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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人间开黑店》


 第1章 英雄冢（1）

    天气预报警示今夜会降特大暴雨，接近黄昏的时候外面就开始起风，呼啦啦呼啸而过，仿佛厉鬼的哀嚎。

    伴随着强风，雨点无情地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道惊雷突然在夜幕中炸开，紧接着是白紫色的闪电霹雳，在漆黑的苍穹当中炸开了一道白紫色的口子。

    许连心被吓一跳，忍不住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睡觉吧，睡觉了就不怕了。”她动作慌乱，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书本一边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轰隆隆”又是一道惊雷炸开，许连心条件反射地丢下书，尖叫一声猛然跳上床，将自己缩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的为自己催眠，这仿佛真的有效果，很快她就感觉到一股睡意涌上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连我一片心，予你一座城。连心……连心……”

    唔……谁在叫我？

    许连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的床边站着一道黑影，好像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电闪雷鸣的光芒忽明忽暗，倒映在他脸上阴暗恐怖。

    许连心的意识一下子回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贴近许连心。

    许连心心中害怕到了极致，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套一点点往后挪，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该不会是自己没有锁门，家里进来了什么变态吧？

    许连心越想越害怕，被子里的手悄悄地伸出去拿手机准备报警。

    “连心……为什么背叛我？”男人猛然间凑到许连心面前，低低的声音压制着极大的愤怒。

    许连心又是一声尖叫，刚刚抓到的手机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发出“咚咚”两声响，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晰。

    没了手机，她害怕到了极致，抓着被子，浑身颤抖：“你是谁？你你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伴随着白光乍现。

    闪电的光芒让她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满脸血污遮盖了原本的模样，只能依稀瞧出剑眉星目，随着他开口说话，他的嘴边不断的溢出鲜血，惨白的电光映衬下说不出的渗人。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古代铠甲，身体被利器刺穿了好几个洞，汩汩的冒着鲜血，他走过的地面蜿蜒着两行鲜艳的红。

    看清楚的那一刹那，许连心惊恐地连尖叫都忘记了。

    她惊恐地哭不出来，只能哆哆嗦嗦地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男人猛然一拳捶在许连心脑后的墙壁，低吼一声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我怎会伤害你？”

    这时候，窗外的闪电突然从天空冲下来，伴随着一道惊雷在窗户边裂开，震耳欲聋。

    许连心尖叫一声，睁开双目，狠狠地吸了两口气。

    她慌乱地打开旁边柜子上的台灯，光亮充盈整个房间，屋内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地上也没有蜿蜒的血迹，只有窗外正在下着暴雨，不时有惊雷滚滚。

    她抹了一把额头，已经是冷汗连连，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来是梦啊……”

    但是当她的头微微一偏，目光触及墙壁上如蛛网般裂开的一小片痕迹，她瞳孔猛然一缩，身体无意识的开始颤抖，害怕地连话也说不出来。

    “救命……救命啊……”

    酒吧里，五光十色的灯光四处乱射，光芒照耀着少女苍白的脸，讲述了自己方才经历的许连心，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收紧，周围分明嘈杂满天，可是她听不见声音，还置身在那诡异的梦境里。

    “别怕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这是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肌肤，让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许连心抬眸，一把抓住此人的手，恳求道：“姐姐，求你，帮帮我。”

    这是一个极度漂亮的女人，她有一头长到腰间的黑卷发，一袭天青色的修身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脖子上挂着一圈细细的、血红的项链，吊着一颗红的滴血的玛瑙，玛瑙上面的纹路有些怪异，隐隐流动，像是活物。

    远山黛眉，秋水凝眸，玲珑琼鼻，樱色红唇。

    流光溢彩的灯光下，美如妖仙若神。

    她是沐雨色，因果酒吧死抠门儿暴脾气老板。

    沐雨色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按了按眉心，颇为为难：“帮你不是不可以，可是……”你付得起价钱吗？

    她的目光在许连心普普通通的衣着装扮上来回打圈，意味儿明显。

    许连心被她看得脸色窘迫，着急地说：“姐姐，求求你，我把我这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你，或者……”

    许连心看了一圈，酒吧里不同寻常的客人们疯狂地扭头甩尾，这些人或青面獠牙，或面色死白，或拖着尾巴，或长着耳朵……她甚至看见有个人没有脑袋，他的脑袋被他提在手里，正端着一杯酒往嘴里送，画面一度失控诡谲。

    但是没有看见服务员，于是她强忍着害怕，咽了咽口水大声道：“我可以给你打工！我打工抵债！”

    ——色色，这孩子浑身上下可没几个钱，怪可怜的，你别把人家榨干了。

    ——滚蛋！早知道是个穷学生，我懒得接单。

    ——可是咱们开店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的嘛。

    ——没钱姐拿什么养你？当咱们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是给你自己买衣服裤子裙子包包化妆品吧？

    ——嘁，你每天吃的零食不要钱吗？

    ——还比不上你名牌包包的一个零头呢！

    ——色色……

    脖子上的红玛瑙不停地发出嘶嘶声音，沐雨色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打工就不必了，我这里不收正常人。”

    “那……”

    “罢了，给你算便宜点儿，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谢谢姐姐，谢谢你。”许连心面露惊喜，连忙道谢。

    沐雨色招了招手，立马有一只树精捧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酒小跑了过来，谄媚地笑着：“大人。”

    “给她。”沐雨色抬了抬下巴。

    树精连忙递给许连心：“小姑娘，您请。”

    许连心看着面前漂亮的不知名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端起来一饮而尽。

    只此一杯，许连心就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正在做梦，梦里的声音好温柔，像是有魔力一样，意识越来越远，好像穿透时光回到了……

 第2章 英雄冢（2）

    天耀十五年春，京城御史大夫许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许家三女许连心性行温良，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秀外慧中，今特招入宫为妃，册封一品连妃，赐居连清殿，钦此！”

    宣读的杜公公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伸手将御史大夫许大人扶起来，讨好地说：“许大人，您养了个好女儿啊，恭喜恭喜。”

    许大人谦虚的笑了笑：“哪里哪里，以后小女在宫中还劳烦公公多多照顾。”说话间他将一包银子塞进了杜公公的衣袖，杜公公默默收下，老脸笑得更灿烂了：“应该的应该的，那咱家就先回去复旨了。”

    “公公慢走。”

    御史大夫夫妇俩笑意盈盈地将杜公公送走，不曾看见身后的三女许连心自听到圣旨的那一刻就苍白了脸色，许夫人转过头蓦然瞥见女儿毫无血色的脸顿时吓得不轻：“连心，你这是怎么了？”

    许连心落下两行清泪，哭着说：“娘，女儿不想入宫。”

    “闭嘴！说什么傻话！”许夫人慌乱地捂住女儿的嘴巴低喝道：“圣旨都下了，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许大人走过来微沉的脸色显示他的不悦：“不管你愿不愿意，如今已成定局，你就是死了尸体也得抬进宫，所以别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

    许大人轻哼一声拂袖离开，许夫人心疼地看着泪流不已的女儿道：“连心呐，你跟将军府公子已经不可能了，你就放下吧。”

    许连心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留下许连心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予城，对不起……

    皇命不可违抗。

    天耀十五年春，御史大夫三女许连心入宫，册封连妃，赐居连清殿。

    同年冬，将军府二公子江予城率军大败南蛮，双方停战，江小将军得胜归朝，帝大喜，设接风宴举国欢庆。

    “江小将军真是少年英豪，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江老将军真是教子有方啊。”

    一干官员围着江老将军和巴结恭贺，老将军笑容满面一一应付。

    然，事件的主人公江小将军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说了两句就站在旁边闭上嘴，也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连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江予城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突然抬眸，一眼撞进那同样往他这边看来的视线，四目相对，竟已物是人非，当初那个清秀隽雅的少女已经变成了昳丽艳艳的少妇。

    帝王的妃子，如一条鸿沟，狠狠地将他们分隔在两岸。

    江予城看着她，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唤道：“连心……”

    “予城，你瞧，我叫连心，你叫予城，岂不是予心连城，天生一对？”少女指着纸上工工整整四个小楷字体笑得眉眼弯弯。

    少年弯了弯唇，目中皆是温柔，抬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丝：“连心，你放心，我一定会击退南蛮，待我凯旋归来日，连我一片心，予你一座城，与你相看盛世长安。”

    少女将头轻轻地靠在少年的腰间，双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幸福的笑容比那明媚的春光还要灿烂，她轻轻道：“好，我一定会等你。”

    可她终究是负了他们的诺言，她没有等他。

    江老将军背后扯了扯江予城的衣角不悦提醒：“予城，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再去想了，别忘了这里是皇宫！”

    江予城惊觉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居然随着许连心移动，忙垂眸掩去情思，却难掩心中悲凉沧桑。

    “我知道了。”

    白日的鹅毛大雪到夜晚已经悄然停下，厚厚的白雪像是雪白的地毯在琉璃宫灯的灯光下折射着彩色的光芒，殿内觥筹交错，依稀还能听见文武百官言笑晏晏。

    许连心借故回寝宫更换衣裳返回的路上，毫无意外地在转角处看见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影。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挥退太监和宫女，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走了过去，唤了一声：“予城……”

    江予城转过身，方才见她出来了，自己也借故出来，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见她一面，虽然知道这于理不合，但今后她深居后宫再见一面怕是困难。

    少年精致如玉的脸庞亦如当初，只是多了几分从战场上下来的锐气。

    许连心仰起头努力将眼泪逼回去，再看向他时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变得不一样了，比以前坚强了，也懂得强颜欢笑了。

    这是江予城近距离看她的第一反应，看到她脸上的笑，就像是有一把刀在凌迟他的心脏，他张口：“连心，我……”

    她连忙抬起手制止他：“予城，对不起，终究是我负了你。”

    “我不怪你，这并非你的错。”

    皇帝的旨意，他们都是臣子又如何能反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要一个官家女入宫为妃？

    许连心望着他笑了，亦如当初的纯真。

    江予城也笑了，却难掩几分苦涩。

    一时之间，相望无言。

    “皇上，这连妃妹妹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不会出什么事吧？”皇后小声询问，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视全场，在看到某个空座位的时候眼中闪过一缕幽光，故意轻声吐气呢喃：“咦？怎么江小将军不在座位？”

    声音很小，却足够皇帝一人听到了，忍不住皱了皱眉招来旁边候着的杜公公：“去看看连妃怎么还没回来。”

    杜公公忙领着两个小太监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看见换好衣裳的许连心与正要进来的江予城微微颔首，而江予城也在规规矩矩地行礼，看样子，两人似乎是碰巧在门口撞见了。

    杜公公忙迎上前道：“哎哟，我的连妃娘娘唉，陛下见您许久不来，特地叫咱家前来寻您。”

    许连心温柔笑道：“劳烦公公了。”

    “不敢不敢。”杜公公忙道，微微弓着身：“娘娘请！江小将军请！”

    许连心和江予城一前一后走进来，众人的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

    倏然想起这连妃娘娘未曾进宫之前似是与江小将军两情相悦，如今两人同框就使得众人的目光开始变得隐晦起来。

 第3章 英雄冢（3）

    皇帝见此漆黑的眸子中闪过深色，佯装无意间问道：“爱妃为何与江小将军一同进来？”

    许连心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江小将军是我们大辰王朝的功臣，臣妾心生敬佩，方才在门口碰巧遇见，就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皇帝的目光扫过杜公公，杜公公微微颔首表示的确是这样，皇帝这才微微露出一抹笑，伸手将许连心拉到身边关切道：“爱妃有了身子，以后还是别在外边站太久，免得受凉才是。”

    江予城浑身一僵，她怀孕了？！

    直至此刻，他才真的发现自己与许连心真的是不可能了，他忽然上前跪在大殿中央朗声道：“皇上，南蛮虽退，但却并未死心，恐卷土重来，微臣请求前往边关驻守，决不让南蛮踏入我国一步，请皇上批准。”

    江老将军脸色微变，他虽想让自己的儿子断了对那许连心的情，可却不是以这种方式呐。

    而就在江老将军正欲上前说话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口道：“江小将军精忠报国，是我大辰的英雄，既是如此，那朕便准了。封将军府二公子江予城为镇边大将军，不日前往边关镇守，务必保我大辰边关安全。”

    “臣，遵旨。”

    许连心面色不改地望着大殿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正在成长为一名真正的男人，她应该为他高兴，可是她的心却好痛，袖中的双拳无意识地捏紧，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宫宴过后没多久，镇边大将军江予城再次赶赴边关，但是在他走之后，皇宫里立马就流言四起。

    “听说宫宴那天晚上，连妃娘娘中途出去，是跟江小将军偷偷会面去了呢。”

    “是吗？”

    “是真的，我听一个小太监说的，他亲眼看见了，因为之前江小将军警告过他，他不敢说出去，还是这次等江小将军走了之后，他实在是没忍住跟我说了。”

    “大胆！竟敢背后议论后妃，是嫌命太长了吗！”

    突然一声厉喝，把说话的两个小宫女吓个半死，回头一看，却见是连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她们。

    两人连忙下跪：“姑姑赎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娘娘，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大宫女低头询问。

    看着一袭华服从假山后走过来的许连心，两名宫女脸色更是变得惨白，不住地磕头求饶：“娘娘恕罪，奴婢嘴贱，奴婢自罚，求娘娘饶了奴婢们吧。”

    许连心看着眼前的两个宫女，一入宫门深似海，纵然心中又不忍，但是这件事情如果发酵下去，对她不利，于是她冷冷地说：“拖下去，处死，找到那个乱嚼舌根的太监，一并处死！”

    大宫女恭声应道：“是。”

    两名小宫女脸色苍白如白纸，哭着大喊“娘娘饶命娘娘开恩”，却仍旧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听着两个宫女渐渐远去的声音，许连心脸色微微苍白。

    这件事，要说没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传到了陛下耳中，必须要想个法子才行。

    孩子，对，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孩子了。

    如许连心所料，她一回到寝殿就发现皇上正在等着她，同行的还有雍容华贵的皇后。

    看见许连心回来，皇上转过身来，脸色讳莫如深，问道：“爱妃去哪里了？”

    许连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了皇帝和皇后一跳。

    皇上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温声道：“爱妃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可别伤了肚子里的龙种。”

    “陛下……”许连心的声音有些哽咽，执意不肯起身，说：“臣妾知道宫里都在流传臣妾和江小将军，臣妾实在是冤枉啊，自进宫以来，臣妾心中便只有陛下一人，上次宫宴不过是碰巧在殿门口遇见了，没想到竟然会被人如此诟病，嘤嘤嘤……”

    许连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臣妾入宫以来，从不与后宫各位姐姐妹妹们结怨，如今怀有皇嗣，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别人眼中钉肉中刺，更是小心谨慎，可饶是如此，仍然有人在背后害臣妾，陛下，臣妾自知无关紧要，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陛下的现在唯一的龙种啊……”

    皇后脸色阴沉，她倒是没想到许连心竟然会直接暗讽，指桑骂槐，确实倒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她肚子里的种是陛下现在唯一的骨肉，只要牢牢抓紧这一点，陛下就不可能会责怪她。

    果然，皇上听闻许连心一番悲恸无比的言辞，纵然心中还是有怀疑，但是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拍着许连心的手安慰道：“爱妃言重了，朕今日来只是看看爱妃，并无他意，爱妃快快起来吧。”

    许连心窝在皇上的怀中，梨花带泪，等好不容易安慰好了。

    皇上脸色阴沉地扫过皇后：“皇后，后宫之事你做主，朕今后不希望再听见对连妃不利的言论。”

    “是，臣妾遵旨。”皇后连忙低头应道，眼里划过一抹狠厉。

    看来软刀子是动不了许连心，那就别怪她使用硬手段了。

    许连心，跟本宫斗，你还太嫩。

    皇后临走前的目光让许连心有些心悸，手掌轻轻地摸着自己还未曾显怀的肚子。

    她并不笨，经此一事，她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仅仅以他们许家的实力，难以跟后宫所有女人的娘家抗衡，心里忧心该如何才能安稳地生下这个孩子。

    沐雨色以虚体的状态站在殿内，她看得出来，现在的许连心，入宫时间尚短，思考的还是如何保全自己和孩子，并没有生出铲除其他人的想法，可是一入宫门，还想要保留着天真善良，是会遭殃的啊，这会儿的这些言论只是个开始呢……

    沐雨色微微摇头无声地叹息，脖子上的玛瑙兴奋地吐着蛇信子。

    “嘶嘶……”

    ——色色，看来这次是恶毒皇后养成记呢。

    ——招财，你兴奋个毛？又不是没见过，把你的口水收一收，弄脏了我脖子。

    ——色色，你不爱我了。还有，咱能不能换个名字，招财实在是太拉低本神宠的格调了。

    ——这话你问了几千年，你几时见我同意了？

    招财无语凝噎，暗暗磨牙：无良主人黑心肝儿，招财招财，我祝你生意惨淡无钱可赚，还招财，呵呵，见鬼去吧。

    ——你骂我可以，你敢诅咒姐没钱赚，你就等着成烤蛇吧。

    ——嘤嘤嘤，色色，俺错了，俺祝你财源滚滚，发发发。

 第4章 英雄冢（4）

    天耀十六年春，连妃娘娘腹中胎儿意外流产，帝大怒，命彻查，连妃娘娘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恐性命堪忧。

    从皇城传消息到边关已是一个月之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江予城心如刀绞，尤其是看到“性命堪忧”四个字，仿佛心跳都要停止了，思虑再三，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江予城偷偷离开军中返回皇城。

    可惜，他不知道，这封信正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儿专程送给他的，因为她知道，以江予城对她的情谊，收到这封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从这一刻起，许连心开始利用起了江予城对她的情。

    漆黑的宫殿伸手不见五指，窗外呼啸的风灌进来，吹起一片轻绸飞扬。

    江予城借着良好的夜视能力准确无误地来到床榻，床上的人儿脸色很苍白，以前樱红色从唇瓣此时没有一丝血色，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两道黛眉也是紧紧拧起，江予城伸手轻轻替她抚平。

    “予城……”

    忽然想起的呼唤让他的手猛然僵住，就连呼吸都变得紧凑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连心？”

    原来是在呓语，江予城既心疼又欣喜，轻轻地替她压好被子起身离开，却在此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紧接着是女子带着哭腔的哽咽：“予城，我好想你，不要走……”

    江予城浑身都僵硬了，这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和当初她像只小猫一样懒惰地窝在他的怀中的感觉是一样的，他心中有强烈的念头：想要抱抱她。

    但是还存在的理智让他伸手企图掰开腰上的葇荑，不料身后的人儿却抱得更紧苦苦哀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清晰地感受到有眼泪浸透他的衣衫，像是滚烫的开水触碰他的肌肤，他忍不住转过身，入目的是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他用粗糙的手笨拙地替她擦着眼泪，沙哑着嗓音满是疼惜：“别哭了，我回来了。”

    “予城，我只有你，不要离开我。”许连心抱着他的腰，将头靠着他的肚子，很是依赖的样子。

    江予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突然撞击了一下，他猛然将许连心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许连心开心地笑了，她仰起头快速地在江予城嘴角啄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予城，有你真好。”

    江予城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却在触及她眼中满满的笑意渐渐平静下来，他抱着女子柔软的身体不知所想，这时候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予城，等你得胜归来日，你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去过我们想要的日子。”

    “好。”没有缘由的，一个字就这么轻飘飘地从江予城的口中吐了出来。

    就好像他等这句话很久了，她终于说出来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许连心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双臂攀上江予城的脖子，轻轻地将唇覆上他略微冰凉的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唇形，口中不停地呢喃他的名字：“予城……”

    江予城被吓了一跳：“连心，别这样……”要是被人知道了，她就完了。

    他想要放开她，可是许连心攀在他身上，他要是不托着她的身子，她会摔下去。

    江予城无奈，只好托着她的腰，道：“连心，我会带你走，只要你想，我们可以有很好的的未来，但是现在，要是被人知道了……”

    “予城，就这一次，我不后悔，我也不怕，你让我放纵一次，我要你……”

    “轰！”

    积攒在心中的压抑仿佛都被这最后三个字全部给炸了出来，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他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连心，这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啊。

    “连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予城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心爱的姑娘，在她面前，她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轻飘飘地叫他缴械投降。

    他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可是，他爱她，很爱很爱……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嘶嘶……”信你鬼话。

    沐雨色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悄咪咪的叉开两道缝儿。

    招财翻着白眼儿：看吧看吧，他就知道！不愧是名字当中带有“色”字的女人。

    “这里是怎么回事？”

    温存过后，两人舍不得分开。

    许连心纤细的手指抚上精瘦的腰身，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江予城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去年听到你入宫为妃的消息的时候正值与南蛮战争最激烈的时刻，不小心就被人捅了一刀。”

    “一定很痛吧？”许连心的声音染上心疼，可是眼底却是蕴集着点点冷光。

    江予城轻轻的笑了笑，丝毫没有看见心爱的女子眼中的算计。

    “无妨，都过去了。”

    “予城，对不起。”许连心忽然声音低沉下来，江予城揉了揉她的发宠溺道：“傻丫头。”

    “连心，等我把南蛮人彻底赶出大辰，我就回来带你离开，这次你一定要等我。”江予城起身穿戴好，俯身在许连心额间落下一吻深情地说：“这是我们江家历任当家家主的信物，可以调动江家暗处所有的势力，你好好收着，保护好自己，一定要等我。”

    看到江予城拿出玉佩，许连心微微垂眸，敛去里面的精光。

    她就知道，只要成为他的女人，予城一定会把这个交给她。

    她太了解他了。

    江予城是个责任心很重的男人，只要发生了关系，就一定会担起自己的责任。

    因为，他要保护她啊。

    许连心默不作声地接过玉佩，狠狠地压下心里的愧疚，轻轻笑了笑，这笑容有点苦涩，有点敷衍。

    但是江予城没有看出来，他转身离去，甚至都不曾注意许连心后来并没有说话。

    看着江予城远去的背影，许连心摸了摸自己已经平坦的肚子，手里捏着江予城给她的江家信物，目光阴鸷而冰冷。

    皇后孙氏，我不会放过你的！

    孩儿，娘亲一定会给你报仇！

 第5章 英雄冢（5）

    借着江予城给她的力量，连续半个月，日日上朝都有言官进言弹劾孙丞相，理由五花八门却并不足以致命，直到一个月后大将军江予城从边关寄回来一封信，白纸黑字为据，证实孙丞相多年来勾结南蛮屡发战争。

    皇帝震怒，以通敌叛国之罪株连九族，顾及夫妻之情，废后孙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一步。

    荒凉破旧的宫殿，昔日高高在上的孙皇后如今生活得连宫女都不如，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面前是两名趾高气扬的宫女端着托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娘娘，您是自己动手还是奴婢们动手？”

    孙皇后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呵呵呵……许连心，你以为杀了我就不会有事了么？呵呵呵……你太天真，他早就怀疑你和江予城了，更何况江予城功高盖主，他是容不下他的，哈哈哈……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就先去地下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孙皇后端起托盘上的毒酒仰头一饮而下，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可眼角却流下了一串泪珠。

    从年少时候的相依相伴，到入宫之后为他打理后宫，勤勤恳恳，换来的也不过是一杯毒酒罢了。

    帝王的爱，真的是最廉价却又最昂贵的东西。

    宫女见她是真的咽气了，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施施然回宫复命。

    许连心听到宫女的汇报，丝毫不将孙皇后的话放在眼里，随意地摆了摆手将左右的人都屏退下去，许连心拿出江予城给她的信物在手掌里摩挲着，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容。

    有权利的感觉真好呢。

    予城，你还是会帮我的吧？

    她轻轻的笑了笑，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头脑一晕，阵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虚体的沐雨色看见，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轻轻地搭上她的脉搏，眉头轻轻一挑。

    这下子事情好玩儿了。

    许连心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症状有些不对劲儿，连忙找人去传太医。

    太医替许连心把了脉，连忙恭喜道：“恭喜连妃娘娘，贺喜连妃娘娘，这是喜脉，已经有一月了！”

    可是许连心听到太医的话，脸色却蓦然阴沉了下来，太医抬头一看，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对啊，连妃娘娘小产之后，皇上念及她身娇体弱，还特意叮嘱太医院好好给娘娘养身子，后来又出了孙皇后一家的事情，皇上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这两个月来可从来没有翻过连妃娘娘的牌子，那这一个月的身孕是怎么来的？

    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浮上一股恐慌，太医对上许连心的眼睛，里面的冰冷让他为之一颤，结结巴巴地说：“娘娘……这……”

    “刘太医……”许连心蓦然笑了起来，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轻声道：“这是陛下的龙种，对吧？”

    最后两个字，她轻轻地，吐字清楚，却重重地叩击在刘太医惶恐不安的小心脏。

    在许连心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刘太医默默地低下了脑袋，颤巍巍地说：“……是。”

    宫门深似海呐……

    沐雨色斜躺在殿内的美人榻，高跟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白皙的双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如此美景，简直人间尤物。

    只是可惜了，没人能看见她。

    天耀二十一年春，镇边大将军江予城举兵南下，大破南蛮，大辰十座城池尽数收复，自此双方缔结和平条约，互不侵犯。

    时隔五年，再次回到京城，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变成了铁血刚正的将军，手握一方重兵，就连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而当年善良天真的少女变成什么样了呢？

    她高贵端庄的坐在皇帝身边，一举一动极富母仪天下的风范。

    是的，五年后再见到许连心，她已经是大辰最尊贵的女人。

    她是皇后，大辰帝国的皇后。

    皇帝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长得粉雕玉琢，与许连心颇为神似，奶声奶气的童音时常把皇帝逗得哈哈大笑，皇后许连心时不时低嗔几句，父慈子孝，一家三口的画面对江予城的眼球造成极大的冲击。

    深夜，许连心挥退宫内所有太监宫女，静静地坐在窗前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江予城来的时候就见她身着单薄的衣衫吹着冷风，他深深吁了口气，拿起衣架上的披风走上前给她披上轻声道：“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明明白日里见到那副画面他的内心是压抑着愤怒的，可是当晚上见她如此首先想到的竟然还是心疼。

    “予城，你在怪我。”许连心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苍凉而凄冷。

    江予城没有说话，许连心又道：“在这深宫的囚笼，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每一天都在想能不能活着见到你，我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成为后宫的主人，必须要有个孩子做倚仗。你知道吗？当初皇后处处针对我，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死了，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就是皇后下的手，他都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永远的离开了……”

    “别说了。”

    江予城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将她抱入怀中，这般纤细孱弱的身躯，仿佛他轻轻一用力她就会立刻消失。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脖轻叹：“我没有怪你，就算你是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不然当初也不会帮你打压孙家。”

    许连心身体微微僵硬，她转过身子凝望着眼前她青春年少最美好的回忆。

    江予城同样深深的望着她，仿佛要把她镌刻进骨子里。

    他道：“你若想走，我便许你一生长乐，你若不走，我必护你一生周全。”

    “我……”许连心张口，江予城伸出一只手指扣住她的唇瓣：“不用告诉我答案，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走。等你想走的时候，只需托人把江家信物送到我府上，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

    语罢，他纵身跳入漆黑的夜，很快便不见了身影，留下许连心怔怔的望着夜幕，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予城，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

    没有人看见暗处有一双眼睛看着江予城出入又离开皇后寝殿。

    死了一个孙皇后，还有无数个嫔妃，后宫从来就没有安宁的日子。

 第6章 英雄冢（6）

    另一边豪华的宫殿里，已是半夜，却并没有熄灯，身着华贵、容貌精致的女子懒洋洋躺在软塌上，听到暗卫回话，蓦然惊了起来，坐直了身子，脸上有些许激动的惊喜，问道：“你是说真的？”

    “回禀贤妃娘娘，属下亲眼所见。”

    “呵，呵呵呵，许连心，你胆子够大啊！”贤妃笑容阴狠，当下立即吩咐道：“让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另外，当年替许连心诊脉的刘太医，给父亲带个信儿，让他暗中提示一下陛下这个人的存在。”

    “是。”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许连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贤妃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凉。

    随着大将军得胜归来，皇后和大将军的流言蜚语又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而这一次来势更加汹涌，因为，此次不仅仅是皇后的清白问题，更是关乎皇嗣纯正与否。

    扯上了皇族血脉问题，无论多么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哎，我听说皇后娘娘未曾入宫前与大将军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是不是真的呀？”

    “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背后议论皇后娘娘。”

    “我也就好奇一下，难道你没发现自从大将军回京以后，娘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吗？要说起来，大将军英俊神武，年轻有为，如果皇后娘娘未曾进宫的话还真是一段美好姻缘呢。”

    “而且我听说啊，大将军经常偷偷来宫里跟皇后娘娘私会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看小皇子，明明早产了两个月，不是说早产儿身体弱吗？可是小皇子生下来的时候可健康了，眉宇间还有几分大将军的影子呢。”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吗？我就当没听见过，你也没说过，快走快走。”

    两名说悄悄话的宫女渐行渐远，杜公公小心翼翼地查看身旁男人的脸色，颇为愤怒道：“皇上，这些奴婢胆子太大了，竟敢诋毁皇后娘娘和大将军，奴才这就叫人把她们拖下去杖毙！”

    皇帝微微抬手，杜公公忙恭敬待命。

    许久未曾听见皇帝发话，这才发现他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皇后许连心斜靠在椅子上，满头青丝顺着她的肩头滑落，两名宫女在旁边轻轻打着风，她的目光中带着祥和和怜爱，脸上是恬淡悠闲的笑容，而不远处是五岁的小皇子扑腾扑腾着捉蝴蝶，圆滚滚的身体一摇一晃，虎头虎脑煞是可爱，身后紧张兮兮地跟着一众宫女太监。

    “你看羽儿是不是很可爱？”皇帝似是无意间问起，杜公公讨好地笑了笑：“小皇子活泼好动，确实惹人怜爱。”

    “可朕为何觉得他与朕并不相似……”

    “朕也记得羽儿出生似乎是早产了两个月？当年替皇后一直诊脉的刘太医好像自从羽儿出生后就告老返乡了？也不知道是否还在世……”

    杜公公惊恐地瞪大眼睛，颤颤巍巍开口：“皇上，这……”

    “走吧，朕乏了。”皇帝无力地招招手，眼神却是犀利无比。

    看来他是应该要好好查一查当年的事情了。

    杜公公诚惶诚恐地抚上他的手臂，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许连心握着杜公公托人悄悄送来的纸条，脸色阴沉，她沉默了许久许久，脸色几经变换，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紧紧地捏着手心里的纸条，唤道：“来人，备轿，本宫要去见皇上。”

    皇后许连心去见了皇上，无人知道说了什么。

    只是很快，就有一辆马车从宫中架了出去。

    是夜，乌云低垂，惊雷滚滚，不时有紫白相间的光芒在夜幕中划开一道口子，狂风呼啸而过，好似万马奔腾，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夜似是有大事要发生。

    “将军，门外来了辆马车，非要让老奴交个东西给您。”管家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江予城皱了皱眉，不曾放下手中的毛笔，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管家进来递给江予城一个小黑盒子，江予城皱着眉头打开，他脸色大变，起身的动作太过激烈碰撞到书桌，笔墨纸砚顿时混作一团，他却无暇顾及，大步朝门外走去。

    马车就停在将军府门口，江予城远远地便瞧见有位女子站在马车旁。

    没有身着繁杂宫装的高贵典雅，只是平凡简单的裙装，亦如初见时的娇俏天真，只是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狂风似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

    她看见江予城，没人任何迟疑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予城，带我走……”

    江予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许连心不答，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着要求江予城带她走。

    江予城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揪着，也不问缘由连连安慰：“好好好，咱们这就走，立刻就走，现在就走。”

    他说过，随时都可以抛下一切带她走，只要她愿意。

    他被许连心的哭完全弄乱了心神，压根儿没有想到身为一个母亲，许连心如何能够舍下孩子独自离开。

    江予城很快安排了一队侍卫，护着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出城。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开，伴随着紫白相间的闪电照亮了雪白的刀锋，豆大的雨珠顺着锋利的刀刃滴落，溅起一片水花。

    一排排身穿铠甲的御林军站在雨夜当中，杀气逼人。

    “大将军江予城私通后妃，祸乱朝纲，意图谋反，陛下有令，格杀勿论。”

    许连心闻言，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眼中的沉痛稍纵即逝。

    江予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的，等我，很快回来。”

    许连心看着他跳下马车，很快外边传来刀剑交错的声音。

    她轻轻挑起窗边的帷幕，大雨滂沱中，闪电的光晕夹杂着刀光剑影，另一方的人马明显比江予城带的人多，倏然，她的目光对上一道税利的视线，她赶紧将帷幕放下，似乎是在万分纠结什么，她的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皇上，臣妾可助您除去江予城。”

    “哦？皇后此言何意？”

    “江予城如今手握边疆重兵，功高盖主，臣妾虽是妇道人家，却也知道如今天下太平，此人终成心腹大患。”

    “可朕听闻大将军与皇后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正因为如此，臣妾才要帮助皇上以表忠心，以免被奸人利用，害臣妾与皇上心生嫌隙。”

 第7章 英雄冢（7）

    回想起那天的谈话，许连心深深地吸了口气，仰头将眼泪逼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比起她，功高盖主的大将军才是皇帝的心头大患，只要她帮皇上除了江家这一尊庞然大物，所有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也唯有这个办法，才能保全她和羽儿。

    江予城余光瞥见许连心从马车跳了下来，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脚踢飞对手，他飞身将许连心护在身后，一边与敌人交手一边急切道：“你怎么下来了？危险，快回去！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

    话没有说完，他蓦然瞪大双眸，怔怔的低头看着刺穿他胸膛的匕首。

    许连心颤抖着双手，大雨中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紧紧咬着牙关不曾说话。

    御林军见江予城受伤，纷纷一拥而上，大雨滂沱中许连心听见了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就跟她刚才刺进他的胸膛的声音是一样的。

    滋啦滋啦……

    不知道有多少刀枪刺进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许连心没有回头，她一步步朝着那道明黄色的人影走去，步伐坚定，心中的仇恨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

    予城，对不起，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必须死。

    许连心若无其事地窝在皇帝的怀中巧笑嫣然：“陛下，现在您是相信臣妾了吧。”

    “自然，爱妃如此为朕考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只要江予城死了，一个许连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或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江予城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伸手想要去抓，缺什么也抓不到，张口低声呢喃：“为什么……”背叛我？

    许连心看着江予城的眼睛半阖不阖，最终还是死不瞑目，直直地盯着她的方向。

    许连心微微别过脸不去看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流下泪来。

    予城，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等我们的儿子登基，我再来向你赔罪，到时候，我们在下面团聚。

    戎马半生，纵横沙场的英雄最终葬身于大雨淋漓的荒郊野岭，名将枯骨竟无人为之收敛，着实凄惨，可悲可叹呐。

    沐雨色身着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如山中女妖，自雨幕中款款而来。

    她来到在江予城的尸体面前，驻足。

    招财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呜呜呜，色色，他好可怜啊，许连心也太狠了吧，对她这么好的人也下得去手？

    ——宫门似海，再单纯的人都会被折磨成疯子，能够在皇宫里活下来的女人，能有几个善良的？

    ——罢了，既然见了，索性帮你收个尸好了，回头找许连心要钱好了。

    招财：呵，这掉进钱眼的女人。

    天耀二十一年夏，大将军江予城卒，时年二十五岁。

    天耀二十三年，皇帝驾崩，嫡子羽继位，皇后摄政监国，改年号为连城。

    连城十年，皇后放权，同年夏，皇后薨。

    有宫人私下言，皇后手握白玉，背后刻有一字：“江”，继而安详离世。

    “啧啧，可怜的一对苦命鸳鸯呢……”

    沐雨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躺在沙发上还没醒过来的许连心，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动容，说到底，这只是许连心自食恶果。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历来如此。

    许连心如此，她亦如此。

    这里是因果酒吧，主营一种酒：前因后果。

    一杯酒穿透前尘旧梦，一段劫纠缠生生世世，因果酒吧，便如此由来。

    只不过，有的人，劫后余生，有的人，在劫难逃。

    “走了招财，干活儿去！”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沐雨色打了个响指，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她来到了许连心的家中，眸子懒懒地扫了一圈，笑了一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黑乎乎的影子逐渐成型。

    月光从窗户洒照进来，着凉的他的脸，满是血污，正是那死去的江予城，他还保留着死的时候的样子，浑身都是伤口，脚下是一片血泊。

    江予城见了她，脑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漆黑的雨夜里，有个女人，穿着一身旗袍，撑着油纸伞，来给他收尸。

    “上神大人？当年……是您？”

    沐雨色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我不是白干活儿的，回头叫你老情人付钱的。”

    江予城一听，心头微动：“连心她……”

    原来是连心去找了上神，所以他才能避免曝尸荒野。

    沐雨色看他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没打算解释。

    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

    “是我送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说话间，她素手一挥，一道黑黢黢的光门顿时出现在面前。

    江予城看见这道门，脸色更加苍白了，让那张本来就渗人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犹犹豫豫，舔了舔唇瓣开口道：“我……我不想走。”

    “嗯？！”沐雨色微微眯眼，眼睛里有些不耐烦：“你还想缠着她？”

    “不，我没有，我只是不甘心，我那么爱她。”江予城慌忙解释，他看着周身仙气缭绕的沐雨色：“上神大人，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是请您给我一个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陪她？以你现在这幅模样么？你忘记了，你死了，你现在只是灵，一只飘了几百年的阿飘而已，瞎想什么呢，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沐雨色毫不留情地一语刺穿江予城的心。

    江予城一时语塞，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沐雨色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儿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本来这一单就没什么油水，这会儿还遇上个碰瓷撒泼的，心情更加不美丽了。

    “等等……”就在沐雨色准备将他一掌打进冥界通道的时候，江予城急急出声：“我听说大人这里有贵宾服务……”

