　　“诶诶诶…”徐楚凌杵在门口不依道：“小园儿姑娘你怎么能诓我呢，刚刚我还看到春燕吩咐小丫头们去抬早饭呢。”
　　向小园闻言后心下没好气，突然把门帘一掀，说道：“那徐小将军你还问什么？”
　　
　　“这不是为了显示我有礼貌么…嘿嘿嘿…”徐楚凌一边挠着头一边干笑道：“小园儿姑娘，你还没吃早饭呢？正好！我也没吃，咱俩一起用早饭吧。”
　　“我一会儿可还要去给韩大将军施针呢，有什么话你快问。”向小园见徐楚凌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就有些无奈道。
　　
　　“嗯…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徐楚凌兀自在桌子旁边坐下后说道：“就是昨日…嗯…咳咳，你们昨日提到的那个叶公子…”
　　向小园不等徐楚凌说完就打断道：“徐小将军，这件事我跟你说了也无妨，但你要保证不能告诉旁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不能瞧不起叶公子。”
　　
　　“我保证我保证！”徐楚凌闻言后赶紧拍着胸脯道：“不然我再发个誓？”
　　“算了算了…你也不用发誓了。”向小园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后说道：“反正这件事也不是叶公子的错，但是受伤害最大的人却是他。”然后向小园便将叶府在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原样跟徐楚凌复述了一遍。
　　
　　徐楚凌听完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听来…这叶公子也是个可怜人。”
　　向小园也是一阵嗟叹，“我之前跟叶公子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的，他真是个好人，希望他能迈过这道坎儿。”
　　
　　没过一会儿于春燕便带着小丫头们摆了饭，两人用完饭后，向小园自去给韩袭靖诊脉施针不提。
　　等到了晚间，砚耕才匆匆赶来，说叶世亭同意了与江睿一起来韩府过小年。向小园闻言后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心满意足的熄灯上了床，并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向小园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顿时又有了逛京城首饰铺子的兴致，便问于春燕道：“春燕姐姐，我今儿想出去逛逛，会不会太过麻烦于伯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于春燕笑着说道：“奴婢这就打发了小丫头去跟爷爷说，让他吩咐人套车。”
　　
　　韩袭靖和徐楚凌在吃饭的时候听到下人回禀说向小园准备出门去逛逛，徐楚凌便自告奋勇道：“大将军，我陪着向姑娘一起去吧，省得再遇到个什么八公主九公主的，让小姑娘吃亏。”
　　“嗯，这样也好。”韩袭靖点头道。
　　
　　因着向小园对“碧雪斋”还心有余悸，所以小丫头这次一个胭脂水粉铺子都没逛，只选择了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玉板白”，打算去开开眼界。
　　
　　“玉板白？”向小园坐在马车里还在和于春燕讨论，“我听着这名字怎么有些怪啊，我看其他地方的首饰铺子不然就叫什么金银楼，好听点的叫水云轩，这玉板白听起来倒像是个花名呢。”
　　“可不就是一朵花么…”于春燕闻言后笑着说道：“这玉板白是一种牡丹花的名字，所以这‘玉板白’里，做的最精最巧最好的就是那牡丹花纹样的饰品，就算跟真花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呢…京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去他们家订头面。”
　　“真的么…”向小园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但是又随即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如此之巧。
　　
　　等一行人抵达“玉板白”之后，向小园一下车便看到一个牡丹花式样的匾额，上面三个烫金的大字“玉板白”，向小园见到这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体，一时心下便全都明白了，只是暗自纳罕，这蒋亦题还挺有本事，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竟然是归牡丹门所有。
　　
　　蒋亦题正在“玉板白”三楼的房间里百无聊赖的往街上瞧，突然间竟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便亮起了眼睛，兴冲冲的说道：“筝筝，走，咱们去见见老熟人。”
　　筝筝见蒋亦题这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按下了心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心思，只冷冷应了一声：“嗯。”
　　
　　向小园一进“玉板白”的大门，便看到大堂正中挂了一幅陈嘉的《玉堂富贵图》，两边立着硕大的一对儿青花釉里红缠枝牡丹瓶，看到这富丽堂皇的装饰，向小园心道：“果然跟蒋亦题的品味如出一辙。”
　　人真是不禁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边向小园还没吐槽完蒋亦题的品味，这边就已经听到那个不算久违的骚包声音，“小园儿，可真是好久不见呀？！”
　　
　　




82.  做个买卖   蒋亦题冷笑一声：“他倒挺会……

　　向小园闻言还认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好像也没有很久吧…蒋公子…”
　　“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蒋亦题压低了嗓子说道：“你今儿可是特地来找我的？”
　　
　　“你好好说话…”向小园一阵恶寒道：“我哪知道这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竟然是蒋大门主的产业。”
　　“早跟你说了我是正经的生意人…”蒋亦题闻言后闲闲道：“偏你不信。”
　　“你是正经生意人就见鬼了…”向小园默默吐槽道。
　　
　　“不知道小园儿你今儿来，想要挑点什么？”蒋亦题在一旁抛媚眼道：“就让我这个东家, 亲自来为你服务吧。”
　　“不用了不用了…”向小园连忙摆手道：“您贵人事多, 就不劳烦您了, 随便叫个人给我介绍介绍也就得了，我还不一定买呢。”
　　
　　蒋亦题闻言后把向小园上上下下的都打量了一遍, “小园儿，你现在不是挺有钱吗，怎么还如此抠抠索索的？”
　　“要你管！”向小园不服道：“我再怎么有钱, 也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姑娘家的衣服首饰可不就是刀刃么…”蒋亦题又打量了一遍向小园道：“小园儿，你也到年纪了, 该好好捯饬捯饬了, 不然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如果嫁不出去, 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向小园恨恨道。
　　“没事没事, 我不嫌弃…”蒋亦题一副做好人好事的模样说道：“不然我就勉为其难娶了你吧？”
　　“你在说什么疯话…”向小园嫌弃地瞧了蒋亦题一眼后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的终身大事, 就不劳您蒋大门主费心了。”
　　
　　“哼…好心当作驴肝肺…”蒋亦题颇有些委屈道：“你知道有多少姑娘排队等我去娶吗？”
　　“打住打住…”向小园知道, 如果顺着蒋亦题的话头讲，接下来自己又要被挖苦, 便抬眼看了看四周道：“把你们家的首饰都拿出来吧，让我见见世面。”
　　
　　蒋亦题对陪在旁边的掌柜使了个眼色后道：“走吧, 小园儿, 我带你去二楼等着，这二楼雅室，寻常人等可进不去。”
　　向小园跟在蒋亦题的身后一边上楼还一边感慨道：“没想到你们牡丹门涉足的产业还挺广的。”
　　
　　“嘘…”蒋亦题闻言后赶紧转过身, 用食指朝嘴上比划了一下，“这京城里，除了你们几个，可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小园儿，你可别把我卖了。”
　　“噢…好好好……”向小园也知道牡丹门仇家众多，这个不是能随意开玩笑的事情，便认真应了下来。
　　
　　徐楚凌对这些钗环脂粉并没有兴趣，所以他等到了二楼雅室后，便四仰八叉的往椅子上一坐，说道：“小园儿姑娘你慢慢挑，我在这养养神。”
　　
　　向小园知道寻常男子都不愿意同女子出门，就拿柱子来说，以往自己到五味村玩得时候，都要千恩万求的，那个小柱子才同意陪自己去逛一逛卖首饰的小摊子，还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上，向小园还是颇为感激徐楚凌的，她知道徐楚凌是怕自己在外面会受人欺负，才一起跟了来，便笑吟吟的说道：“那徐小将军你先歇着，一会儿我挑好了再喊你。”
　　
　　不多一会儿，“玉板白”的掌柜就亲自端了一个描金镶玉的牡丹花形状的大托盘来，上面琳琅满目的摆了好多钗环戒指包括耳坠子，直把向小园的眼睛都给晃花了。
　　“乖乖…”向小园一边不错眼的瞧着托盘中的首饰，一边啧啧称奇道：“不愧是京城第一首饰铺子啊，确实是精美绝伦。”说完后又跟站在旁边的于春燕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到了兴奋之色。
　　
　　蒋亦题在一旁有些得意的笑道：“瞧瞧，都看上了哪些？”
　　向小园闻言后摸了摸腰上那个片刻不离身的小荷包，有些干巴巴的讪笑道：“你先跟我说说价钱，我听完价钱后再决定。”
　　
　　蒋亦题哈哈大笑道：“王掌柜的，那你就跟我们小园儿姑娘好好介绍介绍吧。”
　　那位姓王的掌柜听令后对向小园行了一礼，然后笑着说道：“小园儿姑娘，这些是我们玉板白最好的首饰了。”
　　向小园闻言后点着头说道：“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所以这个价钱…自然是有些不菲的。”王掌柜捋了捋胡须后，笑眯眯的说道。
　　“没事，你说，你说…”向小园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
　　
　　“比如这支…”王掌柜手里拿起了一支金累丝镶玉嵌宝牡丹鸾鸟纹掩鬓，“小园儿姑娘您瞧这么细的累丝手艺，这么玲珑的掩鬓，全京城可只有我们‘玉板白’一家能做得出来，而且才只需要五百两银子。”
　　“多少？！只…？”向小园闻言后吓了一跳，“柱子找我借钱开个饭馆也就五百两…你这一支掩鬓，就顶一个小饭馆了。”
　　
　　王掌柜听后不仅没恼，反而憨态可掬的笑道：“小园儿姑娘有所不知，咱们这顶好的首饰，别说一个小饭馆了，就算是十个，那也是不在话下，我刚刚给小园儿姑娘介绍的还只是比较便宜的一款。”
　　“比较便宜的？…”向小园瞪大了双眼，呵呵干笑道：“算了算了…你们这也太贵了，我还是不买了。”
　　
　　蒋亦题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不由无奈道：“小园儿…你现在身上不是有好几万两银子吗，这个几百两的掩鬓算个什么啊？而且赵子星不是还送了你一间铺子吗，你做什么还如此一毛不拔？”
　　向小园心道：“我以前连一两银子的簪子都舍不得买，现在你让我来买个五百两的…这中间差的也忒大了点。”
　　
　　蒋亦题见向小园一直不作声，便挥手让王掌柜退了下去，然后看了眼于春燕后说道：“小园儿你跟我来，我和你做一个买卖。”
　　“做什么买卖？这么神神秘秘的…”向小园闻言，只好让于春燕在屋内等着，自己跟在蒋亦题身后，出门往右边上了楼梯，走进了三楼一间装饰得奢华异常的房间内。
　　
　　“这是你的屋子吗？…”向小园看了看这屋里的摆设，不由开口问道。
　　“我不想去住客栈，又懒得在京城里的宅子住，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有什么趣儿…”蒋亦题说到这里，示意向小园坐下后说道：“还不如住在这临街的‘玉板白’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也算是能听个响儿…”
　　
　　向小园心道你这个喜好可真是够怪的…
　　蒋亦题见向小园只顾着盯着自己瞧，小丫头那粉团团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从而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便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楚楚可怜道：“小园儿你听到之后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嗯？”向小园惊诧道：“什么什么反应？”
　　“你听了之后…”蒋亦题突然紧紧凑到向小园面前道：“你听了之后就没有一点心疼之感？想我偌大一个牡丹门的门主，竟…如此孤独？”
　　
　　“啊？…”向小园被蒋亦题这话说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心中暗诽道：“这不是你自找的么…”但还是好心肠的敷衍道：“听起来…是有那么点凄凉…”
　　“所以，小园儿…”蒋亦题一手托着腮，另一手食指在桌上叩了一下道：“你要不要来陪陪我？”
　　
　　“陪你？…”向小园不知道蒋亦题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还要给韩大将军治病呢，怎么陪你啊。”
　　“那治完病呢？”蒋亦题笑眯眯的说道：“韩大将军总不会一直都治不好吧？”说到这里，蒋亦题诱惑道：“你过完年，要不要同我一起回牡丹门？或者我带你到处去游山玩水也行，你想去哪我便带着你去哪，不用你出一分银子。”
　　
　　坦白来说，这个条件还挺让向小园心动的，毕竟不用自己出银子还能各处去游玩。但是想到自己和徐楚凌的边关之约，向小园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等过了年，我要去边关呢…我都跟徐小将军说好了。”
　　“什么？”蒋亦题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你去边关做什么？”
　　
　　“嗯…”向小园闻言后认真道：“首先是为了韩大将军的病情，他的病一时半会儿且好不了呢，所以我还得再跟着他一段时间，给他调理身子。其次…我听徐小将军说，边关风景好的很，我又从未去过，便想着跟他们一起前去瞧瞧。”
　　
　　“哼…”蒋亦题冷笑一声：“他倒挺会诓你。”
　　“哎呀…不是的…”向小园赶紧解释道：“是我自己想去的。”然后向小园又想起了蒋亦题的目的，便说道：“蒋公子，你刚刚不是说要跟我谈买卖吗，是什么买卖呀？”说到这里，向小园还真颇有些好奇，便眨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蒋亦题。
　　
　　“说到这个…”蒋亦题魅惑一笑：“小园儿…刚刚那个托盘里的首饰，你是不是都很喜欢？”
　　
　　




83.  喜鹊登枝   “好啊好啊…”向小园高兴的……

　　向小园闻言后微撅了小嘴小声道：“那自然是喜欢的…可惜就是太贵了……”
　　“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蒋亦题紧盯着向小园认真道：“如果你同意, 不仅托盘里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就连这间“玉板白”，我也可以双手奉上。”
　　
　　向小园被蒋亦题这突然正经的神色搞的骇了一跳，但此时她心里隐隐也有些预感, 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 便听到蒋亦题说道：“小园儿, 你有《牡丹天机录》吧？咱们俩来做个交换，我不要全册, 只要下册《聪明谱》，如果你同意，我牡丹门里的任何东西, 你可以随意开口。”
　　
　　向小园见蒋亦题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因为从小到大不惯骗人, 只好坑坑哧哧的支吾道：“你从哪听说的呀…我怎么会有《牡丹天机录》呢…”
　　“瞧瞧你这心虚的样子…”蒋亦题轻笑一声道：“还需要我听别人说吗？”
　　
　　“我真没有…”向小园声若蚊蝇, 然后又想了想自己身上确实是没有《牡丹天机录》, 便又大了些声音道：“不信, 你可以来搜一搜。”
　　“小园儿…”蒋亦题凝视着向小园慢慢说道：“推诿这些可就没意思了，如果不想给我, 你大可以直说, 但是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哟。”
　　
　　向小园不管蒋亦题如何威逼利诱都坚决否认自己身上有《牡丹天机录》，蒋亦题见小姑娘油盐不进, 也颇有些无可奈何…但现下也不好做得太过，便笑眯眯的说道：“那小园儿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 可以随时来‘玉板白’提条件, 我一定无所不应。”
　　
　　后来向小园和徐楚凌于春燕二人，又一起去逛了两家其他的首饰铺子，这两家铺子的钗环虽比不上“玉板白”的精致华美, 但价格却是要低上了许多。
　　向小园不仅大笔一挥给自己买了将近三百两的各种首饰，还送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的双结如意钗给于春燕当作新春礼物，直把于春燕感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回韩府的路上，徐楚凌马也不骑了，撩开门帘钻进马车里坐下后问道：“小园儿姑娘，刚刚那个蒋公子，神神秘秘的，打算跟你做什么买卖呢？”
　　向小园清楚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打了马虎眼道：“也没什么，蒋公子他搞错了，我能跟他做什么买卖呀。”
　　
　　徐楚凌见向小园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寻根究底，而是突然说道：“小园儿姑娘，那个蒋公子在我看来，颇有些心术不正，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些为妙。”
　　向小园虽然觉得蒋亦题是有些不太着调，但是他迄今为止也没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便有些敷衍道：“嗯，我以后会多注意着点的。”
　　徐楚凌见向小园显然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是作为一个外人，自己也不好说得太多。不过徐楚凌凭借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第六感，他总觉得那个牡丹门门主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
　　
　　向小园晚上洗漱完毕后，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一边打滚，还一边胡思乱想道：“如果今天是江睿问我要《牡丹天机录》…我肯定不会如此痛快的就这么拒绝了他…”向小园转念又想到：“但如果换作是江睿，他应该根本就不会开这个口…”就这么着东想一出西想一出，向小园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
　　
　　日子一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日向小园早早的就起了床，穿戴整齐后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看着于春燕剪窗花，于春燕的手很巧，不一会儿工夫就剪了一幅喜鹊登梅的窗花出来。向小园一边儿轻轻的拿起来迎着亮光瞧，一边啧啧赞道：“春燕姐姐，你也太厉害了，这小喜鹊剪得简直是活灵活现的。”
　　
　　于春燕手下不停，又剪了一幅燕穿桃柳出来，闻言后笑道：“小园儿姑娘您想学吗？”
　　“好啊好啊…”向小园高兴的答应道。
　　
　　向小园虽然做饭的手艺颇高，刀工也很好，但是她从小就不太会做针线活，所以这窗花剪得也是惨不忍睹。向小园见同样是一张红纸，一把银剪，自己也是规规矩矩的按照春燕姐姐教得方法来剪，但两人剪出来的窗花却是天差地别。
　　向小园又剪坏了两幅窗花后，气得将小剪子一扔，嘟嘴道：“算了算了…我天生就做不来女红。”
　　
　　于春燕不多时就又剪了一幅狮子滚绣球出来，她见状后忙安慰道：“小园儿姑娘不仅医术高超，那做饭的本事一般人也是比不了的，如果您再工于女红，可叫旁人怎么办呢。”
　　向小园听于春燕说得在理，便也不生气了，而是一边吃着小几上摆的冬瓜糖，一边和于春燕扯着闲篇儿。
　　
　　等晚上接近掌灯时分，江睿和叶世亭二人才姗姗来迟，众人相互间见过礼后，江睿抱拳笑道：“今日銮仪卫有些杂事绊住了脚，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
　　韩袭靖闻言后笑道：“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外道做什么，一会儿只管好好吃饭就是了。”说到这里，韩袭靖瞥了徐楚凌一眼，“今儿咱们就不喝酒了。”
　　
　　徐楚凌被韩袭靖的眼风扫到，想起了自己前几日醉酒的事情，也觉得有些讪讪得，便赶紧转了话题问道：“禹辰，你今年过年，还准备去宫里当值吗？”
　　江睿闻言后看了向小园一眼后点头道：“去的，后儿个就去了，一直到年初五。”
　　
　　“唉…那可惜了。”徐楚凌有些遗憾的说道：“本来想着，到时候你还能来跟咱们一起过除夕呢…”
　　其实江睿为这件事也纠结了颇久，他虽然以前一直不喜欢过年，但今年不同以往，韩袭靖是他敬仰之人，向小园又是他爱慕之人，如果能跟他们一起在韩府中过年，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他父亲和韩大将军两人一直不是很对付，如果他今年不当值而跑去韩府过年，再加上还有一个八公主从中作梗，江睿恐又生出许多事端来，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决定跟往年一样去宫里面当值。
　　反正过完年后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随韩大将军一起前往边关了，徐楚凌早已把向小园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边关的消息透露给了江睿，所以江睿觉得也不急于这一时。
　　
　　向小园在饭桌上偷偷瞧着叶世亭，见他虽然瘦了很多，人也还是有点沉默颓丧，但面上却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红，不禁暗暗心惊，“叶公子这状态瞧起来…怎么有点像叶二老爷当初的样子。”
　　向小园知道如果一意孤行的练习《聪明谱》，虽然会神功速成，但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偏激，就像当初叶二老爷一样，想到这里，向小园不禁有些暗自心急。
　　
　　虽然桌上气氛颇好，大家也都在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但江睿一直注意着向小园这边，他见小丫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问道：“小园儿，听说明日你打算去隆福寺？”
　　“嗯…”提起隆福寺向小园兴致才高了一点，“春燕姐姐说隆福寺旁边有许多地道的京城小食，我便打算去尝一尝。”说到这里，向小园突然想到，如果邀请江睿明天一同前去隆福寺，自己岂不是就有机会问他关于叶公子的事情了，不然他后天就要去宫里当值了，一直到正月初五才能出宫，自己可等不了这么久，于是便问道：“明儿你跟我们一起去隆福寺吗？”
　　
　　江睿见向小园神色有些不对，其实他明天本来是有公事在身的，但还是笑着答应道：“好啊，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还从未去过隆福寺呢，那明儿咱们便一起去尝尝吧。”
　　
　　向小园既已邀请了江睿，肯定不好单单撇下叶世亭，虽然她私心里并不希望叶世亭去，因为那样可能就会找不到机会单独向江睿问话了，但向小园还是笑吟吟的问道：“叶公子呢？你明天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去隆福寺呀？”
　　
　　叶世亭此时才真正抬头瞧了向小园一眼，只听他往日清朗的声音此时却变得有些沙哑，往日清明的眸子现在也略有些浑浊，“向姑娘，明天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说完这句话后，叶世亭复又低下了头，也未解释自己为何不去。
　　
　　桌上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向小园闻言后尴尬的笑了一笑，换了个话题冲着徐楚凌和江睿道：“那咱们约定个时辰吧？春燕姐姐明儿正好要去隆福寺烧香，咱们还是早一点。”
　　江睿有些担忧的看了叶世亭一眼后说道：“明天我还像之前一样先来跟着大将军操练，等结束之后咱们就去隆福寺吧，那边儿小食众多，我想应该会有不少早点摊子。”
　　
　　“这个主意好！”向小园闻言后拍手赞道：“等在那边吃了早点之后咱们就去上香，既不会误了烧香的时辰，还能够多吃一顿。”
　　
　　于是几人三言两语的将明日隆福寺之行定下来，又吃了小年夜的饺子后，便各自散去了。　　
　　向小园只一心等着明天要好好的问问江睿，叶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84.  京城小食   江睿轻轻的瞟了徐楚凌一眼，……

　　腊月二十四这天, 向小园又是起了个大早，她看着梳妆台上自己花了三百两银子买的琳琅满目的首饰，觉得满意极了，便乐呵呵跟于春燕讨论着一会要穿哪套衣裳, 戴哪些首饰。
　　
　　于春燕看向小园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红润润的小脸, 笑着说道：“奴婢一会儿给您梳个垂鬟分肖髻, 再戴上前几日您买的那个碧玺七宝玲珑簪，保管让小侯爷都挪不开眼。”
　　“春燕姐姐, 你又打趣我…！”向小园闻言后羞红了脸，不依道。
　　
　　“您认真跟奴婢说…”于春燕一边帮向小园将头发分成了两股，手脚利索的结了一个鬟在头顶后一边问道：“那日您醉酒之后,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骗你做什么呀春燕姐姐…”向小园懊恼道：“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唉…那就没法子了…”于春燕将向小园的发髻梳好后，又拿了那支碧玺七宝玲珑簪给她戴上后笑道：“不过那日我瞧着, 江小侯爷看姑娘的眼神很是温柔呢。”
　　“他？…”向小园闻言后眨了眨眼睛, 带着三分窃喜三分怀疑地嘟囔道：“他整天冷冰冰的…我才不信呢, 准是春燕姐姐你那日喝多瞧错了。”
　　
　　于春燕看着向小园那有点小羞涩又有些小窃喜的样子, 也不去戳穿，而是抱了几套衣服出来后说道：“小园儿姑娘, 您今日想穿哪身？”
　　“嗯…咱们今儿主要是去烧香, 不能穿的太艳丽…”向小园托腮看着面前的衣服，想了想后说道：“不然就穿这件蜜合色的袄子和那个湖蓝色的马面吧。”
　　
　　“那奴婢把这两件拿去熏点香…”于春燕闻言后应了下来。
　　“春燕姐姐, 不要太浓的香，熏些味儿淡的就好。”向小园嘱咐道。
　　“奴婢省得。”
　　
　　那边徐楚凌和江睿练完武之后, 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向小园住的客院, 人刚到院子里甫一站定，徐楚凌便扯着大嗓门道：“小园儿姑娘，你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向小园闻言后赶紧冲着窗户应了一声, 然后捡了一对东珠木兰纹的耳坠子给自己戴上后，又在镜子前转了转身，检查无误后，才撩帘走了出去。
　　
　　江睿见小丫头今日明显是精心打扮过了，只见她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垂于肩上的燕尾显得人更加灵动，头上戴的碧玺七宝玲珑簪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的玉雪可爱。
　　许是为了行动方便，向小园今日没有穿她那件银鼠皮的小披风，只上身穿了一件蜜合色的素面妆花小袄，下面系了一条湖蓝色的掐金海棠马面裙，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走廊的滴水下面，端得是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小园儿姑娘你今日…”徐楚凌见到向小园后便啧啧称赞道：“果然是人靠衣装。”
　　向小园见面前两个都堪称一表人才的少年就这么大剌剌的盯着自己瞧，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忙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后说道：“别杵着了，咱们快走吧。”
　　“噢…对对对…”徐楚凌回过神来后笑道：“咱们今日可是有正事。”
　　
　　向小园和于春燕坐在马车里，江睿与徐楚凌骑马跟在一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才抵达了隆福寺。江睿等车停了之后，没等赶车的砚耕有所动作，亲自下马来撩了车帘后说道：“小园儿，下来吧，到隆福寺了。”
　　
　　“到了？！”向小园刚刚在马车里小小的打了一个盹儿，所以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快，此时她跳下马车，兴奋的东张西望道：“咱们一会去吃什么？”
　　砚耕闻言后瞧了自家主子一眼，昨晚上江睿使了他连夜向人打探了一番隆福寺周边的美味，所以此时砚耕信心满满地说道：“小园儿姑娘，奴才听说，隆福寺这里豆腐脑白家的豆腐脑儿与褡裢李家的褡裢火烧，那可都是一绝。”
　　
　　“这是两家店吗，离得远不远呀？”向小园听砚耕这么一说，两家都有些想吃，但又怕时间来不及。
　　“小园儿姑娘放心…”砚耕笑着说道：“奴才一会儿先去褡裢李家买火烧，然后带到豆腐脑白家，这样既不耽误时辰，又能两家都尝到味儿。”
　　
　　“这样敢情好…！”向小园拍手赞道：“那就麻烦砚耕小哥啦。”
　　“不麻烦，不麻烦…”砚耕忙摆了摆手后，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江睿见向小园神采奕奕的小脸上都是笑容，也情不自禁的带着笑意说道：“那咱们走吧，前面拐个弯儿就到了。”
　　“诶…禹辰…”徐楚凌一边跟着江睿走，一边在旁边不解道：“你昨晚上不是说没来过隆福寺这里吗，怎么今天看着却很是熟门熟路啊？”
　　
　　江睿当然不好说自己是因为看向小园喜欢，才半夜使人去打探的消息，所以只好轻瞟了徐楚凌一眼后打岔道：“到了，前面儿就是豆腐脑白。”
　　向小园见现在虽然时间尚早，但豆腐脑白支得摊子上已经闹嚷嚷的坐了许多人，便一边跺着脚给两手呵着气，一边道：“那咱们快走吧，先去占个座儿。”
　　
　　豆腐脑白的生意非常好，除了卖豆腐脑儿，摊子旁边还支了一口大锅，上面放了几笼大屉子，捎带脚卖些猪肉大葱馅的包子。
　　只见灶台里的旺火烧得锅烟雾缭绕的，再加上食客们三不五时的说话声，一个小小的豆腐脑儿摊，盛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江睿率先去跟摊主给每人点了一碗豆腐脑，又要了半笼包子，向小园见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忙跑过去坐下来后招手道：“你们快来我这儿…”
　　
　　因着豆腐脑白这的座位不多，所以众人也就不分什么主仆了，大家热热闹闹的挤在了一张桌子上，一起等着豆腐脑白家的豆腐脑和砚耕买的褡裢李家的火烧。
　　
　　说来也巧，豆腐脑白刚给众人端来了豆腐脑和包子后，向小园就瞧见砚耕胸前抱着几个竹麻纸袋子，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
　　“砚耕小哥，这里…这里…！”向小园瞧见砚耕后，忙站起了身，一边挥着手一边唤道。
　　
　　砚耕眼神好，一下子就看到了向小园，忙跑了过来笑道：“奴才运气好，刚到褡裢李那儿，他们家的火烧正好出炉，我就全给买了来。”
　　“正好正好…！”向小园闻言后也笑道：“豆腐脑也才刚刚端上桌，你瞧瞧，还冒着热气呢。”
　　
　　于是一行人高高兴兴的，一边喝着豆腐脑一边嚼着火烧，间或再吃一个猪肉大葱馅的包子，那其中滋味，简直无法言表。
　　
　　向小园舀了一勺豆腐脑后笑道：“这豆腐脑白果然名不虚传，豆腐脑做得是又嫩又有滋味，上面浇得卤子也好吃。我以前在五味村的时候，吃得多是甜的豆腐脑，这咸豆腐脑还是第一次吃呢。”
　　“奴婢往常都是在府里用完了早饭才来隆福寺，听说豆腐脑白卖完了就歇摊，所以这么多年，奴婢竟也是一直没机会吃过呢…”于春燕闻言后也笑着说道：“今日还是沾了小园儿姑娘的光。”
　　
　　“这火烧也好吃呢…”向小园自己吃得两腮鼓鼓，还不忘给于春燕递了一个褡裢火烧说道：“春燕姐姐你尝尝。”
　　徐楚凌一边美滋滋的喝着豆腐脑，一边还感慨道：“今日这趟来得真是值…就冲这个豆腐脑和火烧，下次我还得来。”
　　
　　向小园闻言后笑道：“徐小将军，你以前不是说自己对吃喝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吗？”
　　“那不是…”徐楚凌咬了一口火烧后讪笑道：“那不是没办法吗…有好吃的东西，谁愿意吃那些劳什子啊。”
　　
　　一行人高高兴兴的用完了早餐后，又一起去了隆福寺烧香。
　　
　　江睿和徐楚凌两人虽然对神佛有敬畏之心，但本人却是不大相信这些，他们更看重事在人为。所以两人便就在大殿外候着，看着两个小姑娘虔诚的背影，徐楚凌不禁感慨道：“小园儿姑娘可真是个好姑娘，谁能娶到她，可是有福气哟。”
　　
　　江睿闻言后轻轻的瞟了徐楚凌一眼，“小凌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你别误会…”徐楚凌赶紧解释道：“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小园儿姑娘虽然好，但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砚耕在旁边听到后起哄道：“那徐小将军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这个嘛…”徐楚凌闻言后挠了挠头，又瞅了一眼在向小园身边烧香的于春燕后笑道：“嘿嘿嘿，这个不好说…不好说……”
　　
　　“奴才怎么瞧着…”砚耕看了一眼徐楚凌，又瞧了瞧于春燕后贼贼的笑道：“徐小将军像是对于姑娘…”
　　“你别瞎说…”徐楚凌闻言后笑骂道：“人家春燕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可禁不住你这么混说。”
　　江睿此时见向小园和于春燕烧完了香，便阻止道：“行了你们两个，在菩萨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等向小园和于春燕走到殿外后，江睿见向小园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开口问道：“小园儿，你怎么了？”
　　向小园看到江睿关心的神情，不禁略放松了一点后道：“关于叶公子…我有点事儿想问。”
　　
　　




85.  后继有人   “向姑娘信什么，不妨跟本宫……

　　众人见向小园神情严肃, 而且问得又是跟叶世亭有关的事情，便识趣的都走远了一些，只说在隆福寺门口等他们二人。
　　江睿何尝不知道叶世亭身上有蹊跷之处，只是这几次见他, 叶世亭一次比一次沉默不说, 情绪也越发的不稳定, 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煽风点火的漕帮帮主女儿，江睿也感到颇为棘手。
　　
　　江睿见这大殿前人来人往的, 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说道：“小园儿，我们去隆福寺后面的梅林里面详谈吧。”
　　“嗯。”向小园闻言后当然没有异议。
　　
　　等两人走到隆福寺后门的梅林时, 向小园只觉得入鼻都是沁人心脾的幽香，不禁深吸了一口道：“好香啊。”
　　江睿虽然近日因为叶世亭的原因, 心情不是太好, 但此时见到小丫头天真烂漫的模样, 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三分笑意道：“隆福寺的梅林虽然不是很大, 但因为品种稀有，所以也算是难得一见。”
　　
　　向小园转过看到江睿身姿挺直的立于一株老梅之下, 上身穿着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锦袍, 腰间束着和田玉带，少年面上万年不破的寒冰此时也消融了三分, 棱角分明的脸在日光的照耀下，更加显得俊逸非凡, 直要将人的眼睛晃花。
　　江睿见向小园转过身后便没了声音, 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只顾着盯着自己瞧，便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道：“小园儿…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噢…噢…！”向小园暗恨自己不争气，刚刚竟看得入迷了, 连忙半转了身，佯装欣赏梅花道：“我瞧着叶公子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自从那日消失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提到这个，江睿便叹了口气道：“那日赵家往姑苏行驶的船着火之前，世亭就已经先一步跳了船，他跟我说得是那时他心如死灰，只一心想要求死。”
　　“啊？！”向小园转过身捂着嘴道：“叶公子他…他竟然自裁了吗？”
　　
　　“不知道…”江睿慎重的摇了摇头，“那日船着火后，我曾去世亭房内看过，他的床铺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淳珺剑’也是随身带着的…”
　　向小园略一思考便醒过神来，“一般人在想要自尽前，不会注意到那许多细枝末节之事…”说到这里，向小园又不解道：“后来叶公子呢，他是如何获救的？”
　　
　　想起叶世亭身边现在跟着的那个漕帮帮主女儿，江睿更觉头痛，“世亭跟我说，他落水后不久便被漕帮所救，所以他后来就跟着漕帮帮主女儿，一起来到了京城。”
　　“漕帮帮主女儿？…”向小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便追问道：“当初赵公子不是说，他们家的宝船被烧，应该是三拨人所为，这其中…这其中有没有漕帮？”
　　
　　“不好说…”江睿沉吟道：“大章朝内但凡跟水字沾边的事情，都少不了漕帮的身影，上次赵子星船被烧一事，若说跟漕帮毫无关系，恐怕也是掩人耳目。不过当初因为这件事事关赵府阴私，我也就没有接着查下去…现在看来，有必要再去寻根究底一番。”
　　向小园也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便问道：“你觉得漕帮救了叶公子，是故意而为之？”
　　
　　“当初叶二叔在武林大会上所使用的功夫，江湖中人不可能不眼馋的…”江睿看着枝头那朵迎霜怒放的红梅，慢慢地说道：“后来叶家就只剩了世亭一人，漕帮想要来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
　　“唉…怀璧其罪啊…”说起这个，向小园突然想起了自己今日的目的，便抬了眼，认真的说道：“我昨天瞧叶公子的状态，跟当初的叶二老爷，不说是一模一样，但也有了五六分相像。”
　　
　　“你的意思是…”江睿有些难以置信道：“世亭他…世亭他也练了《牡丹天机录》？”
　　“不是《牡丹天机录》…”向小园肯定道：“是只有《牡丹天机录》的下册《聪明谱》…”
　　
　　“可是…”江睿到此时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好友竟骗了他，“可是我问过世亭这个问题，他跟我说《聪明谱》并不在他身上，从小到大，他从未曾骗过我。”
　　向小园知道以江睿的聪明，哪里会听不出叶世亭破绽百出的谎言，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便下了下决心说道：“不瞒你说…江睿…”说到这里，向小园看了江睿一眼，眼中满是信任之色，“《牡丹天机录》就是我师父所著，所以我对这本书…再清楚不过了。”
　　
　　“小园儿…你的意思是…？”江睿没想到向小园竟肯将如此重要的事情透露给自己。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把这件事说完后，向小园反而松了一口气，“所以叶公子现今的状态，就是他罔顾我师父在书中嘱咐，为了神功速成，而一意孤行练了《聪明谱》…”说到这里，向小园干脆一股脑儿说道：“没有上册《糊涂书》作为指导，叶公子非常容易走火入魔，他现在…就已经有了前兆了。”
　　
　　“你说得有道理…”江睿闻言后思考道：“我得想个法子，先让世亭脱离了漕帮的控制，然后再…”
　　向小园不等江睿说完便打断道：“江睿，我可以给叶公子提供《牡丹天机录》的上册《糊涂书》…”
　　
　　“小园儿…！”江睿闻言后一向无波无澜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悸动，“实在…实在不需要你做到如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嗯，我当然知道。”向小园看着江睿展颜一笑，然后说道：“叶公子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俩亲如兄弟，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看着他去赴死，但是你又不会开口向我索要《糊涂书》…那么办法就只有一个…”说到这里，向小园又有些无奈道：“那么你就只能再去牡丹门冒险，但是我又不想看到你身处险境…”
　　
　　“但是《牡丹天机录》何等重要，小园儿你不需要跟玉前辈商量一下吗？”江睿郑重问道。
　　“其实…”向小园听到这句话，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指，“其实当初师父是想将《牡丹天机录》传授于我的…但是我嫌艰难晦奥，便不肯学…所以如果现在师父知道了他后继有人，我想他…应该会挺开心的吧…可能饭都能多吃两碗呢。”
　　
　　饶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江睿听到向小园说的话也不由扶了扶额，无奈道：“《牡丹天机录》是所有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小园儿你…你竟然还嫌弃…”
　　“唉…那时候……”向小园现在回想起自己当初跟师父说得话，更加的不好意思了起来，“那时候我总觉得师父他在跟我吹牛，再加上《牡丹天机录》确实是过于难学了些，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听着这确实像是向小园能说出来的话，江睿不禁笑了起来。
　　向小园看到江睿舒眉浅笑，自己竟也跟着不知不觉得笑着说道：“其实叶公子是个好人，心术也正，只是现在一时有些想不开而已，《牡丹天机录》能交到他的手上，我也放心。”
　　
　　“世亭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江睿郑重道：“他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是最清楚不过了。”
　　“嗯，我信你…”向小园也郑重道：“也信叶公子。”
　　
　　“向姑娘信什么，不妨跟本宫也说说？”八公主今日本来是满心欢喜去銮仪卫找江睿的，因为她知道今天江睿肯定要去銮仪卫办理交接。虽然明日江睿就要入宫了，但是在宫中行事多有不便，她虽贵为公主也不能随心所欲。
　　再加上她已经有几日未见到江睿了，有些想念的紧，而且出于女子的第六感，她总觉得江睿同那个姓向的乡下丫头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到这些，八公主便趁着宫中守卫换班的时候，买通了小太监，换了身男装，匆匆跑出了宫门。
　　其实宫里面对她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皇上三令五申不许纵着她，但只要不闹得太出格，看在李淑妃的面子上，大家也就不去计较这许多，毕竟皇帝陛下是讲理的人，但那位淑妃娘娘可不是个好惹之人。
　　
　　没想到八公主好不容易出宫后先是在銮仪卫扑了个空，后来又去安远侯府也找不到人，八公主便多了个心眼，使那个绿衣侍女去韩大将军府问了问今日可有人出门，那韩府守门家丁一时不察便被套了话。
　　八公主得到消息后，心急火燎的赶到了隆福寺，因着隆福寺是皇家寺庙，庙里的知客僧是识得八公主的，所以八公主便匆匆的从后门进了隆福寺。
　　
　　八公主本想抄近路穿过梅林到前殿去，没想到在半路上竟看到江睿和那个乡下丫头在单独说话，恰好又正听见向小园说“嗯，我信你…”八公主一时间怒不可遏，便疾走了几步到江睿和向小园跟前，虎着一张俏脸，恶狠狠地盯着向小园瞧，又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向姑娘信什么？本宫也想听听。”
　　
　　




