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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爱，拯救世界》作者：飞奔的橘子
文案
霍姝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对方长相帅气，家境不凡，为她一掷千金，视她如心头肉，手中宝。
他对所有人都表现得如同有洁癖般避之不及，除了她。
她稍稍皱眉，对方便花样百出逗她开心；她稍有不适，对方立刻嘘寒问暖。
她的生命在他眼里远比他更重要，她的烦恼和忧愁都会让他费尽心思。
所有人都说他爱她，胜过世间一切。
唯有霍姝知道：他不爱她。
.
只有简温书知道，这个世界被无数次毁灭过。
他曾经历过天灾，也曾经历过人祸。
他曾死于骤然降低的温度中，也曾在丧尸中挣扎求生；曾面对过异化的动植物，也曾登上过诺亚方舟。
但所有不同因素引发的末日，都走向同一个结局：人类灭绝。
后来，他发现了她。
他们恋爱的第一天，末日没有来。
他们恋爱的第一百天，末日依旧没有来。
他拯救了世界。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霍姝相信他真的爱她。
.
男主满级大号重生。
谈恋爱的小甜饼。


1.  第 1 章   初遇。

　　世界陷入无尽黑暗，疲惫的声音叹息道：“又开始了。”
　　
　　*
　　
　　春日的阳光撒满大地，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新芽，叫不上名的鸟儿吱吱喳喳。
　　迎面而来的春天在此处异常明媚。
　　
　　“霍姝！特等奖！”柳青青抱着霍姝的胳膊惊叹出声，伸长脑袋去看一旁公示的奖品，找到了特等奖对应的奖品。
　　
　　“卧槽！宝马！”一同出来玩的另一个男生瞪大眼睛，在霍姝手上的抽奖球和奖品上来回打量，重组了世界观。
　　
　　“你最近运气也太好了，”杜岚拿过霍姝手上贴着特等奖的塑料球，翻来覆去的研究：“怎么做到凡抽奖必中奖的？之前中的什么零食大礼包、化妆品宿舍都放不下了，现在干脆中了辆车？”
　　
　　“何止是抽奖？前两天霍姝还因为成为某宝的幸运用户，开通了简氏集团所有下属公司每月免费消费额度一万元。简氏集团那个庞然大物，直接包圆了霍姝吃喝玩乐的所有需求，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能省了。”
　　
　　“卧槽！欧皇在上，受小弟一拜！”
　　
　　“不是？为什么成为某宝的幸运用户，会开通简氏集团的免费消费额度？难道不应该开通某宝的吗？这两也不是一家啊。”
　　
　　柳青青接过话茬：“我们还以为是骗局，特地跟某宝和简氏集团都联系了一遍，还找律师看了合同。
　　某宝那边的解释是，这是简氏集团赞助的活动。”
　　
　　一旁凑热闹的同学露出了深沉的表情：“我仿佛嗅到了商战的气息，简氏集团不是有自己的大型购物网站吗？扭头赞助某宝搞这种活动，一定别有目的！”
　　
　　杜岚把抽奖球还给霍姝：“赶紧兑奖，那个经理盯着我们看半天了……”
　　
　　一群人前呼后拥的挤到了经理面前。
　　
　　“我还以为这种商场消费满几百抽奖都是噱头，没想到居然真能抽到……”有人捶胸顿足：“这么一想，我以前错过多少次发家致富的机会啊。”
　　
　　霍姝把抽奖球递给等了半天的经理。
　　
　　经理露出了分外和蔼的表情：“恭喜这位女士抽中我店特等奖-宝马一辆！请在这里登记下您的联系方式和姓名，我这边帮您上完车牌后，会将宝马送至指定位置，方便您后续使用……”
　　
　　“这么贴心？还帮忙上车牌？现在X市的车牌没个几十万下不来吧？”
　　“还得摇号呢，有钱运气不好摇不到号，车牌也下不来。”
　　“没想到X达广场居然这么良心，以前是我错怪它了。”
　　
　　一众同学羡慕的喧闹声中，霍姝留下联系方式，又加了经理的微信后，一群人转移阵地，朝此次聚餐的目的地移动。
　　
　　路不远，就在X达广场。
　　等他们热热闹闹的进了包厢，现场的气氛抵达了高·潮。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价值不菲的特等奖——之前大庭广众的，出于年轻人的自尊，大家竭力克制了对其巨额价值的情绪波动。
　　
　　但眼下，包厢里都是熟人，于是纷纷放飞自我，表达出了真实的感想。
　　
　　“宝马哎！”有人痛心疾首道：“还是白得的宝马！我酸了，我明说了。”
　　
　　“你个富二代酸什么？我天天稀饭白粥都还没说话呢。”
　　
　　另一个同学猛的朝霍姝扑了上去，扑到一半被柳青青拦了下来。
　　
　　“干嘛？”柳青青横在霍姝面前：“保持安全距离。”
　　
　　“我就想蹭点欧气……”对方可怜兮兮道：“我也不要求中宝马，奥迪我也能接受啊。”
　　
　　这句话引发了众人的共鸣，其他人跟着蠢蠢欲动，现场秩序瞬间失控。
　　柳青青试图阻拦，但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成为人群里嬉笑打闹的一员。
　　
　　打闹了一会，混战终结于服务生开始上菜，众人边吃边聊。
　　
　　“霍姝，买彩票吧！”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这要是中个五百万，那还不直接脱贫致富啊？”
　　
　　“都买彩票了，只中五百万也太克制了吧？”那个富二代一本正经道：“这起码得中几个亿吧？霍姝，我跟你说，我知道有个楼盘刚建好，到时候彩票一兑奖，咱们直接就去下单，到时候肯定增值……”
　　
　　“那不如多买几次，今天中几个亿，明天再中几个亿，买爆彩票池的奖金怎么样？”
　　
　　桌上的话题变成了畅想如何花掉几百亿，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哪怕知道是做梦，也听得人心神摇曳。
　　
　　话题中心的霍姝意外沉默。
　　
　　“怎么不说话？”杜岚热完场，见气氛足够热闹，转而关注起了沉默的霍姝，给她舀了勺汤，压低声音道：“他们就是说着玩……”
　　
　　霍姝露出几分无奈：“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那些微妙散落在感知的角落，隐约提醒着霍姝。
　　中奖当然让人快乐，凭实力白嫖谁不喜欢？
　　
　　但凑巧中一次跟逢奖必中，前者让人庆幸自己偶尔的运气爆棚，后者让人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杜岚放下勺子，赞同道：“运气好成这样，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神豪系统找上你了？”
　　
　　“要真有系统的话，我就不觉得不对劲了。”霍姝嘀咕了一句。
　　
　　“运气好有什么奇怪的，”柳青青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小声的加入了话题：“虽然我不是欧皇，但这又不代表世界上没有欧皇。”
　　
　　霍姝放下筷子：“我之前的运气也没这么好，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几次……”
　　
　　柳青青觉得霍姝想太多：“你现在逢抽奖必中奖，难道还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得多牛逼才能做到这一步？再说了，人家图个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定点扶贫吧？”
　　
　　柳青青说着说着凑近了霍姝，盯着霍姝上上下下的打量，最后深沉的一点头：“要是为了博美人一笑，那倒是有可能。”
　　
　　霍姝夹起一筷子菜堵住了她的嘴：“这更离谱了好吗？我又没好看成天仙。”
　　
　　“唔唔唔……”柳青青在那边张牙舞爪，把嘴里的菜吃下去，立即道：“所以说你不要想太多了，脱贫致富不快乐吗？”
　　
　　她猛的一拍手：“对了，等会去简氏集团名下的ktv唱歌，你请客！反正额度不用白不用！”
　　
　　“没错没错，”其他人起哄道：“对了，别忘记买彩票！怎么花我们都帮你规划好了！”
　　“买房！钻石翡翠都来一套，这玩意保值！”
　　
　　说起这个话题，气氛实在很难不热烈，包厢里快活得无忧无虑，良好的隔音都拦不住。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包厢，分外安静，空气在这里凝结成冰。
　　
　　包厢内的人放下筷子，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几分，凌厉的气势从眉梢退却。
　　“彩票？”
　　
　　这个词轻声回荡在室内，悄无声息的消散。
　　
　　*
　　
　　虽然嚷嚷着去买彩票，但大家到底没真上头，霍姝的运气确实有些夸张，但大部分人还是将其定义为偶尔的幸运，而不是超越幸运的注定。
　　
　　吃完饭后，人群转移阵地，去了五楼的KTV，闹哄哄的涌入大包厢内，开始鬼哭狼嚎。
　　
　　一部分人拿着麦不松手，而另一部分人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麦，骰子一摇，就着歌声玩起了小游戏。
　　
　　“霍姝，你骰子运也太差了，欧皇光环光在抽奖上起效？也不分点给骰子？”
　　
　　霍姝下场凑了几把热闹，成为最大输家，灌了几杯啤酒后，脸上当即泛起微红，杜岚跟众人示意了下，把她换下了场，免得她真喝醉了。
　　
　　“青青，”杜岚招呼正在鬼哭狼嚎的柳青青，把霍姝推给了她：“让霍姝也唱几首。”
　　
　　柳青青比了个ok的手势，没一会就唱得上头，把让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霍姝揉了把脸，也没指望柳青青这个麦霸能主动让麦，方才下肚的那几杯酒在此刻涌上头，脸上的温度有些过热。
　　
　　她环顾了下包厢，见杜岚正在用骰子大杀特杀，干脆偷溜出了包厢，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降降温。
　　
　　她有些微醺，但还不至于没法独自行动，洗完脸后，霍姝沿着出来时的那条走廊往回走。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霍姝辨别着包厢的门号。
　　A12，A13……
　　
　　看到熟悉的数字，霍姝停下脚步，松了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昏暗的包厢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微弱灯光下，有人朝她的方向看来。
　　
　　“不好意思，我走错……”霍姝说了一半，盯着在昏暗灯光下过分好看的男人，卡了壳。
　　
　　原来美貌真的可以杀人。
　　霍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出这句话，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微醺的酒意在大脑里起舞，话好似有了自己的意志，从霍姝的嘴里溜达了出去：“你在等人？”
　　在KTV不唱歌，独自坐着，怎么看都是在等人。
　　
　　对方似乎有些诧异，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只是换个地方工作。”
　　
　　换个地方工作？来KTV工作？
　　霍姝瞪大眼，看了眼昏暗的灯光，又看了眼半张脸隐于黑暗中的男人，大脑自顾自起舞，给出了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得出的答案。
　　
　　心脏砰砰跳，霍姝确信方才的酒一定上了头，才让她说出了接下来的那句话：“那……多少钱能跟你产生工作上的互动？”
　　
　　虽然脑海里有无数因美色而绽放的烟花，但霍姝坚守了自己的底线，委婉的转达了她垂涎美色的意图，试图将直白的金钱交易变成不那么直白的……金钱交易。




2.  第 2 章   美色动人。

　　对方似乎楞了下。
　　
　　灯光隐约照亮他脸上的诧异，冰封的雕塑陡然注入灵魂，室内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流光。
　　
　　明明光线昏暗，对方却宛若打了一注聚光灯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说错话了，霍姝的大脑理智运转，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她的嘴有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加钱。”
　　
　　对方眉梢微皱：“你喝醉了？”
　　
　　“没有，”霍姝盯着他皱起的眉，对自己目前的认知异常清晰：“是你长的太好看，我有点……”
　　
　　霍姝摸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掷地有声：“情难自禁。”
　　
　　对方叹了口气，站起身朝霍姝走来。
　　
　　要命，身材也好得过分。
　　霍姝的目光立刻从他的眉梢撇开，流连在对方腰肩，发出极为纯粹的感叹。
　　
　　春天真好啊，薄薄的衬衫下能窥见对方行走间的肌肉以及分外纤细的腰……
　　霍姝目不转睛的欣赏美色，把这一幕的活色天香铭记在大脑深处。
　　
　　直至美色站在她面前，气息传入鼻尖。
　　
　　诸多香水的牌子从霍姝脑海里飘过，她有些茫然。
　　“好像是X月亮洗衣液的味道……”霍姝又动了动鼻子，确认对方身上那股香味确实是她天天能闻到的X月亮洗衣液。
　　
　　风光霁月的大帅哥，不用香水用洗衣液……太接地气了。
　　
　　难道是因为贫穷？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霍姝当即精神一振，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了张纸。
　　
　　不是钱，眼下谁出门还随身带钱啊？
　　就算带了，霍姝也不可能拿钱砸对方——就算她被美色冲昏了脑子，也知道这绝对是个bad end。
　　
　　不过霍姝只是出来洗个脸，连手机都落在了包厢，眼下身上就一张纸，是之前特等奖的纸质留档。
　　
　　眼看霍姝要把纸塞给他，对方拦下她的动作，异常平静和笃定：“你喝醉了。”
　　
　　霍姝楞楞的看着他。
　　他没有表情时，不自觉的锋芒从克制中渗出，叫人下意识的屏息，恍若嗅到天敌的气息，本能的生出恐惧。
　　
　　霍姝也屏住了呼吸，但没生出恐惧，而是生出了渎神的念头。
　　禁欲系啊……
　　
　　霍姝脑海里冒出奇怪的单词，被挤压到角落的理智正在破口大骂，试图将她拉回正轨，但奈何，美色动人。
　　
　　那张纸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霍姝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虔诚的顺着对方的话道：“我喝醉了，所以我能轻薄你吗？”
　　
　　他在被握住手的那一瞬间，陷入了某种奇特的状态。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忆，莫名的不言不语。
　　
　　只是他的外表和自带的气势太具有欺骗性，恍惚时自带威压，看起来更不好惹。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霍姝踌躇片刻，仅剩的理智拉住了她的蠢蠢欲动。
　　
　　我好像有点过分。
　　霍姝这样想着，松开了对方的手。
　　
　　温热的触感消失，徒留几分余温，不住鼓噪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简温书回过神，看向霍姝。
　　
　　视线相对，霍姝率先朝后退了一步，讷讷道：“我走错包厢了，”她犹豫了下，补充道：“我喝醉了，所以刚才的话……”
　　
　　霍姝不是突然酒醒了——她压根就没喝醉。
　　微醺不足以影响人类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
　　
　　霍姝十分坦荡的面对自己被美□□惑的现实。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
　　她的行为对对方造成了困扰，再继续下去，就有骚扰的嫌疑了。
　　
　　霍姝一边往回缩，一边真挚的祈愿：希望他早日出道，成为明星，造福社会。
　　
　　“所以刚才的话……”少女一边后退一边小声道：“就当我没说，对不起。”
　　
　　她又要退回那个世界了。
　　这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没有未来，干脆就不要开始。
　　不然一切结束的时候，记得这些的人会很痛苦。
　　
　　简温书重复那些废话，试图说服自己。
　　
　　他看起来异常严肃，霍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很生气，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克制住了自己。
　　
　　霍姝后退的脚步加快几分，力求立刻从对方眼前消失，所幸包厢就在隔壁，脚下一拐就能达成目的。
　　
　　包厢们被轻推开，倾斜出惊人噪音。
　　这才对嘛，霍姝飞快合上门，靠着门板松了口气，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美色的影响减弱几分后，霍姝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有多危险，那具被她定义为活色生香的身体里蕴含着多么可怕的能量——一只手打五个她绰绰有余！
　　
　　“怎么了？”杜岚察觉到门口细微的动静，问道：“怎么脸色煞白？你干嘛去了？”
　　
　　“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吧？”杜岚说着就要拉开包厢门，被霍姝按着，没成功。
　　
　　杜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真遇上事了？”
　　霍姝摆手：“没事，就是不小心走错了包厢……”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而响起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不是吧？霍姝唰的扭头看向身后的包厢门，这家伙这么记仇？
　　
　　霍姝屏气凝神，下意识的想装作没听到，又反应过来——是她动手动脚在先，人家是苦主。
　　苦主上门，天经地义。
　　
　　霍姝深吸了口气，悲壮的看了眼不明所以的杜岚，一口气道：“我刚才看到了个帅哥然后说了些不该说的他现在好像找上门来了……”
　　
　　“你说的太快了，我没听清。”杜岚也听见了敲门声，正准备再跟霍姝对对话，确认下情况，霍姝已经心一横，生怕自己后悔般，一把拉开了包厢门。
　　
　　嘈杂的包厢突然安静了下来。
　　
　　人们维持着相同的姿势——扭头盯着门口看。
　　简温书的颜值给所有人造成了精神打击。
　　
　　霍姝特别能理解他们，因为她方才也就是这么一眼，就走上了犯罪（划掉）错误的道路。
　　
　　美色不仅能杀人，还能叫人失去理智。
　　
　　在一片寂静中，霍姝没敢多看找上门的苦主，不等对方开口，再度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刚才……”
　　
　　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握住了她的手。
　　
　　霍姝短暂的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无数想法在大脑里奔腾而过。
　　他是不是想拧断我的手？这也太凶残了吧？
　　
　　不，也有可能是在占我便宜。
　　不对，应该说是主动被我占便宜。
　　
　　“卧槽！哪来的帅哥！”伴随着某个人率先从精神打击中反应过来，包厢立刻热闹了起来。
　　
　　“帅哥，加个微信？”
　　“霍姝，这你朋友？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帅的朋友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相逢何必曾相识，不如一起来唱K？”
　　
　　这些噪音没对简温书造成干扰，准确来说，从方才开始，他的视线里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做出决定后，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你有男朋友吗？”
　　
　　热气呼出，染红霍姝的脖颈，这个问题实在很难不让人遐想，以至于霍姝本能的给出了答案：“没有。”
　　
　　简温书垂下眼思索了两秒。
　　
　　霍姝盯着那张脸，话语从嘴里溜达了出去：“你有女朋友吗？”
　　长长的睫毛一动，简温书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
　　
　　“那……”自顾自溜达出去的话被对方拦了下来。
　　
　　“这应该我来说，”简温书不急不缓，甚至显得过度绅士：“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荣幸吗？”
　　
　　嘈杂的现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众人盯着低声对话的这两人，纷纷拿起手机，用网络中的热闹掩埋现实中的寂静。
　　
　　【这两人是不是有奸情？】
　　【{图片}看着这张图，把你的问号给我去掉。】
　　
　　【这是霍姝的男朋友？】
　　【没听说霍姝有男朋友啊？还是这么帅的男朋友！！！】
　　
　　【不仅帅，而且有钱，{图片}衣服牌子{图片}裤子牌子{图片}手表牌子{图片}鞋子牌子，全是低调的大牌，一身加起来十几万。】
　　
　　一连串的卧槽飞快刷屏。
　　
　　在局外人被震得一愣一愣的时候，霍姝正在直面艰难的选择。
　　其实也可以不用走流程……
　　
　　“我觉得，我们应该加深对彼此的了解，”简温书：“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觉得呢？”
　　
　　我觉得……
　　霍姝深吸了口气，就连被X月亮洗衣液的气息包围，都觉得异常好闻。
　　
　　她没撒谎，她确实对他，情难自禁。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心脏的跳动不受控制，被另一个人主宰。
　　
　　霍姝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飞快拿起之前遗落在包厢的手机，朝他晃了晃：“加个微信？”
　　
　　霍姝跟对方加了微信，点开备注，自我介绍：“霍姝。”
　　“简温书。”
　　
　　在备注里打下简温书这三个字后，霍姝抬眼看向对方，直入正题：“你打算怎么追我？”
　　
　　简温书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3.  第 3 章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所幸，包厢里的人足够多的，没让简温书的那一愣持续太久。
　　
　　柳青青：“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她边说边朝霍姝挤眉弄眼，给姐妹创造机会：“霍姝的酒量超差，偏偏手气也不行，没人看着，一会指定就醉了。”
　　
　　简温书看向霍姝，似乎在征询她的想法。
　　
　　人多点说不定能避免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尴尬。
　　毕竟，这个突如其来的追求，就如同他们眼下相对无言的气氛一般，实在有些突兀。
　　
　　所以说，他又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说这些？明明方才还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个念头飘过脑海，迅速消散了。
　　
　　在这个时代，感情本就容易迸发又容易消散，它在人们的青春中肆意妄为，时而掀起惊涛骇浪，又时而润物无声，上一秒的非他不嫁，转眼又成了昨日黄花。
　　
　　她自己也没对对方抱有无比真挚的情感——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这个要求未免太高了——那又何必要求对方也必须持有深情不移的表态呢？
　　
　　霍姝正想开口，杜岚插话道：“不是说他在隔壁包厢吗？要不你们去隔壁包厢……”杜岚停下动作，寻找合适的词：“聊聊天？”
　　
　　霍姝眼睛一亮，仰头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嘴角勾起弧度，直勾得霍姝迷迷糊糊的跟着他出门，往隔壁包厢走去。
　　
　　见这两人离开包厢，柳青青立刻蹿了过去，不敢置信：“杜岚，你真放心让他俩独处一室？”
　　
　　杜岚头也没抬：“霍姝又不是小孩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柳青青嘀咕：“就你这个老妈子性格，我才不信你真能任由霍姝被陌生男人带走。”
　　
　　“不是陌生男人，”那个富二代插了句话，晃了下手机页面，神情呆滞道：“我刚百度了下班长给我的名字，这家伙可是在XX百科上拥有词条的男人。”
　　
　　“词条？！他是明星？”柳青青倒吸了口气，合理猜测：“怪不得长的那么帅，但娱乐圈大大小小的明星我都认识？没见过这张脸啊？”
　　
　　富二代魂不守舍道：“不是明星，是总裁，简氏集团的掌舵人，青年企业家，华国杰出青年……”
　　
　　“简氏集团？”
　　现场响起喧哗声。
　　
　　“咱爸这么年轻？”
　　“什么咱爸，辈分乱了，叫哥。”
　　“咱哥这么年轻，还长的这么帅？这有天理吗？”
　　“有啊，他这不就瞎了眼，看上霍姝了吗？”
　　
　　柳青青朝说话人瞪了一眼：“什么叫瞎了眼？我们霍姝人长的好看，性格又好，这说明他慧眼识珠！”
　　
　　杜岚有点头疼，简温书这个名字她听着有点耳熟，就顺带手问了下交际最广的富二代，没想到能刨出这么大一名人来。
　　这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以至于她眼下都有点傻眼，只能强撑着对众人道：“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众人挤眉弄眼，表示理解。
　　“我懂。”
　　“绝对不多嘴。”
　　
　　“怪不得咱哥刚才进门，眼里压根没有其他人，我还觉得他仗着自己长的好看，有点狂，现在看来，咱哥真是平易近人！”
　　“别说其他人了，班长就在旁边，咱哥愣是一眼都没看，这定力绝了。”
　　
　　“我宣布，霍姝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大哥！俺也一样！”
　　
　　*
　　
　　另一个包厢的气氛没有如此活跃。
　　
　　霍姝按亮灯光，将包厢照得通透，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而简温书则将桌上的电脑合拢，放到了一旁。
　　
　　真是来这里工作的……
　　霍姝偷瞄了眼那台电脑，坐到沙发的另一端，规规矩矩的跟简温书保持距离。
　　
　　现场安静了片刻。
　　
　　简温书打破沉默，询问霍姝：“要不要点些水果零食？”
　　
　　指望他来打开话题大概不太可能，霍姝决定一力承担起这个重任。
　　
　　她坐直身体，将包厢里自带的骰子和骰蛊一把抄起，朝简温书晃了下：“这个会玩吗？”
　　
　　简温书看了眼骰蛊，提前掐断了霍姝接下来的话：“你酒量浅，我们不喝酒。”
　　
　　霍姝犹豫了下：“真心话大冒险？”
　　这倒是陌生人增进了解的好办法，但把握不了度也很容易让气氛变得尴尬。
　　
　　简温书拿过骰盅，在手里摇了摇，骰子跟骰盅碰撞，发出异常清脆的声音：“赢家问输家一个问题，怎么样？”
　　
　　他似乎异常擅长用反问的语气带动其他人跟随他的脚步。
　　霍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清脆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霍姝赢了个开门红——这不常见，毕竟她的骰运实在有些糟糕，刚才上场十把里有九把都是她点数最小。
　　
　　“你的点太小了，我想输都难！”霍姝探头看了眼简温书的骰子，得意洋洋道。
　　
　　简温书注视她脸上生机勃勃的表情，轻笑了笑，又习惯性的将表情掩盖，平静道：“我运气不太好。”
　　
　　霍姝对骰运不好这一点深有同感：“运气守恒，虽然没有骰运，但你在其他领域的运气一定特别好。”
　　
　　简温书注视着霍姝的眼睛，那里有着未曾熄灭的光，跟他截然不同。嘴角的笑容便慢慢清晰了起来。
　　对方这一笑，远比此刻的灯光更璀璨。
　　
　　话语不受控的从霍姝嘴里溜了出去：“我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有人说过你特别好看吗？”
　　
　　霍姝朝对方的方向挪动，原本刻意保持的距离被抛到了爪哇国。
　　
　　她握住对方的手，从未如此诚恳过：“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能看到这张脸真是太棒了！
　　
　　美貌是世界上最大的财富！
　　试问谁不想跟好看的小姐姐/小哥哥做朋友呢？
　　与性别无关，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
　　
　　简温书大概没想到霍姝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他明显一愣，然后伸手抵着额头低笑两声，最后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娓娓道来：“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被击穿防御的霍姝意识到了一点。
　　
　　虽然简温书习惯保持面无表情和迫人的气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发挥自己的外貌优势。
　　
　　恰恰相反，他比大部分人都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
　　就如同他眼下一连串的动作，以及最后注视着她的表情一般。
　　
　　没有人能抵挡他这样的注视。
　　眼里倒映着她的模样，蕴着欲语还休的深情，嘴角含笑，酿成溺人的温柔，属于对方的体温沿着相触的皮肤传来，强势宣告对方的存在感。
　　
　　霍姝甚至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光顾着盯着对方看了。
　　
　　一直到盯着对方盯到无欲无求了，疯狂发出警告的理智才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们才刚认识，再怎么恋爱脑，也不可能对刚认识的陌生人产生如此深情。
　　但能一秒换上这样的表情……
　　这家伙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霍姝脑海里一瞬间转悠过无数仙人跳之类的经典骗局，所幸在继续深入之前，理智的认识到了另一点——简温书要是进娱乐圈的话，恐怕比当骗子来钱快。
　　
　　这样一想，这家伙更有可能只是个纯粹的花花公子。
　　
　　得出这个结论后，霍姝放下了心。
　　骗感情啊？那没事了。
　　
　　简温书注视着霍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她重归平静，才好似无事发生般，握住骰盅，邀请对方：“继续下一局？”
　　
　　霍姝晃起骰盅，一边摇一边好奇：“你前女友也这么说过？”
　　简温书专心致志的摇骰子：“这是下一个问题？”
　　
　　“我这把肯定能赢，”霍姝自信满满道：“不过赢了的话，我有其他问题。”
　　
　　摇晃的骰盅蓦然停下，霍姝拿起骰盅，又去看简温书的骰子大小，眉梢一扬：“我又赢了。”
　　简温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姝陷入沉思，她本想问些会让对方露出马脚的问题，但让美人为难，实在不是她喜欢的场景。
　　
　　于是最后出口的话一转，换了送分题：“为什么想追我？”
　　
　　简温书微微一愣，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因为喜欢你。”
　　
　　霍姝忍了忍嘴角的弧度，还是没忍住，回馈了对方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
　　
　　真与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用那张脸说出了这句话。
　　她能理解那些明星的女友粉了，都是做梦，选个长的最好看的，有问题吗？
　　
　　更何况她的待遇可比明星的女友粉好太多了，霍姝想到这里，甚至兴起了给对方打钱的冲动。
　　在霍姝开始思考自己全部身家的时候，手机屏幕闪烁了下。
　　
　　【杜岚：刚在网上查了简温书的相关信息。{链接}】
　　
　　霍姝拿起手机，点进链接，盯着XX百科里长到一时半会看不完的个人经历，表情逐渐茫然。
　　同名同姓？还是假名？
　　
　　霍姝飞快搜索了一圈简氏集团总裁的照片，遗憾的发现，简氏集团的总裁深居简出，没在网上留下太多个人信息，网上仅有的几张国家表彰的大合照还压根看不清人脸。
　　
　　简温书将她一系列的动作尽收眼底：“怎么了？”
　　
　　霍姝犹豫了两秒要不要直接发问，最后选择按灭手机，当做无事发生。
　　最多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




4.  第 4 章   她遇到了一个怪人。……

　　包厢里的小游戏仍在继续，只是出于某些原因，用来互相了解的提问环节，几乎没涉及过多的隐私。
　　
　　霍姝有意没问，而简温书则是运气不好，全程没赢上一次，连发问的机会都没捞到。
　　
　　从头赢到尾的霍姝把沉浸在连胜的快乐中，直到包厢预约的时间即将截止，才意识到简温书输的有多惨。
　　
　　“你这个运气……”霍姝欲言又止，最后大方道：“给你个提问的机会，你想问什么？”
　　
　　简温书略一思索：“你还是学生吧？”
　　
　　“对啊，大三，”霍姝说生怕对方觉得学生不是个合格的目标，强调道：“我不缺钱。”
　　
　　简温书低笑了一声：“我知道。”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霍姝干脆又摸出了那张特等奖，往简温书面前一放，财大气粗道：“你会开车吗？”
　　
　　简温书看了眼那张对折的纸，表情纹丝不变，点了点头。
　　
　　“送你了，”霍姝：“日常代步用。”
　　
　　简温书什么感想，霍姝不知道，但她绝对有被爽到。
　　原来给其他人送礼物，这么快乐？
　　
　　霍姝这么想着，看了眼简温书，更正了自己的想法：原来给美人送礼物，这么快乐？
　　
　　我悟了！
　　
　　简温书拿起那张纸，看了眼特等奖的详细说明，又将它重新推到霍姝面前：“不用了，我有车。”
　　
　　正在思考怎么给对方花钱的霍姝愣在原地。
　　
　　包厢门被敲响，对方径直推开了门。
　　
　　杜岚巡视了一圈灯光锃亮的包厢，道：“包厢到点了，我们准备回学校了。”
　　
　　这么快？
　　霍姝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的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正在看她，视线相撞，对方的笑容一闪而逝，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霍姝扭头对杜岚道：“你们先回去……”
　　
　　“一起回去吧，”杜岚盯着霍姝：“又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杜岚过于靠谱，以至于霍姝没提出反抗意见，老老实实起身跟简温书告别。
　　
　　“刚好我的包厢也到时间了，一起下去吧。”简温书拿着电脑起身，遥遥跟在了他们一行人身后。
　　
　　“不对劲，”杜岚瞥了眼队伍最后的简温书，将他们的最新发现告知霍姝：“富二代没找到那个总裁的照片，仔细想想，突然遇到大帅哥还是个总裁对你一见钟情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奇怪。”
　　
　　霍姝扭头去看队伍最尾端的男人。
　　
　　他离开私人空间后，就带上了口罩、墨镜和帽子，将脸遮的严严实实，以至于经过的路人纷纷朝他投去了注目礼。
　　
　　没看到那张好看的脸，霍姝的理智占据了上风：“我也猜到了。”
　　
　　柳青青凑到她们身旁，紧张兮兮的压低声音：“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一旁鬼鬼祟祟旁听的富二代：“他那一身起码十几万，骗子的可能性不大，报警太夸张了。”
　　
　　霍姝跟他们关注的重点都不一同：“但他长的真好看。”
　　
　　关注他们对话的所有同学都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我没在现实里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富二代感慨道：“你说他长着这么张脸，有必要当骗子吗？我觉得纯粹就是凑巧。”
　　
　　霍姝全程都在偷瞥队伍最末端的简温书。
　　
　　虽然遮住了脸，但身材摆在那，而且他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同……
　　霍姝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同，也有可能是她色迷心窍的错觉——他不动的时候像幅画，动起来之后活色生香。
　　
　　其他人跟他一比，黯然失色，寡淡无味。
　　
　　“霍姝？”柳青青跟其他人争论了半天，扭头看霍姝魂不守舍的模样，喊了她两声：“你觉得呢？”
　　
　　霍姝回过神，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得想个办法给他打钱。”
　　
　　“得，没救了。”
　　
　　一行人在热闹的议论中离开X达广场，在公交车站牌前等公交车。
　　
　　一辆保时捷从X达广场的地下车库驶出，停在了他们面前。
　　正在热闹议论的众人顿时没了声音。
　　
　　车窗摇下，露出简温书那张好看的脸：“那我先走了？”他停顿了下：“真不用我送你回学校？”
　　
　　霍姝很想坚定的拒绝他，但谁能对着那张脸说出拒绝的话呢？
　　反正霍姝不能。
　　
　　对方话音刚落，她就上了副驾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保时捷缓缓启动，缓缓消失。
　　
　　柳青青梦呓般道：“是我的错觉，还是这家伙真的从头到尾都没给我们一个眼神？”
　　
　　富二代沉重的道：“不是错觉，他确实压根没看上一眼，你没意识到，他就没跟我们说过话吗？”
　　
　　“卧槽！这家伙也太狂了。”柳青青当即翻脸，怒气冲冲道：“仗着自己长的好看又有钱，就目中无人？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富二代沉思了两秒，提醒对方：“他开了一辆保时捷，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普通的有钱，而且他长的也不是普通的好看，所以……”
　　
　　柳青青扭头看他，横眉冷对：“所以什么？”
　　
　　富二代斩钉截铁的道：“所以他确实很招人讨厌！”
　　
　　*
　　
　　保时捷内没人开口，霍姝低头看了眼手机。
　　【杜岚：他开的车是保时捷，可能不是同名同姓。】
　　
　　霍姝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按灭屏幕，扭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简温书。
　　
　　简温书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就像是有第三只眼睛般，立即做出了反应：“怎么了？有什么想问我？”
　　
　　霍姝犹豫了下。
　　
　　“虽然游戏已经结束了，”简温书注视着前方道：“但只要你问，我都会回答。”
　　
　　瞧这一套套的甜言蜜语，多熟练，多专业，怎么看都更像感情骗子。
　　
　　“你叫简温书？”霍姝用无波无澜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惊讶：“好巧，跟简式集团总裁同名同姓。”
　　
　　简温书注视着前方，没转开视线：“不是同名同姓，我就是。”
　　
　　他的回答击碎了霍姝最后一丝侥幸，她双眼放空的看着对方的侧脸，心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也太匪夷所思了。
　　
　　相比眼前的这个男人，中了辆宝马这种小事压根不算什么。
　　
　　霍姝喃喃自语道：“而且你还要追我？”
　　
　　“是正在追，”简温书纠正完之后，又有些疑惑的道：“我的身份对你造成了困扰吗？”
　　
　　相比这个，对话的另一方始终没扭头跟她发生视线交集似乎更奇怪。
　　
　　“你一直在看前面，”霍姝看了眼窗外，一辆电瓶车风驰电掣的超过了他们，她扭头看仪表盘上的数字：“速度始终保持在二十迈……”
　　
　　她又扭头去看身后，果然见一辆辆车被他这个速度气到换道。
　　
　　“我比较注重交通安全，”简温书平静的道：“毕竟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到来。”
　　
　　怕死也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总裁的男人。
　　
　　霍姝靠着椅背沉默半天，得出最终结论：她遇到了一个怪人。
　　
　　*
　　
　　保时捷停在学校附近的偏僻路口。
　　简温书停稳车后，扭头看霍姝：“我送你回宿舍？”
　　
　　霍姝正在打量这个她从没来过的小道，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里能停车？”
　　
　　“我做过一点功课，”简温书朝她眨了眨眼：“停在校门口太醒目了。”
　　
　　那种无微不至的贴心很难不让人动容，尤其他还如此好看。
　　
　　霍姝艰难的挪开视线：“那我们走吧。”
　　
　　简温书熟练的带上口罩、墨镜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跟霍姝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拐出小道，来往的行人多了起来。
　　学生们四散在小摊小贩中，无忧无虑的青春和香气扑鼻的食物奏成一曲华章。
　　
　　霍姝人缘不错，一路上都在跟人打招呼——霍姝不是交友甚广的类型，这主要得益于柳青青跟杜岚。
　　
　　拥有两个人缘好的室友闺蜜后，霍姝也被动拥有了辽阔且奇妙的交际圈。
　　
　　就好比说……眼下这个。
　　
　　“霍姝！你们出去聚餐没叫我？”浑身写满骄纵的女孩在半道上拦住了霍姝。
　　
　　她才伸出手，简温书就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霍姝面前。
　　
　　“这家伙谁啊？”对方一扬下巴，气势惊人：“我找霍姝，跟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霍姝从简温书身后探出头，一边拦住简温书，一边问对方：“你家今天不是有家族聚会吗？”
　　
　　“谁稀罕跟那群傻逼聚会？”她昂着头，瞥了眼遮得严严实实的简温书：“这家伙什么情况？”
　　
　　“我朋友……”霍姝熟练的转开话题：“你换了发型？”
　　
　　“怎么样？”她在霍姝面前晃了一圈：“我做了一整套，换换心情。”
　　
　　霍姝非常捧场：“好看！青青应该喜欢。”
　　
　　她撇了撇嘴：“那我找她去，不打扰你们了。”
　　
　　霍姝朝她做了个“谢谢”的口型，她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出几步，又扭头对霍姝道：“等你们分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等这位大小姐走远，霍姝才松了口气，对略微有些紧绷的简温书解释道：“她就是脾气坏，但没什么坏心眼。”
　　
　　简温书默不作声。
　　
　　【我曾见过她三言两语挑拨幸存者内乱，收获渔翁之利；也曾见过她风情万种的杀死依附的男人，扭头笑语嫣然。】
　　【那是末日中满身是毒的罂粟，沾之即死。】




5.  第 5 章   世界跟我开了个玩笑

　　327宿舍。
　　
　　柳青青抱着葛云的胳膊，兴奋追问：“这么剪更好看？这个托尼老师听起来很专业啊！”
　　
　　“不是所有理发师都叫托尼，”杜岚顺口纠正道：“小云新换的造型师叫Alisa。”
　　
　　柳青青理直气壮：“我知道，但小云换造型师的速度太快了，干脆都叫托尼好了，一听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葛云赞同道：“这个办法不错。”
　　
　　杜岚拿这两人没辙，扭头去了阳台，张望宿舍门口来往的人流：“既然你在路上遇到霍姝，那她应该快到了。”
　　
　　葛云气压低了下来道：“那家伙谁啊？看着碍眼死了。”
　　
　　柳青青兴奋道：“小云，你绝对想不到，我们这次出去玩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太不可思议了！”
　　
　　葛云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当即发难：“你们出去聚餐，居然不带上我？”
　　
　　杜岚在阳台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杜岚说你今天要回家，所以没叫你。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什么家庭才会每个月都开家族聚会？”柳青青疯狂吐槽道：“富二代够有钱了吧，也没见他跟你一样啊。”
　　
　　确认霍姝到了楼下，杜岚从阳台回到室内，又操心起了葛云的事情：“你真不回家？跟家里闹翻了？”
　　
　　“那群傻逼……”葛云竖了个中指，精心装点的指甲上点缀着繁琐的装饰：“我这是怕傻逼会传染。”
　　
　　柳青青严肃了几分：“真闹翻了？出什么事了？”
　　
　　葛云哼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真信什么末日将至的谣言。还打算让家里所有人都住到地下去，傻逼真可怕。”
　　
　　现场安静了几分钟。
　　
　　在葛云开口前，杜岚都已经拟好了大家族里勾心斗角，以至于葛云怒而跟家里闹翻的剧本，但万万没想到……现实居然比小说更离谱。
　　
　　柳青青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还以为是你要反抗商业联姻的命运，才跟家里闹翻了，结果，居然是你们家长辈脑子出了问题？”
　　
　　“你们家这个画风是不是有点奇怪？”柳青青百思不得其解：“还能信这玩意？今年也不是2012啊。”
　　
　　葛云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的抱怨道：“更可怕的是，他们是认真的，我那几个堂兄堂姐都准备办停学手续了。”
　　
　　“那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跟家里闹翻了，”柳青青真挚道：“要不你请个医生给看看？说不定有挽回的余地呢？”
　　
　　杜岚思考了几秒：“我有朋友认识精神科的专家，我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葛云撇了撇嘴：“算了，别说这种扫兴的话题，让傻逼自己玩去吧。”
　　
　　“什么傻逼？”霍姝推开宿舍门，感觉宿舍的气氛有点奇怪，目光落在了葛云身上：“你们在说什么？”
　　
　　一看到霍姝，葛云立刻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仗着自己穿着高跟鞋比霍姝高一个脑袋，步步逼近，给霍姝来了个货真价实的门咚，近距离向霍姝展示自己的脸。
　　
　　她可太清楚霍姝那点颜控倾向了。
　　而好巧不巧的是，葛云绝对能称得上大美人。
　　
　　霍姝最初能容忍葛云的大小姐脾气，跟她这张脸有直接关系。
　　虽然脾气差到张嘴就能拉满全场仇恨，但架不住她眉眼动人，红唇一抹艳压全场。
　　
　　葛云眉梢高高扬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霍姝淡定的推开她，毫无波动。
　　简温书拔高了她的审美下限，她现在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击穿防御的颜狗了。
　　
　　霍姝坐回椅子，长叹口气，给了一个最准确的形容：“一个怪人。”
　　
　　柳青青倒吸了口气：“怪人？我就知道他有问题！”
　　
　　葛云眼睛一瞪，拿起自己最新款的手机，滑出通讯录：“我这就叫人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世上的花为什么这么红！”
　　
　　葛云绝不是嘴上说说，她真干的出来。
　　
　　“没这么夸张，”霍姝伸手拿走葛云拨号到一半的手机，按灭屏幕道：“不是同名同姓，就是本人。”
　　
　　“什么？”X2
　　
　　葛云伸手从她手里拿回手机，往后一靠，气场全开：“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简温书。”
　　
　　“假的。”葛云笃定道：“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这也敢冒充？”
　　
　　霍姝：“他开了辆保时捷。”
　　葛云不屑一顾：“租一辆保时捷确实有点麻烦，但也不是租不到。”
　　
　　霍姝：“他长的非常好看。”
　　柳青青在一旁强烈佐证：“非常非常非常好看。”
　　
　　葛云沉默几秒，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我问问别人。”
　　
　　阳台隐约响起了大小姐不耐烦的声音，跟对霍姝她们说话时不同，一贯的趾高气扬。
　　
　　“我能理解她为什么变成全校公敌了，”柳青青长叹一口气道：“这也太拉仇恨了。”
　　
　　没人喜欢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小云也没想交朋友，”杜岚道：“富二代不也说她是故意的吗？”
　　
　　大小姐也从没想让他们喜欢。
　　
　　葛云打完电话回来，表情十分糟糕，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确认道：“有多好看？”
　　“好看到霍姝想打钱的地步。”
　　
　　“那可能是真的，”葛云“啧”了一声：“他在追你？”
　　
　　“这种人的甜言蜜语，绝对不能相信。”葛云斩钉截铁的说完这句话，话锋一转：“不过谈恋爱你绝对不吃亏。
　　他有钱，长的好看，还不用你负责。
　　要知道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既穷又丑，还奢望仙女下凡对口扶贫。”
　　
　　葛云掸了掸指甲，气场全开：“他们的真心一文不值。”
　　
　　柳青青兴奋的压低声音，给大小姐摇旗呐喊：“好飒，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葛云总结道：“我支持你跟他谈恋爱……”她停顿了下，兴味盎然：“这必须得给他打钱。要是钱不够，跟我说，我刷卡。”
　　
　　葛云这一番话下来，柳青青跟杜岚当即被说服了。
　　这么一想，好像霍姝确实该给他打钱（bushi）。
　　
　　葛云重新计较起了今天的事情：“你们出去聚餐没带我，得给我补回来。小仓山踏青，野外露营，两天一夜，怎么样？”
　　
　　杜岚看了眼课表：“明天是周六，时间上没冲突。”
　　
　　柳青青搜索了下小仓山：“离学校也不远，听说小仓山环境不错，还有人在山上看到鹿呢。”
　　
　　“何止是鹿？”葛云得意洋洋道：“还有人撞到过野猪呢。”
　　
　　“野猪？遇到这玩意很危险吧，”霍姝：“而且你在那骄傲什么……”
　　
　　葛云兴致勃勃的跟她们分析道：“有野猪，就说明有其他的野生动物，说不定我们能遇到熊猫！”
　　
　　“我们离X省这么远，不可能有野生熊猫出没，”杜岚理智分析道：“而且在野外遇到野生大熊猫，可比遇到野猪危险多了。”
　　
　　葛云充耳不闻，自顾自道：“我下单了一批露营设备，明天我们开车去。”
　　
　　“一辆车不够，”杜岚规划道：“带上富二代吧，他会开车。”
　　
　　葛云跟富二代不熟，准确来说，她跟霍姝她们之外的人都不熟。
　　
　　她弹了弹指甲，无所谓道：“也行，到时候要是真遇到野猪了，把他扔出去，还能增加我们的存活概率。”
　　
　　“富二代又不在这，你开这种玩笑也吓不到他，”杜岚没拿这话当回事，一边给富二代发消息，一边查攻略：“这地方是郊游胜地，最近踏春的人不少，就算有野生动物，估计也早被吓得躲起来了。”
　　
　　*
　　
　　“老板，你之前突然下线……”穿着整套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从车上下来，低声对简温书道：“那边很担心。”
　　
　　简温书上了车，示意对方开车，打开搁置许久的笔记本电脑。
　　
　　重新连上视频后，屏幕上浮现出一张严肃的国字脸。
　　
　　“霍姝，女，汉族，A省S市人……”直到说完霍姝档案上的相关信息，他才提醒简温书道：“她不在你之前汇报的重点关注对象中。”
　　
　　简温书回到熟悉的场合后，才叫人察觉出他确实是那个简温书。
　　如果霍姝她们见到的是这种状态下的他，绝对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她不符合重点关注对象的标准，”简温书：“她没走到过最后，也没对局势造成过任何影响。”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对方似乎楞了下：“你没有……”
　　“我没有，”简温书阖眼，将诸多情绪收敛：“那个世界配不上她。”
　　
　　对方沉默了几秒，提醒对方：“明天的心理治疗疗程，不要忘了。”
　　
　　“你好好活着，才有可能改变这一切。”
　　
　　【世界跟我开了个玩笑，在所有人迎来最终结局的时候，唯有我一次次重返一切的开端。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6.  第 6 章   累赘就要有累赘的觉悟……