    沐雨色眼中闪过一道光，懂她的人都知道，这是看见钱的精光。

    招财默默无语：贵宾服务，少则百万，多则上亿，这个女人不心动才怪。

    赚谁的钱不是钱？她这里可不只是赚活人的钱，死人的钱一样也赚。

    不过……看江予城这副模样，死的时候要不是遇上心地善良的她，连收尸的都没有，哪里还有人给他烧钱？沐雨色心里有些怀疑。

    江予城瞬间看懂了沐雨色眼中的意思，连忙说：“我小时候喜欢藏家里的东西，全都埋在地下，到现在应该可以换好多好多钱。”

    江予城不知道现在具体市值，停顿了一下，用了“好多好多钱”来代替。

 第8章 英雄冢（8）

    “哈哈哈，江公子，您实在是客气了。”沐雨色立马换上一张笑脸，做出请的动作：“来来来，您有什么需要，咱们坐下好好谈谈。”

    两人在许连心家简陋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沐雨色笑容可掬地问：“您想要什么样的贵宾服务，我们这里有跟人通梦解开误会，也有转世豪门世家的服务，还有……”

    沐雨色掰着手指头数着，巧笑嫣然。

    “我想跟她再续前缘。”

    听到江予城的话，沐雨色的脸色僵硬了，下一秒，她一把站了起来冲上去揪住江予城的衣领，怒道：“他妈的你玩儿我呢？！你跟许连心的姻缘前世就断了！”

    这断了的姻缘，还怎么续？

    这生意谈崩了！

    招财：哦，我这暴脾气的小祖宗。

    江予城脸色煞白，被沐雨色抓着，一股窒息感浮上心头。

    ——色色，冷静冷静……

    ——别生气别生气，冲动是魔鬼，你忘了上次你锤爆了一只阿飘的头，写了一万字的检查报告吗？想想你那白花花的银子，还没有花呢，花钱它不香吗？为什么要遭罪去写报告？

    沐雨色强忍着捏爆江予城的脑袋的冲动，气冲冲地坐下指着冥界之门，莫得感情地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快点儿走吧。”

    “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换与她一世姻缘。”江予城急急地说：“只要上神大人愿意帮我，我把生前所有藏起来的家当都给你。”

    白花花的银子啊，沐莫得感情财迷雨色，终究还是微微心动。

    ——色色，咱冷静点儿，别在违反天界条规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放心，上头那位没说我不可以给自己赚点儿外快啊。而且我有经验，干这事儿也不少了，横竖不还有下头那位兜着嘛。

    一听这话，招财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下头那位给她办事儿的人，可真是够倒霉的。

    于是，沐雨色双臂环胸，冷冷地看着江予城：“你真的想好了？”

    “前世没能和她走到最后，今生我想陪她过完一生。”江予城低着头闷闷地说。

    “代价是灰飞烟灭你也愿意？”

    “在所不惜。”

    “很好，那你拿着这封介绍信去冥府，接下来冥王会帮你安排好一切。”沐雨色随手幻化出笔和纸，唰唰唰龙飞凤舞，然后递给江予城。

    江予城接过，嘴角微微抽搐。

    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只五官扭曲、穿着丑不拉几的铠甲，顶着一头几千年没洗的头发的阿飘，这是他吧？是他吗？

    旁边龙飞凤舞鬼画符地写着一串字：贵宾，即时重生，一世姻缘。

    虽然心里吐槽，但是面上一点也不敢说什么，恭恭敬敬地收好沐雨色的鬼画符，江予城恭敬地说：“多谢上神。”

    沐雨色挥挥手，神情颇为不耐烦，催促他快点儿走。

    冥府，冥王姬染一袭玄色宽袍，年轻俊雅的脸色几乎跟他衣服的颜色一样，动作无比粗鲁的抓过江予城递给他的信在桌子上狠狠戳了几下，咬牙切齿道：“沐雨色，就你会给小爷找事儿，都说了小爷这里是冥府，不是月老祠！违反天道的事情做多了是会折寿的！”

    冥王姬染，就是沐雨色口中下头办事儿的，也是招财说的到了八辈子血霉的倒霉鬼。

    旁边默默侍奉的判官翻了个白眼儿心中暗诽：这千万年来，您帮那位大人干这事儿还少么？每次都这么说，哪一次不是乖乖听话给办的妥妥当当？再说了，您自己的寿命就掌握在您自己手里呢，还怕折寿？

    江予城有些汗颜地看着咬牙切齿的姬染。

    他第一次来冥府，没想到冥王是这样的冥王。

    姬下头办事儿的倒八辈子血霉的染，黑眸一瞪，随手将那封信捏成团扔进桌面的盒子，里面已经有无数类似的纸团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还做出了挖眼珠子的动作，说着威胁的话，露出小虎牙。

    江予城：“……”

    判官：“……”

    三界六道，不论人妖魔神，死后都会进入轮回。

    魂灯不灭，生命不息，冥府往生殿，承载世间所有生命的魂灯。

    宛如银河般璀璨的往生殿，每一盏灯代表着一个生命。

    姬染找到江予城的魂灯，凝眸看向他：“你可想好了，你与许连心有缘无分，若要逆天改命，代价便是灰飞烟灭，本王看过你的未来，有无数个美好的轮回，为了这一世姻缘放弃一切，真的不后悔？”

    “未来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后悔。”江予城眼神坚定。

    “很好，如你所愿。”

    姬染挥一挥衣袖，江予城的魂灯在他手中瞬间破碎，最终化作一抹流光飞入江予城的眉心，一股纯白的光芒将他的魂魄包裹起来，江予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灵魂正在渐渐凝聚成实体，忍不住嘴角扬起了笑意。

    姬染见此，只是不屑地瘪了瘪嘴巴。

    搞不懂，用那么多美好的未来换这一世不知结果的感情，真是傻子。

    与此同时，沐雨色回到酒吧，看见许连心还没有醒过来，她上前摇晃：“喂，醒醒醒醒……”

    “唔……”许连心悠悠转醒，入目的便是沐雨色放大的美丽容颜，她吓了一跳。

    沐雨色一把拽住她，才不至于让她掉到地上。

    等她坐好，沐雨色抬了抬下巴：“你家里已经没事儿了，付钱，走人。”

    “真的吗？”许连心惊喜，抓着沐雨色的手臂急声问道：“他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放心，不会了。”沐雨色面容僵硬，一根一根扒下许连心的手指，微笑地问：“总共五千块钱，给你打个折扣，四千八，现金还是信用卡？或者扫码？”

    既然江予城已经付过账了，那么这个小姑娘就少收点儿吧。

    许连心双手捏着衣角，紧抿着下唇，小声地说：“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总共才一千，打工挣的钱还没发……”

    沐雨色脸色微变，这是要发怒的前兆。

    ——色色，色色，她还是个学生呢，本来就没什么钱，再说了，你都收了人家老公那么多宝贝……

    ——嗯？你在替她说话？

    ——不不不，俺不敢俺没有你瞎说。

    许连心不知道沐雨色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她脸色倏然变冷，心中有些慌张，思索着道：“不然……我先给您一千，或者我给您打工？”

    “哎哟，你就付一千好了，悔死了，赔本买卖呀。”沐雨色看着她一副穷巴巴的样子，终于还是松了口，指着旁边的收钱码：“这里扫码。”

    许连心用手机扫码付了钱，起身告辞。

 第9章 顾南夜（1）

    就在她踏出因果酒吧那一刹那，突然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一根清洁线穿过，顿时将所有的记忆都清除干净，醒过神来，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漆黑的夜晚，路的尽头像是一张长满獠牙的无形大口，而自己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

    许连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敢想自己怎么来的这鬼地方的，脚步匆匆离开这里，却因为太过慌乱害怕而脚下一个踉跄。

    眼看就要摔得个四脚朝天，一只有力的手忽然勾住她的腰，紧接着她撞进一个坚实而又温暖的怀抱，头上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许连心回头，入目的是一名五官端正的俊秀男子，眉宇之间散发着说不出的英武锐气。

    她脑海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脸色微红，连忙退出他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谢谢啊。”

    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这一笑顿时冲散了他眉宇间的锐气，看起来多了几分如沐春风的温柔：“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叫江予城，你叫什么？”

    “许……许连心。”

    江予城笑，他微微抬眸准确无误地与沐雨色的视线对上。

    暗夜的墙头，沐雨色迎风而立，墨发如海藻在空中飞舞。

    “谢谢……”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字灌入沐雨色耳中，她不屑地呢喃：“再美好的感情，也只能拥有一世，可真是短暂，怎么会有人这么傻觉得值得呢？简直愚不可及。”

    沐雨色跳下墙头。

    ——色色，你穿的是旗袍，是旗袍呀，能注意一下形象吗？

    招财如果有手，肯定默默捂脸哀嚎。

    大辰王朝时期的都城在如今帝国的琉州，沐雨色迫不及待，第二日便从京都出发，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之后抵达琉州机场。

    今日沐雨色穿了一套黑色的修身连衣裙，露出修长笔直的腿，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脚下速度飞快，同时间连麦跟人打着电话。

    “赶紧的，我到了。”

    西装外套披在肩膀上，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摆动。

    机场里面行人不少，沐雨色从中走过总能引起人的回头。

    啊，oney，oney，我来了。

    沐雨色心情愉悦，嘴里哼着歌儿，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嘴角的弧度自从下了飞机就没有消失过。

    招财捂脸：这个女人就是这么臭美，走到哪儿都要成为亮点，不就是出个机场嘛，硬生生给她走出了走秀的感觉。

    机场出口的地方，一名西装革履、长相圆滚的中年男人伸长了脖子张望，看见人群当中那一道出挑的身影，高高的举起手挥舞着，脸上的表情激动不已。

    周围的其他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他，这一看感觉有些被吓到的样子，似乎不敢置信，又打算仔细地看一眼，可是这时候中年男人已经激动地朝沐雨色小跑着了过去。

    沐雨色老远就看见有个二哈在在招手，嘀咕道：“这二哈精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傻？”

    不错，这个中年男人，是一只二哈，早些年得了沐雨色的点化修炼成精，如今在琉州做生意也算是活得人模狗样的。

    沐雨色想着反正来琉州，有个免费的劳动力、活着的银行卡，不用白不用，毕竟她穷嘛。

    知道沐雨色这个想法，招财感觉自己的蛇眼都要翻成死鱼眼儿了。

    圆滚滚的二哈精屁颠屁颠跑到沐雨色面前。

    “您可算是到了，五星酒店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刚好中午，您看要不要先去吃饭？”

    “嗯。”沐雨色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二哈精连忙小跑着跟在她旁边，问：“那您看想吃点儿什么？是西餐还是中餐？”

    “刚才那位……是来富集团的钱总吗？”人群后知后觉。

    来富集团，总部设在琉州，帝国前三的综合集团。

    董事长钱来富，白手起家，如今身价过亿，堪称企业家的楷模。

    这样的人，刚才是在狗腿子吗？

    钱来富今天来接沐雨色，开的是一辆大红色的限量款跑车。

    沐雨色一看见便眼前一亮，用手指吹了一声口哨：“哇哦，哇哦，二哈，这车我喜欢。”

    “哈哈哈，您喜欢就成。”钱来富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就是知道这位大人的脾性，所以昨个儿接到她要来琉州的消息，赶紧让人去提了这辆车，效果当真是不错。

    钱来富小声地询问着：“等您回去的时候，我派人把这车一块儿给您捎上。”

    “好。”

    沐雨色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驾驶座，摸着方向盘欣赏着道：“啧啧，不错不错，难得你有心了。”

    “得，我开车，你坐旁边。”沐雨色激动地搓着小手手。

    “成，您开心就好。”

    钱来富受宠若惊地坐上副驾驶。

    招财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单蠢的二哈精，心想：这家伙待会儿一定会后悔的。

    沐雨色等钱来富坐好了之后，发动车子一溜烟儿就蹿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钱来富惊恐地都要露出原形了，双手死死地抓着把手，口中喊道：“大大大大大人！您慢点儿，慢点儿啊啊啊啊啊……”

    沐雨色丝毫没有听见钱来富的声音，嘴里哼着歌，心情愉悦得不得了，刺激的时候还能吹一声口哨。

    “啊啊啊啊大大大人！撞上了要撞上了！”

    突然看见前方冲过来一辆大卡车，钱来富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沐雨色面不改色，速度不减反增。

    钱来富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到底是怎么能让这位姑奶奶开车的？

    眼看着两辆车要撞上了，钱来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耳朵“蹭”地一下冒了出来，一张人脸都被吓得变形了，隐隐约约露出二哈脸来。

    关键时刻，沐雨色来了个急转弯，与那卡车擦身而过。

    “嗷呜，好爽！”沐雨色开心地大喊。

    刚刚跟死神擦身而过，钱来富惊魂未定。

    沐雨色扫了他一眼，道：“耳朵收回去，好歹一妖怪，长点儿出息成不？”

    钱来富都要哭了。

    “大人，我死了不要紧，可是您这命金贵着呢……”

    “放心，下头那位不敢收我。”

    “不敢收您，可是敢收我啊。”

    一路胆战心惊，总算是安全来到了餐厅。

 第10章 顾南夜（2）

    钱来富从车里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直接给跪下去了，还好他机智地抓住了车门，这才免了狗吃屎的姿势。

    沐雨色打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出来，取下墨镜扫了一眼钱来富，轻笑了一声，随手将车钥匙丢给他。

    钱来富手忙脚乱地接住。

    坐沐雨色的车，真的需要胆量，一个不小心就现出原形了。

    反正钱来富是打死都不会再坐这位姑奶奶的车了。

    钱来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去找停车员。

    “小祖宗，您看牛排怎么样？味道绝对纯正。”餐厅里，钱来富拿着菜单询问。

    沐雨色将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取下墨镜，随意地点点头，目光环视一圈，还算满意：“琉州你熟，你决定就好。”

    钱来富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交代了几句，回过头来见沐雨色盯着窗外，憨厚地笑了笑，问：“您这次打算待几天？是拿了东西就离开吗？”

    沐雨色闻言，转而将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颇有兴趣地问：“琉州有什么比较好玩儿的地方吗？”

    说话间，侍者已经上餐。

    沐雨色微微颔首，优雅端庄。

    侍者礼貌地说：“您慢用。”

    “如果您要多留几天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好玩儿的事情。”

    沐雨色切开牛排，闻言挑眉：“哦？说来听听。”

    “是这样，再过两天就是人界除灵世家举办的每五年一度的会谈，这次的主办方就是琉州苏家，嘿嘿，小的不才，刚好有一份请柬，您要是有兴趣，不如去玩玩儿？”

    无论是人还是其他妖魔鬼怪，死后都必须前往冥界，游荡世间者，统称为灵，是扰乱天地秩序的存在。

    世间有灵，自然就会有除灵之人，他们是特殊的人类，承接神的旨意，被称为除灵师。

    因为这些群体的特殊性，天界有规定，不允许插足普通人类的生活，也不允许在人前暴露，因此，普通人并不知道这一类人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工作跟沐雨色有几分类似。不同的是，大多数除灵师，见灵即杀。

    除灵世家与三道六界各方均有联系，每五年一届的除灵世家会谈，实际上也是各方势力的一次暗中交锋，受邀者并非局限于人界，三道六界均有所涉及，而钱来富是精怪，如今混得也还算是阔以，收到除灵世家的邀请也不足为奇。

    至于沐雨色，纵然三道六界都知道她如今在凡世，但能够有资格跟她联系上的人，着实没几个，钱来富这个特例就当是走了狗屎运，而且这位姑奶奶脾气阴晴不定，一般人也不敢来招惹，因此，这么些年来，倒是从来没有收到过人界除灵世家会谈的邀请函。

    “而且这次去的人很多，冤大头也多，小祖宗挖了那些宝贝出来，总得卖出去才有钱不是？”

    沐雨色眼睛扑灵扑灵：“二哈，你果然懂我。这段时间闲来无事，索性去瞧瞧这人间的除灵世家大会好了。”

    “嘿嘿，您喜欢就成。”

    吃过午饭之后，钱来富是打死也不让沐雨色开车了，抢先一步抓着车钥匙坐上驾驶座，沐雨色“切”了一声。

    “多少人求着爷开车，爷都不给开的。”

    等沐雨色上了车，钱来富连忙发动车子：“是是是，小的反正是没福气了，爷您要是想开，回头给您包个场，您开个够，可成？”

    “来富啊……”

    钱来富浑身起鸡皮疙瘩，差点儿连方向盘都没握稳，车子晃了两下。

    “您吩咐……”

    “你这名字是我给你起的吧？”

    “是，您的起名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沐雨色拔高语气：“爷给你起名是叫你赚钱越多越好，不是叫你包场挥霍的！”

    “回头把包场费折现，给我打我账户。”

    钱来富：“……”

    “大人，您好好休息，赶明一早，小的来接您。”将沐雨色送到预定好的酒店，钱来富狗腿道。

    沐雨色挥挥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进了酒店。

    钱来富可算是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伺候这位姑奶奶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活儿。

    江予城埋东西的地方大辰帝国时期的山寺，如今是是琉州有名的千年古刹，这一片绵延起伏的山也成了有名的景区。

    钱来富将车停在山口，忙跑到另一边去给沐雨色拉开车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改良旗袍，袖口略宽，领口是轻纱荷叶设计，裙摆分块叠层设计，一株墨兰蜿蜒而下，风格清纯。而头发用一只白玉簪绾成髻定固，耳边垂落两撮卷发，添了几分妩媚。

    “大人，按照您给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只是小的修为不够，没有查出具体的位置，大人您看看自己用神识扫一圈？”

    “成，先进去吧。”

    群山起伏，景区范围极广，没有开发人行道路的地方压根没人，沐雨色和钱来富索性也就懒得走了，直接用飞的。

    “就是这儿了。”

    沐雨色率先落地，踩了踩脚下的泥土，眉梢上都染着兴奋。

    “得嘞，大人您坐着，小的这就下去找找。”

    语罢，钱来富化作原型，“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地下面。

    二哈遁地？

    沐雨色嘴角抽了抽，反正有免费劳动力，省了她自己动手，于是她飞身上了一棵树，背靠树干晃着腿。

    山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点湿气，风吹着扑面而来丝丝凉意。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回荡在整个静悄悄的山谷里，莫名染上几分悦耳动听。

    沐雨色听着听着，居然有了几分倦意。

    一条色彩鲜艳的花纹蛇窸窸窣窣地顺着树干爬了上来，凭着一股子初生蛇犊不怕虎的熊心豹子胆朝着沐雨色游过去。

    山风扫过，一记银光朝着沐雨色的方向飞了过来。

    沐雨色哗然睁开双眸，同时身体一跃而起，动作迅速如鬼魅，瞬间抓住来人的手腕，扣住他的肩膀一个用力，“砰”地一声撞在树干，另一只手扯下别住头发的白玉簪。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流淌而下，沐雨色举着白玉簪，在指尖飞快地转了个圈儿，朝着来人扎下去。

    这白玉簪尾部竟比那刀刃还要锋利，在树林阴翳中发出刺眼的寒光。

    这要是被刺中了，怕是要凿出个洞来。

    眼看着沐雨色举着白玉簪朝着自己刺过来，来人连忙道：“这位小姐，您误会了，我是杀蛇，杀蛇！！！”

 第11章 顾南夜（3）

    沐雨色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手里被掐着七寸不知死活的花斑蛇，这才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白玉簪，然后慢条斯理地将一头青丝给别回去。

    “小姐，这深山老林的，不安全，你若是无事，还是尽快出去吧。”

    听到这人有些好心的提醒，沐雨色这才吝啬地将目光投射过去打量。

    “哇，哇哦，哇哦……”

    这一看，令沐雨色不禁发出一串惊叹。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男人长得他妈的真好看！

    他个头很高，比穿着高跟鞋的沐雨色还要高了半个头，身形颀长挺拔，里面白色短袖，外面套着一件很薄的黑色风衣，勾勒出优美的肩线，以沐雨色的经验来看，这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极品。

    额前留着细碎的刘海，眉头不是充满凌厉之气的剑眉，眼弧略长，尾部稍稍往里收敛，显得眼型偏向圆圆的杏眼，鼻梁很挺，唇线较明显，唇瓣是樱红色，中间还有一颗唇珠。

    总体来说，显得长相比较乖，很漂亮，很精致，诱人犯罪。

    “啧啧啧。”沐雨色口中发出惊叹。

    哦，这该死的美好皮囊，总是在朝她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色色，矜持点儿，咱活了多少年，俊男美女见得还少吗？别这么没见过世面似的行不行？

    招财总觉得沐雨色这种表情的时候要出大事儿，于是连忙提醒道。

    ——人生两大乐事：收钱，赏美色。

    沐雨色眼珠子一转不转，恨不得黏在此人身上。

    顾南夜被沐雨色看得头皮发麻，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小姐，这里不是游览的地方，您还是早先出去吧。”

    沐雨色眨着眼睛，一脸单纯地问：“你叫啥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顾南夜没有回答，只是说：“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看见游客。”

    说完之后，顾南夜转身准备离开。

    话已至此，他该说的都说了，她要是不听话，也不关他的事了。

    “等等。”沐雨色唤道。

    顾南夜扭过头来，眼皮微微上掀，眼神询问：还有事？

    沐雨色看着他，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去，口中叫到：“哎哟哎哟，我好像刚才跳下来脚扭到了，好疼啊，走不动路了都，你送我出去吧。”

    招财简直没法儿看了。

    你脚扭到了捂肚子干嘛？

    顾南夜也是一脸无语的模样：这个女人是不是傻？这是讹上他了吗？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浑身上下的行头还不如她头上的那只发簪呢。

    ——色色，你捂错了地方。

    看见顾南夜看傻子的眼神，招财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出声提醒。

    沐雨色反应过来，连忙换成捂住自己的脚，这下子她直接坐在地上去了。

    “哎呀，我疼得都神经错乱了。”她朝着顾南夜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美人儿，能帮帮我吗？”

    顾南夜满头黑线，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抱歉小姐，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顾南夜觉得自己遇上了神经病，赶紧离开才是，就在他扭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划破天际。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唉，您这是怎么了？”

    钱来富连人形都来不及恢复，以二哈的形态急匆匆地朝沐雨色跑过来，那模样，好像是天都要塌了的感觉。

    沐雨色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看了眼正盯着这只说话的神奇二哈的顾南夜，语气平静地说：“脚扭了。”

    “什么？”钱来富大呼一声，完全没有看见顾南夜，瞬间恢复人样，紧张兮兮地说：“姑奶奶，哪只脚扭了？严不严重？”

    “唉，不对啊，姑奶奶，您还能扭到脚？”钱来富抓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姑奶奶的实力，哪怕在天界，那也都是一等一的，能这么不小心给扭到脚？就算扭到了，顷刻间也就恢复了的呀。

    顾南夜此刻算是明白了，眼前这女人跟他一样，都不是普通的人类，也难怪会出现在这尚未开发，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了。

    被钱来富给戳破了，沐雨色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没事了。”沐雨色强忍着捏爆二哈脑袋的冲动，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

    “哎哟，吓死我了。”钱来富捂着自己被吓到了的小心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说嘛，您要是真在我这里出了啥事儿，哪怕是扭到脚，我这心里也实在是惶恐得很呐。”

    余光突然瞥见了站在旁边的顾南夜，钱来富大惊失色。

    “你你你你，你是谁？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如若让普通人类看见了他变身的模样，那可是违反了天规的呀，要遭处分的。

    “行了！”沐雨色一爪子拍在钱来富跟颗球似的脑袋上，扫了一眼全程无波无澜的顾南夜，转身往那边走去，没好气地问：“东西呢？”

    “在呢在呢。”钱来富赶紧追着沐雨色而去，口中还念叨着：“可是小祖宗，那家伙看到了……”

    “放心，不是普通人。”沐雨色头也不回地说：“就算是普通人，姐一棍子下去，保管啥事儿都不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钱来富心中松了口气。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顾南夜摸了摸鼻子。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的，惹到了这个神经病女人。

    算了，本就是一面之缘，往后也不会再见面，何必在意。

    心里想着，顾南夜也没有兴趣去探讨他们说的东西是什么，径自转身离去。

    沐雨色再回头，早已不见了顾南夜的身影，“嘁”了一声嘀咕道：“没点儿眼力劲儿的家伙，估摸着也是万年单身狗，稀罕你身子似的。”

    招财心中暗诽：你可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馋人家身子么？

    钱来富狗腿儿地跑到前边，指着他刚才刨出来的一堆东西，笑得跟朵风中摇曳的老菊花似的：“大人，您瞧，都是好东西。”

    “别说，这江予城还真没骗我。”沐雨色眼睛里面闪着金银的光，摸着一青花罐爱不释手，顿时忘记了顾南夜。

    钱来富眼巴巴地瞅着，伸出手也想摸一摸，被沐雨色一巴掌拍落了爪子，他讪讪地笑了笑，附和道：“可不么，好家伙。”

    “成，打道回府。”

    沐雨色站起来，素手一挥，东西尽数被她收入囊中。

    钱来富咽了咽口水，有些遗憾地瘪了瘪嘴巴。

 第12章 名门世家（1）

    苏家这次主办的世家大会，地点就在苏家老宅。

    这些不为人所知的除灵世家老宅，有大隐隐于市，也有偏安一隅隐于深山。苏家老宅便修在琼光山脉之中，因此苏家老宅又名琼光山庄。

    远远望去，一座欧式城堡坐落在树林阴翳之间，白色的围墙仿若盘踞在山顶的游龙，给天边打了一道白，与远处的雪山交相辉映。

    走得近了，古朴典雅的黑色雕花大门前面站着两排身着制服的保安，正在一个个地排查邀请函，抬眸能够看见里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中央伫立一座巨大的喷泉，一辆辆豪车从喷泉旁边开过，往山庄后面的停车场驶去。

    钱来富将车停靠稳，连忙小跑着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大人。”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从车里踩了下来，紧接着沐雨色从车里钻了出来。

    黑色的小礼帽，系了一条红色的蝴蝶结，黑卷发如海藻，略长的蝴蝶结的两条带子在发间半隐半现，脖子上挂着血红的蛇形项链，黑红交错的修身礼服，下摆开了叉，隐约露出白皙笔直的大腿。

    今日来参加的宾客都是身份不凡之辈，美女自然也不少，但是像沐雨色这种浑身散发着“本宫天下第一美”气息的美女，可真的不多。

    还没进场，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招财捂脸。

    ——色色，咱们是来找冤大头的，不是来选秀的。

    ——不花枝招展一点，怎么会有冤大头上门？姐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朝我招手了。

    沐雨色悠然自得地享受着不少人打量的视线，对钱来富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吧。”

    “唉好。”

    “哟，这不是钱老板吗？”

    两人正要往会场走去的时候，一道欣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旁边一辆黑色轿车里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沐雨色皱眉：“谁？”

    钱来富瘪了瘪嘴巴，小声地说：“黄大桥，搞地产的，是只黄鼠狼，怎么他也来了？”

    沐雨色点点头。

    长相猥琐，目光下流。

    沐雨色连看都不想看，道：“那你聊，我先走了。”

    “哎，这位小姐，别着急呀。”黄大桥见沐雨色要走，连忙伸手拦住，咸猪手要落在沐雨色手腕上的时候，钱来富“嗖”地一下蹿了过来，一爪子拍下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干什么干什么呢？手给老子放干净点儿！”

    黄大桥嘿嘿地凑到钱来富身边，余光不断地瞟向沐雨色，压低声音问：“你行啊钱来富，从哪儿搞来这么漂亮的小妞儿？”

    钱来富敏锐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低了几分，瞅了一眼沐雨色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得心肝儿都要蹦出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格老子滚远点儿。”钱来富嫌弃地推开黄大桥。

    沐雨色没兴趣听他们说话，便径自往会场里走去。

    钱来富一看，丢下一句“我警告你黄大桥，别把你那些歪心思打在她身上，否则，老子让你变成爆炒黄鼠狼”，连忙屁颠屁颠儿地追着沐雨色而去。

    黄大桥看着钱来富圆滚滚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一只二哈，穿了身人皮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了。”

    “姑奶奶姑奶奶，您别生气，那黄大桥，就是个混子，您要是不高兴，回头我就找人去剁了他的手。”

    “谁说我生气了？”沐雨色回头，挑了挑眉。

    “啊？”

    沐雨色轻笑一声，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来富呐，看不出来啊。”

    “不是，姑奶奶您误会了。”钱来富一听，差点儿把两只耳朵给吓出来，追再沐雨色身后解释：“我跟那黄大桥，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老找我茬儿，姑奶奶，小祖宗，我在人界可是清清白白手脚干净，您不能冤枉我啊。”

    沐雨色听着这二哈着急地解释，觉得还挺有趣，却并没有说什么。

    钱来富生怕沐雨色误会他，一个劲儿地追在屁股后面叫唤：“大人，大人，姑奶奶，小祖宗，沐爷……”

    悠远绵长的古典音乐在会场里舒缓地流淌，开幕晚会还未开始，主人家也还没有露面，偌大的会场里，宾客们举着红酒，三五成群结伴聊着天。

    “姑奶奶，瞧见那个穿黑色燕尾服的老头儿了吗？”钱来富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人群当中，低声道：“那老头儿是个古物爱好者，但是他这人抠门儿，卖东西给他，那是明买暗抢。”

    “还有那个花花绿绿的骚包年轻人，是京城顾家的纨绔，巨喜欢买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显摆，最近好像要去参加个什么古玩交流会，正好在找拿得出手的老物件儿，整个一憨货，没啥脑子，宰他宰他就宰他，准没错儿。”

    沐雨色摇着红酒，轻轻地抿了一口：“不错，调查得还挺充分，那就他了吧。”

    她抬步朝着那顾家纨绔走过去。

    人群当中穿梭而过的一道人影，让沐雨色忽然顿住了脚步。

    ——色色，那不是那天那个美人儿吗？

    ——可不么。

    沐雨色摩挲着手指，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顾南夜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一道视线盯上了，他拨开人群，往后方走去，尽管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是沐雨色能看出来他是在避开某些人的视线，有些谨小慎微。

    ——看来有秘密呢。

    沐雨色摸着下巴玩味地勾着嘴角。

    招财心中警铃大作。

    ——色色，咱今天来就是打酱油的，你可别有因为好奇整出啥幺蛾子啊。

    ——没事儿，你看我像凑热闹的人吗？我就去看看。

    招财：“……”

    “钱来富。”

    沐雨色朝着钱来富招招手，钱来富立马跑了过来：“唉，姑奶奶？咋了？”

    “宰肥羊的事儿，交给你了。”

    沐雨色丢下一句话，飘然而去。

    “唉，姑奶奶……”你上哪儿去啊？

    钱来富没说完，沐雨色已经不见了人影。

    顾南夜穿过前面的会堂，后面是一座花园。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黄昏的残阳在天边拉长了一条血红色的线，霞光铺陈而下，落在树梢，洒在花间，摇了一地碎华。

    “少爷，这里。”假山后面，有个人探出个脑袋来，看见顾南夜正在四处张望，压低了嗓音叫到。

    沐雨色站在高处，看得清楚，是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穿着苏家佣人的制服。

 第13章 名门世家（2）

    顾南夜看见了她，大步走了过去：“温姨。”

    温姨将他拉到角落里，看了看四周，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串东西，道：“少爷，这是库房的钥匙，小姐当年的东西都留在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谢谢你，温姨。”顾南夜握紧了钥匙，阴影中的眸子非常明亮，里面染着激动和欣喜。

    温姨拍了拍顾南夜的肩膀，眼睛里面闪烁着泪花：“去吧。”

    “温姨，我很快出来，你别被人发现了，快些回去吧。”

    顾南夜说完之后，一头扎进了黑暗当中。

    温姨也转身准备离开，一扭头被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沐雨色靠着树干，看着温姨脸上惊愕惶恐的表情，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抬了抬下巴指着顾南夜消失的方向，问：“他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温姨连连摇头，企图离开。

    “我都看见了，你给了他苏家库房的钥匙，若是被人知道了，你们俩都活不下去吧？”

    “姑娘，我求求你，你就当做没看见好不好？”温姨闻言，脸色更加惶恐，一把抓住了沐雨色的手，恳求道：“姑娘，我看你也面善，这件事儿对你没什么好处，求求你，别说出去好不好？”

    “好啊。”沐雨色欣然答应，还没等温姨面露喜色，只听她道：“那你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

    温姨面色为难：“这……”

    “姑娘，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的。”

    “没事儿，我这人就喜欢自讨没趣。”沐雨色耸了耸肩：“你要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外面吼一声，那进去库房的那个可就危险了。”

    温姨见沐雨色扭头要出去，连忙唤道：“别……”

    沐雨色回过头来，看着她，好像在说：那你到底说不说？

    “姑娘，我们少爷不做什么坏事儿，他就是进去找找母亲当年的遗物，您就权当没看见成吗？”温姨目光恳切。

    “你们少爷和苏顾两家是什么关系？”

    “少爷是顾家的子孙，苏家的外子孙。”

    沐雨色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好奇地问：“那他叫什么？”

    温姨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沐雨色：她怎么感觉这走向跟她感觉的不太对呢？

    “我问你他叫什么？你不说我叫人了啊。”沐雨色威胁。

    温姨心下一跳，连忙说：“顾南夜，我们家少爷叫顾南夜。”

    “ok，你走吧。”

    沐雨色话落，有人朝着这边着急地喊：“温姨，你在这儿干什么？老夫人正找你呢。”

    “温姨，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半天了。”是一个女佣，她急匆匆跑了过来，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沐雨色，问：“您是客人吧？前面宴会已经开始了，您怎么在这儿？”

    温姨看着沐雨色的目光恳求，带着卑微。

    沐雨色道：“啊，我出来转转，迷了路，正问路呢。是吧，温姨？”

    “啊啊，是是是。”温姨连忙点头，眼含感激之情。

    女佣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沐雨色和温姨，然后说：“那请您从这里直走转个弯就到了前面，再往后是家内宅，客人是不能擅自进去的。”

    “好的。”沐雨色微笑着点头。

    女佣拽着温姨快步离开：“温姨，老夫人丢了东西，这会儿正发火呢，您快去瞧瞧吧。”

    听着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沐雨色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残阳坠落，一片墨色渐渐地渲染开来。

    四周无人，她闲庭漫步似的往内宅的方向走去。

    ——色色，这琼光山庄好像有点怪异唉。

    招财突然发声，沐雨色微微挑眉。

    ——怎么个怪异法儿？

    ——有妖气。

    ——来参加世家大会的，可不乏有妖。

    ——这妖不是外面的，是家妖。

    ——不错，我之所以跟着顾南夜，也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这股妖气。

    沐雨色一本正经。

    招财：呵呵，我信你个鬼。

    ——总之，先跟去看看，这除灵世家，有点儿意思。

    沐雨色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顾南夜对琼光山庄的地形极为熟悉，沐雨色远远地辍在后面，看着他避开小心翼翼地佣人们，有惊无险地进入了苏家库房。

    沐雨色身形一闪，也钻了进去。

    “哇，哇，哇……”

    沐雨色一连发出三道感叹声，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里面的好东西太多了。

    光是这外室，就已是琳琅满目，沐小财迷雨色就忍不住心痒痒，等招财白眼儿翻完了之后，她已经摸上一尊通体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爱不释手，不，垂涎三尺：“好看，想要……”

    ——色色，你冷静点儿！你平时坑东西也就算了，这偷东西是犯天规的呀！

    招财连忙爬到沐雨色的手上，嘶嘶地叫个不停。

    沐雨色全然没注意，另一只手又摸上了一把镶满了金钻的匕首，差点儿闪瞎招财的钛合金蛇眼。

    ——色色色色，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好歹一上神呢，露出这么寒碜的表情，多掉面子呀。

    ——没事，没人看见。

    眼看着沐雨色把那金光闪闪的匕首和绿的发光的玉如意悄悄咪咪地收入乾坤袋，招财发了狠，一口咬在沐雨色的手背上。

    哦，为了主子的高洁品质，它可真是操碎了心，作为一只本该窝在主人怀里尽享天伦之乐的神宠，它承受了太多这个身份所不该有的沉重。

    沐雨色感受到刺痛，手上一个不稳，玉如意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渣渣。

    “什么人在里面！？”

    “快来人啦，有人进库房偷东西了！”

    外面路过的佣人听见声音，立马寻了过来，看见了被打开的库房大锁，顿时一声高喝，紧接着就听见保安队整齐划一的步伐。

    沐雨色和招财同时傻了。

    ——都怪你！

    招财：？？？

    “怎么是你？”顾南夜听见外面的动静，立马跑了出来，一看见沐雨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哈罗，美人儿，好巧哦。”沐雨色抬起手打着招呼。

    顾南夜凌厉的视线扫向沐雨色：“是你！”

    她跟踪他，是苏家还是顾家的人？

    不，不是我。

    见沐雨色没有说话，顾南夜重拳出击。

    沐雨色反应迅速，微微侧头轻松避开。

    顾南夜眼睛一眯，一击不成，又是一记无影腿扫了过来。

    沐雨色跳起来避开，结果高跟鞋太高了，落地的时候差点儿崴到脚，气急败坏道：“你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顾南夜锲而不舍，招招凌厉。

    “人就在里面！”这时候，外面，保安队到了，佣人大声道：“快进去抓住他们！”

 第14章 名门世家（3）

    顾南夜和沐雨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库房里面跑去。

    “轰”地一声，库房大门被保安队踹开，手电筒的光芒扫了进来。

    库房最里面，顾南夜和沐雨色大眼儿瞪小眼儿，两人保持着对打的姿势。

    顾南夜一手扣住沐雨色的腰，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沐雨色一只手搭在顾南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把金灿灿的匕首，落在顾南夜的两腿之间。

    光线很暗，彼此距离很近，甚至能够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沐雨色：“松手！”

    顾南夜：“你先！”

    都在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防备，两人盯着对方大概有三秒钟，齐声道：“一起。”

    沐雨色：“一……”

    顾南夜：“二……”

    招财：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儿，人都进来了好吗！！！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三！”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之后，迅速分开。