86.  遮风挡雨   江睿置若罔闻，脚下没有丝毫……

　　向小园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遇到这个灾星, 抬头看了一眼八公主，只觉得她眼里都似要.射.出火来，刚准备要说话便见江睿行了一礼后说道：“见过八公主。”
　　向小园见状，也赶紧跟着行了一个福礼。
　　
　　八公主见江睿这一副要给那个乡下野丫头兜底的样子, 就气不打一处来, 半阴着脸冲向小园怒道：“你给本宫跪下。”
　　向小园见八公主故技重施, 也懒得跟她废话，身子一沉便打算直接跪下好了, 不然这个公主又要唧唧歪歪个没完。
　　
　　就在向小园刚矮了点身子打算跪的时候，站在身旁的江睿轻拽了下她的袖子，不动声色道：“八公主今日, 是偷跑出宫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八公主被戳穿了秘密，气焰不由得也降低了一些。
　　
　　江睿心想这有什么难猜的, 虽然八公主已经从男装换成了一套富丽堂皇的女装, 但平日里八公主但凡出门无不是前呼后拥的, 今日却一反常态只带了一名婢子。再加上前几日八公主刚刚出过一次宫, 李淑妃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放任她再次出宫，所以她只有可能是偷跑出来的。
　　
　　江睿没回八公主的话, 而是隐含压迫地说道：“公主既然是偷跑出宫, 那便早些回去吧，不然被李淑妃发现了事小, 如果被陛下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遭殃呢。”
　　“你在威胁我, 江睿？”八公主闻言后涨红了脸, 怒声道：“你为了这个乡下野丫头在威胁我？”
　　
　　“我没有在威胁你…”江睿闲闲地笑道：“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八公主追了江睿这么久，对这位小侯爷的脾气也是有些了解，知道他一向吃软不吃硬, 此时便立刻变了脸道：“人家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想来见你一面，我先去銮仪卫那扑了个空，后来去侯府又没找到你，一赶到隆福寺，就看到你跟这个丫头两个人不清不楚的…人家怎么能不气嘛？！”
　　
　　“八公主慎言。”江睿闻言后掸了掸落到身上的梅花花瓣，清清透透地说道：“我们两个只是站在这里说了两句话，并没有不清不楚的。”
　　“哼，孤男寡女的…”八公主盯着向小园说道：“真不害臊。”
　　
　　“蒋芸熙。”江睿再开口时目光中已带了一丝寒意，“你该回宫了。”
　　八公主听到江睿叫自己全名，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怒他了，但八公主从小便仗着皇上的宠爱作威作福，哪里是个肯服软的人，便鼓着嘴犟着脸盯着江睿不作声。
　　
　　“呵…”江睿见八公主这副作态，也懒得跟她纠缠，冷笑一声后跟向小园说道：“小园儿，我们走。”
　　“你敢！”八公主此时简直被气了个倒仰，她怒声冲着江睿和向小园的背影喊道：“江睿，你今日敢走出这个梅林，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江睿置若罔闻，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八公主身后的绿衣侍女见自家公主这次是真的和江小侯爷闹翻了脸，不禁有些担忧的说道：“淑妃娘娘再三叮嘱过，要您笼着小侯爷…”
　　就算江睿和向小园早就不见了身影，八公主还是恨恨地盯着他们俩离去的方向，染着凤仙花的红色长指甲把手掌都掐出了几道印子，阴测测的说道：“本宫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姓向的野丫头。”
　　
　　向小园略落后了半步跟在江睿身后，她看着少年虽清瘦但却结实的肩膀，不知为何充满了安全感，彷佛不管发生再大的事情，眼前这个人都会来替自己遮风挡雨。
　　想到这里，向小园轻轻地扯了下江睿的衣角，然后略带不安的问道：“江睿…你这样和八公主闹翻了，真的没关系吗？”
　　
　　江睿闻言后停下脚步，看到小丫头精心梳得发髻上落下了三三两两的梅花花瓣，不由轻轻拂去后说道：“我和她终有一日会撕破脸的，现在我只担心她今后会去找你的麻烦，”
　　“她能找我什么麻烦…”向小园嘀咕道：“大不了我每日待在韩大将军府里不出来，她还能把我给揪出去吗？”
　　
　　“小园儿…”江睿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你说这个干嘛呀…”向小园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也不能怪你。”
　　
　　徐楚凌三人在隆福寺门口等了许久，都见不到江睿和向小园两人，于春燕不禁有些着急道：“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徐楚凌半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拽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一摇一晃的说道：“没准人家两人有些体己话要说呢，春燕你先别急。”
　　
　　砚耕知道自家主子不是乱来的人，见两人久久都未出现，不禁也有些担忧道：“就算是说叶家少爷的事情，也早该说完了啊。”
　　“诶，来了来了…”徐楚凌看到江睿和向小园二人从隆福寺大门口的门槛上迈了出来，不由一喜道：“说曹操曹操到，他们俩这不是出来了么。”然后又站起身挥着手道：“禹辰…！这里，这里…”
　　
　　等向小园和江睿走到了跟前，徐楚凌才注意到这二人脸色不是太好，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了，不会是吵架了吧？…”
　　向小园闻言后勉强一笑，“没有…就是刚刚…”说到这里，向小园抬头看了江睿一眼，“刚刚遇上八公主了。”
　　
　　“八公主？！”徐楚凌闻言后忙左右瞅了瞅，“她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而且我们一直在大门口守着，也没看到她的车驾啊…”
　　“她应该是从后门进去的。”江睿冷冷的说道：“隆福寺的知客僧应该认识她，所以给她行了方便。”
　　
　　“那你们…”徐楚凌看了看向小园和江睿二人的脸色，“你们，没出事吧？”
　　向小园见状忙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徐楚凌别再追问了。
　　
　　江睿却在此时缓了脸色，郑重拜托徐楚凌道：“小凌，从今以后，小园儿每次出门，你都一定要跟着，因为明日我就要进宫去了，我怕八公主会趁我入宫当值的期间对小园儿不利。”
　　“你放心禹辰！”徐楚凌闻言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以后小园儿姑娘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向小园听到江睿如此说，心下不禁有些开心，但还是安慰江睿道：“你别担心，从明儿开始，我就再也不出大将军府了，凭那个八公主有再大的本事，手也伸不到府里来。”
　　
　　江睿从刚才就一直在想，到底是谁透露了他在隆福寺的风声，他身边除了砚耕跟着，剩下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思来想去，就只能是韩大将军府那边出了岔子。想到这里，江睿便又对徐楚凌说道：“小凌，你回去之后，去门房上问问，看看今日有没有什么人来打探过消息。”
　　
　　徐楚凌刚刚也是想到了这一茬儿，他见江睿提起，便看了于春燕一眼后说道：“留在京城的都是大将军信得过的老家人，于伯更是治家极严，我回去就问。”
　　于春燕听见蹊跷可能出自韩府，也赶忙应承道：“我回去便跟爷爷说，让他好好盘查盘查。”
　　
　　“嗯。”江睿闻言后解释道：“因为我身边只有砚耕一人知道我的行踪，而他今日又一直跟在咱们身边，大将军府那边儿知道小园儿要来隆福寺的人颇多，我怕是哪个门房一时不察，才被八公主那边儿套了话去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徐楚凌闻言一边点头一边道：“小园儿姑娘来隆福寺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大事，门房如果没有那么多心眼子，保不住就被人有心人给利用了去。”
　　
　　向小园见这两人说完了话，便笑吟吟的说道：“好啦…你们俩也别太担心了，我有手有脚的，轻身工夫又好，八公主奈何不了我的…”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说道：“我现在有点饿了呢，咱们快去吃好吃的吧！”
　　
　　江睿知道向小园这是好意在替自己分忧，便也笑着应道：“小园儿你想去吃什么？让砚耕给你介绍介绍。”
　　
　　砚耕刚刚在一旁也是担忧不已，此时听见自家主子说话，忙咧了嘴笑道：“小园儿姑娘，这附近还有爆肚冯、奶酪魏、馅饼陆、年糕杨和卖汤圆儿的厨子杨，您想去吃哪家？”
　　
　　“有这么多家啊…”向小园听到这些店名，只觉得自己哪家都想去尝上一尝，不由纠结道：“让我想一想。”
　　江睿看到小丫头一张小脸都纠在一起了，哪里不懂她的心思，便往前走了两步道：“小园儿，别想了…走吧，咱们一家一家的尝过去。”
　　
　　“哇，这可太好了…！”向小园闻言后欢呼一声，连忙小跑了两步跟在江睿身后，还不忘回头冲着徐楚凌于春燕和砚耕招手道：“你们快着点，咱们时间可紧呢。”
　　
　　江睿因为下午还要回銮仪卫交接，在陪向小园吃完最后一家奶酪魏后，把砚耕留下来作保护，自己先行回了衙门不提。
　　
　　




87.  大年三十   向小园撅着小嘴说道：“我才……

　　向小园后来从隆福寺回到了韩大将军府后, 真的乖乖的没有迈出过府门一步。
　　不过还好因着将要过年了，韩袭靖因为难得回京城一趟，所以于伯便打算将今年办得热闹一些，府中上下人等俱都忙成了一团。向小园这里瞅瞅, 那里看看, 时间倒是也过得颇快,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这天，韩府从上到下,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向小园因着这是十五年来，自己第一次没有和师父一起过节，心里不由得颇有些小伤感, 早上起床后人也蔫蔫得有些没精神。
　　
　　于春燕见状后一边准备着温水替向小园净面，一边问道：“小园儿姑娘, 您怎么了,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向小园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 不能哭丧着脸, 便勉强扯了一丝笑意出来，“春燕姐姐,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想我师父了。”
　　
　　于春燕因着跟于伯祖孙俩人感情颇好, 所以也是非常能理解向小园，“小园儿姑娘您不是和奴婢说过, 您师父让您外出游历两年，等到了期限, 您再回去好好孝敬他, 也是一样的。”
　　“嗯，我知道的春燕姐姐。”向小园道理都懂，但就是一时犯起了思乡之情, 所以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过好在向小园没有伤感多久，就听到徐楚凌在门外边扯着大嗓门喊道：“小园儿姑娘，你起床了没有？咱们俩一起去大将军房里用早饭吧，今儿大将军特意给我们放了假，不用去演武场上操练啦。”
　　“诶来了…”向小园急急忙忙的给自己戴上了一副赤金镶红宝石的石榴花耳坠后应道：“马上就好。”
　　
　　向小园一撩门帘，顿感一阵寒风袭来，不由缩着脖子跺了跺脚道：“正好我今儿也要去给大将军诊脉施针。”
　　于春燕略落后了半步出门，她一出来就给向小园塞了个手炉道：“这天阴沉沉的，眼瞅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呢。”
　　
　　“下雪好啊…”徐楚凌见于春燕也出了门，便转身边走边说道：“瑞雪兆丰年。”
　　“希望今年能有个好收成吧…”向小园扭头冲着徐楚凌问道：“不知道江睿这几日在宫里当值的怎么样呢？”
　　
　　“你放心吧小园儿姑娘…”徐楚凌闻言后笑道：“他是安远侯世子，又得皇上看重，宫里那起子拜高踩低的东西只有把他供着的份儿。”
　　“说得也是…”向小园不禁自言自语道：“而且他年初五就能出宫了。”
　　
　　徐楚凌扭头笑道：“小园儿姑娘你别急，等禹辰出了宫，咱们再喊上他一起去逛庙会，京里的庙会可是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谁急了…”向小园撅着小嘴说道：“我才不急呢。”
　　
　　于春燕一边听这两人打着嘴仗一边笑道：“不仅庙会热闹，等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才叫真正的热闹呢…小园儿姑娘，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赏灯猜谜。”
　　“那敢情好…！”向小园拍手赞道：“正月十五那天蒋亦题不是说要请咱们吃饭吗？等吃完了饭，咱们就去赏灯猜灯谜，两头都不耽误。”
　　
　　徐楚凌闻言后也无可无不可道：“反正元宵节那天，大将军按惯例是要进宫去吃宴的，剩下咱们几个在家也没什么趣儿，那个蒋门主倒还挺会挑日子请客的。”
　　
　　“对了，徐小将军…”向小园突然想起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边关啊，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到？”
　　“唔…”徐楚凌闻言后不确定道：“听大将军的意思，是过了元宵节就走，越早越好…小园儿姑娘你…”说到这里，徐楚凌扭头看了向小园一眼，“你是不是不会骑马？”
　　
　　“嗯…”向小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骑过马。”
　　“如果就着马车的速度，那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了…”徐楚凌嘟囔道：“不过这样也好，越往关外走天儿就越冷，坐马车里人会舒坦一些，到时候就不让大将军骑马了，让他和你一起坐在车里。”
　　
　　“嗯，这样也好。”向小园点头道：“大将军的身子，现在确实不适合长途奔袭了，得好好保养才是。”
　　“小园儿姑娘…”没想到这时于春燕听后在旁边有些支吾道：“奴婢…”说到这里，于春燕看了徐楚凌一眼，下了下决心说道：“奴婢也想同您一起去边关。”
　　
　　“春燕姐姐？！”向小园闻言后讶异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去边关呀，你不是说那个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吗？鞑子又是杀人不眨眼的，你何苦跟我去遭那个罪。”
　　徐楚凌在一旁听到于春燕也想同去边关，不禁又羞又急道：“春燕你别去，那地方气候恶劣，民风又彪悍，我怕你受不住这个苦。”
　　
　　于春燕有些不服的看着徐楚凌说道：“徐小将军怎么知道我就吃不得苦呢？”
　　向小园见于春燕一副非常认真的态度，也不好再劝，而是说道：“春燕姐姐，你跟我不一样，我除了师父以外孑然一身，但是你还有很多爱你的家人，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最好先同于伯商量一下以后再做决定。”
　　“是啊，春燕…”徐楚凌闻言后也附和道：“于伯肯定舍不得你去受这个罪。”
　　
　　刚刚于春燕也是一时脑热才下了这个决定，此时她虽然说不上后悔，但也知道自己确实是莽撞了，便说道：“小园儿姑娘你说得很是，等过了年儿，我就去跟爷爷说。”
　　听到于春燕也有可能陪自己一起前去边关，向小园当然是极开心的，不然韩家军一帮大男人里，只有自己一个女子，确实感觉有些怪怪的。
　　
　　就这样三个人一边扯着闲篇儿，一边往上房走，没多一会儿便到了韩袭靖的房门前。
　　许是过年了，韩袭靖看上去心情也是颇好。今日他好好的拾掇了一番，正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看着兵书，整个人瞧上去更加温文儒雅，仪表堂堂。这么瞧着，韩袭靖哪里像是个武夫呢，他直比那一甲头名的状元郎还要显得清贵。
　　
　　向小园进到房里看到韩袭靖后，先笑吟吟的走了上去行了一个福礼道：“大将军过年好。”
　　韩袭靖看到向小园行礼，也连忙起身回了一礼道：“向姑娘过年好。”
　　
　　向小园便坐下问道：“大将军昨晚上睡得好吗？”
　　“经过小园儿姑娘这一段时间的调理…”韩袭靖略带叹服的说道：“韩某确实是感觉好多了，半夜再也不曾被胸闷憋醒，晚上睡得也沉多了。”
　　
　　“那就好…”向小园闻言后开心道：“等咱们安稳过了这个寒冬，再好好将养上半年，大将军的身子可就有望大好了。”
　　“小园儿姑娘你说得是真的？！”徐楚凌在一旁听了，直比韩袭靖本人还要高兴上半分，“大将军能痊愈吗？”
　　
　　“嗯…痊愈不好说…”向小园一边儿把自己的金针摆到桌上一边说道：“但是恢复个七七八八是没有问题的…”说到这里，向小园又兴奋道：“或者到时候大将军有空跟我回苍南山，我师父没准有法子能彻底根治。”然后向小园又想到韩袭靖这么忙，可能会抽不出身，便又接着道：“以前我和师父每年也都会外出行医，不然等我历练完，我再和师父一起去边关找你们也行，不过反正现下也不急，大将军的病已经被我控制的挺好的了。”
　　
　　“真的？！”徐楚凌闻言后眼睛一亮，“玉神医能治好大将军吗？”
　　“嗯…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向小园皱眉道：“师父的医术基本上都已经倾囊传授给我了，但是他行医经验比我丰富，没准有办法也不一定。”
　　
　　“玉神医一定能治好大将军的！”徐楚凌闻言后坚定道。
　　“生死有命。”韩袭靖对自己的身体倒不是很在意，“向姑娘的医术已是非常了得了，能得到向姑娘的医治，韩某已经是三生有幸。”
　　“哎呀大将军您太过奖了…”向小园听到后略为羞涩道：“我跟师父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等向小园给韩袭靖诊完脉施完针后，已是快要接近正午，韩府的一干下人们在于伯的带领下，早早的就候在了院子里等着给韩袭靖拜年。
　　韩袭靖坐在主位上接受了众人的一番行礼后，给每个人都封了一个大红封，连向小园都得到了一个。
　　
　　看着韩袭靖拿在手里的红封，向小园忙要推辞，徐楚凌却已经接过红封塞到了向小园手里道：“小园儿姑娘这又不值什么，大将军给你，你接着便就是了…”说罢徐楚凌又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红封道：“我也有呢，这是大将军给咱们的压岁钱。”
　　向小园听徐楚凌说得有趣，便也不再纠结，而是大大方方行礼道：“那我就谢谢大将军了。”
　　
　　因着除夕主要是吃年夜饭，所以向小园中午在韩袭靖那儿随便吃了些之后，便回到了她自己的小院里歇中觉，想着晚上好有精力去守岁。　　
　　
　　




88.  宫中急召   韩袭靖起身笑道：“那这一杯……

　　向小园这一觉直睡到掌灯时分才幽幽转醒, 睡醒以后，向小园脑袋还有些发懵，颇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之感。
　　于春燕听到里间有动静，赶忙转过碧纱橱撩帘进来后笑道：“姑娘这一觉可是睡好了, 晚上且不会困呢。”
　　
　　向小园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呆呆地问道：“春燕姐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掌灯啦…”于春燕一边把床帘子挂起来一边说道：“再过一会儿就要吃年夜饭了，姑娘快起来清醒清醒。”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向小园有些难以置信道：“怪不得外边儿天都黑了。”
　　“奴婢本想喊您起床的, 但又想着今夜要守岁，肯定不得早睡，便随您睡到自然醒了…”于春燕一边准备着向小园洗脸要用的热水一边道：“姑娘快起来吧, 咱们今儿不好去得太晚。”
　　
　　“对对对…春燕姐姐你说得是。”向小园闻言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会儿给我简单地挽个髻就行了, 咱们可千万别迟到了。”
　　
　　等向小园带着于春燕火急火燎地赶到韩袭靖的上房后, 见到饭厅的桌子上面已经摆了八道凉菜, 徐楚凌也早就在座位上等着了。
　　“不好意思, 我睡过头了…”向小园在徐楚凌对面坐下后抱歉道。
　　　“不打紧…”徐楚凌爽朗笑道：“大将军也还没来呢。”说到这里，徐楚凌扭头冲旁边候着的下人说道：“去喊大将军吧, 顺便跟厨房说可以上热菜了。”
　　
　　向小园一路走来, 看到韩大将军府里被装扮的喜气洋洋，到处挂的都是红彤彤的大灯笼, 不禁感慨道：“人多就是热闹呀…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到时候气氛更足呢…！”徐楚凌吩咐完后笑道：“过会儿等到了子时，我就带你去演武场上放烟火, 那才是过年该有的热闹。”
　　
　　“哇那可太棒了…！”向小园从小到大, 还没有亲自放过烟火，现在想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还从来没放过烟火呢。”
　　“放烟火可好玩了。”徐楚凌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 “这是我每年过年最喜欢干的事，瞧着那些烟火噌噌噌地往天上飞，一瞬间好像什么烦恼就都没有了。”
　　
　　向小园闻言后捂嘴笑道：“徐小将军每日瞧起来都乐呵呵的，也会有烦恼吗？”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烦恼…”说到这里，徐楚凌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向姑娘难道没有吗？”
　　
　　于春燕怕徐楚凌提起这些会勾起向小园的思乡之情，便赶忙打断道：“大过年的，说这些劳什子作什么？”
　　正好这时韩袭靖也撩帘走进了饭厅，于是几人也就不再闲聊，而是起身相互之间见了礼。
　　
　　韩袭靖坐在上首座位，举起酒杯对向小园笑着说道：“今年虽然没在边关和将士们过年，但是能在京中跟向姑娘一起过除夕，韩某荣幸之至。”
　　“大将军说得哪里话…”向小园赶紧起身举杯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是。”
　　
　　徐楚凌见状，也赶忙端着杯子站起来说道：“要我说，你们俩就别互相客气了，大家又不是外人。”
　　“哈哈小凌说得对…”韩袭靖也起身笑道：“那这一杯酒我先干为敬。”
　　
　　向小园看韩袭靖豪爽，也喝干了杯中之酒后笑道：“大将军你可只能再饮一杯了喔。”
　　“都听向姑娘的。”韩袭靖给向小园夹了一颗四喜丸子后笑道：“向姑娘吃菜。”
　　
　　“谢谢大将军。”向小园一边吃着那颗四喜丸子一边笑道：“大将军我自己来就行，我是不会跟您客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韩袭靖闻言后哈哈大笑道：“向姑娘今儿可要吃尽兴了，晚上让小凌带你去放烟火。”
　　
　　“我和徐小将军刚刚正商量这事儿呢…”向小园两腮吃得鼓鼓地说道：“大将军也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一会儿我也去。”韩袭靖闻言后笑道：“我也有好多年未曾亲自放过烟火了呢，以前小时候我比小凌还爱玩这些。”
　　
　　三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吃喝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要将近子时了。
　　这时候于春燕也已经用完了饭，忙赶着来伺侯向小园。
　　
　　向小园看到于春燕后说道：“春燕姐姐，我刚刚不是说让你不要再来了嘛…你今晚就去跟于伯他们好好过个年，不用管我，我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
　　“姑娘说得哪里话…”于春燕闻言后笑吟吟的说道：“奴婢跟父母爷爷他们一年到头都待在一处，也不差这么一两天，况且奴婢也想去看烟火呢。”
　　
　　向小园看了看徐楚凌又看了眼于春燕后小声揶揄道：“春燕姐姐，你是想去看烟火，还是想去看放烟火的人呀…”
　　“小丫头没个正形儿…”于春燕闻言后，两耳微微泛红，“您如今可是也学会打趣人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向小园一边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边嘀咕道：“不知道师父今年是不是在村东头的王奶奶家过年，两位老人家如果能凑个伴，也是挺好的。”
　　“我听徐小将军说，小园儿姑娘的师父以前可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呢…”于春燕也在旁边安慰道：“他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徐楚凌见向小园和于春燕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忙伸头凑过来笑道：“你俩说啥呢，也带我一个？”
　　“带你做什么…？”于春燕努嘴笑道：“你还不赶紧去准备一下，眼瞅着就快要到子时了。”
　　
　　其实此时外面已经零零星星的开始响起了烟火的破空之声，徐楚凌闻言后一拍大腿道：“春燕说得很是，我这就去准备。”
　　“跟徐小将军在一起，倒是不愁无趣…”向小园笑着看了于春燕一眼。
　　
　　韩袭靖见时间差不多了，韩府下人们也来回禀说演武场准备就绪，韩袭靖便先站起身说道：“向姑娘，咱们走吧？”
　　“嗳…！大将军先请。”向小园闻言后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于春燕忙拿来了她那件银鼠皮的小披风给她系上。
　　
　　徐楚凌此时也披了件大氅，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说道：“于伯准备的烟火可好了，咱们今儿可是能够尽兴。”
　　于是一行人一边伴着远处零星升空的烟火，一边热热闹闹地赶到了韩府后花园的演武场上。
　　
　　等向小园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演武场周围已经三三两两的站了不少位韩府下人，还有一些韩家军的将士们也赶着来凑热闹。
　　向小园一进到演武场，就啧啧惊叹不已，原来于伯怕众人看不清，早早的就命人在周围绑了好多盏风灯，虽然此时已经月上中天，但演武场上却亮如白昼一般。
　　
　　徐楚凌见到演武场正中央摆得那个硕大的烟火，不禁兴奋道：“听说这个是今年宫中才研制出来的新样式，我还从未见过呢。”
　　于春燕闻言后笑道：“刚刚听爷爷说，这个烟火的名字叫‘千轮彩牡丹’，是一位专制烟火的老师傅，用了十年心血研制出来的呢。”
　　
　　向小园看到地上摆得那个“千轮彩牡丹”的烟火筒子，不由感慨道：“我以前只看到过升上天的烟火，还从未见过它们摆在地上是个什么样儿…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徐楚凌闻言后笑着说道：“小园儿姑娘，说起这个，我可是能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一般而言，这烟火筒子越大，就说明这烟花升空绽放出来的效果会越好。今天这个‘千轮彩牡丹’是我平生见过最大的烟火筒子，到时候点燃了必定是光彩夺目。”
　　
　　“听得我都迫不及待了…”向小园兴奋道。
　　“快了快了…”徐楚凌也在一旁跃跃欲试，“一会儿到了子时，等大将军点了这个‘千轮彩牡丹’，就该轮到咱们俩上场了。”
　　
　　向小园不知为何，现在竟突然开始有点害怕起来，“徐小将军，你说一会儿点烟火的时候，它会不会突然翻倒呀？然后冲着咱们就炸起来了。”
　　徐楚凌闻言后哈哈大笑起来，“小园儿姑娘你可是怕了？不过没关系的你放心，我点了这么多年的烟火，还从未发生过你说得那种情形呢。”
　　
　　就在徐楚凌还在说着话的时候，向小园就看到韩袭靖已经拿着火折子走到了演武场中央那个“千轮彩牡丹”的旁边，并且低下身吹燃了火折子后点着了地下那根引火线。
　　
　　向小园紧张的盯着那根长长的引火线兹啦兹啦的烧着，等临到末尾的时候，“嘭！”得一声，在浓黑得化不开的夜幕中，突然绽放出来了一朵硕大的大红色重瓣牡丹，直把在场众人看得是惊叹不已。
　　
　　还没等众人叹服完，紧接着又听到“嘭嘭嘭”三声，那朵大红色重瓣牡丹还没有完全消散，夜空中便又重新同时绽放出三朵颜色不同的牡丹花出来。
　　
　　“天啊…这也太美了…！”向小园一边盯着夜空中的牡丹花，一边跟身旁的于春燕感慨道：“这绝对是我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美的烟火。”
　　“奴婢也是…”于春燕也是瞠目结舌，“奴婢…”还没等于春燕说完，便见到不远处飞速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韩府家丁，他一边跑还一边急道：“大将军，宫里来人了！”
　　
　　




89.  相视一笑   这位是慈宁宫的总管，季公公……

　　正好此时“千轮彩牡丹”最后一朵红色重瓣牡丹花刚在夜空中消散于无形, 演武场上正是鸦雀无声的时候，所以家丁那声“大将军，宫里来人了！”裹挟着一阵寒风袭来，颇有些雷霆万钧之势。
　　
　　众人听到宫里来人了, 不由得都有些惴惴不安,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官宦人家，最怕的就是毫无征兆的宫里传旨。
　　不过按说皇上现在应该也正在后宫里和太后妃子公主皇子们赏看着烟火, 为何这大年夜里，突然使人来了大将军府呢？
　　
　　韩袭靖听到宫里来了人，也不敢怠慢, 放下火折子后，便对着向小园说道：“向姑娘你和小凌在这慢慢玩, 我去前头瞧瞧是什么事情。”说完这句话后, 韩袭靖便步履匆匆地走了。
　　徐楚凌和向小园见到韩袭靖走了, 哪里还有玩乐的心思, 这个时候宫里面突然来了人，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徐小将军…”向小园看着韩袭靖远去的方向, 不由担心道：“这大半夜的, 又是除夕，怎么宫里会突然派人来啊？”
　　徐楚凌闻言后摇了摇头, 也是忧心忡忡，“我也不知道…往年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儿啊。”说到这里, 徐楚凌把手中燃着的火折子熄灭后说道：“小园儿姑娘…走, 咱们也上前头瞧瞧去。”
　　
　　向小园想与其在这干等着着急，不如跟着去听听信，便点头道：“走吧。”
　　徐楚凌与向小园于春燕三人刚走到半路, 迎面便遇上了另一个韩府家丁，只见这个家丁看到向小园后喜道：“阿弥陀佛，向神医，您快跟小的走，宫里点名找你呢。”
　　
　　“找我？！”向小园惊讶道：“找我干什么？…再说了…”向小园说到这里，扭头迷茫地看着徐楚凌道：“宫里怎么会知道我的？”
　　徐楚凌闻言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便安慰道：“算了，咱们先去瞧瞧再说，到时候见机行事。”
　　
　　在三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韩府前院的待客厅后，向小园一进门就看到上首处坐着一位有些威仪的老太监，这老太监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颇有些权势，连韩袭靖都只能陪坐在一旁。
　　“哟…这位，就是向神医吧？”那老太监看到向小园后，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从上到下把向小园轻轻的打量了一个遍，然后操着一副有些尖利的嗓子说道：“向神医，你这就随咱家进宫去吧。”
　　
　　“进宫？…”向小园闻言后怯怯地看了韩袭靖一眼，“为什么突然要我进宫啊？”
　　韩袭靖此时也站起了身，对向小园介绍道：“向姑娘，这位是慈宁宫的总管，季公公。”
　　
　　“季公公好…”向小园闻言后乖乖的行了一个礼道。
　　那季公公见向小园虽然不像是个神医的样子，但是也生的乖巧可爱，便带了三分耐性说道：“至于为什么要向神医进宫，您随咱家进宫以后不就知道了？”
　　
　　“季公公…”韩袭靖也开口问道：“您能不能稍微透露点，宫里是怎么知道向姑娘在我府上的？为何除夕之夜，还劳您老亲自跑一趟？”
　　“大将军…”那个季公公虽然有些让人摸不到底，但对韩袭靖还是颇为尊敬的，“这个恕老奴无可奉告，如果能说，老奴又怎么会跟您卖关子呢。”
　　
　　韩袭靖知道此事定是牵扯到了宫中秘辛，恐怕此时宫里传唤向小园也不是什么好事，便商量道：“可否请季公公稍待，韩某这就去换身进宫的衣服，同向姑娘一起进宫？”
　　“这个老奴可等不了…”那个季公公看了看天色，也不禁带了三分焦急道：“人我现在就要带走，至于大将军什么时候来，那就随您便了。”
　　
　　韩袭靖见好话说尽，那个季公公还是油盐不进，也知道宫中估计是出了什么不能外传的大事，但是皇命不可违，便对向小园安抚地说道：“向姑娘你先随季公公一起进宫，韩某随后就到。”
　　然后一直在旁边站着的于伯，见机往跟着季公公一起来的小太监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封。
　　
　　那季公公见韩袭靖如此知事，便带了三分笑意道：“韩大将军您安心，如果向神医真的医术了得，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您现在就回去换衣服吧，老奴可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向小园见话已至此，知道多说无益，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对韩袭靖安慰地笑道：“韩大将军那我就先走了。”
　　
　　徐楚凌和于春燕两人看着向小园远去的背影，俱都是忧心不已，徐楚凌急道：“大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是太后身边的季公公亲自来传人？”
　　“我也不知道…但是估计此事跟太后有关，而且情况危急。”韩袭靖一边说一边快速往后院走，吩咐道：“小凌，你先去叫人递折子给皇上，就说我要进宫。”然后又转头跟于春燕说道：“叫于伯快把我进宫的衣服拿出来，我现在就要入宫。”
　　徐楚凌和于春燕二人听到吩咐后，自去忙了不提。
　　
　　这边向小园低眉顺眼的跟着那个季公公，一路无话地坐上了马车。这皇家马车外表虽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却是奢侈异常。
　　向小园小心地坐到了马车一侧，不时抬眼偷偷觑着那个老太监，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
　　
　　那老公公看到向小园如此不安，勉强笑着跟向小园拉起了家常，“不知向神医今年多大啦？”
　　“回季公公…”向小园小声道：“我今年十五了。”
　　
　　“这么小啊…”那季公公闻言后倒是颇为怜悯地看了向小园一眼，“八公主说你是神医，是真的假的？”
　　“八公主？！…”向小园一听到八公主，就知道此趟绝对没有好事，但还是感激地看了季公公一眼，她知道这是那个老太监在提点她，便谦虚地说道：“我只是粗略的识得些医理而已。”
　　
　　“粗略的识得些医理可不行哟小丫头…”季公公感慨道：“都到了这时候了，咱家也不瞒你了，跟你实话实话罢，一会儿你心里好有个底。”
　　“嗯，季公公您说…”向小园闻言后略坐直了身子，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咱家是太后身边的人，刚刚韩大将军也跟你说了。”季公公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我刚刚听到了。”向小园应道。
　　
　　“所以今天…是太后她老人家，身体突然欠安了。”季公公盯着向小园说道：“并且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啊…？”向小园有些不可思议道：“太医们都没办法…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呀…”
　　
　　“话虽然是这么说…”季公公也摇头道：“但是咱们圣上为人至孝，只要有一丁点办法，可不就得想辙儿吗…”说到这里，季公公又笑道：“不过丫头啊，今天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九死一生，但是只要你能治好太后她老人家，以后且有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呢。”
　　
　　向小园对荣华富贵并不感兴趣，只听到了那个九死一生，便哭丧着脸道：“这这这…这我要是治不好可怎么办呀？”
　　“治不好…”季公公看着向小园幽幽叹道：“那就看你的造化咯。”
　　
　　听到这里，向小园见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挺了挺声气道：“那季公公，我能不能问问您，太后…太后她老人家到底怎么会突然凤体欠安的呀？”
　　
　　“说起这个…咱家也是纳闷呢…”季公公闻言后也是疑惑不解，“今天晚上家宴的时候，太后她老人家还兴致颇高，用了一碗粳米粥呢。吃完宴后，她还跟咱家说要先歇一会儿，让咱家过会儿子喊她起床，她还要守岁呢。”说到这里，季公公突然皱眉道：“但是等晚间咱家再去喊太后的时候，却是怎么都唤不醒她了，咱家心里害怕，便马上去禀明了圣上。”
　　
　　“这就是说…”向小园一边听一边念叨：“太后娘娘是突然昏迷不醒的？”然后又追问道：“季公公，太后她老人家可有旧疾？”
　　“没有…”季公公一边回忆一边慢慢摇了摇头，“太后的身子一直都颇为硬朗，有些儿个头疼脑热的，也不过三五日就能好了。”
　　
　　“那宫里太医们怎么说？…”向小园倒是颇为不解，这么多位杏林圣手，竟一个有办法的都没有？
　　“哼…”听见提起那些个太医，季公公冷哼一声道：“那起子贪生怕死的东西，倒是一个也指望不上。他们挨个给太后娘娘号了一遍脉，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向小园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正好此时，马车也行驶到了皇宫的角门，向小园惴惴不安地下了车后，一抬眼竟看到了站在门边上的江睿。
　　
　　看着江睿安抚的笑容，向小园不禁发自内心的与他相视一笑，小姑娘一直提在嗓子眼里的心，顿时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彷佛这个世界上不管发生再大的事情，都有人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
　　
　　