　　小仓山上云雾缭绕，敛着那抹春意，山脚的马路川流不息，带来勃勃生机。
　　
　　天气正好，很多人趁周末结伴出游，楞是在名气不大的小仓山折腾出了旅游胜地的效果。
　　
　　进山的车流慢吞吞挪动，两旁停满各色车辆，沿着马路深入能零星见到些露营的帐篷。
　　
　　等马路变成了上山的小道，草地上帐篷数量就多了起来，伴随打着转飘荡的花瓣散落在露营区。
　　
　　小仓山的旅游资源，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开发，从山脚的马路进入小仓山的范围后，停车场、登记处、露营装备出售区就先后出现在了霍姝他们面前。
　　
　　在小仓山露营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扎个帐篷这么简单，小仓山规划了一片区域专门用来露营，不允许游客在其他区域扎营过夜。
　　
　　“小仓山被开发得非常全面，不过为了保护生态环境，也为了避免安全隐患，有些区域还是不让游客去的，”杜岚一边标注地图，一边头也不抬的问富二代：“登记完了？”
　　
　　“我们的露营点在C4区，”富二代看了眼后视镜，葛云的车跟在他们后面，火红的色彩在阳光下张狂极了：“大小姐没带其他人，不是来让我给你们当苦力吧，我可先说好了，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混吃等死。”
　　
　　“向左拐……”杜岚：“你这不屁颠屁颠的就来了吗？”
　　
　　“我以为我是来蹭吃蹭喝的，大小姐出门那排场还能小？”富二代耷拉着脸道：“谁想她今天居然是微服出巡。”
　　
　　“直行，到了。”杜岚合拢地图，安慰对方：“蹭吃蹭喝没问题，小云买了整整两大后备箱的东西，光食物就塞满了一半。”
　　
　　富二代下车，绕到车后去开后备箱，把里面能用上的东西拿出来。
　　大红色的车紧随其后，停在了隔壁。
　　
　　葛云、柳青青和霍姝也跟着从车上下来。
　　
　　“杜岚！”柳青青撸起袖子，打开后备箱，看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招呼万能的杜岚给他们安排任务：“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先把要用的东西搬到我们的露营点……”
　　所幸他们的露营点离停车处不远，五个人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运到了露营点。
　　“把帐篷搭起来……”杜岚看着大片空地，规划合适的布置。
　　
　　富二代很快意识到，他还真不是来当苦力的。
　　
　　葛云比他有用多了，不管是搭帐篷还是组装简易炊具，富二代还在研究组装图，对方已经结束了。
　　至于搬东西，柳青青更是积极的过分，精力满满的到处转悠，压根没给富二代搭把手的机会。
　　
　　而杜岚在那指挥全场。
　　就剩富二代跟霍姝两人异常多余。
　　
　　富二代绕着柳青青转了一圈，没从她手上抢到活，又偷摸看了眼踩着高跟鞋如履平地的大小姐，恨不得倒吸一口冷气，说上一声，恐怖如斯。
　　
　　最后他将视线投向了跟他一样无所事事的霍姝，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组装了个沙滩椅，眼下正悠闲的躺在沙滩椅上，欣赏风景。
　　
　　这其他人都在忙……
　　富二代进行了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快乐的靠了过去：“姐，还有沙滩椅吗？”
　　
　　霍姝给他指了个方向。
　　
　　片刻后，这两人并排躺在沙滩椅上，欣赏小仓山的风景。
　　
　　春天的小仓山，正当花季，满山遍野，红的粉的白的，点缀在那片翠绿中，洋洋洒洒。
　　
　　富二代伸了个懒腰，起身找出饮料，跟霍姝“干杯”后，一饮而尽，感叹道：“小仓山的风景不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富二代打开了话题：“对了，你跟那个简温书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会叫他一起来呢。”
　　
　　霍姝摘下耳机：“什么？”
　　
　　富二代沉默两秒，重复了一遍。
　　
　　“我得缓缓，”霍姝表情凝重：“现在还有种在梦里的感觉，没有一点真实感。”
　　
　　“我对你中了辆宝马这件事更没有真实感……”富二代喝了口饮料，感慨道：“昨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柳絮飘过，带来柔软的风。
　　春天正好，那些感慨和不真实感没在他们中流连，这些年轻人实在没什么值得困扰的苦恼，即使有，在这样美好的春光下，也无法持久。
　　
　　光明正大偷懒的这两人，没受到谴责。
　　因为另外三个人正在享受露营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就包含了搭帐篷这一系列前期准备。
　　
　　直到前期准备结束，帐篷搭起，其他设备也都组装完成后，五人才一人一张沙滩椅，躺在阳光下，一起欣赏起了明媚春光。
　　
　　“真好，”大大咧咧的柳青青率先开口道：“没错过这样的风景。”
　　
　　“时间还早，不用急着准备晚饭，”杜岚闭上眼睛，安详道：“可以先睡一觉。”
　　
　　葛云朝近在咫尺的森林示意了下：“探险时间到，谁跟我一起去找大熊猫？”
　　
　　富二代瞪大眼睛：“这里有大熊猫？”
　　“没有，”霍姝纠正道：“小云觉得有。”
　　
　　“我也去！”柳青青一贯捧场：“我想看看山里的风景。”
　　
　　杜岚挥手：“我就不去了，留在这给你们看包，记得早点回来，带上装备，小心迷路。”
　　
　　柳青青背上登山包：“这里到处都是指路牌，想迷路也难。”
　　
　　杜岚也不担心他们的安全，小仓山的台阶一路修到山顶，到处都是给游客准备的厕所、小卖部还有石椅，现代的基础设施随处可见，连山顶的信号都能满格，压根不存在失联的可能。
　　
　　于是，一行人带上装备，沿着指路牌，朝山里走去。
　　
　　*
　　
　　“大小姐，你练过？”富二代气喘吁吁的跟在葛云身后，把一半的身体重量压在登山棍上，忍不住问道。
　　
　　“你家不安排体能训练？”葛云拉长语调，像是嘲讽：“登山、攀岩、跳伞，这不是基础吗？”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恐怕都不是基础。”富二代停下了脚步，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满怀敬畏的看了眼葛云脚下的高跟鞋。
　　
　　“那可能是我家长辈特别怕死吧。”葛云漫不经心的继续往前走，丝毫没留下来等富二代的意思。
　　
　　富二代扭头看身后早就看不到影子的柳青青和霍姝，提醒大小姐：“柳青青他们等会赶得上来吗？”
　　
　　“赶不上来的话，我会下去等。”葛云没掩饰自己的区别待遇，就对话这么会时间，已经快从富二代面前消失了。
　　
　　富二代站在原地没动，对自己之前非要跟葛云较劲的想法无比后悔，还不如跟着霍姝他们慢悠悠的欣赏风景呢。
　　
　　眼见葛云消失在山阶上，富二代干脆原地休息了一会，摸出手机，看了眼之前的消息。
　　
　　【柳青青：{图}这朵花长的真好看。】
　　【柳青青：{图}这个虫子好奇怪啊。】
　　【柳青青：{合影}哈哈哈哈，霍姝眼睛没睁开。】
　　……
　　【柳青青：{图}我拍到了只鹿！它跑的好快，图糊了。】
　　【杜岚：这也太糊了，压根看不出来有只鹿。】
　　【柳青青：{图}我又拍到了，这次清楚了一点吧。】
　　
　　最后的聊天记录刚发出来没多久，富二代点开大图看了眼。
　　一头黄色小鹿在粗壮的大树背后怯生生的探出脑袋，盯着镜头看。
　　
　　拍的不错，这构图、这光影……
　　这个念头刚浮现，富二代忽而反应过来，重新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一遍，这次他没有看图片中心的那只小鹿，而是飞快扫了眼周围的环境。
　　
　　粗壮的大树几乎将小鹿掩在身后，零星的几抹碎光洒在地面，图片两侧的大树粗略一扫，数量不少，一看就是森林深处。
　　【富二代：你们这是在哪？@柳青青@霍姝】
　　
　　这条信息留在最下方，没得到回应。
　　
　　有山就有森林，大片的森林扎根在小仓山上，巧妙的跟台阶结合，附带详细的指路标，容纳无数游客。
　　
　　但这张照片里的树估计活了成百上千年，才能如此粗壮。
　　
　　小仓山上有古树不奇怪，毕竟是保护性开发，当年开发旅游资源时就尽可能的保护了小仓山最初的生态环境。
　　
　　只是这些古树所在的区域肯定不是小仓山对外开放的部分。
　　
　　富二代皱紧眉，准备再打字，手机页面跳出了杜岚的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杜岚？”
　　
　　“柳青青跟霍姝的电话都打不通，”杜岚语速飞快道：“不是没信号，是没人接。”
　　富二代当机立断：“我去找她们。”
　　
　　“还有一件事，”杜岚停顿了下：“简温书打电话给我了。”
　　富二代转身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啊？”
　　
　　“他最先发现霍姝的电话打不通。”杜岚解释了一句：“他说他马上到，让我们立刻撤离小仓山。”
　　
　　富二代加大了音量：“她们可能只是闯入了小仓山的未开放区域，找到人带出来就行，为什么要让我们立刻撤离？”
　　
　　一道广播突兀的响起，在小仓山上回荡：“尊敬的游客，你好，小仓山管理处收到天气预警，下午至晚上将有大到暴雨，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立即离开小仓山。小仓山将在两个小时后全面封山。
　　尊敬的游客，你好……”
　　
　　不仅富二代听到了广播，所有在小仓山的游客都听到了这个通知。
　　
　　杜岚点开天气预报确认：“我特地查过天气预报，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怎么突然就变成暴雨预警了？”
　　
　　富二代瞠目结舌：“暴雨封山？那霍姝她们怎么办？”
　　
　　一道人影从富二代面前一晃而过，他险些没拽住。
　　“葛云？你听到广播了？霍姝跟……”
　　
　　“我去找她们，”葛云打断他的话道：“你跟杜岚先走。”
　　
　　富二代：“开玩笑，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
　　
　　“累赘就要有累赘的觉悟，我没空管你。”高挑的人影转身就走，用行动证明了她确实没打算管他。
　　
　　精致的发型被随意的扎成了高马尾，在脑后一甩，隔空在富二代的心上戳出无数个洞。
　　
　　富二代条件反射的瞄了眼对方的鞋子，那双醒目的高跟鞋也被换成了运动鞋。
　　原来她背着的登山包里带了运动鞋？




7.  第 7 章   “我曾跟你们一样普通。”……

　　“天气不错，适合郊游。”施因安推开窗户，让阳光跟新鲜的空气一并渗入室内，冲淡访客带来的阴翳气氛。
　　
　　他深吸了口混着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开玩笑般道：“没考虑去度个假吗？我听说你昨天遇到了一位……”施因安佯做思考道：“美丽的小姐？”
　　
　　施因安姑且能算是年轻人，长相英俊，戴着眼镜收敛不易察觉的锋芒后，很难引起其他人的戒备和警惕——但在这名访客面前毫无用处。
　　
　　“可以邀请她一起去。短暂的旅途可以拉近两颗躁动的心灵，”施因安自顾自开朗，说到最后还朝对方眨了下眼睛：“这可是我的亲身经历。”
　　
　　简温书对此无动于衷，将一切拒之门外——不管是他了的善意还是恶意。
　　
　　不，准确来说，这是自我封闭的创伤性反应。
　　施因安在心里道。
　　
　　这是他接手特殊案列的第二年。
　　施因安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他就职于特殊部门，正常情况下，大部分病人都来自军队。
　　
　　简温书是一位特殊的病人——身份特殊，经历特殊，病情特殊。
　　在经过重重审核后，施因安知晓了对方的部分信息，以便于对对方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在阅读完那些相关信息后，施因安怀疑要么他看到的资料是假的，要么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疯了。
　　
　　当然，在目睹了“证据”后，施因安相信了第三个可能：世界末日即将到来，而他们拥有了一位“先知”。
　　
　　比这更荒诞、离奇和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先知”所经历的一切。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施因安非常清楚，人类有多脆弱——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濒临死亡的经历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目睹亲人的死亡足以击溃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而对方送葬过这个世界，无数次。
　　这意味着他见过无数人的死亡，也死过无数次……
　　
　　简温书眼下能维持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没有发疯，简直是奇迹。
　　
　　当然，施因安怀疑对方早就疯了，只是疯的像个正常人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在“那个时间”日益逼近的情况下，他们需要他维持眼下的良好状态。
　　既然无法治愈，那就只能期待病情不加重了。
　　
　　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施因安追问道：“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简温书看了他一眼。
　　在之前的对话中，他几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那个人显然是不同的。
　　施因安在他眼里看到了微弱的情绪，像溺水的旅人，试图挣扎又知晓挣扎毫无用处。
　　
　　施因安坐正了：“她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简温书闭了闭眼：“那你就该清楚，我为什么不打算做多余的事。”
　　
　　施因安确实清楚原因，在注定会失去的前提下，漫长的痛苦和短暂的欢愉都太过残忍。
　　
　　“我一直在思考，是什么支撑着你在一次次失败中继续前行……”施因安的声音温和：“跟既定的命运抗争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放弃却很简单。”
　　
　　他轻声道：“是因为她吗？”
　　
　　简温书垂眼注视着地面，像透过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中看到了旁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他难得有了倾诉欲——在他将他所知晓的一切告诉可信赖的人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起过那些沾满了绝望和血渍的过往。
　　
　　“我曾跟你们一样普通。”
　　
　　各种国家级奖牌摆满了屋子的心理医生面带微笑倾听着，鼓励对方继续。
　　
　　“弱小又可怜，时常愤怒为什么偏偏是我，又因为怕死而苟且偷生……”虽然这么说，但简温书的语气却温和了下去，显然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
　　
　　“我那时差不多已经被击溃了，”简温书笑了一声：“现在看来，那时的我确实很糟糕，扭曲、狭隘、弱小、愤怒、无能……真可怜啊。”
　　
　　“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简温书垂下眼，露出真实的笑意：“不然也不会对那样的我伸出手。”
　　
　　终于听到重点的施因安精神一振，划出了关键字，“拯救”以及“转折点”。
　　从差不多被击溃到眼下强撑着伪装成正常人，这其中的转折有且只有可能是因为她伸出的手。
　　
　　简温书脆弱的时间十分短暂，转眼间，就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变成了施因安熟悉的模样，冷漠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后来，她死了，”简温书平静总结：“那个世界配不上她。”
　　
　　施因安合理猜测道：“她为了你而死？”
　　
　　简温书摇了摇头，他或许该嘲讽一声，但他懒得生出无意义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道：“在末日多活几天，你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施因安还想趁简温书心防波动的时候再问些什么，但简温书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看了眼手表，提醒对方：“心理诊疗时间结束了。”
　　
　　施因安下意识的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下午三点，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简温书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踏踏踏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如果有心聆听，又足够敏锐，或许能察觉到对方迈出的每一步间隔的时间都相差无几。
　　
　　施因安打开电脑，撰写相关报告。
　　“新出现的特殊目标，疑似病人对世界和人类认同感的‘锚点’……”
　　
　　走在熟悉的走廊上，简温书摸出手机，犹豫了下。
　　或许是因为方才提起了她，虽然已经决定不做多余的事情，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电话已经播出去了。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半晌，传出无人接听的提示。
　　简温书停下了脚步。
　　
　　*
　　
　　“末日具体是指什么？丧尸？全球气候异常？还是其他什么？”
　　
　　“你说的我都经历过，丧尸、冰河时期、洪水、动物异变……这些灾难在最初都难以察觉。而在被察觉的时候，它往往已经形成了惊人的规模，足以在一瞬间毁灭原本正常的社会模式。”
　　
　　“动物异变的那一次，起初只是一些游客在山林中失踪的案列……”
　　
　　*
　　
　　太阳高悬着，赋予世界暖意，天空中没有阴霾，也见不到几小时后会迎来暴雨的迹象。
　　
　　小仓山上，听到广播的游客仰头看了眼天空，对广播里的通知半信半疑。
　　
　　不过仅仅几分钟后，数架直升飞机在天空上方盘旋，打消了他们的怀疑，急匆匆收拾东西，驾车准备离开小仓山。
　　
　　“爸爸，那是警·察叔叔吗？”汇流在离开小仓山的车流中的某辆车内，小孩指着另一道人群问道。
　　
　　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扭头看了眼，不远处已经禁止通行的进山马路上有一整排军装正在有序前行。
　　
　　“他们准备上山？”对方扫了眼军队急匆匆赶路的模样，有些惊讶，但这些惊讶很快就凝结成了震惊。
　　
　　在那些翠绿色的人流后，数个钢铁机器在阳光下折射冰冷的锋芒，叫他倒吸了口冷气。
　　
　　车流里陆陆续续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然的声音。
　　“军队拉练啊？嗨，我说怎么突然又是暴雨、又是封山的。”
　　
　　*
　　
　　“杜岚，”富二代急匆匆的赶回露营点，见杜岚正在有条不紊的搬东西，上去搭了把手，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告知最新消息：“大小姐去找霍姝他们了，我们怎么办？”
　　
　　“先把东西收拾好，”杜岚冷静道：“不要急，急也没用。”
　　
　　富二代看了眼周围，露营点冷清得见不到其他人。
　　
　　虽然阳光依旧，景色也如之前那般美好，但富二代莫名有种如坠深渊的错觉，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身上都吹不散那股寒意。
　　
　　“霍姝他们会不会……”他没说下去，后悔道：“我应该跟她们一起的……”
　　
　　“小仓山很安全，”杜岚打断富二代的话：“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你有想东想西的工夫不如先开车下山看看情况。”
　　
　　富二代立刻警惕了起来——葛云毫不犹豫的去找霍姝她们的场景还停留在他脑子里，杜岚这么一说，他总有种对方也要支开他去找人的错觉。
　　
　　“想什么呢？我又不会开车，”杜岚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小云的车没钥匙，就你那台能开。”
　　
　　“你是说，我们下山？”富二代仍然在纠结：“那霍姝他们……”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的巨大响声从上方传来。
　　
　　“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情，你确定你跑去小仓山深处找人，不会浪费人力再来找你吗？”杜岚：“我们眼下要做的是，不要浪费专业人士的时间。”
　　
　　直升飞机在上空盘旋，软梯从飞机口落下，一个人影从半空一跃而下，在空中翻转，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这一幕让富二代目瞪口呆，尤其是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
　　
　　难道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接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吗？
　　大小姐马尾一甩，风姿飒爽的模样还没从富二代脑海里褪去，这家伙从直升飞机上一跃而下的场景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简温书站起身，端详草地上的痕迹，扭头朝进山的方向走去。
　　
　　“他认路？”富二代看着对方沿着他们走过的路飞快前行，问了句傻话。
　　
　　幸好直升机上除了目中无人的简温书外，还有正常人。
　　对方等直升飞机盘旋到足够近的距离后，才从软梯上下来，跟富二代他们打了声招呼：“是杜岚跟应子龙？”
　　
　　“是，”富二代从简温书身上转回目光，瞄到对方肩上的肩章，瞬间站直了身体：“我是应子龙。”
　　
　　“有些事情要跟你们确认……”对方表情严肃道：“希望你们能配合。”
　　“没问题！”富二代大声道，就差敬个礼了。




8.  第 8 章   “我来了。”

　　“霍姝！我拍到了鹿！你快来看！”柳青青在偏离大路的一侧大呼小叫，招呼坐在长凳上休息的霍姝。
　　
　　正在拍远方那片桃花林的霍姝按下拍照键，扭头看向柳青青的方向。
　　“小仓山真有鹿？”
　　
　　“真的有。你快过来看，”柳青青将糊得不成样子的照片分享给霍姝：“它跑的太快了，我拍糊了，不过我看到它往那个方向去了。”
　　
　　岂止是没拍清楚，霍姝放大图片里糊成一团的阴影，完全无法将它跟鹿挂钩。
　　
　　“你真看到了？不会是一晃眼看错了？”霍姝：“小仓山开发的这么全面，每天人来人往的，就算有野生动物也早被吓跑了。”
　　
　　柳青青挽住霍姝的手，摇晃道：“我真看到了，看的特别清楚，是一只超级可爱的小鹿！”
　　
　　标准的柳青青式撒娇一出来，霍姝立马猜到她想干什么了，她看了眼脚下的小道，明显的人工修缮痕迹，虽然偏离了大路，但也不算是未开发区域。
　　
　　她又看了眼前方的树林，连片桃树在不远处摇曳，漫天花瓣在空中飘落，将这条不常迎来客人的小道铺上一条“红毯”。
　　
　　游客总会对景区里那些偏僻的角落产生兴趣，霍姝也不例外。
　　
　　“它又来了！”柳青青压低声音，急促道。
　　
　　霍姝朝她注视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头幼小的黑黄色梅花鹿，它身上的皮毛异常光滑，两个小小的分叉鹿角在脑袋上支棱着，那双纯粹的黑色眼眸正在注视着她，稚子般清澈。
　　
　　这头小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在小道深处遥遥注视着她们，像是好奇又像是邀请。
　　
　　霍姝对上了它的视线。
　　树梢响起的鸟鸣声，落叶下蜥蜴爬动的窸窣声，花瓣在空中飘过的轻响声……
　　大自然的声音异常清晰。就像是城市里的孩子下意识忽略的风景，伴随着这个对视，重新回归。
　　
　　土壤中的种子正在发芽，万物孕育着生机。
　　
　　“咦，它又跑了！”柳青青正趁小鹿站着不动时拍照呢，就见那头小鹿忽而一蹿，在手机里留下一团糊影，朝森林深处飞奔而去。
　　
　　柳青青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霍姝下意识的跟了上去，她的注意力不全然在小鹿身上，她在聆听。
　　聆听自然里的声音，聆听那些生命散发的勃勃生机。
　　
　　这太美妙，甚至让霍姝遗憾自己之前下意识忽略的那些风景。
　　
　　脚下的小路不知不觉铺上了厚厚一层花瓣，似乎许久未曾有人来过。
　　
　　“它跑的好慢，”柳青青一边喘气一边死死盯着小鹿的方向，有些惊奇：“呼呼……它是不是在等我们？”
　　
　　霍姝看向前方，小鹿从大树后探出头，怯生生的打量这两个陌生人，纯粹的眼眸里倒映着光和自然，在此刻竟好似具有某种神性。
　　
　　“我拍到了！”抓住机会，成功拍到清晰影像的柳青青挥了下手，打断了霍姝那股奇妙的感觉。
　　
　　“杜岚还不信我拍到了鹿，我必须证明我的清白！”柳青青在一旁喋喋不休。
　　
　　我刚才在想什么？
　　霍姝失笑，她们眼前无非是一头尚未成年的小鹿而已，哪有那么玄乎？
　　
　　将那个一闪而过的奇妙感抛到脑后，霍姝跟着拿起手机，打算给这头小鹿拍照留念。
　　
　　“吱——”
　　伴随着空中一晃而过的阴影，霍姝手上一空，手机不见了踪影。
　　
　　“我的手机！”柳青青惊呼出声。
　　“吱吱吱——”
　　
　　一大片阴影在她们的视野中浮现，朝她们靠近。
　　
　　*
　　
　　葛云走的很快，小仓山到处都是台阶，只要长着脚都能走到山顶。
　　但她依旧非常迫切。
　　
　　她的迫切不是为了征服这座山，而是为了找到失联的霍姝她们。
　　
　　对没接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普通人来说，哪怕是在这样的山里失联，都有可能导致更糟糕的情况。
　　
　　葛云不知道霍姝她们去了哪，这些路上残留了太多游客的痕迹，她只能依靠柳青青之前发的那些图片来辨认对方走过的路。
　　
　　她走到了主路的某个分叉口，找到了第一张鹿的照片的拍摄地点。
　　
　　葛云看了眼主路旁那条不起眼的小道，它是另一个入口，一旁的指路牌上标注着一个地点：桃花源。
　　
　　葛云看了眼道路前端隐约能窥见的大片桃树，嗤笑了一声这个毫无新意的名字，迈入了这条小道。
　　
　　进入小路后，确定霍姝她们的去向就变得简单了起来，这里没有多少游客造访，人类留下的踪迹异常醒目。
　　
　　等石板铺就的小道被花瓣覆盖时，葛云看到一些零食洒落在地面上。
　　
　　葛云停下脚步，打量四周。
　　
　　道路笔直的通往前方，两侧大片大片的桃树开的正好，草地上堆积着厚厚一层粉色花瓣。
　　但前方路上的花瓣没有被踩过的痕迹，倒是桃树林里明显留有一些杂乱的脚印。
　　
　　葛云正准备迈步，忽而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谁？”
　　
　　简温书从她身后走出。
　　
　　葛云皱起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简温书没搭理她，迈进草地绕着杂乱的脚步转了一圈，眉梢微皱。
　　
　　“不装了？”葛云下巴一扬：“要是你之前就是这副死样子的话，我也不至于认不出鼎鼎大名的简总。”
　　
　　简温书径直朝桃林的某个方向走去。
　　这家伙简直比她还要讨人厌，葛云眉梢一挑，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
　　
　　光线黯淡，高大树木遮拦了光照。
　　桃花林深处，喧哗声顿起，黑压压的鸟群受惊，在森林上空四散。
　　
　　“小鹿乖，让我摸摸。”柳青青扒拉着小鹿，死活要摸它的角，小鹿轻甩了下脑袋，没甩开她的手。
　　
　　柳青青顺着角的弧度轻摸了两下，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奇的朝上方喊道：“霍姝，它的角好软。”
　　
　　霍姝坐在树杈上，摇晃着脚，醉得一塌糊涂：“这个猴子酒……嗝，真好喝！”
　　
　　柳青青见她这副模样，成功摸到小鹿的快乐散去了几分，徒留下深沉。
　　
　　“你先让它们把手机还给我们，”虽然知道霍姝已经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但柳青青还是垂死挣扎道：“我听见电话铃声响了好几次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柳青青还没消化完，今天的事情，又给了她重重一击，以至于她开始怀疑世界。
　　
　　那群猴子十分友好，虽然抢走了她们的手机，但紧接着就回馈了她们满满两大登山包的水果，还热情的带着她们前往了猴群的聚集地。
　　
　　这是柳青青看到过最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壮，独立在桃林中，宛若此地的庇护神。
　　
　　猴子在树上翻腾跳跃，小鹿在树下休息，松鼠从洞里探出头，抱着坚果张望，鸟儿在更高处的树杈上高歌……
　　
　　柳青青摸了摸一旁啃草根的兔子，兔子淡定的往一旁挪了挪，避开了她的手。
　　
　　但柳青青跟霍姝的待遇天差地别，清晰展露出了谁才是真正被邀请的客人。
　　
　　霍姝在树上被猴群簇拥，她周围全是不乐意搭理她的动物，霍姝在喝酒，她什么都没有。
　　
　　“难道霍姝今天的系统是德鲁伊？”
　　大家都是人，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柳青青从登山包里摸出香蕉，怀念为了装水果而丢掉的那些零食了，早知道就不扔了，不然等水果吃完，还能吃零食填饱肚子。
　　
　　谁知道霍姝这一醉什么时候能清醒？反正柳青青对把霍姝从猴群里抢走这件事毫无信心。
　　那群猴子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挠得她满脸开花。
　　
　　柳青青想着些有的没的，忽而听见树上的猴子发出了急促的“吱吱吱”声，像是爆发了激烈争吵。
　　
　　她心里一紧，忙去看霍姝。
　　
　　霍姝打了个嗝，在树杈上晃悠了下，眼看要往下掉，被猴子七手八脚的扶住了。
　　
　　看来，猴子们突然激烈起来的叫声，跟霍姝无关。
　　得出这个结论，柳青青松了口气，不再关注猴子们热烈的叫声，再度思考起怎么带霍姝离开。
　　
　　几分钟后，猴子的叫声愈发急促，就连周围和平共处的其他动物都变得焦躁不安了起来。
　　
　　小鹿在原地转圈，兔子啃草啃了一半不动了，松鼠捧着坚果躲进了树洞里，叽叽喳喳独自热闹的鸟群冷清了下来。
　　
　　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柳青青竖起耳朵，环顾四周，想找到导致动物异常的原因。
　　
　　在一片寂静中，坐在树杈上晃悠着脚的霍姝忽而笑了起来。
　　
　　柳青青吓的一激灵，扭头去看霍姝，见她笑得天真无邪，一片灿烂，背后的寒毛才悄然散去。
　　
　　“又怎么了？”柳青青带了三分无奈道：“下次不让你喝酒了，酒量差成这样……”
　　
　　霍姝眺望着隐约可见的人影，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他来了。”
　　
　　“谁，谁来了？”柳青青的寒毛又立起来了。
　　
　　周围的紧张气氛悄然感染了她，她四处张望，只觉那些树木的阴影在不住张牙舞爪，又一哆嗦，带上了几分哭腔：“霍姝，你酒醒了没？”
　　
　　她似乎还听到了脚步声，正在朝她们靠近……
　　
　　“不会真有鬼吧！”靠脑补把自己吓得一愣一愣的柳青青一把抱住小鹿，把自己埋进了对方背上。
　　
　　沿着痕迹一路赶到小仓山深处的简温书和葛云还没看清，就见那棵体积惊人的大树上有个黑影跳了下来。
　　
　　本能远比大脑更快。
　　简温书一脚重重蹬在地上，朝黑影扑了过去。
　　
　　鸦雀无声的大树上，一排猴子排排坐，茫然的看着身旁突然消失的人影。
　　
　　从树上一跃而下，掉进简温书怀里的霍姝，朝对方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你来了。”
　　
　　就像雕塑陡然注入灵魂，简温书的表情鲜活了起来，冰封的冷漠悄然消失。
　　
　　他将那声唯恐自己来不及的叹息深藏在心底，应道：“我来了。”
　　
　　春风肆意，桃花花瓣翩翩起舞。
　　目光相接，谁也没有挪开。




9.  第 9 章   去谈个恋爱吧。

　　柳青青：“霍姝喝醉了，简温书也喝醉了？我来了……”她一抖：“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葛云冲那边翻了个白眼，上前几步把柳青青拽起来：“说不定他压根没清醒过。”
　　
　　霍姝打了个酒嗝，缩在简温书怀里，花了几分钟才认出了对方：“你怎么来了。”
　　
　　她喝醉了。
　　
　　简温书像生怕惊到她般，低声道：“我来接你。”
　　
　　霍姝盯着他看了半晌，思维跳跃，自顾自笑了起来：“你真好看！”
　　
　　简温书注视着脸色绯红的霍姝，耐心的跟醉酒的人阐述事实：“你很开心。”
　　
　　“露营，高兴，”这个词恍若戳中了什么开关，霍姝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快乐的事情：“天气好，高兴，有好多朋友，高兴，酒好喝，高兴，看到你，高兴。”
　　
　　她的快乐实在简单，那些生活中的小事就能让她轻易满足。
　　
　　简温书不会，那些柔软的东西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变得无比冷硬。
　　唯有看到她时，他才能察觉到那些微弱的东西，仍在他体内流动。
　　
　　在那两人气氛莫名浓稠时，葛云打量完周围的环境，跟柳青青还原失联的原因：“你的手机呢？”
　　
　　“被猴子抢走了。”
　　
　　葛云一边给杜岚打电话，一边挑眉：“然后你们还跟着猴子跑到这来了？”
　　
　　明明是两个人闯的祸，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被骂？
　　柳青青瞄了眼被简温书公主抱的霍姝，在这一刻深刻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
　　
　　“这些猴子可热情了，”柳青青拔高音量，转圜道：“还给我们好多水果，哦，对了，还有猴子酒……”
　　
　　柳青青无辜的朝霍姝一指：“霍姝喝了好多，醉得一塌糊涂。”
　　
　　葛云没朝霍姝那边看，倒不是不关心，主要是她敢笃定，有简温书在，霍姝压根不可能出问题。
　　啧，也不知道这位简总是哪来的情圣。
　　
　　葛云跟杜岚总结了下情况，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柳青青。
　　
　　“杜岚……我……我知道……不是……”被杜岚说了一通的柳青青毫无招架能力，词不成句的试图辩驳，察觉到杜岚真生气了，才道：“这是有点莽撞，但你们联系不上我们，不是才一个多小时吗？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而且是在小仓山，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
　　
　　柳青青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对杜岚异常严肃的态度有些迷惑。
　　
　　于是，她迎来了又一轮的安全教育。
　　
　　葛云看了眼耷拉着脸、焉巴巴的柳青青，不觉得杜岚的严肃有什么不对。
　　蹲在树上的猴群有几十只，此刻正抓耳挠腮的打量他们，像是在掂量着彼此的实力差距。
　　
　　这群家伙要是一拥而上……
　　葛云收回视线，拽着柳青青往后退了几步。
　　
　　“马上封山了？”柳青青只沮丧了一会，很快支棱了起来：“我听到广播了，因为大暴雨？……嗯嗯，我知道了，对，简温书也在这，好，我们马上回来。”
　　
　　跟杜岚的沟通结束后，柳青青上前去拿树下的登山包，手下一沉……
　　
　　葛云快步上前，帮她背好登山包，又拎上原本属于霍姝的那个登山包，带着柳青青朝外走。
　　
　　柳青青乖乖跟上，还不忘拽了下葛云：“小云，你看，鹿。”
　　
　　葛云朝那头躲在树后的小鹿看了眼，下巴一扬：“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带你去岛上看个够。”
　　
　　柳青青拽着她小声嘀咕：“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葛云瞥了眼那只瘦弱的小鹿：“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走，杜岚又要给你打电话了。”
　　
　　“电话！”柳青青想起了这一茬：“对了，我跟霍姝的手机还在猴子手里呢。”
　　
　　“买两个新的，”葛云压根没犹豫，果断道：“那两个手机别管了。”
　　
　　柳青青还有点纠结：“资料和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在手机里……”
　　
　　葛云拉长语调：“你打得过猴子？”
　　
　　“打不过，不过可以用智慧嘛，”柳青青底气十足：“我觉得霍姝跟它们说一声就行了。”
　　
　　葛云怀疑柳青青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些什么，一群莫名其妙的猴子，还能听得懂人话……
　　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马上要封山了，”葛云不容置喙道：“我们赶紧下山，其他事都不重要。”
　　
　　柳青青没继续坚持，虽然她确信霍姝能让猴子把手机还给他们。
　　毕竟她方才亲眼看到了猴群对霍姝的特殊待遇。
　　
　　但没看到那一幕的其他人显然很难想象。
　　
　　柳青青跟着葛云朝外走，又忍不住嘀咕：“等会真要封山啊？”
　　
　　“军队都进来了，”葛云摇了下手机道：“应子龙在群里发了一堆军哥哥的照片，简直变成了尖叫鸡。”
　　
　　虽然没想明白为什么封山会需要军队，但提到人民子弟兵，柳青青无条件相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加快脚步朝外走去。
　　
　　简温书抱着霍姝走的比她们还快，眨眼间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
　　
　　无关人士撤离小仓山后，步伐整齐的队伍汇入小仓山深处，在无人机的帮助下，一寸寸搜寻小仓山。
　　
　　桃林美景依旧，看不出异常。
　　队伍放慢脚步，谨慎的确认四周环境，朝大树所在的方向全面推进。
　　树梢张牙舞爪，时而发出窸窣声，那是动物被吓到匆忙逃窜时的动静。
　　
　　树梢上的动静大了起来，猴子们在树上跳跃，时不时转身朝他们扔出各种“武器”……
　　
　　这点骚扰没影响到他们，反而帮他们确定了猴子的位置，□□一枪一个，将猴群保护性收押后，一路畅通无阻。
　　
　　大树被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遍，找到了猴子们的“宝藏。”
　　两部手机被随意的塞在树洞外，树洞里堆满了果子，散发奇异酒香。
　　
　　*
　　
　　“头，那位没留下来，跟着一起走了。”
　　
　　正在打量猴群的队长若有所思：“小仓山有猴群？”
　　“之前没听说。”
　　
　　“带回去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把猴群送去自然保护区。把那些猴儿酒收集起来带回去。”
　　“是！”
　　“让科研队采集这棵树的样本，做个环境分析。”
　　“是！”
　　
　　*
　　
　　“初步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国字脸翻了翻报告，对屏幕另一端的简温书道：“虽然有些检测数据高于平均值，但这只能证明这些猴子比其他猴子更强壮。”
　　
　　“至于智商，从目前的观察来看，它们确实很聪明——我是说，相较猴子来说，它们确实很聪明。”
　　
　　“这些百果酿造的果酒，酒精含量不高，无毒无害，少量饮用对身体有益。”
　　
　　“你怎么看？”对方合拢报告，询问专业人士：“这次末日会是动物异变吗？”
　　
　　简温书面无表情的听完相关报告，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我们收集汇总了其它地区的相关信息，近期动物伤人事件没有增加，”国字脸也不意外他的回答，继续道：“游客失踪的案例维持在正常区间。”
　　
　　“综合以上信息，可以排除动物异变这个选项。”
　　
　　简温书无波无澜：“这是你们的决定，我只负责提供协助。”
　　
　　“不是你们，是我们。”国字脸没介意他的冷淡，反过来关心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去谈个恋爱吧。”
　　
　　“怀揣美好的记忆，总比在漫长时光中一无所有更好。”




10.  第 10 章   “皮蛋瘦肉粥。”……

　　霍姝的意识逐渐清醒时，听见了激烈的议论声。
　　
　　“昨晚小仓山没下雨，天气预报出错了？那山不是白封了吗？还害得我们的露营也泡汤了！可恶！”
　　
　　“泡汤就泡汤吧，你们失联把我吓的够呛，就算没泡汤，也没心情继续露营。”
　　
　　“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是你们自己脑补得太多了！一点都不危险，猴子特别热情，我辛苦背回来的水果你们昨晚也吃了，不带翻脸算旧账的。”
　　
　　“那是你们运气好，遇到的猴群友好，要是它们有敌意的话……”
　　“越想越后怕，最近还是别去野外了。”
　　
　　“不行，露营没成功，得补回来，谁让你们周五出去聚餐不叫我？”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除去葛云没有其他人了：“我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霍姝彻底清醒了过来，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眶，她缓了几秒，昨日的记忆在脑海里飞奔而过。
　　
　　她呻·吟出声：“昨天简温书也来了？”
　　
　　“你醒了？”因为霍姝醉酒而被集中火力审判的柳青青立马逃出刑场，火上浇油：“简温书不仅来了，还抱着你进了女生宿舍，现在学校论坛上都传疯了，夸你男朋友超帅。”
　　
　　霍姝在被窝里蠕动，发出崩溃的声音：“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啊！！！”
　　
　　葛云靠着窗，欣赏自己的美甲：“所以你现在崩溃，是因为他看到了你醉酒的样子，还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曝光了？”
　　
　　霍姝一把坐了起来，裹着被子，悲愤道：“我们有个屁的关系！之前没有，这样以来之后更不可能有了。”
　　
　　葛云停下欣赏美甲的动作，扭头去看头发乱成一团的霍姝，第一次发现霍姝居然如此迟钝：“你跟简温书？”
　　
　　霍姝有气无力的瘫回床上：“这下好了，没机会了，”说道这里，她悲从心来：“我连张照片都没有……”
　　
　　柳青青举起手机，把论坛页面摆在她面前：“这个你不用担心，论坛里到处都是你们的合照，各种角度的都有。”
　　
　　“……合照？”霍姝在枕头旁摸到手机，点进论坛，满屏都是她的大名，后面还必定跟着“霍姝男朋友”这个人称代词。
　　
　　一夜之间火了是什么感觉？
　　霍姝沉吟两秒，探头问柳青青：“有高清的吗？”
　　
　　“高清□□，我都帮你保存了！”柳青青拍了拍胸口：“保证你能换着看一个月！”
　　
　　霍姝握住柳青青的手，感动道：“姐妹！”
　　柳青青重重点头：“姐妹！”
　　
　　葛云满头黑线的打断这两人执手相看的场景：“你能不能关注下重点？”
　　
　　虽然同寝室，但杜岚也时常跟不上霍姝跟柳青青的脑回路，柳青青一贯不着调，霍姝大部分时候都挺靠谱的——只要不涉及好看的皮囊。
　　
　　杜岚：“不止论坛，其他社交媒体也都有……热度还挺高，好几个摸到你的微博了。”
　　
　　“一晚上就传播得这么广了？”柳青青遗憾道：“简温书不出道，真是可惜了。”
　　
　　“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霍姝严肃道：“至于我火不火的……这不重要，热度来的快散的也快，没有后续，这些关注很快就会自己消失。”
　　
　　霍姝缓缓躺下：“现在让我安静的追悼一下美人。”
　　
　　柳青青提醒她：“人还没死呢。”
　　霍姝：“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
　　
　　柳青青倒吸了口冷气：“不至于这么狠吧？好歹人家还一路把你抱回了学校呢。”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来！”霍姝悲愤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喝醉了就只会傻笑！”
　　
　　葛云看了半天好戏，终于良心发现，提醒她道：“说不定在他眼里，你傻笑也比其他人好看呢？”
　　
　　“他又没瞎。”霍姝斩钉截铁道。
　　
　　“那可真说不定，”葛云：“我觉得他可能真的喜欢你？”
　　
　　“我们认识才两天……哦，加上今天是第三天，”霍姝言之凿凿：“虽然我是见色起意，但我不信一见钟情。”
　　
　　柳青青在一旁补充：“毕竟你只喜欢脸，从不爱屋及乌。”
　　
　　“等会，有人给我发了消息，”霍姝看了眼手机，钻出被窝，直奔衣柜：“我衣服呢？”
　　
　　柳青青：“谁的消息？”
　　霍姝飞快的翻了一遍衣柜：“简温书。”
　　
　　葛云来了兴趣，拉开翻腾衣柜的霍姝，挑出一套衣服扔给她：“穿这套，他说什么了？”
　　
　　柳青青抱着衣服钻回被窝，拉上床帘道：“问我吃不吃早饭。”
　　
　　“你吃吗？”
　　
　　“我昨天的晚饭都没吃，现在饿的能吃下头牛，你说我吃不吃？”霍姝穿好衣服从床上探出头：“秀色可餐，傻子才不吃。”
　　
　　“你们等会去约会？”
　　
　　“他说等会陪我去食堂，”霍姝冲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含混道：“我早上有选修课。”
　　
　　“你还准备去上选修课？”三道声音一同震惊道。
　　
　　柳青青震惊：“周日上午这门课的老师不是从不点名？你一直都能逃就逃来着。”
　　
　　霍姝一边往脸上拍精华一边道：“简温书说因为我早上有选修课，所以陪我去食堂吃早饭，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不准备去上课吧。”
　　
　　“他这么空？特地跑来陪你吃早饭？我以为总裁一天有几十个会要开。”柳青青狐疑道：“他真不是骗子？”
　　
　　霍姝擦完脸，坐回桌前，摆出化妆品：“是不是骗子无所谓，反正脸是真的……”
　　霍姝苦大仇深的盯着化妆品看了几秒，扭头朝葛云发出求助的声音：“小云！S0S！”
　　
　　“他什么时候到？”葛云扫了眼化妆品，抽出眉笔道。
　　
　　杜岚去阳台看了眼：“已经到了。”
　　
　　“这么快？”柳青青凑到阳台前，一眼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简温书。
　　
　　他全副武装遮得严严实实，但这种伪装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起到应有的效果，还让他被层层包围，深陷于温柔乡。
　　
　　“嚯，”柳青青瞪大了眼睛：“这么受欢迎？”
　　
　　葛云也很好奇，她加快动作，随意的给霍姝化了个淡妆，然后凑到了阳台前。
　　
　　虽然被人群包围，但简温书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任由喧哗声四起，依旧无动于衷，将目中无人发挥得淋漓尽致。
　　
　　*
　　
　　宿舍三人在阳台看风景。
　　宿舍门口异常热闹。
　　
　　一堆女生闻讯而来，有要签名的，有要电话的，还有要合影的——大概是把简温书当成了十八线的糊爱豆。
　　
　　直到霍姝出现，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全程高冷的简温书在霍姝出现的那一秒，重返人间。
　　即使戴着墨镜，都能察觉到他度的视线，遥遥落在特定的那个人身上。
　　
　　他快步上前，掠过人群打量霍姝，关切的问道：“头疼吗？”
　　
　　周围的女生们默默朝后退了一步，从搭讪改成围观，不少人还摸出了手机，打算奋战在吃瓜第一线。
　　
　　简温书能无视人群炙热的目光，霍姝没法无视，她摸了摸脸上的口罩，获得了些微弱的安全感，然后一把拽住简温书的手，飞快的朝食堂走去，将人群抛在身后。
　　
　　因为好奇而聚拢的人群原地分散，部分人跟了上去，部分留在原地，部分回了宿舍。
　　
　　“不疼，”霍姝朝身后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她们也太疯狂了。”
　　
　　简温书用手背试了试霍姝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看来宿醉没有留下后遗症，我以为你今天早上起来会头疼，特地给你带了这个。”
　　
　　他举了举手里包装严密的袋子：“皮蛋瘦肉粥。”
　　
　　“虽然我酒量差，但很少有后遗症……”霍姝打量没多少人的食堂：“很贴心。”就是太贴心了一点。
　　
　　不过霍姝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跟美人计较，她将心底深处滚动的奇怪感抛到脑后，带简温书朝食堂的角落走去。
　　
　　“你在这等一会，我去买早饭，”霍姝停下脚步，询问道：“你吃什么？”
　　“咸豆浆、油条、小笼包。”
　　
　　霍姝眼睛一弯，热情的推荐道：“我也喜欢这三样，而且这个食堂做的小笼包超好吃！”
　　她哼着歌，跑去窗口买早饭。
　　
　　等她买完早饭回来，就见简温书对面站了个大波浪红唇，正在笑意盈盈的跟他对话。
　　
　　是个熟人，葛云拉爆了她的仇恨值，霍姝只能算是被恨屋及乌。
　　只是对方战斗力太强，以至于存在感异常鲜明。
　　
　　“……偶尔我也见过她喝得醉醺醺的，真是的，一喝酒就傻笑……”
　　听到对方似嗔似笑的声音，霍姝脖子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纯粹是被腻的，她就没听过这么矫揉造作的声音。
　　
　　简温书抬头看了眼。
　　
　　见一直没反应的人有了反应，她得到了鼓励，继续道：“大概是见到帅哥了吧，毕竟她跟那些富二代玩的很好……”
　　
　　“你回来了。”简温书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霍姝。
　　
　　剩下的话被噎了回去，她转身看神色冷淡的霍姝，倒是立刻眉梢一挑，双手抱胸，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才是她熟悉的金晓云嘛。
　　霍姝绕过她，把早饭放到桌上，加重语气道：“一大早的，你贱不贱啊？”
　　
　　金晓云委屈道：“我只是说了些实话……”
　　
　　简温书拆开小笼包的盒子，头也不抬对霍姝道：“要我帮你找律师吗？诽谤、损害他人名誉权违法。”
　　
　　金晓云委屈的表情僵了一瞬。
　　
　　霍姝忍不住笑出声，坐到简温书对面，悠然道：“不用，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金晓云拔高音调：“霍姝——”
　　
　　“麻烦让让，”简温书看了她一眼：“你打扰到我们了。”
　　
　　金晓云一激灵，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大帅哥，全是对方像是在看死物般的目光。
　　
　　扑面而来的压力攥住了她的喉咙。
　　
　　他真的会杀人，不对，说不定他就是亡命之徒。
　　她吓得连连后退，避之不及的从披着人皮的怪物面前逃走。
　　
　　“她怎么走的那么快？”简直跟逃命一样。
　　霍姝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只觉得金晓云今天的战斗力格外的弱。
　　
　　“可能是有事。”简温书不紧不慢的拆开皮蛋瘦肉粥的外包装，将它推到霍姝面前：“尝尝这个。”




11.  第 11 章   “天气很好，要出去玩吗……

　　阳光明媚，老师在讲台上喷洒口水，讲台桌前的座位空无一人，灰尘攒动。
　　
　　大教室末尾坐满了人，全都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研究手机，任由讲台上的老师激动万分，不为所动。
　　
　　学生跟老师在这片天地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像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
　　
　　霍姝跟简温书坐在角落，翻开崭新的课本，恍如初见。
　　
　　简温书伸手拂过簇新的书页，将它翻到老师在讲的章节。
　　
　　霍姝摸出手机，放在桌上，目光一歪，飘到了认真看书的男人身上。
　　
　　他仍然带着口罩，只是把墨镜跟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上半张脸。
　　
　　霍姝偷瞥的动作不知不觉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注视。
　　她伸手抵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简温书看，用视线一寸寸重现那张脸，感叹上帝造人时的偏心。
　　
　　上方的激扬文字从耳边穿过。
　　对方猝不及防的抬眼跟她对视。
　　
　　波光粼粼的眼中，有霍姝看不清晰的东西在闪烁。
　　像星星掉进了海里，如此多情，又如此美妙。
　　
　　霍姝心脏一跳，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镇定的挪开视线，在压根没听的书页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瞎划拉什么。
　　
　　这次换简温书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了。
　　
　　他是怎么忍受那些炙热目光的？霍姝被他盯了没几分钟，就有些受不了，用疑惑的目光回望了过去。
　　
　　简温书弯了弯眼睛，伸手握住她的手，挪到另一段文字上：“在讲这里。”
　　
　　他居然真在听课？
　　对方手心的温度沿着皮肤一路上扬，霍姝缩了下手，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佯装镇定的盯着那行墨字看了几秒，什么都没看进去。
　　
　　这家伙的道行也太高了，得撩过多少个女生啊？不过长着这么张脸，交过多少个女朋友，好像都不奇怪……
　　霍姝盯着那行文字思绪飘忽，余光稍稍一瞥，对方正含笑注视着她。
　　
　　“你昨天……”霍姝压低声音，主动挑起话题，打破奇异的气氛：“打电话给我，是有事吗？”
　　
　　“想听听你的声音，”简温书压低声音，耳语般道：“跟别人提到了你，所以想你。”
　　
　　霍姝扭头看简温书：“朋友？”
　　简温书想了想，道：“同事。”
　　
　　跟同事提起了我？
　　霍姝有些好奇他们谈了什么，但真问出口就太傻缺了，她克制住好奇心，继续盯着那行墨字看。
　　
　　简温书翻了一页书，道：“他说天气很好，要不要请你出来玩……”
　　
　　霍姝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解释他们说了什么。
　　又是那种过度的贴心。
　　
　　霍姝拿余光去瞥简温书。
　　
　　简温书轻轻笑了一声，体贴的挪开目光，注视着课本道：“天气很好，要出去玩吗？”
　　
　　“杜岚他们对露营有心理阴影，”霍姝盯着他的侧脸，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换成了另一句话：“我们可以去附近逛一逛？”
　　
　　简温书垂下眼，应该是在笑，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好，我一直想了解……”他停顿了下：“学校附近的周边环境。”
　　
　　这个停顿仓促的像是换了句话。
　　
　　霍姝没细思，因为终于找到了话题，所以迫不及待的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学校这边的小吃街有很多好吃的，”霍姝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不过小吃街晚上才热闹，现在去没几家开门的。再走远一点，有个小商场，有家店的饮料特别好喝，对了！那个小商场里还有家电玩城，平时我们班男生没事就跑那去玩，不过他们去的最多的还是新开的那家网咖，据说网特别好……”
　　
　　简温书听着她介绍那些平凡又普通的存在，目光不由落在了霍姝脸上。
　　世界安静了下来，那些喧闹的声音消失了。
　　
　　真好。
　　她的世界，普通又美好。
　　就像是阳光照耀下的平凡时光，于简温书而言，可望不可即。
　　
　　“……你在听吗？”霍姝不自觉的说了一堆。
　　
　　这不能怪她，简温书太配合了，耐心十足又充满期待，以至于霍姝忍不住倾囊而出，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简温书似乎在走神。
　　
　　他走神时，那些被掩盖的锋芒偷然探出了头，生出莫名的距离感。
　　
　　“我在听，能DIY的陶土馆？”简温书道：“听起来很有意思。”
　　
　　那股奇妙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时不时探出头提醒霍姝它的存在感。
　　
　　*
　　
　　学校附近十分热闹，尤其是在周末。
　　
　　走在熟悉的风景中，周围却不是熟悉的室友，而是频频吸其他人视线的简温书，非常新奇的体验。
　　
　　霍姝跟他并肩走在路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简温书侧头看她。
　　“第一次发现，原来长的太帅也不是什么好事，”霍姝为简温书叹了口气：“戴墨镜和口罩，其他人觉得你奇奇怪怪，不带墨镜和口罩，影响治安。”
　　
　　“也没有到影响治安的地步，”简温书摇头，诚实道：“我戴墨镜和口罩主要是为了安全，不是因为长的太帅。”
　　
　　霍姝踩着脚下方砖的格子，在同一个颜色中跳来跳去，闻言惊讶道：“安全？”
　　她在原地思索片刻，想起对方的身份，恍然大悟：“有人想绑架你？”
　　
　　简温书见下一个蓝色格子离霍姝有些距离，朝她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跳到那个格子上，才收回手道：“跟这个无关。”
　　
　　霍姝看了路边逐渐繁华起来的店铺，朝某家店指了指：“这家店的饮料很好喝。”
　　片刻后，他们俩一人一杯奶茶继续沿着这条路朝前走。
　　
　　他们没商量此行的目的地，就只是“逛一逛”。
　　
　　霍姝喝了口奶茶，继续方才的话题：“那是为什么？”
　　
　　简温书捧着奶茶没喝，不急不缓道：“口罩可以防止部分感染性疾病，而墨镜可以在强烈光线下保护视力，在某些极端环境中，这是最基础的安全防护装备。”
　　
　　霍姝一时无言以对，嘬了几口奶茶，在那股淡淡的甜意中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她岔开了话题。
　　没办法，她接不上这个话题，因为不管怎么想，这听上去都有点奇葩……
　　
　　“电玩城，”霍姝指了下前方的小商场：“去看看吗？”
　　
　　简温书没意见，他们进了小商场，上了三楼，步入热闹的电玩城。
　　
　　电玩城里青春过剩，因为位于大学城附近，一眼看去全是年轻人。
　　娃娃机前簇拥着几对小情侣，跳舞机和投篮机前混杂着男生和女生，还有些机器前蹲着苦大仇深的死宅，再加上各种灯光和游戏声，氛围十分到位。
　　
　　就是人有点多。
　　霍姝换完游戏币，在茫茫多的人群中迷失了刹那，每个机器旁都或多或少的站着几个人，完全没有空着的机器。
　　
　　简温书护在她的一侧，避开那些人的肢体接触。
　　霍姝转了几圈，最终选择了排队，她站在投篮机的一旁，低声对简温书道：“我们等他们玩完？”
　　
　　简温书一如既往的没有意见，他对游戏本身根没有兴趣，相比热火朝天的投篮机，霍姝单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正在投篮的几个男生大概是一个寝室的，在那边比赛，时不时互放狠话，玩的十分激烈。
　　霍姝在一旁看了一会，她的篮球水平不怎么样，只是考虑到男生应该会喜欢这项运动，所以才在无数排队的机器里选择了这一个——当然跟这里等的人比较少也有关。
　　
　　霍姝有些无聊，偷瞥了眼简温书，见他正盯着投篮的那几个人看，放心的拿出了手机。
　　
　　阴影一闪而逝，刚拿出手机的霍姝下意识的看了眼前方。
　　简温书拦在她前方，手里抓着一个篮球。
　　
　　“不好意思……不小心砸飞了。”那几个男生中立刻有人过来道歉。
　　
　　简温书将手里的球扔给对方，瞥了眼那张年轻的脸：“注意一下附近。”
　　
　　对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眼简温书身边的女生，没话找话道：“带女朋友出来玩？刚好我们也玩的差不多了，要不换你们玩吧。”
　　
　　对方拽着几个室友，把位置让给了他们，朝其他机器走去。
　　
　　霍姝收起手机，看了眼他们的背影，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再度探出了头：“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简温书收回视线，拿起篮球道：“就是有点惊讶。”
　　
　　【那个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毅然选择牺牲的年轻人，也曾如此年轻莽撞。】
　　
　　他朝前方随意一投，篮球进框，数字跳动，翻过新的一页。