    “谁在里面？！滚出来！”手电筒的光打了过来，保安队长的冷厉的声音响起：“再不出来就不客气了！”

    沐雨色看了看顾南夜，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顾南夜暗叫不好。

    下一秒，沐雨色忽然尖叫出声，害怕地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保安队长眯着眼睛：“出来！”

    沐雨色抱着头，很小心翼翼的样子，走了两步，立马跑了起来，跑到保安队长的面前哭诉：“救命啊！救救我啊！是他，是他逼我来的，我要是不来，他就要杀了我。”

    “你！”顾南夜脸色铁青。

    这该死的女人，满嘴胡说八道。

    沐雨色看见他这样子，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躲到了保安队长的身后：“你看，他有刀，我不敢。”

    保安队长落在顾南夜的身上，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金灿灿的匕首。

    顾南夜感觉到不太对的样子，低头一看。

    雾草！这女人什么时候把匕首塞到他手里的？！

    保安队长狐疑地看了看两个人，冷声道：“都带出去！听凭老爷发落。”

    两名保安走到顾南夜身后，扣住他的肩膀：“走！”

    在路沐雨色身边的时候，顾南夜看了她一眼，沐雨色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挑衅，又像是暗送秋波。

    这边的动静早就有人去禀告苏家家主苏尧了，当时苏尧正在前面会堂主持开幕，一听这事儿，当时就气冲冲赶了过来，客人们见此，不免有些好奇，于是就都跟了过来。

    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外面一大堆人看着顾南夜和沐雨色两个人被琼光山庄的保安押着出去。

    人群中，钱来富瞪大了眼睛：“我去，这小祖宗搞啥呢？！”

    苏尧看见被抓出来的顾南夜，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被一片深沉所取代。

    “南夜，怎么是你？！”

    顾南夜抬眸，跟苏尧对视，尚未等他说话，另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顾南夜！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沐雨色看过去，是一名跟苏尧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看顾南夜的目光，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这应该就是现任京都顾家家主顾塬了。

    “顾南夜，就是顾家那个丧门星？生下来就克死了自己亲生父母的那个？”有宾客看见顾塬冲出去大吼，不免小声的议论着。

    沐雨色听力极好，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眼顾南夜。

    这样子，不像是生来带煞的呀。

    “南夜，你进库房干什么？”苏尧眼神示意，保安立刻松开了顾南夜，他走过来，站在顾南夜面前：“你要是想进去，跟舅舅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这么偷偷摸摸？”

    “跟你说？”顾南夜微微挑眉：“你敢让我进去吗？”

    苏尧面色微微一僵。

    “顾南夜！”顾塬大喝一声，疾步走过来，双目冷冷的注视着顾南夜：“你今天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偷入库房，哪怕这是你外祖家，也跟贼没什么区别，我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南夜看了看顾塬，显然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让顾塬更是气愤，恨不得当场撕了顾南夜的模样。

    “南夜，今个儿你要是不交代清楚，就别怪我做舅舅的不顾亲情。”

    顾塬顿时觉得脸上甚是无光，适时道：“老苏啊，这事儿，是我顾家教导无方，这小子，随你处置。”

    “好，既然你不说，那就带下去关起来，什么时候开口说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苏尧招招手，立马有保安抓住顾南夜要押下去。

    这时候，之前沐雨色见过的那名女佣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老夫人气倒了！”

    “什么？”苏尧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温姨死了，老夫人一下子急火攻心，就昏了过去。”

    “温姨死了？！”顾南夜听到这话，猛地推开两名保安，冲到女佣面前大声问：“你说温姨死了？”

    女佣被顾南夜的模样吓到了，声声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去看顾南夜，就往别处扫了一眼，好像突然发现了沐雨色，眼睛陡然瞪大：“你怎么在这里？”

    沐雨色满头雾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温姨死之前见过你，我当时看见了你跟温姨说话，温姨好像很害怕你的样子，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可是现在温姨突然就死了，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沐雨色：“？？？”

    我他妈就是一个看戏的，你搞我呢？

    “是你！”顾南夜看了过来，一双乖巧漂亮的眼睛里面染上了几缕猩红和暴戾：“你是他们谁的人？！”

    “什么他们谁的人？！”沐雨色看着顾南夜：“不是，怎么看，我现在都跟你是一伙儿的吧。”

    她也被抓住了好吗？

    “你们是一伙儿的！”女佣吃惊：“老爷，他们是一伙儿的！老夫人说了，一定要查出温姨的死因，现在老夫人病倒了，您可一定要替温姨做主啊！”

    女佣哭着跪在了苏尧面前。

    苏尧大怒：“放肆，这是表少爷！”

    女佣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南夜：“表少爷？”

    “表少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温姨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哈？这是什么情况？

    不只是沐雨色，在场所有宾客们都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女佣哭诉着说：“老爷，老夫人晕倒之前说，表少爷对咱们苏家有恨，是她对不起表少爷，当时老夫人痛心疾首，我还觉得奇怪，原来，老夫人竟是早就知道是表少爷下的手，所以才会被气晕了过去。”

 第15章 名门世家（4）

    “怎么回事？”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顾塬脸色难堪：“你说清楚！”

    “库房的钥匙，就是温姨从老夫人身边拿了交给表少爷的，这事儿，老夫人刚刚知道，当时就准备让人过来替表少爷隐瞒，说是自己给他的，可是没想到随后就收到了温姨死了的消息，老夫人一时悲从中来，就倒了下去，这会儿都还没醒过来。”女佣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无比。

    “表少爷，老夫人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报答她？”女佣控诉着顾南夜，突然，转向了沐雨色，指着她说：“这个女人就在你走了之后堵住了温姨，我在想，若不是我当时正好过去，温姨说不定当时就被这女人杀了。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温姨待我恩重如山，可是温姨死了，今天，哪怕是对不起老夫人，我也不能叫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老爷，您不能因为是表少爷就偏袒他呀！”

    周围的人看着顾南夜，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真是没想到，这顾南夜害死了自己父母还不够，还要祸害自己外祖母！”

    “是啊，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实在是……”

    “顾家怎么养出来这么个东西？如若顾二少和苏大小姐知晓，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顾南夜听到周围的非议，双拳死死地捏紧。

    而顾塬的脸色可以说是黑成了锅底，恨不得杀了顾南夜的心思都有了。

    “南夜，唉，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苏尧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

    “我没有。”

    “顾南夜！你还不承认！”顾塬冲上去给了顾南夜一巴掌。

    沐雨色心头一跳。

    人群一片唏嘘。

    顾塬盯着顾南夜，无比痛心和愤怒：“二弟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玩意儿？！”

    顾塬下手极重，顾南夜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我说了，我没有！”顾南夜捂着被打了一巴掌的半边脸，抬眸，盯着顾塬和苏尧，里面似乎有千层风暴，却被他自己死死地压住了。

    “你还不悔改！”顾塬咬牙切齿地点点头，看了一圈，落在沐雨色的身上，质问：“你说！你跟顾南夜是不是串通好了故意杀人，还偷入库房？！”

    大家伙的视线又都看向了沐雨色。

    沐雨色：“……”

    顾南夜也看了过来，他已经猜到沐雨色要怎么说了。

    这一切，不就是他们给他设下的一个局吗？

    温姨取钥匙，是被人算计好的。

    女佣和这个女人，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所谓的亲人，就是这样，想尽一切办法要置他于死地。

    “你问我？”沐雨色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问你问谁？”顾塬认定了顾南夜跟此事有关，冷笑：“你们两个一丘之貉！”

    钱来富想要开口说话，被沐雨色一个眼色给压了下去，咬着牙站在人群当中，心中暗自幸灾乐祸。

    这些个不长眼的蠢东西，竟然犯到了这尊小祖宗头上。

    “呵，真是有趣。”沐雨色轻笑一声，轻轻地点了一下押着她的保安，分明没有用什么力，但是那保安却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阵刺痛，竟然一下子松开了她。

    沐雨色举止优雅，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来到那瘫坐在地上的女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老夫人气倒了？”

    “不错。”

    “那好，老夫人气倒了，你们不赶紧去看老夫人，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纳闷儿了，这个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老夫人的命吗？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在这里逼问，我很怀疑老夫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还是压根儿就没事儿？”

    “是啊，不是说老夫人气得很厉害，都晕过去了吗？可是这苏家上上下下还都围在这里，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有人也觉得疑惑。

    “这是因为老夫人说了，一定要查出来杀死温姨的凶手！温姨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二十多年，与老夫人关系亲密，她死了，老夫人伤心过度，怎能不替她做主？”女佣义正言辞。

    “可是你刚才不还说，老夫人知道是顾南夜下的手，还很伤心，听起来对顾南夜这个外孙很是疼爱的样子，这么疼爱外孙的老夫人竟然让你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出来温姨死了，这不是把顾南夜架在火上烤么？老夫人的宠爱，当真是令人意外啊。”

    “这……”女佣的脸上有惊慌一闪而过。

    顾南夜看着沐雨色，有些捉摸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一条人命，难道就因为顾南夜身份特殊，就要替他遮拦吗？”顾塬道：“如果真是那样，老夫人的宠爱才是害了他！”

    女佣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对，老夫人说了，都是她没有教导好，才让表少爷走了歪路，不能让他一路错下去！”

    “这倒是，如果老夫人偏袒这顾南夜，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就是，虽然咱们除灵界不受人间管束，但要是杀人都可以掩盖，那还有什么伦理道德可言？”

    周围人赞同，看顾南夜和沐雨色的目光愈发不善。

    “说的也是。”沐雨色点点头：“那我们就来理一理温姨被杀的事情吧。”

    “还有什么可以理的？顾南夜杀人既成事实，必须严惩！”

    “南夜，这次，你真的做得太过了！来人……”

    沐雨色扫了一眼苏尧，轻飘飘的一眼，好似看透了人心，让苏尧心下一跳，苏尧原本想要叫人将顾南夜给抓起来，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了。

    沐雨色这才将视线重新挪回到女佣身上，接着问：“你说，你看见温姨是我杀的？”

    “不是你还有谁？”女佣义愤填膺：“温姨面对你的时候惶恐不安，除了你，她没跟任何人结过怨！”

    “那我问你，温姨被你叫走之后，可是直接去见了老夫人？”

    “是。”

    “我和温姨见面的时候，大概是在八点的样子，十分钟之后，你来叫走了温姨，按此推算，温姨见到老夫人的时间大概是在八点二十，不错吧？”

    “是又如何？”

    “然后老夫人发现了温姨偷拿了库房钥匙？也知道了温姨给了顾南夜？”

    “不错。”

 第16章 名门世家（5）

    “老夫人知道这事情以后，是叫温姨直接下去了？没有惩罚？”沐雨色紧追不舍。

    “老夫人叫温姨回房间面壁思过。”女佣抓紧裙边，回答道。

    沐雨色丝毫不给女佣停留的时间，问：“这个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九点钟。”女佣说话的时候顿了顿。

    沐雨色看了一下手表，问：“半个小时之前？”

    “……是。”女佣额头上隐隐浸出冷汗。

    苏尧见此，微微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够了，你是嫌疑犯，这是在干什么？询问犯人吗？来人，把顾南夜和这位小姐抓起来，等世家大会过后再行发落。”

    沐雨色美目一扫，那些原本准备上前的保安们顿时感受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不敢动。

    苏尧一瞬间脸色难看：“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抓人！”

    “别这么着急苏家主。”沐雨色慢悠悠地说：“苏家到底是大家族，纪律严明戒备森严，可是却在世家大会上出了人命，怎么着也要给在场诸位宾客一个交代吧？人，到底是谁杀的，总要弄清楚不是？我也要有自证清白的机会吧？你这么着急，很让人怀疑呢。”

    “就是，既然你们苏家说温姨是山庄老人，为你们苏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又是老夫人的亲信，难道不应该搞清楚事情原委吗？”钱来富大声道。

    “真相就是顾南夜指派这个女人杀人，还需要怎么搞？”

    顾塬简直要被顾南夜气死了，长这么大，净是给顾家惹事儿，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来琼光山庄。

    听到顾塬此话，顾南夜眸光微闪，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讥诮。

    钱来富两手一摊，一脸无赖：“可是这些都是苏家的一面之词，你们说是这位小姐杀人，那你们有谁亲眼看见了吗？”

    “对哦，空口无凭，得要拿出证据来呀。”有人跟着附和。

    苏尧闻言，面色微微尴尬，沉声道：“证据，我们肯定会查！”

    “你们查你们的，现在，我要查我自己的。”沐雨色说完，转过脸继续问女佣：“也就是说，半个小时之前，温姨还好好活着，然后老夫人听闻有人私闯库房，知道是顾南夜，所以准备派人来隐瞒，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温姨死了的消息？”

    女佣看了一眼苏尧，咬着牙点点头：“是，没错。”

    “那我可真是神了。”沐雨色轻笑一声：“八点十分的时候，你叫走温姨，八点二十的时候，温姨见到老夫人，也就是说，从花园到老夫人的住处，大概十分钟，而从花园到库房，大概五分钟的样子。看你方才从老夫人住处过来的方向，是在东面，也就是说必须要经过花园，这一路，最少也有十五分钟的脚程，不错吧？”

    “我……”女佣眼神飘忽不定，道：“我不知道，我平常经常走这条路，觉得路程并不长。”

    “没关系，那我们姑且就算你走得很快，只用了十分钟。”沐雨色语气不疾不徐：“当我和顾南夜被人发现，保安队很快就冲了进来，中间间隔一分钟，保安队冲进来并没有直接抓我们，我们在里面磨蹭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这一点，保安队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我们就被带出来了，看见大家伙儿都在外面等着，这一点大家都是看见了的吧？”

    众人不自觉地跟着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聊了这么久，起码有二十分钟了吧？”

    钱来富看了一眼时间，连忙说：“不止，我们九点十一的时候就到了，已经在这里看戏看了二十二分钟了。”

    “我们就按二十分钟来算，现在是九点三十三，也就是说，至少在九点零七分的时候，我和顾南夜就已经在库房，可温姨九点的时候还活着，按照你十分钟的脚程来算，请问，我是怎么做到在九点到九点零七分之间杀了人，并且回到库房的？”

    女佣抓着自己的裙摆，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也许……也许你走得快呢！”

    “大姐，我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你十分钟的脚程，我起码要多个五分钟，这五分钟我还没有算呢，哦，还有要是按二十二分钟来算的话，至少在九点零五分的时候，我和顾南夜就已经在库房了。”

    “这……”女佣被逼得说不出来话了，求救似的看向了苏尧。

    “就算洗脱了你的嫌疑，也不能代表不是顾南夜指使别人下的手。”

    听到顾塬的话，不只是沐雨色，就连许多宾客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在听了沐雨色的分析之后，许多宾客也都觉得这事儿或许有误会，可顾塬这个亲大伯，未免也太想给侄子定罪了吧？

    顾塬也感受到了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但是脸上只有愤怒，冷声道：“顾南夜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众人闻言，微微心惊顾家对顾南夜的态度。

    虽然说有那些传言吧，但是顾南夜怎么说，也还是顾家的亲子孙啊。

    “好，顾家主说得也对。”沐雨色妥协似的耸了耸肩：“那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去亲自问问温姨，到底是谁，杀了她。”

    “笑话，这人都死了，还能怎么问？”顾塬嗤笑，仿佛是在嘲笑沐雨色的天真和无知。

    “是啊，这人都死了，还怎么问？这也不是谁死了都能成为灵的呀？”

    “对呀，就算是灵，这才刚死，哪儿那么大能耐就化为灵了？”

    为灵者，必定是怨气或者执念极其深重之辈，死时避开了阴间使者索魂，随后在外飘荡，逐渐演化成灵，方可被除灵师探寻到气息，进行追杀，飘荡时间越长，力量越强。

    而非灵者，魂魄直接被带到冥府，即便是除灵师也看不见。

    所以，在场诸多非普通人类才觉得沐雨色的提议很奇怪，若是灵还好说，自然可以召唤询问，可这刚死，绝不可能就化为了灵的，起码也要过个一两个月吧。

    “你们问不出来，不代表我问不出来。”沐雨色不为所动，并且看向苏尧和顾塬，道：“苏家主，顾家主，去瞧瞧吧。”

    顾塬轻蔑地说：“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怎么亲自问问死人。”

    钱来富是托儿：“这倒是有趣了，我们也想看看这位姑娘怎么让死人开口说话。”

    众人闻言，惊讶之余确实也有些好奇，于是纷纷附和。

 第17章 名门世家（6）

    苏尧看着沐雨色，总觉得有几分脱离掌控的感觉，可是他又找不出来这股不安来自哪里，面对这么多宾客，本来是用来见证顾南夜的罪行的，可如今被沐雨色这么一搅和，反倒是骑虎难下。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苏尧道：“好，既然你要查，那便查好了。”

    “不愧是清明昭昭的苏家主。”沐雨色赞叹，隐含几许讥诮，却没几个人瞧了出来。

    苏尧和顾塬走在最前面，顾南夜和沐雨色被一众保安围在中间，防备他们中途逃跑，一众宾客走在后方。一行人浩浩汤汤往苏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南夜压低声音，隐含几许威胁和质问。

    “疼吗？”

    “什么？”顾南夜脑子没转过来。

    “脸疼吗？”沐雨色扫了他一眼，被顾塬扇的半张脸依旧红肿，暗道真是丧尽天良，这么美的一张脸也能下得去手。

    仿佛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惋惜，顾南夜僵硬地说：“不疼。”

    “疼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谁知道？”沐雨色嫌弃地说：“空长了一张脸，怎么没啥脑子？”

    顾南夜闻言，微微一怔。

    疼要说出来，可是说出来又有谁心疼呢？

    突然意识到话题被她给带偏了，顾南夜恼怒：“我问你要干什么？你管我脸干什么？”

    “现在不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了？”

    “呵呵。”顾南夜冷笑。

    “你且瞧着罢。”

    沐雨色说了这句话便再没有说话的意思，顾南夜想要开口询问也无从下手，只好闭住了嘴巴，冷着一张脸。

    老夫人喜静保守，吃斋念佛，山庄里给她单独划了一座院子，偏古式的风格，与整个欧式山庄的风格有些违背，伺候老夫人的佣人们都住在院子的偏院，温姨也是。

    这一路走来，他们大概走了二十分钟的样子，再一次印证了刚才沐雨色所说，也在无形当中更加加深了其他人对沐雨色的信任，小声地议论着。

    这些议论传到前面顾塬和苏尧的耳朵里却各自变了味道，两个人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顾塬当然是气的，至于苏尧就不知道了。

    而那个口口声声指认沐雨色的女佣，这会儿已经是满头大汗，不知道是因为走的还是害怕。

    “老爷，老夫人……”

    刚入了老夫人的院子，便看见一女佣快步走到苏尧面前。

    “老夫人怎么了？”苏尧忙问，很是关切。

    “老夫人刚醒来，听说老爷带人来查温姨的死因，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这会儿正在温姨的房间等候老爷和诸位宾客呢。”

    “老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医生说老夫人是急火攻心，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并无大碍。”

    听到这话，苏尧心里清楚，温姨绝对是死得没有任何问题，心里当下也放松了些许，便朝众多宾客道：“家母已经派人把温姨的尸体整理好了，温姨是我苏家的老人，我苏家定会给她的死一个交代，既然这位小姐心有疑虑，那就请诸位移步，一起做个见证吧。”

    沐雨色把苏尧稍微放松的眼神没有放在眼里，她想要死人说话，下头那位还不得乖乖地给她送回来？

    下头那位这会儿正在给桌面上的一株彼岸花浇水，鲜红色的曼珠沙华红得妖冶，仿佛要滴出一滴血来，给整体偏暗的冥王殿添了一抹生机。

    突然，他猛地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水给洒在了桌面上，他揉着鼻子嘀咕着：“妈的，又是谁在骂老子？”

    刚这样想着，判官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因为跑的太快，差点儿栽了个跟头，连忙稳住，继续跑着大声道：“冥王殿下，冥王殿下，不好啦不好啦。”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本王忙着呢吗？”

    “冥王殿下，人间那位祖宗的神宠来了。”

    判官瞅了一眼那株摇曳生姿的曼珠沙华，连忙放慢了脚步，就连声音都轻了下来，仿佛是怕惊到了她似的。

    “什么？”姬染一惊，连来因都不想问，连忙端起曼珠沙华，吩咐道：“赶紧的，把我这里收拾干净，我要先躲起来，你就说我上天界出差去了……”

    “可是……”

    姬染抱着花儿飞快地往宫殿后面躲了去。

    “别跑了，我都看见你了，出差？出个鬼差！”

    已经进来了呀……

    判官在心里默默地说完。

    姬染听见声音，却见一通体血色的长蛇，正盘旋在他头顶上的房梁，吐着蛇信子，鄙夷地看着他。

    姬染目光如刀，射向判官。

    判官两手一摊：“怪我咯？”

    “放心，这次不是让你干违反天规的事情的，就来向你借个人。”招财滋溜滋溜地从房梁游了下来。

    “我呸！”姬染直接啐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花儿放回桌面：“我这里哪里有人？放眼望去，万里无人，茫茫鬼海。”

    说是借人，就是来让他把收下来的人给放回去，这么多年来，就为了沐雨色的这些破事儿，他没少给上头写检讨。

    “哎呀，这次不是叫你修改生死簿，那人刚死，你就稍微推迟一下审判时间，我把人给带上去，问几句话就立马给你送回来，可行？”

    如果有张人脸，招财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每次都这么麻烦人家。

    “哼，沐雨色就是这样求人的？”这次的事儿听起来不是很麻烦，姬染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还是决定傲娇一把。

    “你敢让她求你吗？”

    姬染闻言，仿佛受到了触犯，犀利的视线扫向招财，无比硬气地说：“本王还真就不敢。”

    这……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

    判官简直了，简直无话可说，这丢脸丢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如果不是话的意思是相反的，就凭这一身坚贞不二的气度，判官就觉得应该给自家殿下拍案叫绝。

    “叫小黑小白来见本王。”姬染对着判官道。

    招财一听，蛇眼一喜。

    搞定！

    此刻苏家，众人来到温姨的房间，见到了所谓的疼爱外孙的老夫人。

    一个气质平和，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看见顾南夜被人押着，不顾自己身体年老，立马拄着拐杖站起来：“哎哟，我的乖孙，你可受委屈了？放开放开，谁叫你们这样对我乖孙的？”

    苏老夫人拿着拐杖把顾南夜身边的两个保安给打开，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好像是自己的心肝儿被伤害了一样。

    “乖孙，他们可有伤到你？”

    苏尧无奈：“母亲，我只是让人抓了南夜，又没叫人打他。”

 第18章 名门世家（7）

    “哼，我乖孙就算犯了错，那也是我乖孙，你像抓犯人一样抓我乖孙，就是在欺负他！”

    “乖孙别怕，无论怎样，外祖母都护着你。”

    “苏老夫人，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如果这顾家少爷真杀了人，你难不成还要包庇？”听到苏老夫人这样说，有些宾客觉得过了，出声道。

    “就是啊母亲，你不能不讲道理呀。”

    苏老夫人仿佛被人落了面子，有些尴尬：“这……”

    沐雨色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苏老夫人看似维护，却默认了顾南夜派人杀人的罪名。

    从目前接触来看，这苏家和顾家，可是个个都巴不得顾南夜不得好过呢。

    反观顾南夜，除了被顾塬打了一巴掌，当时情绪有些不对之外，从始至终，即便是苏老夫人一口一个乖孙，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仿佛是感受到了沐雨色在看他，顾南夜道：“你不是有办法问出谁是杀人凶手吗？”

    沐雨色骤然回神，收回视线：“好，那我们就亲自问问温姨，到底是谁杀了她。”

    众人的关注点再次被拉回到了沐雨色的身上。

    顾南夜没有看苏老夫人，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往温姨的尸体走过去。

    苏老夫人面色微微一僵，一双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狠毒。

    “母亲……”苏尧轻轻地唤了一声。

    苏老夫人回过神来，看着苏尧在盯着她，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苏尧心中彻底放心下来。

    顾南夜看着温姨了无生息地躺在床上，一双手紧紧地攥住，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

    沐雨色走了过来，与他平行，面无表情地看着死去的温姨。

    “这位小姐，你说你能让死人开口，到底怎么个开口法儿啊？”

    见沐雨色迟迟没有动作，不免让人心急难耐开始催促。

    顾塬轻嗤：“我看你根本就是故弄玄虚，不管你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顾南夜杀人的事实。”

    “顾家主，我就纳闷儿了。”沐雨色回眸，看着顾塬：“有谁看见顾南夜派人行凶了吗？又有谁看见温姨死了吗？谁都没有看见，就算顾南夜有嫌疑，可结果尚未盖棺论定，你们却连查都不让查，就这么急着给他定罪，仿佛自己亲眼看见他杀人了似的，不觉得有些贼喊抓贼吗？”

    “好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啊，这从始至终，就只是女佣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了这顾南夜杀人，先是说顾南夜指使这位姑娘，后来这姑娘自证清白了之后，又说是顾南夜指使了别人，红口白牙一说，连个正儿八经的人证物证都没有。”

    钱来富就是沐雨色在宾客当中的托儿。

    “我……”顾塬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他顾南夜生来就是丧门星，怎么养都养不熟，大家也都看见了，老夫人对他关怀备至，他却从始至终冷脸示人，冷血至极，他若杀人，也未尝不可能。”

    每次关乎顾南夜，总能给顾家惹来一身腥，让顾塬实在是对顾南夜厌恶至极。

    “那么你们能找出来他派来杀了温姨的人吗？”

    “他的人，自然他才知道在哪里，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不就是要把他抓起来询问吗？”

    见沐雨色还要开口询问，苏尧打断：“好了，你若真有办法，那便开始吧，别转移话题。”

    沐雨色弯了弯唇：“这不就来了么。”

    众人惊讶：“什么来了？”

    “温姨，出来吧。”

    沐雨色话音落下，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当中，温姨的魂魄渐渐明了。

    “嘶嘶……”

    ——色色，姬染那小子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黑白双使就在外边候着，结束了他们得赶紧把人带走。

    无人看见沐雨色脖子上的红色玛瑙项链顷刻间像是活了过来，颜色比之前亮了几分。

    ——足够了。

    “这……这怎么可能？！”顾塬瞪大眼睛看着那似乎风一吹就会散去了魂魄，满是不可置信。

    苏尧也很骇然，更多的是惊恐。

    人死了，魂魄立刻就会被带去冥府，这怎么温姨还能出现在这里？看她这副模样，也绝不可能是灵！

    “温姨！”顾南夜看见温姨，双目中流露出激动。

    即便是魂魄，温姨看着顾南夜，仍旧是一副疼惜慈爱的模样。

    “少爷……”

    “对不起，对不起……”

    温姨缓缓摇了摇头：“不关少爷的事，我命该如此。”

    “听这话，不像是顾少爷派人杀了温姨啊。”

    众人见到温姨和顾南夜互动，只觉得越发扑朔迷离。

    沐雨色问：“温姨，有人诬陷是顾南夜杀了你，是他么？”

    温姨瞪大眼睛：“怎么会是少爷呢？不是少爷的！”

    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

    “那是谁杀了你？”

    “是……”温姨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搜索。

    人群中，之前指控顾南夜的那名女佣从见到温姨那一刻起，就白了一张脸，趁着无人注意，就猫着身子悄悄地准备退出去。

    哪知她刚刚退到门口，突然，看见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她抬头，沐雨色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然后抬起脚。

    “砰”地一声，女佣被砸了进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是她吗？”

    “是，就是她！”温姨一看见这个女佣，脸色大变。

    “不，不是我，不是我！”女佣惊慌失措，冷汗连连。

    “就是她，姑娘，你当时看着我被她叫走的，她说老夫人找我，可是她带我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老夫人的院子，而是池塘，她把我推了下去，我不识水性，她还按着我的头，不让我起来……就是她……”

    温姨脸色还有些惊恐不安，甚至开始做出挣扎，仿佛还停留在死的那一刻。

    顾南夜的目光扫向女佣，跟淬了冰渣似的。

    宾客们的目光也变了，感情这是自己杀了人，贼喊抓贼啊。

    “我……”女佣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一股恐惧油然而生：“不是……”

    她慌乱之中下意识地看向苏老夫人，正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

    “好啊你，竟然是你！”苏老夫人气得发抖：“你杀了温姨，还要诬陷我的乖孙，实在是恶毒！”

    女佣瞪大眼睛，满是无法相信，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

    苏老夫人痛心疾首，忽然，眼珠子往上一翻，身子直接往后倒下去。

    苏尧大惊，一把抱住苏老夫人急声喊道：“母亲！母亲！”

 第19章 名门世家（8）

    苏老夫人指着女佣，颤颤巍巍地说：“严……惩不贷……”

    “是是是，来人，把这毒妇拖下去！”苏尧顺着梯子往下爬，连忙吩咐。

    保安队动作迅速，抓住那女佣就往外面拖，丝毫不怜香惜玉。

    “慢着。”沐雨色慢悠悠地开口。

    苏老夫人一听，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来人啦，快请医生！”苏尧抓紧大喊。

    诸位宾客也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老夫人身上，纷纷担忧，现场似乎要混乱起来了，完全没有人听见沐雨色的话。

    苏尧抱着老夫人大步往外走，其他人也都连忙跟着。

    沐雨色目光一沉，厉喝一声：“我说……慢着！”

    “砰！”

    大门猛地被一股风给大力关上，把屋子里所有人都给堵在了里面，而原本就被挤在外面的，则是看着突然关了的大门，不明所以。

    众人回头，骇然地看着沐雨色。

    “你干什么？人命关天！”一直都表现得很温和的苏尧终于怒了：“这里是苏家！”

    “钱来富，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出一步！”

    “唉，是！”钱来富虎躯一震，立马摇着圆滚滚的身子跑到门口，双手叉腰，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过”的表情。

    “反了反了！”顾塬气极：“不知道那个旮旯角落里面蹦出来的黄毛丫头，要翻天不成？！”

    “呵，你很有胆儿。”沐雨色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顾塬。

    黄毛丫头，她的年龄，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小黑小白，温姨的事情结束了，进来把人带走。”

    沐雨色话音落下，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人，如鬼魅一般，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阴间使者！”有人惊恐道。

    黑白双使面无表情，走到沐雨色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上神大人。”

    顾南夜吃惊的目光落在沐雨色身上。

    “上神大人？”

    “是……我想的那位吗？”有人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问。

    “带走吧。”沐雨色点点头：“给你们殿下带个信儿，说谢谢了，回头我下去请他吃饭。”

    黑白双使：“……”

    下去了，整个冥府还不得把你供起来？

    两人嘴角微微抽搐，应了一声“是”，带着温姨离开了。

    “上神大人，您怎么……”

    “我怎么？”沐雨色玩味地看向顾塬：“不是说我被顾南夜指使杀了温姨吗？不是说我故弄玄虚吗？不是说我是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里蹦出来的黄毛丫头吗？”

    她每每说一个字，顾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一想到自己之前对沐雨色的态度，顾塬就觉得心里发虚。

    早就听闻过这位上神大人的脾气不太好，她要是秋后算账……

    顾塬浑身一抖，简直不敢想。

    苏尧同样吓得不轻，不过看起来比顾塬要好一点，如果额头上没有冷汗的话，或许更让人觉得他有底气。

    顾南夜迟疑地开口：“你……”

    “我什么我？”沐雨色瞪了他一眼：“在库房里拿到的东西，不打算拿出来吗？”

    顾南夜心下一跳，有些踌躇。

    “你不拿出来，苏老夫人和苏家主怕是寝食难安，不如趁此机会，让大家伙做个见证，看看这光鲜亮丽的世家名门，内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吧。”

    苏尧闻言，脸色大变，就连那“晕”了的苏老夫人，身子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可见，即便是“晕”，都“晕”地不踏实、

    而其他人却是不明白沐雨色此话何意，满头雾水。

    顾南夜看了看对面，他所谓的舅舅和外祖母，眸光一沉，从一副口袋里取出来了一颗小小的珠子，晶莹剔透，似有流光涌动。

    “这是……”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里面封存着一只大妖的半身妖力。”

    语罢，顾南夜手上用力。

    “不！”苏尧惊恐。

    刹那间，妖力外泄，众人看呆了眼。

    与此同时，整个琼光山庄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只听见外面一声巨大的声响，以及整个琼光山庄惊慌失措的惊叫声，地面平静了下来。

    “嗷呜~”

    一声狼嚎传入屋内众人耳中。

    “钱来富，放人出去。”

    钱来富立马挪开身子，众人迫不及待地冲出去，抬头却见一只身形巨大的狼妖正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纷纷吓了一跳。

    苏尧一看见这只大妖，脸上血色全无，瞬间瘫软在地上，而原本假装晕倒的苏老夫人，悄咪咪看了一眼，两眼一翻，这下是真的被吓晕过去了。

    “这……”

    “谁能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么大一只大妖，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

    顾南夜和沐雨色最后出来，大妖一眼看见了顾南夜，嚎叫一声，竟是低下头来，众人纷纷脸色惨白，连忙避让。

    大妖低头，跟顾南夜对视。

    “你是她什么人？”

    “说话了说话了，大妖说话了！”

    顾南夜盯着大妖，淡声道：“她的儿子。”

    大妖一听，目光忽而变得和蔼起来，隐隐有泪光闪动。

    “别叙旧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大妖顺着话音看向顾南夜旁边，陡然浑身一颤，狼头伏地更低了，惶恐地唤道：“上神大人……”

    大妖娓娓道来，时光飞快地倒退。

    山林中，小女孩儿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扎着两只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因为跑得有点急，小脸红扑扑的。

    “大妖大妖……”

    大妖正趴在岩石上小憩，眼睛半阖不阖，听到小女孩儿的呼唤，立马亮了起来。

    “嗷呜~”

    “大妖，可算找到你啦。”

    听到大妖的叫声，小女孩儿飞快地跑了过来，不小心绊倒了一块石头，身体立马朝前扑了下去，大妖尾巴一扫，垫在了小女孩儿下面。

    小女孩儿干脆就抱着大妖的尾巴，大妖眼里闪过温和，小心翼翼地拖着尾巴，将她托了过来。

    “嘻嘻，大妖真好。”

    “嗷呜~”这次又怎么了？

    小女孩儿的眼睛立马黯然了下来，好像里面的一簇星光湮灭了，抱着大妖的尾巴，闷闷地说：“大妖，爸爸今天带回来一个漂亮阿姨和一个小哥哥，说以后就是我妈妈和哥哥了，可是，我只有一个妈妈，没有哥哥，才不要别的妈妈，也不要哥哥。”

    “嗷呜~”你还有我。

    “大妖，我不喜欢那个阿姨。”

    “嗷呜~”为什么？

 第20章 名门世家（9）

    “今天阿姨在厨房做饭，我想去帮忙，看见她做了桂花糕，正在给那个小哥哥吃，我也喜欢吃，可是她看见我进去了，就把桂花糕藏起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小女孩可委屈了，小嘴瘪着，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让大妖看得一阵心疼。

    “嗷呜~”你跟爸爸说了吗？

    “我去跟爸爸说，她又拿着桂花糕走进来了，还很热情地请我吃，我就被她打断了。”小女孩儿吸了吸鼻子，说：“大妖，爸爸很喜欢她，山庄里所有人都很喜欢她，我不喜欢她就好像我很不懂事的样子。”

    “嗷呜~”别怕，不喜欢就不喜欢。

    大妖用尾巴轻轻地扫了扫小女孩儿的背，像是在安慰。

    “大妖，我不想让爸爸不开心。”

    “嗷呜~”那你就不搭理她，你才是你爸爸的亲女儿，没有谁能够抵得上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要是受了委屈，就跟爸爸去说。

    “嗯好。”小女孩儿露出灿烂的笑容，恰似春日暖阳融化了冬雪。

    跟大妖倾诉了一番之后，心情好了许多，小女孩儿告别了大妖，一蹦一跳地返回山庄，麻花辫扑腾扑腾，刹那间，长了十五年的岁月芳华。

    长大了的小女孩儿，巧笑嫣然，顾盼神飞。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可每天都念着您呢。”年轻的女佣接过了苏清致递过来的书包，笑着说。

    “温姐姐，我爸爸身体还好吗？”

    年轻的温姨闻言，眉宇之间稍稍露出些许忧愁。

    “老爷年纪大了，这些年来身体是每况日下了，小姐不经常回来，他也让人瞒着，生怕你担心，就在昨天，医生还来过一趟。”

    苏清致心下一跳：“医生怎么说？”

    “医生叮嘱老爷要注意休息，可小姐也知道，老爷那性子，哪里肯待在家里颐养天年，还嚷嚷着要出去除灵呢。”

    苏清致抿了抿唇，道：“我去看看爸爸。”

    温姨点了点头：“小姐刚回来，想必是还没吃饭，我这就去叫厨房给小姐准备点儿爱吃的点心。”

    “谢谢温姐姐。”苏清致甜甜一笑。

    往楼上走去，正好碰见端着汤碗下楼的苏夫人，苏清致微微一愣，唤道：“阿姨。”

    “清致回来了呀，你爸爸刚还念叨着呢，赶快上去看看吧。”

    “好。”

    苏夫人侧身避让，苏清致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了汤药碗里的一股药味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虽然苏夫人人前面子做得很足，人后对她爱答不理，但是就凭这么多年她照顾了爸爸，她也不能太不给她面子。

    所以，这么多年来，也还将就过得去吧。

    “爸？”苏清致进来的时候，苏昭年和苏尧，也就是异父异母的哥哥，两个人正在下棋。

    “清清回来啦，快过来，叫爸爸看看瘦了没。”苏昭年看见苏清致，眼里闪过惊喜，连忙丢下了棋子，朝着苏清致招招手。

    “每次回来您都说，我哪儿敢瘦啊。”苏清致笑着，往苏昭年身边一坐，腻在他身边撒娇。

    苏尧看着眼前的一幕，温和地说：“爸，我看妹妹回来，您这心思也不在下棋上了，那您跟妹妹聊吧，我去看看这个月的除灵册收上来了没。”