90.  你瞧好吧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要死。……

　　“哟…江小侯爷？”季公公看到江睿后倒是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劳您亲自来接？”
　　“季公公辛苦了…”江睿紧走了两步，赶上来半扶了季公公道：“现在宫里已经下钥了，圣上怕您老人家路上不方便，所以特地命我在这等您。”江睿说完话后, 低头微不可见的对向小园使了个眼色, 向小园见状忙低眉顺眼的跟在了两人身后。
　　
　　“陛下…”季公公在江睿的搀扶下, 一面往前走一面有些老泪纵横道：“如果太后娘娘醒不过来，咱家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今天了。”
　　“季公公您劳苦功高, 皇上不会如此无情的…”江睿边压着步子装作快走，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季公公，我跟您刚接过来的这位神医有过一面之缘, 我怕她一会儿冲撞了陛下，想先去跟她说点宫里的规矩。”
　　
　　“还是小侯爷想得周到, 咱家刚刚光顾着担忧太后, 竟忘了这一茬儿…”说到这里, 季公公慢吞吞地拍了拍江睿的胳膊, “去吧…老奴还走得动。”
　　跟着季公公的小太监见状，忙急走了两步去替了江睿。江睿便刻意落后了两步, 拉着向小园又慢走了一会儿, 这样两人与季公公和那个小太监，便隔了有一段距离了。
　　
　　江睿见离得差不多了, 便低着头跟向小园小声却清晰道：“小园儿，一会你见了皇上不要害怕, 直接跪下行礼就可以了。然后关于太后的病, 如果能治得好最好，实在治不好也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刚刚那个老公公…”向小园悄悄指了指不远处季公公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小声道：“他说如果我治不好太后娘娘, 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他那是吓你的…”江睿轻声说道：“如果太后今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才是头一个跑不掉的人，所以他为了给你施压，才会如此说。陛下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不用担心，况且我也会替你求情。”说到这里，江睿又紧皱眉头道：“但是今日八公主太过于蹊跷，我怕她到时候会说些不利于你的话…就怕君心难测…会殃及池鱼。”
　　
　　江睿想到八公主刚刚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便认真嘱咐道：“小园儿…我觉得太后的急病不是如此简单的事，一会儿如果太后真的是身体抱恙，你能治好就说出来。但如果太后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说…中毒这种…”说到中毒，江睿复又抬头看了眼四周，然后才低下身子在向小园耳边轻声道：“如果太后有中毒的迹象，小园儿你可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能说出来，就说自己诊不出来病症，剩下的交给我。”
　　
　　“为什么呀…”向小园迷茫地抬起了头，“为什么不能说中毒？…我可会解毒了。”
　　“说了你就只有一死…”江睿急道：“不论太后是被谁下的毒，这种宫中秘辛，都绝不可能让外人知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要死。”
　　
　　“那如果我把这个毒解了，也会死吗？”向小园闻言后有些胆战心惊道。
　　“这只是我最坏的打算…”江睿又回想了一遍八公主当时的所作所为，然后慢慢道：“就怕你说治不好的话，那个八公主还会有后招在等你，不过小园儿…”江睿又千叮咛万嘱咐道：“千万不可说太后是中毒，就算能解这个毒，你也要说成是其他的病症…剩下的事儿，咱们再见招拆招。”
　　
　　向小园闻言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江睿还好你在宫里，不然如果我真冒冒失失说错了什么话，恐怕临到死，我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宫中险象环生…”江睿叹道：“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都有可能会致命。那个蒋芸熙今日把你召进宫里来，根本就没打算给你留活路，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向小园此时再想到八公主的那张脸，不禁一阵胆寒，“我本来以为八公主只是刁蛮了些，没想到她竟如此恶毒…动不动就要致人于死地。”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江睿冷哼了一声：“能善良到哪去。”
　　
　　季公公见两人在身后嘀嘀咕咕说了有一会儿子话，此时慈宁宫也在不远处了，便停下脚步轻咳了一声道：“江小侯爷，不知您可嘱咐完了吗？”
　　江睿见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便站直了身体，复又重新回到了季公公身边道：“都说完了，季公公…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
　　
　　季公公望着不远处的慈宁宫宫门，平生竟第一次生出了些惧怕之感，彷佛不迈进那道门，今天的事儿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想到这里，季公公又回头看了眼向小园那有些瘦弱的身影，彷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旁边的江睿道：“小侯爷，您跟咱家说实话…后边儿跟着的那个小丫头，她真的是神医吗？她…真的能治好咱们太后娘娘的病吗？”
　　
　　季公公和江睿也算得上是有一些交情，不论何时，季公公见到江睿都是笑呵呵的。
　　江睿此时见季公公年迈佝偻的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隐隐泛了些泪花，心下也颇有些不忍。说实话，季公公的为人在一众掌权太监里面，还算是很不错的，对太后忠心耿耿不说，平日里他除了借职务之便收敛了一些钱财，倒也不会仗势欺人。而且有时候心肠还算不错，会做些怜弱惜贫之事。
　　
　　但是无论江睿再如何不忍，向小园的安危才是他最在乎的事，所以他也只能意态不明道：“向姑娘确实是有些医治人的本事，只是今日太后娘娘的病…”
　　“咱家知道…咱家都懂……”季公公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慈宁宫宫门，抬手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如果太后娘娘醒不过来了，咱家今天怕也是…”后面的话虽然季公公没说，但是江睿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
　　
　　向小园直到此时，方才有心情抬头看了一眼这皇宫内院，虽然以前也总是会幻想皇上住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向小园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宫，竟然就面临着生死抉择，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现在已经是过了子时，到了明靖二十一年的的大年初一，大章朝举国上下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只除了眼前这座巍峨宫殿。
　　虽然一路走来，宫里各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但是沿途中碰到的宫人，不仅一个个噤若寒蝉，还全都是一副努力保持着过年喜悦之情但又知道太后如今情况不妙，而不敢太过于开心。只是宫里永远不允许有人哭丧着脸，所以每个宫人面上的神色，都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只是向小园此时也没有闲情去看别人，自己的小命也是危在旦夕呢。她又最后抬头看了眼这座伫立在夜幕下的宫殿，天上一轮新月白惨惨地挂在半空中，幕色浓稠得彷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直欲将人吞没。
　　
　　江睿见前面就是慈宁宫宫门了，此时宫门大开，里面亮如白昼，虽然人来人往，但却鸦雀无声。宫门口站了两排手持利剑金盔铁甲的銮仪卫，每个人脸上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
　　江睿怕向小园没见过这种阵仗，便悄悄回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害怕。
　　
　　向小园平生从未看到过如此庄严肃穆的场景，确实是开始有些心跳加速，正好此时前面的江睿回头给了自己一个安定的眼神，小姑娘突然间就放松了下来，心脏开始慢慢趋于平稳，不紧不慢地跟在季公公和江睿身后迈进了慈宁宫的大门。
　　
　　向小园一踏进慈宁宫宫门，就在看到了在正殿门口东张西望的八公主，此时八公主也正好看到了向小园三人，不禁急走了两步过来，压低声说道：“好啊江睿，我说怎么哪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跑去接这个野丫头了？”
　　
　　江睿此时懒得理这个八公主，只沉声道：“臣是奉陛下旨意前去接人，还望八公主不要耽误时间…”说到这里，江睿冷冷地盯着八公主道：“如果真耽误了救人的时机，只怕就算你贵为公主，也担待不起。”
　　
　　“呵…”没想到八公主到了这会儿子了竟然还有心情笑，只见她稍微踮脚跟江睿轻轻说了一句，“这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不会真以为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治好太后吧？”说到这里，八公主又恶狠狠地看着向小园说道：“得罪本宫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
　　
　　江睿不等八公主说完就打断道：“还请八公主不要挡路。”
　　“哼…”八公主闻言后倒是慢慢挪了开身，然后轻笑了一声道：“本宫倒要看看这个野丫头有多大的本事！”
　　
　　向小园本来只想随便诊诊脉就算了，不去当那个出头鸟，但此时却是被八公主激发出了斗志，便转头对八公主自信笑道：“那就请公主瞧好吧。”
　　
　　




91.  几分把握   民女向小园，见过皇上。……

　　向小园一进到太后的寝宫里, 就发现地上已经乌泱泱地跪了一片的人，她此时也不敢抬头细看，只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磕头道：“民女向小园, 见过皇上。”
　　
　　“这位就是…”向小园听见一道醇厚的嗓音问道：“这位就是芸儿说的…神医？”此时坐在太后床边的皇帝陛下, 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李淑妃, 那眼神虽无实质，但却重若千斤。
　　
　　只消这一眼, 一向工于心计的李淑妃就被瞧得额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她此时也暗恨八公主胡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芸儿说这位向姑娘都能治好韩大将军, 想来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都到了此刻，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好说道：“向神医请起。”
　　向小园闻言后一面说“谢皇上…”一面从地上起了身。
　　
　　等向小园站起身后, 皇帝瞧着这小丫头顶多十五六岁的光景, 额上青筋都忍不住跳了一跳, 但还是耐着性子站起身说道：“还麻烦向神医前来给太后诊脉。”
　　向小园见这个皇上竟如此客气，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便往前走了两步, 站到了太后的床前。
　　
　　向小园见床上躺着一位约六七十岁左右，保养得宜的老妇人, 便转头跟旁边的季公公示意，要给太后请脉。季公公见状, 忙给地上跪着的宫女使眼色, 那宫女得到指令后，膝行了几步到了太后塌前，将太后胳膊从锦被中拿出后, 又原样退了回去。
　　
　　向小园见一屋子的人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也感到颇有些压力，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那些宫人，眼睛里更是流露出乞求的神色。向小园不忍细看，便慢慢将手搭上了太后的手腕。
　　向小园切太后脉象沉细、短促而不规则，但她却面色如常，不见丝毫痛苦。
　　
　　诊到这里，向小园心中已是有了些数，但还是谨慎道：“民女想看看太后娘娘的眼白。”
　　“大胆…！”八公主此时也已经来到了太后寝宫，她听到向小园如此说，不由怒哼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翻皇祖母的眼睛？”
　　
　　“芸儿…”李淑妃见皇上面色有些不善，忙斥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皇上看了自己爱女一眼，然后才说道：“向神医请便。”
　　
　　向小园闻言后，轻轻吸了口气，才用手去翻了一下太后的眼白，向小园见太后眼白略微有些青绿之色，而且在瞳孔中央不易察觉之处，有一道黑色的竖线。
　　看到这里，向小园不禁心下暗叹，江睿算得好准…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竟真是中了剧毒，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心里的猜想落实后，向小园倒是有些后怕起来，刚刚如果江睿没有提点过自己，按自己的性子，肯定会大剌剌地说出太后中毒之事…真到了那时候，这满寝殿跪着的，包括自己，也不知有几人能活命。
　　
　　皇帝见向小园察看完太后的眼白后便陷入了沉思，不由挑了挑眉问道：“向神医？…不知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向小园听到不远处皇帝的声音，才突然回过神来，忙走了两步离开塌前跪下说道：“回陛下，太后…太后娘娘她只是一时痰迷了心窍，民女…民女能治好。”
　　
　　“你胡说！”八公主闻言后突然急道：“这满屋子的太医能诊不出来痰迷了心窍？你肯定是在骗人！”
　　“芸儿！”李淑妃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皇帝怒道：“你皇祖母身体有恙，你在这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说到这里，皇帝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李淑妃后道：“你带着芸儿现在就回去给太后抄经祈祷，没有朕的旨意不许擅自出宫。”
　　
　　李淑妃闻言后不禁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但是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而是诺诺应了个“是”，便带着满心愤恨的八公主出了太后寝殿不提。
　　皇帝见李淑妃和八公主走了以后，才和颜悦色地对着向小园说道：“向神医起身说话。”
　　
　　向小园听到后赶紧从地上站起了身，然后低着头不卑不亢道：“不怪诸位太医诊不出来，太后娘娘的脉搏确实不是痰迷心窍之象。只是从前民女在乡下的时候，恰好诊治过这样一位老人家，在民女试了所有法子都无果后，才按痰迷之法来治，没想到却是碰对了。”
　　上面这一段话当然是向小园胡诌的，只是太后所中之毒等到解完毒后，确实会咳出一口浓痰来，向小园才有此一说。
　　
　　“痰迷心窍？…”皇帝闻言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诸位太医，然后对着太医院院令问道：“丁存高，你觉得这位向神医，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太医院院令刚刚已经是流了一身的冷汗，此时听到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说能治好太后，不由又惊又喜，但是出于谨慎，还是答道：“回皇上，我大章地广物博，民间又有诸多能人异士，他们治过的病人见过的脉案，远远不是臣等所能比拟的。只是这位向姑娘说得关于痰迷心窍一事，恕老臣见识浅薄…”
　　
　　皇帝见这个太医院院令滑不溜手，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转头冲着向小园和颜悦色道：“不知向神医有几分把握能医治好太后？”
　　向小园闻言后偷偷往门口瞧了一眼，虽然没看到江睿的身影，但是她知道那个人在那里，心里就不由安定了下来，便清声道：“回皇上，民女有十成的把握。”
　　
　　“好！”皇帝听后抚掌笑道：“朕今天就信你这个十成的把握！”说到这里，皇帝又看着地上乌泱泱的众人说道：“只要向神医能治好太后，要求随便跟朕提！”此时皇帝又转头冲着站在一旁的季公公说道：“季四舜…”
　　
　　站在一旁的季公公听到向小园说能治好老太后，不禁软了半边身子，一直提在嗓子眼里的心，也落下去了一半。听到皇上的传唤后，季公公悄悄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然后躬身道：“奴才在。”
　　
　　“一会儿不管向神医有任何吩咐，你都只管应着，不可怠慢，听见没有？”
　　“喳！”季公公闻言后赶紧打了一个千儿应道：“奴才遵旨。”
　　
　　皇帝从亥初就一直站在太后寝宫里，现在已经到了寅时三刻，虽然皇帝还算得上春秋鼎盛，但毕竟也是有了些年纪之人，再加上他一晚上又急又怒滴水未进，此时也是有些熬不住了。
　　听向小园说她能治好太后，皇帝虽然还不是全然尽信，但是现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便走到了离太后床榻不远的一张罗汉床上坐下后对着向小园说道：“向神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季四舜吩咐，朕就坐在这里等太后睁眼。”
　　
　　向小园听到皇帝跟自己说的话，蹲身行了一个福礼应了一个“是”后便走到了季公公跟前说道：“公公，我一会儿要给太后医治的东西还全部都在韩大将军府里，还请您再随我去一趟大将军府，我要亲自去把它们拿过来。”
　　
　　皇帝听到向小园提起韩袭靖，突然想起来向小园是在韩府给韩袭靖治病的神医，关于她有几斤几两，韩袭靖应该是最为清楚。
　　想到这里，皇帝便转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太监说道：“王善全，着人去吩咐传韩袭靖，让他速速进宫，顺便让他亲自将向神医需要的物品带进宫来…”说到之里，皇帝还跟向小园询问道：“不知这样可行？…让韩袭靖亲自带来，不假他人之手。”
　　
　　向小园对韩袭靖自然是一万个放心，此时她听闻皇帝如此说，便赶紧行礼道：“但凭皇上做主。”
　　王善全听令后，走到了向小园身边恭敬道：“不知道向神医所需何物？”
　　“王公公就让大将军跟春燕姐姐说，把我床头的那个碎花小包袱带过来就行了。”
　　
　　那边慈宁宫里现在是一派祥和之气，大家都在齐心祈祷着眼前这位小神医能赶紧医治好太后娘娘，让众人都能免于这一场大灾。
　　但是此时李淑妃所在的钟粹宫，可就没那么好的气氛了。
　　
　　李淑妃一走进钟粹宫寝殿大门，便呵退了跟随着的众宫人，只留了八公主一人在屋里，然后抬手便甩了八公主一个耳光，怒声道：“跪下！”
　　“母妃？！…”八公主捂着脸难以置信道：“您…您竟然打我？”
　　
　　“跪下！”李淑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阴狠道：“我平日就是太纵着你了，才纵得你如今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今天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到这里，李淑妃又瞪大了两眼，一字一句道：“我让你跪下，你听不到？”区区几个字，李淑妃直说得牙眦欲裂。
　　
　　八公主从未见自己的母妃有过如此生气的时刻，以往不管发生再大的事情，母妃都能四两拨千斤，清风化雨间便把所有问题解决于无形。
　　
　　八公主见自己母妃真的生气了，虽然并不甘愿，但还是慢吞吞地跪到了地上。
　　
　　




92.  天命如何   王公公，咱们走吧！

　　“知道你错在哪儿吗？”李淑妃一边慢慢地围着八公主绕圈子, 一边怒声问道。
　　“母妃，我…”八公主虽然已经跪在了地上，却还仍旧梗着脖子，只是现下李淑妃气势太盛, 她不敢回嘴而已。
　　
　　“哼！”李淑妃看到八公主这副作态, 就知道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唉…”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李淑妃只能满心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道：“芸儿…你知不知道, 今天你这一番作为，可能会让你母妃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可能…？！”八公主闻言后顿时瞪大了两眼，“母妃你不是跟我说, 那个毒，天底下没人能够验出来, 且无人能解的吗？”说到这里, 八公主又不屑道：“连太医院里那帮老太医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乡下野丫头能看得出什么门道？”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李淑妃不知为何，这右边眼皮子总是跳个不停, 便按着胸脯走到了一旁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的玫瑰椅上坐下后说道：“就算那个黄毛丫头是在骗人, 芸儿…你今天的表现，也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母妃…我……”八公主到了此刻还意识不到自己错在何处, 反而为自己的一石二鸟之计而沾沾自喜，“母妃, 能借着一件事, 同时除去两个人，不是您教我的吗？”
　　
　　“唉…”李淑妃闻言后颓丧地摇了摇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也不由得显现出一丝疲态来, “今日你破绽太多，我恐怕此时已经被皇上怀疑了。”
　　八公主听到李淑妃如此说，才开始真正慌了起来，她忙膝行了两步一把抱住李淑妃的小腿后颤声道：“母妃您可别吓我…”
　　
　　“第一，你今日先是在皇上面前百般夸赞那个向小园的医术，直把她说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神医，诓得皇上特地把她从韩大将军府里招了过来。那为何在后面她说能治好太后的时候，你又如此失态？”李淑妃说到这里，肃声道：“你的态度前后反差这么大，又如此心急，由不得不让人怀疑。”
　　
　　“母妃…女儿知道错了…”八公主此时才真正感觉到了害怕，“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就怕没有下次了…”李淑妃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接着说道：“第二，此次太后中毒，是头等关键之事，你可知道你母妃前前后后等了多少年，耗费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人，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个机会一击而中？”
　　说到这里，李淑妃不禁又气又怒，“而你！而你就为了那见不得人的小儿女情思，偏偏在这等大事上胡作非为。你可知道，这件事上，一丁点儿的差错都不能出，不然便是能诛九族的罪名啊…你可真是要活活气死我…”
　　
　　“母妃…母妃，我知道错了…”八公主此时已是被吓得泣不成声，“芸儿真的知错了。”
　　“呵…”李淑妃闻言后冷笑道：“你想招那个安远侯的世子当驸马，如果这次事成，你弟弟登上了太子之位，等往后他继承大统的时候，你要谁做驸马做不得？怎么偏偏眼皮子这么浅，就如此沉不住气！”
　　
　　“母妃…母妃……”八公主一边抱着李淑妃的小腿，一边泣道：“那个姓向的野丫头她一定不会解得了这个毒的…您不是说，天底下只有您师父一人能解此毒吗？退一步说，就算她能解，她不是说了么…太后是痰迷了心窍，就算到时候太后醒了过来，也没人会怀疑到您身上的…”
　　
　　“我跟太后斗法了这么多年…”李淑妃无力道：“如果不能一击毙命，而让她有了喘息之气…以后再想得手，怕是再也不能够了，说不定还会反噬自身。”
　　
　　“都怪那个老妖婆…”八公主恨恨道：“若不是她一直从中作梗，弟弟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立不成太子？她自己的亲侄女是个不中用的，白占了中宫这么多年位置，却连个蛋都下不出，现在还来阻挠别人的前程…”说到这里，八公主又愤愤道：“父皇也是个不明事理的，他又不是那个老妖婆亲生的儿子，表面上意思意思不就得了，还真的事事听从那老妖婆的指令。”
　　
　　“放肆！”李淑妃闻言“啪”得又甩了八公主一个耳光，“我刚刚跟你都白说了？”
　　说到这里，李淑妃噌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指着八公主怒声道：“你身为公主，言语粗俗不说，还在背后编排你父皇？今日是只有我在场，如果哪日…照你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样子，到时候在别人面前说溜了嘴，你还想不想活？”
　　
　　“母妃…”八公主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得人意，所以皇上也算是宠爱有加，别人连指尖都没碰过她一下，李淑妃也一直对她和颜悦色的，从不曾像今日这般怒目而视，更别说还被打了两巴掌。
　　此时八公主捂着被打了两巴掌的右半边脸，委委屈屈道：“女儿这不是看着这里没有外人，才…才会如此说吗……”
　　
　　“哼，没有外人…”李淑妃冷笑道：“就算在梦里，这些话都不能说出口！祸从口出的道理，刚刚你还没有领教到？”说到这里，李淑妃又想起刚刚皇上对她的那冷冷一瞥，“刚刚咱们离开的时候，你父皇的脸色你没瞧见？”
　　
　　“我…”八公主现在哪里还敢说，刚刚走得时候，她一门心思只顾着盯向小园那个小贱蹄子，根本没关注过皇上。
　　“唉…罢了罢了……”李淑妃见状后疲惫地摆了摆手道：“芸儿，你起来吧…”
　　
　　在八公主慢腾腾地站起了身后，李淑妃又爱怜地摸了摸八公主右半边略有些红肿的脸蛋。
　　虽然李淑妃刚刚盛怒之极而打了八公主两巴掌，但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疼，她倒是并未下狠手，所以八公主此时右半边脸只是有些泛红，连手指印子都没有，“芸儿，你别怪母妃打你…母妃也是为了你好，如果…”
　　说到这里，李淑妃略带了些颤音道：“如果将来母妃不在了…你弟弟又小，他还要指着你，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立足呢…”
　　
　　“母妃…”八公主闻言一头拱到了李淑妃的怀里，边哭边道：“您别这么说…您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芸儿答应您，芸儿以后都听您的，再也不会擅作主张了…”说到这里，八公主彷佛自我安慰般泣道：“那个向小园，她…她一定不会解那个毒，她…她肯定是在骗人！”
　　
　　李淑妃闻言后摸了摸怀中八公主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头叹道：“我已经尽了人事…至于天命如何，那就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了，如果天要亡我李紫婉，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李淑妃又颓然道：“当初为了《牡丹天机录》和师父的珍奇之药，暗害了师娘从牡丹岛叛逃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里，李淑妃低头看了看自己女儿那一双懵懂的眼睛叹道：“或许这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吧…”
　　
　　***
　　
　　这边韩袭靖带着徐楚凌已经骑马往皇宫赶了一段路，奔袭到了半途中的时候，竟遇到了从宫里匆匆而来的王善全。要知道这可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等闲事情，都劳不动他的。
　　
　　徐楚凌虽然对宫中之人并不熟悉，但是对这位鼎鼎有名的大太监王善全还是略有所闻的，亏得徐楚凌眼尖及时瞧见了王善全，不然两路人马很有可能会正好错过了去。
　　
　　“王公公？”韩袭靖在徐楚凌的示意下勒停了马后道：“有何事竟劳您亲自出宫，可是…”韩袭靖就怕是向小园在宫里头出了岔子，才刻意停下马打听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哎呦我的韩大将军喂…”王善全这时哪里还敢坐马车，养尊处优多年的他，骑马骑得已经快被颠散了架。
　　此时他听到韩袭靖的声音，直如听到了佛旨纶音一般，从马上一骨碌爬下来后说道：“咱家找的就是您！”
　　
　　“找我？！”韩袭靖闻言后脸色都变了一变，“可是之前去宫里的那位向姑娘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王德全一边抚着胸口喘气一边道：“那位向神医，怕是以后有了不得的大造化呢…”说到这里，王德全又赶紧道：“事不宜迟，大将军咱们先上马，等到了您府上，咱家再和您细说。”
　　
　　韩袭靖听到不是向小园出了事，心也放下去了一大半，但还是接着道：“可是我刚递了请求入宫的折子…”
　　“不碍事不碍事…”王德全此时又已经爬上了马背后说道：“就是圣上让咱家来找您的，那个向神医说有个什么紧要的东西，一定要您亲自拿了带给她…咱家就是奉此命令而来，到时候您再和咱家一起入宫去见圣上。”
　　
　　“原来如此…”韩袭靖闻言后松了一口气，复又骑上了马后道：“王公公，咱们走吧！”
　　
　　




93.  金针走穴   罢了，给朕端杯茶来吧。……

　　慈宁宫众人在王善全走后, 就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里，老太后在床上躺着，皇上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坐着，身边站满了前来探望的皇后妃子公主皇子, 地上又乌泱泱地跪着一片的人, 只留向小园不尴不尬地站在他们中间。
　　
　　皇后虽然之前因为老太后的突然昏迷而大哭了一场, 但在刚刚皇帝训斥李淑妃和八公主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由还是暗爽了几分, 只是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
　　
　　这时皇后看到皇帝右手拄在罗汉床的小几上，左手不住地捏着自己的印堂穴，便忙走了两步到了皇帝身侧, 一边帮着皇帝按太阳穴，一边儿道：“皇上您也熬了一个晚上了, 一直滴水未进的…”说到这里, 皇后又瞅了瞅杵在屋子中央的向小园, “刚刚这个小神医不是说能治好姑姑么…您就算为了姑姑, 也得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啊。”
　　
　　“朕现在什么都吃不下…”皇帝闻言后疲惫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罢了, 给朕端杯茶来吧。”
　　皇后听见后给守在床边儿上的季公公使眼色, 季公公看到后忙躬着身子退了下去，自去给皇帝准备茶水不提。
　　
　　“禹辰…！”皇帝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 突然对着门口唤了一声。
　　江睿得到令后，忙从暗处走了出来, 行礼道：“臣在。”
　　
　　“去给朕查！”皇帝慢慢说道：“今天宫宴上的所有太监宫女…”说到这里, 皇帝又抬眼缓缓看了看眼前这些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包括慈宁宫里的这些人，一个一个的, 都给朕好好审问。”
　　“遵旨！”
　　
　　等江睿得令将跪着的宫女太监都带走后，地上便只剩跪着的太医们了，还包括一个不尴不尬站着的向小园。
　　皇帝彷佛此时才想起向小园这号人物来，微抬了头示意道：“还不赶快给向神医搬个凳子来？”
　　
　　“不用不用…”向小园见那些皇后妃子皇子公主们都还杵在地上站得跟个竿子似的，自己哪里敢坐，便一边摆手一边道：“民女不累。”
　　
　　“让你坐你就坐…”皇帝此时换了副脸色，和颜悦色道：“保留一点体力，一会儿好给太后治病。”
　　“谢皇上…”既然皇帝又说了一次，向小园哪里还敢再推辞，在行完谢礼后，便斜签着坐在了刚刚宫人搬过来的凳子上。
　　
　　正好此时季公公端了茶水来，皇后接过茶水后对着季公公使了一个安抚的眼色，然后才道：“季公公，刚刚皇上让羽麾使江睿查案子呢，你也去跑一趟吧。”
　　季公公闻言后抬眼偷觑了皇帝一眼，然后应了个“喳”，便躬着身子又退了出去。
　　
　　皇帝接过茶盏后，一边用盖子撇着茶水上的浮末，一边竟还多了几分闲情同向小园唠起了嗑，“不知向神医，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向小园闻言后赶紧站起了身，行了一礼后恭敬道：“民女今年十五了。”
　　
　　“十五？…”皇帝闻言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摇头笑了笑，然后说道：“你坐。”在看到向小园依言坐下后才接着问道：“不知向神医师从何方高人？朕这满屋子里的太医，竟都被你给比了下去。”
　　
　　“不敢不敢…”向小园闻言后一边摆着手，一边又想站起身回答，皇帝见状便说道：“向神医坐着回话就是，不用站起来了。”
　　
　　“是…”向小园闻言后又坐回到了凳子上，才开口答道：“太医院的太医们当然都是医术高明之人，民女…”说到这里向小园倒是有些卡了壳儿，然后斟酌了一番才接着道：“民女的师父只是一位在江湖上游走的赤脚郎中，但可能是因为游历的地方比较多，所以见过的病症不少。而民女又从小随着师父一起行医，所以…所以才学会了些医理之术。”
　　
　　“原来是这样…”皇帝闻言后不禁颇有些感叹道：“民间能人异士众多，朕确实不应该只拘泥于朝堂之上。”说到这里，皇帝还待再问，就听到门口的銮仪卫回禀道：“报告皇上，韩大将军到。”
　　
　　“噢，快让他进来…！”皇帝听到韩袭靖来了，不由精神一振。
　　“臣参见皇上！”韩袭靖进门后便给皇帝行礼道。
　　
　　“樇青快起来！”皇帝忙从罗汉床上半起了身，虚扶了一把道。
　　韩袭靖闻言后站起了身，然后看了一旁坐着的向小园一眼后道：“向姑娘。”
　　向小园此时见到韩袭靖，直如见到亲人一般，两眼亮晶晶地说了一声：“韩大将军。”
　　
　　皇帝看到韩袭靖手里拿着的那个碎花小包袱，便从罗汉床上站起了身，“既然樇青到了，那向神医，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吧？”
　　向小园闻言后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接过韩袭靖递过来的碎花小包袱后，又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人。
　　
　　皇帝见状微咳了一声道：“除了皇后和樇青王善全…你们剩下的人，都去偏殿侯着吧，该站着的站着，该跪着的跪着。”在场众人闻言后，忙诺诺称是，鱼贯退下不提。
　　看到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的太医院院令丁存高，皇上便又多问了一嘴道：“不知向姑娘可要留两个太医下来从旁协助于你？”
　　
　　向小园看到那个丁太医三魂只剩一魂的样子，心下颇有些不忍，便摇了摇头道：“民女一个人来就行。”
　　“嗯。”皇帝闻言后点了点头道。
　　
　　向小园见屋子里的人一瞬间都走光了，不由微吸了口气，对候在一旁的王善全说道：“还劳王公公帮我准备一个小几放到床前脚踏上。”
　　王善全听到后赶紧亲自搬过来了一个紫檀木梅花朱漆小几。
　　
　　向小园便把自己的碎花小包袱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摊开后从中拿了一个玫瑰花式样的小瓷瓶和一个海棠花式样的小瓷瓶，并自己的一套金针。
　　
　　等诸样都准备好后，向小园看着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的老太后踟蹰道：“民女…民女要替太后施针，需要挽一下太后的袖子…”
　　皇后此时不等皇帝吩咐，便向前走了两步道：“本宫来。”
　　
　　皇帝和韩袭靖听到说要帮太后施针，便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
　　
　　向小园见皇后来到了自己跟前，也顾不上行礼，只坐在床前脚踏上道：“还请皇后娘娘先将太后的左手和右手拿出来，将两只手的袖子都挽到上臂。”
　　皇后依言行事后，向小园便全神贯注，眼里再看不见其他，认真的在太后两臂的劳宫穴、鱼际穴和少府穴上各行了一遍金针。
　　
　　皇后虽然在一旁瞧着，但她也不知向小园手上如何动作，只见小丫头拿着六根金针，角度诡异的快速在太后两臂上都戳了一遍，然后又迅速拔起，刚开始还能瞧得清，待到后来，小丫头的动作快的都有了幻影，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直欲犯呕，皇后便微微偏了偏头不再去瞧。
　　
　　行完胳膊上的六针后，向小园额头上都已经薄薄地出了一层汗，而此时也已经过了将近一柱香的工夫。
　　
　　刚开始皇后还对向小园说得话半信半疑，毕竟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的事，这个才十五岁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待看完向小园所施的六针之后，皇后便对向小园全然的信服了起来，不禁在心里默默感慨道：“果然姑姑命不该绝，这回是真碰到高人了。”
　　
　　向小园行完太后胳膊上的六针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旁边放着的玫瑰花式样的小瓶子，拔了瓶塞，从里面倒出来了一粒白色的小药丸，给太后服下之后，皇后便看到躺在床上的太后眼球动了一动，忙惊喜道：“向神医，姑姑这是醒了吗？”
　　
　　皇帝闻言后忙要上前来探看，就见到向小园摇头道：“还没…”说到这里，向小园又转头说道：“还劳皇后娘娘帮太后挽一下裤脚，挽到膝盖处即可。”
　　
　　后来向小园又在太后小腿上施了四针，在脚底心各施了一针后，拿起旁边摆着的海棠花式样的小瓷瓶，取出了一粒蓝色药丸给太后服下。
　　
　　这金针疗法虽然有奇效，但是却非常累人，普通的病灾只消两根金针，向小园就能治好。
　　但此次太后所中的奇毒，乃是之前师父耗费了数十年心血才得以炼成的极品毒药，所以解此毒不光要有解药，更重要的是得会这十二根金针走穴之术。
　　
　　虽然向小园也不知道处在这深宫大院中的太后为何会中此奇毒，但此时却不是思量这件事的时候。
　　还好向小园从小对武功一道就不是太感兴趣，而是把全部心血都放在了医理一术上，不然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还真要被那个八公主得逞了奸计。
　　
　　在太后服下了那颗蓝色药丸后，不过一弹指的工夫，便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在不远处侍立的王善全见状，忙捧了个痰盒过来，正好接下了老太后吐出的一口浓痰。
　　向小园见状后，不由松了一口气，从脚踏上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回皇上，太后醒了。”
　　
　　