12.  第 12 章   “这家伙有问题。”……

　　霍姝有幸欣赏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投篮表演，简温书吊打其余投篮选手，哪怕全副武装都遮不住他举手投足间的帅气。
　　
　　体育运动真是人类之光。
　　霍姝看了眼周围数量骤然翻倍的女生，由衷的发出了感叹。
　　
　　她身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压的极低，像是生怕被人听到：“霍姝？”
　　
　　霍姝扭头，看到了憔悴的金晓云。
　　
　　金晓云压低声音：“看在我们一个学校的份上，你赶紧跑吧。”
　　
　　霍姝倒吸了口气：“金晓云你出息了？还敢在校外堵人了？”她张望周围：“你不会还叫了人吧？”
　　
　　金晓云嘴角抽了抽，双手抱胸，恶狠狠道：“堵个屁，到时候你一举报，学校还不把我开除了。”
　　
　　“看来你还有点脑子，”霍姝更加诧异了：“那你是来放狠话？这也不够狠啊，要不我帮你联系下小云？让她给你演示下什么叫放狠话？”
　　
　　“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金晓云视线余光直往投篮机前瞥，趁对方没注意这边，语速飞快：“我打听过了，你也才刚认识这家伙，赶紧跑吧，这家伙有问题。”
　　
　　霍姝看了眼简温书，又看了眼金晓云，认真了起来：“什么意思？”
　　
　　金晓云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几分恐惧：“我怀疑他杀过人！”
　　
　　霍姝沉默两秒，狐疑的打量金晓云：“你这是……换了种方法挖墙脚？”
　　这方法还挺新颖的，至少霍姝绝对想不出来这么天才的办法。
　　
　　“你爱信不信，”金晓云往人群中缩了缩：“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霍姝还没说话，她一溜烟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霍姝盯着她的背影满头雾水，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简温书看了眼霍姝注视的那个方向：“遇到了熟人？”
　　
　　霍姝下意识的岔开话题：“你打完了？”
　　
　　“玩点其他的？”简温书也没追问，顺着她的话道：“你不喜欢打篮球。”
　　
　　霍姝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思绪还停留在金晓云莫名其妙的那些话上。
　　
　　简温书伸手虚护着她，从分外热情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帅哥……”凑近搭讪的女生话还没说完，简温书目不暇接的绕过了她。
　　
　　大概是娃娃机旁狗粮密度太大，除去几对情侣外，几乎没有单身狗徘徊，勉强算是足够僻静。
　　
　　“喜欢哪个？”简温书侧头询问霍姝。
　　
　　霍姝随手指了个傻乎乎的狗子，见简温书投下游戏币，聚精会神的移动爪子，又觉得金晓云方才的话实在莫名其妙。
　　
　　杀人这种行为，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虽然简温书确实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说他杀过人，就未免太过分了。
　　
　　霍姝抿了抿唇，朝简温书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简温书聚精会神的测量爪子跟玩偶的距离，慎重的按下按钮，爪子落下，抓起玩偶，晃晃悠悠的朝出口挪动。
　　
　　霍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玩偶晃动着，好似随时会掉下来，但迟迟没有掉落，最终顺利的掉进了出口。
　　
　　简温书弯腰捡起那个傻乎乎的狗子，把它递给霍姝。
　　“有开心一点吗？”
　　
　　霍姝一脸茫然的接过玩偶：“啊？”
　　
　　“你刚才看起来很严肃，”简温书垂眉注视着她，眉目间异常温柔：“它有让你开心一点吗？”
　　
　　那些纷扰的思绪从霍姝脑海里消失。
　　汹涌的情感包裹着她，另一个人的真挚一览无余。
　　
　　霍姝抬眼看简温书。
　　因为在室内，他没戴墨镜和帽子，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傻乎乎的表情。
　　
　　霍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既不自在，又觉得奇怪。
　　
　　简温书露出了不确定的神情：“太突兀了吗？”
　　
　　霍姝想说些什么强调这其中的不合理，但最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在认真追求你，”简温书认真道：“我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对霍姝而言的太过，对他来说，已经非常克制了。
　　他需要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吓到她，才能让自己收敛过于澎湃的情感。
　　
　　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金晓云的话忽而闪过霍姝的脑海——“这家伙有问题。”
　　她沉默的注视着简温书，想，他确实是个怪人。
　　
　　在他们认识的第三天，他表现的像是他已经深爱了她漫长岁月。
　　
　　相比他们认识的时间之短而言，这种表现太过沉重，也太过奇怪，很难不让霍姝联想到替身之类的词。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即使有，也不会属于她。
　　
　　霍姝沉吟两秒，从理智上来说，她该当机立断说清楚这一切，然后让一切回归正常。
　　
　　但……他一定会很难过。
　　
　　霍姝结束了思考，朝简温书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我能做些什么？”
　　简温书：“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她只要跟现在一样，在阳光下灿烂微笑，不用担忧死亡，不用恐惧未来，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简温书所有梦境中，最美好的那一个。
　　
　　这是霍姝遇到过最奇怪的人。
　　
　　*
　　
　　“所以你们就这么结束了约会？”柳青青嗑着瓜子总结道：“听起来他问题很大啊。”
　　
　　杜岚一边剥香蕉一边道：“确实很奇怪。”
　　
　　葛云伸手托腮，晃悠手机，没错过嘲讽敌人的机会：“我给金晓云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金晓云怎么这样？”柳青青拍掉手上残留的瓜子皮：“以前变着法在我们面前炫耀也就算了，现在开的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在柳青青谴责金晓云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葛云拉长语调：“金晓云，你可以啊，找麻烦找到霍姝身上去了？这水平越来越次了。”
　　
　　“滚蛋，我跟她开个玩笑，不行啊？”金晓云的声音响起，不满道：“吓到了？没办法，谁让她胆子太小。”
　　
　　“开个玩笑？”霍姝探头，有些疑惑：“所以你之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是为了吓我？”
　　
　　“要是你们分手了那就更好了，”金晓云：“你跟你男朋友一点都不般配。”
　　
　　“嘁，”葛云吐出个单字：“无聊，拉黑了。”
　　
　　她挂断电话，拉黑对方，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漫不经心道：“给这种人找麻烦，简直拉低我的档次，以后你们就当不认识她。”
　　
　　“这种玩笑太无聊了。”杜岚赞同了葛云的观点。
　　
　　柳青青一边擦手一边道：“重点不是简温书有没有杀过人，想也知道这肯定不可能啊！重点是，这家伙一套一套挺会的啊。”
　　
　　葛云再度伸手托腮，看热闹不嫌事大般道：“说不定是真爱呢，我觉得他真的喜欢霍姝。”
　　
　　“那这真爱也太随便了吧？”柳青青强调道：“不是霍姝你有什么不好啊，就是……”
　　
　　霍姝点头：“我懂，所以我正在思考他是不是拿我当替身。”
　　
　　“这个词有点新鲜啊。”
　　“晋江文学城又推陈出新了？”
　　“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吧？”
　　三人一顿窃窃私语。
　　
　　柳青青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半天，向霍姝汇报最新消息：“有人拍到你们约会了，论坛里都盖起高楼了。”
　　
　　葛云非常感兴趣：“都说什么了？”
　　“现实CP，齁甜。”柳青青大概翻了翻，一言难尽：“一堆人在磕你们这个CP。”
　　
　　杜岚叹为观止：“这都行？”
　　
　　葛云戳着手机去凑了个热闹：“只要长得帅，阴间CP都能整，何况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
　　
　　“金小姐，你的行为对简总造成了困扰，”黑西装站在金晓云面前，神情凝重道：“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谈举止，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我来跟你谈了。”
　　
　　金晓云贴着墙，被恐吓的脸色煞白：“我……我知道了。”
　　
　　黑西装彬彬有礼道：“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这种行为属于诽谤和造谣，我想你也不愿意收到律师函吧？”
　　
　　金晓云摇头，重复道：“我知道了。”
　　
　　黑西装扯动嘴角，露出干巴巴的笑容：“希望事情能到此为止。这样对大家都好。”
　　
　　等这位无缘无故找上门的黑西装离开后，金晓云才如梦初醒般蹲下身，将自己的表情埋在膝盖中。
　　
　　那家伙找上门来了。
　　他看到了。
　　他……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金晓云的思绪，她摸出手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死对头”这三个字。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接通了电话。
　　
　　“金晓云，你可以啊，麻烦找到霍姝身上……”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出来。
　　




13.  第 13 章   他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在那场确认界限的对话后，霍姝跟简温书开始了同进同出的日常，追求者热切且坦荡，被追求者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虽然简温书很有钱，但他从没有失礼的砸过钱，更多的是两人成双成对的出现在课堂上、食堂中、操场上等，可以说霍姝的同学们每天都在近距离吃狗粮，硬生生吃出了论坛上的万丈高楼。
　　
　　霍姝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影响——自从简温书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后，逃课成为了历史。
　　
　　谁敢信？霍姝跟简温书的约会地点里还包括了图书馆！
　　
　　要不是简温书不缺钱，霍姝甚至怀疑他是她爸妈请来的补习老师。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在陪着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
　　其荒谬程度简直就跟他们在图书馆认真查资料写作业一样——不写还不行，简温书给她列了一张巨长的书单，说是她们专业相关的资料，建议霍姝先补起来。
　　
　　这不是霍姝想象中的约会场景，但就是在这样地点奇怪、相处方式奇怪的约会中，霍姝迅速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对方每次耐心又平静的陪伴一样。
　　
　　他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如同呼吸和空气一般，自然的融入了她的世界。
　　
　　“我就说这家伙的套路太多了！”柳青青神情严肃道：“润物细无声，这谁扛得住？”
　　
　　她忧心忡忡的转向杜岚，想获得她的支持：“学校里的女生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再这么下去，他们到时候不结婚很难收场！”
　　
　　杜岚敷衍的“嗯”了一声。
　　
　　“杜岚！”柳青青加强语调喊了她一声。
　　
　　杜岚停下敲键盘的手，不解：“你作业做完了？”
　　
　　“没……”柳青青的声音小了几分：“这不是等着到时候抄你的作业吗？”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实在不行，抄霍姝的也行，就她最近跑图书馆这频率，肯定做好了，对吧，霍姝。”
　　
　　霍姝收拾了下书桌，拿着一叠书站起身：“在电脑桌面，你看着改，别全抄。”
　　
　　“知道！我贼有经验，不可能被发现的。”柳青青喜笑颜开，瞬间叛变：“你这个恋爱谈的太值了，以前咱两一起连夜赶工。现在作业才发下来，你就写完了，再这么下去，奖学金不评给你，都说不过去。”
　　
　　杜岚从作业堆中探头：“你写完了？这么快？”
　　
　　“做过类似的题目，”霍姝表情一言难尽：“在简温书给我的延伸扩展书单里。”
　　
　　杜岚目光下挪到霍姝手上抱着的那叠书上：“你又去图书馆？”她迟疑了下：“跟简温书约会？”
　　
　　霍姝沉重点头。
　　宿舍安静了下去。
　　
　　柳青青义不容辞的拍着霍姝的肩膀道：“姐妹，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帮你脱离苦海。”
　　
　　“别闹，”霍姝摸了摸柳青青的头发：“他在等我，我先出门了。”
　　
　　等霍姝离开宿舍，柳青青立刻扑到了阳台上，见到了近期最常见的场景——宿舍楼下鹤立鸡群的简温书，以及里三层外三层的迷妹和迷弟。
　　
　　简温书并不平易近人，不论男女老少，他一概都不搭理。
　　不过一群迷弟迷妹们转成CP粉后，对简温书目不斜视的行为表达了高度赞赏。
　　
　　人群骚动，给霍姝让开了条路。
　　简温书穿过人群，撑着伞遮住霍姝上方，低头跟霍姝低语几句后，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柳青青脸色凝重的坐到杜岚面前：“杜岚，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杜岚叹了口气，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我能理解你失去小伙伴的心情，你要是实在闲的无聊，要不也找个男朋友？”
　　
　　柳青青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简温书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天天来学校陪霍姝上课，就差住学校了。”
　　
　　杜岚理智道：“简氏集团要是全靠总裁来管，那他早就该过劳死了。”
　　
　　柳青青：“我就是觉得简温书很奇怪，很不对劲。”
　　
　　“我知道，”杜岚冷静道：“但就说一点，你觉得简温书喜不喜欢霍姝。”
　　
　　这一点实在无可指摘，柳青青无话可说的闭上了嘴。
　　
　　“最近怎么天天下雨？”葛云推开宿舍门，抱怨了句天气，也不进门，就靠着门框招呼她们道：“走，我叫了富二代，讨论去哪玩。”
　　
　　柳青青精神一振，迅速遗忘了方才的话题，飞扑了上去：“出去玩？好啊好啊。”
　　
　　这作业没法写了，杜岚合上电脑，一行人撑伞去了学校的奶茶店。
　　
　　富二代趴在桌上，看见她们走近有气无力的挥了下手。
　　
　　“你怎么了？”柳青青快快乐乐的凑了过去：“一副被榨干了的表情。”
　　
　　“别说了，最近期货市场不挺热闹的吗？我去凑了个热闹，想着小赚一笔也行啊，”富二代：“结果赔了个底掉。”
　　
　　杜岚他们对这个领域十分陌生，都没接茬。
　　
　　倒是葛云拉长语调嘲讽了一波：“神仙打架，你上去送人头，那能怪谁？”
　　
　　“不对啊，这也不符合规律啊，”富二代支棱起身体，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不涨反跌呢？难道有人大规模囤货？屯这些大宗食物有什么用？食物产量每年都在过剩，屯了也卖不出去，放仓库发霉？”
　　
　　柳青青没听懂，倒是听懂了食物产量这个词：“最近猪肉、大米的价格都在涨。”
　　
　　葛云嗤笑了一声：“傻逼太多，没办法。”
　　
　　富二代双眼放光的凑了过去：“大小姐，你有内部消息？”
　　
　　“一群相信末日要来了的傻逼，”葛云不屑道：“钱多人傻罢了。”
　　
　　“末日？”富二代扯了扯嘴角，对有钱人的智商感到了绝望：“傻逼还那么有钱，怪不得那么多人仇富。”
　　
　　柳青青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杜岚帮她说出了心里话：“她也经常这么想，尤其是遇到你之后。”
　　
　　“我家里才多少钱，”富二代嘀咕了一句，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骂我傻？”
　　
　　在他们闹做一团前，葛云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先说正事！”
　　
　　“去哪玩是吧？”富二代再度有气无力的瘫回桌上：“最近天天下雨，出门玩太麻烦了。”
　　
　　“那就找个下雨也不影响的地方！”葛云一挥手。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吓了柳青青一跳。
　　她抱住杜岚的胳膊，缩成一团：“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动不动就下大雨，都多少天没晴过了？”
　　
　　富二代嘀咕了一句：“回南天也不是这几天啊，怎么雨还下不停了？跟漏了个洞似的，哗啦啦的往外漏水。”
　　
　　杜岚也觉得这个天气出去玩不是个好主意：“要不咱们就在学校里……”
　　
　　“不行，”葛云打断她的话，抬起下巴道：“我要出去玩。”
　　
　　“大小姐，”富二代对葛云的脾气实在没话说，苦口婆心的劝她：“这个天气出门，很容易发生意外的。”
　　
　　“那就找个不会发生意外的地方，”葛云划拉手机屏幕，转给他们看：“农家乐度假村，我们吃烧烤去！”
　　
　　*
　　
　　图书馆内。
　　
　　简温书跟霍姝占了角落，圆桌上堆着厚厚一叠书。
　　
　　简温书跟霍姝各占圆桌的一半区域，两人互不干涉，各自埋首在知识的海洋中。
　　气氛安静又放松，没有交谈，偶尔目光相接。
　　
　　霍姝看的是简温书列出的课外延伸书单，其中大部分是晦涩的专业知识，这些让人倍感头大的知识，在眼下变得引人入胜了起来，让霍姝得以沉浸在知识之中，享受阅读的快乐。
　　
　　简温书看的书比较杂，他什么都看，从霍姝的专业课到花卉养殖，不拘于任何特定领域。
　　
　　霍姝曾怀疑过对方什么都看，是因为他用这些书来打发时间，但后来她怀疑对方可能真的能看懂。
　　
　　毕竟，沉浸在阅读中跟纯粹只是打发时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而简温书对于知识的态度，也远比她更虔诚。
　　
　　但如果他真能看懂的话，那对方的知识储备未免太过丰盛了。
　　在霍姝眼里，这是简温书诸多奇怪之处的一小点。
　　
　　手机震动了下，霍姝看了眼信息，迟疑几秒后，给简温书发了条信息。
　　简温书看了看那条信息，朝她点了点头。
　　
　　霍姝编辑信息，回复了葛云。
　　
　　【葛云：周末我们去度假村烧烤，你一个人来还是跟那家伙一起？】
　　【霍姝：他也来。】




14.  第 14 章   “雨好像下大了。”

　　葛云租了辆大巴，在小雨缠绵的周末，前往预约的度假村。
　　
　　“我特地挑了个既不靠山也不邻水，交通便利的度假村。”
　　大巴车内，葛云信誓旦旦：“这次绝对不可能发生意外。”
　　
　　大巴车司机不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揣摩这车人到底有什么故事，能用如此坚决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柳青青兴奋的扒拉窗户，看两边飞驰的风景。
　　
　　杜岚：“我查过天气预报了，今明两天都是小雨，不影响出行。”
　　
　　富二代举手：“吃的玩的我都买好了，到时候直接室内烧烤搞起来。”
　　
　　霍姝跟简温书坐在后排，她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天空往下撒着细线，不是适合出游的日子。
　　
　　但葛云的脾气向来只有其他人让步的份，而且被这场雨憋在学校，他们也确实有点蠢蠢欲动。
　　
　　简温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天空：“担心天气？”
　　
　　“这场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霍姝：“感觉好久都没看到太阳了。”
　　
　　“会停的，”简温书平静道：“如果一直不停，那也总会习惯的。”
　　
　　霍姝之前就发现了，简温书有点悲观主义，就好像不管发生多糟糕的事情，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雨肯定会停，”霍姝笃定道：“要是一直不停，那得多可怕？”
　　
　　确实很可怕，简温书注视霍姝信誓旦旦的表情，想，先是暴雨连天，然后是洪水冲破堤防，最后是冲刷整个世界的洪流。
　　
　　太阳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自然的伟力以这种方式展现在人类面前。
　　
　　这是简温书经历过的末日中，最简单的一个。
　　刨除洪水和暴雨外，人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他曾距离从末日中活下来这个目标咫尺之遥——举全球之力建造的诺亚方舟，最终毁灭在人类手中，真是一个足以记入史册的精彩背叛。
　　
　　只不过灭绝的人类不再拥有史册，而唯一记得这一切的简温书不会给予它过多目光。
　　毕竟，背叛是末日永恒的伴奏，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霍姝注知晓简温书又在走神。
　　简温书走神时像是陷了入某些难以挣脱的回忆，在那一瞬变得异常陌生。
　　
　　所以说，霍姝时常冒出自己可能是白月光替身的猜测，也不是毫无缘由。
　　简温书的秘密太多，多到她完全猜不透对方真实的模样。
　　
　　在大巴车最尾端陷入寂静时，柳青青兴奋的声音喋喋不休，在霍姝没关注的时候，他们的对话已经跳跃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跟家里闹翻了，他们没说什么？”
　　葛云：“怎么可能没说？他们都快气死了。”
　　
　　柳青青愈发八卦：“都闹成这样了，我还以为会上演你们家里人把你抓回去的剧情呢。”
　　
　　“那叫非法囚禁，法制社会了，少看点小说，”葛云拉长声音道：“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起码把我的生活费断了。不过要是真靠着他们打钱才能维持生活，那也太废物了。”
　　
　　“毕竟我名下有矿，”葛云欣赏着自己的美甲道：“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股份。”
　　
　　柳青青的表情一垮，在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中，陷入了自闭。
　　
　　*
　　
　　大巴车停在度假村，一行人背着包撑着伞步入酒店。
　　
　　杜岚跟葛云去办入住，富二代打量酒店前台，若有所思：“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这种天气果然没人出来玩。”
　　
　　“有室内自助烧烤！”柳青青翻着酒店介绍的小册子，自顾自兴奋：“没人正好，我们可以包场。”
　　“还能摘蔬菜和水果，”柳青青拿着册子凑到霍姝面前，跟霍姝嘀咕：“鸡鸭牛羊，能现点现杀……”
　　
　　“办完入住了，两人一间……”杜岚把门卡递给富二代：“你跟简温书一间，小云跟青青一间，我跟霍姝一间。”
　　
　　*
　　
　　一行人在房间里休息片刻后，就准备去酒店后的大棚里摘点蔬菜水果，然后开始自助烧烤。
　　
　　度假村的大棚规模不小，浓郁的绿色在眼前展开，各种蔬菜分门别类的种满了地，让人油然生出丰收的喜悦。
　　
　　柳青青撒欢似的拎着篮子跑没了影子。
　　
　　“柳青青！你别跑远了，”杜岚立足招呼柳青青：“等会别找不着人。”
　　
　　柳青青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才这么点地方，怎么可能找不到？”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了人群。
　　
　　雨水落在大棚上，碰撞出激烈动静。
　　霍姝仰头看了眼上方隐约可见的天空：“雨好像下大了。”
　　
　　杜岚拢了拢衣领，察觉到了雨水带来的寒意：“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是小雨。”
　　
　　柳青青抱怨了一句：“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了，赶快摘吧，别等会又下暴雨了，淋湿了还要换衣服，容易感冒。”
　　
　　柳青青话音刚落，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原本激烈的声响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砸地声。
　　
　　富二代朝柳青青竖了个大拇指：“预言家。”
　　
　　众人没心思慢慢挑选了，随便摘了几篮蔬菜应付了事，就急匆匆冒着暴雨赶回酒店。
　　
　　雨下的实在太大。
　　雨点子落下，就跟石子劈头盖脸砸下来般，短短几步路，撑着伞的众人全成了落汤鸡，纷纷赶回房洗澡换衣服。
　　
　　窗外暴雨倾盆，无边的浪拍打着窗户，看不清窗外的场景。
　　
　　富二代披着毛毯，在空调下捧着热茶，发出舒服的叹谓声：“可算是活过来了。”
　　
　　雨大，风大，打在人身上，短短一段路，穿得不少的众人纷纷冻得一激灵，寒气从骨子里传出，眨眼间把人冻成冰棍。
　　
　　“这天气真奇怪，下雨也就算了，温度还一个劲的跌，”富二代喝了口热水：“刚才那段路，简直让我梦回寒冬腊月。”
　　
　　“是我的错觉，还是今天的雨特别大？”柳青青也披着毛毯，缩在沙发上道：“前几天的雨感觉没这么可怕啊。”
　　
　　杜岚把茶递给简温书，说了个冷笑话：“我们可能不适合出门，一出门就得发生意外。”
　　
　　葛云询问众人：“等会还吃烧烤吗？”
　　
　　富二代举手：“我没意见，不过我觉得眼下的重点是雨什么时候停……变小也行，这么大的雨下一晚上，我们明天绝对走不了。”
　　
　　“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柳青青瘫倒在沙发上：“下一晚上，不是走不走得了的问题，村里的基础设施恐怕先支撑不住，水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
　　
　　窗外狂风卷着暴雨呼啸，室内的暖黄色灯光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带来温暖和未知。
　　众人皆有些惴惴不安。
　　
　　霍姝喝了口茶，仍然异常笃定：“雨总会停。水电断了，也会有人来抢修，情况再糟糕，国家也不会放着我们不管，又不是世界末日……”她裹紧毛毯，头有点晕，强撑着道：“所以我们到底去不去吃烧烤？”
　　
　　“没错！”葛云扬起下巴：“不就下点雨吗？反正是室内烧烤，就算是下冰雹也不碍事。”
　　
　　“你的脸有点红，”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霍姝身上的简温书最先察觉到了霍姝的异常，他越过杜岚，伸手摸了摸霍姝的额头，眉梢皱起：“温度有点高。”
　　
　　霍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摸出异常的热量。
　　
　　杜岚跟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头晕，”霍姝低声道：“其他还好。”
　　
　　虽然这么说，但茶杯从她手中坠落，砸在了地毯上。
　　
　　简温书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朝床边走去。
　　
　　“头晕，浑身无力，估计有点低烧。”杜岚翻找行李，找出感冒药和消炎药。
　　
　　“我问问前台有没有温度计。”富二代飞快起身，走到床头柜边，用电话联系前台。
　　
　　霍姝被塞进了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感知蒙上一层迟钝的屏障，依稀听见有人说了什么，但意识眨眼间混沌了起来。
　　
　　用温度计测完体温，确定霍姝有点低烧后，杜岚喂她吃了药，又重新把被子掖好，一人发了碗姜汤，才去看站在窗前的简温书。
　　
　　男人站在窗前，身后是倾盆大雨，时不时闪过的白光，照亮他冷漠的表情。
　　
　　室内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
　　柳青青退到杜岚身边，拿手指戳她，表示自己之前说的没错，这家伙果然大有问题。
　　
　　葛云看了眼对方的背影，打破不知不觉放缓呼吸的气氛。
　　“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先回房吧。”
　　
　　富二代露出惊恐的表情，指了指简温书，拼命摇头，拒绝跟这家伙同处一室。
　　
　　“我留下来陪她。”简温书转身，依旧一个视线都没分给他们，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床边。




15.  第 15 章   “她病了。”

　　这一夜大部分人都没睡好。
　　
　　雨一直未停，也不见转小，暴雨冲刷世界，让人本能的感到不安。
　　社交媒体上相关的议论早已沸沸扬扬，人们议论着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因为不断升级的天气预警而被困在家中，大部分城市因为这场暴雨陷入停滞。
　　
　　但对于被困在度假村的一行人来说，时间甚至没走到第二天，就起了波澜。
　　
　　霍姝的低烧在半夜转成了高烧，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脸色通红，时而飘出些毫无意义的呓语，间或夹杂零星单词。
　　
　　简温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厌其烦的帮她裹紧翻转时挣开的被子。
　　
　　“霍姝身体好，大学三年也没见她生过几场病，”杜岚在一旁安慰焦躁的柳青青：“没事，只是小感冒，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找医生。”
　　
　　柳青青不住朝简温书的方向探头，压低声音对杜岚道：“人家都说要么不生病，要么就生大病……”
　　
　　她话还没说完，葛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气氛已经很糟糕了，你不要再添乱。”
　　
　　不见停的大雨，生病的霍姝，以及最为糟糕的简温书，构成了这个夜晚最印象深刻的场景。
　　
　　很难形容简温书眼下的情况，就像是嗅到了天敌气息的幼崽般，他们本能的跟对方维持距离。
　　
　　气势、气压又或者说气场之类无法具体描绘的东西，实在难以形容。
　　
　　他站在那里，灯光平白昏暗了一截。
　　伴随着窗外的暴雨，就像世界突然迈入阴影，弥漫着一些让人焦躁的东西。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简温书。
　　室内又安静了下去。
　　
　　霍姝有点难受，沉沦的思绪找不到出口，头疼，浑身都疼。
　　她找不到缓解疼痛的办法，本能的委屈：“疼……”
　　
　　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带着委屈飘散在室内，像一把钥匙，打开始终紧绷着的开关。
　　
　　简温书伸手擦干她额头的汗，又伸出另一只手安抚的握住了霍姝的手。
　　
　　他掏出手机，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她病了。”
　　“派人过来。”
　　
　　室内重归寂静，单方面挂断电话的简温书俯下身，灯光明暗不定的照在他脸上，一半浸在阴影中。
　　
　　其余人莫名提起了一口气，就见简温书伸手再度掖好了散开的被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像一尊雕塑，漫长的等待着。
　　
　　富二代实在受不了室内的气氛，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在呼吸到新鲜空气时，长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片刻后，他身后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富二代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那里面不就只剩下霍姝跟那家伙了？”
　　
　　葛云摸出根烟，低头擦亮打火机，就着那点微光点燃了它，撩起眼看了眼富二代，觉得对方蠢得简直可爱：“他又不会对霍姝怎么样。”
　　比起担心霍姝，还不如担心跟这个随时会失控的家伙同处一室的自己。
　　
　　柳青青有气无力的挥手：“别抽烟，难闻死了。”
　　
　　杜岚环视酒店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很有鬼片的氛围。
　　但杜岚更愿意在走廊跟鬼搏斗，也不想回房间直面状态明显不对的简温书。
　　
　　“简温书……”杜岚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有病？”
　　这不是辱骂，是对对方精神状态的合理猜测。
　　
　　“我说他怎么这么奇怪，又是一见钟情，又是整天整天不上班的，”柳青青声音压的极低：“他肯定有病。”
　　
　　“说真的，我刚才在想，金晓云之前的话可能不是开玩笑。”柳青青声音越压越低，四个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
　　
　　葛云吐了口烟，似笑非笑：“杀过人？”
　　
　　富二代一激灵，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按下了110：“真的假的？”
　　
　　“你看他那模样……”柳青青抓耳挠腮：“我语文不好，杜岚你来形容一下。”
　　
　　杜岚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狂风席卷着暴雨，呼啸而过。
　　
　　“就像这个天气……”她没说完，耳朵一动：“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没？”
　　
　　富二代四处张望：“好像有什么动静。”
　　
　　“外面有什么被风刮下来了？”柳青青推测道：“动静还不小……”
　　
　　她的话音刚落，葛云手指夹着烟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
　　
　　电梯停在一楼，没有使用，但安全通道后的楼梯传来了动静，像是不少人在狂奔。
　　
　　凑成一堆的四个人，眼看安全门被豁然推开，一组人秩序分明的封锁了楼梯。
　　
　　几个白大褂神色匆匆的跟他们擦肩而过，落后几步的眼镜男停下脚步，朝他们露出和煦的微笑。
　　
　　在略显兵荒马乱的混乱后，房间换了个模样。
　　
　　床边摆着一整套医疗设备，霍姝挂着盐水，红得惊人的脸色好转几分，因为难受而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她睡着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施因安没费多少力气就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雨停了？”柳青青瞅了眼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没停啊，雨这么大，你们怎么赶来的？”
　　
　　施因安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我们就在附近，路不远。”
　　
　　杜岚看了眼室内，看到了简温书的背影。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霍姝，对这些冒着暴雨赶来的医生熟视无睹。
　　
　　她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你们跟简温书……”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施因安滴水不漏：“我们算是简总的家庭医生……”
　　他看了眼封锁走廊的队伍，大概也清楚就算指着他们叫医生，也不可能有人信，遂补充道：“和保镖。”
　　
　　葛云早就在他们出现时就掐灭了烟，此刻闻言，嘴角闪过几分嘲讽。
　　
　　杜岚立刻相信了这个解释，毕竟简温书那么有钱，家庭医生和保镖属于正常配置。
　　
　　“挣钱真不容易，”富二代生出了感叹：“这么大的雨……”
　　
　　葛云低头拨弄了下指甲，没追问他们的身份，将话题转到另一个重点上：“霍姝的情况怎么样？”
　　
　　“有点感冒发烧，”施因安听了白大褂的汇报：“打上点滴再观察一下。”
　　
　　施因安说完看了眼时间，开始清场：“时间不早，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冒雨赶路。”
　　
　　柳青青打了个哈欠：“我还真有点困了。”
　　
　　施因安看了眼众人的表情：“你们养好精神更重要，要是都跟霍姝一样病倒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被施因安劝了半天，他们才各自回了房间。
　　
　　解决了这个小问题，施因安深吸了口气，准备面对最大的那个问题。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简温书的不远处。
　　
　　他先看了眼睡在病床上的霍姝，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戳着针，点滴一滴滴渗入血管。
　　确实是场小病，医生打完针挂上点滴后，高烧就退的差不多了，她的气色重新平缓了下来，睡着时的模样赫然就是不谐世事的小姑娘，看不出任何阴霾。
　　
　　他又去看坐在椅子上的简温书，活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冷凝的表皮下酝酿着沸腾的岩浆，随时会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难怪方才那群小家伙的表情那么糟糕，是被他吓到了。
　　
　　施因安放软语气：“你感觉怎么样？”
　　
　　简温书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霍姝：“轻声点，她睡着了。”
　　
　　施因安压低声音：“你的状态不太好。”
　　“我知道，”简温书：“她生病了。”
　　
　　“只是感冒，”施因安温柔的引导对方：“很快就会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你也看到了，今天的雨太大了，感冒很正常。”
　　
　　“我知道，”简温书重复道：“但她生病了。”
　　
　　施因安沉默几秒，轻叹了口气：“你也生病了。”
　　“我很清楚我的情况，”简温书阖眼：“等她醒了再说。”
　　
　　施因安看了眼窗外的狂风暴雨，世界不会为他们止步，末日近在咫尺。
　　
　　他很想拔高音量告诉简温书，感冒只是一场小病，死不了人，眼下远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集中精力。
　　施因安能理解简温书的特殊情况，但理解归理解，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或许是猜到施因安在想什么，简温书再度开了口，他异常平静：“你以为我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怎么阻止这一切，是你们的任务，”简温书握着霍姝的手，汲取着她身上的热量，像是握住了他唯一拥有的东西：“我只剩下一小段值得被铭记的时光了。”
　　
　　软弱的情绪波动只有短短一刹，简温书再抬起眼时，重新变回了那尊不为所动的雕塑：“你的情绪失控了，回去冷静一下。”
　　
　　施因安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简温书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凝视睡梦中的霍姝。
　　窗外的倾盆大雨，正在狂风中起舞。




16.  第 16 章   能拜托你跟他谈一场恋爱……

　　一夜无眠。
　　
　　天色方亮，霍姝从睡梦中醒来，调暗的灯光映入眼眶，映照出床边的人影。
　　
　　简温书沉默的注视着她，灯光沿着他高挑的鼻梁，在一侧打下阴影，过于立体的五官即使背着光都异常醒目。
　　
　　淡色的唇微抿，莫名色气。
　　霍姝下意识的舔了下干涩的唇。
　　
　　“渴了？”简温书伸手扶起她，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把茶杯递到她嘴边。
　　
　　霍姝下意识的张嘴，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几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残废，遂从被子里抽出手，握住茶杯——她握住了对方拿着茶杯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传来，霍姝停下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
　　简温书也没动作，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片刻。
　　
　　皮肤光滑，骨节分明，他的体温似乎有点低……一系列想法在脑海里飘过，霍姝轻声道：“我拿住了，不会洒。”
　　
　　简温书抽回手，表情蓦然生动，那尊完美的雕塑染上了人类的温度，裹挟着春天的暖意，他关切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霍姝一边喝水，一边摇头，灌了自己整杯水，才冷静下来。
　　
　　她放下茶杯，看了眼周围新增的医疗设备，又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中，暴雨遮天蔽日。
　　
　　“雨还没停？”霍姝认真了起来：“车还能上路吗？”
　　
　　“应该是不能，”门被敲了两声，施因安推开虚掩的门，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暴雨下了一整晚，眼下各地都停工停学了。”
　　
　　霍姝看了眼陌生的施因安，又看了眼简温书。
　　
　　“我是简总的家庭医生，”施因安体贴的自我介绍：“昨晚你的病情突然恶化，过来看下情况。”
　　
　　他走进室内，拉了把椅子坐到不远处，带着心理医生特有的温和：“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霍姝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她捋了下对方的话，扭头看简温书，相比陌生的施因安，她更信任另一个人：“病情突然恶化……我烧成急性肺炎了？”
　　
　　简温书摇了摇头：“温度一上来，我就叫他们过来了。”
　　换句话说，才刚进入感冒发烧的正常阶段，远远不到急性肺炎这么危险的地步。
　　
　　“昨天那么大的雨，还麻烦他们赶过来，”霍姝：“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简温书表情严肃：“一点都不小题大做，”他认认真真道：“你生病了。”
　　
　　如果不是霍姝知道这个所谓的“生病”是指感冒，都要以为对方这语气说的是她得了绝症。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但他的担忧是真的，他是认真的在意着她的病痛，比所有人都要紧张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这让霍姝没法指责他的过度担忧。
　　
　　“谢谢你帮我找医生，”霍姝注视着简温书：“谢谢你担心我。”
　　
　　施因安亲眼看到简温书像是被换了个人般，眉眼生动，浮动喜怒哀乐。
　　
　　燃烧殆尽的死灰居然也能复燃。
　　这家伙仅剩的那点情感恐怕都留给了她吧。
　　
　　施因安找到了治愈简温书的药。
　　
　　霍姝：“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她从床上下来，觉得自己健康的能上山打虎，昨晚的虚弱就像昙花一现，眨眼间就消失了。
　　
　　“我从小身体就很好，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好的很快。”霍姝穿上鞋子，比起她感冒这件小事，她更在意窗外仍未停下的那场大雨。
　　
　　她朝施因安礼貌的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盯着滂湃的雨水发愁了几分钟，又想起了其他人：“对了，杜岚他们呢？”
　　
　　施因安：“还在睡，昨晚他们大半夜才睡，现在才六点多，恐怕起不来。”
　　
　　“那我先去刷牙洗脸。”
　　霍姝直奔卫生间，过了一会，一边刷牙一边从卫生间里探出了头：“简温书，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回去的路上可以补眠，”简温书：“我不困。”
　　
　　“趁着时间还早，你先睡会，”霍姝在卫生间里一边洗脸一边道：“雨下这么大，今天还不一定能回去呢。”
　　
　　简温书没接茬，侧头看了眼施因安。
　　
　　对方的目光实在过于锐利，施因安举起手，笑嘻嘻的展示自己的无害：“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且你应该清楚，我们比你更希望你的情况好转。”
　　施因安声音压的极低，生怕处于卫生间的某人听到，语速又极快：“而且她恐怕早就察觉了异常，你迟早得让我跟她交个底，谈谈你的问题。”
　　
　　简温书一寸寸打量施因安，像是在看这具皮囊下的真实模样。
　　
　　施因安恍若透过对方的视线，看到了对方在末日里的模样。
　　据他所知，简温书不止一次在末日中坚持到最后，在那种环境中，能活到人类集体灭绝的那一刻，仅凭借运气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这道恍若被切割的视线终止于霍姝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
　　
　　霍姝丝毫没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她推着简温书朝床边走去：“你先补个觉，等柳青青他们起来了，我再叫你。”
　　
　　“真的不难受？要不要叫医生再来看看？”被霍姝推倒在床上，简温书仍在关心她。
　　
　　霍姝扯起被子盖在他身上，俯身对着那张脸，一字一顿强调道：“我真的没事。”
　　
　　简温书跟她对视了片刻，忽而伸手摸了摸霍姝的头发。
　　炙热的温度在发梢燃起，霍姝唰的一下直起腰，拉开了跟简温书的距离。
　　
　　“我也真的不困，”简温书收回手，慢吞吞道：“不过要是你很在意的话，我可以补个觉。”
　　
　　霍姝摸了摸狂跳的心脏，又顺手帮简温书掖好被子，然后盯着闭上眼睛的简温书发起了呆。
　　
　　长睫毛微微一动，简温书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注视着霍姝。
　　
　　霍姝飞快收回视线，咳嗽了一声：“你真好看……我是说，做个好梦。”
　　
　　施因安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多余归多余，正事还得干，他朝霍姝示意了下，两人离开房间，合拢房间门，走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能将此处的风景一览无余，只是眼下，窗外密集的雨线遮蔽了视线。
　　
　　“自我介绍一下，施因安，一名心理医生。”施因安停顿了下，道：“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到简总身上的问题了？”
　　
　　霍姝精神一震，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认认真真的打量施因安，像是迎来了注定的结局，长松了口气：“所以我是替身？”
　　
　　施因安的表情一顿，浮出疑惑。
　　
　　霍姝语速飞快，信誓旦旦：“简温书心里有个白月光，跟白月光分手后还是忘不掉她，于是找跟白月光长的像的我当替代品，来欺骗自己还没跟白月光分手，对吧！”
　　
　　在霍姝期待的目光下，施因安表情逐渐呆滞。
　　
　　霍姝跟表情呆滞的施因安对视两秒，语气里的信誓旦旦便虚了几分：“不是我想的这样？”
　　
　　我跟当代年轻人已经有这么深的代沟了？简温书的取向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施因安在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同时，还不由怀疑了下简温书的审美，他调整了自己准备的对话方案，斩钉截铁的否定了这个乱七八糟的猜测：“据我所知，简总没有白月光，你也不是什么替身。”
　　
　　果然，现实哪有小说那么狗血。
　　霍姝带着几分遗憾道：“那你说简温书身上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施因安意味深长的重复道：“我是一名心理医生。”
　　
　　霍姝点头，没等到对方的后半句话，才反应过来：“我以为有钱人都有心理医生，毕竟现在社会压力这么大，有心理问题很正常。”
　　但施因安特地强调了两遍，这证明情况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
　　
　　“简温书……有心理疾病？”
　　那些曾让她觉得奇怪的地方串联在一起，指向正确答案。
　　
　　她不知不觉的换了站姿，表情严肃：“什么心理疾病？”
　　
　　“不用那么紧张，”施因安宽慰对方：“PTSD，也叫创伤性应激障碍……”当然简温书的状况比一般的创伤性应激障碍更复杂，也更危险。
　　
　　“所以他特别注意人身安全，谨慎过度……”霍姝喃喃自语道，下一秒又将视线投向了施因安：“病因是什么？”
　　
　　施因安耸肩：“涉及个人隐私，我需要为病人保密。”
　　
　　霍姝盯着他看了几秒，反问：“他生病了这件事本身就是隐私，但你告诉了我。”
　　
　　“没错，”施因安爽快点头：“我希望你能缓解简总的病情。”
　　
　　“我？”霍姝下意识的看了眼房间的方向：“我又不是医生，能做什么？”
　　
　　施因安微微一笑：“如果可以的话，能拜托你跟他谈一场恋爱吗？”
　　
　　这下轮到霍姝表情一顿了：“啊？”
　　
　　施因安眯起眼，解析对方此刻的表情，慢吞吞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霍姝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什么谈恋爱能治病？”这真的不是某种更狗血的剧情吗？
　　
　　“爱与被爱，能让他找回很多东西，”施因安微笑道：“这是非常强烈的情感，也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但他爱我吗？
　　霍姝回想简温书突如其来的深情，没法给出笃定的答案——尤其是在知晓他生了病之后。
　　那听起来更像是对方在精神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自我感知混乱的表现。
　　
　　健全的人格能掌握爱一个人的能力，简温书能吗？
　　霍姝不是专业人士，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侧头看了眼被狂风拍打的窗户，没继续想下去。
　　
　　深思爱与不爱有些太过矫情，只是谈一场恋爱而已——还是为了治病。
　　
　　“要是能帮上忙的话，我没意见，”霍姝做出决定：“需要我做什么吗？”
　　
　　“剩下的交给他，怎么能让女士来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呢？”施因安侧头看了眼窗外，表情一顿：“雨停了。”
　　
　　霍姝侧头看向窗外。
　　雨确实停了。
　　
　　席卷着狂风的暴雨，突兀中断，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温暖的春光撒入人间，一眨眼，人间生机勃勃。




17.  第 17 章   “我们谈恋爱吧。”……

　　“雨停了？”柳青青推开窗户，阳光撒入室内，驱散阴霾，她长松了口气：“太好了！”
　　
　　“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丧尸大战泥潭怪物，”富二代奄奄一息：“睡了还不如没睡。”
　　
　　杜岚也松了口气：“趁着雨停了，赶紧回学校，明天还有课呢。”
　　
　　葛云在窗户前伸了个懒腰，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们还没烧烤……”
　　
　　“打住！”富二代打断她的话：“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肯定被诅咒了，只要一起出门就出事，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来了！”
　　
　　“我也是，”柳青青弱弱的举起手：“心脏实在受不了，那场雨你们也看到了，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我们要吃烧烤的时候下，这绝对是个诅咒！”
　　
　　杜岚沉重的对葛云道：“实在不行，我们下回在学校里喝奶茶算了。”
　　
　　“别说了，”富二代道：“放过学校这片最后的净土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葛云哼了一声：“算了，拉倒，好像我稀罕请客一样。”
　　
　　“你果然也怂了吧，”柳青青立马蹦跶了起来，像抓住了把柄般道：“连你都怂了，这果然没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杜岚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少说两句。”
　　
　　富二代快乐的回房：“我去收拾东西，我们等会就开车回学校……等会，霍姝跑哪去了？”
　　
　　柳青青从杜岚魔爪下挣脱，朝某个方向指了指：“好像跟简温书一起去楼下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富二代摸了摸鼻子：“是不是还没人跟霍姝说昨晚的事？”
　　
　　柳青青咋呼道：“啊，对！得告诉霍姝那家伙有多危险！”
　　
　　葛云弹了弹指甲，终结这场对话：“对霍姝来说，他算得上危险？”
　　
　　路上仍残留暴雨的痕迹，霍姝跟简温书在酒店门口看到了一片汪洋大海，水面越过路面，飘荡在酒店前，要不是酒店地基打的高，一楼早就被淹了。
　　
　　虽然酒店内部没有大碍，但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好运了，大棚被泥水倒灌，农家乐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排水，压根没人来管酒店里寥寥无几的客人。
　　
　　“这雨再下久一点，长江黄河都得泛滥，”霍姝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张望连成小河的水流：“幸亏停了。”
　　
　　他们原本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太合适，最后只能将就着坐在了酒店大厅。
　　
　　简温书没生出庆幸，就算暴雨停了，也会有其他的灾难掀开末日，不过是审判尚未到来而已。
　　
　　“施因安跟你谈过了？”简温书：“关于我。”
　　
　　群聊里杜岚发了条回学校的通知，霍姝拍了张窗外的景色分享在群聊，瞬间炸出一片哀嚎。
　　
　　她收起手机，斟酌了下语句：“谈了些你的事情……你的情况不太好。”
　　
　　简温书伸手捋起头发，罕见的有些焦躁：“没他说的那么严重，你不用相信他的话。”
　　
　　霍姝看向酒店大厅上方的灯饰，光华流转，美不胜收，稍有不慎就会碎成满地残渣。
　　
　　话语轻飘飘的从她嘴里秃噜了出去：“我们谈恋爱吧。”
　　
　　“他说了什么？”简温书换了个动作，控制住了情绪：“这是他的建议？”
　　
　　霍姝点了点头：“爱与被爱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能缓解你的病情。”
　　
　　简温书眉梢微皱，又很快松了开来：“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很好……”
　　
　　霍姝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轻松：“所以我觉得跟你谈恋爱也很好。”
　　
　　“我希望你能摆脱糟糕的精神状态，我也希望能跟你一起欣赏沿路的风景。”霍姝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简温书的表情：“只是一场恋爱而已，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友好分手，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做朋友。”
　　
　　那不只是一场恋爱，简温书轻叹了口气。
　　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支撑着他在地狱里前行。
　　
　　所以不敢靠近，不敢贸然触碰，生怕毁灭了它，也毁灭了他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跟她接触，不该打乱她的人生，不该让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一步。
　　简温书在心里告诫自己，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没法否认，他卑劣的等这一幕等了许久，他也没法否认，他比谁都想靠近她，他更没法否认，他比谁都要爱她。
　　
　　太糟糕了，这一切。
　　
　　他浑身围绕着霍姝从未见过的浓郁情感，富有感染力，让霍姝跟着感到了悲伤。
　　就像是窥见了完美无缺的表象下遍布裂痕的脆弱。
　　
　　她握着简温书的手，允诺般道：“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觉得她该给他一个拥抱。
　　她这么做了。
　　
　　熟悉又陌生的拥抱，年轻又富有朝气，希望在她体内扎根，源源不断的长出枝丫。
　　
　　这一幕跟记忆里的场景惊人的相似。
　　即使世界一夕间崩塌，她也仍然相信，一切会变好。
　　
　　简温书恍惚想起施因安之前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支撑着他在一次次失败中继续前行。
　　因为，有人曾濒临死亡，仍然相信着光。
　　
　　简温书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强大，那个弱小又平凡的少年，曾被那道光所震撼，以至于即使不再弱小也不再平凡时，仍然铭记着对方曾给予他的勇气、希望和爱。
　　
　　简温书回抱住了她，将柔软的身躯嵌入自己怀中。
　　
　　“如果你感到为难或者不喜欢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他说：“你是否快乐，对我来说更重要。”
　　
　　霍姝怔然。
　　
　　*
　　
　　“对，老师，路还没通，暂时回不去，所以打算先把明天的假请了，”杜岚拿着手机道：“好，谢谢老师。”
　　
　　柳青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杜岚，见杜岚挂了电话，立刻凑了上去：“怎么样？”
　　
　　杜岚摊手：“路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假请下来了，听老王说，我们班一堆人被困在外面，都是趁着周末出去玩的，结果赶上大雨，现在这个路面情况，压根没法回校。”
　　
　　“这么说，我们运气反而不错？”富二代插话道：“度假村里好歹还有吃有喝……”
　　
　　葛云打了个响指，打断他的话：“既然一时半会也回不去，那我们把没吃上的那顿烧烤给补上吧！”
　　
　　柳青青飞快看了眼窗外，见阳光依旧明媚，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方才有一刹那非常担心倾盆大雨说下就下，现场演示什么叫被诅咒的命运。
　　
　　富二代也跟着瞄了眼窗外的天色，反应过来后长吁短叹道：“完了，我留下后遗症了，看来咱们几个以后是没法聚了。”
　　
　　杜岚比他们靠谱，跟前台预约了自助烧烤，又通知了霍姝，一行人转移阵地，去了楼下的室内自助烧烤场。
　　
　　烟火气从烧烤架上燃起。
　　
　　富二代当仁不让的坐在了烧烤架前，杜岚在一旁把蔬菜和肉串成烤串，柳青青哐哐的拎来两大瓶饮料，往桌上一摆，葛云坐在最里面，忙着回信息。
　　
　　等霍姝跟简温书赶到的时候，四人都忙个不停。
　　
　　“给我让个位置，”霍姝坐下后，给自己和简温书倒了两杯饮料，又看了眼桌上：“没有酒？”
　　
　　“就你那点酒量，喝饮料还能有点参与感，”柳青青倒完饮料，也坐了下来：“再说了，感冒都还没好利索，喝什么酒？”
　　
　　杜岚把串好的烤串递给富二代，抽空看了眼他们：“等会给你多串点蔬菜。”
　　
　　“可惜了，”富二代洋洋得意：“我可是专业的烧烤大师。”
　　
　　“你自己封的吧，”葛云嘲讽了一句：“你们家又不开烧烤店……”
　　她话音刚落，目光从简温书和霍姝身上扫锅，又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们：“不对劲，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霍姝笑眯眯的举起牵着的另一只手：“确认了下关系。”
　　
　　其余四人齐刷刷的扭头看了过来。
　　
　　富二代手里的刷子掉了下去，嗷了一声：“动作这么快？我们还没跟你讲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柳青青在桌下踩了他一脚：“好事，好事，值得庆祝！”
　　
　　杜岚放下了手里的签子：“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霍姝回忆了下：“不突然啊，倒是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葛云瞥了眼注视着霍姝的简温书——他从不参与其他人的话题，与其说是内向，倒不如说是他对霍姝之外的其他人没有兴趣。
　　
　　复杂的社会关系将所有人连成一条线，简温书不同，他在集体环境中时，活像是独立在世界之外，排斥着霍姝之外的所有人。
　　
　　葛云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看不惯对方的语气：“这家伙奇奇怪怪的，我们是怕你被骗。”
　　
　　“不会，”霍姝眼睛一弯：“而且是我主动提出来更进一步的……”
　　
　　四双眼睛对视了一眼，达成了一致——这妥妥是被骗了。
　　
　　霍姝伸手转了下快被烤焦的烤串，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天真：“我知道他有点奇怪，但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她将烤串分给柳青青他们。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霍姝语气笃定：“只是有点与众不同。”