    “好，去吧，回头记得拿给我核查一遍。”

    “好嘞。”

    苏清致有些不满：“爸爸，你都这样了，能不能少操点儿心？”

    “我为了谁？将来这琼光山庄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我不多费点儿心把下头的人给整老实了，以后他们不得给你脸色看？”苏昭年没好气地说。

    “哎呀爸，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养身体，才能更好地为我将来打点不是，要是你身体垮了，以后我受了欺负，都没人给我撑腰。”苏清致抱着苏昭年的手臂道。

    “谁敢！”苏昭年闻言，眉目一冷，气势逼人。

    “谁敢欺负我的宝贝，我就是病得起不来床，爬也要爬起来收拾他们！咳咳咳……”

    有些激动，苏昭年气儿有些不顺。

    “呸呸呸，我就假设一下，说什么话呢。”苏清致连忙轻拍着他的背：“爸爸福泽深厚，定能活个几百年。”

    “几百年不成老妖怪了？”苏昭年没好气地说。

    “老妖怪也还是我爸爸。”

    苏昭年哈哈大笑，捏了捏苏清致的鼻子道：“你这丫头……”

    门外，苏尧将父女俩的话听进了耳中，目光微微深沉了几分。

    苏尧将这个月的除灵册整理好交给苏昭年之后，苏昭年自己没看，转手就给了苏清致，说是让她练练手。但是苏清致知晓，这是苏昭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想让她早些接手家族事务。

    心情有些低落，但是苏清致看着苏昭年两鬓生出的白发，还是接了过来，伺候苏昭年睡下以后，苏清致抱着除灵册回自己房间。

    路上遇到了苏尧，微微颔首，不冷不淡地唤了一声：“大哥。”

    苏尧看着苏清致从他身边走过，那在她怀中的除灵册非常刺眼。

    “嗷呜~”

    正在挑灯翻看的时候，忽而听见一声狼嚎，苏清致脸上划过喜色，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四下无人，便从窗户一跃而下。

    大妖徘徊在山庄围墙外，苏清致刚翻上墙头，就开心地招手。

    “大妖！”

    一时激动，从墙头栽了下来，如以往一样，被大妖的尾巴卷了起来，抛上了大妖的背。

    苏清致骑坐在大妖背上，抓着它的毛发：“大妖，你可还好？”

    “嗷呜~”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嗷呜~”我带你去个地方。

    大妖奔跑起来，苏清致伏趴在大妖背上。

    风从两侧流淌而过，携带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吹遍丛林。

    大妖翻上一座山，速度慢了下来。

    苏清致睁开眼，一眼惊叹。

    她和大妖站在山巅，俯瞰一汪明镜，镶嵌在两山之间，宛如山神的宝石项链。

    万里无云，星河低垂，偶有清风徐来，星河滚动，松涛阵阵。

    “好美。”

    “大妖，你何时发现这里的？”

    “嗷呜~”不久前，此后便日日盼念你归来，想将此美景与你一同分享。

    大妖看她目光，比那星河还要璀璨。

    “我喜欢这里。”苏清致回眸轻笑，刹那风华，醉了大妖一池春水。

    “嗷呜~”你若喜欢，可日日带你前来。

 第21章 名门世家（10）

    夜风微寒，苏清致靠着大妖取暖，忽而长叹道：“大妖，此次回来，发现爸爸身体日渐消瘦，甚是担忧，今日他言，日后要将山庄托付于我，我见他两鬓斑白，不知如何是好。”

    “嗷呜~”我曾听闻雪山之巅长有仙草，可延年益寿。

    “真的？”苏清致眼中闪过惊喜，扭头激动地看着大妖：“你可知雪山何在？”

    “嗷呜~”雪山苦寒，极其凶险，你若要去，我便陪你。

    “大妖，既然凶险，你便不去，我虽心念爸爸，但也不愿你冒险。”

    “嗷呜~”不可，我若不去，便不告知你雪山何在。

    “大妖！”苏清致气鼓鼓地瞪着大妖，企图让它改变主意，大妖傲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竟是做不理她之状态。

    “好吧好吧，听你的还不成吗？”苏清致无奈，只好妥协。

    苏清致和大妖做了约定，翌日启程，因此早早地起床，遇见温姨，便拉着她到角落小声叮嘱：“温姐姐，我这次出去，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待我取了仙草归来，必能让爸爸身体好转。我不在的日子，你好好照顾他，他喜烈酒，但太过伤身，你可每日下午让他小酌一杯解解馋，万不可随他性子，他午睡时总爱对窗靠着沙发，你记得给他添置毯子，晚饭后让他到花园走走，不要熬夜，他若到点不睡，你便跟他说记在本子上，等我回来告诉我……”

    温姨道：“好的，小姐，你且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夫人也在，不会叫他胡来，你自己出门在外，才要小心。”

    苏清致点了点头，飞快出了门去。

    苏夫人正巧看见她出门的身影，又看见走之前跟温姨说了许久，想到昨日苏尧跟她说的话，便状似无意问：“小姐这是要上哪儿去？怎么刚回来又要走？”

    “夫人，小姐说要去给老爷取仙草，过几日便回来，不必担心。”温姨笑着回答。

    苏夫人目中闪过一丝深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清清去哪里了？这丫头怎么刚回来就不见了？”苏昭年整个上午未见苏清致，不免有些疑惑，在苏夫人给他送药的时候问了一句。

    “清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里闲得住？”苏夫人将汤药递给他，苏昭年端过来喝了一口，皱眉道：“这药的味道怎么比之前浓了些？”

    苏夫人指尖微颤，看着他喝完了之后接过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这身体，就得靠中药慢慢调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晓，本来没多大点儿事，被你们搞得，好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似的。”苏昭年抱怨。

    苏夫人笑了一声：“是是是，老爷定能长命百岁。”

    苏昭年得意地抬起了下巴：“那是，我还没有见到清清嫁人生子，就是阎王爷拽我，我也不走。”

    “老爷，你这一说，有些话我倒是不知该讲不该讲了。”苏夫人面色为难。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还能碍着你不成？”

    “我知晓你有心将琼光山庄和整个苏家产业交给清致，可清致终究是要嫁人生子，将来……”苏夫人欲言又止。

    “这有何难，招个上门女婿，还能叫我清清有底气些呢，免得到了婆家受人欺负。”苏昭年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我也不求清清找个家世门第多高的，只要他对清清好，就算是普通人又何妨，我苏家还养不起么？”

    听到苏昭年此番说话，苏夫人觉得没有必要再开口了。

    苏昭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知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放心，苏尧虽不是我亲生儿子，但我总归不会亏待了他，往后琼光山庄留给清清，苏家外头的产业就由他们二人平分，就算是我哪天不在了，也足够你们母子二人过好下半辈子了。”

    “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昭年抬起手阻断了苏夫人的话，道：“清清虽然面冷，但是心是好的，对你和苏尧也很是尊重，有她在，整个苏家也不会有人给你们脸色看的，咳咳咳……”

    苏昭年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苏夫人神色一急，连忙轻轻的给他拍着背顺气儿，自责道：“唉，瞧我都在瞎想些什么，老爷定能长命百岁，现在就安排这些着实过早了些……老爷！”

    突然，苏夫人惊叫一声，竟是看见苏昭年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大变，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叫医生叫医生！”

    整个琼光山庄一瞬间人仰马翻。

    “爸爸！”

    苏清致收到消息，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未曾踏进家门，看见山庄上面挂着的白绸，顿时整个人都恍惚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倒下去。

    “小姐！”门口的保安惊呼一声。

    苏清致再次醒来，苏夫人就趴在她的床头，嗓子干涩地厉害，她伸出手去抓旁边的水杯，牵扯到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一个不小心把水杯掉在了地上，“啪叽”一声，碎了。

    苏夫人被惊醒，忙道：“清致，你别动，身上还有伤呢。”

    她重新换了个杯子到了水递给苏清致，苏清致捧着水杯，却没有了喝的，只是双目无神，问：“阿姨，我爸爸呢？”

    苏夫人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让我去看看他。”苏清致翻身下床，差点儿摔倒，苏夫人连忙搀扶一把。

    来到灵堂，苏尧穿着孝服，正跪在棺材前面烧纸，见到苏夫人和苏清致，忙抹了一把泪：“妈，妹妹。”

    苏清致眼泪夺眶而出，跪在了灵堂面前。

    “爸爸，爸爸……说好的活个几百年的，你说话不算数，你是骗子，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我已经取到了仙草，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为什么不等等我，爸爸……”

    旁边的佣人们听到她的哭声，也都默默抹着泪。

    “清致，你别太伤心了，你爸爸说了，琼光山庄和整个苏家还需要你呢。”苏夫人站在苏清致的旁边，一边哭着一边道。

    苏清致哭了许久，泪痕干涸在了脸上，不管别人如何劝说，她就是跪在灵堂里，一动不动。

    那一身白色的孝服穿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好像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倒下。

    苏夫人跪晕了过去，苏尧还要忙着打点山庄上上下下，除了巡逻的保安，佣人们也都退了下去，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灵堂里除了苏清致再无其他人。

 第22章 名门世家（11）

    “嗷呜~”

    一声狼嚎在寂静的夜晚响起，苏清致眼珠子转了转，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添了几分流光溢彩，她扭头往后一看。

    “大妖！”

    大妖跳了进来，它与苏清致一同在雪山受了伤，腿有点一瘸一拐的。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灵堂，走近苏清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脸，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苏清致看见大妖，眼泪竟是不听话，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大妖，人为什么这么脆弱？”

    “嗷呜~”生老病死，万物规律。

    “大妖，你也会死吗？”

    “嗷呜~”总有一天会。

    “我希望那一天会在我死了之后，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嗷呜~”会。

    “大妖，听说妖族五百年化形，你何时才能化为人形？”

    “嗷呜~”我尽快。

    将苏昭年的丧礼办完了之后，苏清致接手了琼光山庄和苏家一种产业，但是一打理，这才发现，苏家的产业竟然年年萎缩，隐隐有破产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苏清致将账簿拿到苏尧面前去问他。

    苏尧看了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妹妹，其实早在爸身体开始不好的时候，我们家的生意就受到了影响，近几年来，爸的身体一直没好起来，许多合作商选择了终止合作，这一次爸突然走了，对整个苏家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说着，苏尧将另一份文件递给苏清致，苏清致接过来一看，脸色大变，气愤道：“这些人……爸爸在的时候，他们哪一个不是巴结奉承，眼下爸爸去世，他们就开始瓜分我苏家产业，简直狼心狗肺！”

    “苏家家大业大，在除灵界成名已久，本就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以前爸还在的时候，他们没这么过分，可是现在，往昔一个个高风亮节的名门世家，立马就露出了贪婪的嘴脸。”苏尧看了一眼苏清致，欲言又止。

    “大哥，你有话不妨直说。”

    苏尧点开面前电脑的邮箱，递给苏清致。

    “这是京都顾家的邮件，你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

    “顾家二子三年前夜猎的时候受伤严重，几年下来，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濒死迹象，顾家主忧心二子后继无人，有意联姻。”苏尧顿了顿，看了看苏清致的脸色：“提出的报酬是，只要联姻，可助苏家渡过此次危机。”

    苏清致一张小脸雪白：“趁人之危！”

    苏尧一看，连忙安慰道：“妹妹，你别担心，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是爸的掌上明珠，也是我们苏家未来的当家人，怎么可能叫他们顾家占了便宜去。”

    “大哥，麻烦你了。”苏清致抿了抿唇，道。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是你大哥呀。”苏尧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苏清致的头。

    苏清致从来没有与苏尧这般亲近过，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尧的手微微一僵，随即道：“你只管看好苏家，外面的事情，有大哥在。”

    “嗯。”苏清致低低地应了一声。

    苏昭年一死，整个苏家失了主心骨，内忧外患。

    纵然苏清致是苏昭年的亲女儿，但是苏昭年还没有正式将苏家产业交给她，以致于刚一接手，底下的人欺她年轻，处处不服。

    苏尧说把外面的事情交给他，苏清致便放心将心思花在了整顿苏家内部上面，可是，苏尧并没有解决这件事情，被苏家拒了联姻，顾家落了面子，也如其他世家一同打压苏家。

    顾家坐落于京都，比苏家的底蕴还要深厚，在除灵界内，就是风向标，一看顾家下水，各方势力都闲不住了，纷纷下水分羹。

    “小姐，这个月的薪资还没发放下去，山庄里面已经开始抱怨了。”面对苏清致迅速清瘦下来的脸，山庄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苏清致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你告诉大家，最迟三日，我一定发下去。”

    “小姐……”管家欲言又止，

    苏清致看了他一眼，管家道：“昨个儿晚上我看见少爷是被人抬着回来的，好像是被人打了。”

    “什么？”

    “昨天晚上很晚了，小姐不知道也是正常，夫人今天还哭了好久，现在家里这个情况，全靠小姐和少爷撑着，若是少爷倒了，就剩下小姐一个……”管家说到伤心处，抹了一把泪。

    苏清致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您放心，会撑过去的。”

    等管家出去之后，想了想，苏清致还是去苏尧的房间看看，未曾进门，便听见里面苏夫人和苏尧在谈话。

    “阿尧，你听我的，咱们跟清致商量商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家断了我们的资金流，还派人堵你，他们底蕴深厚，我们现在内忧外患，斗不过的，只要清致嫁过去，这一切都可以平息……”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苏尧不悦：“爸尸骨未寒，你就要把妹妹卖出去吗？”

    “我……”苏夫人红了眼：“我这怎么是卖？咱们现在没有办法，这样下去，我们苏家迟早要完的，这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啊。”

    “妈，你不用说了，卖女求荣这种事，我们苏家还做不来！”苏尧严词拒绝，别过头去，不欲多说。

    苏夫人见此，悄悄抹了一把泪，被门外的苏清致看在眼里。

    “好吧，这苏家到底是清致的，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听在耳中，苏清致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她不怪苏夫人有这样的想法，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这么多年来，虽然对她不冷不淡，但是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现在产生这种想法，恐怕就是她最对不起她的事情了。

    “我答应了。”

    苏清致抬起头，将眼泪逼了回去，推门走了进去。

    苏夫人和苏尧纷纷看向她，苏尧皱眉：“妹妹，你答应什么了？”

    “我答应嫁给顾家二少。”苏清致一字一字道。

    苏尧震惊，斩钉截铁地说：“不可！”

    “清致，你……”苏夫人看着苏清致，面色惶恐，连忙道：“清致，我就是说说，你别放在心上，你爸也不会乐意看到的。”

    “阿姨，大哥，我绝对不能让苏家毁在我的手上。只要往后你们把苏家打理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苏夫人和苏尧对视一眼，眼里划过凝重，深处似乎翻滚着别样的激动。

 第23章 名门世家（12）

    苏顾两家大婚，在除灵界引起很大的轰动。

    婚车要提前两天，一路从琼光山庄开往京都顾家。

    出行当日，琼光山庄玫瑰遍地，车队从山上一路蜿蜒山下。

    “嗷呜~”

    即将出发，一声狼嚎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匹大狼从山林冲下，拦在了车队前面，车队顿时大乱，训练有序的保安立刻举着电棒，戒备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大妖。

    “何方妖孽？”苏尧下了车，大声喝道：“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嗷呜~”

    大妖仰天长叫一声，一股强大的妖力迸发出来，两边山树抖擞，山石摇摇欲坠，惊起众人一片恐慌。

    苏尧下令：“该死的，动手！”

    “住手！”苏清致一袭白色婚纱，神色匆匆下车而来。

    “妹妹？”

    苏清致拨开保安，走到大妖面前。

    大妖看着她，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悲伤和委屈。

    “嗷呜~”你真的要嫁过去？

    苏清致点点头：“大妖，是我自愿的。”

    大妖的眼中赫然滚下一串泪。

    苏清致心下一跳，悲从中来，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大妖的脑袋。

    大妖低下头，贪念地蹭了蹭，口中呜呜地叫着，似在哭泣。

    “嗷呜~”你等我修炼成人，就去救你。

    苏清致缓缓摇了摇头：“大妖，我去了顾家，除非死，否则绝不离开，我走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嗷呜~”那我便去陪你，你说过，我要陪你一生。

    “大妖，我的牵挂在这里，你替我好好守护琼光山庄，可好？”

    大妖看着她，见她神色恳求，最终点了点头。

    “雾草！”听到这里，钱来富突然义愤填膺：“什么狗屁联姻，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啊！顾家家大业大，想要给顾二少留后的女人多得是，何必要用这种手段娶一个带着不甘的和怨恨姑娘进去？更何况，那时候的苏家既然已经元气大伤，顾家趁机吃下这块肥肉不香吗？”

    “就是啊，而且我记得苏老爷的身体一直很硬朗，最开始生病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以苏家的财力物力，怎么也不至于越养越糟啊，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是啊，这也太奇怪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苏尧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

    “不错！就是他们，就是这对母子鸠占鹊巢，故意设局让清致嫁去顾家！”大妖犀利的视线射向苏尧，刚刚悠悠转醒的苏老夫人，被大妖这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差点儿又背过气去。

    “阿……尧，阿尧……”

    “母亲！”苏尧连忙扶住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虚弱无力地说：“我好难受……扶我回去，回去……”

    “好好好，母亲，我这就送您回房间。”苏尧连连点头。

    “谁敢走！”大妖怒喝，强风直接把苏尧母子掀飞在地。

    看戏的众人一声惊呼，纷纷避退。

    大妖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去，苏尧母子眼神无比惊恐。

    “他们害死清致，还害死了顾二少！”

    “什么？！”

    在场诸位宾客大惊失色，顾塬同样瞪大了眼睛，目光犀利，“嗖嗖”地射向了苏尧。

    苏尧心虚，气得浑身发颤：“胡说八道！你这孽畜，故意构陷，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苏尧掌心凝聚一道强风，忽而一跃而起，朝着大妖扑了过去。

    “砰！”

    没有等到苏尧打中大妖，他整个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了下去，倒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鲜血咕噜咕噜地从他嘴中冒出来，跟凿了个泉眼儿似的。

    “儿啊！”苏老夫人发出一声哀嚎，朝着苏尧扑了过去。

    众人发出一片惊呼声，完全没有看清楚苏尧经历了什么，只听见了苏老夫人的鬼哭狼嚎，顿时面露惊恐之色。

    沐雨色慢条斯理地抽回腿，对着大妖淡声道：“你继续。”

    大妖面含感激，心情激动，娓娓道来。

    顾家二少顾凤谦，其人清朗霁月，风采灼灼，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除灵师，顾家麒麟，内定接班人，却在一次夜猎除灵中，伤了根本，从此再无缘除灵。

    一代天骄就此陨落，让整个除灵界唏嘘不已。

    已是晚秋，院子落叶金黄铺遍，秋风乍起，便如惊起一滩鸥鹭，四处纷飞。

    阳台上，一道身影就这么坐着，双目宛如一池古潭，目中叶起叶落，激不起半点涟漪。

    “二少，天凉了。”苏清致将披风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

    顾凤谦以拳抵唇，轻轻地咳了咳，道：“我现在这模样，委屈你了。”

    “有何委屈？”苏清致笑了笑，眼神当中再无当初的光亮：“二少待我极好。”

    “清致，你为何要答应？”

    苏清致微微蹙眉：“二少为何这么问？”

    “你是苏家小姐，身份尊贵，何必这般委屈自己，我知晓必定是有难言之隐，你若愿意，可以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

    “顾家没有人告诉你么？”苏清致觉得纳闷儿，追问道。

    “我隐约听人说是苏家出了问题，可却不知是何问题。”

    苏清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既然是顾家主动逼迫联姻，没道理顾凤谦不知道个中缘由啊。

    “我爸爸走了之后，苏家风雨飘摇，无数人都盯着想要趁机吞并，此时，顾家主动发来联姻的请求，只要我嫁过来，便可助苏家渡过难关……”

    “不可能！”苏清致没有说完，却被顾凤谦厉声打断：“顾家断然不可能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情！父亲跟我说的是，苏家主动要求联姻。”

    “不可能！”苏清致仿若当头棒喝，眼睛都红了：“分明是你们顾家断了我们的资金链，还派人打了我大哥，要是我不答应，顾家就要彻底摧毁了我苏家，我被逼无奈，这才答应的。”

    “苏清致！我以为你识大体，可你竟然是非不分，诬陷于我顾家！”

    “顾凤谦！分明是你不可理喻，若不是你顾家如此卑劣，你以为我会嫁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一直伺候顾凤谦的老人，宋伯，听到两人的争吵声，连忙跑了进来。

    “二少，少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呢？”

    顾凤谦和苏清致瞪着彼此，眼珠子越瞪越大，而且谁也不肯率先挪开视线，仿佛谁先挪开，谁就输了，谁就心虚一样。

    听到宋伯的话，两个人同时冷哼一声，纷纷别过脸去。

    “谁跟他（她）吵架？”

    宋伯：“……”

 第24章 名门世家（13）

    宋伯扶着顾凤谦回到房间，贴心又细致地给顾凤谦身后垫了个垫子，然后扭过头看着靠着门口一脸没好气的样子的苏清致，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嘱托顾凤谦道：“二少，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少夫人是女子，你得多迁就一下。”

    宋伯也知道苏清致嫁过来并非自愿，虽然他是顾凤谦的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嫁给顾凤谦这个将死之人，的确是委屈了苏清致，因此在一些小事上，总是教导顾凤谦要迁就苏清致。

    顾凤谦因为从小被宋伯带大，对他的话也是放在心上的，这还是成婚三月来，两人第一次吵架。

    “嘁，谁稀罕他迁就。”苏清致双手抱胸，冷眼观看。

    他顾凤谦是顾家麒麟儿，可她苏家大小姐也是被苏昭年捧在手心上长大的，这年头，谁还没有点儿脾气了？

    顾凤谦闻言，顿时一股气又上来了，却没能顺过来，捂着嘴咳嗽，白玉般的脸颊两侧都飞上了两抹红，可把宋伯心疼坏了，连忙轻拍着背，帮他顺着气儿，道：“少夫人，二少身子弱，也得麻烦您多多忍让一下啊。”

    “谁需要她忍让？”

    宋伯：“……”

    成，你们年轻夫妻的事儿，我老了，说不过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宋伯，你先下去吧。”顾凤谦缓过来之后道。

    宋伯看了看两人，点头称是，跟苏清致擦肩而过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恳求的眼神，一步三回头，苏清致见他如此，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宋伯在得到苏清致的微微颔首之后，总算是出了门去。

    顾凤谦靠着床头，看了一眼仍旧冷链的苏清致，没有说话，拿过床头的书开始看起来，仿佛房间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似的。

    苏清致见他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拿着钳子夹核桃，夹碎一个吃一个，还吃得贼大声，故意弄出声音来打扰顾凤谦。

    顾凤谦看了几分钟，着实有些难受，无奈合上书，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苏清致吃着核桃，头也没抬：“顾凤谦，你们顾家好本事，目的达到了，就想要抹掉之前做的好事，说我苏家主动联姻，真是打得一手好牌！你不就是欺负我孤身一人在顾家吗？不就是以为我爸爸走了，整个苏家就没人了吗？”

    顾凤谦本来听到前面心中的气又上来了，可是听到后面，恍惚觉得苏清致的声音不对，他微微蹙眉：“你哭了？”

    “谁哭了？”苏清致仿佛被触犯到了，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分明就是要哭了，可她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出来，还能往自己嘴里揍了一枚核桃仁，狠狠地嚼着，像是在出气。

    顾凤谦不知道哪根筋没对上，竟然觉得她有几分可爱，之前的不愉快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他轻笑一声，道：“好，没哭，你过来。”

    他朝苏清致招招手。

    “顾凤谦，你招狗呢？”

    苏清致“砰”地一声把手里的核桃钳子放在茶几上，吓了顾凤谦一跳。

    这还是新婚以来头一次，顾凤谦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凶狠，奶凶奶凶的，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你过来，跟我仔细说说，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我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苏清致拧眉，将信将疑地走过去。

    顾凤谦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在床边，道：“我不骗你，我知道的消息，真的是苏家主动联姻，寻求顾家帮忙。这是父亲和大哥亲口跟我说的，他不会骗我。”

    “那你的意思还是我骗你？”

    “不是。”他不怀疑自己的父亲和大哥，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也并不认为苏清致是那种胡说八道满嘴谎言的女子。

    “你把事情原委跟我说一遍，看看我们两人知道的到底有哪些不同。”

    苏清致见顾凤谦是真的在跟她商量，于是便把从苏昭年去世，苏家变故，顾家发来信件联姻，被拒绝后打压苏家，派人揍了苏尧，到自己最终答应联姻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都说给了顾凤谦听。

    顾凤谦听完之后，眉宇之间愁色更甚。

    “我知道的完全是跟你相反的版本。”

    苏清致有些不悦道：“说不定是害怕你拒绝，都故意瞒着你呢？”

    顾凤谦没有对她语气中的不悦感到气愤，若真是苏清致所说，那她心中怨恨顾家也是应当的，只是要说自己的父亲和整个顾家上上下下都瞒着他，他也觉得并不可能，想了想，他道：“我派人去查一查，看看中间是否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别担心，你既然嫁给了我顾凤谦，那便是我的妻，哪怕我所剩时日无多，你所受到的委屈，我也会一一替你讨回来。”

    顾凤谦看着苏清致，目光之中具是温柔。

    苏清致心中好像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撞击了一下，不重不轻，恰是能够让人心跳加速的程度。

    她忽然想到，曾经为苏昭年寻找的那株仙草还放在琼光山庄，也不知道对顾凤谦有没有用，光是想着，当时就脱口而出：“我想回一趟琼光山庄。”

    “嗯？”顾凤谦微微皱眉：“你不信我？”

    “不，我信你。”

    话一出口，苏清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脸色都有些发红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纵然后悔，也不可能收回来，于是她道：“我想回去取件东西，对你或许有用。”

    顾凤谦微微扬眉，苏清致别过脸，略微不自在地说：“你待我这么好，我若不表示点儿什么，搞得我好像很小气似的。”

    “哦？”顾凤谦闻言，来了点儿好奇心：“你想表示点儿什么？”

    “我当初去雪山替爸爸采了延年益寿的仙草，奈何没能来得及，他便走了……”

    苏清致神情落寞，顾凤谦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对不起让你嫁给了我。”他也是将死之人，注定给不了苏清致幸福。

    不知怎的，苏清致听他这样说，心里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说：“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努力活下去，你若死了，我在顾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好。”顾凤谦展颜一笑，捏了捏苏清致的手骨，温声道：“我一定努力、努力地活下去，为了你的好日子……”

 第25章 名门世家（14）

    苏清致为了顾凤谦的身体考虑，拒绝了他的陪同，带着司机和保镖返回琉州。

    等苏清致一走，顾凤谦也没闲着，立刻派人去暗中查探这桩婚事的来龙去脉。

    苏清致喜爱桂花，苏昭年便让人在山庄内移栽了许多品种的桂花树，每到秋季，桂香四溢，可苏夫人总觉得这花香太过浓烈，令人烦闷。

    苏清致出嫁之后，苏夫人立马就派人将山庄的桂花树都给砍了，花园里苏清致素爱的那些花花草草也都被铲除干净。

    不过短短三个月，苏清致再次回来，第一眼竟然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

    “小姐回来啦？”正在修理花园的花匠忽然看见苏清致，热情地打招呼。

    “我爸让人种的桂花树呢？”

    “夫人说桂花香气太浓，便让人都给砍了，说是换一些香气清淡一点的花草。”

    苏清致眸色一暗，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往楼里走去。

    刚进了门，就看见苏夫人匆匆下楼来，像是刚刚收到消息前来迎接的样子。

    “清致，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语气之中有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责备。

    “琼光山庄是我家，我回自家还需要提前通知吗？”

    苏夫人面色一僵，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苏清致状似无意地问：“阿姨，山庄里的桂花树，听说是你让人给砍了？”

    “是。”苏夫人道，看了一眼苏清致忽而一变的脸色，笑容优雅地说：“那桂花树是你爸爸种下的，我每次一看见，就总觉得是看着你爸爸一样，物是人非，这心中总是难受，所以就让人给砍了。”

    “可那是我爸爸给我种的，阿姨，你至少也应该问问我的意见吧？”

    苏夫人面露不悦：“清致，你是在责怪我？”

    “您言重了。”苏清致语气不冷不淡。

    苏夫人长叹一声道：“清致，我知道你心里也难受，可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苏夫人见苏清致没有说话的意思，看了看她的身后，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不见顾二少？”

    “我只是回来拿点儿东西，待不了两天，他就没跟着一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你要回来，我还能赶你不成？”苏夫人没好气地说：“既然回了娘家，就多留几天，瞧瞧你这新婚几个月，都瘦了，你爸爸要是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

    苏夫人说着，亲昵地来拉苏清致的手。

    苏清致不动声色地避开，微微垂眸：“阿姨，我一路回来有些累了，想上去休息休息。”

    “好，那就先休息，我叫厨房做些好菜，晚上等你大哥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

    苏清致没有说什么，径自上了楼。

    苏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无所谓地笑了笑。

    苏清致回了房间，立马去翻找自己当初和大妖一起去雪山取回来的仙草，可是她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心中不免有些慌张。

    “小姐，您在找什么？”温姨听到苏清致回来，端了些点心和水果上来。

    苏清致翻箱倒柜，头也没抬。

    “温姐姐，我房间一直都是你打扫的嘛？”

    “是啊，小姐，怎么了？”

    “你可看见我柜子里放着的锦盒？”

    “小姐，我打扫你房间，从来没有看见什么锦盒啊。”

    “可是怎么就不在了呢？”苏清致嘀咕。

    “小姐，我真的从来没有动您的东西。”温姨闻言，连忙道。

    苏清致抬头，看见温姨生怕她不相信的表情，道：“温姐姐，我自然是信你的，没事，我再找找，你先去忙吧。”

    “小姐，可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温姨还是不放心。

    “嗯。”苏清致点点头，问：“温姐姐，我的房间除了你，可有别人来过？”

    “自从小姐出嫁以后，除了我每日来打扫房间，就没有别人进来了。”温姨仔细想了想，又道：“整个山庄也没人敢进小姐房间。”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苏清致叹了口气道。

    本来是想回来取仙草，可是现在东西不见了，苏清致都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回去见顾凤谦，思来想去，给顾凤谦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事情。

    “叮铃！”

    顾凤谦很快回了消息。

    【没事，若是有用，顾家也早就派人去取了，不要紧。吃饭了吗？】

    【还没。本来是想帮你的，可是现在……唉，真是奇怪，我明明就放在房间里的，怎么会丢呢？】

    【赶了这么久的路，赶快收拾收拾填点儿肚子，丢了就丢了吧，别想太多。哦对了，我这边事情有一点进展了，这场婚事是我大哥在中间牵线的，我去问问他，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

    【好，你也是。】

    结束了跟顾凤谦的聊天，思来想去，苏清致总觉得还是奇怪得很，突然想到苏昭年以前在家里每层楼的楼道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为了安全，一般情况下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去调动。

    因为是在别墅里，涉及到家人，所以一直都由他自己掌控，没有交给山庄监控室，也没有告诉其他人。

    但是苏清致不一样，苏昭年将她当做接班人培养，大小事务从不瞒着她。

    苏清致去了苏昭年的书房，他走后，这件书房也没人敢动用，一切都如当初的模样。

    调出能够看到自己门口的摄像头，苏清致观看着从她出嫁到今天所有的监控记录，前面，温姨每天进出打扫一趟，没有其他人进去过，直到某一天……

    苏清致目光一凛，按下暂停键。

    苏夫人！

    她进去过！

    苏清致将画面放大，看到了自己装着仙草的锦盒。

    她没想到会是苏夫人拿了她的东西，或许她只是觉得是个好东西，自己想要，所以就去拿了，问题是她现在要怎么开口去要回来？

    虽然对苏夫人不冷不淡，但是就这样跑过去质问，是不是落了她的面子？到底是爸爸的妻子，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很僵。

    苏清致靠着椅子，拧紧眉头，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一不小心碰到了鼠标，画面继续播放着，苏清致没有注意，只是突然两个人再次闯入了了她的眼帘。

    是苏夫人和苏尧。

    苏清致一下子被惊讶到了，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双目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面。

 第26章 名门世家（15）

    苏尧拉着苏夫人，苏夫人脸色不悦地甩开了他的手，两个人似乎在争吵。

    苏清致微微蹙眉，将声音给打开了。

    “妈，你把东西放回去！那是清致的！”

    “反正她现在出嫁了，又用不着，我拿来给自己用有什么不可以？”

    “妈，这是清致当初冒着生命危险给爸找回来的！”

    “那又怎样？苏昭年都死了！”苏夫人无所忌惮地说：“整个苏家都是我的，我拿点儿东西怎么了？”

    苏清致听到这话，目光微微沉了沉。

    “妈，清致回来要是发现了，会不高兴的。”

    “苏尧，我才是你妈！你现在取得了苏家的掌家权，翅膀赢了是不是？别忘了，要不是我在药里……”

    “妈！”苏尧面色一惊，打断苏夫人。

    苏夫人也面露懊恼。

    有些话，即便是在家里，也不能随意说。

    “妈，我们回房间去说。”

    苏尧拉着苏夫人离开了，逐渐消失在了画面里。

    可是苏清致却隐约发现了不对劲，苏夫人没有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我在药里……”

    “……我在药里……”

    “……药里……”

    苏清致来来回回将声音听了许多遍，忽然脑海中像是什么炸开了似的，猛地瞪大眼睛。

    “药！”

    “苏老家主真是他们害死的？！”

    听大妖讲到这里，有人不敢相信地惊呼。

    “是的，就是他们！”

    大妖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苏尧母子，隐约可见泪花涌动：“清致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就派人将当初给老家主治病的所有医生暗中调查了一遍，结果却发现给老家主治病的中医，在老家主死后不久也死了。清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同时也怀疑上了苏尧母子故意害死老家主，逼她嫁人，借机夺权。而与此同时，顾二少告诉她，的的确确是苏家开始主动提出联姻的，是苏尧主动联系的，接洽的人就是顾大少。”

    “不错！”顾塬听到这里，立马出声道：“当时是苏尧主动找上我，说是苏老去世，苏家岌岌可危，希望看在世交的面子上出手相助，他妹妹为此愿意嫁给我二弟。自从凤谦出事之后，父亲一直忧心他想不开，就希望他能娶妻生子，这样或许凤谦能够有所牵挂，努力活下去，而当时凤谦的情况，一般姑娘也不愿意嫁给他，所以，一听到苏家主动联姻的消息，我立马告诉了父亲。苏家也是名门望族，苏家大小姐父亲也是见过，很是喜欢，她要是真肯嫁给二弟，父亲自然是很高兴……”

    说着说着，顾塬面有怒意，犀利的视线看向苏尧母子：“难道你们苏家骗我！？”

    苏尧靠着苏老夫人，已经不吐血了，但是显然也爬不起来。

    苏老夫人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面色惊恐不安，哆哆嗦嗦也没能说出话来。

    她精打细算，步步为营，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却不曾想，一朝失足，彼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清致心中有了怀疑，便跟顾二少着手查探此事，只是这时候苏家上上下下已经被苏尧母子掌控在手中，查起来着实艰难，反而因为清致时常回山庄老家主的书房查看监控而引起了苏尧母子的怀疑，他们害怕事情暴露，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除掉清致！”

    大妖满目憎恨，看在苏尧母子眼中，特别害怕他提起爪子将他们拍成肉泥。

    “可是，顾二少担心清致，所以知道这一切有可能是苏家母子的阴谋之后，时刻不离清致身边，这母子二人胆大包天，便计划连同顾二少一并除掉！”

    “什么？！”顾塬虎目瞪大，怒意横生。

    “清清，可是累着了？”顾凤谦搀扶着苏清致，看见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颇为心疼，道：“万事有我，你现在身子重，应该好好休息。”

    苏清致摇了摇头，道：“关乎我爸爸的死和整个苏家，我必须要亲自走这一趟。”话到此处，苏清致脸色一变，目中冷酷怨恨：“苏尧母子，真是好狠的心，这些年，我们从未亏待过他们，我爸待苏尧更是如亲子，他们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好了好了，幸好这一趟没有白来，我会派人好好保护张医生，找齐了证据，必把苏尧母子绳之于法！”

    他们查到了张医生曾经也做过老家主的中医大夫，不知何故被解雇了，经了解之后才知道是拒绝了帮苏夫人换药，然后被苏夫人派人灭口，不曾想张医生假死逃过一劫，一直东躲西藏，找到了张医生的消息，夫妻俩立马就赶了过来亲自询问。

    顾凤谦搀扶着苏清致坐上车，司机立马发动车子。

    山路蜿蜒，刚刚下过雨的道路，颇为泥泞。

    突然，不知何故，方向盘坏了，司机脸色大变，立马踩下刹车，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车子一个颠簸，让顾凤谦和苏清致俱是一惊。

    “怎么了？”顾凤谦沉声问。

    “二少，少夫人，车子坏了，控制不住！”司机慌乱地说。

    苏清致和顾凤谦脸色大变。

    后面的保镖车见到前面的车跟疯了似的一路往前，纷纷大惊失色，加快速度企图冲到前面去拦住，可是奈何山路太窄，根本没有办法。

    忽而前方是一个转弯，可是车子却直挺挺地往前冲去，司机慌张地大叫：“二少，少夫人，跳车！快跳车！”

    顾凤谦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苏清致，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苏清致大呼一声：“凤谦！”

    “乖！别怕！”

    顾凤谦摁住她的头，扣在怀中，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抱着她跳了下去。

    就在他们跳了下去之后，司机没来得及跳车，连人带车往崖下翻了下去。

    顾凤谦抱着苏清致，跳车之后，直接往斜坡下面滚下去。

    “二少！少夫人！”

    保镖们纷纷下了车，飞快地追了下去。

    顾凤谦不敢松手，死死地抓着苏清致，忽而他的背部撞上一块巨石，坚硬的石头划破后背，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不过总算是停下来了。