94.  双交四椀   李淑妃就着这点亮光，轻轻地……

　　李淑妃疲惫地打发了八公主下去歇息, 自己则慢慢地走到了钟粹宫那巨大的花窗跟前。看眼前那用纸糊成的窗户碍眼，李淑妃负气一把推了开去，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一些雪珠子，一股脑儿地都灌到了李淑妃的后脖颈里, 但是李淑妃不仅没感觉到一丝寒冷, 反而有种通体舒畅的爽快之感。
　　
　　现在东方已经开始慢慢显露出一丝鱼肚白了, 李淑妃就着这点亮光，轻轻地抚摸着钟粹宫的花窗。
　　在这看人下菜碟儿的皇宫里面, 连窗户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钟粹宫的花窗只能用双交四椀的式样，窗户也都是纸糊的。而那个没用的皇后，只不过仗着出身好, 就能住在三交六椀的坤宁宫里头，用上玻璃做的窗户。
　　
　　玻璃窗户…李淑妃每次去坤宁宫请安, 看到满屋子里的玻璃窗, 都不由得涨红了眼。
　　那满室满眼亮堂堂的情景, 自己的钟粹宫, 除非像今天这样，要把所有的门窗大开, 将周身都置于刺骨的寒风中, 才能得到不输于坤宁宫的光亮。
　　
　　“哼…出身…”李淑妃低头半倚着雕花窗，那孤独寂寞的身影站在诺大的钟粹宫大殿内, 倒颇有些萧索之感，“为什么这世上的人, 从出生那天起, 就能决定所有的事？本宫就算拼尽全力…也赢不了一个出身好的人，凭什么那些蠢货蠹材能站在本宫的头上？”
　　
　　原来当初李淑妃作为牡丹岛岛主最为看重的女弟子，老岛主本打算着等自己百年之后, 便将《牡丹天机录》传授于她。
　　但是李淑妃对那《牡丹天机录》却兴趣缺缺，她反而对老岛主不传之秘的十二道金针走穴之术最感兴趣。
　　
　　只是任凭李淑妃如何软磨硬泡，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岛主都只肯传授自己六根金针，无论如何都不肯传授十二根金针之密。
　　老岛主还说，就凭这六根金针，紫婉你就已经能治好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疾病了，那十二根金针走穴之术，将来要传给自己的女儿。
　　
　　“哼…女儿？”李淑妃不屑地笑道：“就凭那个在师娘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货色…也想跟本宫争？”
　　
　　本来李淑妃对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师娘就颇为看不上眼，不知道自己惊才绝艳的师父，如何就被鬼迷了心窍，竟对这种普普通通小家子气的女人痴心一片。现在又听师父说，自己觊觎已久的金针走穴之术要全部都传给那个女人的女儿，而自己却只能学一半。
　　
　　从小便争强好胜的李淑妃，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于是也在一个像今天这样的除夕夜里…李淑妃动手了，只是她翻遍了整个牡丹岛，都没找到那本记载了金针走穴的医书。于是她只好不甘不愿得拿走了《牡丹天机录》的复刻版本和一些老岛主所制的奇珍之药。
　　
　　后来牡丹岛众人趁老岛主痛失爱妻无暇顾及之际，作鸟兽之状，那个宋晖谕更是趁乱盗走了原版《牡丹天机录》的上册《糊涂书》，至于下册《聪明谱》不知落于了何人之手，这么多年偶有在江湖上出现，无不是每次都能引来一阵腥风血雨。
　　
　　等到老岛主缓过神来的时候，李淑妃练《牡丹天机录》便已小有所成了，她本就天资聪颖，再加上勤奋认真，所以练起《牡丹天机录》来便事半功倍。
　　
　　不过就算李淑妃勤奋不辍，但她也远远不是老岛主的对手，后来在老岛主不断地追杀之下，她只好杀了那位原本准备进京选秀的县令之女，冒名顶替进入了这深宫大院。
　　
　　“还是皇宫好啊…”李淑妃回忆到这里，不禁伸出手去接了一点雪珠子，一边认真地瞧着雪花在手里慢慢地融化，一边轻轻笑道：“就算师父武功盖世，他也不敢来这皇宫里造次…”想到这里，李淑妃不由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李淑妃又感觉到了一丝怅惘，虽然宫里的岁月奢华精致，自己也已经神功大成，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终其一生，自己都不能表露出一丁点儿有武功的迹象，不然就凭皇帝那个疑神疑鬼的劲儿，不消两年，自己一定会死得不明不白。
　　
　　“不过…”想到这里，李淑妃突然又开心地想到，“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够被立为太子，等自己将来成了太后，那岂不是…”
　　还没等李淑妃美梦做完，她就看到自己一向信任有加的贴身宫女，跌跌撞撞地一路跑来，扑通一声跪下后，脸色惨白地说道：“娘娘…太后她，太后她醒了…”
　　
　　忽然又刮进来一阵寒风，李淑妃却再也没有了通体舒畅之感，她现在只觉得那丝寒意，顺着自己精致华美的宫装，一缕一缕地爬到了自己的皮肤上，直冻得人心肝胆俱寒。
　　李淑妃闻言后一边抱着自己的两臂，一边有些发抖地颤道：“月梦，你快把这个窗户关上，本宫冷。”
　　
　　那个名叫月梦的宫女闻言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将大殿内的所有窗户都关上，然后又赶忙拿了一件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的大毛斗篷给李淑妃披上，担心道：“娘娘…您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奴婢给您灌个汤婆子。”
　　
　　李淑妃裹着斗篷，两手紧紧地拽着两边，她彷佛没听见月梦说的话一般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下的这个毒，除非师父本人来，否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能解得了…”
　　“这个毒，解药倒是寻常，但是那一套金针走穴之术，除了师父之外…不可能有人会的……”说到这里，李淑妃彷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握着月梦的衣服道：“月梦，你确定自己没听错吗？你一定是听错了！”
　　
　　“奴婢…”那个名叫月梦的宫女，此时被李淑妃拽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艰难地说道：“奴婢确认了好几遍，说是老太后吐了一口浓痰后就醒了…皇上刚刚还在训斥太医们呢，说他们连个痰迷心窍之症都治不好。”
　　
　　“呵…”李淑妃恍惚中，彷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牡丹岛的时候，看着师父那张仍旧丰神俊朗的脸，李淑妃自言自语道：“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
　　
　　慈宁宫中，向小园看到老太后幽幽转醒，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头上所出的汗。
　　其实关于此次的解毒之法，向小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在此以前，还从未走过全套的十二根金针。所以这也是向小园的第一次尝试，没想到对象竟然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皇帝看到太后醒了之后，不由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太后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也算是有了一些感情。
　　况且当今以孝治天下，如果老太后不明不白的暴毙，流传到后世去，还不知道自己要被人如何编排。
　　
　　皇后此时却早已喜极而泣，只见她一边趴在老太后的手腕上，一边呜咽道：“姑姑…青儿，青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向小园看到这副情形，不由慢慢地往后退了退，站到了躬身在一旁候着的王善全身后，在阴影里默默思考着今天这场闹剧的蹊跷之处。
　　
　　向小园还依稀记得，当初自己跟师父学习这金针之术的时候，他曾经提起过这种毒。但因为他耗费了数年心血，才只制得这一丸毒药，所以就并未给此毒起名。
　　虽然这种毒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来，脉象也探不出来，但因为炮制的方法过于繁琐，他后面就未曾再制过。
　　
　　说到这种毒药的时候，老小儿一向不太正经的脸上，竟第一次显现出了痛彻心扉的模样，他颤抖着跟向小园说道：“小园儿…偷走此丸毒药的人，是你师父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共戴天？…”向小园懵懂道：“为什么不共戴天呀…那师父你后来有去报仇吗？”
　　
　　玉神医闻言后并没有解释不共戴天的理由，只是微叹了口气道：“现如今她已经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那地方就算是为师，也不能来去自如…况且，那地方就算跟天牢比起来，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当时向小园听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以为这又是那个小老头不知道在哪看得话本子，跟自己胡编的故事。
　　
　　没想到今天在这皇宫内院里，向小园竟真的见识到了师父说得那个无名之毒。
　　
　　现在再回想，师父说这皇宫是见不得人的地方也不无道理，毕竟这些妃子娘娘们进了宫后，除了受宠些的可以偶尔召娘家人进宫，剩下的基本上就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来往。
　　按照师父自由散漫的性格，他会觉得这深宫内院比天牢还折磨人，也是情有可原。经过了这次八公主的教训，向小园也深觉这里确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所以下毒之人是谁？”向小园低着头皱眉思考道：“我一定要找出来那个人，好给师父报仇。”
　　
　　




95.  哀家饿了   向小园只好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蒋芸熙！”
　　向小园半垂着首立在拔步床一侧的阴影里, 脑海中突然就回想起来，那个八公主在刚见到自己时志得意满的眼神。
　　
　　“绝对是她！”向小园心下暗道：“只有下毒之人才会知道太后不是突发疾病，而是身中奇毒。蒋芸熙当初硬要把我传进宫里来，除了想害死我之外, 怕是也存了几分看我丢丑的心思。”
　　“如果我说治不好太后, 在这深宫内院孤立无援的, 她一定有法子整死我。但是如果我真有几分本事，能诊出来太后中毒。按她对我的轻视态度, 一定认为我会为了邀功而嚷出来，到了那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但就算我没有说出来, 蒋芸熙也知道我一定不可能解得了此毒…因为…只有下毒之人才会有此般自信。”
　　
　　“不过不对…”向小园又摇了摇头，思考道：“蒋芸熙如今不过才十六七岁, 就凭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得到师父几十年前制得的那唯一一丸毒药。”
　　“那么就只能是李淑妃了……”向小园想起来江睿说过, 这李淑妃不过是个小小七品县令之女, 她能靠自己爬到今天这个地位, 肯定是个城府颇深之人，只是那八公主却没能遗传到一分。
　　
　　“太后, 都是这位向神医的功劳！”向小园这时听到皇上提起自己, 才突然回过神来，但是心中早已暗自下定决心, 要去同那位李淑妃会上一会。
　　
　　“谁是向神医？…”老太后虽然昏迷了大半夜，但此时看起来精神头却颇好, 说话中气也足。
　　“民女见过太后。”向小园听见太后说了话, 赶紧上前跪下后答道。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忙一叠声的吩咐道：“青儿，还不快扶神医起身。”
　　皇后闻言后, 赶忙就要来扶向小园。
　　向小园哪里敢劳动皇后大驾，她闻言后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太后甜甜地笑了笑。
　　
　　太后见向小园长得如此齐整儿，不由得更是多爱了两分，她一边示意皇后扶她坐起来一边招手道：“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向小园只好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太后看到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凤榻，慈祥地笑道：“过来坐这。”
　　向小园闻言羞涩地笑了笑，然后悄悄转头看了一眼韩袭靖，见韩袭靖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才敢斜搭着半边身子坐在了太后的床上。
　　
　　太后见向小园坐下后，便一把抓住了向小园的手，慢慢轻抚道：“好孩子，哀家虽然刚刚躺在那里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是你们说的话，哀家却都能听得清楚。”
　　
　　这就是此无名毒的另一个霸道之处，在毒性发作之初，中毒之人虽然面色红润，瞧起来和常人无异，而且也能听到外界的声响，只是想说说不得，想动也动不了。
　　在被硬生生地折磨三天之后，才会让人突发心悸死去，所以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敢断定此人是中毒而亡。
　　
　　这三天里，中毒之人无时无刻不活在随时可能死去的恐惧之中，但是同时还能听到身旁之人所说的话，让中毒之人还能存留着一些幻想。
　　就这样恐惧与幻想交替，三天熬下来，就算将来有幸能够得救，怕是精神也会失常。
　　
　　向小园见太后的双手虽然已经长满了老人斑，但是掌心摸在自己手背上却是娇嫩细腻，不由有些怕痒地缩了缩脖子道：“太后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太后爱怜地摸了摸向小园嫩滑的小脸蛋，然后心疼道：“好孩子，你为哀家诊治了一夜，刚刚那个金针疗法又如此费神，哀家瞧着你眼下都熬青了。”说到这里，太后才回向小园道：“经过你刚刚的那一番诊治，哀家不仅没觉得哪不舒服，反而比以往更加的有精神了。”
　　
　　向小园闻言后说道：“民女那套金针疗法，是能帮人疏通一下经脉，人体的奇经八脉通了以后，确实是会舒坦一些。”说到这里，向小园又笑吟吟道：“既然您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那民女就放心了。”
　　
　　此时皇上适时走上前来问道：“太后，您也算熬了一夜，不知现下饿不饿，要不要用一些吃食？”
　　“饿的应该是你…皇上。”刚刚太后虽然躺在床上，但她也知道皇帝跟着熬了一夜且几乎滴水未进，便笑着说道：“你的孝心哀家都知道了，只是龙体为重，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皇上可都不能再如此作贱自己了。”
　　
　　“母后教训的是。”皇上闻言后忙躬身道。
　　“姑姑这是心疼皇上呢。”皇后忙在一旁陪笑道：“疼在儿身，伤在母心，姑姑知道您这一夜都陪着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只是您贵为一国之君，这全天下都指着您一人呢，您还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青儿说得很是…”太后闻言后不由笑道：“哀家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皇上快回乾清宫歇下吧，等你歇好了再来瞧哀家。”
　　说到这里，太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了，如果羽麾使审完了季四舜，就赶紧让他再回哀家这儿来当差吧，他跟了哀家几十年，哀家一时离了他倒有些不大习惯。”
　　
　　皇上撑到此时，确实也是有些强弩之末的感觉，听了太后的话，跟旁边站着的王善全吩咐了一声后，便行了一礼打算退下。
　　
　　太后见机忙说道：“青儿，还不快去扶着点？”
　　皇后听到太后所言，忙行了一礼，便扶着皇帝一起慢慢走出了坤宁宫。
　　
　　韩袭靖见皇上皇后都走了，便也行了一礼，打算带着向小园一同再回韩府。
　　
　　“那可不行…”太后闻言后拉着向小园的手笑道：“哀家还没好好赏这个孩子呢，现下可不能就给放走了…再说了，哀家觉得和这个孩子很是投缘，想要留她在宫里多陪我这个老婆子几天。”
　　
　　韩袭靖见太后都如此说了，自己自然不好再去要人，便对向小园安慰地笑道：“那向姑娘就安心在宫里好好陪太后，韩某明日再来看你。”
　　向小园闻言忙应了个是。
　　
　　就在韩袭靖刚走后不久，季四舜便跌跌撞撞地一路跑进了慈宁宫，等进了寝殿，季四舜扑通一声跪下后，趴在地上就开始老泪纵横，抽噎道：“我的太后娘娘诶…您可终于醒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太后皱了皱眉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嚎丧呢。”
　　
　　季公公闻言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小碎步走到向小园跟前行了一礼后笑道：“向神医，今儿个慈宁宫可真是多亏了您的妙手回春，咱家刚刚如果有什么怠慢之处，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向小园见这位季公公跟自己的师父都快差不多一样大了，现在低头哈腰的跟自己如此陪着小心，不觉有些大不习惯，便赶紧侧身闪了开，摆手道：“季公公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还要感谢您刚刚在马车上的提点之恩呢，况且…这治病救人，乃是为人医者的分内之事。”
　　
　　“好孩子，你过来坐下…”太后此时又对向小园招了招手，“过来哀家问你一件事。”
　　向小园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挪到了太后床前，半坐在了太后身前。
　　
　　太后虽然已经有了春秋，但是因为保养得宜，所以平时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
　　只是这时太后一抬头，眼中便精光四射，她隐含压迫地笑着问向小园道：“丫头啊，你跟哀家说实话…哀家并不是痰迷心窍，对吧？”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太后声音陡然变厉，刹那间彷佛昔日那位杀伐决断的后宫之主又回来了。
　　
　　向小园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只觉得如坐针毡，不一会儿头上就薄薄地出了一层汗。
　　
　　太后这种人精见到向小园如此形容作态，哪里还不明白，便见好就收道：“好孩子，别慌…哀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到这里，太后又拉了向小园的手，慈蔼地笑道：“你忙了一夜，怕也是饿了吧。古话都说初一饺子初二面，今儿是大年初一，你一会儿陪哀家吃顿饺子，再下去歇息吧？”
　　
　　向小园听到太后如此说，不由默默松了口气，忙抬起头笑道：“民女听太后娘娘安排。”
　　
　　太后此时半靠在床上，抬眼看了看这偌大的慈宁宫，以往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宫殿，此时因为太监宫女被抓得抓打得打，现在只剩下眼前这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小丫头，和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不由得顿时有些萧索落寞之感。
　　
　　只是太后在这后宫中起起伏伏几十年，作为深宫后院里最终的胜者，她哪里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不过一瞬，太后便丢开了手，冲着大殿门口皇后留的一些临时伺候自己的太监宫女吩咐道：“传膳吧，哀家饿了。”
　　
　　




96.  义安郡主   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吗？

　　向小园好不容易陪太后用完了早膳, 已经困得是上下两眼皮子不住得打着架了。要不是昨天下午睡了个好觉，恐怕向小园此时早已支撑不住，而是昏睡了过去。
　　
　　太后见小姑娘一副想睡又不敢睡得小模样很是心疼人，不由爱怜地摸了摸向小园毛茸茸的小脑袋, 慈祥地笑道：“好孩子, 快去睡吧, 想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哀家不让人去烦你。”
　　
　　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 闻言后赶忙领了向小园到隔壁的偏殿。
　　偏殿的一应床铺卧具都是新的，向小园只胡乱洗了把脸，又擦了擦牙, 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向小园又睡到了掌灯时分，醒了之后, 向小园抬头看了看外面有些昏暗的天色, 不禁头痛道：“这下可好…今晚又不用睡了…我是彻底的昼夜颠倒了…”
　　
　　外边伺候的宫女听到里间有动静, 忙撩帘走了进来笑道：“向姑娘这一觉睡得可是香甜。”
　　向小园闻言后生无可恋地抱着被子喃喃道：“只怕今天晚上我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了…”
　　
　　那宫女见向小园说话有趣, 不由捂嘴笑道：“向姑娘快起身吧，太后她老人家还等着和您一起用晚膳呢。”
　　向小园听到太后在等着自己, 哪里还敢赖床, 便忙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急急忙忙道：“还麻烦姐姐随便帮我挽一个发髻就好, 可不能让太后娘娘久等了。”
　　
　　那宫女见向小园有些冒失，忙拿了一件小袄来给向小园披上后笑道：“向姑娘仔细着凉…”然后又说道：“姑娘唤奴婢秀菱就行了。”
　　“秀菱姐姐…”向小园闻言后道：“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吗？”
　　
　　“是的, 奴婢打从一进宫来就在坤宁宫里伺候主子呢。”秀菱一边伺候着向小园穿衣, 一边说道：“太后娘娘身边的姐姐们都被江小侯爷抓去审问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所以皇后娘娘便派了一些人过来紧着太后她老人家先使唤。”
　　
　　“皇后娘娘可真是孝顺啊…”向小园感慨道：“而且我听皇后娘娘唤太后为姑姑呢。”
　　“可不就是亲姑侄儿吗…！”秀菱跪在脚踏上, 一边帮向小园穿着软底睡鞋一边道：“太后娘娘是主子的亲姑姑呢。”
　　
　　“原来如此…”向小园听到秀菱所说，默默在心里有了些底，暗道：“怪道那个李淑妃有如此大的胆子，竟然敢暗害太后，估计是跟立储有关。”
　　
　　等向小园梳妆整齐后走进了太后的寝宫，向小园就看到太后皇后皇帝三人，齐齐地看向自己，便不由有些心虚道：“民女向小园，见过太后皇上和皇后。”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示意季四舜赶紧去扶向小园起身，然后才道：“以后在宫里，不要动不动就行此大礼，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向小园闻言茫然地左右瞧了瞧，“跟谁是一家人…”
　　“傻孩子，当然跟哀家是一家人了。”太后一面说，一面冲着向小园招了招手，示意向小园走近点，“快过来先坐下，听哀家好好跟你说。”
　　
　　向小园看到面前三位天潢贵胄俱都是一脸和善，不由有些安下心来，慢慢挪到了太后跟前。
　　
　　“好孩子…”太后忍不住又摸了摸向小园嫩嫩的小脸蛋，然后才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笑道：“哀家和皇上皇后商量过了，你此次不惜甘冒大险救哀家于危难之中，哀家很是感动。所以皇上皇后决定，收你为义女，封义安公主。”
　　
　　“什么？！”向小园闻言后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嘟囔道：“可是…可是民女…”
　　“没什么可是的！”太后一把又将向小园拉了回来坐着，“哀家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皇后见状也忙上来安抚道：“好丫头，这几日你先在宫里住着，皇上已经让礼部去拟章程了，过几日就给你举行封赏大典。”
　　向小园突闻这件事，一时间脑袋还有些晕乎乎地转不过弯来，等后面转过寰来，才反应过来，如果自己真被封为了公主，那岂不是和江睿又远了一些。
　　
　　想到这里，向小园赶紧后退了两步，坚定地跪在地上道：“民女…民女不愿意当公主…”
　　“不愿意？…”这还是太后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愿意捡天上掉的馅饼，但是她老人家见多识广，所以也没生气，而是好言好语地问道：“丫头啊，那跟哀家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呀？”
　　
　　“我…我……”向小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红着脸蚊子样地嗡嗡道：“民女听说，公主未来的驸马，不能够参政议事。”
　　
　　“哈哈哈…”没想到皇帝闻言后不怒反笑，还有些揶揄道：“看样子小神医心中是已经有了驸马人选？”
　　说到这里，皇帝又想了想后道：“樇青一手带大的那个徐楚凌确实是生得一表人材，行军打仗也算是有勇有谋，你在韩府待了这么久，也算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皇帝还颇为感慨道：“这个思虑却是有道理，如果将来徐楚凌不能去带兵打仗了，确实是我大章的一大损失。”
　　
　　向小园见皇帝不知怎么的三言两语就扯到了徐楚凌身上，不禁有些着急道：“不是不是…不是徐小将军。”
　　
　　皇帝闻言还当是小姑娘害羞，便也没放在心上，而是看向太后道：“我大章朝绵延上百年，确实是没有驸马参政的先例，朕也不好为小神医破了此例，不如这样…”说到这里，皇帝向太后行了一礼道：“这次就封小神医为义安郡主，授公主金册。”
　　
　　“还是皇帝想的周到…”太后闻言后也微微点头道：“刚刚哀家只顾着想给小园儿最好的封赏，却忘了这茬儿。”
　　
　　“您这也是爱女心切…”皇后见状忙安慰道，然后又对向小园摆了摆手后笑道：“傻丫头，还不快谢恩？”
　　
　　“噢？…噢！”向小园见退无可退，自己心里虽然对什么郡主公主没有任何概念，但她也知道这是太后的一片慈爱之情，便赶紧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道：“民女谢过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
　　
　　“可不能再自称为民女了…”皇后笑着拉向小园起身后道：“现在我们小园儿可是义安郡主了。”
　　向小园只觉得到现在还像是做梦一样有些不太真切，忙使劲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
　　
　　皇后瞧见后忙拉了向小园的手道：“傻丫头，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我……”向小园闻言后羞涩道：“我怕这是一场梦，所以赶紧拧一下胳膊，瞧瞧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太后皇后皇帝，包括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却都被向小园给逗笑了，季四舜在一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咱们的义安郡主可真是位实心眼儿的好姑娘。”
　　太后闻言后，一边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边道：“好丫头，跟你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一起用膳去。”
　　
　　这顿晚膳因在向小园的故意活跃和皇帝的有意调动之下，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等用完了晚膳，向小园和皇帝皇后三人，又坐着陪太后闲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晚间向小园梳洗完毕之后，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在秀菱的伺候下抹着香脂，一边假装无意道：“秀菱姐姐，我记得韩大将军昨儿个说今天再来瞧我，但是我今日睡了一整天，不知道大将军有没有来？”
　　
　　“回郡主…”虽然分封旨意还没下，但宫里的人早就机灵的改了称呼，“韩大将军今日是来了的，只是他听说郡主还未起身，便就走了。”
　　
　　“噢这样啊…”向小园说到这里，有些为难道：“秀菱姐姐，你也知道，我本来住在韩大将军府上，就是为了给他治病。韩大将军那个病呢，跟一般病症又有些不同，需要我隔一日就去给他施一回针。我是大年三十那天给他施得针，但是明日就年初二了…”
　　
　　秀菱知道这件事马虎不得，韩袭靖是大章朝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秀菱当然也不例外，只有他安稳无虞地驻守在边关，才有她们在宫里的太平日子。
　　想到这里，秀菱忙道：“郡主放心，奴婢明儿一早就去请太后示下，看看是让大将军进宫，还是您出宫去给他施针。”
　　
　　“谢谢秀菱姐姐…”向小园闻言后甜甜的一笑，虽然韩袭靖每隔一日就要施一次针不假，但这次向小园见韩袭靖，却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同他说。
　　
　　秀菱第二日一早，觑着向小园还未起床，留了个小宫女照看后，便独自一人去了慈宁宫正殿，跟季四舜说了这件事。
　　因着太后年纪已大，睡眠渐浅，所以每日都起得很早。
　　季四舜也知道这不是儿戏，听了以后便赶紧进了寝殿跟太后禀明了此事。
　　
　　老太后闻言点了点头道：“便让人跟着义安郡主回一趟韩府罢，到了晚上再回宫也就是了，韩大将军的病要紧。”
　　
　　




97.  茄子肉丁   正准备着人送您回韩府呢。……

　　向小园因着昨天晚上不怎么困, 所以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但是睡得也并不是很熟，半梦半醒的，总觉得睡不踏实。
　　所以当秀菱撩帘的时候, 她就已经睁开了眼。
　　
　　秀菱轻手轻脚地掀开向小园的床帘时, 就见小丫头已经睁着黑葡萄样儿的一双眼睛, 滴溜溜地盯着自己瞧。秀菱见状不由笑道：“好郡主，快起来吧, 太后她老人家准了，正准备着人送您回韩府呢。”
　　
　　“真的？！”向小园闻言后赶紧起了身，一边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一边道：“秀菱姐姐, 咱们得早点走，还能赶着回去和大将军他们一起用早饭呢, 大将军用完早饭后施针, 正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这句话当然是向小园胡诌的, 她只不过是为了早点见到韩袭靖才如此说道。
　　
　　“好好好, 咱们这就走…”秀菱见向小园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便赶忙出了寝殿招呼小太监们抬水来准备向小园洗漱。
　　
　　等向小园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宫的时候, 她坐在公主的仪仗车队里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秀菱姐姐…我就是去趟韩大将军府，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呀……”
　　
　　“今时不同往日……”秀菱一边帮向小园沏了盅雀舌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一边笑着说道：“您虽然封的是郡主，但实际上享受的却是公主的份例, 寻常人见到您可都得磕头呢。”
　　
　　向小园偷偷掀开了马车车帘一角, 看到外面庄严肃穆的銮仪卫和拿着拂尘、唾壶、盥盆、马杌的宫女太监们，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秀菱见小姑娘像是有些被吓到了的表情，不由捂嘴笑道：“今儿因为时间紧张, 所以准备得还不是很充分，您今天这算是轻车简从了。”
　　
　　“这…”向小园闻言后默默地放下车帘尴尬笑道：“这还算轻车简从啊…”
　　“您是不知道以往八公主每次出宫，不说带的随从，就连相近的街道都要被封呢。”秀菱撇了撇嘴道。
　　
　　向小园终于有些理解了八公主那眼高于顶、颐指气使的样子都是从哪儿来的了，任谁长此以往地处于这样的一个富贵窝里，都不可能会非常平易近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好不容易走到了韩大将军府，向小园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韩袭靖领着徐楚凌并于伯于春燕众人等在了韩府大门口。
　　
　　韩袭靖见到向小园正准备行礼，向小园见状后忙避开了身，无奈笑道：“大将军，您这个点儿不应该是在演武场练武吗，怎么搁这大门口吹冷风呢？”
　　
　　“见过义安郡主。”虽然向小园已经避开了身，但韩袭靖还是行了一礼后道：“您从宫里回来，臣肯定要出门迎接。”
　　“哎呀大将军…”向小园见状忙回了一礼给韩袭靖，“您现在还不宜长时间吹冷风呢，而且我这还没正式册封，您干嘛和我这么见外。”
　　
　　“礼不可废……”韩袭靖让了向小园先走，然后爽朗笑道：“册封圣旨应该也就是这几日了。”
　　韩袭靖行完礼后，剩下众人也都给向小园行了一礼，向小园见状赶紧摆了摆手道：“大家别在门口杵着了，快回屋吧，外面怪冷的。”
　　
　　于伯见状，赶紧招呼了随向小园而来的銮仪卫众人和太监宫女们去倒座用早饭，只留了秀菱跟着向小园进了内院。
　　
　　向小园与韩袭靖等人到了韩府上房的饭厅后，向小园见饭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的早点，不由食欲大开道：“现下感觉确实是有些饿了呢。”
　　
　　徐楚凌这时才终于找到时机和向小园搭上了话，忙举了两手作揖笑道：“恭喜小园儿姑娘……噢，不不不……是义安郡主。”
　　“哼，徐小将军……”向小园无奈道：“就你会打趣我。”
　　
　　“诶……这哪里是打趣。”徐楚凌摇头晃脑道：“这明明是真心实意的恭喜，谁能想到咱们的小园儿姑娘还能有这个造化呢。”
　　于春燕闻言后白了徐楚凌一眼，然后看着向小园认真说道：“奴婢早就觉得 ，郡主一定是个有大福报之人呢…”
　　
　　向小园到了此刻也不再羞涩，而是笑吟吟地领了两人的心意后说道：“等到时候，咱们大家有福同享。”
　　说到这里，向小园又看向一旁站着的秀菱道：“春燕姐姐，你先带秀菱姐姐下去用早饭吧，她一大早起来就忙着伺候我，现在肯定早就饿了。”
　　
　　秀菱虽然早已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了，但是主子还没吃饭她哪里敢去用饭，便打算推辞。
　　于春燕接到向小园的眼神后，不等秀菱推辞，一把拉了她的手笑道：“好姐姐，郡主这儿有我呢，一会儿你用完了饭再来换我，这样岂不是两相便宜？”
　　
　　“秀菱姐姐你快去吃饭吧。”向小园也拉了她的手笑道：“在大将军府里，我就跟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姐姐不用担心。”
　　秀菱见人家好话说尽，自己再不去确实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再加上自己也饿得站不住脚了，便行了一礼，跟着于春燕下去用饭了不提。
　　
　　向小园见秀菱走远了以后，忙亲自关了门，转身对着韩袭靖和徐楚凌说道：“先坐下，咱们一边儿吃一边儿说。”
　　“出了什么事儿啊，小园儿姑娘……”徐楚凌看着向小园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微微有些发慌，“难道是你的郡主之位有什么蹊跷之处？”
　　
　　“韩大将军…”向小园没有回徐楚凌，而是先给韩袭靖盛了一碗鸭子肉粥，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后道：“太后不是得的急病，她是中了毒。”
　　
　　“什么？！”徐楚凌闻言后惊得掉了筷子，“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给太后下毒？…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禹辰知道了吗？”韩袭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而江睿又在彻查此事，故才有此一问。
　　向小园闻言后慢慢摇了摇头，“我在宫里一直没有机会和他碰面…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一定要回来的原因之一。”
　　
　　“这可了不得…”徐楚凌闻言后筷子一放，早饭也不吃了，只拿了两个包子说道：“我得赶紧去銮仪卫找禹辰，把这件事告诉他。”
　　“诶徐小将军你等等…”向小园见状忙一把拉住了准备出门的徐楚凌，“最好能让江睿亲自来一趟，我有些猜想…”
　　
　　“我省得…”徐楚凌闻言后笑道：“末将一定把人薅来带到郡主面前。”
　　向小园见到了这种时候了，徐楚凌还有心思开玩笑，忙拿了个大肉包子塞到他嘴里后说道：“快去吧你，包子也堵不住你的嘴。”
　　
　　韩袭靖见徐楚凌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便拿了勺子开始喝粥，然后说道：“向姑娘，那咱们先吃吧，等一会儿禹辰来了，再一起商量。”
　　
　　虽然向小园分封郡主的旨意还没下，但皇帝金口玉言，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是韩府中众人并没因此而疏远了她，仍旧还像从前那般对她，向小园心里头很是高兴。
　　
　　那边于春燕安置妥了秀菱后，便急急忙忙赶回了上房打算接着服侍向小园用饭，只她推门进来后发现不见了徐楚凌，不由有些奇怪道：“徐小将军人呢…”
　　“春燕姐姐…”向小园见状忙站起身来说道：“一会儿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小园儿姑娘这是怎么话说的…”于春燕有些诚惶诚恐，“您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一声就是了。”
　　
　　“春燕姐姐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向小园因着自己心里装着事，所以刚刚开口便略显严肃了些，“一会儿你下去用完饭后，还麻烦拖住秀菱姐姐一个时辰，我有些话要跟大将军说，你带她不拘是去绣会花还是做些其他事都好。”
　　
　　“这个好办…”于春燕闻言后笑道：“奴婢一会儿就说怕小园儿姑娘在宫里住得不习惯，带她去打包些姑娘的梯己，让她带进宫里去。”
　　“这个主意好！”向小园闻言后不禁拍手赞道：“还是春燕姐姐有法子。”
　　
　　秀菱急急忙忙用完早饭后，略漱了漱口便赶回到向小园身边伺候。
　　向小园因着要等徐楚凌，所以早饭用得也不急，正在慢悠悠地喝着手里那碗鸭子肉粥。
　　
　　秀菱见状后便笑道：“郡主留点肚子，老话说初一饺子初二面，今儿是大年初二，郡主一会儿可得用点面条才好。”
　　
　　“我竟忘了这茬…”向小园闻言转头甜甜笑道：“多亏有秀菱姐姐提醒。”
　　“郡主想吃哪个卤子？奴婢先给您盛到碗里晾一晾。”
　　“唔……就用那个茄子肉丁的卤儿吧……”向小园虽然心里有些着急，面上却一点都不能显露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于春燕进门来给她打眼色，向小园才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已经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笑着说道：“今儿大将军府的早饭太好吃了，我竟然用多了。”
　　然后又佯装看了看天色后道：“差不多到时辰了，大将军，咱们准备施针吧。”
　　
　　




98.  冒名顶替   我不会让秀菱姐姐你为难的。……

　　于春燕见秀菱还想跟着进去伺候, 忙一把拉了她的手笑道：“好姐姐，郡主施针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旁人在场，而且每次施针都要很久，咱们俩正好趁这个时间, 好去整理些郡主的随身之物给她带进宫, 奴婢怕其它的郡主会用不习惯呢。”
　　秀菱见于春燕说得在理, 也不疑有他，便跟着于春燕下去了不提。
　　
　　就在秀菱和于春燕走后不久, 徐楚凌便探头探脑的，带着一个韩府家丁模样的小厮来到了上房。
　　那小厮进屋摘了帽子后，向小园发现竟然是江睿, 不由从上到下将他都打量了一遍。不得不承受，人长得俊秀, 就算穿上了小厮的衣服, 那也是气质超群。
　　
　　江睿进了屋后, 先对着韩袭靖行了一礼, 然后才道：“我只有一盏茶的工夫，查案子的时间很紧。”
　　“那我就不说废话了…”向小园听到江睿如此说, 赶紧开门见山道：“太后不是得的急病, 她是中了毒，我怀疑下毒之人就是李淑妃。”
　　
　　“李淑妃？…”徐楚凌瞪大了两眼, “虽然我也颇听说过这位淑妃娘娘的大名，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胆大至此, 她就算不考虑自己, 难道也不为她的族人想一想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曾说过…李淑妃是个小小七品县令之女？”向小园想起师父之前说的话，和在牡丹门时，那位无缘长老的痛苦陈述,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事儿渐渐亮堂了起来，“就怕那些不是她的族人……既然不是族人，她行起事儿来当然就没那么多后顾之忧。”
　　
　　“你的意思是…”江睿闻言后沉吟道：“李淑妃此人，当年是冒名顶替了那位参选的秀女？”
　　“我不确定…”向小园摇了摇头道：“但是太后中的这个毒，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于是向小园便把此毒世上只有一粒，然后又把师父所说的话，简短的跟众人复述了一遍。
　　
　　听到这里，江睿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些计较，他紧接着又问道：“太后可知道她中了毒？”
　　“太后娘娘问过我这件事…”向小园低着头支吾道：“虽然我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觉得她老人家心里应该有数。”
　　
　　“那就怪不得了…”江睿闻言后攥了攥拳头，“我就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你当郡主…太后她是想借你手除掉李淑妃呢。”
　　“借我手？…除掉李淑妃？…”向小园闻言后瞪大了两眼，“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呀…”
　　
　　“但是现在你变成了义安郡主，说话的份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她封你为郡主，就是想赌李淑妃会沉不住气，到时候自行漏了马脚。”江睿摇了摇头道：“太后和李淑妃两人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了，只是李淑妃…”江睿思考道：“我怀疑跟牡丹岛当年的那场大乱有关…她会不会就是你师父当初的弟子之一？”
　　
　　“不是没这个可能…”向小园皱眉道：“不然她又如何能拿到师父当年所制的唯一一丸毒药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睿千叮咛万嘱咐道：“小园儿，你在宫里一定要多加小心。那个李淑妃如果真是玉老前辈的座下弟子，武功一定不低。”说到这里，江睿又郑重道：“我现在分身乏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不…不会吧……”向小园闻言后突然有些紧张，结巴道：“她…她不会来杀我吧？我…我还想着有空去会会她呢。”
　　“你想去见她也可以，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江睿非常能理解向小园想找这个李淑妃问清楚缘由的心情，然后捏了捏眉心道：“太后走的这步棋，就是想让你到时候去作个人证…李淑妃如果能除掉你这个人证，岂不是死无对证？”
　　
　　“所以太后娘娘才一定要皇上皇后认小园儿姑娘为义女？封她为郡主…”徐楚凌恍然大悟道：“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小园儿姑娘当了郡主之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李淑妃再想得手，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后宫中人，从来都只有利益得失…”江睿冷哼道：“哪有什么一见如故。”说到这里，江睿又接着说道：“不过小园儿救了太后一命是事实，给一个郡主之位也不算过分，只是她老人家想一箭双雕呢。”
　　
　　“天啊…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向小园后怕地拍了拍自己，“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回宫了。”
　　徐楚凌见事情已经明朗，便转头问江睿道：“禹辰，此事你打算如何向圣上说明？”
　　
　　江睿闻言后长叹了一口气，“为人臣子，我只能实话实说…李淑妃这个人太危险了。”
　　“禹辰做得对。”韩袭靖此时起身道：“圣上的安危才是第一紧要之事，那个李淑妃现在就敢暗害太后，焉知到时候不会加害于陛下？”
　　
　　“对对对…”向小园也赶紧接口道：“江睿你不用担心我，反正我现在大小都是个郡主了，我能保护好自己的，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要紧。”
　　“嗯，向姑娘这里还有我呢…”韩袭靖点头道：“禹辰，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吧，就算这件事你知道了真相，但也要人证物证俱全，让人心服口服才好。”
　　
　　“那我就先走了…”江睿闻言后站起了身，对韩袭靖行完礼后又对着向小园嘱咐道：“小园儿，这几日我不得空去宫里巡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记住，保命要紧！你打算去见李淑妃之前，一定一定要提前告知于我。”
　　“嗯，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向小园故意冲江睿轻松地笑了笑后道：“我的保命水平可是一流的，你忘了当初我被叶二叔追杀的时候啦？放心吧。”
　　
　　江睿闻言后稍微安了一点心，然后便匆匆离开了上房。
　　向小园见江睿没了踪影之后，才回过头来对着韩袭靖笑道：“大将军，咱们可以准备施针了。”
　　
　　在向小园给韩袭靖施完针后没多久，于春燕才带着秀菱，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大包袱慢吞吞地走到了上房来。
　　于春燕进门后先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才安下心来笑道：“奴婢不知道郡主还要在宫里头待多久，便和秀菱姐姐多打包了些日常所用之物。”
　　
　　“还是春燕姐姐想得周到…”向小园冲于春燕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对着秀菱笑道：“虽然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但是这平日里用惯了的东西，一时间换了旁的，确实是有些不大习惯呢。”
　　“郡主说得很是呢…”秀菱对宫里各位贵人的怪癖早就习以为常，所以也没发觉出于春燕带她打包了这么久的行李有何怪异之处。
　　
　　于春燕此时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现在也快到晌午了，不知道郡主可是在府里用完了饭再走？”
　　
　　向小园闻言后冲着秀菱甜甜笑道：“秀菱姐姐，我能在大将军府里用完午饭再回宫里去吗？”
　　秀菱算了算时间道：“那郡主可得答应奴婢，吃完了午饭咱们就走…回去晚了，奴婢怕太后她老人家想您呢。”
　　“没问题…！”向小园闻言后开心道：“我不会让秀菱姐姐你为难的。”
　　
　　这顿饭虽然韩大将军府的厨娘手艺还是没有什么长进，但向小园觉得，在这韩府里用饭，却要比皇宫里那些玉盘珍馐美味上百倍。
　　
　　先不说宫里那步步陷阱处处杀机的氛围，就是这食不言寝不语的两条规矩，就让向小园觉得再美味的饭菜，到了皇宫内院里，也失了些烟火之气。
　　一桌子人坐在一起，憋闷闷地吃一顿饭，有什么趣儿呢。
　　
　　想到这里，向小园突然有些了悟师父为何会说那深宫大院是个见不得人的去处，在那样一个地方，人们得时时刻刻胆战心惊的活着，就像那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虽然锦衣玉食，但是却没有了自在飞翔的空间。
　　
　　“唉…这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啊…”向小园在心里默默感慨道：“不知道还要在那个皇宫里待多久…每天都跟上刑场一样。”
　　
　　徐楚凌见向小园一脸愁苦地放下了筷子，不由关心道：“小园儿姑娘…噢，不…”说到这里，徐楚凌还偷偷瞄了眼身后的秀菱，然后才道：“义安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啊？…”向小园闻言突然回过神来，“没有没有…”说到这里，向小园还揉了揉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我就是早上吃得太饱了，现在还不太饿呢。”
　　“那郡主便少吃些吧…”秀菱在一旁提醒道：“古话说，人要常带三分饥，奴婢怕您到时候不好克化闹肚子。”
　　
　　“秀菱姐姐你说得对…”向小园此时转头笑道：“我快吃好了，你也赶紧让春燕姐姐带你去用饭吧，一会儿等我用了茶咱们就走。”
　　“那奴婢就先下去了…”秀菱见向小园已经放下了筷子，便行了一礼后默默退了下去。
　　
　　