18.  第 18 章   情难自禁。

　　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柳青青很想说，对方昨晚那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有点”与众不同, 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
　　
　　“既然你这么说……”葛云咬了口烤串，呲了呲牙，瞪了眼富二代：“这就是你的独门秘笈？这玩意能吃？”
　　
　　富二代也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变化一瞬间变得异常丰富，他为自己喊冤：“这不是刚才那消息太惊人了吗？都烤焦了，我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的本事呢。”
　　
　　气氛恢复了正常。
　　
　　柳青青抱怨了几句，又闹腾着要让富二代迅速烤出一批能吃的烤串来。
　　葛云漫不经心的按亮手机屏幕，飞快打着字。
　　
　　杜岚继续把食材串成烤串，霍姝也加入了队伍, 跟她一起串烤串。
　　霍姝才刚上手, 钝钝的签子在她手里过了一遍, 简温书就接了过去：“我来吧。”
　　
　　霍姝还想推辞几句, 就见简温书一手一个，不锋利的签子在他手里, 宛若锐不可当，穿过一个个食材, 迅速码成一摞。
　　霍姝打消了推辞的念头, 开始寻找其他的活。
　　
　　柳青青在忙着吃, 葛云在忙着打字，富二代在忙着烤串……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帮忙烤串了。
　　
　　这也不错，霍姝觉得自己在烤串上有那么一点天赋，她起身凑近了富二代, 摩拳擦掌：“要不我来试试？”
　　
　　富二代正在肆意挥洒自己的才华，闻言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出半壁江山：“你小心一点, 别烫到自己。”
　　
　　柳青青一边吃一边道：“富二代你之前说的居然不是大话，还真挺好吃的……对了，霍姝你烤的记得跟富二代的分开，别到时候祸害到其他人。”
　　
　　霍姝大幅度的在烤架上刷油，信心十足：“烤串压根不需要技术，有手就行。”
　　
　　柳青青当场揭穿她的老底：“得了吧，就你那手艺，在寝室里煮方便面都能坨，还有手就行……别到时候半生不熟，吃了中毒。”
　　
　　霍姝下意识的瞥了眼正在认真串烤串的简温书，跟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被揭老底的霍姝当场恼羞成怒：“你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柳青青：“这不是事实吗？杜岚你来说，霍姝上次……”
　　杜岚撞了下她的胳膊肘。
　　
　　“你撞我干嘛……诶？简温书你站起来干嘛？”柳青青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跟对方拉开距离。
　　
　　简温书站到烤架旁，看了眼被各色烤串占满的地盘，对霍姝道：“我去要个简易烤架。”
　　
　　等他把小型号的烤架放在桌上，点火刷油，众人才反应过来。
　　
　　柳青青灌了口饮料，长叹道：“是我失误，忘记霍姝现在有人撑腰了。”
　　她探头探脑的看简温书的烤架，对简温书仍然心有余悸，但年轻人实在记不住教训，此刻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主动搭话道：“你烤的怎么样？好吃吗？”
　　
　　简温书行云流水般在烤架上施展——怎么说呢？光看他的动作，就觉得这玩意绝对很好吃。
　　
　　霍姝看了眼富二代，又看了眼简温书，果断抛弃了富二代，挪回简温书身边，给他递烤串和刷子。
　　
　　香味传出，噼里啪啦打字的葛云停下动作，朝简温书的方向投去视线，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也不怪她惊恐，她方才忙着回消息，压根没注意周围的动静，眼下一抬头，发现简温书穿了件自助烧烤场提供的围裙，挽起袖子，赫然一副专业厨师的模样，险些以为自己一抬头穿越了。
　　
　　霍姝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那股香味，口水在嘴里分泌，说出了心里话：“好像很好吃。”
　　
　　“马上就好。”简温书侧头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哪怕浑身烟火气，依旧不染尘埃。
　　
　　香味吸引了柳青青他们的目光。
　　
　　在他们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简温书将烤串递给了霍姝，没直接给，在手里凉了一会，等温度刚好，才递给她。
　　
　　“我总感觉自己在吃狗粮，”嘴里的食物突然索然无味了起来，柳青青放下烤串，紧盯着霍姝的表情：“怎么样？好吃吗？”
　　
　　烤串有些烫，但入口的那一瞬间，肉汁在嘴里迸发，舌尖的每一个细胞都恍惚在呐喊。
　　跟简温书谈恋爱绝对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这肉真好吃！
　　霍姝满怀着对美食的赞美，两三口将烤串吃完，简温书又递给了她一堆。
　　
　　“超级好吃，”霍姝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串，扭头对简温书感叹道：“你怎么这么厉害！”
　　
　　“因为我比你大几岁？”简温书一边给烤串刷油一边漫不经心道：“所以学到了一些生活小技巧。”
　　
　　在吃到简温书出品的烤串后，柳青青立马背叛了富二代，挪到霍姝身板，挽着她的手，为美食出卖自己的良心：“好姐妹！你找的这个男朋友，太有眼光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刚刚还在反对呢，霍姝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给柳青青多塞了几串烤串。
　　
　　杜岚咳嗽了一声：“富二代你休息一下，别烤太多……”到时候没人吃就太浪费了。
　　
　　富二代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富二代愤怒的放下了手里的烤串，富二代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简温书出品的烤串，富二代……
　　
　　富二代挤开了柳青青，朝简温书探头探脑，热情的发出邀请：“哥，你有没有想过再开个烧烤连锁店？我跟你说，就你这手艺，到时候这店一开，保准驰名中外……”
　　
　　葛云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单手打字。
　　
　　“哥，这肯定能赚钱！”富二代还在孜孜不倦的跟简温书推销这个好主意：“你只要出个烧烤配方就行，到时候我们招人，先从大学城开始，辐射整个城市，再去其他城市开分店……”
　　
　　说着说着，富二代沉浸在了自己描绘的烧烤蓝图中，露出了傻笑。
　　
　　简温书专心致志的烹饪着手里的食物，将烤串递到霍姝手边。
　　
　　柳青青拽了把富二代，提醒对方：“那是简温书！简温书！”
　　简氏集团的创始人，传奇企业家，以精准的投资视角和超前的商业思维出名，压根不缺这么点钱，更不要说跟其他人合作开烧烤店了——这又不是两年前对方白手起家的时候。
　　
　　富二代从自己日进斗金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拍着大腿道：“太接地气了，没一点亿万富翁的样子，害得我都忘记他是简温书了！”
　　
　　“我这是没赶上好时候啊，这要是提早两年，说不定我就能跟着喝上汤了，也能混个青年企业家什么的。”富二代越想越觉得亏，恨恨的咬烤串出气。
　　
　　“得了吧，你以为人人都是简温书？”葛云按灭手机，嘲讽道：“就你那点能耐，跟着喝汤都能把自己噎死。”
　　
　　“大小姐，谁又惹你生气了？”富二代也不跟她争，顺势扯开话题：“我这得算被殃及池鱼吧？”
　　
　　“还不是那群傻逼，”葛云：“昨天下大雨，非说是末日来了，洪水要冲垮整个世界，现在雨停了，又变成末日马上就要来了……合着话都被他们说了，怎么着都是末日来了？”
　　
　　柳青青叹为观止：“你真不打算找医生看看？”
　　
　　“家里有的是医生，”白皙的牙齿扯着块肉，葛云用力咀嚼，让人平白脖子一凉：“压根没用。”
　　
　　杜岚：“那怎么办？”
　　
　　“凉拌，”葛云似笑非笑道：“反正距离他们说的末日也没多久了，等到时候末日没来，我看他们还能怎么解释。”
　　
　　简温书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伸手拦了拦霍姝拿烤串的动作。
　　霍姝正听得津津有味，被他一拦，下意识的去看简温书。
　　
　　“你感冒刚好，不能吃太多荤腥，”简温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我给你煮碗粥？”
　　
　　霍姝露出显而易见的犹豫表情：“好吃吗？”
　　简温书轻笑了一声：“我做的，你猜？”
　　
　　霍姝得到了保证，立马放下烤串，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简温书。
　　
　　她的眼睛亮得过分，像是倒映着星河，简温书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唇色透着年轻人的生机勃勃，丝毫不显黯淡。
　　
　　简温书喉结微动，微微侧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伸手轻拂过那片亮色。
　　
　　“怎么了？”霍姝伸手摸了摸对方摸过的地方：“沾上什么了吗？”
　　
　　“这里还有好几个大活人呢，”柳青青拍了拍桌子，提醒几乎依偎在一起的那两人：“当面杀狗，过分了啊。”
　　
　　“没沾上什么，”简温书站起身，坦白自己的举动：“只是情难自禁。”
　　
　　这句话太过耳熟，她也曾这么对他说过——不是喝醉，是他长的太好看，所以……情难自禁。
　　
　　霍姝注视着简温书的背影，只觉阿伟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他或许不喜欢她。
　　但她对他，绝对别有企图。
　　图他年轻貌美，图他善解人意，图他做饭好吃，图他秀色可餐……
　　
　　等简温书一走，其余人立刻凑了过来，准备趁对方不在的时候，进谗言。
　　
　　“霍姝，你不知道，昨晚简温书有多吓人，”柳青青率先说起了霍姝不知道的事情：“简直像是……”
　　
　　柳青青挠了挠头，在自己贫瘠的词库里搜刮形容词：“笼子里的野兽，快要喷发的火山。”
　　
　　“完全不像是平常在你面前的样子，超可怕！我都不敢跟他呆在一个地方，”柳青青语气沉重道：“他问题很大。我怀疑金晓云之前说的是真的，他说不定真杀过人。”
　　
　　霍姝一愣，看向表情严肃的众人：“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柳青青笃定道：“现实更夸张，你感个冒，他冒着那么大的雨把医生给叫过来了……”
　　
　　“他看起来……”杜岚也委婉道：“情绪不太稳定。”
　　
　　“分手吧，”葛云快刀斩乱麻：“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富二代迟疑了下：“我倒觉得，他比谁都要喜欢你。”
　　
　　葛云嗤笑了一声：“我不怀疑这点，但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人以‘喜欢’的名义伤害其他人。”
　　
　　“停停停，”霍姝忙中断他们的话：“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柳青青嘀咕了一声：“女人，你在玩火。”
　　
　　霍姝有些无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也很担心他……”
　　
　　“得了，别给我们撒狗粮，”葛云打断她的话：“两厢情愿的事情，你开心就好。”
　　
　　简温书端着粥回来时，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现场有些奇怪的气氛。
　　他将温热的粥递给霍姝：“你尝尝。”
　　
　　霍姝捧着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给简温书竖了个大拇指：“好喝！”
　　
　　柳青青鼻子动了动，嗅到了几分粥的清香，但简温书只带了一碗粥，显然没有“见者有份”的意思。
　　
　　烧烤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
　　
　　因为没人挑起话题而沉默片刻后，柳青青吃了几根烤串，又意识到了另一点——霍姝不吃烤串了，简温书也没打算继续为其他人服务，所以他们没烤串吃了。
　　
　　这已经不是双标了，他们在对方眼里，完全就是附带品，压根没有待遇可言。
　　
　　“富二代，烤串，”柳青青招呼无所事事的富二代：“没见桌上都没吃的了吗？”
　　
　　“合着我是备胎？”富二代嘀咕道：“刚才还让我不要烤那么多呢。”
　　
　　杜岚把厚厚一叠串好的烤串递给他，拍了拍手拯救现场的气氛：“要不玩点什么？”
　　
　　柳青青当场复活：“杜岚说的没错，总不能真光吃烤串吧？来玩点什么……”
　　她的视线巡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嘀咕道：“这么点人也没什么好玩的，总不能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葛云托着腮道：“打排位？我们刚好五个人。”她直接排除了简温书。
　　“我不玩，”霍姝忙举手道：“我不会。”
　　
　　富二代一边任劳任怨的烤串，一边看了眼简温书：“那你说玩什么？”
　　
　　霍姝捧着粥，灵光一闪，斩钉截铁道：“骰子，比大小，谁小谁喝酒……”在众人说出她不准喝酒前，霍姝率先道：“我输了，简温书替我喝。”
　　
　　她说完凑近对方，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简温书沉吟了两秒：“还行。”
　　
　　霍姝立刻精神了起来：“就玩这个！”
　　
　　片刻后，骰子上桌，附带着一整箱啤酒，烧烤桌旁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骰子的摇晃声，大呼小叫的喊声以及倒酒声混杂在一起，总算有了几分聚餐应有的模样。
　　
　　简温书没下场，他只负责替霍姝受罚。
　　
　　霍姝的手气确实不好，在对手不是简温书的时候，一路输到底，十次里七八次都是她点数最小，以至于简温书身旁的酒瓶迅速堆了一排。
　　
　　趁着难得柳青青点数最小，其他人都在打趣柳青青的时候，霍姝转向简温书，打量脸色微红的对方，有些心虚：“胃难受吗？要不不玩了？”
　　
　　简温书摇了摇头：“没几杯酒，不难受。”
　　
　　“那你醉了吗？”
　　
　　简温书注视着霍姝跃跃欲试的表情，迟疑的摇了下头：“没有。”
　　
　　霍姝打量他放缓的动作，泛红的脸，以及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的目光……看上去，似乎是醉了。
　　她又凑近了些，嗅到了对方呼吸间的酒气，并不难闻，泛着莫名的甜意，意外的上头。
　　
　　简温书注视着她，像是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灌醉吗？”
　　
　　简温书垂下眼，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对方睫毛的细微颤动，能嗅到她吐出的炙热气息。
　　简温书伸手，迟疑了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手下的温度并不高，隔着一层衣服，却恍若能听到对方飞快的心跳声。
　　
　　他低下头，在霍姝耳边轻声道：“你想问什么？”
　　
　　霍姝楞了下，跟对方四目相对，撞进了一片广袤的大海。
　　
　　他没醉，喝醉的人是不会有如此透彻的目光，好似能看穿她心里所有的念头一般。
　　
　　霍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要你问，”察觉到她的狼狈，简温书压低声音，耳语般道：“我都会回答。”
　　
　　霍姝模糊的记得对方曾说过这句话，在最初的时候。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霍姝有些想不起来了，但她此刻的想法跟之前截然不同。
　　
　　她想……
　　霍姝的目光在简温书的唇瓣上打转，坦然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简温书侧了侧头，避开对方过于炙热的视线。
　　
　　他想，他大概还是不够了解她。
　　对方的反应实在太过直接，让简温书愈发克制。
　　
　　那是他最珍惜的宝藏，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滋味他忍了那么多回，眼下才哪到哪，他有足够惊人的自制力克制自己的一切冲动。
　　
　　因为他的动作，霍姝的目光从他的唇上落到了喉结上，见对方喉结轻轻颤动，莫名让霍姝想起了垂死的天鹅，脆弱又高贵，像是触手可及，偏又好似亵渎。
　　
　　霍姝被轻易引诱了——当然，也可以说她本就心怀不轨。
　　
　　她伸手碰了碰轻颤的喉结。
　　
　　手下的皮肤几乎立刻给出了激烈的反应，轻颤变成了剧烈颤动，他的喉结在她手下不住滚动。
　　
　　那是一种好似握住了对方弱点的错觉。
　　
　　霍姝察觉到简温书在最初的一愣后，立刻投来了诧异的视线。
　　
　　“情难自禁，理解一下。”霍姝收回手，语气甚至称得上坦然自若。
　　
　　她的收回了手，去牵简温书的手，触及对方的温度，才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哦，我想问……我想问什么来着？”
　　
　　霍姝思考片刻，终于想起来了。
　　
　　她再度压低声音，在简温书耳边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的朋友？”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但简温书最先注意到的，是她靠的太近，那些呼吸喷洒在耳边，炙热的温度足以点燃熊熊烈火。
　　
　　简温书沉默的换了个坐姿，任由那些电流在体内蹿过，带来一连串火星，灼烧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的喉结又开始颤动了。
　　霍姝的目光实在很难从对方身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颤动的喉结莫名的性感，就像是某个能被轻易握在手中的弱点，若有若无的勾引着她的视线。
　　
　　想……
　　
　　“咳咳咳。”大力的咳嗽声打断了霍姝脑海里的想法，她的目光从简温书身上挪开了。
　　那股焦灼的气氛也就随之消散了。
　　
　　“下次记得提醒我，不要跟小情侣一起玩游戏，”葛云站起身，嫌弃道：“辣眼睛。”
　　
　　“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你，你完全没感觉？”柳青青也跟着站起了身，匪夷所思道：“要不是知道这是公共场合，我还以为你们下一秒就要滚上床了。”
　　
　　拜方才奇异的氛围所赐，富二代都没敢拿正眼看他们：“那什么，还有几串烤串，你们要是饿了就吃吧。
　　
　　杜岚面无表情：“你们继续，我们先走了。”
　　
　　四个人火速撤离了此处，给霍姝留下了并不潇洒的背影。
　　
　　我刚才真有那么专注？
　　霍姝挠了挠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几乎坐在简温书怀里，两人贴的太近，以至于她被对方身上的气息淹没。
　　
　　还是熟悉的X月亮洗衣液，霍姝品鉴了两秒，冒出感想，其实挺好闻的。
　　
　　在霍姝走神时，简温书朝后让了让，拉开了过近的距离。
　　
　　霍姝瞬间回神，盯着被拉开的那一小段距离，思维突然跳跃到了另一件事上——他不喜欢我实锤了。
　　
　　她倒没有太失望，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所谓的“一见钟情”。
　　对方突如其来的深情，不如说是病情恶化更为靠谱。
　　
　　虽然霍姝对精神类疾病一无所知，但简温书身上的问题多到连她的室友都看出来了，更不用说她了。
　　
　　霍姝盯着简温书看，看他的脸，看他的喉结，看他的手，看他每一寸外露的皮肤……
　　最后那几缕郁闷也随风消逝了，霍姝想，起码见色起意跟病情恶化，扯平了。
　　
　　不仅扯平了，她还赚了。
　　
　　这样一想，霍姝凭空生出了无尽耐心，她伸手托腮，耐心等待简温书的回答。
　　
　　“没有不喜欢你的朋友，他们很好。”
　　简温书的情绪控制无懈可击，只要他不想，就没人能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就好比此刻。
　　“只是我的情况，不适合交朋友。”
　　
　　他朝霍姝笑了笑，像在阐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为了我好，也为了他们好，还是不要跟我扯上关系了。”
　　
　　亲眼看到“朋友”一个个死在眼前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但更不值得回忆的，是亲眼看到“朋友”的背叛。
　　深藏在人性中的恶能让人类自身都为之震撼。
　　
　　或许在很久之前，简温书曾有过朋友，但那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简温书习惯了孤身一人，也习惯了不跟其他人产生联系。
　　按照施因安的说法，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是霍姝第一次意识到，简温书的病可能真的很严重。
　　
　　垂死的天鹅，会意识到他正在无声的呼救吗？
　　
　　那位心理医生的话从霍姝脑海里闪过。
　　【“爱与被爱，能让他找回很多东西，这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霍姝张开手，给了简温书一个拥抱。
　　
　　满溢的情感沿着这个拥抱传给了简温书。
　　关怀，担忧，在意，心疼，同情……
　　
　　简温书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迟疑的落在霍姝背上，轻轻抱了抱对方。
　　
　　这个拥抱来的太迟了，那些脆弱和期待早就连同他自己一并被丢在了末日。
　　但如果是她的话，任何时候，都不算迟。




19.  第 19 章   “谁能拒绝你呢？”……

　　“那场雨太大了。”柳青青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发出感叹：“好多地方被淹了，到处都在救灾。咱们这里的水估计一时半会处理不好。”
　　
　　“那我们短时间内走不了了？”
　　富二代站在窗户前, 酒店附近的积水处理得差不多，勉强收拾出了一条路，但更远处依稀还能看到荡漾的水面起伏不定。
　　
　　“路没通，现在回去估计得被堵在路上，”杜岚道：“好歹度假村里有吃有喝，我再多跟老王请几天假，等官方消息吧。”
　　
　　柳青青精神一振：“免费假期！好耶！”
　　
　　葛云从门口进来，低头换鞋：“我刚才看到那些人好像都撤走了。”
　　
　　“哪些人？”柳青青问完后反应了过来：“简温书叫来的医生和保镖？不是说路上的水还没清干净吗？”
　　
　　“那么大的雨，他们都能赶过来, 现在那么点积水, 更拦不住他们。”葛云不以为意的道。
　　她环视了一圈室内, 精准锁定了没参与对话的霍姝：“霍姝, 你说呢？”
　　
　　“啊？”霍姝楞楞的扭头看葛云，显然没关注他们方才的对话：“什么？”
　　
　　“你昨天回来后就一直在恍神, ”柳青青唰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半是八卦半是控诉的问道：“我们走了之后, 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其余人的目光都挪了过去。
　　
　　“没干什么, ”霍姝十分遗憾的道：“就聊了会天。”
　　
　　“这话听起来怎么还挺遗憾的？”富二代大吃一惊：“难道你还想干什么？”
　　
　　霍姝回忆了下昨晚的简温书, 颤动的喉结飞快闪过脑海。
　　嗨，脆弱又强势的美人触手可及，这谁忍得住？
　　
　　“你的表情要不要收敛一下，”富二代的世界观缓缓碎裂：“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崩塌了。”
　　
　　“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担心简温书。”柳青青道：“你这完全不像是会吃亏的样子啊。”
　　
　　霍姝深刻反省了几秒, 觉得问题不在她身上：“对着那张脸，想做些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富二代瞪大眼睛，回想那一晚的简温书, 只能想起，狂风席卷着暴雨，铺天盖地。
　　还想做些什么？他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柳青青跟他有同样的想法：“你这是套了多少层滤镜？就算是对着那张脸，那家伙也很可怕啊，谁会不要命的想对他做什么？”
　　
　　说起这个话题，霍姝严肃了起来：“他不是故意无视你们的。”
　　
　　杜岚思考了两秒：“你的意思是，他是无意的？”
　　
　　柳青青倒吸了口气：“不要告诉我，你真信了。那我要考虑带你去看医生了。”
　　
　　霍姝抿了抿唇。
　　她还不至于将简温书的病情透露给其他人，有权利这么做的人只有简温书自己，其他人这么做，叫泄露他人隐私。
　　
　　“我的意思是，他是有原因的，所以你们不要怪他，”霍姝严肃道：“他不是故意不搭理你们的。”
　　
　　柳青青苦思冥想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大活人不搭理除了霍姝之外的所有人，不管怎么找理由，听上去都像是在扯淡。
　　
　　不过不管是不是扯淡，霍姝都这么说了，深究下去也毫无意义，所以他们纷纷敷衍道：“没事，反正也不熟，怪他干嘛。”
　　
　　富二代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嘀咕：而且人家也压根不在意他们有什么想法吧。
　　
　　杜岚扯开话题：“所以，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说起这个，霍姝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在想怎么才能关心他。”
　　
　　现场安静了几秒后，自顾自喧哗了起来。
　　
　　富二代：“话说，我们这几天请假是不是没有作业？”
　　杜岚：“也不知道酒店这几天的房租怎么算，政府有没有什么补贴？我们到时候AA？”
　　葛云：“说好了我请客，这点钱还AA干嘛？”
　　杜岚：“知道你有钱，但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霍姝倍感孤单的朝他们招手：“给我几个建议啊。”
　　
　　柳青青瞥了她一眼：“我只有一个建议，请小情侣有点自觉，不要随便洒狗粮。”
　　
　　富二代幽幽的道：“这还需要建议吗？关心这种事情，长嘴就行了，难道还要我们手把手教？”
　　
　　杜岚：“嘘寒问暖，你总会吧？”
　　
　　葛云拖长语调：“要不我找份舔狗手册给你？”
　　
　　霍姝沉默两秒，举起手机：“我当然知道怎么关心别人，但我想说的都被他抢先了。”
　　她翻了翻那一长串聊天记录，语气沉重：“我觉得我赢不了他。”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离门最近的葛云没有动作，富二代叹了口气，认命的去开门。
　　
　　他看到来人后，让开位置：“霍姝，你男朋友。”
　　
　　霍姝起身，站到了门口。
　　门口传来了简单的对话。
　　
　　霍姝：“你怎么来了？”
　　简温书：“给你煮了鸡汤，你感冒刚好，喝这个暖暖胃。”
　　霍姝：“那我下去……”
　　
　　霍姝换了鞋，跟简温书朝外走。
　　
　　一直竖着耳朵的众人，将视线挪了过去。
　　
　　就见两人并肩走了没几步，简温书伸手将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霍姝身上。
　　走廊不长，一个拐弯他们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富二代关上门，认同了霍姝的话：“要是竞争对手是简温书的话，那她确实赢不了。”
　　
　　*
　　
　　酒店楼下的餐厅。
　　
　　因为酒店里压根没其他客人，餐厅分外冷清，简温书跟霍姝成了这里唯一的访客——还没点东西，简温书借了厨房，给霍姝开了小灶。
　　
　　透亮的鸡汤散发着香味，几乎看不到油光，本来不饿的霍姝突然就饿了。
　　鸡汤只有一小碗，清澈见底，看不到鸡肉，异常的香，唤醒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霍姝还想说些什么，但因为鸡汤闻起来实在太香，所以干脆把话咽了回去，享受起了美食。
　　熟悉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营造出舒适的氛围。
　　
　　霍姝放慢动作，享受这一刻。
　　她什么都没想，困扰了她半天的苦恼被她抛到了脑后，春光透过窗户洒进这片角落，她细细品味好喝的鸡汤，间或一抬眼，跟简温书对视。
　　
　　世界安静了下来，却并不沉默。
　　春光跃动，风声里散播着鸟叫声，简温书专注的凝视着她。
　　
　　与她有关的一切，都铺洒着一层阳光。
　　
　　“我之前还在苦恼，我该怎么关心你，”霍姝喝完鸡汤，放下勺子，话语自然的从她嘴里流露：“但现在我发现，这一点都不值得苦恼，因为我只要直接问你就可以了。”
　　
　　她仰头注视简温书：“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没有，”简温书：“只要看到你，就没有不高兴的事情。”
　　
　　霍姝翘了翘嘴角：“我也是。”
　　
　　“真好，”简温书发自内心的道：“我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当然不会，”霍姝停顿了下：“虽然说最开始确实有点不知所措，但如果要怪的话，也只能怪我推开了那扇门。”
　　
　　“我看到了你，”她说：“谁能拒绝你呢？”
　　
　　她如此诚恳，像是在说着一个颠沛不破的真理，以至于简温书都险些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远比霍姝更了解她，在每一次末日来临之前，他都曾隐秘的注视过她。
　　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亮色，就像此刻的春光一般，哪怕远远注视，都能感受到温暖。
　　
　　他不该跟她接触的。
　　末日会毁灭这一切，杀死他的朋友，杀死他的爱人，毁灭他所珍惜的一切。
　　而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庆幸的，就是霍姝没那么喜欢他。
　　
　　那她能更坦然的面对死亡，而不是满怀遗憾、恐惧、愤怒、无能为力的奔赴注定的结局。
　　
　　见色起意也没什么不好，简温书笑了笑道：“我也没法拒绝你，我们扯平了。”
　　
　　霍姝盯着他看了半晌，伸手托腮，好奇的问道：“我有点好奇，鸡汤里的鸡是哪来的？”
　　
　　简温书：“他们有养殖场。”
　　
　　霍姝来了兴趣：“有牛羊吗？”
　　
　　“还有鸡鸭，”简温书：“现点现杀，我抓了只最肥的。”
　　
　　霍姝看了眼自己面前那小碗鸡汤，她连鸡肉的影子都没看到，一小碗汤里就只有汤。
　　
　　“最肥的鸡？”
　　“煮完之后太柴了，不好吃，”简温书微微一笑：“我喂狗了。”
　　
　　“这里还有狗？”霍姝彻底来了兴趣：“我们去看看？”
　　“村子里的路不太好走，”简温书看了眼霍姝兴致勃勃的模样，咽回了下半句话：“我带你去。”
　　
　　“叫上杜岚他们，”霍姝摸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边打字边道：“不然小云到时候又不高兴了。”
　　
　　虽然群里抱怨了一通“不跟小情侣出去玩”“只会给我们撒狗粮”之类的话，但被困在酒店闲得无聊的众人诚实的聚在了一起，开始探索度假村的其余区域。
　　
　　才清理出来的路满是泥泞，水气尚未散去，一脚一个泥脚印。
　　
　　霍姝脚上套着塑料袋，出酒店前简温书帮她套上的，其他人有一学一，得以避免了满脚是泥的惨剧。
　　
　　度假村主打农家乐，周边设施十分接地气，酒店旁是连片的大棚，再走远些，能看到占地面积极广的养殖场。
　　
　　“这是农家乐的一部分，”简温书简单的介绍了两句：“再过去都是农田。”
　　
　　“这附近没有其他人？”柳青青张望了眼附近大片大片的地，觉得这地方有点偏。
　　
　　葛云回忆自己当初看过的资料：“这里交通很便利，附近就有高铁，四通八达……”
　　她说着说着，停下了话。
　　交通再发达，也架不住大雨一下，水淹各地。
　　
　　“度假村的选址一般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杜岚：“毕竟是度假村嘛。”
　　
　　富二代：“那我们现在算是被困在这里了？”
　　
　　柳青青加快脚步，走到养殖场前。
　　养殖场的气味不太好闻，之前那场大雨让工作人员紧急把动物从围栏挪到了室内，眼下这里正一团乱，生病的、受惊的动物凑成一团，人仰马翻。
　　
　　“好多鸡，”柳青青发出了惊呼声：“这个养殖场的规模好大。”
　　
　　葛云闻到了异味，从队伍中间挪到了末尾：“这要是也能算被困的话，那也太小看一家运营健康、规模不小的农家乐自给自足的能力了。”
　　
　　杜岚：“而且那些医生跟保镖早走了，要是真想走，那我们肯定走的了。”
　　
　　富二代也看到了养殖场内成群的鸡鸭牛羊，他屏住呼吸，缓缓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也太臭了。”
　　
　　柳青青兴致勃勃的看了半天，没抗住生化武器的威胁，往后退了一大截，呼吸新鲜空气：“我以为我们是来逗小动物的……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就养殖场眼下这个模样，别说上手了，进门都需要足够的勇气。
　　
　　霍姝看了眼养殖场内还没打扫干净的排泄物，又看了眼身旁灼灼如华的简温书，有种奇异的格格不入感：“你抓了一只最肥的鸡……不会是在这里抓的吧？”
　　
　　简温书单手插兜，闻言有些诧异：“那还能去哪？”
　　
　　柳青青倒吸了口气，一把按住霍姝的肩膀，笃定道：“他对你，绝对是真爱。”
　　
　　“反正我绝对不进去。”富二代看了眼养殖场内的环境，斩钉截铁道。
　　
　　葛云的视线都没往那飘，干脆道：“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环境太糟糕了，”霍姝同样被震惊了：“不臭吗？”
　　
　　简温书表情微怔，似乎刚反应过来：“还好。”
　　
　　柳青青在一旁嘀咕：“难道我们太娇生惯养了？”
　　富二代摸了摸下巴：“不，我觉得可能是简总嗅觉有问题。”
　　
　　“破案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是简温书，而我只是个富二代的原因，”富二代握拳锤了下自己的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简温书的嗅觉没问题，只是养殖场的情况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糟糕，毕竟他对环境的忍耐阈值早就在末日里被无限拔高了。
　　
　　走出一顿路后，他们嗅到了新鲜的空气，两旁绵延的大棚映入视线。
　　
　　“既然没法投喂小动物，那我们去摘点水果？”柳青青提议道：“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他们转身去找了负责人，交完钱拎着篮子进了大棚。
　　
　　各色反季水果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场暴雨似乎没影响植物的生长，大棚内依旧生机勃勃。
　　
　　“草莓，草莓……”柳青青念叨着草莓的名字，掠过一列列的绿植，寻找着它的身影。
　　
　　霍姝对水果没有什么执念，拎着篮子跟简温书走在最后，目光从点缀在绿色中的水果身上落到了陪衬的绿植上。
　　
　　“长的真好，”杜岚在另一侧采摘水果，发出感叹：“这个度假村种水果有一手啊。”
　　
　　“雨那么大，我还以为会影响到大棚里的植物呢，”富二代嘀咕道：“没想到能长这么好。”
　　
　　霍姝又一次踩到了从田里延伸出来的植物，它们大片大片的侵占了过道，在不适合生长的环境里生机勃勃。
　　
　　“确实长的好，”霍姝很难不赞同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巧。”
　　
　　“等会我们去问问吧，”柳青青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在寝室也养点水果。”
　　
　　富二代摘了个草莓，用衣服擦了擦，一口吞了进去，竖起大拇指，第一个赞同了柳青青的话。
　　
　　霍姝扭头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弯腰摘了片叶子，在手里翻覆，嘴角含了抹笑意：“好主意。”
　　
　　他手指微微用力，碾碎的叶子飘落在地，很快被踩得不成样子。
　　
　　简温书掏出手机，飞快打字。
　　
　　霍姝的篮子很快满了，众人满载而归，朝大棚外走去。
　　
　　瞥见简温书在玩手机，霍姝放慢脚步，陪在对方身侧：“你有事要忙？”
　　
　　“提醒一下同事不要忘记工作。”简温书按灭手机道：“也算是我的工作之一。”
　　
　　“资本家啊资本家，”柳青青听了一耳朵，嘀咕了一句：“这同事也太惨了。”
　　
　　他们在大棚门口将篮子递给了负责人，让他们检查和包装。
　　
　　柳青青没忘记之前的话，跟对方凑近乎：“你们这的水果长的真好，怎么种的？”
　　
　　“大家怎么种我们就怎么种啊，”管理人用带着几分口音的话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不都一样？”
　　
　　“那不一样，你们这水果好吃，长的也好，”富二代道：“你看大棚里那些过道里都是植物根茎，长的多茂盛……”
　　
　　管理人张望了下大棚的地面，用乡音嘀咕了一句：“怎么又长出来了，昨天才刚打扫过。”
　　
　　“什么？”富二代没听懂。
　　
　　大棚管理人朝他摆手，换回了普通话：“最近这植物长的可好咧，不光大棚里的，你们看路边那些草啊，树啊，都长的好。”
　　
　　柳青青环顾周围那些总是下意识被路人遗忘的存在：“还真是，这雨一下，地里的草都长疯了，那片荒田什么都没种，全是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被水淹了的田里，硬生生冒出了一片绿意，可见野草长的有多旺盛。
　　
　　众人谢过了大棚管理人，在路边晃悠，发现不管是什么植物，都呈现出了蓬勃生机，抽枝发芽，拼了命般的往外长。
　　
　　“春天果然来了，”柳青青：“大自然真神奇。”
　　
　　葛云蹲下身研究地上的野草，随手拔下一根，嘶了一声。
　　
　　“怎么了？”杜岚看了眼她手上的血滴，扒拉了下地上的草丛：“这草长刺？”
　　
　　“没啊？不就是野草吗？”柳青青也拽了一根，仔细研究了一遍：“小云你肯定是拔的时候没注意，割到了。”
　　
　　“走了走了，回酒店。”
　　他们将这件小事抛到脑后，重新回了酒店。
　　
　　*
　　
　　“不止是适合植物生长的区域，就连低温区域都出现了植物过度生长的情况，”国字脸梳理了下资料，对简温书道：“目前看来，很可能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植物过度生长，侵占人类生存空间这类情况。”
　　
　　“不过……”对方停顿了下：“之前那场大雨，也很像你说过的洪水冲刷的情况，我们现在有点不确定，为什么出现了多个不同末日的征兆。”
　　
　　他看向简温书：“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简温书摇头，平静道：“一旦末日的征兆明显到能被察觉，情况就会迅速恶化，摧毁原有的社会秩序。”
　　
　　国字脸皱紧了眉：“也就是说，这是意外？”
　　
　　简温书没接茬。
　　
　　对方思索片刻，又接着道：“你之前给我们划定的时间范围，能更准确吗？”
　　
　　“你们已经问过很多遍了，”简温书：“没有准确的日期，我只能确定，在这个时间点内，末日一定会到来。”
　　
　　因为每一次末日都是如此。
　　
　　国字脸叹了口气：“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那这么看来，应该就是植物暴动了？这一关可不好过啊。”
　　
　　简温书没接茬，末日之所以为末日，就是因为它几乎无解，不然早该改名叫突发事件了。
　　
　　植物暴动的最初，是植物的生长变得过于茂盛。
　　无害的植物随处可见，谁又会提防脆弱的植物呢？
　　
　　而等它们的枝蔓突然活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即使早就有所准备，植物暴动依旧是难以应对的状况。
　　
　　因为它到处都是，人类脚步所能丈量的空间，它都能抵达。
　　
　　简温书记得很清楚，上一次的植物暴动，最后的失败，源于北极冰川下突然开出了一朵小花。
　　
　　柔弱的小花扎穿了层层密封的堡垒。
　　
　　“研究一直在跟进，”国字脸安慰简温书：“我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你眼下要做的，是确保你自己的安全……”
　　
　　他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不常笑，这个笑容有些僵硬：“你跟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我听施医生说，人家挺喜欢你的？”
　　
　　“那就好，”他道：“只要你好好的，就算我们失败了，也没关系。”
　　
　　人类真正的火种，是简温书。
　　这是在无数末日中，他们早就达成的一致。




20.  第 20 章   这就是谈恋爱吗？……

　　随着积水消退, 道路重新畅通，被困在各地的人们回到了熟悉的地点, 那场大雨带来的影响似乎彻底烟消云散。
　　
　　除了异常茂盛的植物随处可见，城市、农村纷纷开始除草、修剪植物枝丫之外，一切恢复了正常。
　　
　　生活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归正常的轨道。
　　霍姝站在树荫下，看简温书朝她走近时，脑海里忽而冒出了这句话。
　　
　　简温书看了眼天气，春天的清晨，温度恰到好处，确实是一年中最生机勃勃也最值得留恋的日子——如果它不是那么短暂的话。
　　
　　在大部分区域，春天更像是冬天和夏天的短暂过度, 往往眨眼间就从厚厚的冬装过度到了薄薄的夏装, 春天就从手心里溜走了。
　　
　　但这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对简温书而言, 这一年的春天实在太过漫长, 足以让人刻骨铭心。
　　
　　不过在此刻，他庆幸是在春天发生了这一切。
　　起码, 每一天的天气都很好。
　　
　　“我给你带了礼物，”简温书双手合拢, 递到霍姝面前：“猜猜是什么？”
　　
　　霍姝将脑后的长发扎起, 看了眼手掌大小的空间, 那放不下一支玫瑰，但如果说是戒指又未免太过夸张。
　　
　　她迟疑了两秒：“糖？”
　　
　　简温书摊开了手，露出了手心里的小小星星。
　　那是一颗星星糖，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霍姝眉梢一弯, 伸手拿走他手心里的糖，慢条斯理的剥开它，塞进自己嘴里：“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带这个？”
　　
　　“你昨天告诉我的, ”简温书侧头，凝视她眉梢间跃动的欢快：“小时候你最高兴的就是收到这个奖励，在你的记忆里，它跟幸福有着相同的味道。”
　　
　　“所以这是奖励？”熟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霍姝朝简温书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来陪你跑步？”
　　
　　“不，这是礼物。”
　　
　　她笑的太过开心，春风将她的快乐传给了简温书，以至于熟悉的世界都染上了一层光晕，在他眼里涌动。
　　
　　简温书：“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能感受到幸福。”
　　
　　他们走上了跑道，清晨的操场人不多，简温书他们的出现没引起丝毫水花。
　　
　　第一次时，确实有不少人闻风而动。
　　但如今大家已经被狗粮撑死了，对于这两人的同进同出习以为常，那股过火的热情也就随之冷淡了下来，只有偶尔正面撞上时，才会有女生盯着简温书露出的半张脸发出窃窃私语声。
　　
　　在大部分公众场合，简温书都习惯戴口罩，如果是学校之外的外出场合，他甚至能带上帽子、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好习惯，毕竟对方整张脸的杀伤力太大，霍姝很容易把持不住，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上演什么叫美色误人。
　　
　　但如果是半张脸的话，杀伤力就直线下降，让霍姝得以保全理智。
　　
　　他们沿着跑道慢跑，早起跑步是简温书的习惯，不过很快，霍姝就加入了他的习惯。
　　
　　能让一个学生在没课的早上七点起床，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啊，柳青青拍着霍姝的肩膀告诉她，她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你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带礼物？”霍姝迎着风，感受着清晨的那一缕阳光，心情好的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那个人，又或许是因为有人能记住你随口说的话，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实在太好。
　　霍姝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以一个灿烂的角度挂在她脸上。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简温书微不可觉的停顿了一秒：“我希望是每一天。”
　　
　　霍姝侧头看他，她们认识还没超过一个月，但霍姝轻易察觉对方微不可觉的情绪波动。
　　
　　“你不高兴？”霍姝：“为什么？”
　　
　　“想到了一些很难开心起来的事情，”简温书朝她笑了笑：“轻易许下永恒的承诺，最后只会失约。”
　　又来了，简温书特有的悲观，或者说，病情反复。
　　
　　“那就不要许下永恒的承诺，”霍姝认真道：“只许下明天的承诺。”
　　
　　她如此年轻，又如此纯粹，真挚的热爱着这个世界，相信一切美好的未来。
　　
　　那个世界配不上她，她值得拥有一个美好的春天，而不是一场……噩梦。
　　“那就许下明天的承诺，”简温书：“明天我也会给你带来礼物。”
　　
　　霍姝注视着对方严肃的模样，无数情绪在脑海里翻滚，最终定格在遗憾，她想，她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真可惜。
　　霍姝收回视线，落在操场上修剪杂草的机器上，挑起另一个话题：“那些草长的没那么茂盛了。”
　　
　　简温书看了眼在操场上延绵的草坪，表情无懈可击：“毕竟修剪过了。”
　　
　　霍姝点头赞同道：“小云加了那个度假村负责人的微信，对方发的图片里，大棚也比之前整洁了很多，那些枝蔓没再长到走道上了。”
　　
　　简温书沉默聆听着她的话。
　　
　　“感觉一切终于回归正常了，”霍姝：“前段时间植物长的太好，也挺可怕的。”
　　
　　“对了，之前我中的那辆宝马可以去提了，”霍姝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还没学车，学校停车又要去教务处打申请，先放你那边？”
　　
　　简温书自然不会拒绝：“可以，你什么时候去提？”
　　
　　霍姝回忆了下时间：“过几天吧，13号……”霍姝停顿了下：“奇怪，这个日期怎么感觉这么耳熟……”
　　
　　“你还记得小云之前说的末日吗？”霍姝想起来了，扭头跟简温书分享道：“她家里长辈信誓旦旦的说，十三号是末日降临的最后一天。”
　　
　　“到时候末日没来，不知道他们还能找什么理由来解释，”霍姝嘀咕了一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去看简温书：“就那天吧，我们一起去提车。”
　　
　　“十三号？”简温书为这个熟悉的日子怔然了两秒：“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时间过的真快。”
　　
　　霍姝拧紧矿泉水，迟疑了下：“你不会也相信这个什么末日吧？”
　　
　　这么一说，霍姝突然想起来，简温书也很有钱，既然葛云他们家能听说这个传闻，那简温书没道理没听说过。
　　只是他从没展露过对此的态度，所以霍姝也没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听说过一些，”简温书看向刚升起的朝阳道：“不过怎么可能呢？”
　　
　　朝阳充满了生机，孕育万物，谁会相信过几天，它就会消失呢？
　　
　　“真不知道这么离谱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霍姝义愤填膺道：“还真有人信，都2020了，还相信世界末日……”
　　
　　“十三号，我陪你去提车，”简温书看了眼时间：“走吧，去食堂，我给你带了粥。”
　　
　　霍姝的注意力便立刻转移了：“你煮的粥？”
　　她牵住简温书的手，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
　　
　　*
　　
　　霍姝上午没课，吃完早饭后，又去了图书馆，等完成今日阅读安排后，学校也热闹了起来。
　　
　　准确来说，这才是大部分学生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间点，抓紧早餐窗口即将关闭的最后半小时，勉强算是没错过早饭，然后该上课的上课，该呼朋唤友的呼朋唤友。
　　
　　人流熙熙攘攘的在学校之中穿梭，自由的青春气息散漫到每个角落。
　　
　　霍姝停下笔，伸手托腮，注视图书馆前的人流，忽而生出了奇妙感。
　　
　　在一个月前，她还是人群中的一员，没课的早晨，睡到自然醒，然后出门觅食；有课的早晨，定上俩三个闹钟，艰难的起床，急匆匆踩着上课铃声的尾音，赶到教室。
　　
　　那不是多么值得夸奖的生活态度，但除去少部分自制力过强的杰出青年之外，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享受着人生最美好的季节，将青春和无拘无束挥洒成肆意的模样。
　　
　　但眼下，早上六点半起床，绕操场跑几圈，吃完早饭，穿梭学校里的每一条林荫小道，然后踩着阳光，步入图书馆，补全专业拓展相关知识。
　　
　　这就是谈恋爱吗？
　　霍姝习惯性的转动手上的笔，追忆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诸多片段闪过了她的脑海。
　　
　　空旷的食堂里，因为时间太早而没多少客人，她跟简温书坐在食堂的一角，靠着窗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平平无奇的早餐照亮，白粥点缀着金黄色的光点，如同湖面上的涟漪，撞入旁观者心中。
　　
　　粥很好喝，霍姝想，但给她煮粥的人更好。
　　
　　谁会舍得让这碗粥一直到凉了也等不到它原本的主人呢？
　　于是，在某一天，霍姝自然的在清晨睡醒了。
　　
　　太阳还没冒出头，宿舍里的其他人正在睡梦之中，清晨的微光被遮在窗帘之后，霍姝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奔到阳台，跟宿舍门口的简温书对上了视线。
　　
　　明明太阳都还没升起，但简温书却像是披着耀眼的光在朝她微笑。
　　
　　空旷的操场上，大多是些老教师在早起锻炼身体。
　　她跟简温书绕着跑道，迎着风，偶尔会对话，但更多是沉默的慢跑。
　　
　　她最初跑不了多少圈，才跑几圈就开始耍赖，简温书会停下来哄她，他在她面前总是节节败退，轻易将城池拱手相让。
　　
　　他从不坚持让霍姝一定要跑多少圈，往往霍姝累了，他就跟着停下脚步，迁就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霍姝渐渐跟上了他的脚步，从开始跟到结束，身体的疲惫一如既往，但坚持变得越来越简单——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简温书就在身旁。
　　
　　她记得简温书关切的询问她哪里不舒服的模样，也记得简温书轻手轻脚的帮她按摩时的表情，认真又严肃，让人生不出亵渎的想法。
　　
　　他们时常会去学校里的林荫小道里散步，不是饭后消食，只是一天到晚黏在一起，总有找不到事情做的时候。
　　于是没有目的的到处乱走，看看树，看看花，看看学校的每一条路，看天空上奇形怪状的云。
　　
　　飘落的树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音，花瓣被风吹落时，在空中飘舞的痕迹，路上的鹅卵石少了一块，某一朵云看起来像一只小狗……
　　
　　霍姝把这一切分享给简温书，希望他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希望他的病情能稳定，希望他能感受到……他正在被爱着。
　　
　　但她对这些的印象最深刻的，却是简温书专注聆听的模样。
　　
　　他跟着她听树叶发出的声音，跟着她看花瓣飘零的模样，跟着她惊讶路上的鹅卵石少了一块……
　　那些有趣的细节里到处都是简温书。
　　
　　于是无聊的散步变得有意思了起来，没有目的的闲逛也变得充满了乐趣。
　　
　　就连图书馆都摇身一变充满了魅力。
　　
　　霍姝对图书馆没有负面看法，只是作为学生本能的对其敬而远之，从未想过主动迈入此处。
　　
　　在那些与阅读和学习相关的片段中，霍姝印象最深的，是昏暗灯光下，简温书为她整理资料的场景。
　　
　　他给她整理了一份厚厚的资料，告诉她，这是这个专业的延伸领域，能帮助她进一步了解自己的专业。
　　
　　那份资料的厚度吓到了霍姝。
　　她记得自己颤巍巍的翻开资料，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的书名时，几乎眼前一黑，恍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不是简温书而是教导主任的绝望感。
　　
　　她最初进图书馆翻书，更多的是因为简温书——另一个原因是她不好意思在对方面前直言自己成绩糟糕还不学好的事实。
　　
　　于是半推半就的开启了图书馆刷课外资料的日常。
　　
　　什么时候从痛苦挣扎变成了享受阅读？
　　
　　无数记忆片段在霍姝脑海里流转，大概是在她突然意识到，简温书为了整理那份资料花了多少工夫的时候。
　　
　　那份资料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专业相关知识的阅读索引，他罗列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名称，填补霍姝可能遗漏的每一个细节。
　　于是晦涩的资料变得简单易懂。
　　
　　在那些学习相关的场景里，简温书的存在感低了很多，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只是在阅读，偶尔看一眼对方，连对话都少的可怜。
　　
　　“怎么了？”简温书顺着霍姝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的人流，压低声音问道：“突然发起了呆。”
　　
　　霍姝挪回视线：“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没头没尾，但简温书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当一切太过美好的时候，就开始让人担忧起了意外，”因为是在图书馆内，霍姝的声音压的极低，近乎耳语，软软的陈述她此刻的想法：“我有点害怕。”
　　
　　简温书沉默的握住她的手，没法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不会有意外，也没法许下承诺，告诉她这一刻能永恒。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意外离他们有多近。
　　
　　“这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有点喜欢你。”霍姝有点委屈：“你对我太好了，好到全校都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那些论坛里的新帖子总是能被柳青青翻出来，在霍姝耳边大声朗读。
　　就连霍姝的室友，都真情实意的祝福霍姝，百年好合。
　　
　　唯有霍姝知道，简温书的深情或许只是他的病导致的一个错误。
　　
　　“你的病怎么样了？”霍姝翻来覆去的按着简温书的手指，有些遮掩不住的心慌意乱：“施医生怎么说？”
　　
　　简温书迟疑了下，从兜里摸出了一颗星星糖，推到霍姝面前：“不要不开心。”
　　
　　霍姝剥开糖纸，尝到了那缕甜意，硬糖抵着舌头，源源不断的分泌糖分。
　　
　　见霍姝的情绪平静了下来，简温书才再度开口：“很稳定。”
　　“没有治愈的可能吗？”霍姝含糊的问道。
　　
　　“恐怕不太可能。”简温书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你不用担心，它击不溃我。”
　　
　　霍姝没因为听到他这么说，就高兴起来。
　　她希望他能被治好，哪怕他会因此而意识到自己的深情究竟有多突兀。
　　
　　简温书的伪装无懈可击，从未露出过任何软弱。
　　他强迫自己无比强大，以此来对抗未知的敌人。
　　
　　在这些天里，霍姝苦恼过该怎么帮助简温书，但很快，就如同她最开始试图关心对方那样，她根本找不到任何施展的空间——简温书没想过依靠别人，他始终在孤独前行。
　　
　　那缕甜意持之以恒的在舌尖扩散，霍姝克制住自己的沮丧，轻声道：“希望我有起到一点作用。”
　　
　　“你当然有。”简温书笃定道。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手机震了下，简温书摸出手机看了眼，眉梢微皱，又在看到霍姝时，蓦然松开了。
　　
　　“我这几天可能会有点忙……”
　　“你终于有点忙了，”霍姝吐槽道：“你天天在学校，我室友都快以为简氏集团倒闭了。”
　　
　　简温书收拾完桌面，对霍姝道：“十三号……我来接你。”
　　
　　这或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简温书想。