    “清清？”

    “凤谦……疼，肚子好疼……”

    苏清致抓着顾凤谦的手臂，指甲生生地掐进了他的肉里，满头大汗，痛苦难掩。

    “咳咳咳……清清！”顾凤谦顾不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似的痛，急忙查看怀中的苏清致，瞳孔蓦然放大。

    从他们滚下来的地方，血迹一路蜿蜒。

 第27章 名门世家（16）

    苏清致的裙子上面已经染红了一大片，他的身上同样如此，分不清到底是苏清致的还是他自己的。

    “凤，凤谦，孩子……”

    “别怕，清清，别怕，没事，我会救你，没事，一定没事。”

    顾凤谦抱起来苏清致，神色慌张无措。

    “二少！”

    保镖们赶了过来，忽然面露惊骇：“二少，小心！”

    一人飞扑而来，只听见“砰”地一声，那保镖挡在顾凤谦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余保镖纷纷上前来，将顾凤谦和苏清致团团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四周。

    树丛当中突然冒出来好些人，一个个面带杀意，将顾凤谦一行人团团包围起来，为首的赫然便是苏尧。

    顾凤谦目光一沉，抱着苏清致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抱歉了，顾二少，我本不欲与你为敌，但是没有办法，你和苏清致不死，我没办法安心。”苏尧面带笑意，语气温和。

    “苏尧，苏家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待我不薄，老头子会把所有家产都留给苏清致？待我不薄，会在家里安装摄像头？待我不薄，会把我当成家仆一样使唤，到头来什么也不给我？”苏尧面目扭曲，兀自笑了一声：“也是，顾二少天之骄子，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苦楚？”

    “苏、尧！”顾凤谦怀中的苏清致听见他的声音，强迫着自己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目光当中充满了恨意。

    “清清……”顾凤谦心下一紧。

    “苏清致，苏昭年，就是我和我妈杀的！”

    苏清致闻言，怒火攻心，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顾凤谦脸色大变：“清清！”

    苏清致死死地抓着顾凤谦，意识模糊不清，只是口中呢喃着：“孩子，孩子……”

    顾凤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护着少夫人，先行离开！”

    将苏清致塞给保镖，顾凤谦手心一转，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刹那间，仿佛变了个人，气势逼人。

    “二少！”保镖骇然。

    二少的身体，万不可再动用灵力，否则，必无活路！

    “走！”

    顾家麒麟儿，只要手中执剑，令无数妖魔邪祟胆寒，人，也是一样。

    “追上去，不可让他们跑了！”眼看顾家保镖护着苏清致快速撤退，苏尧立马下令。

    顾凤谦长剑一扫，剑气乍然，想要从他面前跨过去的人纷纷被震退。

    苏尧眯眼，冷声道：“杀了顾凤谦！”

    他不着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安排的人，可不止一波。

    保镖带着苏清致，没走多远，立刻被另外一批人给拦住了。

    纵然顾凤谦身边的保镖个个精锐，却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一个接连倒下，最终，护着苏清致的也跪在她的面前，死不瞑目。

    苏清致早已经昏死过去，当苏家的人要补上一刀的时候，一声狼嚎突然响起，紧接着，一簇巨大的黑影忽然奔扑了出来，咬住准备对苏清致动手那人的脖子，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生生被咬死了过去。

    “嗷呜~”

    大妖满目悲切与愤怒，绿油油的眼睛扫过面前一众，吓得众人纷纷后退，迟迟不敢上前。

    突然，大妖一跃而起，再次扑了出去。

    寂静无人的山林当中，狼嚎声起，血腥弥漫。

    “大……妖……”

    “嗷呜~”我在，我就在这里。

    大妖听到苏清致的声音，立马回来，蹭着她的脸，满目悲伤。

    妖，不轻易落泪。

    大妖的泪，一滴一滴落在苏清致的脸上。

    “大妖，救救……孩子……”苏清致已到了极限，只能断断续续地说。

    “嗷呜~”我要救你，我想救你。

    “救他……他还没来看看这个世界，我舍不得……求你，大妖……”

    “嗷呜~”我救他，我一定救他！

    大妖嗷嗷叫着，一枚妖丹从他口中飞了出来。

    大妖咬牙，分成两半，一半送进了苏清致的口中。

    顾凤谦一身是血，满身伤口，跌跌撞撞地赶过来。

    看见的便是一只狼妖趴在苏清致身边，呜呜咽咽地舔着她的脸，在她旁边，一个婴儿安安静静地躺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清……清……”

    顾凤谦跪在苏清致面前，伸出颤巍巍的手，抚上苏清致的脸，低头，轻轻地将额头跟她的碰在一起，眼角流下一滴泪。

    “嗷呜~”

    大妖见他没了动静，一声悲怆的狼嚎声让山林当中飞禽走兽为之悲恸。

    “清致和顾二少死后，苏尧很快带人追了上来，他们欺我失去半身妖力，将我活捉，并且借南夜的出生大做文章，说他生来命中带煞，克死了自己的父母，以此掩盖苏家害人事件，这件事情，生生被苏家母子隐瞒了整整二十多年！苏尧母子并不知晓我的半身妖力凝聚成珠，只当是清致的遗物，一并丢进了库房，于是等南夜潜入山庄找到我，我便让他去库房取我半身妖力，才得以出来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

    大妖语罢，悲痛欲绝，泪眼滚滚。

    众多宾客听完后，只觉得心中悲凉无比。

    “你杀了我二弟！”顾塬冲到苏尧面前，一把揪住苏尧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目眦尽裂，满是猩红。

    “放开，放开他！”苏老夫人扒着顾塬的手臂，被顾塬直接甩飞了出去。

    “呵呵，呵呵呵……”

    苏尧兀自笑了起来，血水从他口中冒出来，夜色下，森然恐怖。

    苏尧看向顾南夜：“苏清致和顾凤谦，生了个好儿子！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

    “本来知道你接触过大妖之后，便想借温姨的死让你无法翻身，却不曾想，触犯到了上神头上，这才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该死！”顾塬气极，狠狠地将苏尧摔在地上，一拳揍了过去。

    杀害他二弟，还算计他侄子，把他顾家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关键是，他妈的，他还真信了这么多年！

    苏尧被打掉了门牙，倒在地上。

    顾塬还想动手，苏老夫人急忙扑了过来，扑在苏尧身上。

    “你打吧，打死我们好了！”

    “你以为老子不敢？！”顾塬气得面目扭曲，举着拳头就要砸下去，可是在看见苏老夫人满头白发的时候，还是顿住了，气得他又推开苏老夫人，反手一拳砸在苏尧的身上。

    苏尧被打得满脸是血，苏老夫人哭着再次扑过去：“阿尧我儿！”

 第28章 名门世家（17）

    哒……哒……哒……

    顾塬还想要动手，在听见高跟鞋慢悠悠的颇有节拍的声音，顿住了。

    “上神大人，上神大人，我们错了，我错了，苏昭年是我杀的，主意都是我出的，放了我儿，求求你，救救我儿。”苏老夫人见此，猛地扑在了沐雨色的面前哭喊着，悲天动地。

    哒哒哒！

    沐雨色仿佛受到了惊吓，急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苏老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溅到她身上。

    “上神大人，这母子俩罪大恶极，不能饶过他们！”顾塬害怕沐雨色对苏老夫人产生同情，急忙道。

    他后悔死了，一直错把仇人当兄弟，现在恨不得手撕了这母子俩人。

    “是啊，上神大人，苏老家主、苏大小姐还有顾二公子的命，都折在这对母子手中，不能放过他们！”宾客们纷纷道，看苏尧母子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谁也没有想到，这堂堂苏家家主和苏老夫人，顶级世家名门，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龌龊。

    沐雨色微微挑眉：“你，过来。”

    顾南夜抬起头来，看着沐雨色。

    尽管这些事情都事关他的父母，也是他一手推动，顶着克死自己父母的丧门星名头活了这么多年，可是如今水落石出，他却比谁都淡然，除了最开始被抓以及见到温姨的魂魄时候，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多说过几次话。

    事事与他相关，却又好像事事与他无关。

    “你想怎么办？”沐雨色看着顾南夜走过来，问：“他们我交给你处理，可好？”

    ——色色色色，美色误人，除灵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是要上报的！

    “你要是想杀了他们，就动手。”

    ——色色色色，不能私下动用私行啊！上报上报，要上报啊！

    “诺，给你。”沐雨色将那把金光闪闪的匕首丢给顾南夜。

    ——色色色色，你这是犯天规的，要写报告写检讨的！不，比这严重十倍！

    “放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敢挡你。”

    ——色色色色，后果严重啊，比写检讨严重百倍！不，千倍万倍！

    招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顾南夜下意识地接住匕首

    她好像挺爱顺东西，先是从库房里顺了匕首，后来塞到了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顺了回去，现在又送到了他手里。

    ——喂喂喂，那个谁，顾南夜，不许动！不许动！

    招财冒出头来，朝着顾南夜“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顾南夜微微惊骇地看着沐雨色脖子上的“红玛瑙”。

    ——看什么看？本神宠叫你不许动手！听见没有！

    招财死命儿地瞪着顾南夜。

    顾南夜当然不知道招财在说话，只是觉得沐雨色把蛇挂在脖子上实在是有些骇然。

    哦，这该死的小祖宗。

    招财身上红光闪动。

    沐雨色抬起手，看似轻轻地摸了摸，实际上是捏住招财的脑袋，“啪叽”一下，招财被她给捏晕了过去。

    “你，真让我杀了他们？”顾南夜迟疑地说。

    除灵界也有除灵界的规矩，秉承神的旨意，受到天规戒律的约束，可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如若不然，当初他父母何至于费尽心机要找证据，直接冲进琼光山庄杀了苏尧母子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开玩笑？”沐雨色有些生气，他这是什么眼神儿，以为她保不住他吗？

    沐爱面子上神雨色，顿时觉得自己被人给看扁了。

    顾南夜见此，很有眼力地不再问，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缓缓将目光转移向了苏尧母子。

    苏尧已是半死不活，苏老夫人看着顾南夜朝他们逼近，瑟瑟发抖。

    “我……别杀我……”

    顾南夜抿了唇，忽而目光一狠，匕首狠狠地刺下去，在苏老夫人发出一声尖叫的同时间，血花四溅，苏尧的胸膛被顾南夜凿了个对穿，连叫都没能叫一声出来，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苏老夫人被吓傻了，一张老脸血色全无。

    在场所有宾客都被吓傻了，顾南夜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太狠了，下手也是干脆利落，等他们反应过来，苏尧已经死了。

    唯有沐雨色，一双眸子里面闪烁着熠熠光辉，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好漂亮，喜欢！

    血，溅了一些在顾南夜的脸上，衬着他白皙俊美的容颜，多了几丝诡异的美感，目光中，一片深沉无波无澜，却又好像翻滚着惊涛骇浪。

    “魔，魔鬼……你是魔鬼……”苏老夫人唇瓣颤颤巍巍，指着顾南夜，手指哆哆嗦嗦。

    顾南夜慢条斯理地从苏尧胸膛抽出匕首，随手一丢，匕首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嗖”地一下从苏老夫人的脖子飘过。

    一条淡淡的血线在苏老夫人的脖子上显现出来，她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顾南夜一声不吭，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杀了苏尧和苏老夫人，令众人骇然无比。

    顾塬看着顾南夜，只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侄子，当然，他以前也没怎么关注过，想到这些年来他受到的冷遇和辱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

    招财晕乎乎地醒过来，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吓得两眼一翻，差点儿再次晕了过去。

    哦，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伺候一个嫌事儿不够大的主子还不够，这主子还要惯着一个嫌惹事儿不够大的主儿，身为一条蛇，他真的是背负了太多一条蛇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我杀完了，你给我收尾。”顾南夜看向沐雨色，非常平淡地说，显得理直气壮又非常的自然。

    沐雨色颇有兴致，微微扬眉，美目扫了一圈，在所有人的面上扫了一圈，朗声道：“人，是我叫顾南夜杀的。”

    众人：“是是是，上神大人说的是。”

    见识过沐雨色的手段，听闻过沐雨色的作风，这是在公然给顾南夜撑腰啊，众宾客哪里敢说什么，纷纷点头附和：“苏尧母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行了，找人来收拾了，真难看，都散了吧。”沐雨色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兴致缺缺地摆摆手。

    众多宾客闻言，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拱手告辞。

    一场好好的世家大会，结果没想到东道主家闹出来这么大一场丑闻，实在是令人惊骇不已，这件事情牵扯到苏、顾两大世家，还有沐雨色这么一尊大神，他们这些小虾米巴不得早点离开呢。

 第29章 一个亿（1）

    翌日，阳光从窗外偷偷地潜入了进来，沐雨色打着哈欠起床，微微睁开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挤了出来，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没入发间，她恍然未觉，打着哈欠走到窗边，见到下面花园里，花匠们正在清理花园。

    一株株娇艳欲滴的花朵被拔了起来，换成橘红的丹桂、浅黄的金桂、银白的月桂，风一吹，阵阵桂香扑面而来。

    “入秋了。”沐雨色轻声呢喃。

    ——招财，秋天应该做什么？

    ——招财？招财？

    ——您的神宠已毙命，有事请烧纸。

    招财翻着蛇眼，焉巴巴地挂在沐雨色脖子上。

    他现在愁着怎么欺上瞒下，让上边把苏家这事儿轻拿轻放。

    叩叩叩……

    “进。”

    钱来富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儿里探出个头来：“上神大人？您起了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忽而感受到一股冷风凉飕飕的，钱来富缩了缩脖子，连忙道：“大人，顾家主他们都在大厅等您呢。”

    “叫他们等着吧。”

    “成。”钱来富一口应道：“您说啥是啥。”

    沐雨色慢条斯理地洗漱，换衣服，化妆……

    ——色色，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咱别多事儿行吗？

    沐雨色凑近了镜子，翻开眼皮画眼线。

    ——我干啥了我？

    ——按理来说，你在人界是不应该插手除灵界的事儿的，现在闹出两条人命来，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但要是被上边某些人抓住了把柄，做些文章，咱不也挺烦的么？

    沐雨色开始补腮红，涂口红。

    ——我怕他们？

    ——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你别忘了，你是戴罪之身，要再多闹出点儿事儿来，什么时候回去还不一定呢。

    沐雨色涂口红的手微微一僵，眸光深处闪过一丝狠厉。

    ——色色，我啥也不想了，就想着你能早些结束这牢笼般的生活，所以，咱安分点儿，成么？

    招财语重心长，满是担忧。

    将口红收起来，沐雨色换上高跟鞋，起身。

    招财都以为沐雨色不会跟他说话了的时候，忽而听到她说。

    ——有些人手伸得长了，我不介意给他砍掉！

    招财蛇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蛇尾爬了上来，霎时间整个脑袋都是凉透了的。

    完了，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么？

    昨个儿晚上，其他宾客该走的也就走了，如今，只剩下一些大一点的世家，还留了一两个人在这里，毕竟苏家出了这事儿，势必会影响到除灵界的局势，他们还要留下来看看沐雨色怎么说。

    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众人纷纷看过去。

    沐雨色上身红衬衫，下身白色西装裤，长发随意地披着，姿容优雅。

    “上神大人。”

    众人见她下来，纷纷站起来，微微颔首，态度恭敬。

    沐雨色扫了一眼动也没动的顾南夜，走到他旁边坐下，微微点了点下巴，对众人道：“坐。”

    顾南夜看了沐雨色一眼，没有说什么。

    钱来富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就坐下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惶恐地坐了下去，却如坐针毡，主要是他们真的摸不透这位大人的脾气，要是一不小心冲撞了她，整个家族怕都要完。

    “上神大人，如今这琼光山庄无主，该当如何是好？”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要是以往，自然就是各大世家凭实力瓜分，但是而今，沐雨色插了一脚，谁敢不问她的意见就动苏家？

    沐雨色看向身侧的顾南夜：“你想要如何？”

    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落在顾南夜身上，这顾南夜也太好命了吧，能够得到上神大人的赏识。

    难道是因为他这张脸？

    这么多年来，提及顾家四少顾南夜，丧门星和美人脸，别的，没了。

    顾南夜微微蹙眉：“问我？”

    “不问你问谁？”沐雨色道：“琼光山庄是你外祖家，按理来说，由你来继承最好不过。”

    看沐雨色的意思，有心将琼光山庄交给顾南夜，很会察言观色的诸位世家连忙道：“说的也是，顾四少爷是琼光山庄唯一的后人，名正言顺。”

    顾南夜在顾家，排行老四。

    “是啊是啊，顾家主，你们顾家有福啊。”

    顾塬只觉得老脸甚是臊得慌。

    有福？以前是个人都觉得顾南夜给顾家抹了黑，只当他是丧门星，而今一朝入了上神沐雨色眼，揭发了当年真相，就变成了有福？

    这帮世家见风使舵的本领真是强，确定这不是在膈应他吗？

    顾南夜微微垂着脑袋，沉默着没有说话，隐约有些凄凉之感。

    沐雨色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道：“你要是想要，就是你的。”

    ——哦，现在好乖，头发真软，好想养。

    ——色女色女色女！

    顾南夜浑身一怔，不知道是因为沐雨色摸他的脑袋，还是因为她说的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沐雨色，眼睛里面一片澄澈星河，又好像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细细碎碎的星光全都给装了进去。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沐雨色跟顾南夜，心想：上神大人真的是给顾四少这张皮囊给吸引了？

    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上神大人喜欢美色。

    诸君心中默默思量着要不要让自家的小子也到上神大人面前晃悠晃悠，又不是只有他们顾家有长得好看的子孙。

    “我不想。”顾南夜缓缓摇了摇头：“好烦。”

    “那就不要。”

    沐熏心雨色，表示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没人觉得烦那就不要。

    在场其他世家听到顾南夜居然不要，眼神里面都放出来了两道精光。

    “那你想给谁？”

    无数热切的精光都落在了顾南夜的身上。

    “大妖，他是我母亲的挚友，一直都守护着琼光山庄和母亲，我想，他应该想要留在这里。”

    琼光山庄，有着大妖和苏清致所有的回忆。

    无数的精光湮灭了，他们的野心死掉了。

    “那就依你。”沐雨色无所谓地笑了笑。

    有人忍不住质疑和不满：“可那是一只妖啊！”

    沐雨色笑容变淡，看向他：“你有意见？”

    “不，不敢。”说话的人还是顶级世家，井泉周家家主，被沐雨色这么一看，立马焉了。

    “大妖，你过来。”沐雨色朝着狼妖招了招手：“你可愿意接手苏家和琼光山庄？”

    “我想留在这里。”大妖抬着浪头，眼里有着激动的泪花：“可我……”

 第30章 一个亿（2）

    大妖话音未落，沐雨色掌心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一片圣洁纯正的光芒闪烁，大妖的身体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

    变长变高，逐渐幻化出双手和双脚……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名约莫三十岁模样的青年逐渐成型，寸头短发，发色偏灰，五官俊朗，带着些许狼性，很有野性的美感。

    沐雨色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上神大人，我化形了？我化形了！”大妖激动非常，满脸感激地看着沐雨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叩首大礼：“多谢上神大人再造之恩。”

    在座诸位目光也不比他差，毕竟他们也是头一次看见妖族化形啊！

    钱来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哼，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受过上神大人的点化，他骄傲了吗？他激动了吗？

    “起来吧。”沐雨色道：“以后你就叫……”

    沐雨色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该给这个新的小妖取个什么名字。

    大妖满含期待地看着沐雨色。

    钱来富眼中发出一道金光闪闪的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都猜到沐雨色要取些什么样的名字了，此处参考他的名字。

    “苏旺财吧，你就叫苏旺财。”沐雨色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旺财旺财，财源滚滚，不错不错。

    大妖的脸色僵硬了。

    他是狼，不是狗。

    诸宾客不约而同，嘴角轻微抽搐。

    他们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上神大人爱财。

    “上神大人……”苏旺财哭丧着脸。

    好好的一三十岁高富帅，顿时因为这个名字而变成了矮穷矬。

    “你觉得不好？”沐雨色微微不悦。

    “我……”他心里嫌弃这个名字，可是不敢说。

    “咳咳……”顾南夜以拳抵唇，轻轻地咳了咳，隐约可见笑意。

    沐雨色看向他：“你也觉得不好？”

    “不，甚好。”顾南夜忍着笑。

    “我也觉得甚好。”沐雨色越想越满意，拍了拍苏旺财的肩膀，郑重道：“从此以后，苏家就是你的了。”

    “多谢上神大人。”苏旺财生无可恋地站起来。

    钱来富踮起脚尖，拍了拍苏旺财的肩膀：“加油，兄弟。”

    “行了，琼光山庄的事情，就此落下，诸位就当做个见证，散了吧。”

    “是，上神大人。”诸世家起身颔首抱拳。

    “你你你，就是你！”正在众人该干嘛干嘛，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突然楼上冲下来一个人，蓬头垢面，满身酒气。

    “我？”钱来富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看什么看，就是你！”那人踩着一双拖鞋，飞快地奔了下来，冲到钱来富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好你个奸商，敢坑你顾二爷！”

    顾家二少爷，顾子铭，顾塬次子。

    沐雨色微微眯眼，顾塬脸色大变，怒喝：“顾子铭！你干什么！”

    经此一事，谁都知道钱来富是上神大人的人，谁敢动？

    “爸，这家伙坑了我一个亿。”

    顾子铭昨个儿晚上被钱来富灌了一堆酒，连着后来的事儿都不知道，被人抬回房间一觉睡到现在，看着自己房间里的一箱子老古董，猛地想起来自己被坑了一大笔钱，立马就冲出来找人了。

    他是要买老物件不错，可没想要买那么多啊！

    一个亿，直接要了他的全部身家。

    而他，竟然签了！

    顾子铭想起来，那是一场血和泪啊。

    顾塬一听，人都傻了。

    “什么？”

    沐雨色一听，眼里闪过一道光。

    哦豁，钱来富干得不错呀，江予城的东西约莫五千万，直接让他给翻了一番。

    钱来富拍着顾子铭的手，咳嗽着说：“顾二少，我做的可是正经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货给你了，你钱也付了，这事儿完了。”

    “放屁！分明是你趁老子醉了，忽悠老子！”

    顾子铭的脾气，跟顾塬是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告诉你，你把钱还给我，你的东西我还给你，否则，这事儿没完！”顾子铭威胁着钱来富。

    沐雨色脸色顿时变了。

    想从她嘴里抢钱？

    “顾二少，东西，是我让他卖给你的。”沐雨色淡淡地说：“你想要回去？”

    “你算哪根葱？”顾子铭看了一眼沐雨色，眼中闪过一道惊艳：“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老子！”

    沐雨色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塬。

    顾塬气的脸色铁青，上去就是一拳头锤在顾子铭的脑门儿上。

    “逆子！谁让你跟上神大人如此说话的！”

    “上神大人，小儿不懂事，还请您见谅。”顾塬朝着沐雨色低头赔笑。

    这尊大神因为苏家的事儿对顾家很不满，现在这顾子铭好闹了这么一出，万一这位姑奶奶不高兴了，他顾家惹不起。

    “爸！”

    顾塬猛地回头，瞪着顾子铭：“道歉，立刻给上神大人道歉！”

    “爸，你说她是上神？是……在人间的那位？”顾子铭指着沐雨色，惊恐不已。

    “啪”地一下，顾子铭脑门儿又挨了一拳，顾塬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顾子铭“扑通”一下跪在沐雨色面前，被顾塬按着脑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爸都这副态度了，肯定不会有假，顾子铭连忙道歉：“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哈。”

    顾子铭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沐雨色。

    “那一个亿……”

    “回头我把东西给您送回去，那一个亿就当是……”顾子铭咬着牙：“就当是我孝敬姑奶奶您的。”

    “真乖。”沐雨色笑眯眯地拍了拍顾子铭的脸：“起来吧。”

    仔细来看，这顾家二少，长得好像也还不错。

    顾南夜瞧着沐雨色放在顾子铭脸上的手，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了颤。

    顾子铭受宠若惊：“多谢姑奶奶，多谢姑奶奶。”

    顾塬朝着顾子铭挤眉弄眼，顾子铭了然，赶紧道：“姑奶奶，您住在哪里？您给个地址，回头我亲自把东西给您送过去。”

    听到顾子铭这话，尚未来得及走的各大世家暗骂：妈的顾塬个老狐狸，竟然想先一步取得上神大人的地址。

    一个个都竖起耳朵，思量着知道了上神大人的地址，回头好找些东西去孝敬她。毕竟他们知道了上神大人的两个秘密，爱财，爱美人。送礼嘛，当然要投其所好。

 第31章 山妖（1）

    “东西就不必了，免得说我强买强卖，回头毁了我的名声。”

    众人脸上一片失望之色。

    “不过……”

    众人再次竖起耳朵。

    “往后若是有事，可通过钱来富找我。”

    众人豺狼虎豹般的目光落在了钱来富圆滚滚的身上，赤果果，无比露、骨和热切。

    钱来富心肝儿一颤：上神大人，您这是拿我当靶子呢？

    招财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这小祖宗没有告诉这些人她在哪里，不然的话，这以后生意是没法儿做了。

    磨磨蹭蹭，除了跟琼光山庄有姻亲关系的顾家，其余各大世家终于走完了。

    苏旺财做事很迅速，接手琼光山庄，立刻就把苏尧母子的爪牙全给拔了出去，大半个琼光山庄都空了，显得无比安静。

    沐雨色沿着铺满了鹅暖石的小路，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过膝裙子，没有过多的修饰，就是很简单的款式。

    两岸枫树，层林尽染，叶落满地，仿佛误入人间的精灵。

    ——色色，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呀？

    ——这么着急干什么？如此大好风光，不多看看，岂不可惜？

    你是看风景还是看人？

    招财看着小路尽头，坐在池塘边的某个人，在心里暗暗地吐槽。

    池塘里落满了枯叶，像一只只漂浮着的蝴蝶。

    顾南夜白衣黑裤，坐在池塘边上，目光凝视着眼前苍凉秋景，额前细碎的刘海与水光接天处的日光相连，像是给脸上镀了一层光，落在阴影里，叫人瞧不出何种神色。

    “你今年二十一？”

    顾南夜抬头，沐雨色站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微微怔愣，开口道：“二十二！”

    “真是年轻。”沐雨色感叹一声，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随手捡起一枚石子丢进池塘里，荡起一圈一圈涟漪。

    顾南夜怔怔的看着她的侧脸。

    她真的很美，很轻易就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天上的人，都是这么美的吗？

    池塘里的涟漪一圈一圈扩大，如同人的心池。

    “你看起来也很年轻。”

    沐雨色扭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顾南夜：“你的意思是我实际上很老？”

    女人不能被说老，无论何种年龄的女人。

    顾南夜被沐雨色一脸凶狠给吓到了，脸色微变，忙道：“不是，你又不会老，永远都很年轻。”

    沐雨色瞧着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倒是，从我飞升上神起，这副容颜就没变过。”

    “那你一定天赋异禀。”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飞升上神。

    他曾听闻过，神族也是会老的，如果到了大限，还未能飞身上神，就要身归混沌了，有的神，年纪轻轻便实现飞升，而有的神，终其一生也无法飞升，只能化作星空当中的沙粒，永远的消失。

    “大家都这么说。”沐雨色给了顾南夜一个“小子，你很有眼光”的眼神。

    “年轻上神，漓池帝姬，天赋异禀，身份尊贵。”沐雨色看着池面，捡起石子对准某片树叶丢了过去，“叮咚”一声将那树叶压沉了下去。

    “在这人世沉沦起伏几千年，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顾南夜心下一跳，忽而觉得身边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上神，有些悲凉可怜。

    对于沐雨色的传闻，在人间绝对不少。

    传闻说，她是戴罪之身，被天界放逐到人界。

    她是整个神族的罪人，原本是要被诸神处死的，可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无比尊贵，连天帝也不能轻易动她，诸神只好想了这个法子，将她流放，眼不见为净。

    “羡慕吧？我会一直保持这副样子，而你这美丽的皮囊，过个几十年，就变成了一抔黄土，哦，想想我都觉得可惜。”

    一想到这美丽的皮囊会变成满脸皱纹，最终埋进土里，沐雨色着实心痛啊。

    顾南夜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是在看个戏精。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顾南夜没有说话，站起来准备离开。

    沐雨色不悦，手疾眼快抓住他衬衫的一角，借力起来的时候，高跟鞋一崴，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加大，顾南夜被她这么一拽，顿时往后一仰。

    “啊！”

    伴随着两声惨叫，紧随而来的是“噗通”、“噗通”几乎同时的两道落水声。

    片刻之后。

    “阿西，该死的。”沐雨色从池塘里爬起来，扯下湿漉漉头发上粘着的一片树叶，低声咒骂。

    ——色色，你没事吧？

    招财关切地问。

    ——气死我了，出门不利。

    招财听到沐雨色怒气腾腾的心声，赶紧缩了缩脑袋。

    沐雨色目光扫视一圈，没有看见顾南夜，微微拧眉。

    ——色色，那家伙好像不会游泳。

    招财小心翼翼地提醒。

    这池塘是从山里引来的水源，下面是活水，有暗渠。

    “哦，该死的！”

    沐雨色扶额，将高跟鞋一丢，纵身一跃跳进水中，果真见到顾南夜被水下面的激流给拖着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沐雨色游过去，一把抓住顾南夜的手，想要将他拖过来，奈何水流湍急，反而拉着沐雨色，一下子就给吸进了暗渠当中。

    入了暗渠，水流更急，沐雨色未免顾南夜被冲散，只能抱着他，不知道被冲走了多久，总算是迎来了一片光亮。

    “该死的，看着瘦瘦弱弱，怎么这么沉？”

    沐雨色费了好大的劲儿，将顾南夜从水里给拖了出来，然后直接躺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招财，你还活着吗？

    ——抱歉，未能如您所愿，您的神宠还健在。

    招财原本挂在沐雨色脖子上，后被水给冲飞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追上沐雨色，将自己牢牢地盘在她的手腕上，这才免了被水流冲走的厄运。

    沐雨色呼出一口气，翻身去看顾南夜。

    他闭着双眸，睫毛长而卷翘，轻轻地搭在眼睑上，白玉般的脸上满是水，唇色微微发白，添了几分病色。

    沐雨色按了按他的胸口，顾南夜吐出来几口水，轻轻的咳嗽起来，也让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唔，活着就好，不然我又要多一条罪名了。”沐雨色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哪里？”顾南夜睁开眸子，声音有些沙哑。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顾南夜喘着气，等自己缓过来了，这才撑着坐起来，余光瞥见沐雨色裙子上的血：“你受伤了？”

    沐雨色微微拧眉，顾南夜抓起她的手臂，上面有一道被尖锐石头划出来的伤口，血肉外翻，看起来挺严重。

 第32章 山妖（2）

    顾南夜目光扫了一圈，道：“这山里应该有止血的草药，你等等，我去找找。”

    “喂！”

    沐雨色没能喊住他，实际上她想说的是，这点儿小伤，她很快就能自动愈合。

    ——色色，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听到沐雨色受伤，招财还是很担心。

    ——不知道。

    在暗渠里，水流湍急，水道狭窄，她怀中抱着顾南夜，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身上不知道给撞了多少伤呢，只不过这一处见血了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顾南夜还没回来，她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自动止血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完好如初，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迷路了吧？”沐雨色嘀咕着，站起来去找人。

    她把高跟鞋给丢了，只能赤着脚。

    裙子黏在腿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于是，沐雨色走得很慢。

    顾南夜没走多远，很快就找到了止血的草药，采了药之后立马就返回，可是他走着走着，却发现这路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他走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走出去，周围的环境都是一样的，分不出来他到底走过了还是没走过。

    山中树林阴翳，遮盖了白日的光，风从中灌过，发出簌簌的声响，倒是有几分阴森恐怖之感。

    “嘻嘻嘻……”

    耳畔突然灌进一串清脆悦耳的笑声，顾南夜目光一凛，抓紧了手里的草药，戒备地环顾一圈。

    “嗖！”

    似乎什么东西从背后飞了过去，顾南夜猛地回头：“何方妖孽？！”

    一把弯月长弓出现在他的掌心，弓身古朴，两头雕刻着龙纹，顾南夜拉开弓，一只冰蓝的光箭凝聚成型，箭头隐约可见龙嘴大开，獠牙狰狞。

    “嘻嘻嘻……”

    又是这道声音。

    顾南夜眯眼，手一松，光箭“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砰！”

    忽而一股风吹来，跟光箭碰在一起，顷刻间，光箭散灭。

    顾南夜眉心一跳，再次拉弓。

    “嘻嘻嘻，公子不要这么粗鲁嘛，温香软玉，您也舍得？”

    忽而，一女子凭空出现，她一袭藏青色古式旗袍，新旧交替之风，长发绾成髻，留了两缕落在肩头滑下，远山黛眉，美目含情，趴在顾南夜肩头，吐气幽兰。

    “滚开！”

    顾南夜猛地推开那古装女子，对准她，拉开弓，正欲放箭。

    顷刻间，周围画面斗转。

    古色香楼，雕栏玉栋，女色妖娆，宾客满楼。

    女子皆是修身旗袍婀娜身段，宾客中，新式短发有之，旧式长发有之，长袍马褂有之，西装革履亦有之，欢愉的嘻笑声，轻浮的调笑声，谄媚的吆喝声……混成一团，好一副奢靡繁华之景。

    顾南夜凭空出现在这香楼里，竟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诧异和好奇，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曾有，似乎完全没有这个人似的。

    “公子好生俊俏，不如让奴家好好伺候您？”

    “公子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然，三五几名香楼女子见到顾南夜，如八爪鱼似的攀附了上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生热络。

    她们推着顾南夜往里面走，顾南夜下意识地拉弓，却发现龙渊竟然不在他的手上，他一怒，动手挥开众多女子。

    “放开我！”

    众女忽然被他推开，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扭着腰柔弱无骨似的攀附了上来。

    “公子这般凶，可是要伤透奴家的心呢。”

    “不如让奴家瞧瞧，公子到底心肠有多硬？”

    一众女子行为大胆，直接朝着顾南夜衣衫里面摸去。

    顾南夜脸色大变，突然，一道罡风自他周身爆发，围着他的女子全都被震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却在落地的一刹那，化作一抹青烟消失地无影无踪。

    “山中小妖，好大胆子！”

    顾南夜猛地看过去，沐雨色徒手一抓，空间瞬间扭曲。

    香楼破碎，仿若镜花水月。

    再睁眼，只看见沐雨色赤着足，掐着之前趴在他肩头那名女子的脖子，眉目清冷。

    “我的人，也敢动？”

    女子脸色青紫，异常难受。

    “对……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是您……饶命……”

    沐雨色冷哼一声，将那女子甩了出去。

    女子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缓解方才窒息的恐惧。

    沐雨色赤着脚，走到她面前，美目里面一片凉薄。

    “上神大人，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山妖看到了沐雨色眼中冰冷的杀意，恐惧涌上心头，连连求饶。

    “身为山妖，设局害人，其罪当死！”

    沐雨色抬起手，欲要朝着山妖脑袋打下去。

    山妖惊恐地瞪大眼睛：“大人饶命啊！”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沐雨色的手腕，沐雨色顺着白皙光洁的手腕看上去，顾南夜紧紧地抿着唇，看着沐雨色。

    山妖见此，立刻扑倒顾南夜脚边：“这位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您救救我，帮我向上神大人求求情。”

    “你要替她求情？”沐雨色不悦地挑眉。

    “我看她本体并非山妖，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又如何？”

    “上神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算您不出现，我也不会伤害这位公子。我本生在新旧更替年代，死后机缘巧合成为山妖，在此设局，只是想要找一个人，求大人手下留情啊。”眼看着沐雨色被顾江天拦下，山妖抓住机会大声道。

    顾南夜看着沐雨色，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隐隐有着恳求。

    “人界除灵师里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异类？”沐雨色冷冷地挥开顾南夜，别过脸去。

    从小顶着丧门星的名头，忍受着流言蜚语长大，不是应该报复全世界么，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儿，真是……

    顾南夜松了口气，看向山妖问到：“你要找什么人？”

    “新旧十年，琉州江宁区警署，探长赵德。”

    提及这个人，山妖眼中满是憎恶和恨意。

    顾南夜追问：“为什么找他？”

    山妖眼中含泪，泪中浸着怨恨，娓娓道来：“此人为警，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我本是烟花女子，与夫君一见钟情，夫君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几乎是散尽家产为我赎了身，不顾众人闲言碎语，明媒正娶迎我入门，我本以为我与夫君能够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可是有一天，夫君被告卖假药害死了人……”

 第33章 山妖（3）

    “周夫人，周夫人，你家周老板被衙门的人抓走了，您快去看看吧！”

    新旧交替，政权改革。但是在老百姓口中，仍旧保持着许多旧式叫法。

    “什么？”周夫人手里的针顿时刺进了肉里，血珠冒了出来，她顾不得伤口，站起来往店铺里冲去，膝盖上的篮子“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警官，我开药铺这么多年，不可能卖假药的，您要查清楚啊。”

    “人已经死了，就是吃的你家的药，人证物证俱在。”赵德叼着一支烟，眯着眼睛摩挲着店里柜台上的一尊小巧精致的黄金香炉。

    周老板一看，连忙推到赵德身边，赔笑道：“警官，这尊香炉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若是喜欢，不如拿去瞧瞧。”

    赵德没有什么犹豫，直接踹进了手里把玩着，说：“周老板，不是我不肯帮你，现在被害人的家属闹到我们警署来了，总要给个说法儿不是？”

    “我知道，可我们家的药真的没问题啊。”周老板面露苦恼：“会不会是病人合着别的药吃了？警官，您要查清楚啊……”

    “探长，已经装好了。”说话间，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拿着药走了过来。

    赵德将香炉踹进兜儿里，站直了身子，语气散漫，道：“周老板，走一趟吧。”