99.  黑衣女子   义安郡主想必早已猜到了吧。……

　　向小园见秀菱走远了以后, 才瘪了瘪小嘴，冲着韩袭靖道：“大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边关啊…我不想再在宫里待着了。”
　　韩袭靖见向小园一副小女儿撒娇的痴态，也不禁笑道：“咱们总要过完了正月十五才好出发, 小园儿姑娘且再多忍两日。”
　　
　　八公主在钟粹宫中听到向小园被封为义安郡主的时候, 直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那个泥腿子，竟飞上枝头当了凤凰…”说到这里, 八公主又蹭到李淑妃身边哀求道：“母妃…这可怎么办呀？那个野丫头，她…她不能当郡主。”
　　
　　李淑妃闻言后淡淡地看了八公主一眼，“现在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了吗？还亲手将把柄送到人家手上。”
　　“母妃…我这次真的错了…”八公主到了此时, 才真正的开始有了悔过之情，“但是木已成舟…您, 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补救？”
　　
　　“到如今这个地步…”李淑妃摇了摇头, “说不得只好我亲自铤而走险了。”
　　“母妃您要做什么…”八公主闻言后有些慌张道。
　　
　　“芸儿…”李淑妃怜爱地摸了摸八公主的头, “你知道太后为什么一定要皇上皇后认那个小丫头当义女, 封她为义安郡主吗？”
　　“不…不是因为那个野丫头救了她一命吗？…”八公主有些犹豫道。
　　
　　“是为了对付我。”李淑妃肯定道：“太后心里肯定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痰迷之症，但是她现在一时半会又没有证据表明自己是受了别人暗害, 只有先给那丫头一点甜头, 到时候那丫头才会替她作证。”
　　“况且被封了郡主之后，就算那丫头跟皇上说太后当初是中了毒, 她也会性命无虞，太后这是在收买人心呢…再说了…”李淑妃撇嘴笑了笑, “皇上现在不是命那个羽麾使江睿在彻查此事吗？”
　　
　　“母妃的意思是…”八公主捂嘴惊叹道。
　　“我已经被怀疑了。”李淑妃笃定道：“太后肯定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皇上那边我还不敢确定，但是照你说江睿和那个义安郡主的关系如此之好，查到我头上, 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母妃…母妃……”八公主现在慌得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呀？”
　　
　　“杀了向小园，只要她死了…所有人证就全都死了。”李淑妃又恢复了她以往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就算怀疑到本宫头上，本宫也要他们死无对证。”
　　
　　“可是母妃…”八公主迟疑地看了看李淑妃，“那个小贱蹄子现在出入都有一大群人侍奉左右，她自己应该也有点功夫傍身，想杀她谈何容易。”
　　
　　没想到李淑妃闻言后柔柔地笑了笑，紧接着这笑容越来大，越来越嚣张，再抬眼已是一副睥睨天下的表情，“本宫也好久没有活动过身子骨儿了…这么多年，都只能动脑子，现在能活动一下筋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母妃…”八公主不知为何，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您…您打算亲自出手？”
　　“本宫养的人，都在这次太后事件中折损的差不多了…”李淑妃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况且亲自动手，不仅没有后顾之忧，也多了些趣味儿。”
　　
　　“母妃，母妃…”八公主不知为何，觉得今天的李淑妃整个人瞧上去都有些不太对劲，“那您…那您打算何时动手？”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李淑妃说到这里，轻轻看了八公主一眼后道：“芸儿，你先下去吧，让本宫自己待一会儿。”
　　
　　八公主不放心地看了看李淑妃，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母妃虽然外表看似柔弱，但内心却极为坚硬，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自己在外面虽然很是骄纵，对父皇也不怎么真的害怕，但是从心底里却有些惧怕母妃。
　　
　　八公主见李淑妃已经微微露出了些不耐的神色，也不敢再做停留，忙行了一礼后便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
　　
　　***
　　
　　向小园在韩府用完午饭后也未多做停留，只吃了一盏清茶后便乘坐轿撵回到了皇宫。等向小园走到慈宁宫的时候，听到宫人们说太后午睡已醒，又忙不迭地走到了太后的寝宫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太后午睡刚醒，正坐在梳妆台前由梳头太监给她挽发，向小园乖巧地坐在一旁陪着老太后聊天。
　　太后坐在梳妆凳上，笑眯眯地看着向小园说道：“哀家就喜欢和你们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小丫头聊天，跟你们说说话啊，彷佛哀家也年轻了几岁呢。”
　　
　　向小园闻言后忙堆起笑容恭维道：“我年轻不知事，也喜欢同太后娘娘您这么睿智的人说话呢，有句古话怎么说得来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到这里，向小园笑嘻嘻道：“听太后娘娘一席话，直胜过读五十年书呢。”
　　
　　“你这丫头…”太后听到后直笑得合不拢嘴，“小嘴倒是能说会道。”
　　“是您教得好…”向小园赶紧表忠心道：“以前我在宫外的时候，也是粗粗笨笨的，话都说不了两句呢。”
　　
　　太后知道向小园这是在故意逗她开心，便也领了情道：“只是你这每隔一日就要去一趟韩府给韩大将军治病，着实是辛苦了些…哀家瞧着也心疼。”
　　向小园见太后话里有戏，赶紧打蛇随棍上道：“可是如果让韩大将军经常出入后宫，也着实是有诸多不便…不如……”说到这里，向小园偷偷觑着太后的脸色道：“不如还像原来那般儿，我先搬回到韩府，等大将军病情好些之后，再来做计较。”
　　
　　“倒也是个法子…”太后闻言拉了向小园的手道：“只是哀家舍不得。”
　　向小园见太后这已是松了口，便忙赔笑道：“以后我会经常进宫来瞧您的，保管让您看到我这张脸就厌烦。”
　　
　　“哈哈哈你这孩子…”太后拿手指点了点向小园的额头道：“不过你今日刚刚才施完针，还能在宫里再陪我这个老婆子两天，便等后日再走吧。”
　　
　　“那是自然的…”其实向小园对那些年纪大的老人家，都会有些孺慕之情，他们让她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她师父来。
　　虽然太后对向小园是动了些心思，但这郡主之位的赏赐也是实打实的，向小园抱着太后的胳膊蹭了蹭道：“我也舍不得您…”
　　
　　后面向小园陪着太后用了晚膳，便回到了偏殿在秀菱的伺候下洗漱了一番。
　　
　　等向小园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就回想起江睿今日说过的话来，这心里头便开始有些咚咚得。
　　想到这里，向小园摸了摸自己那每晚都放在床头的碎花小包袱，从里面摸了一个葫芦式样的小瓷瓶出来攥在手上，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李淑妃站在向小园床前，借着月光，仔细地瞧了瞧床上呼呼大睡的向小园，心里暗暗道：“不像啊…这丫头长得一点都不像师父…”想到这里，李淑妃出手如电，立时便将向小园周身几处大穴给封死了，让她动弹不得。
　　
　　向小园被封住穴位的那一瞬间，便已醒了过来，只是刚想开口呼救，李淑妃抬手就按到了向小园的哑穴。
　　向小园见自己面前站着的那个蒙头蒙面的黑衣人，看身量颇像一名女子，只是这人功夫奇高，比起当初的叶二叔来还有过之无不及，不禁暗暗心惊。
　　
　　李淑妃见床上的小丫头此时睁着一双黑葡萄样儿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瞧，不由轻笑了一声，扛起只着中衣的向小园，几个纵身，便从慈宁宫的偏殿中消失不见了。
　　
　　看到这黑衣人的轻身功夫，向小园不禁暗自着急，难道今天自己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到了此刻，向小园已经转过神来，这位扛着自己的黑衣人，恐怕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淑妃娘娘。江睿猜的没错，这个李淑妃的功夫果然不可小觑，只是向小园没想到她竟然下手如此之快。
　　
　　李淑妃在黑夜中行进速度非常快，辗转腾挪间直如鬼魅一般，不一会儿向小园就被带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宫殿中。
　　见到了地方之后，李淑妃也就不再伪装，一把便扯下了覆在脸上的面罩，对着向小园柔柔笑道：“义安郡主想必早已猜到了吧。”
　　
　　向小园此时的哑穴还在被封着，并不能说出话来，但她知道李淑妃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对自己痛下杀手，一定是有一些事情准备来问自己。
　　自己可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来准备逃命，想到这里，向小园将手中那个葫芦式样的小瓷瓶捏得更加紧了。
　　
　　“噢……瞧瞧本宫这记性……”李淑妃见向小园光睁着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瞧却不出声，便自说自话道：“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竟忘了郡主的哑穴还被本宫封着呢。”说到这里，也不知李淑妃如何出的手，一瞬间就把向小园的哑穴给解开了。
　　
　　




100.  再次出击   你就是个疯子！

　　“咳咳咳…”向小园哑穴被解了之后, 忍不住咳了两声才道：“淑妃娘娘好俊的功夫，藏在这深宫大院内不得施展，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今日不就有了用武之地吗？”李淑妃闻言后也不再假扮柔弱，而是张狂肆意地笑着说道：“今日由本宫亲自送郡主上路, 也不算辱没了郡主吧？”
　　
　　向小园知道越是到了这种时刻, 自己越不能慌张, 便耐下心来周旋道：“小女微贱之躯，竟然能劳动淑妃娘娘亲自出手, 但是娘娘就不怕事情败露吗？…”说到这里，向小园有意说道：“娘娘就算不为八公主和小皇子考虑，也得为您的母族思虑三分吧。”
　　
　　“哼…”李淑妃闻言后冷笑道：“你不用拿这些话来吓唬本宫, 我李紫婉在宫里横行这么多年，又不是被吓大的。本宫有几个问题问你, 你且从实招来, 本宫保证不会让你走得太过痛苦。”
　　“不知淑妃娘娘想问我什么问题？”向小园一边暗暗憋气冲穴, 一边还不忘了同李淑妃虚与委蛇。
　　
　　“那十二根金针走穴之术, 你是跟谁学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淑妃紧紧盯着向小园的眼睛瞧, 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微末表情。
　　向小园闻言后坦然道：“当然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是谁？”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李淑妃微微提了一口气。
　　“我师父就是…”向小园奇怪道：“之前皇上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淑妃娘娘您不在场吗？”
　　
　　“那时候本宫已经被皇上赶走了…！”说到这里, 李淑妃微眯了眼道：“义安郡主，你是故意的吧？”
　　
　　“没有没有…”向小园闻言后赶紧回答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了…”说到这里, 向小园又把跟皇上说过的话同李淑妃复述了一遍。
　　
　　“哼！”李淑妃闻言后张狂笑道：“你骗得了皇上, 却骗不过本宫，这十二根金针走穴之术岂是一个区区江湖游医能会的？说！”李淑妃说到这里，紧盯着向小园狠道：“你师父是不是叫玉清子？”
　　
　　“玉清子？…”向小园一时间倒真有些被问懵了, “我…我并不知道师父的名讳。”
　　“你不知道你师父叫什么？…”李淑妃听到这里还兀自有些不信，“小丫头，你如果敢跟本宫多说一句谎话，本宫一会儿就叫你多受一份折磨！”
　　
　　“我真的没骗你…”向小园委委屈屈道：“师父真的从来没跟我提过他的名讳，我也从未问过…”
　　李紫婉观向小园神情不似作伪，便也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那你师父今年多大？他是不是相貌清癯，喜穿白衣？”
　　
　　向小园见这个李淑妃问的问题，竟同当初那位无缘长老一模一样，不禁好奇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问？”
　　“都？…”李淑妃闻言后追问道：“还有谁？！”
　　
　　向小园见这是一个长篇大论的好时机，便绘声绘色地将当初牡丹门里发生的情形跟李淑妃复述了一遍。
　　
　　李淑妃哪里看不出来向小园的那点小计谋，只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李淑妃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再加上她确实是有很多疑问，便由着向小园拖时间。
　　李淑妃听完后冷哼了一声道：“本宫当那位无缘长老是谁，原来是宋晖谕。”
　　
　　“对对对，他是自称晖谕…”向小园这时倒真有些好奇起来，“你们俩也是师父的弟子吗？还有…”向小园说到这里，想起之前师父跟自己所说的话来，“还有，不知道淑妃娘娘是如何得到师父炼制的那唯一一丸无名毒药的？”
　　
　　“玉清子没有跟你提过吗？”李淑妃轻轻一笑，“当然是当年本宫将他妻子与他那未出世的女儿暗害之后，趁牡丹岛大乱之际，从他那里盗出来的。”
　　“你？！”向小园闻言后怒道：“你怎的如此下作？”
　　
　　“下作吗？…哈哈哈…”李淑妃喃喃自语道：“这才哪到哪…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做的那些事情，那才叫下作呢…”说到这里，李淑妃彷佛生气一般道：“更何况…这些都是他逼我的！如果当初他将这十二根金针走穴之术悉数都传授给了我，那岂不就没有后来的这些儿事了吗？”
　　
　　“你真的是好不要脸…”向小园闻言后怒声道：“你竟然因为师父未将十二根金针走穴之术都传给你，就能做得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种普通的女人，凭什么能给师父生儿育女？是想那个呆瓜再生出一个小呆瓜吗？！”李淑妃痛心道：“师父如此惊才绝艳，为什么就看上了那种平凡普通之人。”说到这里，李淑妃轻轻笑道：“你听后难道不生气吗？那种人，连给师父提鞋都不配！”
　　“噢不对…我忘了…”李淑妃又有些轻蔑地笑道：“郡主除了脸蛋长得能瞧些，剩下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尔尔，想必你是不能同本宫感同身受的吧…”
　　
　　向小园因为怒极之下，竟激发出了周身的无限潜力，本来按她的功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冲得开这天底下一等一高手所点的穴位的。
　　只是她此时乍然听到当初师娘与师父那未得出世的女儿惨遭如此毒手，又见李淑妃不仅毫无悔改之心，还出言侮辱师娘，一时间极怒攻心，没想到却助向小园冲开了李淑妃所点的穴道。
　　
　　“你去死吧…！”向小园趁李淑妃还沉浸在回忆中，而略有些分神之际，一把拔开手中的葫芦瓷瓶，将里面的牡丹软筋散一股脑儿的都撒到了李淑妃的脸上。
　　
　　李淑妃本来就离向小园极近，一时间不察倒是真吸入了三分牡丹软筋散。
　　只是李淑妃本就出身于牡丹岛，又是医毒一道的高手，再加上她本身武功也比当初那个叶二叔要高上不少。所以李淑妃虽然受了些牡丹软筋散的辖制，但剩余的功力对付起向小园来还是绰绰有余。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知李淑妃如何动作，刹那间她就闪到了向小园跟前，“小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向小园没想到李淑妃的动作如此之快，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救命啊！”便瞬间被捏住了脖子，不得再发出一丝声响。
　　
　　“本宫问你最后一句…”李淑妃轻轻地附身在向小园耳边道：“你好好回答的话，本宫就送你个痛快，不然……”李淑妃说到这里，狞笑了两声：“诏狱里的那些个手段，本宫正好也会上一些。”
　　
　　“唔唔唔…”向小园被李淑妃掐住了脖子，此时并不能说出话来，她闻言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并微微点了点头。
　　“哼…！”李淑妃对向小园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所以她听后只把向小园甩到了一旁，“别想着跟本宫再耍花样！”
　　
　　向小园跌到了一旁的地上，摔得眼冒金星，此时她心里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听师父的话好好练武，不然今天怎么能被这个李淑妃如此轻易地揉圆搓扁。
　　不过自己今天就算拼死，也要让这个李淑妃掉两块肉下来。
　　
　　“你问吧。”向小园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捏得生疼的脖子冷静道。
　　“你和师…你和玉清子是什么关系？”这才是李淑妃到今天为止，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么…”向小园有些没好气道：“我和师父当然是师徒关系了。”
　　“是不是父女关系？”李淑妃小心问道。
　　
　　“当然不是…”向小园翻了个白眼道：“师父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爷爷了。”
　　
　　“哈哈哈哈…！”李淑妃闻言后大声笑道：“没想到玉清子英雄一世，临到老了，竟然如此糊涂…！”李淑妃盯着向小园慢慢道：“竟找了这么个不成材的徒弟来继承他的衣钵，早知今日…当初又何苦那么对我！”
　　
　　“对待你这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向小园冷声道：“依我看，师父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些。”
　　“你说得没错。”没想到李淑妃闻言后不怒反笑，“不知道师父如果知道，本宫当年不仅暗害了他的妻子和女儿，现如今连他唯一的弟子也将被我所杀之时…脸上的表情会如何生动…！”
　　
　　“疯子…！”向小园看到李淑妃有点癫狂的样子，不禁恨声道：“你就是个疯子！”
　　“郡主说得没错…”李淑妃闻言立刻变脸回到了平常的柔弱样子，一字一句轻轻柔柔道：“本宫早就已经疯了…任谁在这深宫内院被关上这么多年…她都得疯！”
　　
　　说时迟那时快，向小园见机不可失，便使出了一个两败俱伤的招式，打算跟李淑妃二人同归于尽，此时向小园一心想着替师父报仇，至于其它的事情，倒是没想那么多。
　　“哼，不自量力…！”李淑妃看到向小园像箭一样向自己冲来，便轻轻侧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向小园见自己蓄势已久的杀招竟如此轻易的就被李淑妃躲了开去，一时间不禁有些气馁，一边呼呼喘着气，一边暗暗瞅准时机以求再次出击。
　　
　　




101.  内家高手   淑妃娘娘，咱俩彼此彼此………

　　“小丫头别瞧了……”李淑妃张狂笑道：“就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 本宫就算只剩三成功力，也都能轻易撂倒你，本宫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留着点力气在黄泉路上遇到小鬼的时候再用吧。”
　　
　　“哼……不到最后一刻, 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吧淑妃娘娘……！”向小园喘顺了气之后, 直起身子, 肃声道：“放马过来吧，李紫婉。”
　　
　　李淑妃看到向小园那如临大敌准备放命一搏的姿势, 不禁有些好笑，她闲闲地弹了弹指甲后回忆道：“本宫依稀记得，三十五年前, 也是像在今日这样的一个大年夜里……本宫亲手害得那个女人难产而亡……”说到这里，李淑妃接着又慢慢道：“一尸两命……好不痛快！”
　　
　　“你……！你这个疯婆子！”说到这里, 向小园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的美丽女子, 有些疑惑道：“等等, 三十五年前？…你…你今年多大？！”
　　
　　“哈哈哈……你猜？”李淑妃“猜”字将将说完, 已经形如鬼魅般得闪到了向小园身后。
　　
　　向小园顿时打了个冷颤，身上寒毛都炸了起来, 她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天灵盖直直地往脊骨里冲。
　　还好危机时刻, 向小园出于本能，硬生生地将身体拗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强行翻滚到了旁边，躲过了致命一击。
　　
　　“哈哈哈, 有点意思……”李淑妃虽然一击不成, 但也没如何恼怒，而是有些猫戏老鼠的样子戏谑道：“看不出来，义安郡主还真的有两下子。”
　　
　　“哼, 我何止有两下子。”向小园虽然嘴上不服输，但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着急了起来，她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算好运躲过了这次，但是却不一定能再躲得过李淑妃的下一次攻击了。
　　
　　“还行…没算太给师父丢人。”李淑妃借着月光，看了看向小园紧绷的小脸，柔柔笑道：“义安郡主再好好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夜色吧，因为你马上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够瞧见了。”
　　
　　向小园闻言后倒真微抬了眼，看到天上已经开始零零点点地飘了些雪珠子下来，不由微闭了闭眼，心里想到：“就算今天死在了这里，也都怪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的。”
　　李淑妃见向小园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倒有些兴致索然了起来，不禁出言嘲讽道：“义安郡主，你这么快就认输了？那可真是没意思。”
　　
　　向小园当然没有认输，不拼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她又怎么可能承认输给这个杀害了师娘的人。
　　只是她刚刚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之前中秋节那日，自己和江睿两人坐在叶府“流杯亭”顶赏月时的情景。
　　如果今日自己真的被这个李淑妃给杀了，不知道江睿会不会难过，如果难过的话…又会难过多久。
　　
　　等向小园再抬头时，眼中现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凛冽寒光，只见小丫头寒着一张俏脸，冷冷的对李淑妃说道：“李紫婉，就算你今日把我杀了…但是不信你抬头看看，苍天又饶过谁？”
　　“哈哈哈哈……”李淑妃闻言后张狂笑道：“我李紫婉一生坏事做尽，这报应就算来，也来得太晚了些吧？”
　　
　　“淑妃娘娘不要急……！”就在此时，冷宫的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向小园惊喜的发现江睿长身玉立的，正站在门外冷声道：“不是还有八公主和十皇子吗？”
　　
　　“江睿？！”李淑妃看到江睿后倒是颇吃了一惊，不过她转瞬间便带了些阴狠的神色道：“你来得正好，省得本宫为了杀你再亲自跑一趟。”
　　
　　“我劝娘娘还是省点力气吧…”江睿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内，见向小园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中衣，不由赶紧解开身上系的披风，给向小园披在了身上。
　　向小园本来已经被冻得都有些不行了，此时披上了还带着江睿体温的披风，整个人都似重活过来了一般。
　　
　　江睿见向小园已经系紧了披风，便往前走了两步将向小园护在了身后道：“就算李县令，噢不，现在是李知府……不是您的娘家人，但八公主和十皇子，总是您的亲生儿女吧？”说到这里，江睿眼神微凛道：“您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考虑考虑他们二人将来的生路吧？”
　　
　　“哼，臭小子……”李淑妃刚刚因为光顾着和向小园周旋，而有些放松了对周围的警惕，否则以她这样的高手，就算被牡丹软筋散夺去了三分功力，也断不会有人到了跟前还没有发现，“别拿那些话来吓唬本宫，本宫就算被发现了，拉上你们两个垫背的，也不算亏。”
　　
　　“小心！”江睿见李淑妃话音未落，已出手向自己袭来，便忙推开向小园道：“小园儿，你先跑，皇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淑妃听到皇帝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由手上一缓，给了江睿喘息之机，他忙一个纵身躲开了这一记杀招。
　　
　　“哼，臭小子，你休想诓本宫……”李淑妃冷冷道：“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刚刚向小园虽然被江睿往门那里推了一下，但是小丫头也并未光顾着逃命，而是在江睿旁边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就等江睿力有不逮的时候，好能够加入战局帮他一把。
　　
　　“臣为何要骗娘娘？…”江睿一边暗暗估算着时间，一边和李淑妃周旋道：“臣这么晚了还要进宫，当然是有大事向皇上回禀，而现如今…再没有什么比淑妃娘娘的事儿更重要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呀…”向小园闻言在后面偷偷问道：“我看这里荒僻得很，我刚刚和那个李紫婉打了半天都没有人发现。”
　　
　　都到这种时候了，江睿竟也还有闲心回向小园，“我原是为了抄近路去回禀皇上，没想到半途中依稀听到你的呼救之声，于是我便让其他人替我去禀告，自己前来探看一番。”说到这里，江睿还有些后怕道：“还好我来了。”
　　
　　李淑妃见眼前这两人在生死关头还有心思说悄悄话，一时间不知道是艳羡还是妒忌，“那本宫今日便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儿亡命鸳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李淑妃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些脚步纷沓之声，不由心下暗道不妙，知道自己今日怕是不能善终了。但是转念一想，只要自己未被抓住，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想到这里，李淑妃足尖一点，就准备掠走。
　　
　　“小园儿…！”江睿虽然在回向小园的话，但眼睛却分毫不错地盯着李淑妃，此时他见到李淑妃想跑，便忙说道：“拦住她！”话音刚落，江睿已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李淑妃。
　　
　　向小园也在时刻紧盯着李淑妃那里的动静，她本来以为李淑妃施展轻功，是想向她和江睿袭来，全身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没想到这次李淑妃却是掠得相反方向。此时她听到江睿所说，知道应该是援军已到，便心下一振，直冲冲的也加入了战场。
　　
　　不过就算是江睿和向小园两人合力，也不过只能抵挡住李淑妃一时半刻，就在江睿和向小园两人渐现颓势之时，从不远处飞过来了一个红衣人加入了战局。
　　
　　这红衣人武功也奇高，他加入战局之后，向小园和江睿两人才得到了些喘息之机，向小园这时才有空细瞧，这位红衣人不是旁人，竟然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季四舜。
　　
　　“啊……！”向小园看到季四舜那白白胖胖的身子灵活翻转，一招一式间恣意潇洒，丝毫不落于李淑妃下风，直惊得嘴里都能吞下一颗鸡蛋。
　　向小园看到这里，手颤抖地指了指在空中和李淑妃交战的季四舜，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江睿道：“江睿…我没眼花吧？”
　　
　　“没有…”江睿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位太后身边总是笑得憨态可掬的老太监，竟是位顶尖的内家功夫高手，自己和他认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瞧出来。
　　
　　季四舜和李淑妃两人不过须臾间便过了几百招，后面二人对了一掌后，各自后撤了几步。
　　李淑妃微捂了胸口道：“季公公隐藏的可真深，这么多年，本宫竟从未发觉你还有这等本事。”
　　
　　“淑妃娘娘，咱俩彼此彼此…”季四舜此时也被李淑妃一掌震得有些心脉发麻，“今日若不是您先失了三成功力，老奴可断然不会是您的对手。”
　　
　　正好此时，皇帝和太后在一众銮仪卫的护送下，也已经走到了冷宫门口。
　　皇帝看着不远处那个身着一身黑衣的李淑妃，有些难以置信道：“刚刚銮仪卫前来回禀的时候，朕还不信……直到此刻，朕才知道，日日躺在身旁的枕边人，竟然是位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李淑妃此人虽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但不知为何在见到皇帝时，气焰顿时就低了下来，她此时有些想恢复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一面，但一时间又转不过圜来，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102.  大势已去   你不会怪哀家吧？

　　“哼……哀家就知道……”太后看到李淑妃这副形容也是颇吓了一跳, 她一直都知道李淑妃是个城府颇深手段狠毒之人，但是从未曾想过她竟还有这样一身好本事。 
　　
　　季四舜是顶尖高手的事情太后当然知道，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杀出重重包围，从而登上了太后这个宝座。
　　但是这么多年, 季四舜却从未看出来过李淑妃身上带武, 而季四舜是眼光何等毒辣之人, 连他都看不出来，可见得这李淑妃肯定是技高一筹, 想到这里，太后又接着道：“哀家就知道，这么多年里, 后宫这么乌烟瘴气的，少不得有你的一份功劳。”
　　
　　“哈哈哈哈…”没想到李淑妃闻言后竟大声笑道：“太后娘娘, 咱俩应该是彼此彼此吧？！”
　　
　　太后见李淑妃此时状若癫狂, 恐她再说出什么不知好歹的话来, 便黑了脸噤了声。
　　
　　“哼…！”李淑妃见太后不再言语, 便开始自说自话道：“太后娘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恨我李紫婉熬了一辈子鹰, 临到头却被鹰给啄了眼。”说到这里, 李淑妃又转头对着向小园说道：“义安郡主，你以为太后她老人家封你为郡主安着什么好心呢吗？她就是在赌…”
　　“哈哈哈…”李淑妃边说边笑道：“她就是在赌本宫会沉不住气…是在拿你作饵呢…！”
　　“可恨本宫因为急于想知道十二根金针走穴之事的秘密, 还真被她给算计着了…”李淑妃悔恨道：“本宫这次竟真的没有沉住气。”
　　
　　“事已至此，看样子也不需要再多做解释了…”皇帝无力道：“紫婉, 就算你今日自己没有露出马脚, 禹辰也已经查到了你作案的铁证。束手就擒吧，朕不会亏待了芸儿和成儿的。”
　　
　　向小园闻言后，抬头偷偷觑了太后一眼, 见太后虽然绷直了脊背，但嘴却抿得死死的，手也攥得发白。
　　虽然当初江睿早已猜到了这个情形，但此时真由李淑妃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向小园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毕竟她从来都是一腔赤诚待人，但如果别人却处处算计于她，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李淑妃如果殊死一搏，在场的所有人加在一起可能也不是她的对手，可她就算能够逃出生天，她的八公主和十皇子怕也是会不得善终。再阴狠毒辣的女人，有了儿女，便也就是有了软肋。
　　见大势已去，李淑妃陡然间卸下了全身的精气神儿，行动间又恢复了些弱柳扶风之感。
　　
　　直到此刻向小园才知道，为何李紫婉能得宠十几年而长盛不衰，如果不那么咄咄逼人的话，她就像是从江南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我见犹怜，让人平添出许多保护之欲。
　　
　　此时李淑妃已经哭得梨花带雨道：“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和芸儿成儿无关啊皇上…不论怎么说，他们都是您的亲生骨肉…”说到这里，李淑妃抬起头狠狠盯着太后道：“他们千万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作贱…否则妾身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要为我的孩子们报仇。”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李淑妃字字阴狠，声声泣血。
　　
　　“哼…”太后闻言后冷哼一声道：“不是谁都如同你一般蛇蝎心肠。”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李淑妃此时嘴角边已经开始缓缓地流出了黑血，“否则本宫就算下到了阴曹地府，也要爬将上来找你索命。”说到这里，李淑妃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都开始往外冒血，最后竟是七窍流血而亡。
　　
　　因为此事事关皇家秘辛，而皇帝太后也未料到李淑妃武功竟会如此之高，所以当初二人来的时候，也只带了几个亲信之人，而太后更是只带了季四舜一人。
　　皇帝此时见李淑妃倒在一滩血泊之中，不禁微撇开脸道：“淑妃李氏，因急病薨逝，追封为贵妃。”
　　在场众人听到后，忙跪下行礼称喏。
　　
　　太后见此事已毕，便扶了扶额道：“哀家累了。”说到这里，太后还回头看了向小园一眼道：“小园儿，你随哀家来。”
　　向小园闻言，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偷偷看了江睿一眼后，便跟在太后身后慢慢走出了冷宫。
　　
　　“小园儿啊…”太后疲惫地扶着季四舜的手，走在狭长的甬道上，夜深人静之时，连声音都好似带上了些回音，“你不会怪哀家吧？”
　　
　　向小园哪里敢说是，她略落后了太后半步，此时借着月光，还能看到太后头上的一些银丝。向小园知道太后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天天在宫里头这么在尔虞我诈的，都养成了习惯。
　　想到这里，向小园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副轻快的表情，急走了一步，扶住了太后的另外一边手道：“园儿不怪太后。”
　　
　　“唉…哀家也没想到那个李紫婉的武功竟会如此之高。”太后一边扶了向小园的手一边慢慢道：“四舜跟哀家说你有几分功夫底子，哀家便想着不论如何你总是能够自保的。”
　　季四舜这时在另外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今儿个还多亏了郡主先废了淑妃娘娘的三成功力，不然以老奴的武功，怕也是不够瞧的。”
　　
　　向小园见太后虽然说了没想到李淑妃武功竟会如此高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如果早知道她武功这么高，哀家也不会让你以身犯险”这种话来搪塞自己，便斟酌了下语气笑道：“淑妃娘娘瞧着柔柔弱弱的，谁能想到她竟然身怀绝世武功呢，像她这么高的功夫…天底下怕也是没有几人呢。”
　　
　　“说起来这都是老奴的不是…”季四舜闻言后赶紧见机道：“本来太后娘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奴好好守着郡主的，只是那李淑妃踏风无痕，连老奴第一时间都未察觉到，差点延误了去救郡主的时机…都是老奴该死。”
　　
　　“公公说得哪里话…”向小园也虚与委蛇道：“如果不是您来得及时，我和江睿恐怕都要给李淑妃陪葬了呢，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
　　
　　等向小园三人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寅时了，向小园一晚上又惊又怒又怕，还只穿了睡觉时的中衣，虽然后面江睿给自己披上了披风，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着寒受了凉。
　　所以待向小园一回到慈宁宫偏殿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眼睛发涩、鼻子发痒、头也是有些懵懵的。
　　
　　睡在外间的秀菱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向小园半夜突然平白无故的不见了。而且太后她老人家在这天寒地冻的大冷天里，竟然只带了季公公一人半夜三更的出了这慈宁宫的大门。
　　
　　在宫里要想活得长久，第一条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更何况今天晚上发生的，一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所以秀菱虽然揣了一肚子的疑问，但是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躺在罗汉床上作出一副睡熟的模样。
　　
　　向小园头昏眼花的进了偏殿以后，看到秀菱还在罗汉床上安睡，便歇了想要泡个热水澡的心思，忙轻手轻脚的关了门以后才撩起了内室的门帘。
　　
　　看到向小园小心翼翼的动作，秀菱心里不禁也软了两分，她当然知道向小园只穿了一身中衣，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跑出去在这大冷天里待了半夜。
　　秀菱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要不要起床伺候向小园沐浴，甚至在向小园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小丫头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气，只是强烈的求生欲让秀菱只能装作熟睡的模样。
　　
　　“呼…”向小园进到温暖的内室后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将江睿的披风解下来小心放好后，向小园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窝里。
　　因为走得时间还不是很长，所以晚上秀菱灌得那个汤婆子还在散发出一阵阵温热，向小园赶紧又紧了紧被子，直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向小园才觉得身上终于有了丝热气而活了过来。
　　
　　只是这躺下来之后，向小园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却一丝睡意也无，她想了想李淑妃，后来又想到了太后和季公公，心里想道：“也许这就是师父让我下山历练的初衷吧…世上有好人，有坏人，但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利益考虑的人。”
　　“太后娘娘也并不能说她就是坏人，她为了感谢，实打实的给了我一个郡主的封位…只是触及到她利益的时候，什么都能够被舍弃罢了…说到底，太后和自己并不是一路人…”
　　“只是季公公武功如此高强，为何会甘愿在深宫中当一名成日里只能点头哈腰的老太监呢…他如果到江湖上去行走，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了…”
　　
　　“还有李淑妃…她的武功除了师父之外，也算是我平生仅见，没想到却困于这深宫之中…折断了翅膀…”
　　“只是她为人太过恶毒了，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是自作自受…等我将来回苍南山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向小园脑袋昏昏的神游天际，直到后来困的实在受不了了，才沉沉睡去。
　　
　　