21.  第 21 章   “那个啥……末日到底几……

　　距离简温书确定的末日终点十三号还有两天。
　　
　　简温书有很多事要忙, 想要在末日中保存一线生机并不简单，他们需要足够多的准备, 才有可能为人类博得一缕生机。
　　
　　所以简温书不得不暂时离开他的世外桃源，回归到那些核心准备之中。
　　
　　在之前，他们不是不需要简温书，只是让简温书参与到这些前置工作中的性价比太低，还不如简温书稳定自己的精神状况更重要。
　　
　　他们可以失败，但简温书不能精神崩溃。
　　
　　于是，一切都为简温书的精神状况让路，举国支持简温书谈恋爱。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 简温书回归了他的岗位。
　　
　　“也就是说, 我们到现在都没法确定, 这次的末日究竟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前段时间出现了多个末日征兆, 最后都没了下文，就连前几天植物生长过度茂盛的情况, 也在近日突然恢复了正常。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或许这次, 我们迎来的是从未出现过的末日。”
　　
　　“那我们的运气可有够差劲的。做过的题目重做一遍都做不对, 没做过的新题怕是更没法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还没开始就放弃？”
　　
　　“谁放弃了？该死的老天爷！难道还非得亡国灭种不成？”
　　
　　“注意纪律。”
　　
　　现场的争论声时不时响起, 简温书沉默的坐在一角，听着相关安排，他在这里的唯一作用，就是多听, 多记，多看——然后在下一次，将这些完整的转述给一无所知的国家。
　　
　　这熟悉的场景, 他看了无数遍，那些安排也随着每次重来的细微变化而变化，随着简温书经历的末日不断增加而不断细化，到了如今，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因为不确定这次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只能执行最保守的计划，十三号的时候，全国范围内的地震预演，开启防空洞，在城市和乡村进行紧急避难训练……”
　　
　　不知道末日会以什么形式到来的情况，客观增加了他们应对的难度，毕竟天灾跟丧尸截然不同，前者需要对抗的是自然的伟力，而后者需要警惕的是不确定的敌人。
　　
　　植物、动物、甚至人类本身，都有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引爆灾难。
　　
　　“以M国为代表的其他国家，我们已经沟通过了……”
　　
　　简温书沉默的聆听着后续安排和备用计划，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霍姝的模样，她笑起来时，眼里含着光，没有丝毫阴霾。
　　
　　她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信任着这个世界。
　　她没有活下来。
　　
　　那说不定是一件好事，至少她死在末日初期，不必经历绝望和背叛，不必看到人们是怎么苟延残喘的。
　　
　　最近几次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相比最初的毫无秩序而言，简温书跟国家的合作，起到了作用。
　　
　　上方的安排已经推进到另一个重点。
　　“霍姝那边，也派人看着点，学校都重点保护起来……”
　　
　　被放置在柜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又重归平静。
　　
　　*
　　
　　“明天下午又有消防演习，”柳青青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怎么老是搞逃生训练啊？还必须到场，学校也太折腾人了。”
　　
　　杜岚：“不是说哪个学校烧了场大火，害得全市都开始抓这一块了吗？”
　　
　　葛云划拉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还收到了通知，十三号有全市范围的避难训练，说是什么地震预演……”杜岚摸不着头脑：“我们这又不可能地震，搞这么大场面的预演不是瞎折腾吗？”
　　
　　“十三号？”葛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眼：“那天我得回家，刚好请个假。”
　　
　　柳青青扭头看她：“你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吗？又好了？”
　　
　　“我爸妈非逼着我回去，”葛云不耐烦道：“要死要活的，烦死了。”
　　
　　“有钱人的智商……”柳青青叹为观止，又替葛云担忧：“那你别被困在家里出不来了。”
　　
　　“不是说那天是末日吗？末日都没来，他们还闭门不出干嘛？”葛云弹了弹指甲：“我这次就是准备回去当面嘲笑他们的。”
　　
　　“对了，霍姝，简温书今天怎么没来？”杜岚：“没见你们同进同出，还怪不习惯的。”
　　
　　“他有事要忙，”霍姝飞快打字：“十三号才能抽出空来。”
　　
　　“简氏集团还没倒闭？”柳青青吐槽道：“他都快住在学校了，说出去谁信他是总裁啊。”
　　
　　“怎么都是十三号，”杜岚觉得这个日期出现的有些太过频繁：“那天不会真发生什么吧？”
　　
　　“还能发生什么？”柳青青：“还不如说谣言传的太广，可见信息时代造谣有多简单。”
　　
　　葛云盯着霍姝看了半天，悄无声息的去看对方的手机屏幕。
　　
　　【霍姝：今天在路上看到了一只小狗，{图片}。给它喂了根火腿肠，可惜你没在，不然我就能给你讲一个小狗的笑话了。
　　霍姝：但你没在，所以不给你讲了。
　　霍姝：我去了图书馆，坐了我们之前坐的位置，{图}今天的阳光也很好。
　　霍姝：收到了你托人带来的星星糖，很甜。
　　霍姝：明天下午有消防演练……】
　　
　　葛云还没看清后半句话，察觉到她视线的霍姝按灭手机，扭头气鼓鼓的喊出了她的名字：“葛云！”
　　
　　“我就是好奇你头也不抬的黏在手机上在干嘛。”葛云笑眯眯的往后一靠，拉长语调点评道：“太腻歪了，不就一天没来吗？黏糊的像是几个月没见一样……”
　　
　　“葛云！”霍姝扑上去挠她痒痒：“你完了！”
　　
　　“好啦好啦……痒痒痒。”最怕痒的葛云当即求饶：“我说错了，不腻歪。一点都不腻歪。”
　　
　　柳青青帮霍姝按住葛云，好奇：“霍姝发了什么？”
　　
　　霍姝拔高音量：“柳青青！”
　　
　　葛云露出酸掉牙的表情。
　　
　　柳青青瞪大眼睛：“不会是什么我爱你，你爱我的情话吧？”她扭头看霍姝：“看不出来啊，霍姝你谈恋爱的风格这么古早……”
　　
　　霍姝转移了战火，开始挠柳青青的痒痒。
　　
　　柳青青不怕痒，任由她在咯吱窝和腰窝上下其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杜岚也拉下了水：“宿舍长，你快管管她，有男朋友了不起啊，都无法无天了，趁着今天她没有男朋友撑腰，给她点颜色看看，就罚她读她给简温书写的情书。”
　　
　　霍姝耳朵红了一圈，还强撑着道：“什么情书？我才没写过情书。”
　　
　　柳青青：“那你现写也行。”
　　
　　“柳青青！”
　　“宿舍长！救命啊！”
　　
　　宿舍里闹成了一团，全然不知今夜将有多少人彻夜未眠。
　　
　　*
　　
　　十二号上午，葛云回了家。
　　十二号下午，学校消防演习。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雨声轻敲门窗，平静的像是摇篮曲。
　　
　　霍姝收到了简温书的回复，他似乎很忙，一直到晚上才有空给她发消息。
　　
　　霍姝就着微弱的手机光，在被窝里跟他发消息，乐此不彼，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时间走向深夜，窗外的雨声渐渐平息，霍姝打了个哈欠。
　　
　　【霍姝：雨停了。明天的天气应该会很好。】
　　【霍姝：想在晴朗的日子里见你。】
　　
　　【简温书：我也是。】
　　【霍姝：明天见。】
　　
　　【简温书：……注意安全。】
　　
　　霍姝一愣，简温书又紧接着发了下一条消息。
　　【简温书：我一直在想你。】
　　
　　霍姝的手指游离在屏幕上，屏幕跳出了下一条消息。
　　【简温书：我爱你。】
　　
　　霍姝条件反射的按灭屏幕，心脏砰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住的冲刷着最柔软的地方，以至于那股奇异的感觉在体内扩散——心有余悸，久久无法消散。
　　
　　手机震动了下，收到了新消息。
　　霍姝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才慎重且缓慢的解锁屏幕，点开了聊天页面。
　　
　　【简温书：希望下一次我可以亲口对你说出这句话。】
　　
　　大概是因为久久没有收到回复，他又发来了新消息。
　　【简温书：已经睡了吗？】
　　【简温书：晚安。】
　　
　　霍姝深吸了口气，飞快按灭屏幕，在床上翻来覆去，平复涌动的情绪。
　　
　　她从未如此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就像是无数烟花挨个绽放，她想告诉他，她也……
　　
　　霍姝翻滚的动作停了下来，现实横亘在她面前，时刻提醒着她对方的情感，或许只是个错觉。
　　但那种确切的被爱感也会是错觉吗？
　　
　　霍姝伸手托腮，认真思考，简温书到底是因为生了病才觉得自己爱他，还是源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在见过施医生后，霍姝一直觉得是前者。
　　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又开始觉得是后者。
　　
　　所有人都说，简温书喜欢霍姝。
　　
　　霍姝按亮手机，反复看那几句话，或许我该亲口向他要一个答案。
　　她有了无边勇气，在那些逃避和自欺欺人之后，第一次生出了直面现实的冲动。
　　
　　另一个人给了她勇气。
　　
　　霍姝做了一个美梦，睡醒后，仍然记得梦里残留的情绪，轻松又快乐。
　　
　　她走到阳台上，看远方跃出地平线的太阳，第一缕光撒向人间，照亮静谧的世界。
　　
　　霍姝深吸了口气，嗅到了无比清新的空气。
　　
　　她举起手机拍下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幕，发给了简温书。
　　【霍姝：{图}看，日出。我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
　　
　　与此同时，有一群彻夜未眠，全副武装准备迎接考验的人，也在看着这个跃出地平线的太阳。
　　“那个啥……末日到底几点来啊？”




22.  第 22 章   “我爱你。”

　　没人知道末日到底几点来, 忙碌的城市仍在按照原有的脚步继续热闹且平静的生活。
　　
　　全市的地震预演按流程继续着，整座城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按不同批次、有序的转移到了地下防空洞。
　　
　　太阳高悬于空中，向人间投来光。
　　
　　防空洞里划分了数片区域，霍姝也在其中，因为周遭都是校友，气氛倒也不糟糕，除去抱怨领导想一出是一出，尽折腾人之外，大多是在呼朋唤友。
　　
　　华国的基建无可挑剔，地下防空洞里都能勉强捕捉到信号, 虽然动不动就掉线, 但好歹能连上那么一秒。
　　
　　于是人群里时不时响起“别动, 别动, 连上了”的声音，一堆摆出奇形怪状姿势的大学生艰难的蹭着信号, 这个场景实在很难让气氛压抑。
　　
　　闲着没事干的柳青青东张西望：“防空洞的规模比我想的大多了。”
　　她朝人群外沿探头探脑：“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没？那边有扇锁着的大铁门。”
　　
　　杜岚朝柳青青注视的方向看了眼：“没看到有人朝那走，大概是不对普通人开放的区域吧。”
　　
　　“里面不会是武器吧？”柳青青脑洞大开：“也有可能是吃的, 万一地震了, 我们躲到这里, 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杜岚晃着手机，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你到时候别瞎往前凑就行了。”
　　
　　“我又不傻，门口还站着警察呢，可严肃了, ”柳青青嘀咕了一声，凑上前跟杜岚一起看手机：“有信号了没？小云回信息了没？”
　　
　　“没，”杜岚举起手机原地蹦跶：“信号时有时无, 也不知道小云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怎么就凑到一起了？”柳青青撇嘴：“我还想看小云家里的反应呢，就小云那张嘴，这时候肯定有好戏看。”
　　
　　同样在忙着找信号的霍姝接了句话：“今天这天气哪有半点末日的意思。”
　　
　　“你说骗子怎么想的？”柳青青百思不得其解：“还给末日定个这么精准的日期，这不一下就被拆穿了吗？”
　　
　　霍姝的手机震了下。
　　
　　“收到信号了！”霍姝瞬间将方才的话题抛到脑后，飞快按亮屏幕，就见那点可怜的信号一转眼变成了泡影，重新变成了无信号状态。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信号的那一瞬间收到的信息。
　　
　　【简温书：好，等地震预演结束，我来接你。】
　　
　　柳青青眼看着霍姝脸上绽开灿烂笑容，晃得昏暗的空间都蓦然一亮。
　　
　　“简温书的消息？”柳青青拍了拍霍姝的肩膀，沉重道：“你完了。”
　　
　　霍姝一边打字，一边用疑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真该把你刚才的表情录下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恋爱的酸臭味。”柳青青语气沉重：“一点都不夸张，我第一次看到什么叫做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
　　
　　霍姝对她的夸张感到不满：“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柳青青搭着霍姝的肩膀：“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太神奇了，看来一见钟情也不全是瞎扯……”
　　
　　在柳青青的感慨中，杜岚也收到了葛云的消息。
　　
　　她看了眼，表情古怪。
　　
　　“怎么了？”柳青青瞬间来了精神：“她家里人是不是大彻大悟了？”
　　
　　“小云说，她家里人非说，今天还没过去，。”杜岚停顿了下：“他们好像非常坚定的相信末日一定会来。”
　　
　　“末日？”一旁某个男生听到只言片语，凑了过来：“你们也听说了？”
　　
　　柳青青眨了眨眼，三两下就跟对方打成一片，套出了话。
　　
　　“就是网上这两天传的到处都是的‘预言贴’啊，信誓旦旦的说末日要来了，还给了一堆增加生存概率的技巧呢。”男生压低声音道：“你们没发现最近学校里的快递变多了吗？我都没忍住，买了些吃的囤在寝室……”
　　
　　“还有这种帖子？”柳青青大吃一惊：“你们还真信？”
　　
　　男生有些心虚：“嗨，也不能说真信，零食反正都要吃，多买一点也不会浪费，主要是怕万一……谁让网上传的那么邪乎。”
　　
　　他反而对柳青青她们如此坚决的态度感到惊讶：“你们一点都不信？”
　　
　　“肯定是假的啊，”柳青青斩钉截铁道：“末日这么离谱的谣言，指不定是商家为了卖压缩饼干造的谣呢。”
　　
　　杜岚更理智些：“如果真是末日，我觉得光买零食也没用，该死还是得死。”
　　
　　地震预演持续了几个小时，在风平浪静中结束了。
　　
　　所有人从防空洞里离开，各自回了岗位，寂静的城市一瞬间热闹了起来。
　　
　　从防空洞出来时，霍姝仰头看了眼天空。
　　
　　“今天的天气真好，”柳青青伸了个懒腰：“回宿舍补眠去。”
　　
　　“我就不回宿舍了，”霍姝朝他们晃了晃手机：“他来接我了。”
　　
　　跟柳青青告别后，霍姝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脚步越来越快，从快步走变成小跑，周遭密集的人流在她的世界被虚化了，唯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异常清晰。
　　
　　简温书一把抱住了冲过来的霍姝，脸上带出了几分惊讶：“怎么了？”
　　
　　霍姝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抱抱你。”
　　
　　简温书安静的抱住她，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烦躁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消退了。
　　
　　事情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喜欢。
　　本该发生的灾难没有出现，就如同本该落下的靴子没有掉下一般，简温书和其他人提心吊胆的担忧着随时可能掉下的靴子。
　　
　　但在见到霍姝的那一刻，躁动的一切平静了下去。
　　
　　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有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他们安静的抱了许久，谁也没开口，对方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温暖着彼此。
　　
　　“那个……能不能让下路。”
　　被堵得无路可走的陌生人小心翼翼的打断了在学校门口抱着不撒手的两人。
　　
　　霍姝沉默的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后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简温书就着这个姿势，搂着霍姝朝校外走去，隐约听见了身后的议论声。
　　“好甜。”
　　“是真爱！”
　　“发论坛了，今天也是磕CP的一天呢。”
　　
　　没办法，简温书口罩、墨镜、帽子这一整套的装备太醒目了，隔着距离都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他们看不到了。”简温书走出一段路，远离了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才提醒怀里全程没露脸的霍姝。
　　
　　霍姝才从他怀里直起腰，换成牵着手的姿势。
　　
　　简温书体贴的掠过方才那一幕，走到停在小巷子里的车前，伸手打开车门：“我们去提车。”
　　
　　简温书帮霍姝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以二十迈的速度慢悠悠前行。
　　
　　“对了，你早上发消息给我，说有话想亲口对我说……”简温书注视着前方，打破沉默道：“是什么？”
　　
　　霍姝侧头盯着简温书看，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乱飞，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适合讨论这个话题的场合。
　　
　　霍姝犹豫了片刻：“你昨晚发消息跟我说，想亲口对我说……”
　　
　　这下轮到简温书沉默了。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路况，以过于谨慎的方式驾驶着车辆。
　　
　　他记得他昨晚发了什么。
　　他只敢在一切即将毁灭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告诉她，他爱她。
　　
　　他的胆子很小，怕自己越线太多，就无法接受习以为常的轮回，怕没有霍姝，就无法忍受末日，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见过光，就难以忍受黑暗。
　　得到过，就难以接受失去。
　　
　　所以在之前，简温书只敢远远的看上一眼，甚至没有阻止她的死亡——因为最终所有人都会死。
　　
　　但这一次，他们走的太近，他没法克制自己，所以在自以为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无法克制宣泄他的爱意。
　　
　　如果一切正常发展的话，他们甚至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末日到来，世界上一半的人都将在猝不及防中死亡，剩下那一半则将迎来秩序崩坏的世界。
　　
　　但事情出现了意外，于是简温书直面了霍姝的质问。
　　
　　简温书没沉默太久，理智跟冲动像两根互不干涉的平行线，知道该怎么做，不意味着他就会这么做。
　　
　　“我爱你，”简温书干巴巴的重复，盯着眼前的车流道：“我爱你。”
　　
　　他记得很多表白时候能用的词，也曾构思过很多跟霍姝表白时的华丽辞藻，但眼下，他唯一能说出口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就道尽了所有的一切。
　　
　　他才刚说完，霍姝语速飞快、不给自己留下后悔余地的开了口：“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生了病。”
　　
　　简温书将车靠边停下，扭头看霍姝，沉声道：“这跟我的病没有关系。”
　　
　　霍姝：“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
　　简温书喉结微动。
　　
　　霍姝：“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简温书闭上了嘴。
　　
　　“施医生说，爱与被爱，是你眼下最需要的东西，”霍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想过了无数遍般：“我想，会不会是因为……”
　　
　　“不会。”简温书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只会是因为我喜欢她。”
　　
　　霍姝跟他对视了几分钟，她相信他的话，因为简温书就是这样的人，他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将脆弱从自己身上剔除。
　　
　　他不会被疾病所掌控。
　　
　　“你生病了，简温书。”霍姝平静道：“我们一起治好它。”
　　
　　简温书注视着霍姝的表情，忽而明白了她方才那么说的意思：“你希望我配合治疗？”
　　
　　“我不是不配合治疗，只是……”他们治不好。
　　只要末日仍然在继续，他的病就算不上病。
　　
　　但这没法跟霍姝解释，简温书“只是”了两秒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施医生拜托我之后，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帮上忙。后来我发现，你把一切恐惧和软弱都藏在了最深处，不让任何人接近，你假装自己无比强大，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帮助。”
　　
　　“简温书，你根本没想治好它。”
　　
　　既然如此，霍姝微微一笑：“我们一起治好它，然后证明给我看，你对我的爱是源于你的心，而不是精神疾病导致的错误认知。”
　　
　　*
　　
　　“砰”的一声巨响，坐在桌前的施因安抬起头，看向一脚踹开门的简温书，他推了推眼镜：“你终于疯了？”
　　
　　简温书反手关上门，将那些来来往往的的视线隔绝。
　　
　　他大步走到桌前，俯瞰施因安：“我说过，你最好不要接触霍姝。”
　　
　　施因安再度推了推眼镜，察觉到了对方激烈的情绪波动——这在简温书身上十分罕见。
　　他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刻意跟所有人拉开了距离，不为任何事动容……应该说是，不为霍姝之外的任何事动容。
　　
　　“在上次之后，我就没再接触过她，”施因安一边分析对方的情况，一边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我清楚保密条例，不会明知故犯。”
　　
　　“那一次就足够了。”简温书的情绪难以控制的起伏不定：“你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她。”
　　
　　“那是为了稳定你的病情，”施因安伸手抽出对方的病例，语气欣慰：“看来效果不错，你现在可比之前像个人多了。”
　　
　　施因安就像是一道软绵绵的墙，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留下痕迹，反而迫使情绪上头的其他人慢慢冷静下来。
　　
　　简温书深吸了口气，让情绪回归正常。
　　
　　见简温书冷静下来，施因安才拿起笔，摊开病例：“所以，发生了什么？”他转动着手里的笔道：“据我所知，你们今天应该很忙。”
　　
　　他看了眼半开的窗户，窗外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简温书拉开椅子，坐到了对面：“你还有闲工夫整理病例？”
　　
　　施因安笑了笑：“既然末日还没来，那工作总得继续……而且越了解你的情况，对下一次的我开展工作也越有帮助。”
　　
　　“来聊一聊吧，你这么激动是因为什么？”施因安一边在病例上写字，一边推了推眼镜：“霍姝说了什么？”
　　
　　简温书的视线越过施因安，窗外被树叶切割的光映入简温书眼中，生机勃勃。
　　
　　简温书沉默两秒，终于呈现出了微妙的无可奈何，他慢吞吞道：“霍姝觉得我对她的感情，是由于我的精神状态引起的认知错误。”
　　
　　施因安停下笔，“噗嗤”笑出了声。
　　
　　简温书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太有创意了，我觉得她可以来学医，”施因安拍着大腿道：“你是PTSD，又不是精神病，哪来的认知错误？她连一丁点精神类疾病的常识都没有？”
　　
　　简温书继续用死亡视线注视着他，还不忘为霍姝澄清：“她不是专业人士，这也不算是常识。”
　　
　　“我觉得是常识，”施因安嘀咕了一句，兴致勃勃道：“所以你是来让我帮你跟她解释的？”
　　
　　他抖搂了下身上的白大褂：“作为一名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她一定会信任我给出的判断。”
　　
　　“没必要，”简温书断然拒绝道：“她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我证明给她看，我是真的喜欢她。”
　　
　　施因安恍然大悟，帮忙出馊主意：“追人的话，我建议送玫瑰花，一车一车的送，反正你有钱。”
　　
　　简温书第一次意识到，施因安居然这么欠揍。
　　
　　他干脆利落的托盘而出：“她想让我治病。”
　　
　　“哦，”施因安应了一声，应完之后，才像是火烧屁股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治病？！”
　　
　　“那我可治不了，”施因安连连摆手：“我去年就已经说过了，我治不好，你另请高明吧。”
　　
　　“有保密条例，”简温书平静道：“你是唯一的选择。”
　　
　　“你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施因安推了推眼镜，苦口婆心道：“你这病的成因有多复杂你也清楚，能好转到眼下这个状态，已经是奇迹了。”
　　
　　简温书幽幽的抬眼看他：“所以我说，你就不该跟霍姝接触。”
　　
　　“反正今天都是最后一天了，你证不证明你喜欢她也都那样了，”施因安觉得问题不大：“下次我们再吸收教训，怎么样？”
　　
　　简温书用死亡视线凝视他。
　　
　　施因安就当没看到，厚着脸皮道：“凑合一下，反正明天末日就来了。”
　　
　　第二天。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晴空万里，熟悉的白大褂。
　　
　　施因安：“十四号了。”
　　简温书：“我知道。”
　　
　　施因安：“末日怎么还没来？”
　　简温书：“我怎么知道。”
　　
　　施因安深吸了口气，凑近简温书，表情严肃：“完蛋了，这下问题大了。”
　　简温书无波无澜：“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施因安挠头：“往小了说，是末日到底什么时候来的问题，往大了说，是末日到底来不来的问题。”
　　
　　施因安呻·吟了一声：“你这几天别想离开基地了，之前的安排全部都得调整，而且你这个‘先知’的身份……”
　　
　　简温书异常平静：“我的身份不是靠预言确定的。”
　　
　　“也是，你手里有‘秘钥’，能对得上紧急备用方案，足够证明你的身份。”施因安松了口气，于是问题又转回来了：“那末日到底为什么没来？”
　　
　　简温书：“不知道。”
　　
　　施因安：“那它还来不来了？”
　　简温书：“不知道。”
　　
　　得，一问三不知，施因安不死心的又问道：“之前没出现过同样的情况？”
　　“没有。”
　　
　　施因安长叹了口气，拿起简温书的病例：“那走吧，迎接更多问题去。”
　　
　　*
　　
　　那些遥不可及的动荡和惊讶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遥远。
　　
　　十三号平平无奇的过去，十四号依旧阳光明媚。
　　即使是听说过“十三号是世界末日”这个谣言的网友们，大多也只是对此轻轻一晒，然后继续平凡的日常。
　　
　　地震预演只是一个预演，虽然全市都被折腾得不轻，但第二天所有人依旧得上班上课。
　　
　　霍姝打了个哈欠，上头的老师滔滔不绝的挥洒着激情。
　　
　　“怎么了？”柳青青抽空从手机屏幕中转移注意力，看了眼困得不行的霍姝：“前些日子不是洗心革面，说要认真学习了？今天怎么困成这样了？昨晚没睡好？”
　　
　　杜岚也朝她投来了担忧的目光：“你昨天不是跟简温书去提车了吗？他今天怎么没来？你们吵架了？”
　　
　　“没有，”霍姝摆手，又打了个哈欠：“就是昨晚没睡好。”
　　
　　吵架确实没吵，但昨天的那场谈话最后，霍姝也没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所以霍姝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各种奇异的想法纷纷扰扰，什么替身、感情骗子这些曾有过的猜测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让霍姝亲自感受到了，什么叫爱情使人盲目。
　　
　　因为喜欢所以想得到回应，因为想得到回应所以辗转反侧。
　　霍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理解了用花瓣来问“他到底爱不爱我”的电视剧桥段。
　　
　　她一边确信简温书的感情，一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越了线——简温书的病背后有属于他的不幸过去，那或许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扒开来看上一眼的往事。
　　
　　辗转反侧一整夜，也没理顺自己的内心，反而让她真切确认了另一点——她这次是真陷进去了。
　　
　　结果一觉起来还收到了简温书的消息，说他最近很忙，没法来学校陪她。
　　这要是能不多想，那霍姝可以直接得道成仙了。
　　
　　杜岚看了两眼霍姝的神色，转开话题：“小云那边倒是很热闹。”
　　
　　柳青青把脑袋凑了过来，兴致勃勃：“昨晚小云发群聊里的消息帅到爆！直接拉满全家的仇恨，大小姐牛逼！”
　　
　　霍姝楞了下，掏出手机去看聊天记录，随便一翻，就看到葛云昨晚一连发了数十条消息，显然被气的不轻，引经据典还不带一个脏字的骂了一通，说家里这群人彻底没救了。
　　
　　霍姝飞快看完聊天记录，下意识的皱起眉：“十三号都过去了，他们还相信末日要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上赶着被骗的精神？
　　
　　“可不嘛，”柳青青：“气得小云昨天大闹了一通，就差把她家给砸了。”
　　
　　霍姝扭头看了眼窗外晴朗得跟末日扯不上任何关系的天空，觉得葛云气成这样太正常了。
　　
　　“要是前段时间下那场暴雨的时候说末日一定回来，说不定还有点说服力，眼下这个天气，哪有半点末日的样子。”
　　
　　杜岚接过话茬：“要不等小云回来，陪她一起去散散心？”
　　柳青青的耳朵竖了起来：“去哪玩？”
　　
　　“我听说市区刚开了家密室逃脱，”杜岚抵着下巴道：“新店开张，还有优惠，再叫几个人一起，怎么样？”
　　柳青青当即道：“我问问富二代他来不来。”
　　
　　霍姝对密室逃脱没兴趣，她趴回桌上，按亮手机看了眼屏幕，见仍然没有新消息，重新按灭了手机。
　　
　　“简温书……”杜岚停顿了下：“你们真没事？”
　　
　　霍姝摇了摇头。
　　
　　杜岚就不说话了。
　　简温书之前举动摆在眼前，论坛里还有好几幢高楼花式磕cp，用各种方式论证简温书跟霍姝是真爱，实在不像是能伪装出来的。
　　
　　时间久了，连柳青青跟杜岚都承认简温书对霍姝的感情无可挑剔。
　　
　　“富二代说他再叫上几个人一起去，”柳青青联系完富二代道：“人数差不多了，这周末出发？”
　　
　　霍姝插了句话：“我不去，你们去玩吧。”
　　
　　柳青青一愣，跟杜岚交换了个视线，又嘻嘻哈哈的应了下来。
　　但很快，她们就确认霍姝跟简温书之间可能真出了问题。
　　
　　一连五天，简温书都没有出现。
　　没有电话，只有零星几条短信，告知霍姝他抽不出身
　　




23.  第 23 章   “你别哭。”

　　“密室逃脱？去个屁。简温书这家伙是不是有病？”葛云一返校听说了这件事, 当即翻了脸，拉出手机通讯录, 划过密密麻麻的人名，葛云露出了抹冷笑：“真以为失联就找不到人了？”
　　
　　“霍姝，你放心，等会就把人给你找出来，让他给你说清楚。”葛云撩了下耳边的长发，抬起下巴：“要是真有病，我就帮他免费入院，让他好好看看脑子。”
　　
　　被从图书馆里拖出来的霍姝有些无奈，她合拢手上的书：“我也没不放心啊, 你先冷静下, 我去把书还了……”
　　
　　葛云双手抱胸, 环视周围隐晦投来的视线, 眉梢一挑，盛气凌人：“看什么？”
　　
　　大小姐声名远扬, 于是，其他人纷纷收回视线, 装作没看见, 加快了脚步。
　　
　　霍姝去图书馆还书, 葛云扭头去看柳青青：“霍姝这几天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柳青青叹气：“什么异常都没有，还是照常早起跑步，去图书馆看书……就跟简温书之前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杜岚：“还有人来给她送糖呢, 盒子里堆了一堆糖，都没见她吃。”
　　
　　“就是这样，问题才严重, ”葛云哼了一声：“我找人问问情况。实在不行，那么大个简氏集团还能跑？”
　　
　　杜岚为简温书分辨了几句：“说不定他是真的一时半会抽不出空来呢，毕竟简氏集团……”
　　
　　“就算真忙，打个电话，发个视频都没空？”葛云打断杜岚的话，嗤之以鼻：“再说了，之前一个多月天天往学校跑的时候，简氏集团难道倒闭了？”
　　
　　柳青青旗帜鲜明的站在葛云这边：“渣男！我说他怎么那么深情，合着是老渣男了，说消失就消失，多熟练？指不定骗过多少无知少女呢。”
　　
　　霍姝还完书，一出图书馆就听到了柳青青掷地有声的话。
　　
　　“他是真的忙。”霍姝接过话茬，这句话她前几天说了无数遍，奈何没人信……
　　
　　柳青青还拿“你在伪装坚强”的眼神注视着她，自己脑补了剧情，于是愈发义愤填膺。
　　
　　葛云去打电话，闻言还暴躁的回了一句：“也就你信！”
　　
　　“怎么了？”富二代急匆匆的赶来：“我怎么听说你们这边打起来了？”
　　
　　他四处张望：“跟你们打起来的人呢？不会已经去医院了吧？”
　　
　　“这哪跟哪……”杜岚忙道：“没打起来。”
　　
　　富二代松了口气。
　　
　　柳青青补充道：“不过小云气炸了。”
　　
　　富二代一僵，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葛云，悄咪咪挪远了两步——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葛云踩着高跟鞋在小仓山如履平地的男人，反正大小姐打他肯定不费劲。
　　
　　富二代瞄完葛云，又去偷瞄霍姝——最近论坛上议论纷纷，谁都知道简温书跟霍姝疑似分手的情况。
　　
　　霍姝没什么表情，富二代也不敢提这么敏感的话题，最后思来想去，只好提了个最无害的话题：“那咱们这周的密室逃脱……”
　　
　　“恐怕去不了了。”杜岚朝正在打电话的葛云示意了下，跟富二代道歉：“你再找其他人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富二代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问杜岚：“简温书他真的……”
　　
　　杜岚摇了摇头，柳青青冷哼了一声。
　　
　　富二代不知脑补了什么，表情接连变化，很快变成了同仇敌忾：“这也太过分了！”
　　
　　真正的主角·霍姝仰头看天，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大概是在场唯一一个相信简温书的消失是因为忙到抽不出空的，就算不确定对方的感情，她也不会怀疑对方的人品。
　　
　　简温书没有失联的必要，除非他真忙到抽不出身。
　　但奈何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葛云没回来还好，杜岚跟柳青青最多偷偷安慰她，她一回来，这事立马闹大了。
　　
　　毕竟大小姐的字典里没有忍气吞声这个选项，葛云跟家里说闹翻就闹翻，最后还得那边递□□缓和关系，更别说对其他人了。
　　
　　作为旁观者，或许会觉得她锋芒太过，不好相处，但作为朋友，除去她必须顺毛捋的小脾气之外，葛云无可挑剔。
　　
　　打完数个电话，葛云阴着脸回来了。
　　“走，我们去简氏集团问问他们总裁到底去哪了。”
　　
　　一行人跟了上去，霍姝被迫裹挟在其中，再度努力了一把：“小云……”
　　
　　葛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当我不知道总裁要忙些什么？他连个电话和视频都没有，绝对是故意失联！”
　　
　　“那也不用这么大阵仗……”霍姝垂死挣扎：“再等等，说不定他就有空了呢？”
　　
　　葛云停下脚步，朝霍姝露出温柔的笑容，杀气腾腾：“没事，他很快就有空了。”
　　
　　这还不算完，他们一行人出了学校，一排黑色车辆一字排开，一见到葛云，车门接连打开，下来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就差齐刷刷一鞠躬，喊上一句“大小姐”，就能完美演绎电视剧里的夸张桥段了。
　　
　　幸好他们没这么做，避免了霍姝他们当场社死的可怕下场。
　　
　　最前端那几个黑西装上前帮葛云拉开车门。
　　
　　“走吧，”葛云坐进车里，又招呼柳青青他们：“你们上来，富二代你坐后面那辆车。”
　　“这阵仗……”柳青青咽了口口水，去看一旁的杜岚。
　　
　　杜岚深吸了口气：“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吧。”
　　他们跟着好歹还能拦一把。
　　
　　“这阵仗久违了。”富二代揉了把脸，浮出几分回忆之色，大小姐当年入学的时候那才真叫闹的沸沸扬扬，全校都知道来了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她前段时间那么低调，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霍姝解释了一句：“前段时间她跟家里闹翻了。”
　　
　　黑车朝简氏集团飞驰而去，阵仗极大，来势汹汹。
　　
　　等上了车，杜岚跟柳青青开始轮流劝葛云收着点了。
　　
　　“我有分寸，”葛云信誓旦旦：“再说了，就这么点人怎么可能砸得了简氏集团。”
　　
　　所以她还真这么想过？
　　
　　“你们不知道简氏集团有多财大气粗，直接买了一幢楼。带的人少了，连门都进不去。”葛云：“到时候，你们别说话，跟着我走就行了。”
　　
　　车队疾驰片刻，停在高楼前。
　　这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
　　
　　下了车的柳青青一行人仰头看去，只见金光闪闪的巨大招牌立于大厦最高处，折射着光，像是为那四个字添上一道金边。
　　
　　光仰视这幢大楼，就足以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压力。
　　
　　葛云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脚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气场强到把“砸场子”写在了脸上。
　　
　　柳青青他们哪还有心情去感慨眼前的建筑，立马跟了上去，生怕大小姐一言不合把事态再度升级。
　　
　　富二代跟在最后，看到大小姐这气场，觉得自己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浩浩荡荡的车队一停下，就吸引了简氏集团的注意力，葛云带着一堆人走到门口时，立马有保安和负责人赶了过来。
　　
　　“请问您哪位？来集团……”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葛云下巴一扬：“我找简温书。”
　　
　　“总裁不在，”对方飞快打量了眼葛云，立马认出了这位葛家大小姐：“葛女士。”
　　
　　“那就找个能找到他的人，”葛云越过对方朝电梯走去，视线都往对方身上没瞥上一眼，端得是嚣张跋扈：“你们不会连自家总裁都联系不上吧？”
　　
　　对方加快脚步，匆匆拦住葛云：“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葛云被拦去路，双手抱胸，仗着高跟鞋的优势俯瞰对方：“不用废话，见不到简温书，我就砸……”
　　
　　“咳咳咳”，身后咳嗽声四起，打断了葛云的豪言。
　　
　　杜岚往前走了一步，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我们有事要跟简总问个清楚。简总总不至于还要玩弄感情吧？”
　　
　　大厅里匆匆赶来的人，听到这个爆料，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富二代挤上前，打圆场：“你们就跟简总说他女朋友找他……要不要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他就算不见，话总得说清楚吧？分手也得分得明明白白，对吧？”
　　
　　被人群包围的霍姝按亮手机屏幕，她不久前发出去的短信停在最后，简温书依旧没回。
　　
　　【霍姝：小云带了一堆人准备上门，我没劝住。
　　霍姝：其实我也没有认真劝。
　　霍姝：我想你了。】
　　
　　霍姝叹了口气，按灭手机。
　　
　　现场没僵持太久，不知道是简温书的女朋友打上门这个消息确实太过震撼，还是一堆人堵在一楼场面太过热闹，总之，葛云他们被好声好气的请到了楼上的会客厅，备好茶水，表示他们需要向上面汇报一下。
　　
　　“你看吧，”葛云臭着脸道：“简温书压根没来上班，鬼知道他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说不定就是去跟其他女生同进同出了。”
　　
　　“简温书这总裁当的也太舒服，真就完全不用管？”富二代大开眼界。
　　
　　葛云眉梢微挑：“也就他能做到，其他人可没法撒手不管。”
　　
　　富二代生出了好奇：“那为什么他能做到？”
　　
　　葛云推了推滑下来的墨镜，觉得富二代愚不可及，冷冷道：“因为他是简温书。”
　　
　　对这个世界上的极少数人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道理。
　　简温书就是如此。
　　
　　富二代想了想，点头赞同葛云的话：“简温书确实牛逼。”能白手起家在短短两年内做到这个地步，简直夸张到足以称之为传奇的地步了。
　　
　　他们等了没多久，就有一行人推开了会客厅的门。
　　带头的人飞快扫了眼他们，视线停顿在霍姝身上。
　　
　　他大步迈上前，朝霍姝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杜建国。”
　　霍姝跟他握了握手，又听见对方道：“我已经打了申请，简总马上就到。”
　　
　　葛云看了眼对方，换了个坐姿，把二郎腿收了回去。
　　
　　霍姝对他的用词感到疑惑：“打申请？”
　　“简总这几天在配合政府工作，不方便使用通讯设备，”杜建国一板一眼道：“给你们造成了误会，实在抱歉。”
　　
　　葛云迟疑了下，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全然没了方才骄纵的模样。
　　
　　霍姝迟疑两秒：“那他配合完了吗？要是还没结束的话，也不用急着让他回来。”
　　
　　杜建国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麻烦你们稍等片刻，简总稍后就到。”
　　
　　会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不知道是被杜建国的话吓到了，还是被他的气场给震慑住了，就连方才满脸写着老娘就是飒的葛云眼下也异常乖巧，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大概是察觉到这一点，杜建国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会客厅。
　　
　　他一走，会客厅里的气氛就放松了下来。
　　
　　葛云表情古怪的捅了捅霍姝的胳膊肘：“配合工作，你知道吗？”
　　
　　没等霍姝回答，她自言自语的否定了：“你肯定不知道，这种事又不能随便说……不过，我现在倒是知道简氏集团为什么能崛起的这么快了。”
　　
　　富二代瞠目结舌：“合着是官商啊。”
　　
　　且不提突然知晓了惊人秘密的葛云和富二代，其他人的关注点与他们不同。
　　
　　柳青青挠了挠头：“所以简温书真的有事？”
　　
　　“我们方才那么做，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杜岚有些忧心忡忡：“早知道刚才就拦住小云了。”
　　
　　霍姝看了眼手机屏幕，仍没收到新消息。
　　
　　简温书的秘密太多，霍姝一直都知晓，但真一一摆在眼前，好似她压根不了解对方的时候，霍姝还是有些失落。
　　
　　她怔然的注视着虚空，越想越委屈。
　　
　　理智能为这一切找到理由，但情感总是幼稚且冲动，鲁莽又自私。
　　
　　霍姝垂下眼，委屈极了。
　　
　　明明说好每天都会给她送糖，但她现在收到的糖都是别人转交的。
　　
　　“霍姝……”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去，杜岚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别哭啊。”
　　
　　霍姝摸了摸脸颊，没模到水渍，才慢吞吞道：“我没哭。”
　　
　　不，你看起来完全是马上就要哭了啊。
　　富二代默默的往后挪，他最应付不来这种情况了。
　　
　　“不是说他马上就来了？”葛云摸了摸霍姝的头发，语气软和了下去：“没事啊，到时候让他给你道歉……”
　　
　　柳青青一挥手，豪气冲天：“干脆分了算了，找个酒吧一醉方休，然后再找个大帅哥……”
　　
　　杜岚一把捂住柳青青的嘴，见霍姝眼眶又红了一圈，眼看是要落泪，压低声音在柳青青耳边道：“你少说点。”
　　
　　柳青青委屈：“霍姝都这么难过了，还要他干嘛，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好。”
　　
　　富二代这下相信柳青青是真没谈过恋爱了，如果真能这么洒脱，那又何必为此难过？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带着几分疲倦的简温书匆匆赶来，才推开门，就像中了定身术般立在原地，盯着眼眶红红的霍姝，一时失措。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霍姝抬眼看去，见到熟悉的身影，方才还欲掉不掉的眼泪立即掉了下来。
　　
　　这下是真哭了。
　　
　　僵硬的立在原地的简温书像被烫到般，大步上前，蹲下身看霍姝脸上的泪痕，手足无措。
　　
　　“我……你……”那些想好的解释不知所踪，他慌了神的盯着霍姝看，看出了她的委屈，只觉得有股奇异的酸涩在五脏六腑蔓延，连带着他也难过了起来。
　　
　　在无数个不断重来的开端里，霍姝总是无忧无虑，明媚天真。
　　
　　她是他世界里的那缕光，被所有的美好所笼罩，即使是末日来临，她也只是匆匆一瞥就迎来了死亡，她没见过末日最糟糕的模样，直到死亡，都仍然像是那缕光，明媚天真，相信希望。
　　
　　但现在，她在他眼前落泪。
　　
　　简温书手足无措了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魂，笨拙的伸手去帮她擦眼泪，轻声细语的哄着她：“别哭，我来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霍姝哭的更厉害了，泪水直往下掉，砸得简温书浑然变了一个模样。
　　
　　简温书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也想你，想的要命。”
　　
　　“我叫人送的星星糖你收到了吗？”他拂去霍姝的泪水，从兜里摸出一颗星星糖，递到她面前：“我错了，你别哭，没有下次了。”
　　
　　“我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你别哭。”
　　
　　简温书翻来覆去的说着“你别哭”，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哄着霍姝，叫来势汹汹的其他人都没了话说。
　　
　　霍姝从那股委屈劲里缓了过来，慢慢停下眼泪。
　　她原本没那么委屈，但简温书温声细语的一哄，就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委屈。
　　
　　现在上头的情绪过去了，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意识到自己当众哭了半天，脸瞬间就红了一片。
　　
　　“咳咳……”富二代咳嗽了一声：“我还有事，要不我先走？”
　　“对了，我们之前还约了密室逃生，”杜岚拽了把柳青青：“时间差不多了，走了走了。”
　　一行人走的飞快。
　　
　　“霍姝，你别难过，”简温书将头埋在霍姝脖颈上，声音沉沉，流露出几分脆弱：“我受不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霍姝却压根没在意，简温书难得流露的脆弱，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伸手握住简温书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我只是一时情绪失控，我知道你肯定有正事要忙……”
　　
　　她停顿了下，语气有些无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治病。有时候我觉得你身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就好像，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一样。”
　　
　　“我……”简温书想说什么，霍姝打断了他，继续道：“我相信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埋在心里，烂在最深处，我不想挖开那些伤口，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只是有点难过。”
　　
　　霍姝看向简温书，视线相对，霍姝抽了抽鼻子：“你得多难过啊。”
　　
　　逼着自己无坚不摧，逼着自己没有弱点，告诉自己不会疼不会痛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但只要是人，就无法无坚不摧，也无法没有弱点，更不可能不会疼不会痛。
　　
　　“我不难过，”简温书抱着霍姝道：“我有你。”
　　
　　霍姝又哭了，她以往不常哭，今天却好像要把对方没哭过的那些岁月一并补回来般，哭得委屈极了。
　　
　　简温书安静的抱着她，陷入了奇妙的平静。
　　
　　就好像，那道光照在身上，所有的躁动和呓语全都消失了，只有怀里人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给他。
　　
　　安宁又祥和，如同那些久远的被遗忘的岁月一般。
　　
　　他也曾有过平静的过去，没有背负着沉重的使命，没有步步紧逼的绝望，只有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平凡日常。
　　
　　霍姝哭着打了个嗝，止住眼泪，哭完一场后，把一切堆积的负面情绪倾斜而出，她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扭头去看简温书，简温书仍然是平静的。
　　
　　“不哭了，”简温书朝她笑了笑，轻声细语的哄她：“我早就不难过了。”
　　
　　霍姝拿走他手心里的糖，那颗糖被他攥了许久，染上了他的温度。
　　她垂下眼剥开糖纸，将糖塞进他嘴里。
　　
　　猝不及防的甜在嘴里弥漫，简温书不喜欢那些腻人的甜，但此刻却觉得它格外好吃。
　　
　　甜意在口腔里弥漫，简温书发自肺腑道：“很好吃。”
　　
　　霍姝伸手抽了几张餐巾纸，抹了把脸，遮住自己的表情：“你忙完了？”
　　
　　“本来也没我什么事，”简温书语气轻松道：“我不会再突然失联了。”
　　
　　霍姝抬眼看他：“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简温书微微一愣，又很快道：“不需要考虑。”
　　他笑了起来，眼里流转着醉人的光：“我必须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霍姝终于露出了个笑模样：“你会配合治疗？”
　　
　　简温书摸了摸霍姝的头发，轻轻点头：“我不希望你再为我难过。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我落泪。”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霍姝：“我希望，我能带给你快乐。”而不是无止境的悲伤。
　　
　　霍姝的睫毛微微一颤，被对方这副表情所引诱，她俯身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缠，炙热缠绵。
　　
　　简温书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僵立在原地，注视着不断靠近的霍姝，直到柔软的唇轻轻落下。
　　火焰点燃，简温书不再按捺，主动深入，感知彼此的温度。
　　
　　门外的施因安看了眼时间，怀疑简温书把他给忘了。