    店铺外面是许多凑热闹的街坊邻居，看见周老板被烤着带了出去，不由得议论纷纷。

    周夫人赶到的时候，恰逢周老板被带着出来，她推开人群冲了进来。

    “夫君！”

    周老板见到是她，面露担忧：“你怎么来了？”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周夫人扑过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周老板。

    “哎哎哎，干什么呢。”赵德见此，拧着眉吆喝。

    “警官，我家夫君不可能卖假药的，求求你，别抓他。”周夫人满脸恳求。

    赵德目光四下打量着她，忽而面露惊讶：“这不是小百合嘛？”

    “哟，这是从良了？”赵德目光露骨，笑得着实有些猥琐。

    周夫人面色一惊，周老板慌忙将她挡在了身后，道：“赵警官，这是我家夫人，不是什么小百合，您认错人了。”

    “夫人，你先回去，我很快就会回来，别担心啊。”周老板拍着周夫人的手，安慰道。

    “不，夫君……”

    “带走带走。”赵德不耐烦地挥挥手，周老板立马被推着走了，还不忘频频回头对周夫人道：“夫人，你好好在家里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周夫人泪流不止。

    “夫人，让你好好在家待着。”赵德拍了拍周夫人的手，笑眯眯地说。

    “赵警官，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求求你，帮帮我家夫君，他真的不可能害人的。

    “哎哟，你这说的什么话，要是周老板真是无辜的，我难不成还会污蔑他不成？”

    “赵警官，我……”

    “小百合当初在香楼，可是令无数宾客为之倾倒，只是可惜啊，后来竟然消失了，真是遗憾呐。”赵德拉长了语气，慢悠悠地说着离开了。

    周夫人听着他的话，心中一点一点沉下。

    香楼里的姑娘最懂察言观色，她明白了赵德是什么意思。

    周老板说很快回来，可是自从他进去之后，周夫人四处托人打听，他音讯全无，无奈之下，只得亲自求去了赵德府上。

    “探长，周夫人来了。”

    赵德懒洋洋地靠着椅子，手里把玩着小香炉，爱不释手。

    “周夫人？哪个周夫人？”

    “就是那个卖假药家里那位啊。”佣人提醒着。

    赵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哦，瞧我这脑子，小百合嘛，快，请她进来。”

    周夫人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烟蓝色旗袍，头发稍微烫了一下，香楼里的姑娘大都是这样迎合时代的发型，耳垂上挂着翠色圆珠耳环，眉目如画，点绛朱唇，仿若又回到了当初香楼里令人趋之若鹜的小百合。

    赵德见到她，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欢愉，笑着说：“周夫人当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赵警官，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我家夫君的事情。”周夫人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轻声细语地问。

    “周老板啊，你放心，他好着呢，只是……”

    赵德面色为难，周夫人心下一惊：“只是什么？”

    “只是你知道的嘛，这案子没查清楚，不放人呐。”

    周夫人眼睛一下就红了：“他不可能害人的，他真的不会害人……”

    “我也很想相信周老板啊，可是这不也没办法嘛。”赵德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真的很为难。

    “赵警官，我想去看看他，求求你，让我去看看他。”周夫人哭着跪在了赵德的面前，赵德微微挑眉，轻笑一声，弯腰将周夫人扶起来，温声道：“周夫人，虽然你我是旧识，但我也不能不按规矩办事啊。”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肆意地在周夫人身上打圈。

    周夫人咬牙：“赵警官，只要你能让我去看夫君一眼，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这说的，我还怎么好意思拒绝。”

    从赵德府上出来，周夫人回家狠狠地哭了一场。

    不过赵德还算是说话算话，第二天就安排她去见周老板，只是见到的周老板却完全不是赵德口中所说的“很好”的样子。

    他仍旧穿着当日被抓时候的长袍褂子，已经变成了一块的血布。

    周老板浑身是伤，躺在牢房里，身下是蜿蜒的血水。

    周夫人眼泪“唰唰唰”掉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扑倒在周老板面前：“夫君！”

    “你怎么来了？”周老板听到她的声音，努力地抬起头来。

    周夫人连忙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腿上，哭着说：“夫君，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夫人，这次的事情是对门的运安堂做的，他们因为前阵子被我抢了生意，心生怨恨，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诬陷我，警署里的人收了他们的贿赂，要让我认罪，我出不去了，夫人……”

    “不，不会的，夫君，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周夫人哭着，连连摇头。

    “夫人，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你回家后，就拿着这些钱离开琉州，找个地方安稳地生活下去，我，怕是命不久矣。”

    “不，夫君，我不走，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34章 山妖（4）

    “喂喂喂，时间到了，赶紧的！”牢房外面，小警察来催促。

    周夫人不肯走，周老板握着她的手，叮嘱道：“夫人，你好好的，活着。”

    “不，夫君，夫君……”

    小警察来拉周夫人，周夫人哭着不肯撒手。

    周老板看着她，目光当中充满了悲切。

    从牢房出来之后，周夫人第一时间去找了赵德。

    “赵警官，求求你，救救我夫君，求求你，求求你……”

    周夫人一边磕头一边哭，赵德神色无波无澜，语重心长地说：“周夫人，不是我不救人，我也没法儿啊，你啊，就该干嘛干嘛去。”

    “赵警官，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可以，我跟了你，我跟了你也可以。”

    赵德翻脸不认人，笑着说：“周夫人，我跟你，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夫人面色惨白。

    “来人呐，送周夫人出门。”

    “不，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夫君是冤枉的，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探长，运安堂的掌柜来了。”下人走进来，跟赵德禀报。

    赵德神色一变：“那那那，快迎进来。”扫了一眼周夫人，一脸嫌弃地说：“赶紧赶出去。”

    “是你，是你跟运安堂勾结，故意诬陷我夫君！”周夫人恍然大悟，指着赵德满目憎恨：“赵德，你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我要去告你！”

    “周夫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赵德脸色不悦：“来人呐，把她丢出去。”

    周夫人被赵德派人给丢了出去，她趴在赵德府门前，看着紧闭着的大门，周夫人悲从中来，捂脸而泣。

    说了要告赵德，周夫人她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是她的上诉完全没有引起重视，反而等来了周老板畏罪自杀的噩耗。

    殡葬当日，周夫人一袭白色孝衣，端着周老板的灵位，直挺挺地跪在了赵德的门口，面对过往的行人，一字一字道：“诸位父老乡亲，我是云祥药铺周凡的夫人，我家夫君一直以来都本本分分地做生意，却不曾想招来对手嫉恨，被诬陷卖假药害死了人……”

    “探长探长不好了，周家那个疯女人在家门口胡言乱语！”

    “那赵德故意侮辱于我，我上门求他让我进牢房看我夫君，他以要我身子为条件，我答应了他，去了牢房之后，夫君将一告诉了我，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德和运安堂的阴谋……”

    “住嘴！疯婆子胡言乱语！”赵德冲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周夫人。

    周夫人不为所惧，接着说：“运安堂因为我夫君抢了他们的生意，故意设计陷害，赵德收了运安堂的贿赂，在牢房里严刑拷打我夫君，逼他认罪……”

    “疯婆子，老子叫你闭嘴！”赵德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多人，直接冲上去，一脚踹在周夫人身上，周夫人倒在地上，却死死地抓着灵位，道：“我夫君承受不住酷刑，生生被打死了……”

    众人闻言，一片唏嘘，看着赵德开始指指点点。

    “我连番上告赵德，却始终无果，今日，我带着夫君的灵位，就在此将真相告诉大家，我愿意以死来证明，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还望诸位父老乡亲替我做主！”

    语罢，周夫人端着灵位，猛地站起来，将头狠狠地朝着赵德门前的一尊石狮子撞过去。

    “快拦住她！”赵德大吼。

    围观众人一片惊呼。

    周夫人狠狠地撞在了石狮子上，当场血花四溅，染红了一身白色的孝服。

    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了人命，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了。

    淳朴的老百姓亲眼见到了周夫人的死，都相信她说的话，纷纷要求重新彻查周老板假药害人一案，警署碍于人群轰动，只好重查，查出来了的确是运安堂害人，赵德受贿……

    “照你所说，那案子重查，已经水落石出，你也应该安心了才是，为何还要化作山妖寻找赵德？”顾南夜不解。

    沐雨色看了一眼温声细语的顾南夜，双臂环胸不屑地冷哼一声：“多管闲事。”

    山妖已是泪流满面。

    “不，运安堂是被查办了，可是赵德，他家世庞大，动用关系改头换面，仍旧是荣华富贵，寿终正寝，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

    顾南夜明白了，问：“所以你才对这里路过的每一个男子下手，看看他们是不是赵德的转世？”

    “是，我死后，街坊邻居将我和夫君合葬在此山中，因我撞柱而死，怨念太深，附在了这片山体之中，成为山妖，我不甘心，这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就算在这里等几百上千年，我也要找到赵德，血债血偿！”山妖面目扭曲，眼中憎恨怨念明显。

    ——呜呜呜，色色，这只小山妖好可怜。

    “世界之大，赵德轮回转世，谁知道他会在哪里，你如此做，也只不过是徒劳。”沐雨色莫得感情地说：“简直愚不可及！”

    ——你无情你冷漠你铁石心肠！

    “我恨透了赵德，如果不能叫他血债血偿，我死不瞑目。”

    “随你，我累了。”沐雨色打了个哈欠，朝着顾南夜招招手道：“走，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

    “上神大人，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找到赵德，求求您，帮帮我。”山妖见沐雨色要走，忽然扑倒她的脚边，哭着恳求。

    沐雨色不为所动，扫了一眼顾南夜：“还不走？”

    顾南夜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山妖，有些迟疑，看向沐雨色，问到：“你真的不能帮她吗？”

    “不能！”沐雨色斩钉截铁。

    她又不是圣母，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帮。

    “上神大人，上神大人，求求您！”山妖不肯放弃：“您帮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走，我可走了。”沐雨色不耐烦地催促着顾南夜，见他没什么反应，冷冷地说：“懒得理你。”

    眼看着沐雨色离开，顾南夜咬了咬牙，准备追上去，这时候却被山妖抓住了脚：“公子，求求您，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顾南夜抽着自己的脚，奈何抽不开，眼看着沐雨色要走远了，心中还是有些焦急，便道：“其实，你这般执念，伤害的还是你自己，如果你能够放下，转世投胎，或许你还能跟你丈夫再续前缘呢？”

 第35章 山妖（5）

    山妖流着泪摇着头：“不可能了，我背叛了他，不可能再续前缘了。”

    她嫁给他之后，终究还是失了身子给别人。

    “如今，我只求能够替夫君报仇，就是灰飞烟灭，我也认了。”

    “顾南夜，你还不赶紧的！”

    沐雨色见顾南夜没有跟上来，骂骂咧咧地又折了回来。

    顾南夜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忙要走过去，忽然山妖一跃而起，利爪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公子，对不起了，我见上神大人在意您，求求您，帮帮我。”

    顾南夜没想到山妖会突然如此作为，着实没有防备，心中有些恼怒，冷声道：“我替你求情是一回事，她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哪有逼人的道理？赵德作恶多端，冥府自有审判，即便是轮回转世，也必定是受了一番苦楚的，如若不然，他只会留在地狱受尽牢狱之苦。反观你如此执迷不悟，已有入魔迹象，最终也只会自食恶果。”

    山妖却不听顾南夜言语，看向沐雨色，神色悲切。

    “上神大人，您若是不帮我，我就杀了他。”

    虽是威胁，但是山妖声音发颤，可见并非她本意，实属无奈之举。

    沐雨色眯了迷好看的眼睛。

    ——色色，冷静冷静，这小妖可经不住你一爪子拍下去啊。

    ——她竟敢威胁我，真是该死。

    ——这一看她就不敢动顾南夜嘛，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呗。

    “沐雨色，你不用管我，我替她说话是我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山妖听闻顾南夜这般说，眼中发了狠，利爪收紧了些，顾南夜的脖子上顿时溢出来丝丝血迹。

    “公子，对不住，我真的不想伤害您，可是，不能为我夫君报仇，我死不瞑目。”

    “你很好。”沐雨色忽而一笑。

    山妖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劲风给拍飞了出去，沐雨色“嗖”地一下来到她面前，五指掐住她的脖子。

    渐渐地，山妖的身体脱离了地面。

    “上……上神大人……”

    顾南夜被甩开，后退了几步，再抬眼，就看见山妖被沐雨色掐住脖子提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

    之前是看山妖可怜，多说了几句，怎奈她不识抬举，执迷不悟。

    他又不是圣母白莲花，这种时候了还要替她求情。

    “上神大人，饶命啊！”

    突然冒出来的一道声音，让山妖脸色大变。

    顾南夜不解，沐雨色微微挑眉。

    只见树林摇曳，点点星光弥漫，一道人形逐渐显露。

    山妖瞪大眼睛，泪水已是夺眶而出。

    “夫君……”

    正是周凡。

    周凡走来，“扑通”跪在沐雨色面前：“上神大人，是我夫人执迷不悟，触犯了您，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吧。”

    “我还以为你要等她死了才出来呢。”沐雨色扬眉，手指微微一松。

    周凡面露难言之隐：“夫人执念颇深，我若出现，只会加重她的魔性。”

    山妖着地，激动地看着周凡：“夫君，你怎会在此？”

    周凡看着山妖，目中具是缱绻柔色。

    “你我合葬，生死相随，你成为了山妖，我又怎会离你而去？”

    原来，周凡夫妇死后，均因执念深重，一人与这片土地相融，化为山妖，一人与山中树木相融，化为树灵。

    山妖的执念是赵德，不杀他，难以瞑目。

    树灵的执念是山妖，不伴她，不入轮回。

    山妖怨念深重，已入魔障。

    树灵无法解开她的怨恨，又恐自己出现让山妖怨念加深，只能默默陪伴。

    相伴百年，树灵一直守护着山妖，可山妖却从不知树灵存在。

    山妖心情激动难耐，泪水夺眶而出。

    “可我……”

    “我不在乎。”周凡拥她入怀，轻声安慰：“过去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他自然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是她曾经为了救他而于赵德。

    正是这个原因，让山妖无言面对丈夫，所以一直不入轮回，一心只为报仇。

    “夫人，只要你我在一起，没有任何事比这更重要。”

    ——呜呜呜，色色，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你说，你是不是故意逼出周凡的？

    ——你想多了，收起你的眼泪和鼻涕，弄脏了我的脖子，打死你！

    招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凡在这里？”顾南夜走到沐雨色身边，看了一眼山妖和周繁郎情妾意，低声问道。

    “啊？你说什么？”沐雨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顾南夜见她如此，知她并不愿说，也就不再问了，只是心想：或者这位上神，并非传言那般冰冷无情，她会帮他，会帮大妖，也会帮山妖，她，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

    如果沐雨色知道顾南夜心中所想，只会呵呵。

    如果招财知道顾南夜心中所想，只会说：那只是看你长得好看，给你点儿面子，这位祖宗狠起来，整个天界都没人扛得住。

    “上神大人，我夫妻二人决定转世投胎，多谢大人宽厚。”周凡和山妖对着沐雨色行叩首大礼。

    “随便你们。”沐雨色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们一个山妖，一个树灵，要是想要留在这里继续找那什么赵德，也不是不可以。”

    山妖面色一囧，忙道：“上神大人，之前是我魔障，是我自己始终过不去，还害得夫君陪我蹉跎这么多年，如今，我只想与夫君相守，望大人成全。”

    “既然如此，去吧，冥王会安排你们一同往生。”

    沐雨色微微抬手，一道黑黢黢的光门凭空出现。

    “啧，你可真是会给老子找事儿。”

    颇为不悦的语气。

    顾南夜看过去，不知何时，冥王姬染靠着树干，长腿一条横放着，一条微微屈起，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红黑交错宽袍，玉冠束发，姿容散漫，俊美如画。

    “冥王殿下！”山妖和周凡惶恐，连忙跪下行礼。

    “呀，你亲自上来了？”沐雨色略显惊讶。

    “起来吧。”姬染从树上跳下来，手臂很是自然地拦过沐雨色的肩膀，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沐雨色，艹你仙人板板，每次都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知不知道，上边那一群老头儿一直叽叽歪歪，老子他妈压力很大。”

    顾南夜见此，微微垂眸，目中闪过一抹暗色深沉。

 第36章 求抱

    “你可以一棒子打死他们。”沐雨色拍开姬染的手，没好气地说。

    “我倒是想啊，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儿，还是你去做比较好，毕竟这事儿你比较擅长。”姬染耸了耸肩，赶在沐雨色锤爆他的狗头之前，拍了拍沐雨色的肩膀，正色道：“色色，别怪我没提醒你，苏家的事儿，有人捅上去了。”

    沐雨色目光一凛：“可知是谁？”

    “不知道。”姬染两手一摊，忽然笑了起来，颇为幸灾乐祸的样子：“谁叫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呢，出了事儿，谁都有可能参你一本啊。”

    “那我严重怀疑你的动机。”沐雨色笑得阴险，捏着手腕，咯吱咯吱。

    “开什么玩笑，我那么爱你。”姬染说着，连忙跳进了光门，吆喝着山妖和周凡：“赶紧的，狗命要紧。”

    姬染带着山妖和周凡走后，山林之中顿时恢复了一片安宁。

    “瞅啥呢？走了。”

    沐雨色看了一眼顾南夜，可是走了两步，感觉到脚上黏黏的。

    山中湿润，沐雨色赤足，脚上早已经沾满了泥土。

    沐雨色满脸嫌弃：“阿西吧！跟踩了屎一样。”

    顾南夜看了一下她的脚，想了想，毕竟是因为他，她才把鞋丢了的，于是有些迟疑地问：“我抱你走？”

    沐雨色眼中一亮，毫不犹豫地朝着顾南夜伸出双手。

    “欧巴，抱~”

    ——色色，你矜持点儿！你是怎么好意思喊欧巴的？

    招财捂脸。

    色色的年龄都可以当顾南夜的老老老老……不知道老多少的老祖宗了，自己老牛想吃嫩草没点儿×××数吗？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这位上神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顾南夜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回到之前的河边，将沐雨色放在河畔的石头上，顾南夜道：“先把脚洗了吧，不舒服。”

    沐雨色眼巴巴地瞅着顾南夜，不怀好意。

    顾南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该不会要我给你洗脚吧？”

    “不可以吗？”沐雨色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

    “可、以！”顾南夜微笑着，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

    她是上神，我惹不起。

    顾南夜蹲在溪水边上，一只手抓住沐雨色的脚，另一只手从溪中舀水。

    沐雨色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是觉得勉强的话……”

    “不、勉、强！”

    长这么大，他还没做过这等伺候人的活儿。

    看在她帮了自己的份儿上，我忍！

    “真乖。”沐雨色满意地笑着，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顾南夜的脑袋。

    顾南夜总有一种她在逗狗的感觉，以致于他特别害怕她来一句：“乖，叫两声。”

    想到自己像只二哈似的，“汪汪汪”地叫着。

    顾南夜浑身一抖。

    “糟了，你的伤！”

    忽然，顾南夜想起来自己找的草药，脱口而出。

    “等你找回来，我都结痂了。”沐雨色没好气地说。

    顾南夜抬头，看见她的手臂上光滑如初，全然看不到半点伤痕的模样，颇为好奇和惊讶：“你们神族受伤都会自动愈合的嘛？”

    “普通小伤于我们而言，确实如此。”沐雨色道：“反正凭着你们人界的武器，伤不到我。”

    “除灵师用的武器也不可以？”

    “怎么？”沐雨色好笑地看着顾南夜，开玩笑地说：“你问这些，该不会想要弑神吧？”

    “我要想弑神，你还在这里？”顾南夜没好气地说。

    “哟，胆子够大呀。”沐雨色笑：“想杀我呢？我就让你洗个脚，至于嘛，脚趾缝里没洗干净。”

    沐雨色踢着水面，提醒着顾南夜。

    洗脚水溅到了脸上，顾南夜脸色一黑。

    打不过她，我特么忍！

    “我看你用的那武器，倒不像是凡品，只是以你现在的灵力，还不足以发挥出它的威力，若你能勤加修炼，用它弑神，也未尝没有可能。”

    “你说龙渊？”

    “龙渊？”沐雨色微微诧异：“好名字。”

    顾南夜点点头：“龙渊自我出生，便封印在我体内，是我的本命武器。”

    ——色色，这龙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我也觉得有几分耳熟，估计是在神族的兵器谱上见过吧。

    ——有可能，那长弓一看便不是凡品，顾南夜这小子运气可以啊。

    “上神大人！”

    听到声音，沐雨色和顾南夜同时看过去。

    原来是顾塬和苏旺财带着人匆匆赶来。

    “上神大人，您没事吧？”顾塬和苏旺财满脸惶恐。

    在池塘边上看见了沐雨色的高跟鞋，却不见人影，便意识到肯定是掉进池塘被下方的暗流给带走了，急忙召集全山庄的人出来寻找。

    要是沐雨色在琼光山庄出了事儿，那顾家和苏家都要遭殃。

    “顾南夜，又是你干的好事！”顾塬看见顾南夜也在，便忍不住喝到：“要是上神出了事儿，十个你也赔不起！”

    这纯粹是条件反射，因为顾南夜丧门星的名头，只要出了事儿，整个顾家上上下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肯定是顾南夜带来的！

    顾南夜目光微冷，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因为的的确确就是因为他，沐雨色才会被冲到这里来。

    “顾家主，你凭什么认定是南夜的错？就算是，南夜也一定不是故意的。”苏旺财因为苏清致的关系，对顾南夜很是关心，连沐雨色都忽略了，当时就表现出不满。

    顾塬：“不是他是谁？上神大人难不成会自己掉进池塘？”

    在顾塬的印象里，顾南夜的麻烦体制又不是一两天了，即便得知了当年的真相，短时间内也没办法一下子就改过来对顾南夜的看法。

    更何况，沐雨色的身份，确实是丁点儿都碰不得。

    “好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沐雨色皱眉，略显不悦。

    “是是是。”顾塬连忙闭嘴，看了一眼沐雨色没有鞋的脚，于是将高跟鞋恭恭敬敬地递过来，道：“上神大人，你的鞋。”

    沐雨色看了一眼，抓过来，然后撒手。

    “咚”地一声，高跟鞋掉进了水里。

    顾塬和苏旺财一惊，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她不高兴了。

    顾南夜却是暗叫不好。

    果然，沐雨色朝着他伸出手，笑眯眯地说：“抱~”

    顾南夜：“……”你还可以再作一点吗？

    顾塬和苏旺财以及身后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第37章 吃面（1）

    “上神大人，您身份尊贵，若是不想走，我叫顾子铭那家伙来抱您？”顾塬小心翼翼地说。

    顾子铭一听，满脸惊恐。

    不，我不要，我不敢。

    顾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过来！”

    顾子铭欲哭无泪，僵直着伸出双手：“上神大人，小的抱您？”

    “顾南夜，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沐雨色看都没看顾子铭一眼，见顾南夜杵着不动，顿时不高兴了。

    顾南夜看了看一众人神态不一的脸色。

    大多数是吃惊，苏旺财是欣慰又纠结，顾塬是不满和不悦，顾子铭是松了口气，钱来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哦，听见了。”

    顾南夜应了一声，认命似的，再次将沐雨色抱了起来，在一众人的目光之中，面不改色地大步往前走。

    “叫你不争气！叫你不争气！”顾塬一爪子又一爪子拍在顾子铭的脑门儿上，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爸。”顾子铭摸着脑门儿直跳脚：“上神大人脾气阴晴不定，万一我要是抱不好，她剁了我怎么办？”

    顾塬吐槽：“没出息！窝囊废！”

    顾子铭：“……”

    呵呵，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是您儿子！

    一路把沐雨色抱回房间，顾南夜才得以被沐雨色放走。

    刚一出门，就看见苏旺财在外面等着他，看见他出来，便道：“南夜，你跟我来一下。”

    顾南夜跟着苏旺财，一路走到了楼道的尽头。

    “南夜，我看上神大人对你很是不一般，你跟她……”

    “妖叔，她帮了我，我感激她，仅此而已。”顾南夜打断苏旺财的话。

    看着苏旺财这张还算是年轻英俊的脸，顾南夜实在是喊不出来“旺财叔”。

    苏旺财闻言，面色稍稍松了松。

    “那就好，上神大人姿容绝代，身份尊贵，你涉世未深，又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我怕你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到头来伤害的是自己。”

    顾南夜道：“妖叔，我知道您的担心，您放心，不会的，此事过后，我跟她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嗯嗯好，你长大了，自己知道要怎么做。往后，你有什么打算？顾家待你不好，我看你不如搬出来，回来琼光山庄，这里会永远是你的家。”

    “再说吧。”顾南夜闻言，眉眼之间没有什么波澜。

    苏旺财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拍了拍顾南夜的肩膀，道：“好吧，我能做的也就是替你母亲守好琼光山庄，至于你，你自己有想法，该走的路，你自己看吧，累了就回来。”

    “顾南夜……”

    跟苏旺财结束对话，顾南夜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站了一小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结果一转身，就看见顾塬站在后面，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顾南夜收回了要离开的脚步，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顾塬，等着他开口。

    “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完后，顾塬的脸色更加怪异，好像非常地不自在，跟吃了什么一样。

    顾南夜点了点头：“没了？”

    顾塬一时间没明白过来，顾南夜迈开脚步。

    “没了我就先走了。”

    “站住！”顾塬这火爆脾气顿时又被顾南夜这副冷淡的态度给点着了。

    顾南夜回头，面色无辜：“还有事？”

    “顾南夜，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顾南夜一头问号：我怎么他了？

    顾塬咬牙切齿：“既然上神大人对你颇为看重，你就好好伺候她，别丢了顾家的脸面！”

    说完后，顾塬气冲冲地离开，口中还碎碎念：“真不知道上神大人怎么就看中了你？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走过楼梯的时候，看见下面叼着棒棒糖，猛打游戏的顾子铭，顾塬骂道：“顾子铭，你给老子滚上来！”

    这一声吼吓得顾子铭嘴里的糖“啪叽”一下掉在了键盘上，一脸懵逼地看上去，猛地对上顾塬黑成球的脸色，三魂飞了七魄。

    “爸，你干嘛？魂儿都没了。”

    “看你不顺眼，滚上来让老子揍一顿！”顾塬一本正经，理直气壮。

    顾子铭愣了三秒钟，反应过来立马将电脑往沙发上一丢，连鞋都顾不上穿，撒开脚丫子就往门外跑。

    顾塬一看，踩着楼梯“咚咚咚”，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顾子铭，你给老子站住！”

    “雾草，你当我傻呢？”

    顾子铭一看顾塬追来了，跑得更快了，那模样，像是后面有条疯狗在追。

    顾疯狗塬见顾子铭跑得比投胎还要快，抬起脚，抄起脚上的鞋丢出去。

    “咚”地一声，顾子铭后脑勺被砸中，还带着一股子内味儿，倒在了地上。

    顾塬得意地光着一只脚，踩着一只鞋，气势冲冲地走过去。

    “呵呵，跑啊，你有本事再跑啊！”

    “我草你仙人板板！”

    顾子铭捡起鞋，爬起来，一甩手给顾塬重新丢了回去。

    “咚”地一声，砸中了顾塬的脑门儿。

    顾子铭撒开脚丫子，飞快地跑。

    顾塬脸上一个鞋印子，衬得那张脸更臭更黑了。

    “顾子铭，老子跟你没完！”

    顾南夜踱着步子，神色淡漠地从侧方走来，看着顾子铭和顾塬一前一后在院子里疯跑的样子，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沐雨色洗了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伸着懒腰起来，发现天都黑了，肚子忍不住发出一道咕噜声。

    “饿了。”沐雨色拍着肚皮，艰难地从床上翻下来，踩着凉拖，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如幽灵一样飘去厨房摸点儿吃的东西。

    “草！这些凡夫俗子该不会以为我不吃东西的吧？”沐雨色翻了一圈，没有发现她能够立即吃的，气的将冰柜的门狠狠砸了回去。

    招财见她面色阴沉，瑟瑟发抖。

    ——色色，他们估计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

    ——钱来富呢，钱来富死哪儿去了？

    ——钱来富今个儿下午就离开琼光山庄了，他毕竟要做生意嘛。

    咕噜咕噜……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整个琼光山庄都睡下了。

    ——色色，不然你去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老子睡够了！现在想吃东西！

    ——那……不然你自己做点儿？

    招财提出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主意。

    ——你是在逗我？

    她要是会做饭，因果酒吧还要那么多妖魔鬼怪干什么？

    咕噜咕噜……

    “饿~”

 第38章 吃面（2）

    沐雨色委屈地拍着肚子，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整个人跟焉儿了一样。

    ——呜呜呜，我家色色怎么这么惨，我好心疼，我要是能做饭就好了。

    招财很没诚意地感动天感动地感动自己。

    沐雨色眼睛一亮：“对哦，找个人给我做饭！”

    招财惊恐地捂着嘴。

    ——色色色色，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这个点儿打扰别人很不礼貌的，色色……

    没有听到招财说话，沐雨色飞一般地飘上楼。

    顾南夜本来睡得很香，隐约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对上一个披着长发，穿着白裙子，表情很丧的女人。

    “啊！”顾南夜猛地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跳起来，顷刻间意识全回来了，待他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脸，瞳孔瞪地老大：“你你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沐雨色饿得已经要吃人了，看着顾南夜的眼睛都在冒着光。

    顾南夜抓紧了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

    “沐雨色，你好歹是个上神，怎么能半夜随便进男人的房间？”

    说话都打结，可见是吓得不轻。

    招财在心里表示很同情。

    “我饿~”

    “你饿？”顾南夜脸色微变：“你饿了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食物。”

    沐雨色凑近了顾南夜，压低了嗓音：“我想吃……”

    “我不好吃！”顾南夜脱口而出。

    招财：“……”

    沐雨色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吃……”

    “不，你不想吃！”

    顾南夜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往里面缩了缩，离沐雨色更远了。

    沐雨色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脸上浓浓的不悦。

    顾南夜害怕她动手，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我想吃面，你给我做！”

    “咚！”

    在沐雨色开口的时候，顾南夜就翻身下床，准备逃到窗户跳下去，结果沐雨色这一嗓子出来，吓得他被被子绊了一跤，“咚”地一声栽下床。

    顾南夜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沐雨色。

    “吃……面？”

    “你要是想当我食物，也不是不可以。”沐雨色猛地凑近他，阴恻恻地说，还舔了个嘴唇，不怀好意地盯着眼前的“食物”。

    顾食物南夜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僵硬地说：“还是吃面好。”

    十五分钟后

    顾南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葱花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真的会下面！”沐雨色眼里闪着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别碰，烫。”顾南夜小心翼翼地将面端到沐雨色面前放好，然后把筷子递给她：“有点烫，小心点儿吃。”

    沐雨色抓过筷子，夹起一口面往嘴里送，刚送进去就被她被吐了出来。

    “好烫！”她两只手朝着嘴巴扇风，似乎这样能够让疼痛轻一点。

    “都跟你说了烫。”顾南夜拧起眉，去给她倒了一杯凉水。

    沐雨色喝了两口水，可算是缓过来了，有了教训，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忍不住赞叹道：“想不到你手艺还不错。”

    “嗯。”顾南夜坐在她对面，没有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

    “你还会做什么？”

    “你能想到的基本都会。”

    沐雨色很是惊喜：“真的？”

    对于她脸上的惊喜，顾南夜看到的是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警惕起来，戒备地问：“干嘛？”

    沐雨色用着哄骗的语气：“我身边缺个厨子，你看可不……”

    “不可以！”顾南夜没等她说完，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女人惹不起，他只能躲远点儿。

    “欧巴……”

    沐雨色握住顾南夜放在桌上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顾南夜喉结滚动，隐约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哥哥？”沐雨色再接再厉。

    顾南夜手指微微蜷缩。

    ——色色，你不要脸，这么纯情的小少年你也下得去手。

    “南夜？”沐雨色往桌子上趴了几分，凑近了顾南夜些许。

    顾南夜目光躲闪，觉得自己不能再盯着沐雨色看。

    “顾老四？”

    顾南夜往后退了两步，离沐雨色远了点儿，想抽回自己的手，发现抽不动。

    “顾……小四？”

    顾南夜眼神躲闪，使劲儿抽自己的手。

    沐雨色死死地摁着。

    雾草！好痛！

    “顾……”沐雨色拉长了语气：“小乖？”

    顾南夜一咬牙，忍着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微微别过脸。

    这时候，沐雨色看见了他耳尖上面的粉红色。

    “我不去，我很忙。”

    他又不是这个女人的下人，洗脚就算了，抱她也算了，半夜拉他起来给她下面也罢了，现在还想直接把他人给拐过去，他又不是出来卖的。

    如果上神都是这样的德行，那他对于神族也就没什么好奇的了。

    “呵。”沐雨色冷哼一声，重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你忙，你有什么忙的？苏家你不要，顾家没你份儿，你忙啥？”

    顾南夜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沐雨色：“我要修炼，我要夜猎，我要除灵。”

    沐雨色一拍桌子，道：“跟在我身边，修炼我指导，夜猎我带你，灵会自己找上门。”

    两个人看着彼此，好像这是在谈判桌上，谁也不让谁。

    “沐雨色，我又不是你佣人。”

    “我没把你当佣人啊，我要你当我的厨子。”

    “有什么区别？”顾南夜微微不悦：“沐雨色，你是上神，别盯着我这个凡人好不好？”

    她身份尊贵，实力强大，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万人巴结，她有资本嚣张有底气无理取闹，可是他没空陪她玩儿。

    沐雨色看着顾南夜，眼里的不悦越来越浓。

    招财看看沐雨色，看看顾江天。

    ——别生气呀，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喂喂喂，顾南夜，你胆子被养肥了是不是？色色你也敢顶嘴？

    招财朝着顾南夜凶狠地吐着蛇信子。

    顾南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绝对不会是自己想听的话。

    “我上去睡觉了，你自己慢慢吃。”

    “啪！”筷子被狠狠地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顾南夜回头，沐雨色站起来，踢开椅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从他旁边走过，脚下的步子踏地很重，表现出主人“我很生气”的想法。

    顾南夜看着她气冲冲上楼的背影，掐了掐自己的眉心，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怎么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的啊。

 第39章 回京（1）

    “嘿嘿嘿，我看见了哦。”一道很贱的声音响起。

    顾南夜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子铭下楼来了，也许是见到了他跟沐雨色之间剑拔弩张，这小子缩在沙发后面没敢出声儿，直到这时候才探出个头来。

    “顾南夜，你小子行啊，连上神都敢怼，我老爸在她面前都跟个龟孙子一样。”顾子铭手臂搭上顾南夜的肩膀，朝他竖起大拇指。

    “二哥，这个时候，你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顾南夜扒下顾子铭的手臂，淡淡地说。

    以前，整个顾家都看他不顺眼，说他克死了爹娘。顾凤谦在顾家的地位有多高，他这个克死他的亲儿子在顾家的地位就有多遭人嫌弃。

    顾子铭，族行老二，是他堂哥，吃喝玩乐无一不精，游手好闲纨绔子弟的啃老族就是他，在顾家也是“恨铁不成钢”的存在。

    他们两个，勉强算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算是勉强过得去的关系。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笼统了，顾南夜跟顾家所有人的关系都是还算将就。

    闲言碎语不少，但是真正对他下手的也没有几个，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存在的，所以日子也就将就过得去。

    顾子铭因为觉得自己跟顾南夜算得上是知己，都挺遭人嫌弃，所以自以为跟顾南夜的关系还阔以。

    顾子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我什么都看见了啊。”

    顾南夜：“……”

    “不过老四，我跟你说，你要真能得到上神大人的器重，顾家上下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了，整个除灵界，可有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跟那位祖宗搭上关系呢。”

    “不如你去。”

    顾子铭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在她手上，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谜。”

    “那你就应该好好睡觉。”

    顾南夜说完之后，径自从顾子铭身边走过。

    第二天，顾南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沐雨色提着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下来，听见声音，顾南夜抬头看了一眼，沐雨色目不斜视，直挺挺地从他身边走过。

    “上神大人，您这是？”苏旺财迎面而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沐雨色的样子。

    沐雨色淡淡地说：“哦，叨扰多日，我要回京都了。”

    “姑奶奶，您好了吗？车在外面。”

    沐雨色话音落下，钱来富圆滚滚的身体从外面小跑了进来，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今个儿一大早赶来的。

    “上神大人不多留几日了吗？”顾塬在楼上，看见这情形，立马跑了下来。

    “不了，免得某人以为我把他当佣人。”沐雨色意有所指，奈何顾塬和苏旺财没懂她的意思。

    顾塬气愤地说：“谁敢说上神大人把他当佣人？就算是佣人，上神大人身边的佣人，那也是高贵的佣人！”

    顾南夜嘴角微微抽搐。

    舔狗无疑了。

    “行了，顾家主，你也别说啥了，我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顾家，别勉强了啊，赶紧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顾塬闻言，脸色微微尴尬。

    可不就是，要不是沐雨色在这里，他何至于腆着老脸在姻亲家里呆着，还是自己弟弟媳妇儿的娘家。

    “那……上神大人，您缺佣人吗？”顾塬小心翼翼地问。

    顾子铭一听，暗叫不好。

    “您要是不嫌弃，我家二小子去给您当佣人，您别看他瘦叽啷康的，干活还是很勤快的，洗衣烧饭做家务，您可以尽管吩咐。”

    “爸！”顾子铭大叫一声：“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对我？我是上辈子抢你老婆了还是挖你祖坟了？”

    “小兔崽子！”顾塬脸色铁青，手腕骨被他捏的咯吱咯吱响。

    顾子铭害怕，赶紧冲到沐雨色面前，连弓了三次腰，不带喘气儿的那种，开口道：“上神大人，您别听我爸胡说，我就一二世祖，手不能抗肩不能提，恨不得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啥事儿都干不成，就别去碍您的眼了。”