103.  祛除心病   所以她得手了吗？

　　这一觉向小园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但醒过来之后，向小园就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的，便知道自己这是受了凉感染了风寒。
　　
　　秀菱今日一起床就听到宫人们在窃窃私语，说昨个儿晚上李淑妃突然薨逝了, 听到这里, 秀菱不禁就联想到昨个儿夜里向小园的突然消失, 与太后和季公公的无故外出。
　　但是要想活命，这件事就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睡觉的时候，连梦话都不能跟此事有关。
　　
　　听到里间有了些动静，秀菱连忙撩起了门帘笑道：“刚刚太后发话了, 说让郡主今个儿好好歇歇，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向小园听到这里, 才又重新蒙头躺了回去, 心里默默想到, 这宫里头的日子虽然富贵至极, 但是各种繁文缛节实在是太多了，其它不说, 便是这全年无休的晨昏定省, 可就实在有够磨人的。
　　向小园从小在山野间长大，和她师父两人虽然会饥一餐饱一顿的, 但是日子却过得很是畅快恣意。
　　
　　秀菱见向小园小脸通红，虽然平日里向小园的脸也总是粉扑扑的, 但今日红得有些异常, 又想到昨个晚上向小园只着中衣不知道在外边儿待了多久，秀菱便赶紧搓了搓手然后摸了摸向小园的额头。
　　
　　“郡主这是发烧了…”秀菱边说还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作对比，“您额头烫得吓人呢。”
　　“估计是受了点风寒…”向小园此时脑袋昏沉沉, 连声音都有些瓮声瓮气的。
　　“奴婢这就去喊太医。”秀菱知道向小园虽然是位了不得的神医，但是医者不自医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没过一会儿太医院院令丁存高就亲自过来了，向小园见自己不过是受了点风寒，竟然劳动了太医院的院令，忙披着衣服半起了身道：“怎么劳丁大人亲自来了？”
　　
　　丁存高见到向小园就赶紧行了一礼，然后嘴里还不住地说道：“老臣是来谢郡主救命之恩的，您救了我们整个太医院啊……”
　　“丁太医说得哪里话…”向小园有些羞涩道：“我不过就是恰好碰上了。”
　　
　　“郡主先躺下吧…”丁存高见向小园烧得嘴唇起皮、两脸通红，忙问道：“郡主除了发烧，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有些头疼…”向小园有气无力道：“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剩下就没什么了。”
　　
　　丁存高在给向小园诊完脉后略放了些心道：“郡主这两日操劳太过，昨夜又受了些寒气，加上极怒攻心，所以卫阳被遏，故见恶寒。”说到这里，丁存高抬眼看了看四周，虽然不知道向小园为何会突然极怒攻心和受此大寒，但是在宫里头做事，首先一条就是要学会装聋作哑。
　　
　　于是丁存高便装作不知的接着说道：“幸而郡主身体底子康健，老臣给郡主开几副辛温解表的方子，喝上几天就能大好了。”
　　
　　“嗯，有劳丁太医了。”向小园见丁存高说得话跟自己预料的差不多，便也没再说什么，太医院院令的医术她当然是信得过的。
　　
　　向小园后来在床上躺了将近一天，又喝了两副丁存高开的药，睡到初四的早晨，向小园便觉得精神了许多。
　　今日又是到了要给韩袭靖施针的日子，向小园早早的醒了之后便让秀菱给她挽头发，她要去跟太后辞行。
　　
　　秀菱一边帮向小园顺着头发还一边不舍道：“这在宫里住的好好的，郡主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秀菱姐姐…”向小园半扭了脖子道：“因着每隔两日便要给大将军施一次针，我这来来回回地跑也着实是不太方便，而且每次出宫跟着的人也忒多了…”向小园说到这里，不禁感慨道：“还不如像原来一样住在韩大将军府里，这样大家也都安生一些。”
　　
　　因着慈宁宫伺候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秀菱等送走了向小园之后，不日也要回到坤宁宫继续服侍皇后了。虽然秀菱心知向小园说得在理，但还是有些怅惘道：“下一次见郡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好姐姐…”向小园倒是没什么离愁别绪，这个皇宫她可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咱们以后总是有机会能再见面的。”
　　
　　等向小园收拾好了之后，便挎了自己那个碎花小包袱打算去慈宁宫正殿向太后辞行，没想到这时却听见季公公在外面小心问道：“不知郡主可醒啦？”
　　
　　“季公公快请进……”向小园虽然跟太后之间有了些隔阂，但是对于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而且武功绝高的老太监，向小园还是有些亲近之情的。毕竟自己当初在来皇宫路上惴惴不安的时候，这个老太监曾出言提醒过自己。
　　
　　季公公进门后见向小园已经梳妆打扮好了，便忙打了个千儿道：“太后娘娘让老奴来跟郡主说，她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之苦，所以郡主今日就不需去向她辞行了。”
　　
　　向小园一听此举正和她意，便赶紧乐呵呵的把季公公扶起来说道：“我也舍不得太后她老人家呢…只是韩大将军的病却不得不治…”向小园说到这里，看了季四舜一眼后才接着道：“还劳季公公和太后娘娘说，等给大将军调理好身体之后，园儿再回来给她老人家尽孝。”
　　
　　季公公不论向小园心里怎么想，但是见她话说得倒是挺漂亮的，便也笑呵呵的应道：“那太后和老奴可就等着郡主了……”
　　
　　送走了季公公后，向小园又拉了拉秀菱的手，从于春燕给她整理的行李中拿了一对珊瑚绿松石蜜蜡的珠花递给秀菱后道：“姐姐别嫌弃，就当留个念想吧。”
　　秀菱见自己不过服侍了这个义安郡主几日，她就如此真诚相待，这让在宫里见惯了人情冷暖的秀菱也不禁微微有些动容，“郡主答应奴婢…您可一定要去坤宁宫看奴婢…”
　　“嗯，我答应你。”向小园真诚笑道。
　　
　　***
　　
　　向小园刚到韩府大门口，就看到在韩袭靖的带领下，乌泱泱的一大片人都在殷殷等着自己，那颗在宫里住着的时候无处安放的心，这时才落回到了肚子里。
　　“这才是家的感觉嘛……”向小园心里暗暗道。
　　
　　向小园见状赶紧笑着上前去跟韩袭靖见了一礼，一扭头竟看到了站在韩袭靖身边的叶世亭，不由又惊又喜道：“叶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小园儿……不，义安郡主……咱们回屋说吧。”徐楚凌见门口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不由抚了抚额头道：“这儿人也忒多了点。”
　　“噢…对对对，瞧我高兴的都给忘了…”向小园扭头调皮地冲韩袭靖笑了一笑，然后道：“大将军，咱们快回屋吧，我先给您施针。”
　　“不急…”韩袭靖闻言后笑着说道：“咱们先回去用早饭。”
　　
　　向小园一坐到饭桌上，见周围下人们走的七七八八了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叶公子…你以后也都住在大将军府里了吗？”
　　“嗯。”叶世亭虽然情绪不高，但眼中的癫狂之色却褪去了不少，神色看起来也清明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呀？…”向小园有些犹疑道：“之前江…江睿跟我说，你…你不是住在漕帮吗？”
　　
　　“小园儿姑娘你有所不知…”徐楚凌听见向小园发问，赶紧说道：“那个漕帮不安好心，当初火烧赵府的宝船，就有他们出的一份力…”说到这里，徐楚凌又看了看叶世亭的脸色道：“后来他们假意接近叶公子，实则是为了他身上的《聪明谱》。”
　　
　　“可是叶公子当初不是说…”向小园闻言后有些犹豫道。
　　“当初是我骗了禹辰…”叶世亭低下头道：“是我错了。”
　　
　　说到这里，徐楚凌又伸头瞅了瞅外边，然后才悄声跟向小园解释道：“小园儿姑娘，你没想到吧，那个漕帮…竟然还跟宫里的李淑妃有些瓜葛，所以禹辰这次办案，便趁机将漕帮给一窝端了，这才把叶公子给救了出来，只是可惜帮主和他女儿却给跑了。”
　　
　　“什么？！”向小园有些惊讶道：“叶公子在漕帮里，是被软禁了吗？…那为何当初你不说？”
　　徐楚凌听到向小园发问，便不住地打着眼色，示意她别问，向小园见徐楚凌一脸焦急，赶紧打了哈哈道：“那个我吃饱了…韩大将军，咱们快准备施针吧。”
　　
　　“是因为蕊岑…”叶世亭此时抬起了头，痛苦却坚定地说道：“我本来以为蕊岑…只是没想到她接近我，却是为了我身上的《牡丹天机录》。”
　　“所以…”向小园小心翼翼道：“所以她得手了吗？”
　　
　　“嗯…”叶世亭彷佛松了一口气般道：“当初蕊岑一直劝我在没有《糊涂书》的前提下练《聪明谱》，后来我练功练得有些走火入魔，连禹辰来劝我都和他闹得不欢而散…”说到这里，叶世亭扯了扯嘴角，“现在《聪明谱》让他们拿走了也好…也算是祛了我的一块心病。”
　　
　　




104.  往事如烟   叶某定当竭尽所能。

　　向小园见叶世亭虽然故意往轻松了说, 但眼中的痛苦之色却是作不了伪，便下定了决心道：“叶公子，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向姑娘请问。”
　　
　　向小园抬眼见屋子里并没有外人, 便干脆直接问道：“那本《牡丹天机录》不知道叶公子有没有兴趣？”
　　“《牡丹天机录》是武林至宝…叶某当然…”说到这里, 叶世亭彷佛突然醒悟过来了一般问道：“不知向姑娘此话何意？”
　　
　　“不瞒你说…”向小园诚恳道：“那本《牡丹天机录》就记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日日复述给叶公子听, 帮助你练功。”
　　然后向小园又解释道：“因为这本书只要一出现，在武林中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还是由我来日日复述比较好。如果誊抄到纸上，我怕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什么？！”向小园话音未落，还没等叶世亭有所表示, 徐楚凌已先跳起来说道：“小园儿姑娘，你你你…你怎么会背《牡丹天机录》…”说到这里, 徐楚凌还有些不可思议道：“而且为什么你会背《牡丹天机录》…但是你的功夫却…”接下来的话徐楚凌虽然没好意思说, 但向小园也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向小园见在场众人也都算是自己的生死之交, 便也不再藏私, 而是将这么多年来发生在自己和师父之间的事情，包括前天夜里皇宫里自己和李淑妃之间的生死对决, 都悉数告诉了众人。
　　
　　“小园儿姑娘…你这也…”徐楚凌闻言后喃喃道：“你这几日过得也太惊心动魄了…果然这个义安郡主不会让你白当的。”
　　
　　“玉清子老前辈如果知道杀他妻子和孩子的凶手已经丧命…想来应该会很开心吧。”韩袭靖也不禁感慨道：“向姑娘你这也算是无心插柳。”
　　
　　“小园儿姑娘您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于春燕在一旁庆幸道。
　　
　　“大概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叶世亭也开口道。
　　
　　“唉…谁说不是呢…”向小园此时两手托着腮, 自言自语道：“那个李淑妃当年暗害了我师娘和她腹中的孩子，现如今她自己也被亲生女儿连累得丢了性命……感觉冥冥之中, 自有天注定一般呢……”
　　说到这里, 向小园又赶紧道：“叶公子，你之前没以《糊涂书》中的心法作为指导，擅自练了《聪明谱》…若不是后面暂时中断了, 只怕将来你会大祸临头呢…”
　　
　　“这么说来…”叶世亭闻言后自嘲道：“我还得感谢蕊岑和她爹吗？”
　　“呃…”向小园有些尴尬地笑道：“但是你练了《聪明谱》后来中途又停了，虽然暂时没什么事，但对你将来的武学一道总归是有很大妨碍的…刚刚我说的事情，叶公子你考虑的如何？”
　　
　　“可是向姑娘……”叶世亭起身郑重道：“你的这份礼太厚重了，叶某无以为报。”
　　
　　“不用你报不用你报…”向小园闻言后也起身对着叶世亭道：“师父的毕生心血，如果后继无人，那才是为人弟子的最大失职。”
　　说到这里，向小园紧盯着叶世亭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说道：“我只希望叶公子学了《牡丹天机录》后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力所能及地做一些有利于大章朝百姓之事，也不枉费了师父他老人家苦心孤诣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之作。”
　　
　　看到向小园如此诚恳，叶世亭也郑重道：“叶某定当竭尽所能。”
　　
　　向小园见了却了自己心中的一桩大事，便开心的说道：“大将军，咱们可以准备施针了。”
　　
　　***
　　
　　因着江睿还在宫里处理关于李淑妃的善后之事，所以原定于初五出宫的日子也被往后拖延了。
　　不过此时向小园已不像往常一样玩心颇重，她除了每隔一日前去韩府正房给韩袭靖施针，剩下的时间就安安静静地陪叶世亭在韩府演武场上练习《牡丹天机录》。
　　
　　《牡丹天机录》在没有上册《糊涂书》的指引下，虽然极易走火入魔，但是练起来却颇为简单，只要不是资质太差之人，总是能领会个七七八八的。
　　但是如果要加上《糊涂书》中的心法，那么《牡丹天机录》便比原来难上了十倍还不止。若非是根骨奇佳又悟性颇高之人，连这个入门之法可能都需练上三年还不止。
　　
　　还好叶世亭出身于武林世家，又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所以当他练起《牡丹天机录》时，确实是要比常人快上不少，至少比向小园当初学的时候要快上不止十倍。
　　
　　向小园一面看着叶世亭练武一面暗暗羡慕道：“我如果当初有叶公子这个悟性，也不至于学了三年连个入门之法都领会不到。如果我初好好学了《牡丹天机录》…也不会在和李淑妃对阵的时候让她随意揉圆搓扁了…”
　　“唉…”向小园想到这里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没有亲手为师父报仇，不过总算结果是好的。”
　　
　　但就算叶世亭进步神速，这《牡丹天机录》练将起来也绝非是一日之功，就连李淑妃那样的天资聪颖之人也是苦练了十几年才能神功大成，所以叶世亭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得搓磨呢。
　　
　　不过这些日子向小园除了陪叶世亭练武给韩袭靖施针之外也没闲着，皇帝给向小园分封的名号虽然是个郡主，但一切赏赐都是按照公主之礼来行的。
　　所以这几日向小园不仅得到了封地，皇帝还大笔一挥在韩大将军府边上划了一块地，给她用来建郡主府。
　　
　　向小园得到这些赏赐之后，少不得又跑了几趟皇宫去向皇帝皇后和太后挨个的谢恩，所以这日子如流水一般就来到了正月十五，向小园忙得脚不沾地，连逛庙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只是到了正月十五这天，皇上却彷佛突然失忆了般，只下旨让韩袭靖前去宫里赴宴，而对向小园这个义安郡主不闻不问。
　　向小园乐得不用进宫去受那些繁文缛节，跟进宫吃宴比起来，向小园倒更愿意去见蒋亦题那只花花蝴蝶，更何况等吃完了饭，她还可以和徐楚凌于春燕一起去赏灯猜谜。
　　
　　只是可惜江睿想着要在离京之前将手上之事交接清楚，所以一直忙到了正月十五都不得出宫。
　　不过向小园想着将来江睿会和自己跟韩大将军一起前往边关，能不能在一起过这个元宵节倒是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叶世亭早已跟众人说好，家里新丧，他还在孝期，所以便不去参加这种喜庆的活动了。
　　
　　向小园眼看着天慢慢擦黑，又坐在梳妆镜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头钗发饰，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徐小将军，春燕姐姐，咱们这就走吧？”
　　“也好…”于春燕看着外面的天色喃喃道：“今天家家户户都会出门游玩，咱们早点走，省得路上耽误时间。”
　　三个人一拍即合，当下便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一同往泰丰楼赶去。
　　
　　等向小园一行人到了泰丰楼蒋亦题所说的雅室之后，向小园一推开门，发现除了上首坐着的蒋亦题，连岳行云和赵子星竟也来了。
　　“岳大哥，赵公子？！”向小园惊喜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蒋亦题见到向小园，赶紧起身假模假式地行了个礼后笑道：“见过义安郡主。”
　　“蒋亦题你别跟我来这些虚的…”向小园见蒋亦题打趣她，不由撇嘴道。
　　
　　岳行云与赵子星二人先起身和徐楚凌向小园见了礼后，岳行云才大笑道：“小园儿妹子当了郡主，我这个当大哥的，可不得亲自来祝贺一番吗？”
　　等岳行云说完后，赵子星便示意身后跟着的奴仆将贺礼送到了于春燕的手上。
　　
　　“哎呀你们怎么还这么客气呀…”向小园乍然见到岳行云和赵子星二人，还是非常高兴的，便一边找了位置坐下后一边说道：“那明日你们可不许走，明日我来当东道再请你们吃一顿。”
　　
　　岳行云闻言后哈哈大笑道：“我却是无妨的，只是子星事忙，他今日吃完晚饭便要赶回沧都了。”
　　“这么着急啊…”向小园知道赵子星肯定有要事在身，也不好再留客，只好对着岳行云道：“那岳大哥，我明儿个请你。”
　　
　　“不用不用…”岳行云一面摆手一面道：“小园儿妹子，你跟你岳大哥还客气这些做什么，明儿我也有老友要去访，咱们来日方长。”
　　
　　这时蒋亦题在一旁幽幽道：“小园儿，赵公子和岳大侠你都问完了，那我呢？”
　　“唔…”向小园此时睁着一双无辜的鹿儿眼嘿嘿笑道：“那咱们便改日再约吧…”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蒋亦题撇了撇嘴道：“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
　　
　　这一顿饭当然吃得是宾主尽欢，向小园在用完晚饭后，又和蒋亦题徐楚凌于春燕筝筝几人一同去赏了花灯猜了灯谜，直玩到将近子时才回到韩府。
　　
　　等众人回到韩府，便被早一步回来的韩袭靖给召集到了上房后说道：“今日我已向皇上请辞，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前往边关。”
　　
　　（京城往事完）
　　
　　




105.  英雄末路   可是外边儿看起来还不黑呢。……

　　听到韩袭靖明日要动身前往边关, 韩府众人便灯火通明地忙了一夜，向小园闻言后也和于春燕两人整理了一晚上的行李。
　　直到次日韩家军众人在演武场上操练的时候，向小园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总算是整理好了…还好今日我能在车上补眠。”
　　
　　于春燕早已跟于伯说了要陪向小园前往边关之事，于伯暗暗也知道些孙女的心思, 反正跟在大将军身边, 于伯倒也不怕出事, 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而叶世亭因着要练习《牡丹天机录》，所以也跟着向小园她们一同踏上了前往边关的路途。
　　江睿昨夜也是忙了一个通宵, 才把手头之事全部都交接好，今日竟还赶上了同韩家军一起操练。
　　
　　等韩家军操练完，众人在一起吃了顿早饭, 向小园又赶着时间给韩袭靖施了一遍金针，此次金针行完之后, 向小园拍了拍手笑道：“以后大将军就可以每隔五日施一次针了。”
　　
　　因着前年鞑子被韩家军打得元气大伤, 所以这两年的冬天他们就只有小规模的进犯, 韩袭靖留在边关的副将们完全能够应付自如。所以此次奔赴边关, 路途上的时间也并不如何紧张。
　　韩家军的将士们甚至每日还如同往常一样要早起操练。
　　
　　向小园今日因着要给韩袭靖施针而起了个大早，但是她这几天窝在马车里一直在睡觉, 所以此时倒也是不困。
　　在用早饭的时候, 向小园看着饭桌上摆了好几个小蒸屉，每个小蒸屉里都摆满了像蜂窝一样的不知何物, 不由大感兴趣。
　　
　　向小园见桌子上摆的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吃食，便抬了头问道：“咱们这是到哪啦？”
　　“小园儿姑娘, 咱们已经到晋中了…”徐楚凌掰着手指算了算：“再有个五六日, 咱们便可到陇右了。”
　　
　　“那这是什么？…”向小园用自己葱白的食指，指了指桌上的那一个个小蒸屉，疑惑道：“这是咱们的早饭吗？”
　　“哈哈哈, 竟还有小园儿姑娘你不知道的美食…”因着徐楚凌以往每次和韩袭靖从边关来回京城的时候都会到这家店里来打尖住宿，所以徐楚凌对这家店的美食可谓是了如指掌，“这个东西啊，当地人叫做莜面栲栳栳。”
　　
　　“什么？！”向小园有点没听明白，“莜面烤什么？”
　　“哎呀，我一时间也没法跟你解释…”徐楚凌挠了挠头道：“反正你试试，这家店的莜面烤栳栳可好吃了，我和大将军每次从晋中经过都要来吃上几屉。”
　　
　　“那该怎么吃呀…”向小园看着面前的小蒸屉有些犯了难。
　　“呐，你把碗递给我，我来教你。”徐楚凌难得在吃食一道上能赢了向小园一回，所以此时颇有些洋洋得意。
　　
　　向小园乖乖把碗递给徐楚凌后，就看到徐楚凌先是夹了几筷子“莜面烤栳栳”放到向小园的碗里，然后又舀了一勺羊肉卤子浇在上面，最后又夹了几瓣生蒜放到了向小园的碗里。
　　
　　“所以…这莜面烤栳栳看起来…”向小园接过碗后犹疑道：“倒是和京城里的打卤面有些相像。”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徐楚凌一边盯着向小园一边道：“小园儿姑娘，你吃这个一定要就着生蒜吃，那样才香呢。”
　　
　　“真的吗？”向小园有些不信道：“可是用过生蒜之后……”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徐楚凌赶紧打断道：“你可以两种吃法都试试，如果不好吃，我徐楚凌任你编排。”
　　
　　向小园见徐楚凌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再加上自己也从未试过此种吃法，便夹了一筷子蘸了卤汁的莜面烤栳栳放进嘴里之后，又犹犹豫豫地夹了一瓣生蒜。
　　但是别说，这莜面烤栳栳加入了生蒜之后，整个味道都似升华了不少。本来羊肉卤子还有些腥膻之气，但是在加入生蒜之后，大蒜的辛辣之味不仅会中和膻气，还能够解腻，从而让人意犹未尽。
　　
　　向小园只吃了一口，便不住地对着徐楚凌竖大拇指道：“徐小将军，我从前竟是小瞧你了，原来你于这美食一道，也是颇有研究，失敬…失敬……”
　　“嘿嘿嘿…”徐楚凌第一次被向小园夸奖，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园儿姑娘，我干嘛要骗你呢。”
　　
　　***
　　
　　向小园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终于在腊月二十八日抵达了陇右。
　　就算路上行进速度不快，走得也都是官道，但是向小园在马车上被颠了十几天，全身也都是有些濒临散架之感。
　　
　　因着韩袭靖常年驻扎在边关，所以陇右当然也有一座韩大将军府，只是这府邸跟京城里的那座却是没法比。
　　府中下人也不多，只有十几个，而且多是以负伤后无法再上战场的将士们为主。
　　
　　陇右这座韩大将军府的管家姓陈，向小园看到这位陈管家年纪颇轻，长得也很是周正，只有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而且满身肃杀之气，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厮杀拼搏了多年的勇武之士。
　　只是陈管家行动间虽然刻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能看出来他跛了右脚，有些一瘸一拐的。
　　
　　陈管家见到韩袭靖后先是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道：“大将军回来了。”
　　“嗯。”韩袭靖上前两步扶了扶陈管家道：“樊斤，最近鞑子可有什么异动没有？”
　　
　　“回大将军…”陈樊斤一边跟在韩袭靖身后往府里走，一边回答道：“前两年鞑子被咱们打得元气大伤，今年冬天除了组织过几次小规模的掠夺，剩下时间并无其它动作。”
　　
　　“两年前那次…”韩袭靖闻言后停下了脚步，拍了拍陈樊斤的肩膀道：“还是多亏了你啊。”
　　“这是末将职责所在。”陈樊斤脸上一派风清朗月，并无任何后悔之色。
　　
　　向小园跟在韩袭靖和陈樊斤身后入府，而二人说话又未刻意避人，所以向小园听得很是清楚。
　　“陈管家他…”向小园落后了半步，拽了拽徐楚凌的衣角，悄声问道：“他的腿怎么了？”
　　
　　“唉…”听向小园问起这件事，徐楚凌的脸上就现出一派沉痛之色，“两年前陈将军为了救卫丹镇的五千余名百姓，孤身一人带着二十铁骑闯入了敌方大营。后来虽然斩获了敌方将领的首级，但是陈将军的右腿…也算是废了……”
　　
　　说完了这句话后，徐楚凌还一边摇着头一边唉声叹气道：“只是陈将军铁骨铮铮，他不愿意再在军中受众人怜悯的眼光，也不要朝廷的安抚之职，便自请来大将军府上做事，大将军让他当了管家，其实现下也算是半个谋士。”
　　
　　“天啊…”向小园此时看着陈将军那有些一瘸一拐的背影，顿时都伟岸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陈管家是大英雄呢…”
　　“唉…只可惜……”徐楚凌叹气道：“英雄末路…”
　　
　　“那可不一定噢…”向小园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徐小将军，你忘了我跟到边关来的初衷啦？”
　　
　　“小园儿姑娘？…”徐楚凌虽然知道向小园医术了得，但是陈樊斤已经瘸了两年，期间也不知看了多少能人异士，都是毫无办法，所以他此时还是有些犹疑道：“你真的能治好？”
　　
　　“能不能治好…”向小园虽然也不敢打保票，但还是信心满满道：“总是要瞧过了之后才能知道。”
　　
　　陈樊斤将向小园安排在了陇右这座大将军府里装修得最为精致的一个小跨院里，因着这座大将军府里并无女性仆人，所以向小园就帮着于春燕一起收拾起来行李，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春燕姐姐，咱们一路走来，这西北风光，确实跟京城那边大不相同呢。”
　　
　　“奴婢长这么大…”于春燕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向小园要穿的衣服都归置整齐一边道：“还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呢…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跑了这么远。”说到这里，于春燕又笑道：“怪道古人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奴婢到了这陇右之后，心胸彷佛都比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开阔了许多。”
　　
　　“这里民风虽然彪悍但人也淳朴…”向小园一边将自己的钗鬟发饰都一一归纳到梳妆盒里，一边道：“从一路上咱们打尖的客栈就能瞧出来，越往西北走，掌柜的和店小二就越凶，但是那碗里的肉却也给得越多…”
　　于春燕被向小园说得话给逗笑了，“姑娘现在恁得促狭。”
　　
　　“嘻嘻嘻…”向小园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奇怪道：“春燕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于春燕闻言后也抬头朝外瞅了瞅，不确定道：“按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了，怎么这儿还天光大亮的？”
　　
　　正好此时徐楚凌走进了院子，在听到于春燕的话后笑着答道：“就是怕你们看天色辨别不出来时辰，所以大将军特意让我来喊你们去用晚饭呢…”
　　“用晚饭？”向小园摸了摸自己有些瘪瘪的小肚子，“可是外边儿看起来还不黑呢。”
　　
　　




106.  烤羊肉串   我看着你进屋以后再回去。……

　　“小园儿姑娘……”徐楚凌站在廊外笑道：“陇右这边的天, 是要比京里晚黑上一个时辰呢，你们俩快准备准备，先随我去用饭吧。”
　　“竟这么神奇？……”向小园一面拿篦子抿了抿头发一面道：“徐小将军稍等，这就来。”
　　
　　府里做菜的厨师是当初在战场上负伤的阿四, 他虽然饭做得不至于难以下咽, 但是也只限于整治一桌家常小菜, 只是他羊肉串却是能烤得美味异常。
　　因着今日是众人抵达陇右后的第一顿饭，所以陈管家特意命人去城里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上等的席面。
　　
　　等三人到达饭厅的时候, 向小园就见到桌子上满满登登地摆了一桌子的菜，而且以肉食居多。
　　
　　看到向小园来了，韩袭靖便偏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陈樊斤说道：“樊斤, 你也坐着跟我们一起吃吧，今天屋子里没有外人。”
　　陈樊斤闻言后也没有推辞, 而是在下首找了一个座位, 安稳地坐了下来。
　　
　　韩袭靖见人已到齐, 便率先站起身, 拿着手里的茶杯道：“韩家军军规，只有打了胜仗才可饮酒, 且一年不能超过三次, 所以今日韩某就以茶代酒，恭迎各位的到来。”
　　
　　向小园闻言后也赶紧举了茶杯站起身来, 笑着说道：“咱们这一路走来也算是共患过难，大将军就不要同我们客气了。”
　　韩袭靖笑着对向小园点了点头, 饮完手中那盅茶后又倒了一盅, “这杯茶是敬向姑娘的，如果没有你，韩某的身子…”
　　
　　“哎呀大将军你快别说这种话了…”向小园赶紧笑着打断道：“只有您身体康健了, 才是我大章百姓之福。”
　　恰好此时韩府的下人端上来了一大盘红柳枝串的肉串，向小园的目光就全被这盘看起来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所吸引了。
　　
　　徐楚凌见向小园只顾盯着这盘羊肉串瞧，便拿了一串递给向小园后道：“小园儿姑娘你尝尝，这可是阿四的拿手好菜，大将军最喜欢吃他烤的羊肉串了。”
　　“烤羊肉串？…”向小园伸手接过了徐楚凌递过来的肉串，凑着小鼻子靠近闻了闻，只觉得一股混合了肉香的特殊香料之气扑面而来，不由让人食欲大开。
　　
　　向小园赶紧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刚出炉的烤羊肉串还有些烫嘴，羊肉表皮被烤得焦焦脆脆的，但是内里却是鲜嫩多汁，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气味，和微微有些辛辣的口感，好吃得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吞了。
　　
　　向小园一边吃烤羊肉串一边啧啧称赞道：“羊肉还能有这种做法？……我以前却是从未吃过，感觉前面十五年彷佛都白活了一样呢。”
　　徐楚凌闻言后与有荣焉般说道：“就凭阿四这个烤羊肉串的手艺，就算将来出去开个烧烤摊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就是不知道阿四在这羊肉串上撒了何种香料，我以前却是从未吃过呢…”向小园又吃了一块羊肉，“等赶明儿，我可得跟阿四好好请教请教。”
　　
　　陈樊斤知道这位是皇帝新封的义安郡主，但是他见向小园为人和善，丝毫没有传闻中郡主公主该有的骄矜之气，便开口接话道：“不需等到明日，我现在就打发人去叫阿四过来。”
　　
　　“啊，那可太好了…！”向小园开心道：“多谢陈管家。”
　　
　　韩袭靖见阿四一时半会也来不了，便转了头跟江睿说道：“禹辰，正好卫丹镇驻军那里最近有个步兵校尉的缺儿空出来了，明日便让小凌带你去上任吧。”
　　江睿闻言后有些激动，“谢大将军。”
　　
　　“卫丹镇？…”向小园听到后抬头看了陈樊斤一眼，然后咬着手里那根红柳枝签子问道：“卫丹镇离这里远吗？”
　　徐楚凌闻言想了想后答道：“算不得太远，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也就能到了。”
　　
　　向小园想到明日就要和江睿分离了，虽然平日里在一处待着没什么感觉，但是一想到他就要去离自己几百里远的地方，还不知道多久能见一面的时候，向小园心里倒也是有些闷闷的。
　　
　　正好此时阿四进了屋，向小园见阿四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虽然在西北的风吹日晒下脸色有些微微泛黑，但是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只是和陈樊斤一样，走路时略微有些跛脚。
　　
　　“见过大将军、陈将军、徐小将军…”阿四还固执的按旧时的称呼叫着陈樊斤。
　　
　　“阿四…？”向小园见到阿四后就两眼放光，“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肉串你是如何烤得如此焦香四溢的？”
　　“这位是？…”阿四闻言后拿眼神询问着陈樊斤。
　　
　　“这位是义安郡主。”陈樊斤介绍道。
　　
　　阿四听到向小园是郡主，眼神也并未有所波动，而是依旧不卑不亢道：“回郡主，若想烤出没有膻味的羊肉串，首先要选被阉割过的小绵羊，然后羊肉在烤之前需要用秋油、盐、鸡子和圆葱腌制隔夜，最后再以果木炭烧烤便可，只是这烧烤时需要掌握的火候，一时半会却是说不清。”
　　
　　“我懂…我懂…！”向小园小心询问道：“这火候的大小，是日积月累所积攒出来的经验之谈，以后等阿四你再烤这羊肉串之时，我能不能在旁边观看一下呀？”
　　
　　阿四闻言后抬头看了陈樊斤一眼，见陈樊斤微微点了点头，便垂着眼道：“郡主随时吩咐小的就可。”
　　
　　陈樊斤见向小园没其他问题了，便示意阿四可以退下了。
　　向小园看着阿四一跛一跛的背影，不由开口问道：“陈管家，阿四今年多大了呀？”
　　
　　陈樊斤想了想后答道：“到了十月份，就满十七了。”
　　“还这么年轻啊…”向小园喃喃道。
　　
　　徐楚凌坐在向小园身边，闻言后拽了拽向小园的衣角小声道：“阿四就是当初跟着陈将军一起保护卫丹镇的二十铁骑之一，那场战役中，大部分铁骑都战死了，阿四虽然跛了脚，但也算捡了一条命回来。”
　　
　　向小园闻言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抬头看了陈樊斤一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如何艰难，自己也一定要竭尽所能的，去医治好这些在边关负伤的将士们。
　　
　　晚上吃完饭后，江睿唤住了向小园，说要送她回住的院子。
　　于春燕识相的往后退了几步，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你……”
　　“我……”
　　
　　两人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竟然同时开口。
　　向小园见此情景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捂着嘴道：“你先说。”
　　
　　“小园儿…”江睿闻言后正色道：“虽然在大将军这里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说道这里，江睿有些可疑地红了耳朵道：“我…我会努力训练，得空就回来看你。”
　　
　　“嗯。”向小园此时也收起了嬉笑神色，对着江睿认真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说到这里，向小园闭了闭眼，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道：“我…我等着你回来看我。”
　　
　　江睿闻言后一时间有些怔愣住了，耳朵上的那丝红晕，也慢慢地爬到了脸颊上，然后克制了再三才开口说道：“小园儿…谢谢你。”
　　“嗯？谢我做什么？…”向小园有些奇怪道。
　　
　　“谢你…谢你帮了世亭…”江睿郑重道：“如果不是你…”
　　向小园不等江睿说完便打断道：“叶公子是你的兄弟，但他也是我的朋友呀…朋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江睿见向小园披着她那件惯常穿的银鼠皮小披风，素白着一张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俏生生嫩央央得站在离自己半步之远的地方。此时少女回过头来，眨巴着一双湿润润的鹿儿眼，用她那软糯的嗓子天真无邪地问道：“朋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天知道江睿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上前一步去抱住向小园。
　　
　　“江睿？…江睿？…”向小园见自己说完了话后，江睿半天都没吱声，不由把自己的右手从披风中抽出来，在江睿面前摆了摆道：“你刚刚听没听见我说话呀？”
　　
　　“咳咳咳…”江睿掩饰地咳嗽了两声，然后颇有点不好意思道：“听见了…”
　　
　　此时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向小园所住的院落跟前，江睿就算再如何不舍，也是到了要说别离的时刻，“小园儿…明日我应该一早就要走，没时间跟你道别了，今晚便提前跟你说了吧。”
　　
　　“嗯，我知道了。”向小园闻言后点了点头道：“保重自己，我等你回来看我。”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打发人去跟我说。”江睿认真道：“卫丹镇离陇右也算不得太远。”
　　
　　“好啦…我知道了。”向小园不想再徒增离别之愁，况且两人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便摆了摆手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肯定要早起呢。”
　　
　　“我看着你进屋以后再回去。”江睿坚持道。
　　向小园闻言后倒是有些害羞，微看了江睿一眼后才道：“那我就先走啦。”
　　
　　江睿看着向小园那道娇小的身影掀帘进了屋后，又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才独自慢慢走远。
　　
　　