24.  第 24 章   他的求而不得，就在他怀……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施因安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 转眼变回了无可挑剔的精英模样。
　　
　　简温书瞥了他一眼，走回会客厅。
　　
　　嘴有点红，表情有点软，施因安迅速总结简温书身上的异常，然后眉梢微挑，要不是场合不对，甚至想吹个口哨，恭喜对方得偿所愿。
　　
　　“施医生，”霍姝看到对方, 想到他在门口等了半天, 不由再度瞪了眼简温书：“关于简温书的病, 我想跟你聊聊。”
　　
　　简温书坐到她身旁, 牵住她的手，对不小心遗忘了施因安这种小事毫无愧疚。
　　
　　施因安拉了把椅子坐下, 权当没看见霍姝红肿的眼眶，一本正经道：“主要是病人愿意接受治疗, 主动配合治疗, 定期接受治疗。”
　　
　　霍姝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朝她颔首, 声音柔软的像是含了糖：“我答应过你。”
　　
　　施因安维持着表情，在心里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听过简温书这种语气，糖分超标得足以当场噎死几个单身狗。
　　
　　这是个好现象, 证明简温书跟霍姝谈恋爱之后，逐渐软化了他的自我防御体系。
　　但如果出了意外，那简温书的病情也可能大幅恶化, 甚至直接崩溃。
　　
　　人类是非常脆弱的生物，没多少东西能失去，有些东西一再粉碎，就没法拼凑成原来的模样。
　　
　　简温书之前没有贸然接触霍姝，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如果有的选，施因安也不会建议他接触霍姝——在已知末日一定会来临的前提下。
　　但他们没的选，简温书这一次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了，没人知道他还能不能撑到下一次。
　　
　　施因安将叹息咽回喉咙，笑嘻嘻道：“医生做医生该做的事情，至于病人家属能做些什么……”
　　
　　他装模作样的思考片刻：“给他营造轻松的环境，当然，我个人的建议是，引导病人相信爱与和平，缓解他紧绷的情绪，对于病人接受治疗有极大的帮助。”
　　
　　这跟霍姝想的有点差别，她下意识的问道：“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
　　
　　“你又不是医生，”施因安推了推眼镜：“而且简温书的病情非常棘手，彻底治愈需要漫长的过程，爱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施因安看了眼目不转睛注视着霍姝的简温书：“你爱他，就是最好的那剂药。”
　　
　　霍姝有些无措，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简温书的手指关节，小声道：“他也喜欢我。”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施因安微微一笑：“恭喜，顺便一提，简温书的病情里不包括认知障碍。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应该也不存在错认自己喜欢某个人的认知障碍，那种情况我们一般称为心动。”
　　
　　“我知道。”霍姝瞪了眼简温书，这一眼毫无杀伤力，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简温书摸了摸嘴唇，有些食髓知味。
　　
　　霍姝还在认真询问施因安相关的注意事项。
　　
　　施因安思考了几秒，玩笑般道：“不要跟他分手？”
　　
　　没等简温书开口，施因安就已经道：“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好好谈恋爱，”施因安看了眼心甘情愿被束缚的猛兽，笑眯眯道：“我就先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他的病……”霍姝还有些在意简温书的情况，毕竟是短时间内没法治愈的精神疾病，不是什么不痛不痒的感冒。
　　
　　“放心，他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施因安安慰对方：“而且就算他的病恶化，顶多就是变成疯子……”
　　
　　霍姝朝他投去视线。
　　
　　施因安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比起变成疯子，像过度警惕，没有安全感，一宿一宿睡不着觉这种小毛病都不算什么。”
　　
　　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霍姝看向简温书。
　　
　　简温书有些头疼：“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施因安现场拆台：“对了，安眠药再吃下去，你该产生抗性了，之后不给你开了啊。”
　　
　　霍姝盯着简温书看了几秒，睫毛一颤，简温书立马慌神，轻声哄她：“我吃的不多，也没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就是偶尔做噩梦……以后不吃了，我们想其他办法。”
　　
　　施因安摸了摸下巴，认真琢磨了起来：要不想办法让霍姝去学医吧。
　　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才真信了，什么叫一物克一物。
　　
　　简温书这家伙在他面前活像是没有痛觉和情感波动的机器人，心理辅导时多说几个字他都能谢天谢地了。
　　
　　在霍姝面前，好家伙，比他还像个正常人。
　　
　　施因安乘机一口气告了简温书一堆黑状：“你应该也发现了，他不爱搭理别人，这是自我封闭的征兆之一，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简温书朝他投去了危险视线。
　　施因安视而不见：“他的同理心比正常人低，你有空的时候带他接触一下小动物，唤醒一下他的爱心。”
　　
　　“你也清楚他的性格，在人前压根不会流露出任何软弱，好像自己刀枪不入一样，但实际上嘛……”施因安摊手道：“谁真能刀枪不入？”
　　
　　简温书眉梢微皱，在霍姝察觉之前又转瞬松开。
　　
　　施因安倒是看了个正着，呵呵一笑转开了话题。
　　
　　霍姝面前的简温书是个有血有肉还有病的小可怜，不意味着对方在其他人面前也是这样。
　　这个小可怜杀过的人数不胜数，见过的死亡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眼下的和平束缚了他的凶性，一旦秩序崩塌，那把在末日里浸透了血的凶器就会露出真正的模样。
　　
　　“该说的我也说了，我还得回去上班。”施因安笑着道：“有事再联系。”
　　
　　施因安一走，室内再度剩下了简温书跟霍姝。
　　
　　“我带你逛一逛？”简温书摸了摸霍姝的头发，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还没看过我工作的地方。”
　　
　　霍姝没什么兴趣：“你在学校待的都比这里久。”
　　她把话题转了回去：“你睡不着觉，是做噩梦了吗？”
　　
　　简温书垂下眼，无害的笑道：“也称不上噩梦……”他一语带过道：“就是习惯了。”
　　
　　他说的平静，霍姝却没法像他这样平静。
　　“我都没察觉……”
　　
　　简温书打断了她：“这不是你的错，除去施医生外，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他轻声道：“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我跟常人不一样，”简温书从不剖析这些，但在霍姝面前，话语自然的流淌而出：“他们年轻、天真又正常，而我……”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霍姝打断他，笃定道：“你确实跟常人不一样，你比其他人出色无数倍。”
　　
　　“你喜欢我，反而让我惊讶诧异，甚至宁愿相信这是因为你生病导致的错觉，”霍姝亲啄了下对方的唇角：“因为你如此出色，而我……”
　　
　　简温书抬眼看她，目光温柔，重复霍姝方才的话：“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霍姝失笑，又亲了他一口，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低声道：“所以，没有谁配不上谁。不要再那么想。无论你是什么模样，那都是你。”
　　
　　“我总不能只喜欢你的好，拒绝你的不好吧，”霍姝语气轻松：“那不叫喜欢。”
　　
　　有些密密麻麻的痒在体内一阵阵的浮现，叫嚷着让简温书做些什么，来满足这股冲动。
　　
　　他没有动作，平静的压制住了那股冲动——他太熟悉这些冲动了。
　　
　　有些糟糕的东西盘踞在深处，张牙舞爪，鼓噪且躁动，时时刻刻，日夜不休。
　　
　　“我带你逛逛吧，”简温书轻声细语的哄她：“让他们认识一下你，免得下次还被拦在门外。”
　　霍姝这次没有拒绝。
　　
　　于是，简温书就真带她逛了一圈，跟遇到的所有人正式介绍了她。
　　
　　八卦在员工中扩散，从“简总的女朋友找上门”到“简总带着女朋友秀恩爱”，引起一波问号狂潮。
　　
　　“简总有女朋友？”
　　“简总不是同性恋？”
　　“活久见，简总居然会笑。”
　　“什么？简总居然不是机器人？”
　　
　　一群对简温书有所了解的人大跌眼镜暂且不提，简温书带着霍姝在最上面几层转了一圈，亲切问候员工后，带霍姝回了他的办公室。
　　
　　虽然简温书一个多月没来过这间办公室，但办公室打扫的很干净，连摆在书桌旁的绿植都生机勃勃。
　　
　　正对着书桌的是一片落地窗，足以俯瞰整座城市。
　　霍姝上前两步，站在落地窗前看下方如同蚂蚁般挪动的车流，这个位置距离地面太远，光是低头一看，就让人顿生如坠深渊的错觉。
　　
　　霍姝朝后退了两步，不往下看了。
　　
　　简温书伸手揽住她，护着她走回书桌。
　　
　　“太高了，”霍姝心有余悸道：“你喜欢？”
　　
　　“不喜欢，”简温书摇头，看了眼那片落地窗：“之前在高处摔过，有点恐高，所以建这幢大厦的时候，特地建了这面落地窗。”
　　
　　霍姝楞了几秒，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干涩：“那你现在还恐高吗？”
　　
　　简温书摇头：“看得久了，也不过如此。”
　　
　　见霍姝怔然，简温书回过神，再度哄她：“比起那些不值一提的往事，你为我难过，才更让我难过。”
　　【刀枪无法让我恐惧，但你的悲伤能轻易划开我的心脏。】
　　
　　*
　　
　　简温书能抽身去谈恋爱，施因安就没那么好运了，匆匆跑了一趟给简温书当工具人，又赶回基地，处理没忙完的事。
　　
　　末日没准时出现，激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尤其是在他们已经做了诸多准备的情况下。
　　
　　一部分人忙着将损失降到最低，而另一部分人则仍在为末日做准备。
　　虽然它尚未抵达，但在讨论后，众人达成了一致，谨慎为上，随时准备迎接意外。
　　
　　至于简温书的“先知”身份，压根没遭到过质疑，这本就不是单靠一面之词能确认的东西，简温书用最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了他的经历，获取了最高层的信任。
　　
　　能知晓这种机密的大佬，基本上也不可能失了智跳出来上演反派剧情。
　　
　　在该来的末日没来的情况下，高层首先跟简温书反复确认了末日相关的详细信息，然后关注的是简温书的情况。
　　
　　简温书是一把淬满鲜血的利刃，在末日尚未来临的和平时期，这把利刃被牢牢封锁在刀鞘中，方能确保它不会伤人。
　　
　　但刀鞘由简温书的理智、和平社会的法律以及承担监视和保护作用的保镖构成，它并不牢固，随时可能因为简温书失去理智而出现意外。
　　
　　谁也不想看到意外发生，所以简温书在基地多停留了了几天。
　　
　　这些事对霍姝来说，太过遥远。简温书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他见过最荒谬的内斗，也见过众志成城的团结，眼下这种正常的反应无法让他产生感想。
　　
　　“你最近一直住在这里？”霍姝按亮灯，环顾简洁风格的大平层：“没住家里？”
　　
　　装修风格简洁到没有任何个人痕迹，简温书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也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一间被收拾干净的酒店客房，唯一的用处就是让客人短暂休息。
　　
　　简温书反手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白色拖鞋递给霍姝，随口解释道：“这里离学校比较近。”
　　
　　岂止是比较近，霍姝换好拖鞋，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眺望对面灯火通明的学校。
　　
　　简温书打开冰箱，冰箱里分门别类的放了各类新鲜食材，他伸手拿出几样，打开一侧的厨房灯，对霍姝道：“晚饭吃点清淡的？”
　　
　　霍姝收回视线，朝厨房走去：“我来帮忙。”
　　
　　简温书伸手划过整齐排列的刀具，取下菜刀，用水冲了一遍。
　　
　　厨房里的用具齐全，霍姝转悠了一圈，拿了个围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然后对简温书道：“抬手。”
　　
　　背对着霍姝的简温书下意识的抬手，身后传来些细微的触觉，霍姝帮他系上围裙，又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背后拥抱：“我帮你洗菜。”
　　
　　简温书僵立几秒，等回过神来时，霍姝已经在水龙头前忙碌，压根没把方才的接触放在心上。
　　
　　那些躁动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鼓噪着他肆意妄为。
　　
　　简温书垂下眼，将解冻的肉放在菜板上，响起清脆的笃笃笃声。
　　
　　正在洗菜的霍姝被声音吸引，扭头看去，只见刀光闪成虚影，大块肉被轻易切成丁。
　　
　　这刀工……霍姝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炫耀。
　　
　　【霍姝：{图}，我男朋友。】
　　【柳青青：？】
　　【葛云：？】
　　
　　【杜岚：你去他家了？】
　　【葛云：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柳青青：哇哦，把围裙传出了奢侈品的感觉，时尚的完成度果然靠脸。】
　　
　　【霍姝：我请假了，今晚不回宿舍。】
　　【柳青青：？！！！我不准！】
　　【葛云：注意安全，记得用套。】
　　
　　【杜岚：……】
　　
　　“在看什么？”简温书一边行云流水般的切割食材，一边问道。
　　
　　霍姝按灭手机屏幕：“我跟杜岚她们说了，今天不回去。”
　　
　　简温书拧开火，闷声道：“我给你准备客房？”
　　
　　“说不定整晚都没法睡，”霍姝一门心思的洗菜，头也不抬道：“不用折腾了。”
　　
　　厨房里安静了下去，唯有静谧的油烟散开。
　　
　　霍姝没帮上多少忙，她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而相对的，简温书的厨艺堪称一绝。
　　
　　最后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霍姝立马遗忘了方才群聊里的尴尬，拍了好几张图，分享给室友，心满意足的品尝起了简温书的手艺。
　　
　　“真好吃，”霍姝筷子使的飞快，不吝啬溢美之词：“舌尖上的华国没找你拍，简直是浪费，你比那些大厨厉害多了，虽然我没吃过那些大厨烧的菜，但在我这里，你烧的最好吃！”
　　
　　简温书含笑注视着她，心里塌陷了一角，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喜欢霍姝滔滔不绝时眼里的光，他喜欢霍姝吃到好吃的时满足的表情，他喜欢霍姝……
　　
　　“你别光盯着我看，”霍姝换公筷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她有些担忧的皱起眉：“胃口不好吗？”
　　
　　想亲亲她，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想把她变成他的一部分，永远不用担忧失去。
　　那些声音躁动了起来，呼唤被克制的恶。
　　
　　简温书垂下眼，咬了口排骨，咽下后，才擦了擦嘴，轻声笑道：“不是胃口不好，只是没法把视线从你身上挪开。”
　　
　　霍姝非常理解，因为她也时常如此，没法把视线从简温书身上移开。
　　
　　“吃完再看，”霍姝跟他分享经验：“有很多时间，不用急于一时。”
　　
　　简温书忍不住笑出了声，被霍姝无辜的盯着看，又收敛了几分，郑重点头。
　　于是，两人达成一致，认认真真的吃起了饭。
　　
　　真可爱。
　　简温书慢条斯理的啃咬着肉，想，得多愚蠢才会觉得死人就不用担忧失去？
　　不，应该说，得多愚蠢才会觉得死亡就能满足他？
　　
　　简温书鄙夷那些愚蠢的想法，享受着跟霍姝相处的每一秒。
　　
　　霍姝能感受到简温书的视线仍时不时的停留在她身上，她朝简温书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安静又温馨的晚饭后，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霍姝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这个时间睡觉好像有点太早了。
　　
　　她心不在焉的擦着盘子，手下一滑，简温书伸手接住盘子，轻巧的放回水槽：“我来洗吧。”
　　
　　霍姝回过神时，已经不知不觉的被简温书挤到了一旁，抹布和手套都落在了对方手里。
　　简温书微微俯身，动作飞快的清洗堆积在水槽里的盘子。
　　
　　霍姝沉思两秒，先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抱怨道：“说好了我来洗碗的。”
　　
　　“我担心你。”简温书擦干净碗上的水渍，扭头朝霍姝露出一个笑容。
　　
　　霍姝呼吸一顿，楞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洗个碗有什么好担心的？”
　　
　　简温书将碗放回原位，思索了两秒，认真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担心。”
　　他笑眯眯道：“所以，原谅我？”
　　
　　霍姝的视线黏在简温书身上，嘟囔道：“你都烧饭了，我才洗个碗……”
　　
　　简温书轻推着霍姝朝厨房外走去，顺手按灭厨房灯。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简温书岔开话题：“去卧室？”
　　
　　霍姝的注意力立刻从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转移了，跟简温书朝卧室走去。
　　
　　卧室的窗帘半开着，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入眼中，隐约照亮此处。
　　简温书按亮室内灯，柔和的黄色光晕亮起，为过于冷淡的卧室镀上一层温馨色调。
　　
　　霍姝环顾了一圈主卧，黑白色调的大床，厚重的深色窗帘，看不懂的装饰画……
　　干净整洁且没有人气，透着股性冷淡的风格，莫名符合简温书的气质。
　　
　　“简直就像是酒店。”霍姝的目光停留在床边的茶几上，茶具整齐摆放，赏心悦目，没有多余的私人物件。
　　
　　霍姝朝前迈了一步，伸手按在简温书胸膛上，微微用力，把他推倒在了大床上。
　　
　　简温书仰躺在床上，低笑了一声：“我答应过你，不会跑。”
　　
　　他坐起身，伸手脱下外套，看向目不转睛的霍姝，将手放在了衬衫扣子上。
　　
　　霍姝的视线当即凝固。
　　
　　“我去洗个澡。”简温书一边解扣子，一边起身朝浴室走去。
　　
　　霍姝的视线跟着他一路进了浴室，直到合拢的浴室门阻碍了视线为止。
　　霍姝深吸了口气，拉了把椅子，正对着浴室坐下。
　　
　　浴室里响起水声。
　　
　　霍姝伸手托腮，努力洗刷自己脑海里的废弃垃圾，将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她是来想办法解决简温书失眠的问题的。
　　
　　怎么才能让简温书不失眠呢？
　　腹肌好像有八块，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怎么样……
　　
　　显然脑海里的废弃垃圾没那么轻易消失，她的思绪难以遏制的浮想联翩。
　　
　　水声忽而停了，浴室门被推开，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水气弥漫在卧室。
　　霍姝咽了口口水，抬眼看去，跟简温书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睡衣裹的好严实。
　　霍姝迅速收回了视线。
　　
　　简温书克制了下嘴角的笑容，让它保持在合适的弧度：“我准备好了。”
　　
　　霍姝咳嗽一声，正义凛然道：“那你睡吧，我把灯关了？”
　　
　　灯光一暗，窗帘合上后，室内陷入了黑暗，霍姝适应了几秒，才隐约从黑暗中看出物体的轮廓。
　　
　　简温书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睡觉的姿势异常端正。
　　
　　为了方便观察，霍姝把椅子放在了床边，但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她不知不觉的又凑近了几分。
　　
　　过于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挑动神经，简温书有些无奈，睁开眼看霍姝：“你离我这么近，我会以为你想偷亲我。”
　　
　　霍姝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近，她垂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简温书。
　　
　　黑暗为他的美貌笼上一层滤镜，以至于他睁开眼时，那双眼睛像是在黑暗中发光。
　　莹莹玉色，波光潋滟。
　　
　　她被黑暗中的精灵引诱了。
　　
　　霍姝屏住呼吸，低头在对方眼上落下了一个颤巍巍的吻，极轻，一触即分。
　　“晚安吻。”霍姝避开那双眼睛，才意识到她方才屏住了呼吸，眼下几乎喘不过气。
　　
　　简温书抬起身体，伸手顺着她的呼吸，直到她呼吸平稳了下来，那双停留在脊背的手，才缓步上移，捧住了她的脸，身体力行的教给霍姝，什么叫“晚安吻”。
　　
　　呼吸被掠夺，鼻尖缠绕着另一个人炙热的气息，几乎被吞噬般的节节进攻。
　　
　　室内响起了旖旎的水声。
　　
　　“你该睡了。”
　　霍姝心脏砰砰跳，有种呼吸过度的错觉。
　　
　　简温书摸了摸她的头发，温顺的躺回了床上。
　　
　　静谧重新笼罩了室内。
　　
　　霍姝耐心的注视着床上的人影，守着对方入睡。
　　
　　熟悉的黑暗没有带来安全感，在末日中，黑暗只意味着危险和死亡。
　　简温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让自己入眠。
　　那些熟悉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鲜血、死亡、背叛、毁灭……
　　
　　简温书注视着这一切，异常冷静。
　　他睁开眼，一切烟消云散，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异常鲜明。
　　
　　霍姝不太确定的靠近他：“你睁开眼睛了？是做噩梦了，还是压根没睡着？”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法做噩梦吧？
　　
　　简温书重新阖眼，语气温柔的安抚对方：“我没睡着，再试试。”
　　
　　那不能算是梦，只是在他放松时出现的一些……景象。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去。
　　
　　在简温书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霍姝按亮了灯，柔和的光晕照亮室内，也照亮了简温书尚未抚平的眉梢。
　　
　　冰冷的锐气夹杂着几分烦躁，霍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霍姝：“你在撒谎。”
　　
　　简温书揉了揉眉心，坦白道：“我睡不着。”
　　
　　霍姝盯着简温书看了半晌，一掀被子上了床，抱住简温书，闷声道：“我陪着你，你睡不着，我也不睡。”
　　
　　简温书立即反对道：“你明天还要上课。”
　　
　　“你明天还要陪我上课呢，”霍姝伸手在床边摸索，按灭灯，缩回他怀里，低声道：“你之前陪我上课的时候，晚上睡着了吗？”
　　
　　黑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异常鲜明，以至于隔着衣服的皮肤都好似在滚烫发热，血液奔腾汇入心脏，带来简温书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他想抱着她再也不松开，他想把她藏到只有他知晓的地方……
　　
　　简温书深吸了口气，嗅到了霍姝身上的味道，像是一把火，在灵魂深处熊熊燃烧。
　　他伸手抱住了霍姝，将她嵌入自己怀中，缺失的另一半被重新填满。
　　
　　语言难以描述他此刻的感受，就像是他此刻说不出任何狡辩的话一般，他所有的想法都被另一个认知所填充着。
　　
　　他的求而不得，就在他怀里。
　　
　　黑暗忽而变得温柔，世界的重量被他捧入怀中，那些聒噪的声音消失了，一切都平静了下去。
　　
　　【“我要死了，但你可以活着。”萍水相逢的女孩对他道。】
　　
　　




25.  第 25 章   “我的世界很小，你就是……

　　太阳唤醒整座城市, 城市的喧哗声响起，早起的人们准备上班。
　　
　　厚厚的窗帘牢牢遮挡外界的光, 让卧室沉浸在安心的黑暗中。
　　直到闹钟响起，打破静谧。
　　
　　霍姝伸手在床边摸索，熟练的按灭闹钟，缩回熟悉的怀抱。
　　
　　简温书醒了。
　　
　　久违的安睡，让他在醒来后有些许茫然，梦境里没有熟悉的场景，只有那股气息始终萦绕在他鼻尖。
　　
　　于是，梦境深处，朵朵花开, 生机勃勃。
　　
　　简温书低头, 看到了霍姝放松且毫无警惕的模样, 乱成一团的头发铺散在手上, 有几根不甘寂寞的翘了起来。
　　
　　简温书抚平了它。
　　
　　手下的脑袋晃了下，霍姝嘀咕了一声：“再睡会, 还早呢。”
　　
　　简温书另一只手在床边摸索，摸到了霍姝方才随手一扔的手机, 他看了眼时间, 推了推霍姝：“你等会还有课, 该起床了。”
　　
　　霍姝在床上翻滚了一圈，从他怀里滚到角落，裹着薄被远离了他。
　　
　　简温书晃了下被压麻的手，利落的从另一侧下了床, 按亮浴室的灯。
　　
　　水声、细微的动静一并响起。
　　霍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大脑里什么都没想，转眼就又闭上了。
　　
　　水声停了下来, 开门声响起。
　　
　　霍姝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隔绝噪音，继续没做完的梦。
　　
　　睡中不知岁月，奇异的香味飘过客厅，一路飘进了卧室。
　　
　　霍姝鼻子动了动，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香味渐浓，她睁开眼睛，理智回归。
　　
　　等会，简温书呢？
　　霍姝唰的一下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张望陌生的卧室。
　　
　　脚步声传来，简温书推开门，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霍姝，按亮灯，催她：“起床了，粥已经煮好了。”
　　
　　霍姝没急着起床，她傻愣愣的坐在床上，盯着那张温柔的像是镀了层神圣光芒的脸看了半晌，发现对方的颜值又登上了新高峰。
　　
　　她傻愣了半晌，倒还记得正事：“你昨晚睡的好吗？”
　　
　　简温书低笑了一声，迈入房间，伸手将霍姝从被子里挖出来，弹了下她的脑袋。
　　“你刚睡醒的时候，都这么可爱吗？”
　　
　　霍姝捂着自己被弹了下脑瓜的地方，疼倒是不疼，就是习惯性的讨乖。
　　
　　简温书果然敛目，伸手揉她的脑袋：“疼了？”
　　霍姝摇头。
　　
　　她没有起床气，就是刚睡醒的时候回不过神，显得傻乎乎的。
　　
　　“新买的衣服在浴室。”见她摇头，简温书放下心，伸手抵着她的后背，推她去浴室。
　　
　　见她还没睡醒的模样，又低头帮她挤好牙膏。
　　
　　虽然还没清醒，但生活至今的本能深入骨髓，霍姝接过牙膏刷起了牙。
　　
　　简温书靠着浴室门，盯着霍姝，有些苦恼：他倒是不介意帮霍姝洗脸，但霍姝清醒之后，肯定会恼羞成怒。
　　
　　简温书尚在思索，霍姝的目光逐渐清醒。
　　
　　虽然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但霍姝麻溜的漱完口，在口腔清醒的绿茶味中，动作一顿，一寸寸的扭头看靠着浴室门含笑注视着她的简温书。
　　
　　简温书眨了眨眼：“霍姝……”
　　他被一把推出了门外，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衣服在架子上，”简温书提醒霍姝：“粥煮好了，等会就该凉了。”
　　
　　浴室里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似乎还在调整心态。
　　
　　霍姝万念俱灰的盯着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自己看，形象这个词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而更惨烈的事实是，霍姝一觉睡醒颜值骤跌，简温书一觉睡醒，就跟开了滤镜一样。
　　果然美人跟普通人压根不是同一个物种。
　　
　　简温书将粥舀到碗里，听见卧室里的声音，扭头看向身后，见霍姝一身低气压，忍住笑，将碗拿到桌上，推到了霍姝面前。
　　“特别可爱。”
　　
　　霍姝抬头看他，满是不信任：“头发都乱得不成样子了。”
　　
　　“在我眼里，特别可爱，”简温书伸手帮她扎起头发，平静道：“不管是没睡醒的样子，还是睡醒之后的样子，我都喜欢。”
　　
　　他的语气笃定又平静，霍姝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心脏倒是仍然在活蹦乱跳的彰显存在感，但那些刚睡醒时的羞恼褪去，理智就重新回归，提醒她眼下的重点。
　　
　　“你昨晚睡的怎么样？”
　　
　　简温书抬眼看她，过分柔软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睡的很好。”
　　
　　霍姝松了口气，简温书的视线让她有些抵抗不住——明明是习以为常的注视，但不知为什么，偏偏心里的某处异常柔软，被他注视时，微微一颤，就会流淌出比蜜还要甜的情绪。
　　
　　她避开简温书的视线，用勺子一下下搅和着粥，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老是一个人强撑，我担心你又整晚没睡，还要在我面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简温书注视着霍姝，心里闷闷的。
　　被人反手捅了一刀的时候，他也未曾如此难过，尚能冷静的迎接死亡。
　　但唯独在霍姝面前，无法自控，无法冷静。
　　
　　有人担心我的这个认知，就像是隔着厚厚的坚冰感知到了微弱的火苗一般，让他突然意识到，那层坚冰很冷、很重。
　　
　　霍姝仍在絮絮叨叨的嘀咕，她对简温书习惯扛起一切，不露出任何脆弱的行为耿耿于怀，简温书或许早已习惯这么做，但霍姝只觉得难过。
　　
　　“我担心你，又怕给你太大的压力，其实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霍姝偷瞥了眼简温书，声音又低了几分：“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也没你那么厉害……”
　　
　　简温书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谢谢你。”
　　
　　霍姝话一顿，放下勺子看向简温书，严肃道：“我又不需要你感谢我，我，我……”话堵在喉咙里，霍姝莫名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简温书闷声道：“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霍姝顿了半天，气鼓鼓的一连喝了好几口粥，才吐出句话来：“你犯规。”
　　
　　简温书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许说甜言蜜语！”霍姝埋头在喝粥上，压根不跟简温书对视：“你一说这些，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甜言蜜语，”简温书一本正经道：“是我对你的感情。”
　　
　　霍姝一口气喝完了粥，板着脸不搭理他，将碗筷拿去厨房洗。
　　
　　简温书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温声细语道：“我昨晚睡的很好，没有做梦，一觉醒来看到你的时候，很开心。”
　　
　　他帮着给霍姝递抹布：“你睡的很香，头发乱糟糟的……”
　　
　　霍姝眯起眼睛看他。
　　
　　“特别可爱，”简温书给了她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闪亮的让霍姝当即挪回了视线：“我在想，我怎么能这么幸运，成为你的男朋友呢？”
　　
　　霍姝把碗放回碗柜，深觉得自己完全不是简温书的对手。
　　
　　霍姝擦了擦手，哼唧道：“等会我去跟学校申请不住宿舍……”
　　
　　*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柳青青和杜岚异口同声道。
　　因为音量有些高，还引来了其他同学的瞩目。
　　
　　柳青青忙压低声音：“你不住宿舍，住哪？”
　　
　　杜岚狐疑的看了眼戴着口罩的简温书：“现在搬出去，是不是太早了？你们昨晚……”
　　霍姝从牙缝里挤出话：“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在宿舍有床位，但常年不住校的葛云打了个哈欠：“我觉得挺好，宿舍确实小了点。”
　　
　　“什么都没发生，你急着搬出去干嘛？”柳青青嘀咕了一声，又道：“我们不是想干涉你们谈恋爱，就是……”她瞄了眼简温书，话锋一转：“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杜岚接过话茬：“没错，不住校是件大事，而且你不得带他见见父母？”
　　
　　霍姝被问到点子上，一时没了声音。
　　
　　“你也觉得进度太快了吧，”柳青青嘀咕道：“我怎么这么放心不下呢？”
　　
　　霍姝扭头去看简温书，有些犹豫。
　　
　　“我都可以，听你的，”简温书说完，帮她翻了一页，朝上方的投影仪示意了下：“老师在说这一章的重点。”
　　
　　霍姝瞬间回神，条件反射的拿起笔，对照着投影仪，认真听讲。
　　
　　柳青青目瞪口呆，扭头去看杜岚：“霍姝吃错药了？”
　　
　　“爱情的力量，”杜岚一边抄投影仪上的重点，一边简明扼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霍姝这段时间跑图书馆跑的有多勤快。”
　　
　　“我以为她就是一时兴起，”柳青青扭头去看心无旁骛的霍姝：“但她现在这样，不像是一时兴起啊……那咱们寝室的学渣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吗？”
　　
　　葛云打了个哈欠：“你现在认真学习也来的及。”
　　柳青青委屈，柳青青不说。
　　
　　等抄完重点，霍姝才重新思考起了方才中断的话题。
　　
　　说起来，她确实没跟爸妈说过她谈了个男朋友的事情——主要是他们在一起没多久，所以霍姝习惯性的忽视了这一点。
　　
　　她思考了半晌，朝简温书招了招手，在他耳边道：“我问问我爸我妈？关于咱两的事情。”
　　
　　呼吸喷洒在耳边，简温书一时心神摇曳。
　　
　　*
　　
　　霍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在一阵嘘寒问暖后，试探性的提了提男朋友的事情。
　　
　　“交男朋友了？长的怎么样？”她妈在电话那头道：“就你看脸的那个毛病，也不能长的不好看。”
　　
　　霍姝得意的挺起胸膛：“他长的可好看了！”
　　
　　“那挺好，我等会再给你打点生活费，女孩子约会不能光让男生出钱，别到时候被人家花点钱就骗走了……”
　　
　　眼看她妈的话题在恋爱小技巧上越跑越偏，霍姝忙拉回话题：“我知道，我有请他出去玩……”
　　
　　她停顿了下：“我打电话不是来要钱的。”
　　
　　她妈警惕了起来：“怎么，还有其他事要说？别告诉我你们没做好安全措施啊……”
　　
　　“妈！”霍姝打断她的话：“我想带他回来给你们看看。”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霍姝等了几秒，还是没声音，急忙道：“妈？妈？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这么大的消息，我不得消化一下，”她妈喘了口气，盘问道：“你们谈多久了？”
　　
　　霍姝咳嗽一声，含混道：“挺久了，不然我也不能想带回家给你们看看啊。”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
　　
　　霍姝狐疑的喊了一声：“妈？”
　　
　　“太突然了，”她妈在电话那头道：“我还想多留你几年呢，你这大学都没读完就嫁人是不是早了点？”
　　
　　“妈！”霍姝再度拔高音量，恼羞成怒：“什么嫁人不嫁人的，我就是带他回来让你们看看，然后……”
　　
　　她妈多了解自己女儿啊，立刻接着道：“然后？”
　　
　　霍姝咳嗽了一声：“我打算不住校了。”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
　　这次霍姝学乖了，安静等着她妈缓过神来。
　　
　　在异常漫长的沉默后，她妈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那是得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霍姝莫名的心虚，外强中干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有空，都在家……”
　　
　　她妈没接茬：“这个小伙子多大了？”
　　霍姝闭上了嘴。
　　她妈抛出了一堆问题：“家里条件怎么样？是本地人吗？学习成绩怎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挺久是多久了……”
　　
　　“我周末回来看你们啊，”霍姝当机立断：“信号不好，听不清，我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表情严肃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完蛋了。”
　　
　　简温书伸手帮她遮住太阳光，闻言给了她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觉得我爸妈可能很难接受我男朋友是比我大好几岁的社会人士。”霍姝仰头看他：“而且你还这么有钱，他们更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选了。”
　　
　　在面对霍姝之外的其他人，简温书素来游刃有余。
　　“没事，我会处理好，”简温书跟霍姝十指交叉，丝毫不觉得为难：“我会证明给伯父伯母看，我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霍姝被说服了，将担忧抛到脑后，转而道：“那我们回图书馆吧，今天的课外延伸资料我还没看完呢。”
　　
　　伴随着沙沙沙的翻书声，简温书跟霍姝在靠窗的角落享受静谧的相处时光。
　　
　　以往让人头疼的知识，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霍姝翻过一页，抬头看简温书。
　　正在翻书的简温书若有所觉，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俩人相视一笑，又低头看起了书。
　　
　　天气很好，风景很好，陪在身边的人也很好，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霍姝翻过一页书，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的扬起。
　　
　　*
　　
　　在跟施因安交流过配合治疗的意愿后，相关的治疗安排就提上了日程。
　　霍姝准备陪他一起去。
　　
　　简温书思索片刻：“心理辅导的时候，不允许其他人在场，到时候你可能得在外面等我。”
　　
　　“没事，我可以玩手机，”霍姝没在意这个小问题：“而且你不是也天天陪我去上课吗？我只是陪你去一趟医院而已。”
　　
　　简温书眨了眨眼，总结重点：“所以，你想陪我。”
　　
　　霍姝抬了抬下巴，凶巴巴道：“不可以吗？”她强撑起气势，见简温书一脸“你怎么样都好”的表情，强撑起的气势就眨眼消散了，声音低了几分：“你不是一个人，你的病也不仅仅是你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我会跟你一起面对。”所以，你必须得好起来。
　　
　　简温书长叹了口气，伸手抱住霍姝，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沉默了半晌，才道：“怎么办？我没法放手了。”
　　
　　如果末日再一次出现，如果他再一次失去了她……
　　只要想起这个可能，简温书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般，心头空了一块。
　　
　　那些嘈杂的声音在此刻异常喧哗，叫嚣着纯粹的恶。
　　
　　霍姝一愣，扭头看简温书，见他表情凝重，才眉梢微扬：“你还想过跟我分手？”
　　
　　霍姝不高兴了，准确来说，她非常不高兴。
　　
　　“我怎么可能想跟你分手？”简温书抱紧她，抵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怕你想跟我分手。”
　　
　　“如果你想跟我分手，找更合适的人的话，”简温书垂下眼，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感：“我也没法放手了。”
　　
　　霍姝一时无语，她能理解谈恋爱时都会想太多，但真发生在简温书身上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匪夷所思。
　　
　　那可是简温书，优秀到足以让大部分人都自相惭愧的简温书。
　　
　　“你觉得会有人比你更合适吗？”霍姝怀疑简温书谈恋爱谈傻了，理智的剖析现实，斩钉截铁道：“应该我来担心这个才对吧。”
　　
　　简温书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看，显得无辜又脆弱。
　　
　　霍姝在他的示弱前轻易败下阵，换了个语气哄他：“那就不放手，就算我想跟你分手，你也不能松开我的手。”
　　
　　简温书眨了眨眼，浮出笑容：“我听你的。”
　　
　　他绝对不会放手，就算末日再次到来，他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找到她。
　　
　　简温书有些疑惑，他以前怎么会满足于远远的注视着她呢？他错过了多少跟她在一起的日子？
　　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因为谁也不知道末日什么时候会来。
　　
　　他握着霍姝的手，垂下的眼里波澜万丈。
　　
　　*
　　
　　霍姝没来过施因安所在的医院，直到出门前，她都还以为施因安是简温书的家庭医生。
　　
　　等专车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某个军事基地，一层层的身份审核，密集的岗哨，推翻了霍姝之前的想法。
　　
　　“施医生……”霍姝低声问简温书：“不是你的家庭医生吗？”
　　简温书：“算是，不过他还有其他兼职。”
　　
　　霍姝沉默的看着车辆驶过军营，又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无辜的跟她对视：“他的专业水平最高。”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新世界的大门在霍姝面前开启，这得砸多少钱才能在这种地方看病？
　　
　　专车停在了不起眼的小楼前，简温书带霍姝朝施因安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得到了不少瞩目。
　　
　　简温书出现在这里，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身旁东张西望的霍姝。
　　不过基地有纪律在，所以一群人好奇归好奇，谁也没主动搭讪。
　　
　　“来了？”施因安推了下眼镜，看到简温书身旁的霍姝，朝她笑了笑：“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他最近怎么样？”施因安问完，看了眼简温书定格在霍姝身上的视线，没等霍姝回答，自问自答：“看他这模样就知道答案了。”
　　
　　他笑容愈发和蔼：“好久没见到他这么放松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或许是一路上气氛的影响，霍姝差点条件反射的喊出“为人民服务”的口号来，所幸及时反应了过来，换成了另一句话：“我也没做什么。”
　　
　　施因安低头在病例上写着什么，闻言朝她笑了笑，又朝门口示意了下：“那我跟他聊一聊，你在外面等一会？”
　　
　　霍姝在室外无所事事，室内的对话也并不顺利。
　　
　　霍姝一走，现场的气氛当即冰封三尺。
　　
　　表情温柔的简温书一秒变回了施因安熟悉的冷漠脸，低气压瞬间环绕了整个房间，哪还有半点友好谈话的气氛。
　　
　　要不是有保密规定在，施因安都想把霍姝重新叫回来了。
　　“你也太双标了，”施因安苦口婆心道：“不是说好要配合治疗？”
　　
　　简温书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道：“我已经够配合了。”他撩起眼看施因安：“你还想跟霍姝一个待遇？”
　　
　　“当我没说，”施因安转着笔，也不急着深入对话，先提起了另一件事：“末日还没来。”
　　简温书不为所动。
　　
　　“它到底来不来了？”这不只是施因安一个人的疑惑，而是所有知晓内情的人的疑惑。
　　随着平静的时光越来越长，众人难免浮出些想法。
　　
　　简温书：“不知道。”
　　
　　“它会不会不来了？”施因安试探性的问道，这也是很多人共同的想法。
　　毕竟，在他们全方位的关注下，没找到丝毫末日将至的痕迹。
　　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起码得有点征兆吧？
　　
　　简温书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你总得有个态度吧，”施因安：“大家眼下吃不好睡不好……”
　　简温书沉默了两秒：“如果没来，那最好，如果来了，那是注定的命运。”
　　
　　施因安小声嘀咕：“说不定这次就真的结束了呢？”
　　
　　“不谈末日了，反正日子就在那，怎么过都是一天，它要来也没办法。”施因安停下转笔的手，看向简温书：“总不能因为它迟迟不来，就活在未知的恐惧中吧？”
　　
　　“珍惜眼下的每一天，别给自己加那么重的担子，我们都希望你能好起来。”
　　
　　*
　　
　　霍姝在门口无所事事，摸出手机觉得无聊，干脆放下手机，观察起了周围，这一层的人格外的少，她在门口溜达了半天，也没见到几个人。
　　
　　简温书没待太久，一个小时左右，这扇门重新打开了。
　　
　　霍姝第一反应是去看简温书的表情，见他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又去看施因安。
　　
　　“他的心理状态维持的挺好，”施因安笑眯眯道：“多亏了你。”
　　“那接下来……”霍姝忧心忡忡：“我们要做什么？”
　　
　　“定期就医，积极配合治疗，”施因安还是老一套：“我听说他昨天睡的不错，精神状态上去了，压力也没那么大了，情况好转是迟早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出来的时候，会有点不一样呢，”霍姝跟简温书坐上回程的车，小声道：“电视剧里心理治疗什么的，都会谈得很深入。”还会戳到心理创伤什么的。
　　
　　但简温书别说眼眶一红了，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发生变化。
　　
　　“我接受治疗，已经有段时间了，”简温书不以为意：“没那么夸张。”
　　
　　他停顿了下，提起另一个话题：“你在外面等的无聊了？下次我一个人来就行。”
　　
　　霍姝挺直背，据理力争：“一点都不无聊，你在里面啊。”
　　
　　“我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你在我身边，”霍姝盯着简温书看：“你在看病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那你也会有那么一丁点的信心吧。”
　　
　　简温书喉结微动，握紧霍姝的手，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佯做好奇的问道：“信心？”
　　
　　“你的病能治好，”霍姝眼睛亮晶晶的，对此笃定不已：“你不会变成疯子。”
　　
　　她是我的光。
　　简温书垂下眼，几乎以为自己会落下泪来，但他没有。
　　
　　他曾哭得像条狗，后来……后来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我不会变成疯子，”简温书握着霍姝的手，允诺般道：“我要跟你天长地久。”
　　
　　霍姝耳朵一烫，避开简温书专注的视线，嘟囔道：“你还是先解决周末的面谈吧，我爸妈不同意的话……”
　　
　　简温书喜欢跟霍姝聊这些，就像是他们的未来就在这些话里铺就一条平凡且绵延不绝的道路。
　　
　　“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简温书：“那我就一直等到他们同意为止。”
　　
　　霍姝瞪大眼睛看他：“你都不问问我，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我会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简温书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会让你为难。”
　　
　　霍姝再次败下阵来，这不能怪她意志不够坚定，谁让简温书的感情如此浓烈直白。
　　炙热的情感轻易击碎一切自我怀疑。
　　
　　在最初遇到简温书时，霍姝从未想过，她会得到一份如此真挚的爱情。
　　
　　霍姝偷偷看了眼简温书，只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比美好，简温书尤其如此。
　　
　　她默默的握紧简温书的手，感受到自己体内奔腾不息的情感，促使着她为对方做些什么。
　　
　　她听见了自己软绵绵的声音，柔软的像是能挤出糖——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自己意识清晰，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
　　
　　爱情的力量真惊人。
　　
　　“我想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们。”霍姝道：“我不是想强迫你交朋友，我只是想……”
　　霍姝停顿了下，仰头看简温书：“让你进入我的世界。”
　　
　　霍姝在简温书面前就像一滩清澈的浅溪，压根藏不住任何心思。
　　她在不遗余力的帮他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帮他治疗那些“小毛病”。
　　
　　简温书沉默得有些久，霍姝不由有些忐忑：“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也没关系，也不一定要认识他们……”
　　
　　她絮絮叨叨道：“我也不喜欢交际，喜欢独处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反正你还有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简温书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在想，原来我还没进入你的世界。”
　　
　　他眨了眨眼，委屈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是其中一部分了。”
　　
　　霍姝脸颊上红了一片，强撑着嘴硬：“我的世界可大了，你只是一小部分……”
　　
　　她用手比划了下，示意这个一小部分有多小。
　　
　　“那我不一样，”简温书抱着霍姝的腰，熟练的黏了上去，理直气壮道：“我的世界很小，你就是全部。”