    “顾子铭！”顾塬冲过来，一巴掌拍在顾子铭的脑门儿上，眼神威胁：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太不上进，让你到上神大人跟前混个脸熟，回头说出去也不至于让人说你废物！

    爸，可我就想当个废物。

    顾子铭委屈巴巴。

    顾塬看懂了他的意思，恨不得将这小子摁在地上打。

    沐雨色看了看这父子俩的互动，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好啊。”

    “真的？！”

    “什么！？”

    顾塬不敢相信，是激动的。

    顾子铭不敢相信，是惊恐的。

    “那就让顾二少跟我回去，好好地做个佣人！”

    沐雨色将“佣人”两个字咬的极重，顾南夜将嘴巴抿成一条线。

    “那那那那就麻烦上神大人对我这小子多费点儿心了。”顾塬简直太高兴了，他家废物儿子到上神面前去当差，这说出去，倍儿有面子啊！

    “不是……”顾子铭着急地看着自家老父亲和沐雨色，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顾南夜：“老四，你救救我呀，我这是顶了你的锅啊！”

    顾南夜不为所动，目光认真地盯着报纸，半天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沐雨色冷哼一声，道：“顾二少，走吧。”

    “去去去，赶紧去！”顾塬催促着顾子铭。

    如果不是沐雨色肯定不会答应，他甚至想跟上神大人同路回京都。

    “走吧，顾二少。”钱来富拽着顾子铭往外走。

    顾子铭挣扎着大喊：“老四，顾老四，顾南夜！”

    “你丫的顾南夜，老子看透你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呜呜呜，老四，救救二哥啊！”顾子铭走了好远，都还能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吼声。

    顾塬笑眯眯地挥着手，送走了沐雨色，回过头来看向顾南夜：“准备一下，我们也启程回京都。”

    “我不回去。”顾南夜淡淡地说。

    “你爷爷想见你！”顾塬虽然知道是顾家理亏吧，但是就是见不惯顾南夜这幅冷漠的表情，几秒钟就破功了，冷哼道：“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顾塬，南夜是你顾家的子孙，但现在他也不是仍由你们顾家拿捏的。”苏旺财不悦：“你们顾家不要他，我们苏家当他是宝贝。”

    “谁说我们顾家不要他了？”顾塬瞪着苏旺财：“他冠着顾家的姓，流着顾家的血，就是我顾家的人！”

 第40章 回京（2）

    “是你顾家的人，那你们这二十年来又是怎么对他的？现在知道真相了，愧疚了？又看见他跟上神关系不错，后悔了？”苏旺财神情鄙夷。

    顾塬气得嘴唇颤抖。

    “苏旺财，别以为上神让你化了人形，掌了苏家你就是个人了，盯着苏家的人多了去了，你真拿稳了再来跟我说话。”

    “嗷呜~”

    “啊呀妈呀！”

    苏旺财突然狼嚎了一声，震耳欲聋，把顾塬给吓了一跳。

    “嗷呜~”

    愣了三秒钟，顾塬看着苏旺财那张半人半狼的脸，梗着脖子道：“咋地，想打架？老子怕你不成？”

    说着，顾塬撸起袖子，周身灵力暴动。

    客厅里的空气急速流动，家具颤颤发抖，头顶上的吊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够了！”顾南夜突然冷喝一声，将报纸丢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顾塬和苏旺财都看向他。

    “我回去。”

    顾塬面色缓和了些许。

    苏旺财却是不赞同：“南夜……”

    “妖叔，你护好苏家便是，其他的，不用担心。”顾南夜制止了苏旺财要说的话。

    顾塬道：“半个小时后启程。”

    顾南夜抬步上楼去收拾东西。

    “哼！顾塬，要是让我知道南夜在顾家受委屈，你给我等着。”苏旺财目光不善地瞪着顾塬。

    “顾家的人，还轮不到你苏家来管！”顾塬气哼哼地丢下一句，也上楼去了。

    沐雨色回去的时候没有坐飞机，而是直接把钱来富给她准备的那辆红色跑车给开了回去。

    刚看见车的时候，顾子铭短暂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要去当佣人的悲惨生活，忍不住连连惊叹：“哇塞，哇塞，好漂亮的车。”

    “喜欢吗？”沐雨色笑着问。

    “嗯嗯嗯呢！”顾子铭点头如捣蒜。

    “你小子幸运，姑奶奶我亲自带你体验一把云霄飞车。”

    顾子铭不明所以。

    钱来富吓坏了狗胆儿，一瞬间变了脸色。

    “啥意思？”顾子铭问他。

    钱来富连连摇头，拍着顾子铭的肩膀叮嘱道：“系好安全带，祝你好运。”

    顾子铭坐上了车，刚想说“这感觉真舒服”的时候，沐雨色突然发动车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慢点儿，姑奶奶，小祖宗，您慢点儿！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顾子铭的尖叫声随着风带来颤颤巍巍非常有起伏的节奏感。

    钱来富笑眯眯地挥着手：“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翌日，沐雨色开着红色跑车驶入因果酒吧地下车场，说是地下车场，准确来说是沐雨色一个人的车库，放眼望去，赤橙红绿青蓝紫，哟嗬，彩虹色都凑齐了。

    如果是以往，顾子铭一定会很激动，对着这些车流口水，然而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魂儿给拽回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一段魔鬼的旅程，顾子铭扶着车门从副驾驶上滚下来，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他扒着车窗站起来，都要哭出来了：“姑奶奶，您放过我吧。”

    沐雨色锁好车，看着顾子铭这副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略显嫌弃。

    “有点儿出息成不？”

    顾子铭觉得自己还能再自救一下：“姑奶奶，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啥事儿都不会，只会给您添麻烦。”

    “姑奶奶我不怕麻烦。”

    “祖宗唉，我求你了，放过我吧。”顾子铭“哇”地一声哭出来，跪在沐雨色面前，双手合十作揖嚎叫。

    “起来！”沐雨色一声厉喝。

    顾子铭立马麻溜地站了起来，甚至条件反射地站成了军姿。

    沐雨色踩着高跟鞋在前面走，顾子铭连忙追上去。

    此时正是晚上，因果酒吧里面昼伏夜出的妖魔鬼怪们正是欢腾时刻，尤其是沐雨色这段时间不在，不用看她脸色，一个个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恨不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还在电梯里面就听见酒吧里“蹦擦蹦擦”的声音，顾子铭一听到这声音，顿时浑身都来了劲儿，入了因果酒吧，顾子铭更是满脸震惊。

    “哇哦，姑奶奶，您这儿好热闹啊。”

    这简直就是他这种纨绔最喜欢的地方啊。

    沐雨色眉目阴沉，厉喝：“一个个儿要翻天吗？”

    把身边的顾子铭吓了一大跳，骇然地看着沐雨色，不知道哪里有惹到这位祖宗了。

    一众妖魔鬼怪见到沐雨色，脸色大变。

    “上上上上神大人！”

    沐雨色冷厉的目光扫过，花花绿绿的灯光四处乱射，吧台上各种酒水流成一滩说不出来颜色的液体，地上啤酒白酒红酒瓶丢的到处都是，卡座上、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零食，甚至还有火锅烧烤撸串，整个酒吧里的气味堪比生化武器。

    “我不在，诸位过得很开心啊。”

    诸妖魔鬼怪瑟瑟发抖。

    哦豁，玩儿嗨了。

    “立刻马上现在赶紧给老娘收拾干净！”

    “是是是。”

    沐雨色怒气腾腾地往楼上走去，顾子铭连忙跟上。

    “你，就从今天开始，干活儿！”

    “不是，姑奶奶，这又不是我弄得……”顾子铭委屈，奈何沐雨色连个眼神都没甩给他，顾子铭只好流着伤心的泪水去收拾别人的残局。

    传闻上神大人脾气阴晴不定，就像你妈打你不讲道理，他算是见识到了，也预见了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心中把顾南夜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凤凌湾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顾南夜回到了顾家老宅。

    跟苏家琼光山庄修建在深山里不同，顾家老宅建在京郊凤凌湖畔，背靠丘陵凤凌山，从山下凤凌湖蜿蜒盘踞整个凤凌山，都是顾家老宅的地盘，又叫凤凌湾。

    凤凌湾便是顾氏名下私产，走的是中西结合的园林风格。

    假山长廊、亭台楼榭有，雕像喷泉、花园洋楼也有。所以，在普通人眼中，顾家就是有钱！很有钱！十分有钱！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顾老爷子顾栩如今已是九十高龄，自次子顾凤谦死后，就将顾家内外彻底放权给了长子顾塬，每天就种花遛鸟，算得上是不问世事二十年了。

    今天晚上，顾老爷子突然出面，把能叫回来的顾家人都叫了回来。

 第41章 凤凌湾（1）

    顾老爷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为嫡系一脉。

    长子顾塬两个儿子，顾子朝和顾子铭，排行老大老二。

    次子顾凤谦独子顾南夜，排行老四。

    三女顾芩招的上门女婿，所以也入的顾家族谱，儿子顾少光，排行老三，女儿顾少岚，排行老五。

    小儿子顾彬龙凤胎，儿子顾泱，排行老六，女儿顾茜茜，排行老七。

    此外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旁系血亲，全都站在客厅里，倒也显得乌泱泱一大家子人。

    老爷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拄着拐杖，目光盯着大门口。

    老爷子独自站了一张沙发，其他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其他地方。

    “爸，今天怎么把大家伙都叫了回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长女顾芩问到。

    听到顾芩问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顾老爷子身上。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顾老爷子年近百岁，仍旧双目有神，中气十足。

    听到顾老爷子这么说，大家心中疑惑更甚。

    门外传来停车的声音，大家伙儿的视线都看出去。

    一个身形颀长，眉眼冷峻的年轻男子很快走了进来。

    “爸，是子朝要跟我们说什么吗？”

    顾子朝，顾家长孙，一身笔直的西装，眉眼与顾子铭有几分相似，但是比起顾子铭的吊儿郎当，他一身冷锐的锋芒，气势逼人。

    这是继顾凤谦之后，顾老爷子最看重的接班人。

    “爷爷！”顾子朝飞快地走到顾老爷子身边，恭敬唤道。

    “坐吧。”

    顾子朝微微颔首，在顾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

    顾家有些人见此，目光当中微微深沉几许。

    虽然一直以来老爷子都很看重顾子朝，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毫不掩饰的偏爱，总会让有些人心里不爽。

    以前是顾凤谦，现在是顾子朝，顾家其他人在老爷子眼中恐怕比不上这两个人的一星半点，即便是如今掌权的长子顾塬，也没这待遇。

    “爷爷，您连大哥都叫回来了，到底要跟我们说什么呀？”顾茜茜好奇地问。

    顾茜茜是顾老爷子一脉最小的孩子，比双胞胎哥哥顾泱晚了几分钟，今年十七岁。因她年龄小，顾老爷子也会多偏爱几分，所以，听到她发问，便也笑了笑，道：“等你大伯和四哥回来，你就知道了。”

    “顾南夜？”长女顾芩的女儿，顾少岚微微皱眉，条件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外公，今天说的事也跟顾南夜有关吗？”

    “他是你四哥。”

    顾少岚微怔，有些不明白顾老爷子今天怎么突然维护起顾南夜来了。

    “少岚。”顾芩扯了扯女儿，顾少岚回过神来，看到顾老爷子脸上略显不悦，心下一颤，连忙道：“外公，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以前家里开会四哥都没有参与过的，我有些诧异罢了。”

    顾老爷子一听，倒也没有责怪顾少岚了，反而是自己心里觉得难受起来，缓缓道：“以后，顾家大小事情，南夜都有资格知道。”

    “爷爷，南夜不会怪您的。”顾子朝是唯一一个知道琉州发生的事情的人，看见顾老爷子眼中的愧疚，便安慰道。

    顾老爷子看着长孙，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微微点头。

    其他人见到顾老爷子和顾子朝如此，更觉得满头雾水了。

    不过好在，这时候，又听到了停车的声音。

    大家再次把目光看向大门口。

    顾塬走在前面，虎虎生风。

    顾南夜辍在后面，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爸，我们回来了。”顾塬还没进了门便大声吼道。

    顾南夜进了门，漂亮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一屋子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站在了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顾南夜，你杵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进来！”顾塬走了进去，忽然发现顾南夜没有跟上，又扭头吼了一嗓子。

    顾塬能力不错，奈何性格暴躁易怒，易被人利用，这也是老爷子当初看重次子，而不是长子的原因之一，相较而言，作为顾塬长子的顾子朝，跟顾凤谦倒是颇为神似，所以，顾凤谦死后，老爷子便略过长子顾塬，着重培养长孙顾子朝。

    顾南夜抿了抿唇，没有动。

    “南夜，到爷爷这边来。”顾老爷子见此，朝着顾南夜招招手。

    顾南夜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面上仍旧不显山不显水，迈开步子往顾老爷子身边走过去。

    然后，在顾家人吃惊的目光下，顾老爷子拉着顾南夜坐在了他的另一边。

    顾老爷子身边的位置，以前是顾凤谦，后来是顾子朝，从来没有两边同时坐人的，连长子顾塬、顾子朝的父亲都没有这个荣幸。

    如今，顾南夜和顾子朝一左一右坐在老爷子身边，这是老爷子什么暗示吗？

    “顾塬，把在琉州琼光山庄的事情，告诉大家吧。”

    老爷子发话了，顾塬连忙应道，用最简单的叙述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讲了一遍。

    讲完后，顾塬咳了咳，沉声道：“事情就是这样，当年凤谦的死，就是苏尧一手造成的，什么命中带煞，天煞孤星，都是狗屁！”

    语罢，顾塬还气得重重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可把顾家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是普通人家，或许还不信这个。

    但是顾家是除灵世家，就是跟各种邪祟打交道的，他们的存在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所以对于天煞孤星，深信不疑。

    顾茜茜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开口：“所以，大伯的意思是……四哥的命格就是苏尧为了掩盖二伯的死故意放出来的谣言，那四哥就不是天煞孤星了？！”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隐隐有欢快激动在里面。

    “啊！”

    顾茜茜刚说完，就被旁边的顾泱一爪子拍在脑门儿上。

    “什么天煞孤星，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四哥本来就是无辜的。”

    “顾泱你说话就说话，拍我脑袋干什么？！”顾茜茜张牙舞爪地要打回去，被身边的顾四夫人给摁住了：“茜茜，听爷爷说话。”

    “南夜，这些年来，是爷爷糊涂，让你受委屈了。”顾老爷子看着顾南夜，，他对次子顾凤谦有多看重，对这个孙子就有多愧疚。

    见顾南夜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顾老爷子眼中懊悔更甚，看向身侧的顾子朝，道：“子朝，往后就让你四弟帮你一起处理家里的产业吧。”

 第42章 凤凌湾（2）

    顾子朝：“好……”

    “什么？爸，你要让顾南夜插手家里的产业？”

    顾子朝的“好”字还没说完，顾芩就没忍住惊呼出来，声音极其不满。

    顾家家大业大，无论是在圈内还是圈外，家族资产都不少，这些年来，顾塬着手放权，顾子朝则接管了家族大部分产业，这是老爷子的意思，其他小辈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哪怕顾芩的儿子如今已经二十五，足够独当一面，也还没有插手过家族的事务，老爷子的偏宠，确实暗地里让不少人眼红，顾芩便是其中之一。

    顾老爷子扫了她一眼，不悦道：“怎么？不行吗？”

    顾芩一瞬间被老爷子的眼神吓到了，语气减弱：“不……”

    “南夜是凤谦的儿子，如果凤谦没死，顾家由他掌权，本来就会传到南夜的手上！”

    从老爷子对接班人极其明目张胆的偏爱来看，他说话做事一向不留情面，直击要害。这番话，落在顾家人耳中，意味各不相同。

    “爸说的也是，顾家本来就该是凤谦的。”顾塬附和道。

    “大哥，可是现在顾家是你掌权啊！”顾芩看着顾塬，满是气愤，好像是在为他气不过一样。

    顾塬闻言，微微皱眉，很是坦然地说：“家族大部分的事都已经交给子朝打理，我插手的也不多了。”

    顾芩便又看向顾子朝：“子朝，你也这么想？”

    顾子朝脸色没什么变化，道：“无论是圈外还是圈内，产业是顾家的，顾家人都有资格参与，南夜本就是顾家一份子。”

    “子朝说的不错。”顾老爷子很是满意地看着长孙，道：“不论由谁来领导顾家，顾家的一切事务，都应该由顾家人来打理。”

    “好。”顾芩点点头，干脆一咬牙，直接说：“那爸，少光和少岚也是顾家人，自然也可以干涉顾家的事情，不是吗？”

    因为自己的女儿身，招了入门女婿，丈夫没什么背景，顾芩就必须要靠自己争，来给儿子女儿铺路。

    “妈？”顾少光和顾少岚听见他们母亲这样说，都有些惊讶，害怕顾老爷子不高兴，轻轻地唤了一声。

    顾芩对他们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顾老爷子，有不满，有倔强。

    顾老爷子知道自己的这个长女争强好胜，也明白她为儿子女儿打算的苦心。

    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老爷子他并不觉得争抢是大过，能者居之，历来如此。即便是顾子朝，也并非全靠他的偏宠才走到今天的，顾子朝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

    可是顾少光和顾少岚在他的眼里，确实称不上多么有才能。

    “少光和少岚还没有独自出去夜猎除灵，还要多历练历练……”

    “爸！”顾老爷子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顾芩打断：“少光和少岚不可以，那顾南夜就可以？您偏爱子朝也就算了，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顾南夜，他除了给家里找麻烦，他还做过什么？”

    顾芩毫不掩饰对顾南夜的嫌弃和鄙夷。

    她的丈夫云超看见顾老爷子阴沉下来的脸色，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被她一巴掌拍开，打在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一瞬间就让客厅里的气氛凝固了下来。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云超顿时有些尴尬。

    顾老爷子面色不悦，看着顾芩，道：“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要么顾南夜证明他有能力管理家族事务，要么，让少光和少岚一起去帮助子朝，看看到底谁有能力。”

    “南夜这些年几乎没在家里呆着，他在外面的经历，足够有资格。”

    “爸，你就直说您偏心得了，以前您就偏爱二哥，甚至因为二哥的死怨恨顾南夜，如今你知道这都是苏家凭空捏造出来的，所以心里愧疚，就想把对二哥的偏宠转移到顾南夜身上，我理解，你想补偿顾南夜，可是爸，你的眼里，就永远只能看得见这一两个人吗？”顾芩语气激动，将所有的不满都表现在了脸上。

    顾老爷子怒道：“住口！”

    “顾家这么多人，爸，以前是二哥，现在是子朝，怎么，又要加上一个顾南夜，你把所有的都给你想给的人了，我们其他人还有什么？我们也是顾家的人，冠着顾家的姓，凭什么不能争？”

    顾芩没有住口的意思，顾老爷子脸色越老越难看，拄着拐杖的手都青筋暴起，显得那布满褶皱的手背更是恐怖。

    顾子朝见了，微微皱眉，唤道：“爷爷？”

    “顾芩，别说了！”顾塬喝道。

    “我要说！”顾芩跟顾塬瞪眼：“大哥，你有个好儿子，你不愁，可我不行，少光和少岚是外孙，在爸的心里比不上子朝他们，但是，既然他们都姓顾，那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必须要给他们争给他们抢！”

    “那你们争你们的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顾南夜忽然淡声道，从进来到现在，他实在是听得厌烦了。

    语罢，他站起来，丝毫没有留恋地往外走。

    “站住！”顾老爷子一声厉喝，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顾南夜顿住脚，扭过头来，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

    “还有事？”

    顾塬怒：“顾南夜，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爷爷今天都是为了你才把大家叫回来的！”

    “我没要求你们要做什么，如果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听你们在这里说些浪费口舌的话，那我没兴趣。”顿了顿，顾南夜又道：“顾家，你们想要你们自己争就好了，别扯上我，也别让我当导火线，我没这闲工夫来看你们虚情假意的丑陋嘴脸。”

    顾南夜的话，让在场众人都面色难堪，心中心思各异。

    顾子朝面色薄怒，沉声道：“顾老四，好好说话。”

    顾南夜不以为意，轻嗤一声道：“大哥，你掌管顾家，就不应该让某些人爬到你的脑袋上来指手画脚。”

    顾少光一听，顿时觉得顾南夜意有所指，怒道：“顾南夜，你什么意思？”

    顾南夜没搭理他，只是目光从这一屋子人的脸上扫过，轻笑一声，看向顾老爷子道：“爷爷，您要是真的有心为我，就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一个被顾家嫌弃这么多年的人突然要爬到他们头上去，只会越来越被嫌弃。”

 第43章 凤凌湾（3）

    也许顾老爷子是真的好心想要补偿他，老爷子直来直往，说一不二惯了，只想着是把他送上去就成，难免会忽略某些人心里的不自在。

    顾老爷子闻言，眉心微蹙，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被他看过的人都纷纷垂下了眼睛，生怕被老爷子一眼看穿。

    “是我考虑不周。”顾老爷子破天荒地服了软，看着顾南夜，目光深切：“你要是不想掺和，那就不掺和，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跟你大哥说，我看谁敢反对！”

    最后一句话，老爷子中气十足，意在威慑。

    顾芩还想要说什么，被老爷子冷厉的目光瞪着，一时之间也只能不甘心地咽了回去。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们随意。”

    顾南夜说完之后，没做停留，直接出了门。

    虽然今晚的主角走了，但是这一大屋子的人可并不想走。

    顾老爷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冷声道：“南夜是凤谦的儿子，是我的亲孙，以前是我糊涂，让他受了委屈，以后，谁要是还敢给他气受，别怪我不客气！”

    “是，老爷子。”大家伙儿静若寒蝉，低声应道。

    顾塬接着说：“还有件事情我没说，这次在苏家，有幸见到了那位上神，是她帮了顾南夜，她对南夜颇为看重，有别的心思的人，最好掂量掂量。”

    顾家众人听到顾塬如此说，心中微微骇然。

    顾南夜，真的入了那位祖宗的眼？

    在沐雨色不知道的地方，她被迫给顾南夜撑了一把腰。

    “听到了吗？有时间耍小心思，不如好好努把力。”顾老爷子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顾芩一家人。

    顾芩脸色青红交加，心中愤懑不平。

    “妈！”顾少光和顾少岚轻轻按了按顾芩的手臂，但是眼中皆是不甘。

    在老爷子的眼里，虽然都是姓顾，但顾和顾还是有区别的。

    宁愿让顾南夜上位，也不肯让他们插手家族事务。

    “都散了，子朝和顾塬跟我来。”顾老爷子站起来，顾子朝也站起来扶着他。

    一场家庭会议，没想到会闹成这副样子。

    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了。

    出门之际，顾芩看着顾老爷子被顾子朝和顾塬一左一右搀扶着往书房走去的背影，死死的捏紧了双拳。

    云超道：“阿芩，先回去吧。”

    顾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要是你有能力，我用得着这么拼命给儿子女儿铺路吗？”

    云超脸色一僵。

    顾芩说完后，甩开云超的手，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走了。

    “妈！”

    顾少光和顾少岚见此，连忙追着顾芩而去。

    留下云超在原地，默默地叹了口气，才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个三姐啊，是越来越偏激了。”顾彬一家人走在顾芩后面，见此忍不住摇了摇头道。

    顾茜茜撅着嘴，说：“明明知道今天爷爷是要给四哥撑场子，姑姑还这样当众驳爷爷的面子，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连你都知道的事，你姑姑怎么会不知道？”顾四夫人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跟顾彬说：“她性子本就好强，又认为老爷子不看重外孙，今天为了南夜摆出这么大阵仗，难免心中不安了些，也就失了分寸。”

    “妈？”顾茜茜看着自己的母亲，眼里有些不解。

    顾四夫人抓着自己一双儿女的手，叮嘱道：“你们俩呀，以后别跟姑姑家的表哥表姐走的太近了，尤其是他们找你四哥麻烦的时候。”

    “妈，那我们可以跟四哥走近点吗？”顾茜茜问到：“其实四哥人真的挺好，顾泱惹到了街头混混，还是四哥救了他呢，要不然，这家伙脑袋都开花了。”

    “喂，顾茜茜，你说什么呢？谁脑袋要开花了？”顾泱听到顾茜茜这么说，顿时不服气：“就算四哥没来，我也能把他们走的满地找牙！”

    “啧，你看见天上有头牛在飞了吗？”顾茜茜示意顾泱抬头看天，气得顾泱伸手去打她，顾茜茜连忙躲到自己父亲身后，嚎叫道：“爸爸爸爸，你看，顾泱当着您的面打您女儿！”

    “一天到晚顾泱顾泱的，叫哥哥。”顾彬语气宠溺，但还是抬手赏了自己女儿一个爆栗子。

    “早知道就躲妈后面去了。”顾茜茜欲哭无泪地捂着脑门儿。

    顾泱得意地朝她扬眉，顾茜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闹了。”顾四夫人笑着说：“你们四哥一个人住在湖东侧，也不知道自己都吃些什么，你俩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叫他来咱们家吃饭好了。”

    以前是整个顾家都嫌弃顾南夜，有心对他好也不能表现出来，一来是怕落人口舌，二来也是怕对他好反而让他更受厌恶。以后就好了，有了老爷子的话，也不用藏着掖着什么了。

    “好。”顾泱和顾茜茜欢快地应道。

    顾老爷子把顾塬和顾子朝喊到书房，一开口便好奇地问：“南夜真的受那位的青睐？”

    “何止是青睐！”顾塬说：“上神光着脚想要人抱，我让顾子铭那家伙去，上神看都没看一眼，朝着顾南夜伸了手，要不是实在不敢非议上神，我都要说上神在跟顾南夜撒娇。”

    顾子朝和顾老爷子闻言，无语地看着顾塬。

    你都已经非议了。

    顾老爷子追问：“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顾塬不解。

    “上神后来跟南夜怎么了？”

    “就……就抱了啊！”顾塬抓着脑袋，又狠狠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公主抱！”

    “好小子，不愧是我顾栩的孙子！”顾老爷子老脸笑开了花儿。

    随后又看向顾塬，问：“你怎么没请上神来家里坐坐？”

    “我倒是想啊！不然我在琼光山庄磨蹭那么久干什么？”顾塬无奈：“但是上神好像没有去哪个世家家里做客的意思，如果顾南夜开口，或许还有点儿机会，奈何那小子好像跟上神闹矛盾了，上神离开的那天，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怎么个阴阳怪气法儿？”顾老爷子兴致冲冲。

    顾塬两手一摊：“大概是顾南夜拒绝了给她当佣人吧。”

    顾老爷子忍不住笑呵呵地说：“这小子，还挺有脾气。”

    顾塬点点头：“嗯，我倒是要感谢他有这脾气了，要不然，我还没法儿把顾子铭给送到上神座下伺候呢。”

 第44章 女仆装（1）

    “所以，爸，你是让子铭去给上神当佣人了？”顾子朝问。

    “对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次上神在世家大会上露了脸，以后除灵界怕是削尖了脑袋去讨好，我当然要抓住机会打入内部。”顾塬说地理所当然，并且非常骄傲，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点赞：“让顾子铭去也是没办法，当时身边只有他，要是子朝你在，我就让你去了。”

    顾子朝呵呵，对于自己老爸的舔狗行为表示不敢苟同。

    “也好，反正子铭在家里也没什么用，正好去当佣人。”顾老爷子很认同顾塬的做法。

    顾子朝对于自己亲弟弟这么在父亲和爷爷面前这么遭嫌弃表示同情。

    正在因果酒吧打扫卫生的顾二少，这个时候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垃圾，他忽然想到了还珠格格里面小燕子被凶婆娘用鞭子甩着干活儿的情形，感觉自己也跟她差不多了。

    “这样，如果可以的话，让子铭给上神商量商量，请她来家里做客。”顾老爷子思索着说：“上神也在京都，咱不能叫别的世家领了先，怎么着也要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更重要的是，他顾栩也想见一见上神。

    他都活了九十多岁了，还没见过传说中的上神呢，连自己儿子和孙子都见过了，他不见一见觉得亏了，甚至懊恼这次世家大会怎么就没亲自去呢。

    唉，早知道他就是拼了老命，也要亲自去琼光山庄，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啊！悔死了！

    顾塬应道：“好，我找机会跟顾子铭联系。”

    “子朝，你到时候得好好表现一下，我觉得上神就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你努把力，给咱顾家争个光哈！”顾塬拍着顾子朝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他对自己的大儿子可是非常信任并且器重的，怎么也不会比那顾老四差。

    顾子朝嘴角微微抽搐：“爸，这种事，您让子铭去做就好了，我还是算了吧。”

    “顾子铭那是上神不要顾南夜，我舔着老脸硬塞过去的，那副鬼德行，上神她看不上。”顾塬说地坦坦荡荡：“既然顾南夜不肯去，那咱不得找个能够让上神看得上的去嘛。”

    顾子朝：“……”

    “就这样说定了，回头我让顾子铭跪着求也要把人给求到家里来。”顾塬拍着顾子朝的肩膀一锤定音。

    “子朝，别辜负整个顾家对你的期望。”顾老爷子拍着顾子朝另一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顾子朝：“……”我可以说不吗？

    顾老爷子和顾塬两个人眼神回复他：不可以！

    顾子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如果我把顾老四说服，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表现了？”

    顾老爷子同情地看着他：“如果你能说服你四弟，你们俩就一起好好表现。”

    顾子朝：“……”

    因果酒吧不仅是一家店，这里也是沐雨色的居所，对于精致的上神来说，生活居所一定要打造地舒适奢华。整体来说，一楼是酒吧，接连后花园和地下车库，是各类妖魔鬼怪活动的地方，二楼内嵌三楼，后也接了后花园，是沐雨色的私人住宅，镶嵌在喧嚣热闹的富人娱乐区。

    顾子铭昨天晚上收拾楼下酒吧一直忙到后半夜，这会儿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发出悦耳的呼噜声。

    沐雨色大清早被这声音吵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踩着凉拖“咚咚咚”地走出门，一眼就看见楼下沙发上睡得跟头猪一样的顾子铭。

    “喂！顾子铭！”沐雨色喊了一声。

    “嗯哼嗯哼~”顾子铭砸吧砸吧几下嘴巴，翻了个身，将屁股对着沐雨色。

    沐雨色脸色铁青，拖下一只凉拖，朝着顾子铭砸了下去，准确无误地砸在他的屁股上，“啪”一声吓得顾子铭直接跳了起来。

    “我草！谁打我！”

    沐雨色阴沉的气息像是一缕缕黑气不要钱地往外冒，顾子铭感觉到不对劲儿，僵硬着脖子抬起头，对上沐雨色要吃人的目光，一张俊脸“唰”地一下变得雪白：“姑姑姑姑奶？您醒啦？”

    “谁让你睡觉的？”

    “啊？”顾子铭不解地抓着脑袋。

    “院子打扫了吗？花园里的树木修剪了吗？早餐准备了吗？”

    顾子铭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没……”

    沐雨色吼了一声：“那你还不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顾子铭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点头哈腰。

    他飞快地往后院楼梯跑，沐雨色又吼：“回来！”

    顾子铭立马站在原地，站得笔直。

    沐雨色火气微微消下去一些，道：“我饿了，先做早餐！”

    “是是是。”顾子铭连忙往厨房跑。

    半个小时后

    沐雨色来到餐桌前，看着桌子上散发着古怪气味儿的东西，心情一点一点沉下。

    顾子铭站在旁边，胆战心惊地瞥着她的表情。

    沐雨色指着碗里跟屎一样颜色的不知名的流体，问：“这是什么？”

    “粥……”顾子铭低着头，有些心虚地说：“南瓜粥……”

    “这个呢？”沐雨色指着黑成一团炭的不知名固体。

    顾子铭的头更低了：“烤，烤面包……”

    沐雨色一只手抱着腰，一只手摸着下巴，斜睨看向顾子铭：“能吃吗？”

    “这……应该是能的。”顾子铭瞥见沐雨色陡变的脸色，连忙道：“姑奶奶，我真的有学过再下手做的，我保证每一道程序都是有的！”

    呜呜呜，他容易吗，好好的一富家少爷不当，他是有病才来给她当佣人？

    沐雨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那块炭上面强行扯下来一丢丢，顾子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送进嘴里，已经做好了抱头保命的准备。

    在吃进嘴里的那一瞬间，沐雨色觉得她是有病，病的还不轻，竟然有勇气尝！

    ——色色，你还好吗？

    招财寒碜地看了一眼桌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沐雨色嘴唇微微嗫嚅。

    “啊啊啊啊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没等到沐雨色开口说话，顾子铭已经抱着头跳开，躲到了桌子底下。

    “出来！”

    “姑奶奶，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要不您就把我放回去吧！”顾子铭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动。

    “出来，我不动手！”

    顾子铭还是没敢动，沐雨色语气微冷：“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顾子铭闻言，小心翼翼地从桌子下面探出来个头：“真不打我？”

    “你要是想被打，可以一直待在下面。”

    顾子铭连忙爬了出来。

 第45章 女仆装（2）

    沐雨色看了他一眼，往客厅里走去。

    顾子铭连忙跟在她身后。

    沐雨色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顾子铭道：“不会做饭，那就打扫房间，从楼上到楼下，包括后花园，给你一个上午，打扫干净。”

    “全部？”顾子铭瞪大眼睛。

    沐雨色挑眉。

    “我一个人？”顾子铭又问。

    “嗯哼！”

    顾子铭欲哭无泪：“不是姑奶奶，您养着那么多妖魔鬼怪，他们吃白食的啊？”

    “在你来之前不是，在你来之后，有可能！”

    沐雨色这话落下，顾子铭听到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精怪，有在窗户上贴着的藤蔓，有在栏杆上站着的鸟怪、有在楼道里飘荡的化形精怪……

    沐雨色看着顾子铭满腹委屈的脸，早上被吵醒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下，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啊对了，记得穿工作服。”

    “什么工作服？”

    为了解答顾子铭的疑惑，一个头上栽着一丛草的人形精怪蹦了进来，无比熟练地从客厅里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套蓝白相间的女仆装，“嗖”地一下蹿到顾子铭的面前，双手奉上。

    “这这这……拿错了吧？”顾子铭一张俊脸涨红。

    “没有错哦。”精怪很肯定地说：“我们轮流给上神大人打扫房间，都要穿工作服的，上神大人说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不然就把我们赶出去。”

    “可……这是女装啊！我是男人！”

    精怪一脸无辜：“有什么区别吗？”

    其他趴在外面的精怪用同样的目光看着顾子铭。

    顾子铭：“……”

    于是，顾二少开始了第一天女仆生活。

    沐雨色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见顾子铭穿着那套蓝白女仆装，正在拖地，画面太美，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子铭听到笑声，立马看了过去，眼中一喜。

    “姑奶奶，您的这些小妖们都不懂性别，咱能换一身不？”

    沐雨色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挺好的，就是腿毛太多了。”

    顾子铭内心咆哮：这是腿毛的问题吗？这是男人尊严的问题！

    看着沐雨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打圈，顾子铭暗叫不好，果然，沐雨色忽然道：“回头把腿毛脱了吧，太丑了！”

    “不不不，姑奶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沐雨色两手一摊，趴在楼上的栏杆上，懒洋洋地说：“原本不用你来的，奈何你父亲盛情难却，我不好拒绝。”

    “姑奶奶，您想要的其实是顾老四吧？”顾子铭丢下拖把，跑到沐雨色跟前，仰着头看着楼上的她，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

    “啊……”沐雨色长叹了一口气：“可他不乐意啊。”

    我也不乐意啊，怎么不见你放弃呢？

    顾子铭在心里暗诽，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嘿嘿道：“那不如姑奶奶您再叫他一次？”

    “你打什么主意？”沐雨色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铭。

    “那姑奶奶，我就直说了吧。”

    沐雨色无比随意地点点头。

    “老爷子，就是我和顾老四的爷爷，想邀请您到凤凌湾做客，有心把我大哥给您送来当差，我大哥当然不乐意咯……”

    说到这里，顾子铭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看见沐雨色阴嗖嗖的目光，连忙转口道：“不是，姑奶奶，我不是说给您当差不好，我大哥他忙，很忙，所以他没时间来，所以，他肯定会去找个人代替他……”

    “你大哥好看吗？”沐雨色打断顾子铭的话。

    “哈？”顾子铭脑袋一时间短路，猛地反应来，特别热情地说：“好看，特别好看，反正比我好看！”

    去他奶奶的，只要能离开这里，亲大哥算什么，亲老爸他都能坑。

    “什么时候？”

    顾子铭一脸惊喜：“您答应啦？”

    “啊，刚得了一个亿，没心思赚钱，散散心也好。”

    沐雨色伸了个懒腰，心情无限好。

    顾子铭暗中咬牙切齿：你的那一个亿是老子所有的身家。

    “姑奶奶，您看这个周末可行？”

    “可。”

    欧耶！

    顾子铭见沐雨色答应，在心里狠狠地高兴了一把。

    沐雨色从楼梯走下来，顾子铭看着她，一脸期待地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出去一趟，回来之前，你记得打扫完。”

    不是，你看看我，咱换身衣服呗！

    顾子铭扯着自己的围裙着急地挤眉弄眼。

    “哦……”沐雨色恍然大悟，顾子铭笑着咧开嘴。

    “记得把腿毛刮了！”

    沐雨色说完之后，扬长而去。

    顾子铭待在原地，浑身石化，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沐雨色开着大红色的跑车去逛商场，她现在有钱，买起东西来大手大脚。

    包包好看！买了！

    裙子好看！买了！

    鞋子好看！买了！

    一张卡被她不停地刷，花钱的速度令人咂舌。

    等到沐雨色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招财挂在她的脖子上，伸出蛇信子，轻轻地扫过她的脖子。

    ——色色，我饿了，我想吃大餐！

    ——啥？

    ——我想吃豪华大餐！

    ——想啥呢，你一条蛇有什么可吃的？

    ——色色，你现在不是有钱嘛。

    ——又不是你的钱。

    招财：你狠！你够狠！

    沐雨色得意地哼着歌儿，拖着自己的战利品准备回家。

    出了商场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没有带伞的人急匆匆地奔走，沐雨色暗骂一声去找自己的车，这时候然从前方行色匆匆而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沐雨色身侧走过去的时候一时没注意碰了一下，沐雨色提着的东西太多，一下子没抓稳，大包小包掉了一地。