107.  老友重逢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向小园虽然在进屋子的过程中控制住自己没有回头。
　　但是等她进了屋里后, 按耐住自己不断跳动的小心脏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掀开窗户看了看院子门口，看到江睿不过才刚刚转过身去往外面走。
　　看到这里，向小园不禁羞红了一张俏脸, 但心里却甜蜜蜜的。
　　
　　“江小侯爷对姑娘可真是上心。”于春燕在一旁看着也为向小园高兴。
　　
　　“唉……可是春燕姐姐……”向小园见江睿走远了后, 才慢慢关上了窗户, “可我这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姑娘……”于春燕拉了向小园坐在梳妆台前, 一边帮着她卸妆，一边劝慰道：“您有这种担心是正常的，但是您也要相信小侯爷呀……奴婢觉得, 凭江小侯爷的才能，一定能靠自己闯出来一番天地的。”
　　
　　“说得也是……”向小园闻言后也赞同道：“男儿靠自己挣的军功, 总是比祖上荫蔽得来的要好。”
　　
　　***
　　
　　日子如流水一般有条不紊的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间, 向小园都已经在陇右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里, 向小园不仅把韩袭靖的身体调理的越来越好了，还治好了包括陈樊斤和阿四在内的十几余名韩府家丁们的旧疾, 只是剩下有几人因为沉疴已久, 就连向小园都束手无策，所以她也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帮助他们来缓解疼痛。
　　
　　陈樊斤的腿虽然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自如, 碰到阴雨天气还是会不时发作，但是日常的行止坐卧包括骑射都能够与常人无异了。
　　韩袭靖知他雄心壮志也爱才惜才, 再加上陈樊斤确实是一名难得有头脑知进退却又杀伐果敢的儒将。
　　所以韩袭靖让陈樊斤官复原职, 仍旧去了卫丹镇驻守。
　　
　　阿四因为年轻身体底子好，所以恢复的也是最快，他早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按阿四的话来说, 经过小园儿姑娘的一番救治，他只觉得这双腿比以前更能使得上劲了呢。
　　
　　阿四因为在当初守护卫丹镇一役中有功，所以这次回军中，韩袭靖直接提拔他当了步兵校尉。
　　
　　只是这升了校尉后，就不好再阿四阿四的叫了，可是阿四从小父母双亡，他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从小厮混在一处的小乞儿都叫他阿四，他便也跟人说他叫阿四。
　　
　　韩袭靖闻言后倒是有些犯了难，便问阿四可愿随自己姓？阿四听到当然是喜不自胜，当时便跪下请求韩大将军赐名。
　　
　　韩袭靖便给阿四起名为韩望舒，取自《楚辞》中的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希望阿四的前途可以一片光明。
　　
　　江睿在这一年里因为表现突出，已经升到了昭武校尉，不过因为他能吃苦又有真才实学，所以大家并没有因为他是安远侯之子而看轻了他。
　　
　　就在前不久江睿领兵外出侦查的时候，碰到了一股规模不算小的鞑子。
　　江睿见敌方势力远超于自己，不仅没有胆小退缩，反而冷静地使了一招偷梁换柱全歼了敌军，还生擒了其中的一个小头目。
　　
　　自己这里只有几名士兵受了些轻伤，其中一位伤势较重些，向小园闻言后二话不说立刻坐着马车赶到了卫丹镇，亲自把这名士兵给救了回来。　　
　　
　　现在在韩家军中提到江小校尉，大家都要竖起拇指赞一句“虎父无犬子”。
　　
　　不过因为江睿事忙，这一年里向小园也没怎么见到他几面，刚开始的时候江睿每个月还能回来两天。
　　向小园听到江睿要回来，知道他在前线肯定不可能吃好，便挖空心思变着法的给他做美食。
　　所以到后来，韩府的那些家丁们比向小园更期待江小侯爷能够回陇右，因为只要他一回来，义安郡主每次都会做上很多美食，大家也能跟着享享口福。
　　
　　向小园这一年里也没闲着，她除了救治韩府中的家丁，还会坐马车到陇右周边的卫所，一边救治伤员一边跟当地驻军军医传授些治疗跌打损伤和刀伤箭伤的独门绝招。
　　
　　有一些轻伤将士当地军医能够医治的便医，如果伤重医治不好的，韩家军中有专门的人负责统一拉到陇右，韩袭靖在韩府里专门给向小园划了一个大院子，让她能够集中医治这些伤势较重的将士们。
　　如果有生命垂危不能坐马车的将士，向小园便会亲自跑上一趟。
　　
　　这一年里于春燕跟着向小园东奔西跑的，也掌握了不少医理常识，包扎起病人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向小园在闲暇之余还会教她读书识字，所以于春燕虽然只在向小园身边伺候了一年，但整个人却似脱胎换骨一般。
　　
　　这一年的时间里，向小园感受到了边关的风，见识到了边关的月，亲自看到了边关的将士们是如何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在韩家军庇护下的老百姓们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像祖辈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不知何时就会大祸临头城里十室九空。
　　
　　向小园在边关待了不过才不到一年，但是心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从前的自己虽然也乐于救人，但是吃喝玩乐还是占据了小丫头的大部分心思，她每日想的不是穿什么新衣服就是戴什么新头花，再不然就是还有什么新奇的美食自己还没尝过。
　　
　　虽然向小园现在对这些事情也还是保持着热情，但是这些事也只能算是在闲暇时的消遣之乐了。
　　
　　向小园现在因为要时常救治病人，所以和于春燕二人经常是一身荆钗布裙就坐上了赶往临镇的马车，一路上听着将士们的伤情和看着沿途的旷渺山野，向小园直觉得人生还从未如此有意义过，那是一种被无数人坚定着需要的充实。
　　
　　因为向小园医术奇高，基本就没有她救不回来的将士，小丫头又长得可爱得人意，逢人便笑呵呵的，一点都没有郡主的架子。
　　再加上她还有一手好厨艺，向小园在救治将士们的闲暇之余，还喜欢烹制一些吃的喝的给大家换换口味。
　　边关的将士们长年累月的吃着一成不变的大锅饭，偶尔吃一些向小园鼓捣出来的新奇小食，个个都是大呼过瘾，有些将士简直恨不得受了刀伤的人是自己。
　　
　　现在韩家军的将士们作战比以往更加勇武了许多，个个都仿佛拼命三郎一般，反正就算负了伤，有义安郡主在，也不愁自己的小命不保，反而在养伤的过程中，还能吃到义安郡主亲自烹调的美食，所以现在大家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现在向小园在韩家军中的声望奇高，已经到了仅次于韩袭靖的地步，大家都称她为神医郡主。
　　
　　韩袭靖没想到因为向小园的到来，竟然给韩家军带来了如此大的变化，最近一年不仅没有将士伤亡不说，大家的日子，好像也更加的充满了盼头，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因着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鞑子那边最近也偃旗息鼓，两边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向小园总算能够缓一口气来准备过年所需之物了。
　　再加上韩府之中也没个女主人，所以这准备过年的事情，向小园也就毫不见外的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现在的韩府管家是李叔，他当初也是跟在韩袭靖身边的亲卫之一，只是后来在一场突袭战中失了右臂，所以此生再无横刀立马的可能了。
　　向小园听说了李叔的故事，对他很是尊敬，也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帮李叔在阴雨之天缓解一些疼痛。
　　
　　叶世亭在这一年中已经能够背下来《牡丹天机录》全书，所以向小园也就不用再日日陪着他练功了。
　　这一年里，因为向小园来回奔波途中说不准就会碰到鞑子，虽然每次韩袭靖都会安排上许多人手来保护向小园。但叶世亭不放心，所以他每次也都会陪着向小园去周边救治将士。
　　
　　因着没有了《聪明谱》的反噬，再加上叶世亭也慢慢从丧父失母的伤痛中缓了过来，现在每日又陪着向小园见识到了这么多为了保家卫国而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整个人心胸都开阔了不少，现在他直觉得人生浩瀚，还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去做。
　　所以叶世亭的心结也便慢慢解开了许多，整个人不再阴沉，而是又慢慢恢复成向小园初见他时的那样，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向小园看到叶世亭的改变，真是发自内心的为他开心。
　　
　　这日向小园正在和李叔商量着年三十那日应该准备些什么菜色的时候，于春燕突然进来说，门房回禀，有人来找向小园。
　　
　　“找我？”向小园有些奇怪道：“我在陇右也不认识什么人啊，谁会来找我……”
　　
　　“来人说是姓蒋，衣着很是华贵。”于春燕站在屋里复述着门房的话。
　　
　　“蒋？……”向小园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只花花蝴蝶，虽然不清楚蒋亦题突然跑到边关来干嘛，但是老友重逢她还是很开心的，于是她便让李叔稍等，她先去见一下朋友。
　　
　　




108.  阴阳怪气   多谢蒋公子夸奖。

　　向小园在于春燕的伺候下仍旧披上了她那件银鼠皮的小披风, 等不及让人去传唤，而是自己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了韩府大门口。
　　
　　刚到大门口，向小园就看到蒋亦题身着大红色翠纹织锦羽缎的斗篷，贵气逼人地站在门口正中央, 身边仍是只带了筝筝和尚印扬二人。
　　
　　“你怎么来了？！”向小园看到竟然真的是蒋亦题, 不禁有些惊喜道。
　　“小园儿……你这话说的……”蒋亦题见到了向小园, 对候在一旁的门房点了点头后便走了进来，“你能来得, 我就来不得？”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向小园闻言后有些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突然来陇右了，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为了见你呀……”蒋亦题有些委委屈屈道：“咱俩都快有一年的时间没见面了, 小园儿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于春燕闻言后站在向小园身旁紧盯着蒋亦题瞧，心里唾弃道：“不知眼前这位蒋公子和姑娘是什么关系, 怎么这话说得……好生不要脸。”
　　
　　向小园知道蒋亦题的嘴里一向吐不出象牙来, 好在自己已经习惯了, 也不跟他计较这许多, 便不搭他的茬儿继续道：“先进屋里说吧，这外面怪冷的。”
　　
　　“小园儿……”
　　“嗯？……”
　　
　　蒋亦题一面跟在向小园旁边走, 一面仔细打量着向小园, “你好像瘦了，个子也长高了点。”
　　“真的吗？！”向小园闻言后兴喜道：“你觉得我高了多少？”
　　
　　“但是你的皮肤……”蒋亦题犹疑地盯着向小园的小脸蛋瞧, “好像……”
　　“嗯？……！”向小园警告地看了蒋亦题一眼，“你想说什么？”
　　
　　“哈哈哈, 没有没有……”蒋亦题看到向小园那有些不善的小眼神, 赶忙笑道：“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白皙滑嫩。”
　　
　　“哼，这还差不多。”向小园知道蒋亦题这是在故意逗弄自己，这一年自己虽然在边关过得有些奔波, 但是也并未晒到日头，所以也就没有变黑。
　　知道蒋亦题这是在故意打趣自己，向小园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认真询问道：“我问你正经的呢，你这次来陇右是准备做什么呀？”
　　
　　“唔……”蒋亦题闻言想了想后说道：“我如果跟你说，我来边关，是为了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你信是不信？”
　　“……当然不信了……”向小园翻了个白眼道。
　　
　　“那我便无可奉告了……”蒋亦题挤了挤眼睛道：“反正在牡丹门里无非就是那么两件事。”
　　向小园知道各门各派都有各自的规矩，也不好多问，只好换了个话题道：“那你这次是准备在陇右过年了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蒋亦题闲闲道：“怎么着，小园儿……你准备邀请我和你一起过年？”
　　“这是韩大将军府……”向小园贼贼笑道：“又不是义安郡主府，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
　　
　　“好啊小园儿……”蒋亦题冷哼了一声道：“你这明明就是不想和我一起过年，否则以你的面子，韩大将军怎么可能会拂了去呢……你在韩家军中英明神武的事迹，我可也是略有耳闻啊，神医郡主。”
　　
　　“哎呀你别说了……”向小园听到蒋亦题用半是打趣的口吻说神医郡主这几个字还是怪害羞的，“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都变了味儿一样呢。”
　　
　　蒋亦题见小丫头真羞红了一张俏脸，也知不可太过，便转而问道：“小园儿……你在这一年里……过得如何？”
　　“过得很好啊。”向小园转头笑吟吟地说道：“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蒋亦题见向小园脸色神态不似作伪，但还是有些不相信道：“可是这边关苦寒之地，既没有美衣华钗可穿戴，又无美食能够享受，你真的喜欢待在这里？”
　　
　　“是真的啊。”向小园认真道：“现在我才知道徐小将军并没有骗我，虽然我只在陇右这里待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已经喜欢上了这儿呢。”
　　说到这里，向小园又想了想后才接着说道：“这里虽然没有美衣华钗，气候上也很是恶劣，但是看着百姓们淳朴的笑容，和将士们那种奋不顾身的精神，我真的很受感动，我热爱这里……在陇右这一年，是我活得最充实的一年。”
　　
　　“呵……你喜欢就好……”蒋亦题听向小园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知道小丫头确实是真心热爱这片土地，不由有些无奈道：“我当初以为你待不了三个月就要跑路了呢。”
　　
　　“哼，那你可真是小瞧我了。”向小园闻言后撇了撇嘴道。
　　
　　因着蒋亦题来的时候已经就快到饭点了，所以向小园索性直接将蒋亦题带到了饭厅。
　　阿四走后向小园没有让李叔随便再找个会做饭的负伤将士来顶替，而是亲自找了人牙子，买了一个做得一手好西北菜的大厨来到了韩府。
　　
　　当向小园带着蒋亦题几人到达饭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西北名菜。
　　
　　“大家随便坐吧……”向小园招呼着筝筝和尚印扬落座，“今天府里除了咱们，也没有旁人。”
　　
　　“韩大将军他们平日里不在陇右待着吗？”蒋亦题一边打量着饭厅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
　　“大将军过一段时间就会去周边的各个卫所里巡视一番……”向小园一边回蒋亦题的话一边把于春燕也拉到了座位上坐着，“所以他在陇右的时间也不固定。”
　　
　　“那江小侯爷呢？……”提到江睿，蒋亦题紧紧盯着向小园的小脸说道：“我听说他已经升任到昭武校尉了。”
　　向小园闻言后皱了皱眉头，“你消息倒挺灵通的嘛……他确实是才当上昭武校尉不久。”
　　
　　“小园儿你别多想……”蒋亦题见向小园脸色不好，赶紧打了个哈哈道：“我牡丹门有些自己的情报机构，只是关于军中之事，也就能探听到个皮毛而已，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
　　
　　“我劝你还是别打听韩家军里的事情了吧……”向小园倒真是为了蒋亦题着想，“毕竟你们江湖中人，和官府军中如果瓜葛太多，将来对你也不好。”
　　
　　“小园儿……”蒋亦题坐在凳子上，盯着向小园认真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是我的好朋友……”向小园奇怪道：“我当然要关心关心你呀。”
　　
　　蒋亦题闻言后微低了头，让人有些看不清他莫测的神色，嘴里喃喃说道：“只是好朋友吗？……”
　　
　　正好此时叶世亭也来到了饭厅用饭，向小园便又站起了身招呼叶世亭坐下，顺便跟他说明了一番蒋亦题为何而来。
　　
　　蒋亦题在见到叶世亭的第一眼后就已经全然明白了过来，他看着此时叶世亭周身的气派，不禁暗暗有些生气，但是面上却是丝毫都没显现出来，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叶世亭互相见了礼。
　　
　　但就算再三忍住了，蒋亦题也还是有些不忿，便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叶公子怎么也跟着来到了这边关苦寒之地，难道也是有意参军？”
　　
　　向小园闻言后倒是有些怔愣住了，她不禁想起来当初蒋亦题要拿“玉板白”跟她换《牡丹天机录》下册的事情了。
　　
　　自己当初说什么都不肯松口，但是转头却毫无顾忌的把全册《牡丹天机录》都背给了叶世亭听。
　　蒋亦题和叶世亭二人，向小园都当他们是自己的朋友，但是在对待两人的态度上，确实是有些厚此薄彼，向小园不由也有些心虚。
　　
　　不过当初自己为何会对蒋亦题推诿再三，而全然信任的将《牡丹天机录》都传授给叶世亭呢？
　　其中除了江睿的原因，还有些向小园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
　　
　　她冥冥之中便觉得叶公子是可以信赖之人，虽然当初他整个人性情大变，但向小园还是不加怀疑地相信着他。
　　
　　可是蒋亦题……向小园始终有些摸不清他的门脉，虽然他外表看上去很是玩世不恭，但向小园知道他终归是个心机城府都颇深之人，自己虽然和他关系不错，牡丹门也与师父颇有渊源，但两人终归不是一路人。
　　
　　叶世亭听到蒋亦题有些阴阳怪气的问题，一瞬间也醒悟了过来，但是他不想让向小园夹在两人之间难做，便低着头答道：“说来惭愧，叶某从小在江南温柔富贵之乡长大，从未踏足过边关……这次跟着大将军一同来到陇右，便是想看看我大章朝的大好男儿，是如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守护这座城池的，他们是吾辈的楷模。”
　　
　　“哼……”蒋亦题听叶世亭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自己反而不好再问下去，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道：“果然虎父无犬子，叶世兄和令尊简直如出一辙。”
　　
　　“你……！”叶世亭见自己已经再三避让了，这个蒋亦题却还是不依不饶，但是碍于向小园在场，叶世亭看着她的面子也不好发作，便强忍了下来道：“多谢蒋公子夸奖。”
　　
　　




109.  再生父母   那叶某所说之事？

　　“蒋亦题你这是干嘛呀？”向小园见蒋亦题一直捡着叶世亭的痛处说, 不禁有些生气道：“你今日是来故意找茬儿的吗？”
　　
　　蒋亦题见向小园因为生气而憋红了一张小脸，那气鼓鼓的可爱小模样，不知为何，气突然间便消了大半, 于是便换了幅笑脸道：“小园儿你别误会,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向小园闻言后转头看了看叶世亭, 见他已经自顾自地夹菜开始用起了饭，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便哼了一声道：“快吃饭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接下来桌子上的气氛可谓是诡异无比，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而且基本上只夹自己身前的一两道菜。
　　反观蒋亦题他这个始作俑者却是老神在在的，嘴里还不时地赞着“这道手抓羊肉确实是鲜嫩清香”, “那道静宁卤鸡也是肉香而味厚”。
　　
　　向小园好不容易挨到这顿饭结束, 在送走了叶世亭后, 才转头虎着脸对蒋亦题说道：“你刚刚干嘛要提人家叶公子的痛处啊？”
　　
　　“哼……小园儿, 说起这个……”蒋亦题抬头看了眼于春燕筝筝尚印扬他们几个人，“这韩府里有没有花园, 你带我去花园, 咱们俩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
　　
　　向小园见蒋亦题面色不好，再加上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确实是有些理亏, 便不大情愿道：“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了不就行了，外面怪冷的, 我不想去。”
　　“好, 那咱们就在这说。”蒋亦题看了看于春燕他们三人一眼，“你们先下去吧。”
　　
　　于春燕听到蒋亦题的话后并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向小园。
　　向小园在蒋亦题的眼神压迫下, 只好吭吭哧哧不情不愿地说道：“春燕姐姐，你先带魏紫姐姐她们下去用些茶点吧。”
　　于春燕闻言后担忧地看了向小园一眼，但还是听话的应了个是。
　　
　　“小园儿……”蒋亦题见人都走干净了，才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这次做的可是不地道啊……”
　　向小园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我……我做什么了呀我……”
　　
　　“哼……”蒋亦题冷哼了一声道：“小园儿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没有没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向小园见蒋亦题转头盯着她瞧，便赶紧扭开了脸，佯作欣赏饭厅中挂的那幅山水画。
　　
　　蒋亦题看着向小园粉扑扑的小脸蛋，和因为心虚而有些闪烁的鹿儿眼，一时间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好有点无奈地问道：“小园儿……为什么你能告诉叶世亭《牡丹天机录》的全册，而不能告诉我？”
　　
　　如果蒋亦题气势汹汹地问向小园这个问题，再或者他阴阳怪气地提起这件事，再不然他佯作无意地套向小园的话，向小园都有信心能够敷衍过去。
　　
　　但这次他彷佛卸下了全身的心机与防备，就这么开诚布公地来问向小园，小丫头一瞬间确实是被问住了，她闻言后也在不断地反问着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我……”这次向小园也不想再骗蒋亦题了，但是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诚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蒋亦题看到向小园因为纠结，整张小脸都揪成了一团，不由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所以蒋亦题……”向小园小心问道：“咱们俩以后，还是朋友吗？”
　　“唔……让我想想……”蒋亦题盯着向小园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确实是不想和小园儿再做朋友了呢。”
　　
　　“啊……这么严重么……”向小园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蒋亦题接着说道：“小园儿，不如我们做夫妻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向小园听到蒋亦题跟自己又开起了熟悉的玩笑，不由暗暗放下了心，有些如释重负地笑道：“蒋亦题你以后能不能换个话题啊。”
　　但是她却没看到蒋亦题脸上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蒋亦题见向小园果然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胸中不知为何有股郁气不得抒发，便索性敞开了问道：“小园儿……你为何肯将《牡丹天机录》传于叶世亭，是因为江睿吗？”
　　
　　向小园被蒋亦题说中了小儿女的情思，一时间倒颇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蒋亦题……咱们别再讨论这件事了好吗？你刚来到陇右，要不要下午我陪你出去逛逛？”
　　
　　蒋亦题看到向小园已经羞红了一张俏脸，心也不觉跟着沉了下来，他此时听到向小园说的话，勉强侧头笑了笑道：“等下次吧小园儿，我这次来，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没办呢。”
　　
　　“唔，那好吧……”向小园知道蒋亦题做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便多嘱咐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蒋亦题看着向小园关心的眼神，脸上慢慢地绽开了笑容。
　　
　　送走了蒋亦题后，向小园歪在罗汉床上跟于春燕打了个哈欠道：“春燕姐姐，我先眯一会儿，半个时辰后你叫醒我，我再接着跟李叔对对过年的事情。”
　　
　　“姑娘放心睡吧……”于春燕帮向小园掖了掖被角，然后便轻手轻脚地守在了一旁做针线。
　　
　　但是这一觉向小园睡得并不如何踏实，她彷佛被魇着了一般，想醒醒不过来，想动也动不了。
　　
　　于春燕虽然在做针线，但她也时刻不忘的在关心着向小园，她见小丫头此时脸上一副纠结的痛苦表情，不由赶紧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荷包，走到向小园身前轻轻唤道：“姑娘，姑娘？……”
　　见向小园脸上痛苦之色更甚，但是却总也醒不过来后，于春燕便轻轻推了推向小园的肩膀，嘴里还在不住地唤道：“姑娘快醒醒……”
　　
　　向小园猛蹬了一下腿后终于醒了过来，迷茫地看着于春燕说道：“春燕姐姐，我刚刚做噩梦了……梦到咱们陇右被鞑子占领了，遍地血流成河。”
　　于春燕闻言后并没放在心上，而是半扶着向小园说道：“古话说梦都是反的，姑娘不必忧心呢。”
　　
　　向小园此时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于春燕说的在理，便赶紧下床趿拉着鞋道：“春燕姐姐，你快去叫李叔过来吧，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才是头一等的大事呢。”
　　“诶，那奴婢去去就来。”于春燕应了一声后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向小园趁着于春燕去叫李叔的工夫，自己穿好了衣服，又拿梳子抿了抿头发，然后便听到叶世亭站在门口不远处问道：“向姑娘，你醒了吗？”
　　“醒了醒了……”向小园听到叶世亭在门口唤她，忙放下了梳子去开了房门道：“叶公子快进来。”
　　
　　向小园见叶世亭进门后才放下了帘子，然后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叶公子你坐。”
　　叶世亭闻言后先是道了一句谢，才坐在凳子上开门见山地说道：“叶某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跟向姑娘商量。”
　　
　　“嗯，叶公子请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叶世亭知道向小园是个痛快人，便干脆说道：“因为叶某父母新丧还不满三年，所以今年过年，我就不打算参加了。”
　　
　　“嗯……可是……”向小园虽然也非常能够理解叶世亭的心情，但是如果府里面都热热闹闹的，只有叶世亭一个人孤伶伶的，也确实是让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向姑娘不用为我忧心。”向小园的反应在叶世亭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便解释道：“正好叶某的《牡丹天机录》第二重天已经到了紧要的关头，再加上最近过年，鞑子那边没了动静，向姑娘也忙于准备过年之事，而不需要再去其他地方医治病人。”
　　说到这里，叶世亭爽朗一笑，“于是我便想着，趁着这个好时机能闭关一段时间，助我突破第二重天。”
　　
　　“天呀叶公子……”向小园听到叶世亭竟然已经练到了第二重天的紧要之处，不禁发自肺腑的开心道：“一般人就算勤奋苦练三年都不一定能摸得到一重天的边儿，叶公子你才练了一年，竟然就已经快要到第二重天了，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叶世亭听到向小园如此夸赞自己，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向姑娘过奖了。”
　　
　　“没过奖没过奖……”向小园真是由衷的高兴，“如果师父听到有人一年时间就能练到二重天，他肯定高兴的要多吃两碗大米饭。”
　　
　　“说到玉老前辈……”叶世亭起身行了一礼后才郑重道：“叶某有一事请求向姑娘。”
　　“叶公子你说。”
　　
　　“希望将来向姑娘历练完成准备回苍南山之时，能够带叶某一同前去。”叶世亭看着向小园认真道：“《牡丹天机录》于叶某来说犹如再生父母，虽然玉老前辈并不知情，但是叶某也要给他老人家磕上三个响头。”
　　
　　“这是肯定的！”向小园也有意让师父见见叶世亭，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将来师父见到叶公子，一定会满意的不行。”
　　
　　“那叶某所说之事？”
　　
　　“嗯，叶公子放心回房去闭关吧，府中一切都有我呢。”
　　
　　




110.  吉人天相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不能……

　　因着明日就是大年三十, 府中的一切也都基本准备停当了，所以向小园也终于有时间能够喘口气了。
　　
　　这日用完了晚饭后，向小园跟于春燕两人一边在花园中遛弯儿消食一边扯着闲篇儿，向小园不无遗憾地说道：“可惜在陇右的这第一个春节, 徐小将军不能同咱们一块儿过了……就连阿四和陈将军也都不得空回来一趟呢。”
　　
　　于春燕闻言心里也有些落寞, “但是军中将领们不能同时离开太多人……”说到这里, 于春燕有些扭捏道：“前两日他给奴婢寄的信上说到，虽然不能回来同咱们一起过三十, 但是在初五之前，他一定会找个时间回陇右一趟的。”
　　
　　“真的？！”向小园闻言后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促狭道：“那徐小将军在信上, 还说了些什么其他的没有？”
　　“什么其他的……？”于春燕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奴婢听不懂郡主在说什么。”
　　
　　向小园听到于春燕连郡主都喊出来了, 也就不再闹她, 而是一边抬头看着月色一边感慨道：“今年过年, 虽然江睿韩大将军他们二人能回来同咱们一起过节, 但是听李叔的意思，他们俩也都只能回来吃顿年夜饭, 等初一吃完了早饭就要走呢。”
　　
　　“毕竟谁也不知道鞑子什么时候会再度打上门……”于春燕也忧心道：“楚凌在信上跟奴婢说, 以往也不是没有鞑子趁着，过年军中守卫松懈的时候, 在大年夜里偷袭的事情……”
　　
　　“是啊……”向小园闻言后也点了点头赞同道：“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不能掉以轻心……”说到这里, 向小园不无感慨地叹道：“只是可怜军中的将士们, 一年忙到了头，也都不能过个安稳年，睡个安心的觉。”
　　
　　于春燕听到也跟着叹了一回气, 但是转头又想到徐楚凌信上说的那些话，心里也还是甜蜜蜜的。
　　只是又想到徐楚凌现在正处于最危险的地方，于春燕却是又笑不出来了……只余下满腹的牵肠挂肚和担忧。
　　
　　向小园看着于春燕一时晴一时雨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自己现在的心情也是跟于春燕如出一辙。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地又走了一段路，于春燕抬头看了看天色后说道：“姑娘，夜深了……咱们回房去吧，明日还要早起准备过年的事情呢。”
　　
　　“嗯……”向小园闻言后从善如流，心里想着，明日江睿就要回来了，自己已经有将近三个月都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他最近吃得好不好，训练辛不辛苦，是不是又瘦了许多。
　　虽然他每过半个月就会给自己寄来一封厚厚的书信，但是书信再厚，又怎能抵得过相思之苦。
　　
　　晚上向小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也是睡不着，她想到江睿明日就要回来了，开心之余又有些小小的发愁，不知道自己明日应该穿什么样的衣裳，戴什么样的头花，挽什么样的发髻才好去见他。
　　向小园在脑海中把自己拥有的漂亮衣服和精美发饰都囫囵过了一个遍，但却总是不太满意，要不是怕吵到外间的于春燕，小丫头立时便想下了床去试衣服选头花了。
　　
　　就这么在床上颠三倒四的不知道想了多久，向小园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还没睡着多久，向小园便听到于春燕在自己耳边焦急地唤道：“姑娘，姑娘……你快醒醒，快醒醒啊……”说到后面，于春燕的声调已经带上了些哭音。
　　
　　“嗯？……”向小园才睡着没多久，就被于春燕唤醒了，此时她脑袋还有些发懵，太阳穴也一纵一纵地跳着疼，“春燕姐姐，怎么了？……”
　　
　　于春燕见向小园醒了，一边手忙脚乱地点着灯，一边六神无主地急道：“刚刚李叔来说……他说，他说……”说到这里，于春燕全身哆嗦，手中一个不稳，手里的灯罩也跌落到了地上，“李叔说，楚凌他受了极严重的箭伤，现在生命垂危。”
　　
　　“什么？！”向小园看着于春燕惨白的一张俏脸，恍惚间都有些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春燕姐姐，你说什么？……”
　　“姑娘……姑娘……”于春燕此时已经跪在向小园的床旁边呜呜地哭了起来，“求姑娘赶紧去救救楚凌吧……”
　　
　　“好好好，春燕姐姐，你先别急。”向小园到了此时才终于清醒过来，等明白过来之后，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一边询问道：“春燕姐姐，李叔人呢？”
　　
　　“就在外间候着呢。”于春燕也强撑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本想上前来伺候向小园穿衣，只是手却哆嗦个不止，浑身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向小园见到于春燕的情形，忙拉了她的手安慰道：“春燕姐姐，你别急，咱们现在就走。”
　　
　　向小园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又拿上了搁在自己床头的那个碎花小包袱，急走出去后，就看到李叔正一脸焦急的在外间不住地踱着步。
　　见到向小园出来，李叔也顾不上行礼，忙一把撩了门帘后说道：“义安郡主，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徐楚凌为了让将士百姓们都能过上个好年，这段日子以来，他每天都会亲自带一队人马外出巡逻，看看外面有无可疑分子集结。
　　今天晚上徐楚凌带队巡逻的时候，那些鞑子们好似早有准备一样，鬼魅般从身后偷了徐楚凌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徐楚凌带在身边的都是精锐之师，他们拼死从重重包围中杀了一条血路出来。只是这次那些鞑子中似乎有一位神箭手，他竟然能在月黑风高之夜，从众人中一击而中，直取了徐楚凌的心脏脉门。
　　
　　向小园听到了这里，已经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一边疾走一边问李叔道：“李叔你可知道，徐小将军被射中的地方离心脏有多远，可是正中心脏？”
　　“这个在下不知……”李叔紧皱了眉头答道：“但是看报信人的神色，估计是不大好，一会儿郡主可以亲自问他。”
　　
　　“好好好，我知道了……”向小园闻言后也不再废话，而是攥了攥手中的碎花小包袱，快步往韩府大门口走去。
　　
　　刚走到韩府大门口，向小园就看到有一名身着韩家军式样军服的校尉焦急地东张西望，他在看到向小园后面上一喜，忙急走了两步过来行了一礼道：“属下是徐小将军麾下步兵校尉倪计，见过义安郡主。”
　　
　　“好好好，倪校尉不需如此多礼……”向小园看了看门口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转头对李叔说道：“李叔，那我就和春燕姐姐走了。”
　　李叔闻言后冲着叶世亭住的院子看了一眼，有些忧心道：“不知道郡主可要唤叶公子一起，现在路上可不太平啊……”
　　
　　“时间来不及了，而且叶公子还在闭关呢……”向小园和于春燕二人此时已经坐上了马车，她掀开窗帘对着李叔摆了摆手后安慰道：“这条路我来来回回也走了好几趟了，不会出事的李叔，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里，向小园看了看马车周围骑着马的几位韩家军军士，接着说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他们吗？李叔你就放心吧。”
　　紧接着，向小园跟李叔道了个别后就赶紧冲着赶车的倪计说道：“倪校尉，咱们快走吧，用最快的速度。”
　　
　　倪计得到指令后，也顾不上其他，马鞭一挥就快速的开始奔跑了起来。
　　
　　向小园此时看到瘫坐在一旁的于春燕，只见她脸上已是毫无血色，虽然是寒冬腊月的天里，但是额上却是一头的冷汗。
　　向小园见状，忙一把攥住了于春燕的手，嘴里不住地安抚道：“春燕姐姐你先别急，从陇右到岷曲镇，就算咱们坐着马车，一个半时辰也就能到了呢，咱们马上就能到了。”
　　
　　“姑娘……”于春燕闻言后有些愣愣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向何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的样子，“姑娘……姑娘您是神医，您一定能把楚凌救回来的是不是？”说到这里，于春燕彷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两手反握住向小园后颤抖地喃喃道：“您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向小园不知道徐楚凌伤势如何，在没见到他之前其实也有些没底，但此时她见于春燕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便不得不强行许诺道：“春燕姐姐你放心，我这里还剩了一颗师父当初留给我的神药，有了这粒药在，就算是徐小将军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也一定能把他给拽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于春燕直到此时，一直崩着的一根弦才突然断了，她顾不上其它，一下子扑到了向小园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向小园知道于春燕此时需要的就是宣泄，不然她可能撑不到岷曲镇人就会倒下来。
　　向小园抱着怀里的于春燕，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安慰道：“春燕姐姐你别担心，徐小将军吉人自会有天相的。”
　　
　　但是向小园话音未落，就听到赶车的倪计突然“吁”了一声，马车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111.  听听故事   向小园知道于春燕说的在理。……