26.  第 26 章   真好啊，与你相遇，与你……

　　学校一角的奶茶店, 此刻异常热闹。
　　
　　柳青青在人群里游曳，和每个人打招呼, 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杜岚跟富二代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奶茶店？”富二代的表情一言难尽：“在奶茶店聚餐，这像话吗？去酒吧多有意思啊。”
　　
　　“霍姝一个月零花钱才多少，去酒吧浪费那个钱干嘛？”杜岚振振有词：“而且你忘记咱们之前出门发生的意外了？万一酒吧也出事了呢？别告诉我你到时候有脸给你爸打电话，说你被困在酒吧了。”
　　
　　杜岚瞥了眼富二代：“就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富二代的气焰当即熄灭了一半，讪讪道：“也不一定会发生意外……”他越说声音越小，之前那场暴雨实在给他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他环顾周围，热闹的人群，人手一杯奶茶, 端的是岁月静好。
　　于是语气又忍不住强烈了起来：“但约在奶茶店也太夸张了？合着都是来喝奶茶的？”
　　
　　柳青青跟一堆朋友打完招呼, 回到角落刚好听见富二代的话, 有些疑惑：“不然你以为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发出去的消息就是请喝奶茶啊。还别说, 该来的都来了。”
　　
　　富二代的世界观被这句话粉碎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富二代、柳青青以及杜岚三人有所交集的朋友圈绝不可能贪这么点小便宜。
　　
　　但事实胜于雄辩, 这群人眼下捧着杯奶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确实跌破了富二代对他们以往的认知。
　　
　　杜岚有时候觉得, 富二代能跟柳青青关系这么好, 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他们蠢的一脉相承。
　　
　　“跟喝奶茶没关系，”杜岚一语中的：“跟请客的人有关系。”
　　
　　柳青青一惊一乍：“他们跟霍姝关系这么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富二代反应过来，终于找到了这一幕的违和感——免费奶茶到手了，一个人都没走, 挤在奶茶店里谈笑风生，难道还能是因为这里的奶茶特别好喝？
　　
　　“我还以为大家都对简温书不感兴趣，”富二代吐槽道：“之前就看一群女生追着他跑了, 后来霍姝跟简温书秀恩爱秀久了，连学校里的女生都不感兴趣了。”
　　
　　“那是因为简温书没兴趣，不然其他人能没兴趣？那可是简温书。”杜岚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小云没跟你聊过？”
　　
　　富二代翻了个白眼：“我跟大小姐的关系又不怎么样，她哪有空特地指点我？”
　　
　　“小云真不来？”柳青青的重点跑偏了：“我觉得她也该来交几个朋友。”
　　
　　“小云没兴趣，”杜岚：“她又不缺朋友。”
　　
　　“也是，那我去看看霍姝来了没。”柳青青应了一声，快快乐乐的跑奶茶店门口去了。
　　
　　富二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感慨道：“没有脑子真幸福。”
　　杜岚盯着他看了两秒，意味深长的赞同道：“确实。”
　　
　　“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富二代敏感的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丢丢意味深长。
　　
　　杜岚按灭手机屏幕，毫不心虚的岔开话题：“霍姝来了。”
　　
　　捧着奶茶岁月静好的人群也给出了应有的反应，纷纷朝奶茶店门口投去视线。
　　
　　“还真是冲着简温书来的，”富二代嘀咕了一声，有些不平：“这也太现实了，说好的大家都是小伙伴呢？”
　　
　　就这还说自己有脑子呢，杜岚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想，富二代对他自己的认知也太不准确了。
　　跟简温书交朋友那能是纯粹的小伙伴吗？
　　
　　人情社会的本质如此，没人有资格说它太过凉薄，谁让简温书年纪轻轻就成了被仰望的对象呢？
　　从他证明了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人们无法忽视他身上的光环。
　　
　　人好多，这是霍姝步入奶茶店的第一个想法。
　　
　　她扫了眼熟悉的奶茶店，倒没看到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她认识的那些熟人来的太全了，一群人挤在奶茶店，异常拥挤。
　　
　　拜托柳青青他们叫一些熟人来的霍姝有些心虚。
　　虽然说这些人她确实都认识，但那是被动的——谁让她的室友交际圈那么广呢？
　　
　　朋友的朋友，就也变成了朋友。
　　
　　“霍姝，我给你点了奶茶，你先拿着。”
　　柳青青给霍姝塞了杯奶茶，她没那么多想法，虽然葛云之前特地跟她们解释过了原因，但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就记得霍姝拜托她的时候说的话了——她想给简温书介绍一下她的朋友们。
　　
　　于是，柳青青也没忽视不搭理人的简温书，朝对方抬了抬下巴——动作和表情跟葛云如出一辙。
　　“不知道你喝不喝奶茶，没给你点。”
　　
　　招呼过简温书，她把话题转了回来，跟霍姝分享兴奋：“来了好多人，小刘哥你还记得吧，狼人杀玩的贼棒，前段时间约他出来玩，一直说忙着搞毕设，今天居然也来了，还有小糖……”
　　
　　她把眼下这一幕当成了朋友聚会，极其自然的带着霍姝去跟他们打招呼。
　　杜岚朝门口挤了几步，见柳青青动了，就停下了脚步。
　　
　　富二代在她身后，羡慕道：“柳青青的社交天赋真没的说，跟谁都能聊的起来。”唯一没聊起来的，大概就只有简温书。
　　
　　但简温书压根不搭理霍姝之外的任何人，就压根没人能都跟他聊起来。
　　
　　不过这次情况不同，霍姝跟柳青青去和其他人打招呼，还不住扭头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杯奶茶，他朝众人点了点头，用不热情但也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融入现场。
　　
　　“小糖！”柳青青拽住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怨道：“你可算舍得出来了。”
　　
　　被称为小糖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她摊了摊手：“我哪是不想出来玩？最近实习忙得脚不沾地，也得有空啊。”
　　
　　“对了，我听说了学校里的大新闻，”小糖朝霍姝举了举奶茶：“恭喜你找到男朋友。”
　　
　　霍姝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忙，还让你特地跑一趟学校……”
　　
　　小糖笑出了声：“没事，领导特批的假……”察觉到霍姝的疑惑，小糖摊手：“我在简氏集团实习。”
　　
　　她笑眯眯的跟简温书打招呼：“总裁好。”
　　
　　“哇哦，简氏集团的招人标准可高了，”柳青青在一旁一惊一乍道：“小糖姐，你牛逼。”
　　
　　柳青青跟她聊了两三句，带着霍姝朝下一群人走去。
　　
　　大概的介绍两三句后，霍姝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再度被她带到了另一堆人中。
　　
　　虽然说是给简温书介绍霍姝的朋友，但简温书一如既往的沉默，霍姝更像主角，随着柳青青穿针引线的跟在场大部分人打了声招呼后，重新跟杜岚和富二代他们会合。
　　
　　富二代用复杂的目光看柳青青：“你这天赋到底是怎么点的？”
　　
　　柳青青去点了杯奶茶，闻言疑惑的反问：“什么？”
　　
　　富二代冲她摆手：“我去跟其他人聊会。”
　　
　　“我看见你那群朋友了，”柳青青给他指了个方向，送走富二代后，喝了一大口奶茶：“渴死我了，今天人来的也太多了。”
　　
　　她说完扭头去看霍姝：“不过你就打算这样走个过场？”
　　她瞥了眼一只手虚护在霍姝身前的简温书，虽然奶茶店里人挤人，但简温书就楞是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自成一体。
　　
　　就算是柳青青都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打算跟其他人深入沟通。
　　
　　柳青青：“简温书刚才也没说话，这就算认识了？”
　　
　　霍姝捧着奶茶，倒也没意外，来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了。
　　每个人的社交需求不同，有些人喜欢交朋友，有些人就喜欢独处，交朋友没什么不好，独处也不是坏习惯。
　　
　　“我给他介绍下我的朋友，又不是开交友大会，”霍姝扭头去看简温书：“你觉得我的朋友们怎么样？”
　　
　　简温书沉吟了几秒，选择了一个中性词：“挺年轻的。”校园里的花朵，生机勃勃，天真愚蠢。
　　
　　不知道为什么，霍姝一秒领会到了简温书话里委婉的嫌弃。
　　
　　柳青青没领会到，还在那傻乐：“那是当然，跟你比起来大家都很年轻。”
　　
　　现场安静了两秒，简温书的视线缓缓落在了柳青青身上，杜岚拿胳膊肘撞了下柳青青。
　　
　　“额……也没那么老，”柳青青画蛇添足道：“也就是比我们大了五六岁……”
　　
　　杜岚有时候怀疑柳青青的天赋是不是都点在交朋友上了？怎么一星半点都没分配到她的智商上？
　　
　　眼看简温书被噎了个正着，霍姝欣赏了两秒，才挺身而出岔开话题：“我认识的人里，你最欣赏谁？”
　　
　　赶回来的富二代听了个尾巴，不由竖起了耳朵。
　　
　　简温书：“葛云。”
　　一个能多次活到末日后期，轻易搅动风云的女人，没亲眼见识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到她能成长到多可怕的地步。
　　
　　简温书见过，所以他至今印象深刻。
　　
　　霍姝有些意外：“小云？她脾气不行又任性，我最担心的就是她了。”
　　
　　富二代在一旁疯狂点头。
　　
　　霍姝说着说着，意识到了另一点：“不过她跟你有点像，都喜欢强撑着，好像自己无坚不摧一样。”
　　
　　但哪有人无坚不摧？只是把自己的伤口藏在最深处，骗自己说一点都不疼罢了。
　　然后骗得久了，就习惯了，真以为自己一点都不疼了。
　　
　　想起两人的相似之处，霍姝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杜岚咳嗽一声，又拿胳膊肘捅了下还在飞快打字的柳青青。
　　
　　“你捅我干嘛……”柳青青抬头看了眼，在半途生硬改口：“你都不知道小云一个人玩的有多开心。”
　　
　　她举起手机，把葛云方才发给她的图片给霍姝看了一眼：“这么多大帅哥陪她玩呢。”
　　
　　霍姝定睛一看，好家伙，葛云周围一圈帅哥，雄性荷尔蒙从照片上溢出。
　　
　　“她去干嘛了？”杜岚皱着眉道：“不会是去了鸭店吧？”
　　
　　“她去看秀了，没看这群帅哥大半都是外国人吗？”柳青青既羡慕又嫉妒：“你替她担心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有钱的快乐。”
　　
　　霍姝：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简温书咳嗽一声，第一次主动参与了他们的对话：“没那么夸张，只是外国人比较热情，葛云又长的比较好看而已。”
　　
　　柳青青“哦”了一声，好奇道：“你也体验过？”
　　
　　霍姝的视线落在简温书身上。
　　
　　“没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简温书迅速撇清关系，顺手喂了众人一堆狗粮：“我只对霍姝感兴趣。”
　　
　　杜岚跟富二代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霍姝把话题拐了回来：“要不等小云有空的时候，你跟她聊聊？”见众人一脸疑惑，她解释道：“我觉得你们可以多聊聊。”要是能交上朋友就更好了。
　　
　　“小云跟他？”富二代发出了震惊的声音：“你是生怕他们打不起来？”
　　连杜岚也觉得这个提议不太行，她委婉道：“我觉得小云应该不太乐意。”
　　
　　柳青青喃喃自语：“她可一点都不欣赏你男朋友，上次还差点砸了简氏集团呢。”
　　
　　简温书无所谓：“我都听你的。”
　　
　　霍姝也觉得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毕竟葛云的脾气摆在那，这两人碰面大概率会上演针尖对麦芒的场景。
　　
　　“算了，我再给你介绍下我其他的朋友。”霍姝没有气馁，带着简温书又进了人群。
　　
　　柳青青看着简温书在霍姝身旁的保护者姿态，疑惑道：“霍姝这是在干嘛？”
　　杜岚不太确定：“带简温书认识新朋友？”
　　
　　富二代倍感疑惑：“这没必要吧？简温书又不是小孩子……”
　　
　　柳青青感叹了一句：“总感觉跟简温书在一起之后，霍姝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
　　
　　理所当然的，简温书没交上朋友，虽然霍姝跟一堆人叙了旧，还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但简温书全程都安静的陪在她身旁，与其说是来交朋友的，倒不如说是来陪着她玩的。
　　
　　奶茶店的以奶茶会友没持续太久，人群很快就自发的散了。
　　
　　富二代跟好久不见的朋友走人了，柳青青也跟着她的朋友开辟第二战场了，杜岚留下来收尾，把奶茶钱付清，又帮着把奶茶店复原。
　　
　　霍姝跟着一起收拾，收拾的差不多了，杜岚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今晚回宿舍睡吗？”
　　霍姝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杜岚也不意外，一边推桌子，一边接着问道：“你之前说要带简温书见家长的事怎么样了？”
　　
　　杜岚扭头看在一旁叠椅子的简温书，阳光落在他身上，画风秒变偶像剧。
　　
　　不管怎么看，他跟这里的一切都非常违和，但他们居然真走到了见家长的地步。
　　
　　杜岚的视线从简温书身上挪到了霍姝身上，与简温书相比，霍姝就不那么出挑，不是说她不好看，只是在简温书面前，大部分人都显得相形见绌——不管是颜值还是能力。
　　
　　世界的安排真是奇妙，杜岚感叹了一声。
　　
　　“我跟我爸妈商量好了，周末带他回去看他们。”霍姝歪了歪头，脑后的马尾垂在肩膀一侧，显出几分天真。
　　
　　杜岚心里一软，压低声音道：“要是你爸妈不允许的话，你别跟他们吵，好好聊聊。”
　　
　　霍姝失笑，知道杜岚又习惯性的护起了崽子：“我知道啦，简温书说他会解决的。”
　　
　　简温书堆完椅子，走到霍姝身旁，帮了把手，结束了奶茶店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我们先回去了。”
　　
　　霍姝跟杜岚告别，两人踩着夕阳走在校园里的石板路上，路旁堆了些还没来得及扫掉的花瓣，春天的尾声似乎不知不觉的到来了。
　　
　　霍姝踩着细长的影子，让那两道影子时而合成一处，又时而分成两个。
　　
　　“对了，”霍姝脚步一拐，踩上了另一个方向：“我特地跟学长们打听过了，你跟我来。”
　　
　　她牵着简温书的手，匆匆忙忙的跑了起来。
　　
　　简温书跟上她的脚步，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景象急匆匆的交替，天边的晚霞逐步靠近。
　　
　　简温书嘴角弯了弯，握紧霍姝的手，享受着眼下这一刻。
　　
　　风声、晚霞和霍姝，那是末日里永远见不到的宁静。
　　
　　失去的平凡时光，如此美好，以至于叫人深深珍惜起了每一分每一秒。
　　
　　简温书尚在感受着这一刻，霍姝却已经抵达目的地，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才从飞快的跑步中缓了过来，然后她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简温书。
　　
　　简温书站在她身旁，连汗都没怎么出。
　　
　　他有些疑惑的跟霍姝对视了一秒，霍姝别开视线，简温书的出色并不是源于天赋，他的出色建立在让人叹为观止的自律上。
　　
　　霍姝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正是受到对方的影响，她才逐渐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
　　早起、跑步、阅读……
　　这些生活习惯并不夸张，重点在于坚持。
　　
　　“咪~”“喵~”
　　
　　怯怯的声音在草丛里响起，一小团身影若隐若现。
　　
　　霍姝回过神，压低声音解释道：“我打听过了，这是学校里的野猫最常出没的地方，学长学姐一般都在这里喂猫。”
　　
　　她蹲下身，盯着草丛里的小家伙看，放软了声音：“这群小野猫快到能绝育的月份了，学校里常见的那几只大猫都做过绝育了，这几只也不知道是校外的哪只母猫跑进来下的崽子……”
　　
　　简温书站得远远的，扫了眼那群脆弱的生命，目光落在霍姝身上，才显出难以掩饰的柔软来。
　　“你来喂猫？”
　　
　　霍姝摇头：“我什么都没带，而且有人在定期喂，我就是想带你来看看。”
　　
　　她招呼简温书：“它们小小的，才两三个月大，超可爱。”
　　
　　“我会吓到它们，”简温书没动，平铺直诉道：“小动物不喜欢我。”
　　
　　霍姝的表情一顿，扭头看他。
　　
　　简温书的心脏软成一团，似乎在她眼里，即使他再怎么强大，都仍然需要被保护。
　　她心疼一切连他都已经无所谓的那些琐事。
　　
　　感觉很奇怪，简温书想，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难过。
　　
　　那些曾被他无数次谩骂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坚硬外壳下的伤痕，有人在意。
　　就连他背负的沉重负担，都有另一个肩膀想为他分担。
　　
　　真好啊，与你相遇，与你相爱。
　　
　　他看起来像是在哭，但笑容却灿烂的仿佛能折射阳光。
　　
　　霍姝蹲在地上，眼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
　　
　　简温书瞬间慌了神，顾不上跟小猫们保持距离，大步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手足无措。
　　
　　细微的猫叫声戛然而止，草丛中的小猫像是遇到天敌般，跌跌撞撞的远离简温书的方向。
　　但没人顾得上惊慌失措的它们。
　　
　　简温书见眼泪源源不断的落下，干脆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声道：“别哭。”
　　
　　“我也不想哭，”霍姝抽了抽鼻子，委屈极了：“但你看起来好难过。”
　　
　　“怎么会？”简温书耐心的擦去她的眼泪，一字一句郑重道：“我很高兴，你带我来看小猫。”
　　
　　我很高兴，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简温书的表情异常柔软。
　　“我不喜欢动物。”
　　
　　他曾见过那些脆弱的生命咬碎喉咙时的模样，也曾见过锋利的爪子抓穿心脏时的场景，也曾被鼠群一拥而上啃噬殆尽。
　　
　　在动物异变的末日来临时，被饲养的宠物率先给人类造成了巨大伤亡，没人会想到，这些脆弱、可爱又忠诚的小家伙会在那一天变成夺走他们生命的死神。
　　
　　任何体验过这一切的人，很难对这些弱小的生命抱有以往的怜悯——在末日里，需要被怜悯的是人类自身。
　　
　　“我只喜欢你。”简温书没有过多的倾诉欲，平铺直诉的说出最真实的想法：“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一切都不值得难过。”
　　
　　他朝霍姝露出一个笑容，诚挚的像在面对自己的神灵：“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高兴。”
　　
　　霍姝的眼泪止住了。
　　不是她不难过，而是她不希望简温书也跟她一样难过。
　　
　　霍姝飞快的抹了把眼泪，低声解释道：“我很少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
　　看着那个模样的简温书，突然就很难过，眼泪自己往下掉，控制不住。
　　
　　简温书摸出手帕，温柔的帮她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是你太温柔了。”
　　
　　霍姝看向他。
　　简温书牵着她的手，站起身道：“所以对其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见霍姝的眼眶又红了，简温书岔开话题：“那些小猫好像跑了。”
　　
　　霍姝扭头去看草丛，草丛里空荡荡的，没有活物的身影。
　　
　　“算了，我们回家吧。”霍姝道。
　　
　　回家，他喜欢她这么说。
　　
　　简温书牵着霍姝的手朝校园外走去。
　　风中传来几声对话。
　　
　　“我们明天再来？”
　　“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动物。”
　　
　　“所以，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施医生之前说的那些话？”
　　
　　“嗯，他是医生嘛。但我觉得，你现在的模样就是你最舒适的状态，总不能强迫你去交朋友，养宠物吧，对不喜欢这些的人来说，太可怕了。”
　　
　　霍姝停顿了下，仰头看简温书：“施医生是医生，所以希望每个人都能对生活怀抱积极向上的态度，希望每个人都变成社会期待的角色。
　　但我不是医生，我只希望你开心。”
　　
　　人们总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社会希望人们活泼开朗，乐观善良，充满爱心，交际广泛。
　　
　　所以人们能毫无压力的如此期待其他人，至于自己是否能做到……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霍姝想，如果简温书不喜欢朋友、不喜欢宠物、不喜欢很多东西，那他也可以不交朋友，不养宠物，不做一切他不喜欢的事情。
　　
　　*
　　
　　霍姝洗完碗，坐进沙发，陷入熟悉的怀里，摸出手机看了眼他爸妈这些天狂轰滥炸的消息，又忍不住为简温书头疼。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见家长更可怕的事情了。霍姝想，尤其是简温书的情况还如此优秀，那不会博得信任，只会迎来质疑。
　　
　　不过简温书对此表现的一如既往，似乎从未担心过即将到来的会面。
　　
　　霍姝往后靠了靠，缩在简温书怀里，看他行云流水的操作电脑，批复、审阅文件，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简温书停下动作，低头看怀里的霍姝。
　　
　　“没，这些东西太催眠了，”霍姝目前的作息十分健康，不存在睡眠不足的可能，她指了指电脑上满屏的数字，有些怀疑简温书跟她看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你不觉得这很枯燥吗？”
　　
　　简温书继续飞快操作电脑：“是很枯燥。”
　　
　　“那你是怎么做到神采奕奕的？”
　　“有吗？”简温书一愣，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大概是因为枯燥对我来说，也很宝贵吧。”
　　
　　霍姝有些疑惑。
　　
　　“因为你在我怀里，”简温书审批完报告，合上电脑，对霍姝道：“所以每一刻都很宝贵。”
　　
　　对于简温书时不时迸出的情话，霍姝从没习惯过。
　　对方太诚恳，太真挚，每一次都能精准的击中霍姝。
　　
　　霍姝发誓，在跟简温书谈恋爱之前，她真不是动不动就脸红，时不时就落泪的人设。
　　但在跟简温书谈恋爱之后，霍姝发现她居然能做到瞬间脸红，三秒落泪。
　　
　　谈恋爱真可怕。
　　
　　霍姝这样想着，避开简温书的视线，欲盖拟彰的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了个新消息。
　　
　　【葛云：所以他的性·功能……】
　　霍姝唰的一下按灭了手机屏幕。
　　
　　同样瞄到了屏幕的简温书沉默了两秒。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简温书迟疑道：“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聊！”霍姝拔高音量打断他的话。
　　
　　气氛又安静了下去。
　　霍姝自暴自弃道：“不许问！”
　　
　　“你没跟她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简温书环着她的腰，抵着她的下巴轻声问道。
　　
　　霍姝没好意思说，这就是为什么小云这么问的原因。
　　
　　虽然霍姝没想发生什么，但这些天的同床共枕，简温书没有任何越线的举动，让霍姝有些疑惑。
　　霍姝能理解偶尔的情难自禁，但简温书活像像是压根没有世俗的欲望，所以她跟葛云沟通了一小下。
　　
　　大概是霍姝沉默的太久，简温书忽而猜到了什么。
　　“我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简温书语气郑重：“你放心。”
　　
　　他叹了口气，在霍姝耳边道：“只是相比那些微不足道的欲·望而言，我更尊重你的想法。”
　　




27.  第 27 章   一片慈母心，寸寸断肝肠……

　　周末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 春天的尾巴久久不肯离去，执拗的要给人间带来盎然生机。
　　
　　车辆飞驰而过。
　　霍姝的紧张肉眼可见, 她紧握着简温书的手，语速飞快的嘱咐道：“我爸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很好说话，哄一哄就行，我妈看起来很好说话，但那都是假象。家里我妈说了算。不过没事，我妈跟我一样，都看脸，你到时候多朝她笑一笑, 她就不舍得为难你了……”
　　
　　简温书在一旁时而点头, 安抚霍姝紧张的情绪。
　　
　　“他们对我也没什么要求……”大概是近乡情怯, 霍姝紧张到渐渐偏离了主题：“从小到大都只要我开心就好了……”
　　
　　霍姝停下话, 扭头对简温书道：“所以，只要我喜欢你, 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明明你比我更紧张，简温书忍住笑, 再度点头。
　　
　　能养出霍姝的家庭, 怎么可能让简温书感到紧张呢？
　　那一定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家庭, 才能让霍姝拥有如此璀璨的灵魂。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擦着简温书的鼻子在他面前紧闭。
　　
　　简温书摸了摸鼻子，虽然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家庭，但似乎……对他的反应稍微有点大。
　　
　　原来霍姝这一路的紧张不是无的放矢, 而是对她爸妈深入骨髓的了解。
　　简温书恍然大悟。
　　
　　“妈，妈……”霍姝一手拦着她妈，不让她扔东西, 另一只手拦着她爸拿笤帚的手，急得不行：“你们干嘛！”
　　
　　他爸挥舞笤帚：“报警，我要报警，这家伙玩弄我女儿感情！”
　　
　　“爸！”霍姝拔高音量：“你说什么呢？”
　　
　　“你别拦着我，”她妈拎起简温书带来的礼物，开了条门缝，一股脑扔出去，又毫不留情的关上门，将那张脸隔绝在门外，扭头教训霍姝：“你也不看看你带回来个什么人。”
　　
　　“妈！”见东西被一股脑扔了出去，霍姝扑上去想开门，被她妈给拦住了，气的都快哭了：“他怎么了嘛！我带回来个什么人了？”
　　
　　“你过来，”她妈一撩袖子，把霍姝拖到沙发上，居高临下的俯瞰自己愚蠢的女儿：“你看见他长什么样了？”
　　
　　霍姝：“我就喜欢他长的好看！”
　　
　　“你刚才还说他叫什么来着？”
　　“简温书！”
　　
　　她妈点头：“那人家凭啥看上你？”
　　
　　霍姝卡了下壳，毕竟她也曾为这个问题苦恼过，反应过来后，她梗着脖子跟她妈道：“这是真爱！”
　　
　　她妈一愣，扭头招呼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你女儿上了几年大学，傻了。”
　　
　　她爸板着脸，表情严肃的指了指霍姝：“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别瞎扯，你就说说他喜欢你什么。”
　　
　　霍姝沉默了两秒，犹豫的吐出了一堆形容词：“善良、体贴、温柔、大方、可爱……？”
　　
　　她爸扭头去看她妈：“这学校怎么回事？我好端端一个女儿，怎么说傻就傻了？”
　　
　　霍姝不乐意了：“怎么了？我就不能有这些美好品质了？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
　　
　　她妈一边剥桔子一边高贵冷艳道：“但凡你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坚定一点，我都敢信上一两分，主要是你自己信吗？”
　　
　　霍姝板着脸：“我说真的，那是我男朋友！”
　　
　　她妈把桔子塞进她嘴里，斩钉截铁道：“分了。”
　　
　　“唔唔唔……”霍姝咀嚼了半天，才把桔子给咽下去，认真道：“我真的喜欢他，他也是真的喜欢我，我是认真的把他带回家的！”
　　
　　她妈也是认真的：“现在分，你还能跟其他人吹说是你主动甩了他，要是人家甩了你，那你到时候吹都没法吹。”
　　
　　霍姝笃定道：“我们才不会分手！”
　　
　　她爸捏了把她的脸，狐疑道：“你真是我女儿？这也不像是□□啊。”
　　霍姝：“窝真是！”
　　
　　她爸道：“那你还记得你初中看了电视剧，哭着对我说，你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吗？”
　　
　　惨遭当场翻黑历史的霍姝无能狂怒：“我那时候才多大，你们不要老揪着过去不放，我们要展望未来。”
　　
　　她妈冷冷一笑，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语气瞬间温和：“是小岚吧？”
　　
　　杜岚看了眼电话，坐正身体：“阿姨好，阿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霍姝这周不是回家了吗？”
　　
　　他妈和蔼可亲的继续道：“她回来了，就是多带了个人，你知道霍姝在学校里谈恋爱了吗？”
　　
　　杜岚咽了口口水，无端察觉出了对面腥风血雨的气氛，谨慎道：“知道一点。”
　　
　　“你见过她男朋友吧？阿姨今天见到吓了一跳，这小伙子长的也太好看了。”
　　
　　杜岚差不多明白为什么会接到这个电话了，她斟酌了下词汇道：“我见过，简温书的各项条件确实特别好。”
　　
　　“那他这个人怎么样啊？你也知道霍姝傻乎乎的，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阿姨实在是不放心。”他妈瞪了眼霍姝，用凶神恶煞的表情温温柔柔道：“你跟阿姨说实话。”
　　
　　“简温书这个人……”这可咋说啊，杜岚正左右为难呢，就见柳青青哼着小曲从宿舍外进来了，当即松了口气：“青青知道的多，来，青青你跟阿姨说下，简温书跟霍姝的事情。”
　　
　　手里突然多了个电话的柳青青蒙了两秒，很快活泼了起来：“阿姨好！简温书这个人怎么样？嗨，阿姨我跟你说，他糟糕透了，除了霍姝谁都不爱搭理，压根不跟女生讲话，连我都不搭理。”
　　
　　柳青青语气轻松，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每天给霍姝带早餐，就没想过给我们也带一份，霍姝为了他每天早上七点就起床了……”
　　
　　这种事果然要让专业的来，杜岚给柳青青竖了个大拇指，长松了口气。
　　
　　但霍姝他妈也没那么好对付，她笑呵呵的听完一堆好话，又接着发问：“他每天来陪霍姝上课？那他不用上课吗？”
　　
　　柳青青卡了下壳。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学生，”霍姝她妈笑着道：“年纪不小了吧，每天陪霍姝上课，那也不用上班？”
　　
　　“呃……”柳青青正卡壳呢，见宿舍门被葛云推开了，如释重负：“小云来了，这事她更清楚，让她跟您说。”
　　
　　“什么事？谁啊？”葛云接过电话：“阿姨好，简温书？这名字您不觉得耳熟？他哪用整天呆在公司啊，可不是有空陪霍姝上课吗？”
　　
　　“那个简温书……”她妈重复了一遍：“谁啊？哪个明星吗？”
　　
　　“简氏集团的简温书。”
　　
　　她妈瞪了眼霍姝，继续问道：“他挺忙的吧，我之前没听姝姝说起过，应该没认识多久吧？”
　　
　　“认识好几个月了，”葛云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道：“挺久了。”
　　
　　“好几个月。”霍姝她妈重复了一遍，结束了这场盘问。
　　
　　“好，阿姨下次见，”葛云把挂断的电话扔给杜岚，幸灾乐祸：“看来简温书那边不太顺利啊。”
　　
　　杜岚：“听阿姨的语气，好像非常不满意啊。”
　　
　　柳青青“哇”了一声：“那霍姝现在该不会在挨揍吧？”
　　杜岚笑了笑道：“怎么可能，阿姨跟叔叔人那么好。”
　　
　　“妈，妈，妈，你冷静下……”霍姝在客厅里灵活的逃窜：“爸，你别光在一旁看热闹啊，我可是你亲闺女！”
　　
　　她爸意思意思的伸了下手：“老婆，你坐下来跟她讲讲道理嘛。”
　　
　　霍姝趁他妈被她爸拦下的那一瞬间，飞快蹿到大门前，一秒开锁，推开了紧闭的门。
　　
　　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拎着锅铲的她妈跟简温书对上了视线。
　　
　　现场彻底安静了。
　　
　　谢天谢地，终于得救了，霍姝往简温书身后一钻，仗着有简温书在，她妈放不开，挑衅道：“妈，你现在冷静了吧。”
　　
　　“咔嚓”一声脆响。
　　
　　霍姝眼看扫把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咽了几口口水，往简温书身后躲得更严实了——她妈的怒气值爆了，要是真被她逮到，就算她爸都救不了她。
　　
　　她爸板着脸，咳嗽一声，强行找补：“我就说得买新扫帚了，扫帚用太久，都脆成什么样了，一碰就断了。”
　　
　　她妈捡起扫把，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放下锅铲，幽幽的给霍姝飞了个眼刀，才朝简温书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小简是吧？瞧这孩子突然带你回来，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没什么准备……”
　　
　　但刚才你们把我赶出门外的时候可不像是没有准备的样子，简温书微微一笑：“是我来的太唐突了。”
　　
　　王月兰又瞪了眼霍姝。
　　霍姝往简温书身后缩了缩脑袋。
　　
　　察觉到霍姝的小动作，简温书开口转移了王月兰的注意力：“是我追的霍姝，我是认真的。”
　　
　　王月兰眉梢抽动了下，险些维持不住假笑，年纪轻轻，暮气沉沉，要不是长的帅，她早就不给他留面子了。
　　
　　霍姝之前叮嘱简温书的话确实是经验之谈——她的颜控跟她妈一脉相承。
　　
　　“老婆，人家大老远过来，”霍天衢打圆场道：“先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折腾了半天，简温书终于走进了房间。
　　
　　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到处摆放着温馨的小物件，一进门就能看到霍姝幼年的奖状被珍重的摆放在大相框里，丝毫没有褪色。
　　霍姝是在爱与珍重中长大的孩子，父母用无尽的爱将她变成了深爱着这个世界的霍姝。
　　
　　简温书柔软的迈入这个家，就像是迈入了一段他未曾涉及的时光，泛着甜，将他包裹……
　　
　　“妈，妈，妈！”身后的霍姝唰的一声蹿过他眼前，飞奔进了房间，反锁住了门，将拿着拖把的王女士拦在门外，有恃无恐的嚷嚷道：“简温书还在这呢！”
　　
　　“地有点脏，我拖拖，”王月兰扭头朝简温书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先坐，喝茶。”
　　
　　霍天衢给简温书递了杯白开水。
　　
　　王月兰扭头将拖把往门上一拄，抵着地面，确定卧室门没法从里面被推开，才带着和蔼的笑容坐回了沙发。
　　
　　简温书瞄了眼嵌在门上的拖把，发现伯母的力气似乎有点大……
　　
　　“小简是吧？”王月兰呵呵一笑：“你年纪轻，我就这么喊你了。”
　　
　　霍姝扭了下门把手，尝试了下开门，无功而返，干脆在卧室里嚷嚷：“妈！咱家隔音差的要命，我听得见！”
　　
　　王月兰没搭理她，继续道：“我了解过了，你年轻有为，又是青年才俊，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怎么看上我家这个傻姑娘了？”
　　
　　简温书坐的笔直，认认真真道：“因为她善良、体贴、温柔、大方、可爱……”
　　
　　王月兰听了一半，扭头对霍天衢道：“咱家这隔音确实太差了，改天必须得弄弄。”
　　
　　简温书没受影响，仍在继续：“在我眼里，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个人。”
　　
　　“我也不是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主要是……”王月兰长叹了口气：“你们还年轻，我家傻姑娘又只知道看别人长的好看，三言两语就以为遇到了真爱，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能理解，”简温书道：“只要您给我一些时间，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包括我到底有多爱她。”
　　
　　这一套一套的，王月兰瞪了眼霍天衢。
　　捧着茶杯的霍天衢一愣，试探道：“那就这样？”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王月兰瞪着他道：“小姑娘家家，有多少年可以浪费？”
　　
　　不是让我找台阶下啊？霍天衢重新捧住茶杯，不说话了。
　　
　　简温书仍是不急不缓的模样：“我带了户口本，随时可以跟霍姝领证。”
　　他平静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做公证，把我名下的所有财产……”
　　
　　“简温书，”霍姝在卧室小声提醒道：“我妈要生气了。”
　　
　　简温书闭上嘴。
　　
　　王月兰绷着笑容：“别听她瞎说，你再有钱，跟我们家也没关系，又不是卖女儿……”
　　简温书恍然，紧跟着道：“我可以入赘。”
　　
　　现场又安静了下去。
　　
　　王月兰笑容险些绷不住：“这种事情，你爸妈……”
　　
　　“长辈早逝，他们不会有意见的，”简温书平静道：“如果他们知道我找到了喜欢的人，一定会替我开心。”
　　
　　王月兰这下是真找不到话说了。
　　
　　霍姝的声音幽幽的从卧室里飘了出来：“妈，我说了吧，我们是真爱。”
　　
　　“咳咳咳，”霍天衢瞥见王月兰握紧了拳，疯狂咳嗽道：“姝姝啊，你少说两句。”
　　又不是一辈子不从卧室里出来了，这不迟早还得落到她妈手里吗？
　　
　　霍姝瞬间领会了她爸的潜台词，极富求生欲的闭上了嘴。
　　
　　简温书诚恳道：“伯母，我知道您有很多顾虑，我都能理解，我会竭尽一切来证明我对姝姝的感情，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白炽灯下，他闪闪发光。
　　
　　这真是我女儿能找到的对象？
　　我闺女这么牛逼？
　　王月兰瞪了眼霍天衢。
　　
　　这又是什么意思？霍天衢捧着茶杯琢磨了几秒，斩钉截铁道：“说不行就不行！这家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啪”的一声，大门在霍天衢面前毫不留情的关上了。
　　
　　“不是，老婆！”霍天衢拍门：“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简温书似乎能猜到霍姝身上的天真到底是从谁身上遗传的了。
　　
　　王月兰放弃了维持笑容的念头，板着脸道：“去买点菜回来，家里不得招待客人啊。”
　　
　　“家里不是准备了那么多菜吗……”霍天衢的声音小了下去：“那老婆你在家等我，我再去买几个菜。”
　　
　　霍姝的声音又幽幽飘了出来：“妈，你还是赶紧给我爸发个短信吧，不然等会他真买一堆菜回来，多浪费啊。”
　　
　　好看的皮囊和聪明的灵魂怎么就不能共存呢？
　　王月兰扼腕不已，给霍天衢发了个短信，又看了眼简温书，解释道：“我们家的气氛一向比较活泼……”
　　
　　简温书接过话茬，顺着□□就往上爬：“我很喜欢家里这么热闹。”他适当的露出了几分黯然：“家里长辈去的早……”
　　
　　王月兰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你要是喜欢家里的环境……”她慈祥道：“就认个干妈吧。”
　　
　　现场安静了几秒。
　　霍姝没心没肺的在卧室里笑。
　　
　　“开个玩笑，”王月兰笑呵呵的拍了拍简温书的肩膀：“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灰心丧气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选的。”
　　
　　她叹气道：“说实话，我是真没想让姝姝找像你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压力大不说，到时候一拍两散，还落得满身埋怨。”
　　
　　“男人嘛，爱你时如珠如宝，不爱你时压根看不到你。姝姝这么蠢，这道理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王月兰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当父母的，总希望孩子一辈子顺顺利利的，最好永远也变不成聪明人。”
　　“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哪个不是一身伤？”
　　“但那能怎么办呢？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王月兰看向简温书：“她喜欢你，我能怎么办呢？”
　　
　　一片慈母心，寸寸断肝肠。
　　
　　简温书道：“我知道您不放心，但我可以发誓，我对她的感情，此生都不会褪色分毫。”
　　【我经历了无数个末日，才终于牵起她的手，怎么舍得放开。】
　　




28.  第 28 章   沉默的陪伴最是动人。……

　　简温书的态度实在无可挑剔, 要不是王月兰了解自己女儿，她都有心怀疑霍姝是不是给简温书下了蛊, 让他毫无底线，连入赘都说出了口。
　　
　　想着霍姝方才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真爱，王月兰的表情就十分一言难尽。
　　
　　我也没看出我女儿多有魅力啊？
　　
　　王月兰起身，轻轻松松的挪开了抵着门的拖把，打开卧室门，看到抱着双腿坐在地上，鼻子红彤彤的霍姝。
　　
　　看到亲妈，霍姝抽了抽脖子，哽咽道：“妈！”
　　没错, 是我那个傻女儿。
　　
　　霍姝一把抱住了她妈, 在她耳边闹腾。
　　
　　“妈！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霍姝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紧抱着王月兰不松手：“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妈！”
　　
　　“你怎么变得这么娇了？”王月兰被她哭的头疼：“多大点事哭成这样, 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死活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呢。”
　　
　　她自己养的女儿她最了解，霍姝从小就不爱哭, 虽然傻但还算的上独立。
　　
　　结果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哭的太熟练了, 一看就是有人哄着捧着才能让她如此娇气。
　　
　　“老婆, 我回来了……”霍天衢两手空空的推开大门，一眼看到哭得稀里哗啦的霍姝，忙上前劝架：“老婆，你别生气, 姝姝她就是一时犯轴，你好好跟她说。”
　　
　　霍天衢拉开霍姝，绕着王月兰转悠, 迭声道：“老婆，老婆……”
　　
　　被一把拉开，连亲爸一声问候都没得到的霍姝：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她妈连滴眼泪都没有！她爸就紧张得跟什么一样！
　　
　　所幸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不哭了，”简温书拿手帕擦掉霍姝脸上的眼泪，低声哄她：“该高兴才对，伯母对你这么好，你还有很多时间陪伯母。”
　　
　　霍姝接过手帕，擦干脸，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方才对话中的重点上，仰头盯着简温书看：“叔叔阿姨……”
　　
　　简温书能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和心疼，想伸出手又怕戳到他伤口，只能小心翼翼的提起这个词。
　　
　　简温书笑了笑，平静的毫无波澜：“意外去世，已经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霍姝一愣，轻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他们？”
　　
　　简温书怔然了片刻：“等什么时候有空，随时都可以。”
　　他摸了摸霍姝的头发：“如果你不提，我都忘了。”
　　
　　怎么会忘呢？将心比心，如果是霍姝，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生活中的不幸时常隐隐作痛，提醒着人们它的存在感，并用各种方式，一刀又一刀的剖开心脏。
　　对霍姝来说，只要稍稍一想到“父母去世”的这种可能，就像被无尽悲伤淹没。
　　
　　但对于简温书来说，父母双亡的悲伤，隔着一段无止境的末日轮回。
　　如果是无数次的末日之前的简温书，或许刻骨铭心。
　　
　　但在见过无数人的死亡，见过整个世界的毁灭，也被无数次毁灭过后，个体的死亡实在难以激起他的任何情绪变化。
　　
　　她在为我难过，简温书尝试着回忆自己当初迸发的悲伤和痛苦，那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微弱。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曾经他确实悲痛欲绝，但如今……
　　简温书垂下眼，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他比谁都清楚，他的精神状况有多糟糕。
　　毕竟谁能比他更了解自己呢？
　　
　　他人的死亡，对他而言，逐渐变得毫无意义，正如施因安所说的那样，他的同理心低于普通人。
　　
　　霍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是如此难过，为简温书，也为逝去的人。
　　
　　“不会忘的，我们以后每年都去祭拜叔叔阿姨。”霍姝牵着简温书的手，轻声道：“告诉他们，你过的很好，告诉他们，你很想他们……”
　　
　　她瘪了瘪嘴，努力不让自己落泪：“我陪你。”
　　
　　她很难过，简温书盯着霍姝看，慢慢的，那股陌生的情绪浮现了出来。
　　
　　我也很难过，简温书握紧霍姝的手，无数话语翻滚，最后只是道：“别哭。”
　　
　　霍姝委屈极了：“我也不想哭，但就是难过……”她抽了抽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堪堪没有落下，霍姝声音哽咽：“都怪你！”
　　
　　“怪我，”简温书捧着霍姝的脸，眉梢紧皱，如同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我不该说这些的。”
　　
　　“不是，”泪水从眼眶里滑落，霍姝哭得无声无息：“怪你这么难过。”
　　她把头埋进了简温书怀里，所以她也很难过，难过的忍不住眼泪，难过的把另一个人的悲伤一起宣泄。
　　
　　简温书一下下的顺着霍姝的背，他是真的如此认为：“我不难过。”
　　
　　“你再哭的话，我就真的要难过了，”简温书耐心的哄着她止住眼泪：“你看，伯父伯母都在看着。”
　　
　　霍姝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简温书耐心极了：“爸妈也不会难过，他们一定会为我高兴。姝姝……”
　　
　　王月兰跟霍天衢在一旁盯着他们看半天了。
　　霍天衢小声道：“那是咱闺女？”
　　王月兰也不太确定：“好像是。”
　　
　　霍天衢扭头看王月兰：“咱闺女谈个恋爱，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以前不是最讨厌哭哭啼啼了吗？现在十来分钟了，眼泪就没停过。”
　　
　　重点是一个哭个不停，一个就哄个不停，简直绝了。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王月兰跟霍天衢大开眼界。
　　
　　见王月兰转身就走，霍天衢忙跟了上去：“老婆？”
　　“我去做饭，”王月兰拎着刀就进了厨房：“你看着点。”
　　
　　霍天衢探头看了眼抱在一起的小情侣，收回视线：“我还是给你打打下手吧。”
　　
　　饭菜香从厨房飘了出来，简温书终于哄好了霍姝。
　　
　　他去问王月兰要了个熟鸡蛋，轻轻滚过霍姝红肿的眼眶，轻声细语道：“眼睛都哭肿了。”
　　
　　霍姝后知后觉的恼羞成怒：“我也不想哭的。”她偷瞄厨房的位置，想到方才爸妈就在现场，表情逐渐扭曲，开始蛮不讲理了：“都怪你！”
　　
　　“嗯，怪我，”简温书毫不犹豫的背了黑锅：“下次不让你哭了。”
　　
　　霍姝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完全怪他：“当然我也有一点点的错……”她拿小指比划了下，以显示这一点点有多小。
　　
　　“你没错，”简温书道：“你只是太喜欢我了。”
　　
　　霍姝立马更正了自己的话：“对，我没错，都怪你！”
　　
　　“你得了啊，”王月兰女士把菜放在桌上，重重道：“屋里这么多人呢，打情骂俏也该有个度。”
　　
　　霍姝去拍老妈马屁：“妈，你真好。”
　　
　　王月兰女士扯了扯嘴角，没搭理她，去拿下一盘菜，霍姝力求表现，抢着去端菜：“我来，我来，妈，你去一旁休息……”她探头看了眼厨房：“菜都烧好了？”
　　
　　王月兰抱着手看她：“你俩搁那我错了，你没错的时候，菜就烧好了。”
　　
　　被亲爸亲妈旁观这种场面，简直堪称社死现场。
　　霍姝咳嗽一声，捧着手上的盘子，什么都没说出口，习惯性的去看简温书。
　　
　　王月兰目睹她的本能反应，忍住叹气的冲动：我这闺女本来就傻，现在是彻底废了。
　　以前好歹还能争上两句，现在好了，战斗力彻底清零。
　　
　　简温书接过她手上的盘子，看了眼厨房里剩下的食材，对王月兰道：“剩下的菜，我来做吧。”
　　
　　他单手拿着盘子，另一只手轻推了下霍姝，把霍姝推出厨房，霍姝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简温书扭头朝她一笑：“姝姝你去玩会手机，菜马上就好。”
　　
　　王月兰眼看着她闺女真的快快乐乐的去玩手机了，再一转头，跟简温书对上了视线。
　　
　　简温书吸上围裙，卷起袖子，对王月兰微笑：“姝姝不喜欢烧菜，家里的饭一直是我做的。”
　　
　　自己的闺女她心里有数，霍姝喜不喜欢烧菜暂且不提，反正她烧出来的菜肯定不能吃。
　　王月兰留下来给简温书打下手，顺带见识了简温书的厨艺。
　　
　　三个人在厨房太挤，加上活都被王月兰抢了，霍天衢干脆也去了客厅。
　　
　　“闺女，你这个男朋友……”霍天衢倒了杯白开水，捧在手里道：“怎么找的？”
　　
　　霍姝压低声音，不答反问：“爸，怎么样？”
　　霍天衢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跟你妈的眼光有的一拼。”
　　
　　霍姝嘿嘿一笑，跟她爸交头接耳半天，三两句就把简温书给卖了，把他们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除了简温书的病。
　　
　　她爸捧着杯子，十分配合的捧哏。
　　
　　香味渐渐浓郁，霍天衢鼻子动了动，注意力从八卦转移到了正题上：“你之前打电话回来，说不住校……”
　　
　　霍姝猝不及防，脸上飞起朝霞。
　　
　　“爱情啊，”霍天衢摇头晃脑的起身：“我没意见，不过咱家里你妈说了算，这事还得看你妈的意思。”
　　
　　趁霍姝没留神，霍天衢直奔厨房，压低声音道：“老婆，什么东西这么香？你又从哪偷学……”
　　
　　他没说完，就见王月兰拿着筷子尝了口，半晌没说话，朝霍天衢招手，给他也塞了一块。
　　
　　霍姝从厨房外伸了个脑袋进来，炫耀般道：“怎么样？简温书的厨艺可好了！”
　　
　　霍天衢沉吟了几分钟：“要不你还是入赘吧。”就为了这口吃的，他也舍不得没了这个女婿啊。
　　
　　*
　　
　　“你到底看上姝姝什么了？”餐桌上，霍天衢夹了一筷子菜，吃下肚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深深困扰着他的疑惑：“别说那些虚的，我闺女我还不了解？”
　　
　　经历方才那一幕后，霍天衢倒不怀疑简温书对霍姝的感情了，他现在开始怀疑简温书的审美了。
　　
　　这不说瞎了眼，那也起码得是个高度近视吧？
　　不是霍天衢贬低自己的女儿，是简温书的条件实在太出色，衬得其他人简直一无是处。
　　
　　简温书认真思考许久，苦恼道：“我喜欢姝姝的一切。”他扭头去看霍姝：“她也喜欢我，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霍天衢反复默念“这是真爱”，平复自己的情绪波动，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给他夹了块肉：“挺好，挺好，吃，多吃点。”
　　
　　霍姝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开心，但谁都能看出她此刻有多高兴。
　　
　　人生中有三样东西无法隐藏：贫穷、咳嗽和爱。①
　　
　　而此刻，它在此处将这两个年轻人变成一个整体。
　　
　　问“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因为爱情本身就是不理智的、冲动又满腔热情就是它最鲜明的标志。
　　人们不问为什么，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另一个人，渴求着对方的回应，渴求着爱与被爱。
　　
　　王月兰叹了口气，给霍姝夹了块肉：“别光傻笑，多吃点。”
　　
　　霍姝立刻低头品尝起了简温书的手艺，还不忘竖起耳朵听王月兰接下来的话。
　　
　　“你喜欢下厨？”王月兰闲话家常般问道。
　　
　　“之前有段时间没事做，就研究了下厨艺。”简温书不说假话，只是没把话说完。
　　被困在地底的安全区，苟延残喘，手边只有一些血肉模糊的“原材料”，他的厨艺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王月兰欣慰的点头，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听说你天天陪姝姝上课，年轻人还是应该以事业为主……”
　　
　　简温书给霍姝夹了一筷子菜，平静道：“我已经赚的足够多了……”
　　他含情脉脉的注视着霍姝：“比起事业，我更在意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
　　霍姝在心底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傻乎乎的仰头朝他笑，两人的目光相接，像是蜜一般甜，容不下其他人。
　　
　　“那倒也是，你年纪轻轻，成就非凡，”王月兰打破气氛道：“不过姝姝跟你不一样，她还小，还没进入社会……”
　　
　　简温书挪开视线，看向王月兰，颔首道：“您说的没错，所以我给姝姝量身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
　　
　　他拿出手机，放大图片，递给了王月兰：“您看看。”
　　
　　王月兰接过手机，眯起眼看图片上的字。
　　
　　简温书不急不缓道：“学生以学业为主，姝姝很聪明，我相信她只要认真学，就能在这个专业取得成就。”
　　
　　霍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很想当场反驳，表示自己心里没有事业，只有爱情。
　　
　　不过回想她妈昔日揍人的英姿，她按捺住了冲动，
　　
　　霍天衢跟王月兰看了半天图片，最后王月兰拍板道：“没错！我家闺女打小就聪明！”
　　
　　她看向简温书的视线里充满了欣赏：“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她的成绩……”
　　
　　简温书义不容辞道：“我会督促她好好学习的。”
　　
　　那个“简温书到底是不是她妈雇佣的补习老师”的疑惑再度从霍姝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狐疑的盯着简温书看。
　　简温书察觉到她的视线，扭头朝她露出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姝姝你也喜欢学习，对吗？”
　　
　　不，我不喜欢。
　　虽然这么想，但霍姝脑海里浮现出了在图书馆看延伸扩展资料时的感受。
　　
　　她觉得很有意思，她觉得……很轻松，跟看不懂那些文字时的烦躁不同，在简温书给她安排好了阅读书单后，她沉浸在那些陌生又新奇的知识之中，连带着都能看懂老师上课讲的题目了。
　　
　　知识一览无余的感受非常新奇，它催促着霍姝探索更多未知的领域，让霍姝自发的前行。
　　
　　不是被迫，也不无聊，学习本身变成了有趣的过程。
　　
　　于是话自己从霍姝嘴里溜达了出来：“嗯，挺有意思的。”
　　
　　“老婆，”霍天衢压低声音对王月兰耳语道：“这恋爱不谈不行了，姝姝都开始热爱学习了，咱可不能拖后腿。”
　　
　　王月兰瞪了眼他，笑呵呵的又给简温书夹了筷肉：“那我就放心了，等明儿个我跟你们一起去学校办退住手续……姝姝不住学校之后还得租个房子……”
　　
　　“我在学校附近有幢房子，”简温书道：“离学校很近。”
　　
　　“那我去帮你们打扫下卫生，”王月兰拍板道：“看看还缺什么。”
　　
　　知晓对方不是真想去打扫卫生，所以简温书没特地指出有保洁阿姨每日打扫这一点。
　　
　　霍天衢插了句话：“要不我也去帮忙？”
　　
　　“你好好在家待着，”王月兰当即否决了他的提议：“去那么多人干嘛？”
　　
　　霍天衢沉默不语，片刻后幽幽道：“又不是只有你想看看闺女在学校怎么样。”
　　
　　王月兰眯起眼看他，眼看大祸临头，霍天衢口风一转：“不过老婆你又温柔又细心，当然还是你去最合适了！”
　　
　　简温书夹菜的筷子一顿，脱离正常的家庭环境太久，他还真不知道正常的家庭内部互动会如此……活泼。
　　
　　霍姝勾了勾简温书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妈明天陪我去办手续，我们今晚不回去了？”
　　
　　简温书点头。
　　
　　霍姝继续道：“但我们家只有一间空着的卧室，是我之前的房间。”
　　
　　简温书顿了下，压低声音道：“我可以睡客厅。”
　　
　　霍姝眉梢微皱：“你（一个人）睡的着吗？”
　　
　　这些天的同床共枕下来，霍姝对简温书的睡眠情况有更深入的了解，施因安之前的话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简温书的睡眠状况确实糟糕。
　　
　　简温书摸了摸她的头发，打消她的担忧：“我之前一个人也能睡着，而且我带了安眠药，你不用担心。”
　　
　　霍姝皱眉：“施医生让你少吃安眠药。”
　　
　　“嗯，”简温书好脾气的应着：“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他停顿了下，意味深长道：“之后都不会了。”
　　
　　王月兰朝窃窃私语说小话的那两人看了眼，咳嗽一声道：“姝姝你跟小简说什么呢？”
　　
　　霍姝坦率道：“我问他晚上睡哪。”
　　
　　王月兰被提醒了：“我们家房子小，也没多余的房间，这样吧，你跟老霍一起睡主卧……”
　　
　　“我睡客厅就行，”简温书接过话茬道：“伯母不用折腾了。”
　　
　　“也行，那我给你多铺几层被子，”王月兰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大手一挥定下了今晚的睡觉安排后，又热情的招呼简温书吃饭：“看你瘦的，多吃点……”
　　
　　吃完饭，简温书跟霍天衢进厨房洗碗，王月兰跟霍姝在客厅聊了一会，霍姝有些吃不消她妈掘地三尺的问题，借着“要学习”的名义，艰难逃出地狱，然后被镇压在了书桌前。
　　
　　“嚯，你闺女主动说要学习呢，”王月兰用手肘撞了下霍天衢，朝敞开的卧室那边示意了下：“谈个恋爱还真让她转性了？”
　　
　　霍天衢探头探脑的张望卧室，书桌前坐着两个人影，捧着电子平板认认真真的阅读资料。
　　
　　“她不会是在偷偷玩手机吧？”不是霍天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霍姝有过前例，当年高考前，他们跟霍姝斗智斗勇，压着她学习的经历如今仍然历历在目。
　　
　　“我特地去房间里送了好几盘水果，”王月兰压低声音道：“真是在认真看书呢，两人坐一起连话都不说，都在看资料。我还特地问了姝姝看的什么，姝姝说是小简给她安排的拓展延伸资料。”
　　
　　霍天衢更新了他对简温书的认知：“咱闺女找的男朋友可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我还去网上搜了搜呢……”王月兰比划了下手指：“身价这个数呢。”
　　
　　“我们又不是卖闺女，他有钱不有钱的都不重要。”霍天衢被这个数字一惊，端正态度：“主要是姝姝喜欢。”
　　
　　“废话，我还能见财起意不成？”王月兰白了他一眼：“你当年穷成那样，鬼都嫌弃，我都没嫌弃。”
　　
　　“那是老婆你有眼光，”霍天衢一个马屁拍了过去，义正言辞道：“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纠结去吧。”
　　
　　霍家确实不富裕，但他们住在小房子里也其乐融融，父母对于金钱的态度在霍姝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以霍姝的幸运值而言，如果她有心的话，多抽几次奖，甚至是去试着买彩票都能轻易暴富。
　　但霍姝在商场抽奖中了那辆宝马后，就刻意规避了其他的抽奖活动。
　　
　　不是不喜欢钱，只是已经够用了。
　　
　　霍姝沉浸在阅读里，吸收新知识是一个能获得极大满足感的过程，它既不会难到让霍姝生出望而却步之心，又不会简单到让霍姝早早厌烦，就像是有人精心把握了那个度，引导着霍姝逐步深入，从被动学习转变成主动汲取知识。
　　
　　霍姝抬头看了眼简温书。
　　简温书若有所觉，也从资料中抽出注意力，跟霍姝对视了一眼。
　　
　　视线一触即分，两人重新埋首于阅读。
　　
　　与其说是他们想对对方说什么，倒不如说是习惯性确认对方的存在。
　　
　　沉默的陪伴最是动人。