　　“倪校尉, 发生了什么事？”因为马车的突然停顿，向小园和于春燕二人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
　　
　　“郡主，不好了，咱们遇上鞑子了。”倪计在车外虽然声音还很镇定, 但是向小园听他腔调不好, 估计外面的鞑子应该有不少。
　　
　　此时向小园忧心如焚, 倒不是因为害怕外面的鞑子，而是觉得跟这些鞑子纠缠, 会延误了自己去救治徐楚凌的时机。
　　
　　于春燕显然跟向小园想到了一起去，她微闭了眼道：“姑娘，您的轻功不是很好吗？一会儿您什么也别管, 自己先逃命要紧……咱们已经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了，这儿离岷曲镇应该也不是太远。”
　　
　　向小园知道于春燕说的在理, 但是她又怎么能舍下一大群人自己仓皇而逃, 但是向小园转念又想了想徐楚凌的病情, 只觉得自己现在是进退两难, 便打算先下马车去看看情况，“春燕姐姐你先别急, 一会儿咱们见机行事。”
　　
　　说到这里, 向小园又解下自己时刻都不离身的荷包，塞到了于春燕的手中。
　　于春燕刚准备发问, 便听见向小园说道：“春燕姐姐，时间来不及了, 我跟你长话短说, 咱们得做两手准备。我的荷包里有一粒灰褐色药丸，是当初下山前，师父特意交给我的, 是可以救命的神药。”
　　“到时候如果咱们俩分开了，而你又先到了岷曲镇，记得立刻给徐小将军服下此药，这药应该能拖到我来。”
　　
　　向小园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外面有鞑子说话，只听他用一口纯正的官话喊道：“马车里面，坐的可是义安郡主？”
　　
　　向小园见对方是有备而来，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自己的碎花小包袱里找出了“牡丹万卷书”，拔下瓶盖，倒了一把药粉放在自己手中，才从容不迫的下了马车，清声答道：“正是。”
　　
　　“在下是呼兰部单于庭下大当户火拔归奈，见过义安郡主。”
　　
　　向小园下了马车后，见对自己说话的那人身量颇长，高鼻深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长相，此刻他彷照中原人的样子，彬彬有礼的对自己行了一个拜谒，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紧接着，向小园又微微转头瞧了瞧周围，只见黑暗中仿佛有数不清的人头，只有最里面一圈的人手中握着火把，看到这里，向小园不觉心下一沉，知道自己今天，只怕是不好走脱。
　　
　　火拔归奈见身前不远处的那个义安郡主不过十五六岁，虽然长得甜美可人，但此时肃着一张俏脸，倒颇有些盛气凌人之感。
　　
　　“不知这位呼兰部的大当户，找我有何贵干？”向小园打量完了周围，才转过头，对着火拔归奈缓缓说道。
　　
　　“听闻义安郡主医术天下无双，能够医死人药白骨，不知我呼兰部可有这个荣幸，能够请郡主去做客？”火拔归奈虽然官话说得颇好，但是礼节却学得似是而非，所以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要让我去呼兰部也好说，但是今日我却不得空。”向小园一面跟那个火拔归奈拖延，一面暗暗计算着如何脱逃。
　　
　　“郡主是要去救徐小将军吗？”火拔归奈闻言后哈哈一笑道：“徐小将军正是被区区不才在下射伤的。”
　　
　　“你？！”向小园听到后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你到底想干嘛？”
　　
　　“在下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那火拔归奈见向小园真生了气，反而越加兴奋了起来，“想请郡主来我呼兰部做客啊。”
　　
　　“哼……”向小园闻言后冷笑一声道：“做梦去吧！”说时迟那时快，向小园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一柄出鞘的剑一般朝那个火拔归奈飞去。
　　那火拔归奈不知向小园的轻功竟如此之好，见她向自己飞来，忙错开了身以防被刺。
　　
　　只是没想到向小园却并不是为了袭他而来，只见小丫头掠到那些拿着火把的士兵旁边，不知往火把上撒了些什么药粉，不过一瞬，那些拿着火把的士兵们就全部倒地不起。
　　
　　火拔归奈知道向小园医术了得，却没想到她使毒的功夫竟也这么高，但是自古医毒不分家，他在昏迷前还是暗叹自己太大意了。
　　
　　因为向小园的速度很快，那些鞑子们还没有回过神来，里圈已经“咚咚咚”地躺下了不少人。
　　
　　只是火拔归奈带来的人不少，火把燃烧后的“牡丹万卷书”只能迷晕内圈的人，外圈那些离得较远的鞑子们却是没有妨碍。
　　不过现在火拔归奈已经倒下了，那些鞑子群龙无首，他们不知道火拔归奈究竟是昏了还是死了，所以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向小园见机不可失，忙两步纵了回来，跳上马车后对倪计喊道：“倪校尉，咱们快趁乱跑。”
　　
　　倪计和护卫向小园的那几位韩家军军士们本都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此时见义安郡主不过一来一回间事情便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机，众人心下惊叹之余也更加的振作了精神，一鼓作气便从鞑子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向小园见身后的鞑子们被自己甩得越来越远，心里不由得也稍微安了一些心，虽然自己被那个什么火拔归奈绊住了一点时间，不过好在大家都安全无虞地逃了出来，现在再去救徐小将军，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只是向小园还没放下心来多久，便听到马车外传来极细的破空之声，向小园刚掀开车帘打算看看外面有何异动，便感觉到后颈一凉，接下来便人事不知了。
　　
　　***
　　
　　蒋亦题看到向小园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的容颜，不禁拿手去轻抚了抚向小园的眉间，好似这样，向小园便能够好受些。
　　
　　筝筝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涩，但也只是低下了头，一声没吭。
　　
　　“筝筝，再给小园儿点一柱安息香吧。”蒋亦题看着向小园总也是抚不平的小眉头，不禁开口说道。
　　
　　“是，门主。”筝筝依言退下去取安息香。
　　
　　蒋亦题在床边一面帮向小园轻轻按揉着眉间，一边想到，“若不是那个火拔归奈没用，自己也不用这么早的就出手，不知道一会小园儿醒了，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她。”想到这里，蒋亦题自嘲一笑，“不过她早晚都会知道，该来的，跑不掉……”
　　
　　向小园在梦里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所以自己要赶紧醒过来去做，只是周围飘飘袅袅的香气很是好闻，彷佛引诱她睡得沉一些，再沉一些。
　　
　　“不对！”向小园突然睁开眼睛，心里想到，“徐小将军命悬一线，自己要去救他！”
　　向小园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只男子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柔柔地在替自己按着眉心，触感有些冰凉。
　　
　　蒋亦题不防向小园在吸了筝筝特制的安息香后还能醒过来，但是转念又想到这丫头从小便基本百毒不侵，所以这区区安息香当然也是不在话下。
　　
　　向小园在那只手的主人离开后才看清了周遭，见自己正躺在一座精致华美的行军帐内，床边坐着的人竟是蒋亦题，向小园心中有些了悟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蒋亦题看到面前小丫头沉沉如水的目光，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全部，不由粲然一笑道：“不愧是我的小园儿，就是聪慧。”
　　
　　“蒋亦题，如果不想让我恨你……”向小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开口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嘶哑，“现在就放我走。”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准备去哪？”蒋亦题闻言后勾唇一笑，“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你为什么要跟鞑子勾结？”向小园闻言后并不理蒋亦题，而是开口问道。
　　
　　没想到蒋亦题听到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彷佛早就料到了向小园会有此一问，此时蒋亦题离开了床边，走到了帐中的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小园儿，我是不是从未跟你说起过我的身世？”
　　
　　“哼……”向小园闻言后把头撇到了另一边，“我对你的身世并不感兴趣。”
　　
　　“但是我却想要跟小园儿分享呢……”蒋亦题说话的口吻就像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
　　
　　“蒋亦题，我不想听你跟我废话。”向小园冷冷说道：“现在让我离开，我要去救人。”
　　
　　“小园儿……事已至此，你觉得可能吗？……”蒋亦题闻言后眼神微凛，“你觉得……我现在会放你走吗？”
　　
　　“你到底想干嘛？！”向小园倒是真有些摸不清楚蒋亦题的想法，便强自忍了忍后问道：“我睡了多久了？还有跟着我的那些人呢，春燕姐姐现在在哪？”
　　
　　“小园儿……”蒋亦题闻言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唤了向小园一声。
　　见向小园没有任何反应，彷佛是当自己不存在一般，蒋亦题便固执地又唤了一声，“小园儿？……”
　　
　　向小园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跟蒋亦题浪费太多时间，便转头盯着蒋亦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干嘛？”
　　
　　“我只是想让你，听听我的故事……”
　　
　　




112.  谈个交易   蒋亦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

　　向小园强自按住心中的不耐, 忍了再三后问道：“什么故事，你能不能长话短说？”
　　
　　“小园儿……为什么你跟我说话……”蒋亦题有些委屈道：“总是如此的不解风情？”说完这些话后，蒋亦题见向小园还想接着发作，便摆了手做投降状后道：“好好好, 我说我说……反正我总是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其实我母亲是父王养在王府外面的外室……”蒋亦题彷佛陷入了回忆般, 开始缓缓说道。
　　
　　“王府？……”向小园闻言后倒真是有些吃惊。
　　
　　蒋亦题没回向小园的疑问, 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当初牡丹门的门主，其实是我的母亲, 只是她逝世了以后，我才不得不接手这个位置。”
　　
　　“她的一生都郁郁寡欢，所以很早就走了, 我从小便不知何为天伦之乐。”
　　“因为在父王的眼中，我和母亲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一颗能够为他杀人越货, 为他探取情报的棋子。”
　　
　　“所以这个牡丹门？……”向小园见蒋亦题脸上沉痛之色不似作伪, 便慢慢放缓了声调。
　　
　　“对, 牡丹门当初就是我父王所建。”蒋亦题看着向小园轻轻笑道：“他等今天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将近三十年了。”
　　
　　“你父王到底想干嘛？”向小园看着蒋亦题, 缓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勾结鞑子，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因为只有边疆大乱, 他在京中，才好趁机逼宫啊。”到了此时, 蒋亦题什么话都不瞒着向小园, 而是近乎知无不言。
　　
　　“你父王是谁？……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当朝烨王。”
　　
　　“原来是他，怪不得呢。”向小园虽然以前孤陋寡闻了一些，但是她后来在韩大将军府中住了一段时间, 也进过几趟宫，所以她对烨王爷此人，还是颇听了几耳朵闲话的。
　　
　　烨王是先皇的长子，当初张贤妃在隆康二年生下他后，后宫中长达十年都再未诞生过皇子，所以先皇对烨王很是宠爱，几乎将他当成了未来的储君来培养。
　　不过烨王本人也很是争气，他自小聪颖过人不说，于骑射一道也很是精通，再加上勤奋好学，先皇对这个仅有的儿子也是非常满意。
　　
　　只是好景不长，在隆康十二年，后宫的嫔妃们好似约好了一般，纷纷怀孕生子，烨王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是先皇唯一的儿子了。
　　再加上后面他的母妃张贤妃薨逝，烨王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庇佑，为了在步步杀机的皇宫中得以存活，烨王也慢慢的开始收敛起锋芒，先皇的心也渐渐的偏向了小儿子们。
　　
　　只是烨王在皇宫中享受了将近十年的太子待遇，虽然在后面的夺嫡大战中他以失败而告终，但是烨王怎么又会甘心。
　　所以他养精蓄锐，步步为营，这几十年下来，不论在朝中还是江湖上，烨王都有一股不小的势力。
　　
　　“所以，小园儿……”蒋亦题盯着向小园问道：“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吗？”
　　
　　“当然不能！”向小园冷笑道：“谁当皇帝我不管，谁有本事谁去当，但是因为想要当皇帝就勾结鞑子，害得边关血流成河民不聊生，这就是千古罪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要当帝王呢……”蒋亦题半垂着眼，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了，我已经听完你的故事了。”向小园盯着蒋亦题道：“现在你能回答刚刚我的问题了吗？”
　　
　　“小园儿……”也不知蒋亦题是有意还是真的忘了，他又问了一遍，“你刚刚都问了我什么问题？”
　　
　　向小园知道自己现在受制于人，也不好随意发火，便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自己的问题。
　　
　　“噢，你说他们啊……”蒋亦题一边撇了撇茶盏上的浮沫，一边不在意地说道：“我只将你带了回来，剩下的人也只是打晕了而已，至于是生是死，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向小园闻言后略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紧张道：“那我睡了有多久？”
　　
　　“总归是有两个时辰的吧。”蒋亦题漫不经心地答道。
　　
　　“什么？！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向小园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但却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不是很有力气，不由生气道：“你给我吃了什么？！化功散？”
　　
　　“火拔归奈带了那么多人去请你，都能让你轻易逃脱……”说到这里，蒋亦题轻轻笑道：“我当然要防我的小园儿一手了。”
　　
　　“谁是你的小园儿……”向小园嫌弃道：“恶心吧啦的。”说到这里，向小园冷着一张俏脸，认真说道：“蒋亦题，你现在把我放了，咱们之间有话还能好说。其实要是在以前，你把我抓到鞑子这里来我也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我还要去救人，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是准备去救徐楚凌吗？”蒋亦题闻言后叹道：“只怕你已经来不及了……”
　　
　　向小园知道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徐楚凌只怕撑不了这许久，但是如果春燕姐姐能够顺利脱逃，把师傅炼的药给徐小将军吃了，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向小园也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想到师傅的药，向小园稍微定了定心，也没刚才那么急迫了。
　　
　　蒋亦题见向小园闻言后神色变幻个不停，直到最后小丫头彷佛微微松了一口气般，不禁有些好奇道：“小园儿，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留了后手，能不能告诉我？”
　　
　　“蒋亦题，别让我恨你。”向小园并不接蒋亦题的话茬儿，而是继续说道：“徐楚凌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我相信你们也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如果徐小将军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没想到蒋亦题闻言后只是幽幽一笑道：“小园儿，如果不能让你爱我，那恨我又有何妨呢？”
　　
　　“爱你？……”向小园有些摸不到头脑，“蒋亦题你没发烧吧？我们俩之间，能谈到爱不爱这个话题吗？”
　　
　　“向小园。”蒋亦题听到后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走到了向小园的床旁边，正色道：“如果我今天放你走了，以后你的心里会有我吗？会喜欢上我吗？”
　　
　　“当然不……”在向小园看到蒋亦题眼中乞求的神色后，决绝的话却是有些说不出口了，只好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道：“蒋亦题，我心里有其它人了。”
　　
　　“是江睿吗？”
　　向小园闻言后没有否认。
　　
　　“所以，小园儿……”蒋亦题此时又恢复了往日那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所以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呢？亲自把你送回到江睿手中，看着你们卿卿我我，然后只剩我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向小园被蒋亦题如此一噎，半晌都没有说话，紧接着她又定了定心神后说道：“蒋亦题，那我和你做一桩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牡丹天机录》吗？”蒋亦题充满玩味儿地盯着向小园问道。
　　
　　“你既然已经猜到，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向小园迎着蒋亦题的目光道：“只要你答应放了我，我立时便将《牡丹天机录》全册默写给你。”
　　
　　“如果我拿到《牡丹天机录》全册后还是不放人呢？”
　　
　　“蒋亦题，我相信你的为人，既然你会如此问我，就说明你不会选择这么做。”不知为何，虽然蒋亦题对别人来说可以算是坏事做绝，但是他却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所以向小园对他有一种出乎寻常的信任。
　　
　　蒋亦题看着向小园真挚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别人，只有自己一人，蒋亦题彷佛快要溺毙在这样的目光中。
　　
　　“好不好？……”向小园见蒋亦题半天都没有说话，以为有戏，便再接再厉道：“我知道你有上册《糊涂书》，从你的身手我能看出来，你已经练到第五重天了，没有下册《聪明谱》的配合，光凭《糊涂书》你就能练到五重天，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说到这里，向小园见蒋亦题仍旧只是盯着自己并不说话，便接着说道：“你想一想，如果你现在得到了《聪明谱》，那么你练起《牡丹天机录》来便会事半功倍，要不了几年，可能就会突破九重天了。但是如果没有《聪明谱》的配合，终其一生，你都不可能会突破第九重天。”
　　“只要你突破了九重天，到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了，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你的父王了。”
　　
　　向小园见说了半天，自己已经说得是有些口干舌燥了，蒋亦题却还是愣愣的没有什么反应，不由便抬起自己嫩葱一样的左手，在蒋亦题面前挥了挥道：“喂，蒋亦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蒋亦题还未从见向小园对自己如此认真的说过话，此时少女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她半靠在床上，身上散发出的香甜味道丝丝缕缕的侵袭着自己的感官，那是一种略微带了些水蜜桃香的好闻味道，就彷佛面前的少女一般，娇娇软软甜甜的。
　　
　　蒋亦题见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碍事的小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便半坐在脚踏上，一把将那只嫩白的小手握在了手心中。
　　
　　




113.  沉到谷底   蒋亦题你是不是疯了？……

　　“蒋亦题你干嘛呀？！”向小园的手突然被蒋亦题握住了, 她不禁骇了一跳，但是她之前被蒋亦题喂了化功散，所以此时身上力气全无，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挣扎出来。
　　
　　蒋亦题只觉得自己手里的这只小手触感极好, 嫩嫩软软的, 就如同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一样, 虽然此时像一只浑身炸了毛的小奶猫，但还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蒋亦题, 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向小园使劲把自己的左手往后缩，然后怒道：“你快松手！”
　　
　　没想到蒋亦题闻言后却是将向小园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他眼中带着些狂热的目光说道：“小园儿……如果我父王夺嫡成功了, 等他将来百年之后，我就会是大章朝的新皇, 小园儿……到那个时候, 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蒋亦题你是不是疯了？……”向小园一边把自己的手往外抽, 一边嫌弃道：“用边关无数百姓和将士们血泪换来的皇位, 我可是消受不起。”说到这里，向小园狠甩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道：“你快放手！”
　　
　　蒋亦题闻言后慢慢地松开了握着向小园的那只手, 有些颓然地说道：“所以, 小园儿……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向小园此时半靠在床上，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用冷淡的口吻说道：“蒋亦题，不管你将来当皇帝也好, 还是罪臣也罢, 都和我向小园没有半分关系。现在我就去把《聪明谱》默写给你，然后你将我放了，从此以后……”
　　说到这里, 向小园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俩，就再也不要见面了……你就当，从未认识过我这个人……”
　　
　　蒋亦题闻言后低着头沉默了半响，才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
　　
　　“嗯。”向小园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接着说道：“麻烦给我准备好化功散的解药和笔墨，还有一套利于施展轻功的衣服。”
　　
　　蒋亦题听到后并未回答向小园的话，而是朝帐外唤道：“筝筝。”
　　
　　“门主。”筝筝在帐外听到了蒋亦题和向小园全程的对话，虽然自己眼下心中酸涩，但还是强自忍住了。此时筝筝听到蒋亦题唤她，便赶紧整理了自己情绪，掀帘走到了帐内。
　　
　　“就按照向姑娘吩咐的去准备吧。”蒋亦题并不看向小园，就连称呼也都换了。
　　
　　向小园看到蒋亦题的形容做派，微微放了一点心，但筝筝走后，帐中此时又只有两人在场，向小园觉得有些尴尬，便仍旧躺回了床上去闭眼假寐。
　　
　　蒋亦题有些贪婪地盯着向小园的睡颜瞧，直到筝筝将所需之物都准备妥当之后掀帘进入了帐内，蒋亦题才回过神来。
　　
　　蒋亦题从小到大是何等骄傲之人，以往都是他对别人弃如敝履，还从未有人如此对他。
　　“兴许是报应吧……”蒋亦题心里默默想到。
　　
　　向小园见筝筝已经将自己需要的衣服准备好了，但蒋亦题还是杵在帐里不挪身，才不得不开口说道：“还麻烦蒋公子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蒋亦题闻言后深深地看了向小园一眼，好像要将小丫头永远印在脑海中一般，隔了半响才应了一声道：“好。”只是他声音喑哑，好像有着说不尽的愁思。
　　
　　向小园此时一心急着要赶回岷曲镇救徐楚凌，哪里还能注意到其它，在她换完衣服喝完解药写完了《聪明谱》后，向小园见蒋亦题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便对着筝筝说道：“魏紫姐姐，不论如何，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保重自己。”
　　
　　“小园儿姑娘也要好好保重。”筝筝其实还是挺喜欢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她活泼开朗又逗趣可爱，算是在自己灰暗杀手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如果两人中间不是隔着万水千山，筝筝相信自己会和她处成好友的。
　　
　　虽然向小园说了以后再也不想见到蒋亦题，但是她也没想到，当初那一别，竟然就是永远。
　　只是在之后的陆陆续续中，向小园知道了烨王谋反事败，被今上圈禁了起来，没过两年就病逝了。
　　蒋亦题此人也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今生都杳无音讯……　　
　　牡丹门也渐渐式微，后来干脆金盆洗手，不再做那些暗杀的营生了。
　　
　　***
　　
　　向小园从火拔归奈的营地离开后没过多久，便碰到了迎头赶来的江睿。
　　“江睿？……！”向小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睿此时也看到了向小园，他不顾旁人在场，当先一骑便疾驰了过来。
　　江睿下了马后，将向小园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见小丫头除了有些没有精神，并无其它外伤，不由暗暗放了些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向小园见自己此时最想见到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面前，不由又惊又喜道：“你怎么来了？”
　　
　　“小园儿……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我还有要事要去做。”江睿说到这里，转头对稍后而来的一人吩咐道：“崔遥，你带着一队人先护送义安郡主回岷曲，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来。”
　　
　　向小园听到江睿提起岷曲，想起了身中箭伤的徐楚凌，便也顾不上再问其它，而是一叠声的催促道：“那咱们快回岷曲吧，救人要紧。”
　　
　　崔遥此前也见过向小园几次，他知道这位义安郡主并不会骑马，于是便说了一声：“义安郡主，得罪了。”
　　向小园知道崔遥是何意，便上马坐到了崔遥的身后道：“走吧。”说完后又转头冲着江睿道：“保护好自己，我在岷曲镇等你。”
　　
　　“嗯。”江睿见向小园已随崔遥走远，便也不再耽搁，马头一转，对着不远处火拔归奈的大营喊道：“杀！”
　　
　　向小园被蒋亦题掳去的地方离岷曲镇也并不远，众人快马加鞭了不到两个时辰，岷曲镇的城楼便已出现在了眼前。
　　向小园看到城楼上韩家军熟悉的军服，一颗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崔遥给守门人出示了令牌之后，众人才得以进入了岷曲镇内，没过多久，向小园便来到了韩家军在岷曲镇的营地。
　　
　　向小园刚刚下马站稳，便看到不远处于春燕一脸惨白地冲自己奔来，于春燕跑到向小园跟前，先是检查了一遍向小园安全无虞后，才又哭又笑道：“好姑娘，您终于回来了……楚凌他，他……”
　　“咱们边走边说。”向小园顾不上其它，忙一把拉了于春燕的手问道：“徐小将军现在情况如何？”
　　
　　于春燕闻言后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才尽量平缓地说道：“多亏了郡主给奴婢的神药，不然军医们说，楚凌他绝对撑不到现在的。”
　　向小园听到于春燕的话后心下不觉一松，忙又加快了脚步道：“快带我去看看。”
　　
　　向小园进到徐楚凌所在的卧房后，看到躺在床上的徐楚凌脸色灰白，再也不复从前那活蹦乱跳的样子，不由心下有些难受。
　　但是也只有一瞬，向小园便整理好了情绪，急走了两步到了徐楚凌的床边，身边早已有人知事的给向小园搬来了矮凳。
　　
　　向小园给徐楚凌号了将近半盏茶时间的脉象，才终于收了手，直把候在一旁的于春燕等的是心惊胆战。这半盏茶的工夫简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彷佛随时都要因为喘不过气来而昏过去。
　　
　　徐楚凌的脉象非常不好，就连向小园都有些手足无措，如果不是师父当初给她的救命神药，向小园此时都不敢想象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于春燕见向小园的面色很是凝重，比以往任何时候她见过的都要严重，不由按住了胸口，小心问道：“姑娘……楚凌他，他可还有救？”
　　
　　“春燕姐姐……”说到这里，向小园环视了周围一圈后问道：“韩大将军在吗？”因为她知道韩袭靖对于徐楚凌来说，亦兄也亦父。
　　
　　“回郡主，大将军他在定台镇抵御强敌。”崔遥闻言后说道：“那些鞑子好生狡猾，他们佯作攻袭岷曲镇，却原来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为的是直取定台镇。”
　　
　　向小园听到韩袭靖不在，但她又不想说太多而吓到于春燕，便转头吩咐道：“我现在要准备拔箭，你们去准备些热水白布和烧酒火折子来。”
　　
　　“春燕姐姐？……”向小园一边看着徐楚凌一边问道：“我当初交给你的碎花小包袱呢？”
　　“就在隔壁。”于春燕抹了抹眼泪后说道。
　　
　　“去帮我取过来。”
　　“是。”
　　
　　向小园见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半跪在徐楚凌的床前问道：“徐小将军，你今日是生是死，全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你如果能听见，就动一动手指，让我来增加些信心。”
　　
　　向小园说完话后，紧张地盯着徐楚凌瞧了半天，见躺在床上的徐楚凌都没有任何反应，向小园的一颗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114.  昏昏沉沉   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此时于春燕已经拿了包袱进到了屋里, 陆陆续续的，向小园准备拔箭需要的热水烧酒等物也都准备妥当了。
　　
　　向小园环视了一下周围站着的人，微咳了一声道：“除了一名擅长治疗外伤的军医留下来，剩下的诸位, 还麻烦先出去一下吧。”说到这里, 向小园转头看了一眼于春燕, 想了一下后说道：“春燕姐姐，留下来还是在外面等着, 你自己决定吧。”
　　
　　“姑娘，我就在屋里远远地瞧着行不行，保证绝对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于春燕说话时带上了乞求的神色。
　　“嗯。”向小园不忍心拒绝。
　　
　　屋里众人听到向小园的吩咐后,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 只留下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军医。
　　
　　那军医见周围人都走光了, 便上前对向小园行了个礼后道：“见过义安郡主, 我叫冯见喜，是徐小将军麾下的军医。”
　　向小园听到冯见喜这个名字, 脸上不由出现点笑意, “那就借冯军医名字的好兆头，希望咱们今天也能见到喜事。”
　　
　　冯见喜闻言后担心地往床上看了一眼, 然后接话道：“郡主医术盖世无双，徐小将军又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会好起来的。”
　　向小园听到后并没回答, 而是转身微提了一口气，慢慢的向徐楚凌躺着的床旁边走去。
　　
　　“呼……”向小园侧坐在脚踏上，又闭眼全神贯注地替徐楚凌重新把了一次脉, 然后慢慢睁开眼站起身后说道：“冯军医，咱们准备开始吧。”
　　
　　于春燕因为怕打扰到向小园拔箭，所以只站在了卧室的外间，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是于春燕也从未见向小园有过如此凝重的神色。
　　这一年于春燕跟在向小园身边东奔西走，也见了不少大场面，但不论是再棘手的病人，向小园也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感觉。
　　
　　可是今天向小园却是给徐楚凌再三的号脉，于春燕这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接下来的事情，于春燕有些不敢细看，以往再血腥的场面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可能因为此时躺在床上的人是徐楚凌，所以虽然于春燕留在了屋里，但是她却没有勇气再接着瞧下去。
　　
　　“神天菩萨……”于春燕此时闭了两眼，双手在自己身前合十，虔诚的向上天祈祷，“信女愿折寿二十年，以求换楚凌……”于春燕还未发完誓，便听到床上的徐楚凌“噗”地一声吐了一大口的鲜血出来。
　　于是于春燕也顾不上再接着发誓，而是赶紧一猛子奔到了徐楚凌的床前。
　　
　　向小园彷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般跌坐在了脚踏上，她此时的脸色，简直比床上躺着的那个病人还要苍白。
　　于春燕见状后一边紧张地盯着床上的徐楚凌，一边拿出帕子来替向小园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此时徐楚凌胸口上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是脸色却异常的灰白，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于春燕见状，一颗心不由都揪了起来。
　　向小园在脚踏上略歇了一下，然后又赶紧给徐楚凌号起了脉。
　　
　　于春燕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影响到向小园。
　　
　　向小园在替徐楚凌号完脉后神情也并没有放松下来，仍旧是紧皱着眉头盯着躺在床上的徐楚凌瞧。
　　候在一旁的冯见喜也知道自家小将军的情况瞧起来不是太好，但是他见识过向小园的医术，所以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向小园坐在脚踏上想了半天，才在于春燕的搀扶下慢慢地站了起来，她坐在屋里的圆桌旁，微微有些颤抖地写了一副方子，声音嘶哑道：“还麻烦冯军医去照着这个方子抓药，每隔两个时辰，便喂徐小将军喝一次药。”
　　
　　于春燕见向小园整个人都好似有些脱力，不由担心道：“姑娘，奴婢先服侍您下去歇一会吧，楚凌这边奴婢去找人来看顾一下。”
　　
　　“不用了春燕姐姐……你先帮徐小将军把沾血的中衣换下来吧。”向小园的声音仍旧有些暗哑，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说道：“我就是有些累了，其它没有大碍，春燕姐姐你留在这里照看着徐小将军吧，我去找崔遥就行了。”
　　
　　候在屋外的崔遥听见向小园提到了自己，赶忙急走几步到了门口道：“属下在。”
　　
　　向小园在崔遥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处离徐楚凌卧房不远的厢房内，向小园草草的洗漱完毕后，虽然身心都已累极，但却怎么样都睡不着。
　　
　　向小园本来想着也许是自己现在脑子不甚清醒，所以想不出能够让徐楚凌醒过来的方法，如果能睡一觉，没准自己思路就能变清晰了。但是等到真正躺下了之后，虽然向小园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是人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直到两个时辰后，崔遥在外面扣了扣门道：“义安郡主，刚刚冯军医已经熬好药喂徐小将军喝下了，您现在可以起身前去号脉了。”
　　
　　“诶，就来。”向小园听到外面崔遥说的话，赶忙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略微梳整了一下后就打开了门。
　　向小园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叶世亭，不由惊诧道：“叶公子，你怎么来了？”
　　
　　“向姑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呢。”叶世亭有些后怕道：“昨天怎么不叫着我一起？”
　　
　　“你不是在闭关么……”向小园一边跟在崔遥的身后往徐楚凌住的卧房走，一边也有些后悔道：“主要是我觉得那条路咱们也走了有不少几次了，以前从未发生过险情，没想到这次却是中招了。”
　　
　　叶世亭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加上向小园也是为了自己好，只能暗暗在心里自责，“自己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去闭关。”
　　
　　因着向小园住的厢房离徐楚凌的卧房并不远，所以三人没走一会儿便到了。
　　向小园进屋后看到侧坐在脚蹬上，熬得双眼青黑的于春燕，心下不由一紧，“春燕姐姐，你要不要下去歇一会儿，徐小将军这里，我先来守着。”
　　
　　“姑娘，不瞒你说……”于春燕虽然两眼乌青，脸色也很惨白，但是精神头瞧起来却还不错，“奴婢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与其躺在床上受折磨，不如就在这守着他，心里还能安定些。”
　　
　　向小园知道于春燕说的在理，便也就没有强求，而是又专心致志地替徐楚凌号起了脉来。
　　
　　徐楚凌现在的脉象比两个时辰前更弱了一些，向小园在这杂乱无章的脉象里，竟然找不到一丝生机。
　　
　　于春燕见向小园号完脉后半响都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姑娘，楚凌他……是不是不太好？”
　　
　　向小园闻言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思考了一番后，才佯装轻松道：“春燕姐姐你别想太多，徐小将军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哪里能那么快就醒过来呢。”
　　
　　于春燕听到向小园这么说，一直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了一些。
　　
　　“那我过两个时辰再来。”向小园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徐楚凌，才对着于春燕说道：“徐小将军不管发生了任何事，都打发人第一时间来喊我。”
　　
　　“奴婢省得。”
　　
　　向小园出了房门后，对等在一旁的崔遥和叶世亭说道：“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115. [最新] 大结局   好。

　　向小园在回房的路上, 碰到了一身是血的江睿。
　　
　　“江睿？！”向小园看到江睿身上的铠甲都被刀剑刺烂了，身上还在不住地往下流着血水，不由急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小园儿？……”江睿看到向小园后心里一松，然后又冲着徐楚凌所在的卧房方向焦急道：“小凌他, 他醒过来了吗？”
　　
　　向小园顾不上避讳, 一把拉了江睿看起来没有负伤的右臂后道：“去我屋里,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徐小将军的事, 我等会慢慢跟你说。”
　　江睿闻言后又朝着徐楚凌的卧房看了一眼，才点头道：“好。”
　　
　　向小园一边帮着江睿处理伤口，一边都快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啊？”
　　
　　“傻丫头……”江睿爱怜地摸了摸向小园毛茸茸的小脑袋，“这不都是些外伤吗？只是瞧着吓人了些, 并无大碍的。”
　　
　　其实以往比这更惨烈十倍的场景向小园也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现在流血的人变成了江睿, 小姑娘就有些受不住了。
　　再加上徐楚凌的病情积压在她的心口, 所以向小园的眼泪，此时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小园儿, 你怎么了？”江睿看到向小园哭得眼泪汪汪的, 手足无措的安慰道：“我真的没事，虽然流了不少血, 但真的都是些轻伤，我一点都不疼。”
　　
　　“骗人……！”向小园一边哭, 一边帮江睿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了之后才泣道：“你身上被划了这么多的口子, 怎么可能不疼。”
　　
　　“真的不疼，真的不疼……”江睿笨拙地帮向小园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有些羞涩道：“就算刚刚有点疼, 但是现在经过你的包扎之后，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向小园听到江睿如此情意绵绵的话，却是再也绷不住了，一头埋进了江睿的怀抱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江睿到了此时才发现了向小园的不对劲，他一边用自己没受伤的右臂轻轻安抚着向小园的后背，一边柔声道：“小园儿……是不是发生了其它的什么事，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江睿，我害怕……”向小园头埋在江睿的胸口，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
　　
　　“小园儿，你害怕什么，能跟我说说吗？”江睿把向小园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怕……我怕徐小将军真的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向小园说完后抬头看了江睿一眼，“他真的伤得太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园你先别急。”江睿没想到徐楚凌的病情，竟然会令向小园都有些手足无措，“你的十二道金针疗法呢？”
　　
　　“徐小将军现在的身子太虚弱了……”向小园一边哭一边道：“他受不住的。”
　　
　　江睿见向小园真的哭的太伤心了，虽然自己心里也急，但还是尽力安慰道：“那小园儿你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没有？”
　　
　　“没有了……”向小园此时从江睿的怀里抬起了头，一抽一噎地说道：“除了师父现在过来，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小园儿，如果咱们现在去请玉神医，时间上来得及吗？”江睿已经在思索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苍南山了。
　　
　　“来不及了……”向小园闻言后有些怔愣愣地说道：“如果徐小将军今天晚上醒不过来，那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向小园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扣了扣门道：“义安郡主，外面有人找您。”
　　江睿听这声音是崔遥，便开口问道：“那人可说了自己是谁？”
　　
　　崔遥听见这竟然是江校尉的声音，不由更恭敬了些，“那人自称是义安郡主的师父。”
　　
　　“师父？！”向小园闻言后惊讶地瞪大了两眼，不可置信道：“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江睿见向小园因为太过于高兴，而显得有些傻愣愣的样子，不由抿嘴笑道道：“咱们赶紧去瞧瞧，别让玉神医等太久了。”
　　
　　“对对对……！”向小园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师父来了，那么徐小将军就真的有救了。”
　　
　　等向小园江睿崔遥三人急匆匆地赶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向小园瞧着那位久违了的花白胡子的老头，刚刚才擦干的眼泪却是又止不住了。
　　
　　“师父……！”向小园见到师父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而是一猛子跑到了玉神医的身前，一边哭一边笑道：“竟然真的是你！”
　　“哟小园儿，你这是怎么了？！”玉神医从小到大最见不得向小园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快跟师父说那人是谁，师父去帮你报仇！”
　　
　　“不是不是不是……”向小园闻言后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般，“师父，没人欺负我，就是看到你，我太开心了。”
　　
　　“傻丫头，咱俩才多久没见……”玉神医虽然嘴硬，但是眼角却悄悄的湿润了。要不是因为太想他的傻徒弟，玉神医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孤身一人跑到这边关苦寒之地来呢。
　　
　　江睿见师徒俩说的差不多了，便上前几步行了一礼道：“晚辈江睿，见过玉神医。”
　　“小园儿，这是？”玉神医打量了江睿一番，然后暗暗点了点头，心里想到，这小伙子虽然长得俊秀，但却不乏男儿之气。
　　
　　“这是……唔，我的一个朋友。”向小园想起来，自己刚刚还在人家怀里哭了半天，现在却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说到这里，向小园赶紧拉了玉神医的手道：“师父您先别问其他的了，里面还有个人等着您去救命呢！”
　　
　　玉神医坐在徐楚凌的床边号了半响的脉，才捋了捋自己那三三两两的花白胡子，“这位小将军的病虽然棘手……不过也不是不能治。”
　　
　　“我就知道师父您一定会有办法的！”向小园直到此时才是真正的喜极而泣，“徐小将军终于有救了。”
　　
　　后来韩袭靖在处理完定台镇的战事后，也步履匆匆地赶回到了岷曲镇。韩袭靖一进到徐楚凌的院子里，便看到房门大关，但外面却是围了一圈的人。
　　
　　“大将军。”江睿左臂负了伤，所以只用了右臂行礼，剩下众人也都纷纷行了一礼。
　　
　　“大家不需如此多礼。”韩袭靖担心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问道：“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回大将军……”江睿此时脸上已经带了些喜意，“小园儿她的师父来了，小凌有救了。”
　　
　　“玉神医？！”韩袭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当年如雷贯耳的牡丹岛岛主，“他怎么会突然来了？”

　　“我听柱子他娘说，小园儿在韩家军中救治了很多的人……”此时徐楚凌已经苏醒，玉神医便亲自打开了房门道：“于是老夫便想着来瞧瞧我的宝贝徒弟。”
　　
　　“玉神医大恩，樇青没齿难忘。”韩袭靖见到玉神医后，赶紧行了一个大礼道。
　　
　　“大将军不需如此客气。”玉神医在向小园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韩袭靖的身前说道：“能为韩家军出一份力，老夫也是与有荣焉。”
　　
　　向小园急走了两步将韩袭靖扶起来后说道：“徐小将军已经醒了，大将军要不要进去瞧瞧？”
　　
　　向小园在边关过的第一个春节，虽然处处充满了凶险，不过好在后来都化险为夷，所有人都一个不少的，竟又团聚在徐楚凌的卧房内，吃起了年夜饭。
　　向小园左边坐着她的师父，右边坐着江睿，看着桌子上可口的西北美食，直觉得人生不能更加的圆满了。
　　
　　众人吃完年夜饭后，向小园安顿好了玉神医，江睿在送她回房的路上，给自己鼓了半天的勇气后才说道：“小园儿……我，我明天就请大将军，替我向玉神医提亲好不好？”
　　
　　向小园闻言后怔愣了半响，才羞涩却又坚定的回道：“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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