29.  第 29 章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被深……

　　天色渐暗, 沙发铺上了一层层软被，收拾成舒适的床铺。
　　
　　室内灯光温馨, 霍天衢在跟简温书下象棋，王月兰在客厅看电视，霍姝抱着手机在一旁神游，就如同每一个平凡家庭的夜晚，充满烟火气。
　　
　　简温书的注意力不在象棋上，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回复霍姝的信息，分享霍姝天马流星般飘过的各种念头——以往她都是直接坐在他怀里，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 快乐的叽叽喳喳。
　　
　　末日让简温书习惯高效的交流和行为模式。
　　毕竟末日里最稀缺的就是时间, 一切随时有可能被倾覆,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做更多准备, 那是名副其实的跟时间赛跑。
　　
　　但他喜欢霍姝没有重点还时不时跑偏的絮絮叨叨，他能借此窥见霍姝眼里那个生机勃勃的平凡世界。
　　
　　在她眼里, 那些平凡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也变得特殊且值得纪念。
　　他喜欢她看到的那个世界, 喜欢她跟他分享这个世界, 喜欢他们之间毫无边界的相处方式。
　　
　　在简温书又一次低头编辑信息时, 霍天衢有些不乐意了：“我这一手可厉害着呢，你再分心就得输了。”
　　
　　简温书看了眼棋盘，落下一子，“惊讶”道：“我输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敷衍？霍天衢狐疑的盯着简温书看, 他们下了好几盘，霍天衢局局大杀特杀，赢得那叫一个顺畅。
　　
　　所以这点小疑惑在霍天衢脑海里飘过立刻就消失了。
　　
　　“再来一盘！”
　　新的棋局又开始了。
　　
　　简温书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机上, 有一下没一下的给霍姝发消息。
　　
　　“你捧着手机给谁发消息呢？”王月兰瞥了眼霍姝：“大半天了，嘴角都快翘到月亮上去了。”
　　霍姝咧着嘴，朝她妈傻笑：“秘密。”
　　
　　这孩子没救了，王月兰盯着屏幕道：“要真有那么多话想说，你就跟他出去走走，这么点距离还捧着手机不放，浪费电。”
　　
　　霍姝看了眼餐桌上她爸难得喜笑颜开的表情，又缩回了脑袋：“我爸难得那么高兴。”
　　
　　王月兰也瞥了眼餐桌的方向，叹了口气：“你爸那下棋的水平……真难为小简了。”要不留痕迹的输有时候也很难，尤其是对方的水平还低得一塌糊涂。
　　
　　“他才不为难呢，”霍姝一边打字一边语气轻松道：“他觉得可有意思了。”
　　
　　王月兰挪开视线，忧心忡忡：她爸不咋聪明，她闺女也一样，这家里就一个聪明人，还能咋办呢？
　　
　　烟火气一直持续到夜深了为止，霍天衢依依不舍的中断了大杀特杀的棋盘之旅，这么一晚上下来，他跟简温书的感情迅速升温，最后还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小简啊，你这下棋水平不行，以后我多教教你。”
　　
　　“好的，伯父。”简温书按灭手机屏幕，笑容丝毫没有变化：“下次我再来陪您下棋。”
　　
　　霍天衢迈着得意洋洋的步伐，走过沙发，还特地调整了下沙发上的枕头，给简温书一个关怀的笑容。
　　
　　“行了，都早点睡，”王月兰把客厅灯光调成小灯模式，拽了把霍天衢，又和蔼的叮嘱简温书：“小简你也忙了半天了，晚上早点睡，明天一早还得出发去学校。”
　　
　　简温书：“好的，伯母。”
　　
　　王月兰警告的看了眼霍姝：“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等爸妈的身影一消失，霍姝立刻朝简温书扑了过去，稳稳当当的扑进了他怀里，缺失的那部分重新填满，两人都喟叹了一声。
　　
　　简温书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一下下的顺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安静享受两人的独处时光。
　　
　　霍姝低声嘀咕：“你等会真一个人睡啊？睡不着怎么办？明天你还要开车呢。”
　　
　　简温书盯着霍姝脸上的担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那你留下来？”
　　
　　霍姝唰的一下坐正了：“不行，要是被我妈看到，那我就死定了！”
　　
　　逗了她一句，简温书见好就收：“没事，一个晚上而已。”
　　
　　他朝霍姝眨了眨眼：“我又不是纸片人，没那么虚弱，之前没有你，不也好好的吗？”
　　
　　霍姝皱着眉，还是有些担心：“可是……”
　　简温书逗她：“那你留下来？”
　　
　　霍姝又瞬间坐直了：“不行不行，你没见过，不知道我妈凶起来有多可怕！”
　　
　　简温书一本正经的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霍姝委屈的盯着他看。
　　简温书叹了口气，起身带着霍姝朝卧室走去，停在了门口。
　　
　　那道门像分界线，隔开了他跟霍姝。
　　
　　霍姝拉着简温书的袖子：“那你要好好休息，不许一整晚不睡觉。”
　　
　　“好，”简温书点头：“我听你的。”
　　
　　“我会来检查的。”
　　“好。”
　　
　　“万一你真的睡不着……”霍姝犹豫了下，想说些什么，简温书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万一我真的睡不着，我还带了安眠药，”他保证道：“只是一颗。”
　　
　　霍姝犹豫了下，松开简温书的袖子。
　　简温书朝后退了一步，耐心的注视着霍姝，等着她先告别。
　　
　　霍姝跟他对视了几秒，忽而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柔软撞入心中，激起一片涟漪。
　　
　　“晚安！”
　　不等简温书给出反应，霍姝就飞快的关上了门。
　　
　　简温书一愣，伸手摸了摸嘴唇，似乎仍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触感。
　　
　　手机震动了下。
　　
　　【霍姝：晚安吻！你要好好睡觉！不许想东想西！】
　　
　　简温书的表情软得像是会流淌出一切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般。
　　【简温书：好，晚安。{亲亲.jpg}】
　　
　　他按灭手机屏幕，看了眼厚实的门板，才刚分开，他就开始想她了。
　　
　　他们有多久没有分开了？
　　简温书回忆了下，他的记忆被最近的时光填满，每个角落都是霍姝。
　　
　　他们寸步不离，丈量世界里的每一寸土地。
　　真好。
　　
　　简温书嘴角微勾，转身回了沙发，环顾这个残留着霍姝童年记忆的地方，她幼年时的模样一寸寸他从脑海里浮现。
　　
　　她在这里长大，变成他熟悉的模样。
　　
　　简温书走到墙前，观摩那些写着霍姝名字的奖状，翻看那一张张合影，勾勒他未曾参与的过去，平静且满足。
　　
　　他的睡眠状况没霍姝想的那么糟糕，他确实睡不好，但他有很多恢复精力的小技巧——不然他早就因为疲劳过度出现其他健康问题了。
　　
　　到那时候，即使简温书不在意，其他人也会比他更迫切。
　　
　　客厅里微弱的灯亮了一会，渐渐熄灭，被黑暗笼罩。
　　
　　简温书躺进沙发，柔软的被子带着主人的心意将他包裹，只是简温书丝毫没有睡意。
　　久违的黑暗带来熟悉的场景，鲜血、死亡、尸体，糟糕透顶。
　　
　　他闭着眼睛沉沦在这些场景中，既不恐惧也不难过。
　　只是无法进入梦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黑暗逐渐深邃，静谧的房子里悄然传出微弱的开门声。
　　简温书闭着眼睛，佯做自己已经睡着了。
　　
　　微弱的灯光从一角传来，对方路过客厅，去了厨房倒了杯水。
　　
　　王月兰喝完水，顺手将杯子放到一旁，小心的就着微弱的灯光走回去，在经过沙发时，她停下脚步，看了眼似乎已经熟睡的简温书，伸手帮他掖好被子。
　　
　　她走远了，房间门重新合拢，灯光消失了。
　　简温书睁开眼睛，盯着黑暗的视野发了会呆，飘过一堆念头。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值得珍惜。
　　因为末日里的人性之恶太过丑陋，衬托着那些善意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并非只经历过糟糕的背叛，也曾被人类柔软的善意所接纳。
　　只是他们最后都死了。
　　
　　简温书注视着黑暗，浮出了最近几乎时刻徘徊在他脑海里的问题：末日到底什么时候来？
　　偷来的幸福时光持续的太久，让他开始久违的感到恐惧。
　　
　　越是幸福的时光，被摧毁后带来的连锁反应就越可怕。
　　他想握住它，又唯恐自己握住的只是一把沙子。
　　
　　诸多念头盘旋在脑海，简温书的情绪在高峰和低谷起伏。
　　
　　门又被轻轻打开了。
　　
　　简温书一愣，从开门的微弱声音传来的方向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飞快闭上了眼睛，调整自己的状态。
　　
　　霍姝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她妈就在隔壁！
　　但她实在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简温书，最后干脆偷偷摸摸的出了卧室。
　　
　　客厅里异常安静。
　　
　　王月兰方才还能就着微弱的灯光前行，但霍姝生怕被逮到，连灯都不敢开，偷偷摸摸的摸黑前进，还不小心撞到了脚。
　　
　　“嘶……”霍姝捂住嘴，小心的揉了揉自己的腿，放轻动作继续摸黑前行，艰难的抵达了沙发旁。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依稀能从黑暗中窥见隐约的轮廓，霍姝看到了简温书端正的睡姿。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霍姝松了口气，回头张望她爸妈的房间，生怕门突然打开，抓她个人赃并获。
　　
　　理智上，她清楚她最好立马回房间，不然被她妈发现她大半夜偷偷来看简温书，那就不太妙了。
　　
　　但情感总是不受理智约束，霍姝的脑海里理智正在高声疾呼，但现实是，霍姝犹豫的张望了下爸妈的房间，见房门紧闭后，就大着胆子在沙发边蹲了下来。
　　
　　简温书了解霍姝，霍姝也了解他。
　　所以简温书保持着稳定的呼吸频率，摒弃多余的情感波动，确保伪装天衣无缝。
　　
　　在霍姝蹲下身时，他无法避免的产生了些情感波动。
　　所幸它短暂且迅速的消失了，没被提心吊胆的霍姝察觉。
　　
　　霍姝蹲在沙发旁，缓慢靠近简温书，就着黑暗端详简温书此刻的模样。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的打在简温书脸上，呼吸中充斥着对方的气息，简温书依靠着在末日里锻炼出来的镇定，才没有暴露。
　　
　　黑暗让霍姝看不清简温书，同样，黑暗也为他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美。
　　简温书的美貌经历过各种死亡角度的考验，在朦胧的黑暗中，依旧毫不逊色。
　　
　　黑暗里没有光，简温书却宛若披着一层莹光，就像是在发光一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霍姝知道那是视觉上的错觉，人不会在黑暗中发光，会发光的也不是人。
　　
　　那双过于透彻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温顺的垂下，简温书的睡姿异常端正，丝毫看不出对方在清醒时的锋芒，让霍姝品出了温顺的脆弱美。
　　
　　那是跟简温书格格不入的东西，在简温书清醒时，人们最先感知到的，永远是对方的强大。
　　他几乎是习惯性的让自己不露出任何脆弱，不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他也确实如此，总能掌控局势，总能找到最好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正因为这样，他偶尔流露的脆弱和温顺才会如此动人，如此迷惑人心。
　　
　　霍姝被迷惑了。
　　
　　她忘了自己的担忧，忘了周围的环境，无法按捺的靠近强大又脆弱的男人。
　　
　　人体的温度在距离变得极近时传递给霍姝。
　　她偷亲了简温书一口，然后像是不满足般，又重重的亲了口简温书的喉咙，尖锐的牙齿轻轻碾压脆弱的皮肤，在凸起的喉结上印上一个带着微弱疼痛的印痕。
　　
　　她不满足的碾压着那寸皮肤，直到一旁紧闭的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动静，才突然惊醒，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黑影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去，甚至奇迹般的避开了一路上的障碍物，行云流水般的完成了回房间，关门的一连串动作。
　　
　　可见人类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
　　
　　霍姝心脏跳的飞快，虚脱的坐在门后，回想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我只是去看看简温书到底有没有睡着……
　　她伸手捂住脸，谁能想到这差点被她演变成夜袭。
　　
　　她清晰的回忆起了自己被迷惑时的想法，非常不适合宣之于众——欲·望和冲动交织，编织出奢靡的花纹。
　　
　　把高洁者拉入地狱，将强大者击溃……
　　霍姝中止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深刻反省了自己糟糕的内心世界。
　　
　　她跑了。
　　简温书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熟悉的黑暗映入视线，简温书伸手摸了摸残留着微弱痛感的那块皮肤。
　　
　　真是……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虽然早已清楚这一点，但每一次确认，依旧会带来相同的喜悦。
　　沙子会从手中流逝，但爱不会。
　　
　　她爱我，这一点远比尚未到来的末日更清晰。
　　
　　如果时间能暂停……
　　不，比起让时间暂停在他觉得无比美好的时刻，不如让时间继续前行，创造更多值得纪念的时光。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被深爱着。
　　
　　冰冷的黑暗忽而染上温度，虚拢在简温书身上，他嘴角的笑容依旧旭丽，那些熟悉的场景没有在出现。
　　
　　在对未来的期待和笃定中，他睡着了。
　　
　　*
　　
　　霍天衢被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惊醒，他打了个哈欠：“你撞到什么了？别动，放着我明天来收拾。”
　　
　　王月兰关掉手机的监控页面，面无表情的扶起杯子：“你没跟姝姝说，家里装了监控？”
　　
　　霍天衢翻了个身，半睡半醒的道：“监控不是姝姝非要装的吗？”
　　
　　王月兰沉默了两秒：“那她这智商一定是随你。”
　　
　　“老婆，”霍天衢伸手抱住王月兰，将她搂进被窝，张口就来：“姝姝随你，又聪明又漂亮，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宝藏。”
　　
　　




30.  第 30 章   “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学校一如既往的热闹, 充斥青春和自由，一段永不褪色的时光。
　　
　　相较于学校里的其他地方, 老师所在的那一层稍微安静些，透出几分神圣校园应有的模样。
　　
　　王月兰在跟辅导员沟通接下来不住校的事情，霍姝在门外竖起耳朵偷听，简温书在一旁陪她。
　　
　　成年人的无用客套后，对话转向了正题，退住宿舍的手续并不复杂，尤其是监护人亲自到来的情况。
　　
　　更应该在意的是家长和老师碰面时必然会出现的对话——这也是霍姝竖起耳朵偷听的主要原因。
　　
　　毕竟她妈从辅导员那里得到的答案将决定她接下来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春光明媚。
　　
　　“这么紧张？”简温书捏了捏她的手，问道。
　　
　　霍姝的目光移了过去，在瞄到简温书喉咙上那个微弱牙印的时候, 像被火烫到般, 飞快挪开视线, 不敢跟他对视, 也不敢看他。
　　
　　又一次被提醒了自己昨晚做了什么的霍姝目光飘忽。
　　她都没意识到她昨晚留下的痕迹如此深刻，就好似她昨晚的想法有多迫切又难以克制一般, 眼下正趾高气扬的烙在对方身上，向每个人彰显存在感……和所有权。
　　
　　她咳嗽了一声, 心思早就从对话上飞走了, 习惯性的说出了脑海里的结论：“你要是见过我妈生气的样子, 就知道那有多可怕了。”
　　
　　办公室内的对话仍在无法阻拦的继续。
　　
　　王月兰在协议上签字，顺口询问霍姝的在校表现。
　　
　　霍姝提起心，瞄了眼平静的简温书，目光又忍不住飘到了自己的“罪证”上, 以至于她脑海里一半是她妈，一半是简温书，复杂的缠在一起, 勾勒出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两个人。
　　
　　“伯母人很好，”简温书按着霍姝的手，安抚她道：“而且你最近的表现也很好，没什么好紧张的。”
　　
　　霍姝没敢看他，目光飘忽在空气里，语气有些飘忽：“全校都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
　　
　　简温书低笑了一声，大提琴般丝滑的声音震动着空气，在霍姝心上跃动。
　　
　　霍姝咽了口口水。
　　在昨晚的“为所欲为”之后，她被打开了新世界，眼下不管简温书在做什么，甚至是什么都不做，在她眼里，也能演绎出奇妙的“色香味”，为她脑子里的糟糕想法添砖加瓦。
　　
　　“大学又不禁止谈恋爱。”简温书道。
　　
　　霍姝竖起耳朵，听到了辅导员的回答。
　　
　　“霍姝挺聪明的，以前是没用心学，现在开窍了，上课表现也好，课后学习也积极，好几个老师都在夸她，”辅导员笑呵呵道：“布置的作业完成的很完整，我觉得霍姝可以考虑下继续钻研这个专业，她很有天分。”
　　
　　霍姝顿时克制不住笑容，美滋滋的跟简温书对视。
　　她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就像她一样，干净又纯粹。
　　
　　简温书也浮出了笑容，他握着霍姝的手，微微低头，在霍姝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恭喜你。”他抬头注视着瞬间僵硬的霍姝，华丽的语调流淌而出：“伯母不会生气了。”
　　
　　你用这种华丽的腔调说这么接地气的话，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霍姝很想吐槽，但她的战斗力被对方的一个吻轻易封印。
　　
　　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争气点！霍姝！你又不是没跟他亲过嘴，快亲回去！
　　霍姝咽了口口水，大脑里的声音响亮的像是震耳欲聋，鼓舞着她。
　　
　　简温书耐心的等着霍姝反应过来。
　　
　　他等到了一个撕咬般的吻——在熟悉的位置。
　　
　　她似乎偏爱他的喉咙，热衷于在那留下她的痕迹。
　　
　　在霍姝又一次想逃跑时，简温书及时低头，捕捉到了女孩轻微颤抖的唇，他跟她交换了一个深入且温柔的吻。
　　霍姝被安抚了。
　　
　　他是如此的温柔和平静，广袤的大海般包容着她所有不恰当的妄想，回馈给她无尽的力量。
　　他是如此的喜欢我，为我一退再退，没有底线。
　　
　　霍姝依依不舍的挽留简温书，直到听见强烈的咳嗽声为止。
　　
　　“咳咳咳。”
　　
　　简温书比霍姝发现的早，在王月兰跟辅导员出门时，就打算中止这个过于深入的吻，但霍姝挽留了他……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霍姝唰的一把推开了简温书，银丝在空中中断，将那缕缠绵一并斩断。
　　
　　现场安静到能听见霍姝的心跳声，像惊雷般奔腾。
　　
　　被无情推开的简温书平静的走回霍姝身旁，握住她的手，然后带着她转过身，看向面无表情的王月兰以及尴尬的辅导员。
　　
　　简温书平静的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般，自然的开启话题：“伯母，退住手续办完了吗？”
　　王月兰面无表情的点头。
　　
　　“姝姝，宿舍里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吗？”简温书扭头询问霍姝：“顺便跟你的室友告个别？”
　　霍姝随波逐流的点头，她此刻脑海里运转的程序实在不足以支撑她进行一场对话。
　　
　　简温书就主宰了现场局势，跟辅导员告别，带着霍姝和王月兰朝宿舍走去。
　　
　　被落下的辅导员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自己的学生家长，霍姝的男朋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考虑到学校前几天从简氏集团收到了一大笔捐赠，他最终决定闭上嘴，不插手其他人的家务事。
　　
　　一直到步入女生宿舍（简温书以帮忙搬东西的理由成功通过了宿管阿姨的拷问），回到熟悉的环境，霍姝才渐渐从僵硬中回过神。
　　
　　她现在既不敢看简温书，也不敢看王月兰，几乎是以找庇护所的气势率先冲进了宿舍，然后反手关上门，将她妈以及男朋友隔绝在外。
　　
　　坐在电脑前的杜岚扭头看冲进门的霍姝：“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柳青青从床上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零食，满脸疑惑：“霍姝？你怎么回来了？”
　　
　　霍姝靠着门大口喘气，总算有重回人间的真实感了。
　　
　　“门外还有人？”柳青青没等到霍姝的回答，继续问道：“你带了谁来？”
　　
　　“对了，你昨天不是带简温书回家见家长了吗？”杜岚抓住重点：“怎么样？你爸妈怎么说？”
　　
　　见霍姝靠着门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柳青青忍不住挠头：“你这个表情，到底怎么了？”
　　
　　霍姝摆手，她绝不可能把黑历史跟室友分享——那不就等于再社死一遍吗？
　　
　　简温书等了一会，觉得霍姝的情绪应该整理的差不多了，才伸手敲门。
　　“霍姝？你跟室友沟通好了吗？”
　　
　　柳青青刷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宿管阿姨怎么放男生进女生宿舍？”
　　
　　杜岚把床下的衣服扔上床：“你快穿好，”然后扭头看霍姝：“霍姝，活过来了没？活过来了就赶紧解释下眼下的情况。”
　　
　　“我来搬东西，”霍姝语速飞快：“简温书跟我妈都在。”
　　
　　柳青青一边飞快的穿衣服，一边抓住机会问道：“你爸妈同意你们谈恋爱了？”
　　
　　霍姝点头。
　　
　　柳青青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翻身从床上下来：“行吧，有情人终成眷属。”
　　
　　“什么时候结婚？”杜岚把桌子收拾了下，随口问了一句。
　　
　　霍姝：“这才哪到哪？”
　　
　　柳青青飞快的收拾乱成一团的寝室，顺口插了句话：“先说好，我要当伴娘！不过以简温书的情况，这婚宴的标准应该挺离谱的吧？”
　　
　　杜岚思考了两秒：“在海外的岛上举行怎么样？”
　　
　　柳青青竖起大拇指：“我喜欢！要是那岛还是你的结婚礼物就更好了，”她信誓旦旦：“我在小说里看到过这种操作，很想在现实里也见识一下。”
　　
　　霍姝彻底冷静了下来：“我只是来搬个家而已，你们扯的太远了。”
　　
　　“反正是迟早的事情，好了，”柳青青拍了拍手，环顾焕然一新的宿舍：“开门吧。”
　　
　　宿舍门重新打开。
　　柳青青热情的跟王月兰打招呼：“阿姨好！阿姨你快进来坐。”
　　
　　王月兰进门，跟她们聊了起来。
　　简温书则在霍姝的指挥下把要带走的东西装进箱子。
　　
　　两方其乐融融，互不干扰。
　　
　　王月兰跟柳青青她们聊得欢声笑语，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霍姝的近况，跟之前电话里说的没什么出入，大部分笔墨都在简温书身上，简温书被明贬暗夸，简直成了二十四孝男友。
　　
　　东西收拾的很快，霍姝只有一些东西和衣服要带走，其余的大件都不准备带走，打算直接捐给贫困山区。
　　这极大的节约了他们的时间和劳动力。
　　
　　“阿姨下次再来玩，我带你逛逛学校，”柳青青热情的跟王月兰告别，依依不舍道：“我帮您看着霍姝，保证不让简温书欺负她。”
　　
　　王月兰看了眼成双成对的简温书跟霍姝，和蔼可亲道：“小简那脾气，也不像是会欺负姝姝的。”
　　
　　杜岚赞同的点头：“他就恨不得把霍姝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简直是要星星给星星……”
　　
　　柳青青眼睛一亮，打小报告道：“他还每天给霍姝送星星糖，霍姝都攒了一罐子，这两人谈恋爱太腻歪了。”
　　
　　“姝姝喜欢吃星星糖，”王月兰浮出回忆的表情：“她小时候一哭，我就给她塞颗星星糖，立马忘了哭。”
　　
　　霍姝反驳道：“才不是我喜欢吃，这明明是我靠实力得到的奖励。”
　　
　　王月兰瞪了她一眼：“你那时候才多大，能记住什么啊？
　　有一次你爸买了一斤星星糖回来，你趁着他没注意，一口气吃了一堆，第二天牙疼的要命，在家里打滚说再也不吃星星糖了。从那之后，我每天就只给你吃一颗了。”
　　
　　后来星星糖这个便宜的品种在市场上逐渐被其他糖类淘汰，这个所谓的奖励自然也就消失了。
　　
　　过于年幼的记忆实在难以回忆，霍姝狐疑的盯着她妈看，嘀咕道：“明明是我的奖励。”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天吃到糖时的快乐，是童年记忆里没有褪色的回忆，直到如今想起，依旧甜得惊人。
　　
　　“你还有脸说？”王月兰恨铁不成钢的瞪她：“我好几次实在找不到理由奖励你，只能靠瞎编，夸你今天多走了几步路，夸你今天笑的可爱，夸你今天没闯祸，知道我为这费了多少脑细胞吗？”
　　
　　童年的美好记忆暴露出了真实的模样，霍姝垮了脸：“我笑的那么可爱难道不值得一个奖励吗？”
　　
　　“当然值得，”简温书将手递到她面前，摊开，露出手心里的星星糖，他对霍姝道：“奖励你的可爱。”
　　
　　*
　　
　　王月兰环顾简约风格的大平层，走到那面落地窗前，眺望近在咫尺的学校。
　　
　　霍姝被简温书哄好后，已然遗忘了之前的尴尬，哼着小曲将自己的东西摆放到房子里的每个角落。
　　
　　简温书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连把椅子都不让她搬，被指挥的团团转，还乐在其中。
　　
　　王月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厨房残留着频繁使用的痕迹，厨具和碗筷摆的整整齐齐，似乎不久前才用过。
　　
　　她拉开冰箱，双层大空间的冰箱里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和饮料。
　　
　　沙发上整齐摆放的靠枕和堆在一角的娃娃们画风有些冲突，靠枕的色系贴合整个房子的画风，简约冷淡，而娃娃们则色彩亮丽又可爱，质感廉价，像是从随处可见的娃娃机里得到的战利品。
　　
　　“放这里！”霍姝指挥着简温书把海螺风铃挂在墙上，得意洋洋：“我之前打算摆在寝室里的，但杜岚说太吵了……挂在这里刚好！”
　　
　　浅色海螺们轻轻晃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大海！”霍姝欣赏着这个装饰，还抱怨了一句：“明明一点都不吵。”
　　
　　简温书伸手拨弄了下海螺们，让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很好听，”他提议道：“等哪天我们去买几串风铃挂在家里？”
　　“好啊！”霍姝笑着应下，又嘀咕道：“对了，我还带了……”
　　
　　她带着简温书朝另一个位置跑去，折腾其他的摆设，留下王月兰盯着那串跟简约冷淡的室内装修格格不入的风铃看了半天，找到了这间房子里那些格格不入的装饰品的来源。
　　
　　柔软的毛绒玩具，色彩亮丽的摆件……就像霍姝一般，悄无声息的填充这片空旷的领域，将它染上其他色彩。
　　
　　但这两者的画风真的没法调和，王月兰伸手捂住眼，对自己闺女的审美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她听见卧室里传出霍姝兴奋的声音，脚下一转，走进了卧室。
　　
　　霍姝正在折腾床，把自己的枕头放在另一个冷色调的枕头旁，双手环胸，思索道：“好像还缺点什么……”她想了半天，忽而拿拳头砸了下手：“对了，忘记朱迪女士了。”
　　
　　她在箱子里翻出从宿舍带来的大玩偶，那是一个粉红色的抱枕，是霍姝的生日礼物，她把它从家里带到了学校，又从学校带到了这里。
　　
　　霍姝把这个粉红色的抱枕端端正正的放在床中央，端详灰色的被子、粉红色的玩偶构成的画面，点头道：“这就对了。”
　　
　　她寻求赞同般扭头去看简温书。
　　简温书睁眼说瞎话：“朱迪女士真可爱。”
　　
　　王月兰的声音就是在此刻幽幽传了过来：“你们晚上睡一张床？”
　　
　　现场突然陷入了沉默。
　　
　　霍姝扭头看她妈，嘴巴张合了半天，最后大概意识到狡辩毫无意义——她的枕头就摆在另一个枕头的旁边呢，于是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你跟我过来。”王月兰提拉着霍姝去了隔壁客房，顺手把简温书隔绝在外。
　　
　　“你怎么想的？”王月兰往椅子上一坐，盯着霍姝看。
　　
　　“我……”霍姝摸不准她妈在想什么，含含糊糊的想混过去：“就那么想的呗。”
　　
　　王月兰压着怒火，拿手点了点她：“小简对你好，你也要有自觉，你是上了三年大学，又不是重新读了三年小学，还能分不清那玩意摆在床上到底好不好看？”
　　
　　啊？不是说睡一张床的事情？
　　霍姝楞了几秒，才想起来回答她妈的问题：“是不太合适，但我喜欢。”
　　
　　王月兰耐心的教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只有一个人让步，迟早维持不下去。”
　　
　　霍姝乖乖道：“我知道，我没欺负他。”
　　她犹豫了下，没说简温书的病，含蓄道：“简温书压力很大，我希望他在家的时候能放松一点……”
　　
　　霍姝放弃了让简温书认识她的朋友，也放弃了让简温书跟小动物接触培养爱心，跟施因安沟通几次后，最后选择了潜移默化的用周围的环境安抚对方时刻紧绷的精神状态。
　　
　　王月兰为这个答案楞了片刻，盯着霍姝看了半天，才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霍姝急忙摇头。
　　王月兰的目光下移，盯着霍姝的肚子看。
　　
　　霍姝跟着她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肚子上，瞬间恼羞成怒：“妈！你想什么呢！这么大的事我能瞒着你吗？”
　　
　　也对，王月兰挪开凝固在她肚子上的视线，笃定道：“那就是有别的事瞒着我！”
　　
　　霍姝小声：“这事不能跟你说。”
　　
　　王月兰盯着霍姝看，确定这事应该不算大，就转移了注意力：“那我们来说说另一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咳咳咳！”霍姝一口气没上来，咳嗽半天，才缓过来道：“我没想过，而且这也太快了，我们认识才多久？而且我才大三……”
　　
　　她一股脑的将所有理由抖搂出来，异常惊慌失措。
　　
　　王月兰看她这反应，沉吟道：“你不打算跟他结婚？”
　　“妈！”霍姝拔高声音，看到她妈严肃的表情之后，语调又降了下去：“我觉得我们现在没必要考虑这个，这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在我的规划里，我起码得三十岁才结婚呢，”霍姝说着说着就又放飞了，眉飞色舞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还想在自由的世界里多活几年呢。”
　　
　　王月兰明白了，这两人里，简温书才是应该担心自己被骗财骗色的那一方。
　　
　　霍姝的反应是年轻人的通性，他们太过年轻，所以总是难以定性，总觉得在之后的人生中，会遇到更好的，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需要时间去学会成长。
　　
　　相比霍姝的不定性而言，简温书则太过暮气沉沉，他像是早已步入晚年，对往后余生没有任何期待，紧握着自己眼下能抓住的一切——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王月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你现在确实还小……”
　　
　　霍姝表情一松，连连点头。
　　
　　“这样吧，等你毕业，要是还没分手的话，就定下来吧。”王月兰看着霍姝道：“也不忙着结婚，到时候可以先订婚，等你们什么时候想生孩子了，再结婚也来的及。”
　　
　　霍姝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吐出一句：“那我得跟简温书商量商量。”
　　
　　“你别糊弄我，”王月兰翻了个白眼：“我早看出来了，他压根不会拒绝你，就这么定了！”
　　
　　“我给你们收拾收拾屋子。”说完这件事，王月兰也不拉着她了，卷起袖子出了客房，到处忙去了。
　　
　　简温书迈入客厅，看向还没回过神的霍姝。
　　一见到他，霍姝就跟找到了告状对象般，委屈的冲到他怀里，磨磨蹭蹭的不开口。
　　
　　“怎么了？”简温书耐心的顺着她的头发，像始终平静的大海，任何事都无法轻易撼动，让人无比安心。
　　
　　“我妈说……”霍姝转眼把她妈刚才的决定转述给了简温书。
　　
　　简温书动作一顿，垂眼问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不是，”霍姝飞快澄清道：“我就是觉得我还太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没有底气而闭上了嘴。
　　
　　简温书并不强求法律意义上的绑定，毕竟在末日里，法律的约束力几近于无。
　　她愿意跟他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但人的欲·望总是逐步升级的，在没得到她的爱之前，他所渴求的仅仅只是能跟她短暂的相处，而眼下，他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他想要让生活平淡的继续，永远不被末日摧毁。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另一半，跟他共享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想要为她戴上戒指，让这段关系被法律认可。
　　
　　“我听你的，”简温书按捺住躁动的心情，低声道：“我不希望让你为难……如果它会对你造成困扰的话。”
　　
　　他总是会为霍姝让步。
　　这让霍姝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一个……不够爱他的坏人。
　　
　　霍姝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反正我听我妈的。”
　　
　　简温书笑了起来：“我可以等你，不管要等多久，都没关系。”
　　
　　“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他低头轻轻在霍姝额头落下一个无比温柔的吻：“任何时候，你都不用感到为难。”




31.  第 31 章   “我们拯救了世界。”……

　　天色沉沉, 不知道为什么，墓园似乎总是跟糟糕的天气联系在一起, 这次也不例外。
　　
　　最近的天气无比明媚，直到霍姝跟简温书趁着下午没课的时间来墓园看望死者时，天气忽而阴沉了下来，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
　　
　　霍姝抬头看阴沉的天空，对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仍心有余悸。
　　
　　简温书从车里拿出雨伞，拎在手上，带着霍姝朝墓园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工作日，一路走来都没遇到其他人。
　　
　　墓碑林立，一座又一座的坟墓安静且死寂, 确切的告知访客：这是死者的安息之地。
　　霍姝捧着花束, 逐级而上。
　　
　　不管生前拥有多么惊人的财富, 死亡之后, 一切烟消云散，所有人重新回归平等。
　　
　　霍姝的心静了下来, 陪着简温书走到静谧且偏僻的角落。
　　它看起来跟周围其他坟墓没有任何区别。
　　
　　简温书弯腰将他手上的花束放在墓碑前，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般, 解释道：“人死如灯灭, 与其在死后大费周章, 倒不如在生前尽孝。”
　　
　　霍姝看着墓碑上的文字，弯腰将自己手里的花束放到了墓碑前。
　　
　　简温书盯着墓碑发了会呆，久违的记忆像隔着一层膜在他脑海里浮现，难以让他产生情感波动。
　　
　　他沉默着, 霍姝也跟着沉默，阴沉的天气里徘徊着风，吹过每一座坟墓。
　　
　　“死亡也没什么不好, ”简温书干涩道：“相比活着所要面对的世界，死亡说不定才是最好的结局。”
　　
　　霍姝安静聆听着他的话。
　　
　　“人死了之后，仍然活在我们不知晓的另一个世界上，”简温书：“对我们而言，他已经死了，但对他而言，只是开启了一段新的旅程。”
　　
　　简温书不畏惧死亡，他曾试过用多种方式来迎接死亡，但上帝的恶劣玩笑，从不因为他的死亡而终止。
　　
　　他自暴自弃，随波逐流，冷眼旁观，嘲笑蝼蚁在末日前的挣扎——反正最终所有人都会死。
　　
　　直到遇到了垂死的霍姝为止。
　　那段记忆如今仍鲜明的活在他的脑海里，丝毫没有因为漫长时光而褪色。
　　
　　她糊了满脸的血，狰狞又狼狈。
　　
　　简温书躺在房间里的角落，安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重新开始自己的下一个轮回。
　　
　　她突兀的闯了进来，在看到他时，爆发出了激烈的欣喜之情。
　　
　　“你还能站起来吗？”她堵住门，满身是血，隔着一段距离问简温书。
　　
　　大概又是一个来抢东西的，简温书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这里什么都没了。”
　　
　　她环顾室内遗留的混乱痕迹，似乎明白了什么，走进了几步，靠近了简温书。
　　
　　简温书不太喜欢被吃掉这个死亡方式，它带来的体验很糟糕。
　　所以他在床上动弹了下，试图挣扎，又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摔了回去。
　　
　　算了。简温书重新安静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吃了这个，你快跑吧，”满脸血迹的女孩唯有眼睛亮的惊人：“外面有很多怪物。”
　　
　　简温书没有领情：“我知道。”
　　
　　霍姝靠着床，大量失血让她的注意力渐渐无法集中，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军队就在广场那边……”
　　她又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简温书这次低头看了眼，是一张血迹斑驳的地图。
　　
　　“你沿着地图朝北走，地图上有标注安全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里就没有怪物了。”
　　
　　她被骗了，这张付出了许多人生命为代价的地图，只是一个为了骗物资的谎言。
　　
　　在简温书选择跟国家合作之前，从没有任何地区能在末日一开始就建立起安全区——因为末日最开始，是全面的秩序崩塌。
　　
　　绝大部分人在这个阶段死亡，原本正常的社会秩序消弭，混乱、死亡和背叛掀开帷幕。
　　
　　但霍姝在死前都仍然相信，她把生的希望带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简温书看了眼地图上大片的血迹，忽而生出了某种冲动，让他问出下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我快死了，但你能活下去，”她扬起头，眼睛里有光：“去找军队，国家会保护你们的。”
　　
　　她喘了口气：“你带军队去安全区……”
　　简温书冷酷的摧毁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但我不想这么做。”
　　
　　霍姝楞了下，她似乎没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迅速流失的体力让霍姝没法进行太多的思考，她回答的声音低如蚊呐：“没关系，你活下去就好……”
　　
　　她有些困难的朝简温书扯出一个笑容：“我只能救起一条小鱼。”
　　至于这条小鱼想做什么，是它的自由。
　　
　　她死了。
　　
　　简温书记得那个笑容，干涸的鲜血和尚未干涸的混在一起，散发出腥臭味，璀璨的不可思议。
　　
　　那是陌生人的善，无数小鱼在海滩上搁浅，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拯救所有垂死的鱼，所以她选择救一个是一个。
　　
　　但她的小鱼，能救起整个世界。
　　
　　简温书沉默的太久，霍姝忍不住看他。
　　
　　他从久远的记忆里挣脱了出来：“但无论如何，活着都比死亡更有价值。”
　　
　　霍姝在一旁用力点头。
　　
　　活着才能跟你在一起，才能看到崭新的世界和鲜活的你。
　　简温书握住霍姝的手：“我不为他们难过，我相信他们在我们不知道的世界活着。”
　　
　　“爸，妈，这是我的女朋友，”简温书跟他们介绍道：“我的爱人、比我的生命更宝贵的珍宝。”
　　
　　“我带她来看你们，”简温书温柔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很好，我们彼此相爱，我们……”
　　
　　他看了眼阴沉的天气，距离他熟悉的末日终期已经过去了几个礼拜，世界和平，人们安居乐业，监控着异常的国家没找到任何末日的征兆。
　　曾经的遭遇就像是一场梦，而如今梦终于醒了。
　　
　　即使是对末日最惶恐、最担忧的那部分人，也逐步放松了下来。
　　或许，末日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他们身上，随时会摧毁这一切。
　　但人不能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们要面对的是和平安详的现实。
　　
　　那么，等末日的屠刀落下时，再来恐惧吧。
　　
　　简温书跟霍姝十指交叉：“我们拯救了世界。”




32. [最新] 番外：一年后   “姝姝，你愿意嫁给我吗……

　　距离末日本该来临的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年。
　　
　　胆战心惊的春天、暴雨频发的夏天、植物丰收的秋天、温度骤降的冬天, 等待着末日的人们以风吹草动的态度在稍有异常的季节变化中反复横跳，生怕末日猝不及防的降临, 摧毁眼下的一切。
　　
　　但直到下一年的春天再度到来，世界也仍然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没有展现任何异常。
　　
　　末日似乎真的消失了。
　　
　　知晓内情的人们怀揣着谨慎的态度，小心翼翼的调整应对方案，将那些早已做好的复杂准备逐步简化，让庞大的国家机器回归正常的运转。
　　
　　简温书的工作频率直线下降，到了来年春天，彻底成了一个挂名的指导专家，简温书对此非常满意, 他工作的太久, 如今只想陪霍姝体验崭新的人生。
　　
　　“成绩出来了吗？”柳青青开了个视频, 凑齐了一群人, 隔着网络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
　　
　　霍姝按下刷新键，见页面发生变化, 立刻捂住眼睛，招呼简温书：“简温书！我不敢看。”
　　
　　“又来了, ”葛云翻了个白眼：“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低龄儿童, 也就简温书受得了你。”
　　
　　杜岚对此习以为常, 将重点转回正题：“通过了吗？”
　　
　　简温书看了眼屏幕上的文字，点了点头：“通过了。”
　　
　　“牛逼！”柳青青竖起大拇指：“真给你考上研究生了！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有什么不敢信的？”杜岚：“就霍姝跑图书馆的疯狂程度，考不上才奇怪吧？”
　　
　　“我只知道谈恋爱使人成绩下降，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谈恋爱谈到成绩飞升的, ”富二代幽幽的道：“我们专业考研的难度大的离谱，一年才招多少人啊。”
　　
　　“架不住跟她谈恋爱的是简温书，”葛云客观道：“霍姝之前分享到群里的拓展延伸书单你们看了吗？”
　　
　　“点开看了一眼, ”柳青青：“感觉遭到了精神攻击，全是书名，密密麻麻一长串……”
　　
　　室友的对话成了背景音，霍姝听到“通过”的那一瞬间，就一把蹦跶起来，抱住了简温书。
　　“我过了！”她激动道：“幸亏有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我也没做什么，”简温书稳稳的抱着她，波澜不惊：“是姝姝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妈，让她非说我考不上！”霍姝自摸出手机，离开镜头，然后屏幕里传来了她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声音。
　　
　　“妈！我考上研究生了！没啥，就是按照我平常的学习习惯复习了一小会，一点都不难……”
　　
　　柳青青被霍姝这三言两语打出暴击，沉默两秒后强行岔开话题，问富二代：“对了，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富二代满脸写着不高兴：“我爸非要我回去继承公司，烦死了。”
　　
　　柳青青的目光一落在葛云身上，停都没停，当即挪开了视线，活像是生怕晚上一秒就会自取其辱一般。
　　
　　“杜岚你之前面试的怎么样？”
　　
　　“过了，等拿完毕业证书就去上班，”杜岚朝屏幕上的简温书点了点头：“简总，多谢关照。”
　　
　　简温书摇头，回了一句：“公司重组之后，我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些事了，是你足够优秀。”
　　
　　富二代竖起了耳朵：“简氏集团这么大的庞然大物，怎么说重组就重组了？”
　　
　　葛云弹了弹指甲，不屑一顾道：“就是因为太大所以才要重组，不然再扩张下去，就真要变成垄断了。”
　　
　　虽然知道简温书很牛逼，但听到这话，富二代还是再度感知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才刚迈入社会，准备开启人生新篇章，对方已经功成名就，享受退休生活了……
　　
　　杜岚不关注这些——对他们来说，简氏集团重组的话题实在太遥远，她把话题转了回来：“所以，小云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葛云伸手托腮：“打算先给自己放个假，去环游世界，等玩的差不多了……”她停顿了下：“就换个东西玩。”
　　
　　现场安静了几秒，柳青青小声道：“自取其辱啊自取其辱。”
　　
　　葛云朝简温书投去视线：“简总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好办法可以分享一下？”
　　简温书还真有：“谈恋爱。”
　　
　　现场安静了几秒，柳青青小声重复：“自取其辱啊自取其辱。”
　　
　　葛云向柳青青投去危险的目光。
　　
　　柳青青求生欲极强的岔开话题：“说起来，霍姝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跟她妈炫耀完之后，霍姝重新回了屏幕前，听到这个问题，毫不犹豫道：“我打算继续学习，之后可能会一直读下去吧。”
　　
　　“真好，你是真的喜欢学习，”柳青青感叹道：“我一想到还要读书，还要写论文，就已经开始厌世了。”
　　
　　富二代插了句话：“那你毕业之后的工作找好了吗？”
　　
　　“我没找工作，”柳青青瘫倒在桌上，像是一条咸鱼：“之前跟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开了家小公司，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
　　
　　富二代一时无语：“我怎么不知道你开了家小公司？”
　　
　　“也不算是我开的，是我那几个朋友搞的，我就负责……”柳青青停顿了下，不太确定的道：“找合作伙伴？”
　　
　　作为室友，杜岚比富二代更清楚这里面的细节，一语道破了重点：“青青朋友多，创业之后，朋友更多了。”
　　
　　只能回家继承公司的富二代由衷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对了，霍姝你什么时候结婚？”柳青青兴致勃勃：“我要当伴娘！”
　　
　　“还早着呢！”霍姝嘀咕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最近一给她打电话，就催我结婚。”
　　
　　“还早？”柳青青有些疑惑的注视简温书跟霍姝：“迟早的事情，拖着干嘛？”
　　
　　“你们不结婚，那很难收场啊，”富二代插话道：“学校论坛里一堆人等着你们结婚呢。好多帖子在实时更新你们的恋爱近况，就差一个完美结局就能宣告停止更新了。”
　　
　　“怎么可能不结婚？”杜岚冷笑道：“他们又不可能分手。”
　　
　　被催婚的当事人拒绝讨论这个话题。
　　
　　等视频聊天结束之后，霍姝有些迟疑的问简温书：“你也觉得，我们应该结婚了？”
　　
　　问的人多了，坚持己见的霍姝不免有些动摇，就像杜岚说的，反正他们不可能分手，那早点结婚跟晚点结婚好像也没区别？
　　
　　简温书低头亲了亲她，安抚般道：“我们有足够漫长的时间，你随时可以做出决定，不用着急。”
　　
　　霍姝眼睛一亮：“所以你也不着急？”
　　
　　他怎么可能不着急？他比谁都迫切的想告诉全世界，他们的关系受法律保护，他们共享彼此的一切，他们无法分离。
　　
　　但霍姝确实还太年轻，她跟简温书不同，她满身朝气，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比起他的迫切，简温书更尊重她的想法。
　　
　　“我不着急，”简温书又亲了她一口：“这下高兴了？”
　　
　　霍姝仰头，笑容灿烂：“你再等等我，等我能接受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成为另一个人的母亲的时候……”
　　
　　简温书垂下眼，忽而道：“我不喜欢孩子。”
　　
　　霍姝的话一顿。
　　
　　“我不喜欢任何可能对你造成伤害的事情，”简温书一下下亲啄着霍姝，低声道：“我也不喜欢有其他人插入我们的世界，分走你的注意力。”
　　
　　霍姝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她一直拒绝结婚的真正理由。
　　她害怕。
　　
　　她不害怕跟简温书结婚，她害怕成为一个大人，一个需要哺乳新生命，照顾家庭的大人。
　　
　　她敬畏每一个母亲，却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简温书轻声道：“你想要孩子吗？”
　　霍姝本能的给出答案：“我不想。”
　　
　　“那我们就不要。”简温书道。
　　
　　霍姝怔然的注视着他，忽而踮起脚，重重的亲了他一口，激荡的情绪让她脱口而出：“那我们结婚吧！”
　　
　　简温书有些无奈，他在兜里摸出一个盒子：“这种事情应该我来说。”
　　
　　他单膝跪地，将盒子递到霍姝面前，露出里面的戒指：“姝姝，你愿意嫁给我吗？”
　　
　　随身带着戒指，居然还说自己不着急？
　　霍姝想，她喜欢他的这个谎言。
　　
　　她喜欢他。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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