    “哎西！”沐雨色咒骂一句。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人见自己撞到了人，连忙折了回来，蹲下帮沐雨色捡东西：“这位小姐，您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啊。”

    西装男人将大包小包捡起来，给沐雨色道歉。

    他似乎很赶时间，将东西塞到沐雨色手里，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就着急要走。

    “喂！”沐雨色却皱了皱好看的黛眉忽然拽住他的胳臂。

    “小姐，您还有事？”西装男人转过头来，看着沐雨色微微皱眉。

    莫不是要碰瓷儿吧？

    沐雨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东西丢在地上，单手摸着下巴围着职业装转着圈，上下打量。

 第46章 管清陶（1）

    西装革履，职场气息，看起来貌似是个小有资产的人。

    西装男人眉头越皱越紧：“小姐，您的东西并没有受损，我还要工作，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不耐烦地要走，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阴气环绕，恐有血光之灾呐。”

    她看起来像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沐江湖骗子雨色，道：“先生，如果您信我的话，可以到这个地方找我，我保证，您绝对能够恢复一片安宁的生活，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沐雨色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张名片，递给西装男人。

    “小姐，不好意思，我不需要。”

    西装男人冷着脸拒绝了沐雨色，直接扭头就走。

    这年头，连骗子都用起名片来了。

    ——色色，你被拒绝了呢。

    招财幸灾乐祸。

    ——我要送出去的名片，可还没有敢不收的。

    沐雨色轻笑一声，看着自己手里没有送出去的名片，微微用力，名片顿时消失在了手掌心。

    ——不过色色，那人有什么异样啊？你竟然主动送名片？

    沐雨色这个女人，一般不会主动找生意，除非她没钱了，这才刚得了一个亿，按理来说，她应该要吃山空几个月再说来着，所以，招财有些好奇。

    ——他眉宇间有一团阴冷之气，是长期与阴灵相处的特征。我方才触碰他时那团阴气张开獠牙，隐隐有吞噬的趋势，那人恐怕命不久矣。

    ——哦这样啊，不过你既然给了他地址，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保命的机会，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沐雨色扫荡完商场，开着拉风的红色跑车冲回家。

    将车在地下车库停好，沐雨色上楼去叫免费劳动力来给她搬东西。

    车库上来是后花园，沐雨色刚出来就看见顾子铭站在外面，一看见她，连忙飞奔了过来，穿着那套女仆装，像是一只花蝴蝶。

    “姑奶奶，来人了！”顾子铭惊恐地说。

    沐雨色微微皱眉：“什么来人了？”

    “说是上……上边儿来的。”顾子铭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头顶上的天。

    ——色色，莫不是惩戒令到了吧？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叫你别插手别插手，你看现在好了，上边儿来人了，这次的惩罚肯定不是写检讨那么简单，色色……

    招财心急如焚。

    ——闭嘴！

    招财立马闭上嘴巴。

    ——管他什么惩罚，受着便是，还能整死我不成？

    “人在哪儿？”沐雨色问顾子铭。

    “凉亭。”顾子铭指了指花园凉亭的方向。

    沐雨色将车钥匙丢给顾子铭：“车里的东西，给我拎上来。”

    说完之后，她朝着湖心亭走去。

    沐雨色的花园里，凿了一片不大不小的人工池塘，湖面飘着睡莲，覆盖了大半个池塘，一条曲折的水上走廊蜿蜒进入池塘深处，接连一座水上凉亭。

    凉亭里，有个女人姿容傲慢地坐着。

    沐雨色尚未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女人，脸色猛地大变，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老大。

    ——啊啊啊啊色色，怎么是她来了啊！她跟你不对付，这抓住了机会不得狠狠修理你啊！？

    招财惊恐地大叫。

    “卧槽！这是故意来恶心我吧？”

    沐雨色说着，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凉亭里的女人立马看见了她，隔空对着沐雨色大喊：“沐雨色，见到本公主，你不跪下迎接，扭头就走是什么意思？”

    这是天帝的外甥女，日族帝姬管清陶。

    她看见了沐雨色企图溜走，气势汹汹地从凉亭里冲了出来。

    ——色色，管清陶可不好对付啊。

    ——闭嘴，还用得着你说？

    沐雨色咬牙切齿，闭了闭眼睛，无奈地转过身来。

    这时候，管清陶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身材高挑，容貌昳丽，穿着红色的开叉裙，披了个绿色西装外套，脚下踩着小皮靴，骄傲地像一只开屏的红绿花孔雀。

    沐雨色对于她的着装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沐雨色，你见到我扭头就走是什么意思？”管清陶抬起下巴质问。

    “我什么时候走了？”沐雨色打死不承认，一脸无辜：“我不过是觉得口口渴想要去喝口水再来招待你。”

    “哼，沐雨色，你分明就是不想看到我。”

    沐雨色：呵呵，难为你还知道。

    “不过，哪怕你再不想看到我，这次，也是我来执行你的惩戒令的。”管清陶一脸得意地看着沐雨色，手里晃着一份惩戒令文书，把“可算是抓住你的把柄，定要狠狠修理你”这句话生动地写在了脸上。

    “哦。”沐雨色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书，淡漠地点点头。

    沐雨色不咸不淡的语气让管清陶感觉受到了轻视，拔高语气强调道：“沐雨色！我是来惩罚你的！”

    顾子铭这时候正好提着沐雨色的东西走了上来，正好听见管清陶这句话，屁颠屁颠儿地凑了过来：“姑奶奶，来找你茬儿的？”

    哈哈，没想到这位祖宗也不是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嘛。

    沐雨色没搭理他，慢悠悠地走到管清陶面前。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气场都很足，气氛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

    顾子铭抱着一堆东西，找了个安全一点的地方看好戏。

    笑话，这可是现实版的神仙打架，百年难遇，不看白不看。

    “你……想干什么？”管清陶看着近在迟尺的沐雨色，骄傲地踮起脚尖，顿时比沐雨色高了一点点，居高临下地看着沐雨色，抬起下巴道：“沐雨色，你休想对我动手，你插手人间除灵界的事情，还纵容行凶，可是犯了大罪，我不会徇私的！”

    沐雨色懒得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伸出手去抓她手里的惩戒文书。

    管清陶一个转身，避开沐雨色的手，笑着摇晃着，问道：“想知道是什么惩罚吗？”

    沐雨色落了空，也没有再继续抢。

    目光在管清陶身上打量着，一会儿啧啧地摇头，一会儿做出皱紧眉头不忍直视的表情，让管清陶觉得自己像是个货物，怒道：“沐雨色，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管清陶，你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地低俗难耐。”沐雨色面露鄙夷。

    “啥意思？你说我穿得不好看？”管清陶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拧眉不悦地问。

    沐雨色丝毫不留情面地说：“岂止是不好看，简直丑到了极点，丑得不能再丑了！”

 第47章 管清陶（2）

    “这可是我来人间特地换的新衣服，天界都说好看，你竟然说不好看？！”管清陶很不高兴地瞪着沐雨色。

    “天界的人连你放个屁都说香，他们说的话你也信？”沐雨色双手环胸，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管清陶手上的惩戒令。

    “不可能！这可是我按照人界的喜好来穿的！来之前我特地打听过的！”

    “那你问问他，他是人类，最懂人类的审美，你问他好不好看？”沐雨色忽然指着看戏的顾子铭。

    管清陶犀利的视线扫向顾子铭，忽然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逼问：“你说，我好不好看？”

    顾子铭一脸呆滞，就……挺秃然的！

    “姑奶奶……”顾子铭欲哭无泪地看向沐雨色。

    却见这时候沐雨色忽然伸出手，飞快地扫过管清陶的手，然后，惩戒令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沐雨色！”管清陶反应过来沐雨色故意戏弄她，大喝一声，伸手去抓惩戒令。

    沐雨色将手上的惩戒令往管清陶后面一抛，一个旋转，长裙在空中翻出漂亮的弧度，然后她转到了管清陶后面，正好接住掉下来的惩戒令。

    “沐雨色！”

    “别吵，反正都是要受着的，你让我看一眼。”沐雨色说着，翻开惩戒文书。

    顾子铭趁着管清陶没有注意他，撒开脚丫子就跑。

    “站住！”管清陶厉喝一声。

    顾子铭条件反射地站住。

    “那你就看吧，反正我不会留情面的。”管清陶看了一眼沐雨色道，然后将目光转向顾子铭，冷声道：“你说，我这身好不好看？”

    她还是很在意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非常好看！”顾子铭昧着良心说。

    “算你识相！”管清陶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吧，一个大男人，竟然穿女佣服，真是怪胎。”

    顾子铭听到管清陶的嘀咕，脸色涨红。

    这是他怪胎不怪胎的问题吗？这分明就是他无法反抗的结果！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留在这里被殃及池鱼的好，于是拎着大包小包飞快地往二楼跑。

    管清陶回过头，看向沐雨色，成功地看到她拧紧了眉头，幸灾乐祸地说：“沐雨色，怎么样，这次的惩罚，很重吧？”

    顾子铭都要到露天楼梯口了，听到管清陶这句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沐雨色略显阴沉的脸，心中一跳：难不成这次姑奶奶栽了？

    “二十道天雷鞭，确实不轻。”沐雨色点点头，很诚恳地说。

    天雷鞭？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顾子铭在心里想。

    管清陶笑得可开心了。

    “既然知道了，那可准备好了，我要开始行刑了！”

    ——色色，到底是谁这么坑你啊，这是要你半条命呢！该不会就是管清陶吧？

    ——你看她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像吗？

    招财默默看了一眼管清陶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什么都写在脸上，生怕谁不知道她讨厌沐雨色一样，要真是她的话，肯定会很得意地跟沐雨色显摆，是我是我就是我，我就是要整你，但是她没有，说明这事儿还真不是她促成的。

    不过让她来行刑，这是故意恶心色色吧。

    ——色色，管清陶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你可咋办啊？

    ——受着呗，还能咋办？总不会要我的命！

    ——色色，我早就说让你别插手吧，真是美色误人。

    ——我乐意，我受虐体质行不行？

    沐雨色倒是没什么好后悔的，她做事情，一向随心所欲，

    “沐雨色，你要是跪下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给你留点儿面子。”

    沐雨色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管清陶。

    “谢谢，不需要。”

    管清陶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管清陶素手一挥，惩戒令顿时从沐雨色手里飞了出去，漂浮在空中，发出刺眼的金光，一个无形的法阵顿时将沐雨色和管清陶约束在其中。

    一个是行刑者，一个是受刑者。

    顾子铭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花园里许多精怪也都纷纷探出了脑袋来，心惊胆寒地看着这座法阵。

    ——色色，你受得住吗？

    招财是真的很担心。

    ——小问题，我是谁？我可是沐雨色！

    ——色色，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招财有些生气。

    ——安啦安啦，你乖乖趴着别动就成，免得被误伤。

    管清陶手里出现一条雷电闪动的玄色长鞭，冷声道：“沐雨色，你身为上神，肆意插手凡界世家事务，造成两条人命，可甘愿受罚？”

    “管清陶，叽叽歪歪干什么，快点儿！”

    说着，沐雨色很痛快地背了过去。

    管清陶眯了眯眼睛，手里的天雷鞭狠狠向前甩了出去。

    第一鞭打在沐雨色身上，让她发出一声闷哼。

    看着那电光石火，发出“滋滋滋”声音的天雷鞭打下去，花园里所有精怪还有躲在楼梯口的顾子铭都心中颤了颤。

    还真的打啊！

    顾子铭皱眉。

    这事儿本来也不是姑奶奶的错啊。

    每每落下一鞭子，在场的精怪和顾子铭都跟着疼一下。

    到第十五鞭的时候，沐雨色一时没受住，硬生生半跪了下去。

    ——色色！

    招财惊呼。

    “上神大人！”精怪们纷纷冲了出来，却不敢靠近行刑法阵。

    管清陶皱眉：“沐雨色，你还受得住吗？”

    “你快点儿！”沐雨色不耐烦地催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管清陶被她的不识好歹搞得生气，“唰唰唰”没有停顿，三道鞭子下去了。

    “噗！”

    沐雨色双手撑着地面，呕出一口鲜血，整张脸上都是汗水，聚集到下巴，一滴一滴地滴落到那摊血中，溅起一滴一滴的血花。

    “上神大人！”精怪们上前，顿时就被行刑法阵的强大力量给灼伤了。

    “姑奶奶，你还好吧？你怎么样？”顾子铭冲了出来，趴在光阵外面急声问。

    沐雨色没办法回答他们。

    ——色色，你还好吗？该死的，这该死的管清陶，下手这么狠！

    招财说着，周身红光闪动，在众多精怪和顾子铭惊恐不已的目光中，一条通体血色的巨蟒凭空出现在法阵里。

    “招财！”沐雨色惊呼。

    管清陶捏紧了天雷鞭，沉声道：“招财，你想干什么？”

    “我替色色受最后两鞭！”招财挡在前面道。

    管清陶冷声道：“上神犯了错，我可没有听说过还有神宠代受刑的。”

 第48章 管清陶（3）

    “招财！回去！”沐雨色撑起身子，不悦地低喝。

    “色色！”

    “我说，回去！”

    招财不动，挡在沐雨色面前，倔强地看着管清陶。

    “招财，天雷鞭的伤会越来越痛，早死早超生，如果你想让沐雨色多受点儿痛苦，那你就挡着吧。”管清陶是绝对不会让招财代受的，那样不仅沐雨色罪责加重，她也算是失职。

    沐雨色轻声道：“招财，我很痛。”

    招财看见沐雨色脚下的一滩血，眼睛里面红成了一摊血，咬着牙，侧开了巨大的身体。

    管清陶话不多说，动作飞快，“唰唰”两鞭下去。

    最后一鞭子落下，沐雨色一个没绷住，直接朝地上栽了下去。

    “色色！”

    “上神大人！”

    “姑奶奶！”

    管清陶行刑完毕，收起了惩戒令，光阵消失。

    顾子铭和众精怪一下子冲到了沐雨色面前，招财道：“顾子铭，你抱色色回房间，我给她疗伤。”

    顾子铭顾不得害怕招财庞大的身子，连忙抱起沐雨色往楼上冲去，鲜血蜿蜒了一路，让众精怪心中担心不已。

    另一边，白日里撞到沐雨色的西装男人晚上下班回家，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朝屋内大喊：“秋双，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却听见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西装男人高世平心中一惊，连公文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大步冲进卧室大喊：“秋双！”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道黑影从窗户一闪而过，但此刻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妻子李秋双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高世平大惊失色，忙跪在她边上查探她的鼻息：“秋双！”

    感受到李秋双的气息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一把抱起她准备去医院，这时候李秋双忽然醒了，一把抱住高世平的脖子抽泣：“世平，家里有鬼！”

    她的声音充满惊恐，身体也不由自己的颤抖，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死死地抱着高世平不肯撒手。

    “胡说，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鬼呢？”高世平明显不相信李秋双的话，轻轻将她抱上床柔声道：“你一定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不是，世平，真的有鬼，你相信我。”李秋双抱着高世平的手不敢动，眼睛四处乱瞟似是在寻找什么，余光猛然瞥见窗户外某张女人苍白的脸，她惊恐地尖叫，猛然抱住高世平，手指颤抖着指着窗户：“世平，真的有鬼！”

    高世平闻言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打着李秋双的背部：“真的没有，秋双，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放心，我陪着你。”

    李秋双抓着高世平的手臂不敢闭眼，余光蓦然瞥见方才高世平丢到床上的公文包里洒出一张小卡片，她捡起来询问：“这是什么？沐雨色？女人？高世平，你包里怎么会有女人的住址？谈客户不用去家里谈的吧？”

    高世平深感无力，李秋双作为妻子什么都好，就是极度的小心眼儿，善妒又猜忌，只要他身上有丁点儿女人的气息都会被她死死抓着不放。

    这些年来是愈发谨慎敏感，为此，他们之间吵架越来越多，生活渐渐被磨成了满满的无力感。

    李秋双怀疑的目光在高世平脸上打转，就连之前有鬼的事情都被她抛到了脑后：“高世平，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高世平只好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名片，这一看可把他吓坏了，这张名片不是……今天那个奇怪的女人给的吗？他记得明明没有接的呀，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这……真是见鬼了！”高世平低声喃喃。

    “你什么意思？”李秋双不依不挠：“高世平，你现在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高世平深深的无奈，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他曾经跟李秋双解释过无数次，到现在他真的已经很厌烦这种事情，横竖解释了她也不会相信，还懒得浪费口舌。

    他起身离开，李秋双豁然从床上跳下来想要抓住他却没抓住，气得她当即破口大骂：“高世平，你混蛋！要不是我娘家，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现在好了，你胆子肥了，竟敢在外面养小三了！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找出这个小贱人，到时候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客厅里，高世平听着李秋双在房间里不停的咒骂，眉头皱成了“川”字，双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终拿起墙上的外套夺门而出，李秋双听到关门的声音，更是怒火中烧，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可惜无人在此听她咒骂了。

    “你可真会装……”虚无空洞的声音突然在暗夜里响起，吹来丝丝凉凉的阴气，令人毛骨悚然。

    李秋双瞳孔猛然一缩，仔细看来里面有几分冷意：“你是谁！？”

    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强风灌进来，吹动李秋双的发，却无人回答她。

    惊恐到了极致的她一整晚都不敢关灯，高世平也一夜未归。

    “哎哟~哎哟~”

    沐雨色伤在背上，趴在床上嗷嗷直叫。

    ——色色，很疼吗？

    ——废话，你来试试？该死的管清陶，他妈的下手真狠！要是留疤了，姑奶奶非得把她脑袋拧下来。

    ——色色，我给你治疗了内伤，但是这外伤，你得找个人来给你抹药。

    ——你去给我找个女妖怪来。

    ——好嘞，这就去。

    招财“嗖”地一下化作一抹红光飞了出去。

    “姑奶奶，这是新熬的瘦肉粥，你快趁热喝点儿。”招财刚走，顾子铭端着热粥走了进来，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送到沐雨色嘴边。

    “能吃吗？”

    “我总共熬了五次，这是我熬得最好的一次。”顾子铭肯定地说：“我尝过了，吃不死人。”

    沐雨色有些怕，但是肚子在唱歌，于是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先舔了一口。

    顾子铭小心问道：“怎么样？还可以吧？”

    “好了一丢丢，勉强下肚。”说着，沐雨色含住勺子，一口咽了下去。

    顾子铭见她吃了，脸上大喜，又送了一勺子到她嘴边。

    “姑奶奶，后天就是周末了，您要不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没事，死不了，我们还是早点去看你大哥吧。”沐雨色兴致勃勃地说。

    顾子铭：“……”

    您都这样了，可真是够拼命的。

    “沐雨色，你要去哪里？”管清陶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第49章 管清陶（4）

    沐雨色大惊，一个激动翻身，却牵扯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艰难地扭动脖子，转过去看到走进来的管清陶，很不高兴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管清陶直接走到她床头坐了下来，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我还没玩儿够呢。”

    顾子铭悄悄咪咪地挪远了一点。

    管清陶用通知的语气说：“沐雨色，我要在人间玩儿，这段时间我要住在你这里。”

    “凭什么？我拒绝！”沐雨色柳眉气得倒立。

    “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不仅住你的，我还吃你的，穿你的，在人间这段时间，你，要伺候好我。”

    “是谁给你的勇气说这翻话的？”沐雨色顾不得伤口疼，直接坐了起来，怒瞪着管清陶：“这里是我的地盘！”

    “沐雨色，我可是天帝的外甥女，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回去参你一本！”管清陶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

    天帝的外甥女？

    顾子铭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管清陶。

    这只花孔雀来头这么大的嘛？

    “天帝的外甥女了不起吗？我还未来的漓池帝君呢，我说什么了吗？”沐雨色简直要被气笑了：“管清陶，别以为拿着惩戒令就鸡毛当令箭了，我这里不欢迎你，让你在这里住一晚上，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还是姑奶奶牛逼！天帝的外甥女也不放在眼里。

    顾子铭默默竖起大拇指。

    “沐雨色！”管清陶厉喝一声，气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干什么！”沐雨色直接站了起来，站在床上，足足比管清陶高了半个身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睥睨地看着她：“比谁声音大吗？啊！”

    最后一个“啊”被沐雨色喝出来，把顾子铭吓了一跳，连忙端着碗道：“姑姑姑奶奶，你们聊，我，我先走了。”

    “站住！”沐雨色和管清陶同时大喝一声。

    顾子铭僵直着身子，站在了门口，不敢动。

    沐雨色和管清陶喝完了顾子铭之后，也没搭理他，扭过头瞪着彼此，双目之间似乎有电光石火的噼里啪啦声音。

    “滚回去，你现在立刻就给我滚回你的天界去！”沐雨色指着头顶上命令道。

    管清陶双臂抱胸，鄙夷地仰视着沐雨色：“休想，我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没有玩儿尽兴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你给我滚出去！我管你玩儿不玩儿，不许住在我这里，我看见你就烦！”沐雨色转而指着门口的方向。

    “我偏不，沐雨色，我就要住在这里，我不仅住在这里，你每天还要给我做饭，给我买衣服，给我买包包，我出门的时候你要跟着，我回来的时候你要迎着，在我在人间的这段日子，你要负责我衣食住行一切问题！”

    “呵？”沐雨色气得嗤笑一声。

    还来劲儿了是吧？

    突然，沐雨色伸出手，一把抓住管清陶的头发，逼近她道：“你脸可真大！老娘什么时候怕过你？！”

    “沐雨色！”管清陶疼得尖叫，张牙舞爪地去抓沐雨色的手臂：“你干什么！你竟敢这么对本公主？！你想死吗？”

    沐雨色冷笑一声：“我不止揪你头发，我还打你呢！”

    话音未落，沐雨色抓着管清陶的头发，直接将她甩在了床上。

    管清陶突然倒了下去，吓得哇哇大叫，紧接着一个被套罩了下来，管清陶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劈头盖脸的拳头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沐雨色！我打死你！”管清陶挣扎着，一脚踹在沐雨色的小腿上，沐雨色脚下不稳，倒在了床上，这时候管清陶掀开了被套，直接朝着沐雨色扑了过来。

    “啊！”头发忽然被人揪住，沐雨色痛得脸都变形了：“管清陶，你个疯婆娘！”

    她胡乱地挥舞着手，指甲划过管清陶的脖子，管清陶一声痛呼，沐雨色抓住了机会将管清陶推过去，然后飞快地坐在她身上，手在她的腰间狠狠地掐着。

    “啊啊啊啊！好痛！沐雨色你个疯子！”

    管清陶痛得嗷嗷大叫，用尽生命的力气在挣扎。

    “啊！”

    管清陶从后面扯住沐雨色的头发，沐雨色不受控制地往后倒，管清陶立马反客为主，跨坐在沐雨色的身上，用沐雨色的招式回敬给她。

    “啊啊啊，管清陶，死女人，你敢抓我胸！”

    “啊，沐雨色，贱女人，你敢打我脸？我抓死你！”

    “啊！管清陶你打到我背上的伤口了！”

    “哦？打的就是你！”

    “混蛋！老娘掐死你！”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混战场面的顾子铭，目瞪口呆，看着床上两个扭打成一团，扯、抓、掐无所不用其极的两个疯女人，感觉他对上神的所有印象都崩塌了。

    半个小时后

    招财瘫在床头柜子上，看着两个顶着一头鸡窝，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有青青紫紫的掐伤、有一道一道抓出来的血痕的疯女人，管清陶甚至鼻子还挂着两条红线，招财决定装死。

    看到了神仙打架现场，被招财找来的年轻小女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沐雨色，我不会放过你的！”管清陶咬牙切齿。

    沐雨色挑眉：“哦好巧，我也是。”

    “反正我就要住在这里，你认有的认，不认也得认！”管清陶将无赖运用到底，她站起来，往房间门外走。

    “管清陶！”沐雨色一掌拍在床头，她的身体随着床的弹性重重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色色色色，我求你了，你先别管她了好不？咱能先抹药吗？

    招财立马缠住沐雨色，语气卑微到了极致。

    管清陶回头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摔门而出。

    “啊，这个该死的疯女人！”沐雨色气得将枕头砸了出去。

    ——色色，伤口裂开了，流血了都！

    招财担忧沐雨色背上的伤。

    沐雨色暗骂一声，趴回床上，气冲冲地说：“抹药！”

    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妖闻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上……上神大人，衣服，撩……撩起来。”

    小女妖看到沐雨色背上的伤，血肉模糊的一片，顿时吓得脸色雪白，心中真是佩服。

    她是真感慨沐雨色都这样了，竟然还能跟管清陶狂掐架，也真的是够拼命的。

    上神大人不愧是上神大人。

 第50章 顾家做客（1）

    小女妖用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伤口，沐雨色惊呼一声：“好痛！”

    小女妖立马不敢动了。

    ——知道痛你还跟管清陶打架？

    招财没好气地说。

    “没事儿，你继续。”沐雨色对小女妖说。

    ——这个该死的女人，我一定要把她赶出去！

    ——呵呵，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天雷鞭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招财翻着白眼儿，无语吐槽。

    在小女妖给沐雨色抹药的期间，先前跟管清陶打架留下来的伤痕一点一点地消退，等小女妖抹完了药，基本上已经消散完了。

    沐雨色卧伤在床，躺了两天，到了跟顾家约定的周末。

    一大清早，顾子铭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宝蓝色的车停在了花园后门，一身骚包紫色西装，斜靠着车门，等着沐雨色出来。

    天气转凉，沐雨上身白色长袖衬衣，胸前层叠设计，下身是一条未过膝的黑色裙子，搭配一双黑色高跟过膝靴，挎着前两天刚买的限量款包包走了出来。

    “姑奶奶，您真的没事了吗？”顾子铭上前拉开车门，将手放上去护着沐雨色的头。

    “哈，你以为我这上神白当的嘛？”沐雨色坐进了车里，将包往旁边一丢。

    顾子铭闻言，也不说什么了，绕过去上了驾驶座。

    顾子铭刚坐上，忽然一道风飞快地卷了出来，伴随着车门一拉一开，来人一屁股坐在了沐雨色的旁边。

    “下去！”

    “开车！”管清陶装作没有听到沐雨色不悦的声音，对着前面的顾子铭道。

    “不许开！”沐雨色一声厉喝。

    吓得顾子铭猛地一踩刹车，车子猛地刹住，让后座的人猛地往前栽。

    沐雨色抓住前座，扭过头瞪着管清陶：“滚下去！”

    “我也要去！”管清陶将无赖运用到底。

    这两天她住在因果酒吧，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伺候一个姑奶奶还不够，竟然又来一个，尤其是这两位姑奶奶还不对付，每天都鸡飞狗跳，因果酒吧众精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沐雨色冷笑一声，手上打了一个响指。

    管清陶暗叫不好。

    一股大力忽然朝她踢过来，在管清陶的尖叫声中，她滚了下去，然后“砰”地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顾子铭静若寒蝉。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哦哦哦是是是。”顾子铭点头如捣蒜。

    车子一溜烟儿蹿了出去，管清陶吃了一口灰尘，爬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沐雨色，你好的很！”

    花园里的精怪们探出脑袋来，管清陶回头，凶神恶煞，指着其中一个化了人形的精怪命令道：“看什么看？你，去开一辆车出来，给本公主追上去！”

    沐雨色把管清陶踹了下去，心情非常愉快，在后座哼着歌儿，听在顾子铭耳中却如魔音灌耳。不是说她哼得不好听，而是，她收拾完人后的开心让人觉得很惊悚。

    凤凌湾

    “怎么样？我穿着一身可以吗？好不好看？上神大人会不会不喜欢这么喜庆的颜色？”

    房间里，顾老爷子将顾塬和顾子朝都叫了过来，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自己这一身大红色的唐装，兴致冲冲地问。

    “不会的吧，上神大人就喜欢各种光鲜亮丽的东西，您这一身绝对好看。”顾塬肯定地说，然后把顾老爷子从镜子前面挤开，问：“不如您给看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顾塬穿的是一身黑色燕尾服西装，很是潮流。

    “可以可以。”顾老爷子敷衍地点点头，将顾塬给挤开：“你挡到我了，挪开点儿。”

    顾子朝看着两个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的老男人，只觉得满头黑线，无比头疼。

    “子朝，都跟你说了要好好在上神面前表现，你怎么不换身好看点儿的礼服？”顾老爷子看向顾子朝，不悦地说。

    顾子朝昨天就被两个老男人叫了回来，这会儿身上就是很简单的居家休闲服，跟面前两个老男人隆重的着装相比起来，显得过于随意。

    “就是，顾子铭刚打电话回来了，他们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到了，你赶紧回去换一身！”顾塬说着，上前推着顾子朝往门外走。

    “爸，没必要吧？”顾子朝拉开顾塬的手，停在原地。

    “什么没必要，上神大人第一次来咱们顾家，一定要给她一个好印象！”顾老爷子一本正经地说：“快点儿去换衣服！”

    顾老爷子发话了，顾子朝只好往门外走。

    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顾老爷子又叮嘱道：“去跟你四弟说一声，穿好看点儿！上神大人帮了他，别不知礼数，一定要到场来迎接！”

    顾子朝应了一声，出了门。出了门之后，顾子朝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下了楼，一路往凤凌湖东侧走去。

    所有顾家人都住在凤凌湾，每一脉都有自己的独栋别墅，二房一脉就在湖东侧，是整个凤凌湾最大，风景最好的别墅，因为本是要用来作为未来家主的居所，自顾凤谦死后也没有挪给别人，所以一直以来就是顾南夜一个人住在这里。

    顾南夜难得赖一次床，这会儿还在被窝里没起来。

    天气转凉，可以不用空调了，但他还是将空调温度调的很低，然后盖着厚厚的被子睡觉。

    顾子朝推开门被冻得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这才往床边上走去。

    “四弟！”他伸手推了推大床上凸起来的地方。

    人形凸起没有动。

    “顾南夜！”顾子朝又推了一下。

    人形凸起动了两下，往里面挪了挪，避开了推他的手。

    顾子朝嘴角微微抽搐，低喝：“顾老四！”

    “唔~”人形凸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顾老四你看看什么时间了，赶紧起来！”顾子朝伸手去扯他的被子。

    顾南夜虽然意识不清，但是知道死死地抓着被子。

    顾子朝用力太轻，扯不动。

    “顾老四，赶紧的，上神大人要到了！”

    “她到了关我什么事？”顾南夜的语气有些鼻音。

    “爷爷叫你起来去迎接！”

    “不去，我要睡觉。”

    人形凸起将被子裹得更紧了。

    “不行，你必须要去！”你要是不去了，我一个人要被爷爷和父亲折腾死的！

    顾子朝强行拉扯顾南夜的被子。

    顾南夜双手紧紧地攥着，在被子里说：“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第51章 顾家做客（2）

    “不可以！起来，快点起来！”顾子朝不由分说，手上更用力。

    突然，被子被他给强行拽了起来，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顾南夜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冒出来跳舞，一股火气突然“蹭蹭蹭”窜上头顶。

    “顾子朝你有病啊！”

    顾南夜猛地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有一小撮翘了起来。

    他一双眼睛还不是很清醒，里面染着一片朦胧的雾气，隐约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阴鸷。

    “顾老四，我是你大哥！”

    “狗屁！被子还给我！”

    顾南夜去拽被顾子朝抓住的被子。

    顾子朝抓住不松手，义正言辞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起来！”

    顾南夜看着他。

    顾子朝不为所动，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顾南夜：“起来！”

    顾南夜眼睛里面的阴鸷隐隐有溢出来的趋向，突然，他一拳朝着顾子朝砸了过来，顾子朝脸色微变，立马松开手接招，顾南夜趁机将被子拽回去往自己身上一盖，蒙头继续睡觉。

    “顾老四！”顾子朝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限你三秒钟，立刻马上给我起来！”

    顾南夜装作没有听见，顾子朝怒了，一拳朝他砸下去，顾南夜敏锐地躲开，冒出头来冷眼看着顾子朝：“想打架是不是？”

    “怕你？”顾子朝挑眉。

    话音未落，顾子朝再次出拳。

    顾南夜火气也冒上来了，掀开被子朝顾子朝扑过去。

    车到了凤凌湾，黑色的雕花大门被两个人飞快地拉开，顾子铭将车开了进去，一路沿着湖畔开到了大房别墅门口。

    “哇塞。”沐雨色下了车，放眼望去，满目惊叹。

    ——没想到顾小乖那家伙家里这么有钱！

    ——色色，你就说吧，你到底是奔着顾家大哥来的，还是顾南夜来的？

    ——我奔着钱和他们两个人来的。

    沐雨色如是说。

    招财晕倒。

    “姑奶奶，到了。”顾子铭让人将车开走，来到沐雨色身边恭声道：“您这边请。”

    沐雨色点点头。

    如此同时，凤凌湾大门口，管清陶紧追着沐雨色而来，车却进不去了。

    于是，她下车，踩着高跟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门口：“开门，本公主要进去！”

    “小姐，请问您找谁？”保安好脾气地问。

    “我说我要进去，你为什么要问我找谁？”管清陶不悦：“反正你现在给我开门！”

    保安：“……”

    “小姐，不好意思，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你说不是我该来的地方？”管清陶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姐，不管您是谁，没有主人的邀请，您不能进来。”

    “那凭什么之前那辆车就可以进？”

    保安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儿，道：“那是我们家二少，当然可以进。”

    “我认识那个谁谁谁……”管清陶想说顾子铭的名字，但是她实在是没记住，只能说：“就你们家二少，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吧？”

    “抱歉小姐，我们家二少没说过认识您。”

    这个女的莫不是傻子吧？她说认识二少就认识二少？

    “我一定要进去！沐雨色都进去了，凭什么我不可以进？”管清陶生气地说：“你快点给我开门，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保安不为所动：“不好意思，小姐，您请回吧。”

    管清陶怒喝：“放肆！我可是天界公主！”

    保安已经把管清陶当成智障了。

    你要是天界公主，我还是天王老子呢。

    保安不搭理管清陶，默默地回去站岗。

    管清陶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

    要不是不能在人界闯祸，她一定揍死这个不识好歹的保安，不行，她太生气了，一个凡人竟然把她挡在门外，她想揍人。

    正在管清陶在违反天规揍人还是不揍人之间抉择的时候，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位小姐，请问您真的是天界公主？”

    管清陶看过去，是一张还算可以的脸。

    她抬起下巴：“如假包换！”

    顾少光笑了笑，又问：“那您为何一定要进凤凌湾？”

    “沐雨色都进去了，我怎么能不进去！”管清陶脱口而出。

    沐雨色！

    从顾塬的口中，他们都知道了上神大人的名讳。

    顾少光眸光微闪。

    既然认识沐雨色，那么眼前这个蠢女人，可能真的是上边儿来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带小姐进去吧。”

    “你？”管清陶嫌弃地打量着顾少光。

    “公主殿下，我叫顾少光，是顾家五少爷，很荣幸认识您。”顾少光很绅士地朝管清陶伸出手。

    “那还不快点儿？”管清陶没有握顾少光的手掌，不耐烦地催促。

    顾少光略微尴尬地收回手：“我们家的车在那边，您请。”

    管清陶看过去，不远处还有一辆黑色的豪车，车里有两个女人正频频看过来，正是顾芩和顾少岚，他们一家也是听到上神今天回来顾家，所以特地赶回家来，不料看到了管清陶被挡在外面，正好听见她高喝“天界公主”四个字，于是顾芩便叫顾少光过来问问。

    如果真是天界公主，搭上了，可就是血赚啊。

    “公主殿下？”开车送管清陶过来的小妖见管清陶要往别的车走，连忙跑了过来，管清陶道：“行了，你回去吧，我要去找沐雨色那个臭女人算账，竟敢踢我下车，反了天了！”

    小妖怪心里惶恐，想要说什么，但是管清陶没有看他，就大摇大摆地跟着顾少光上车去了。

    这要是出了事儿，他这小妖怪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呀。

    顾子铭迎着沐雨色入了客厅，高声道：“爷爷，爸，大哥，上神大人来啦！”

    “来了来了！”楼上的顾老爷子和顾塬听到这一声吼，立马紧张起来。

    “走走走快下去迎接！”

    快要出门的时候，顾老爷子又抓着顾塬很不放心地问：“你快看看，我就这样出去可不可以？”

    “爸，可以了，咱不能让上神等，快些下去才是。”

    “子朝怎么还没回来？”

    “不管了，先下去才是。”

    “哇哦~”沐雨色走进客厅，一眼被墙壁金丝楠木架子上一排排的古玩珍藏给吸引了眼球，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去摸，简直爱不释手，凑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沐雨色在心中感叹。

    ——啊，是oney的味道。

 第52章 顾家做客（3）

    顾子铭吩咐佣人去将点心和茶水端上来，回过头来就看见沐雨色一脸色眯眯地站在架子旁边，心中了然，立马跑了过去讨好地笑：“姑奶奶，您要是喜欢，回头我给您送过去。”

    “好。”沐雨色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给我折现吧。”

    顾子铭：“……”

    “上神大人。”

    两道欣喜激动到带着颤音的声音同时响起。

    沐雨色和顾子铭同时看过去。

    顾塬搀扶着顾老爷子走下楼来，一看见沐雨色，顾老爷子连忙推开了顾塬，拄着拐杖小跑着过来：“上神大人，我是顾栩，顾家前任家主，真的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

    说话间，顾老爷子伸出手要跟沐雨色握手。

    沐雨色伸出手握住顾老爷子的手掌，看着这每一寸都是金钱的豪宅，意有所指：“顾老爷子，我也很高兴见到您。”

    顾老爷子心情激动地手都颤抖，抓着沐雨色舍不得放开。

    沐雨色扯了扯，没扯动，僵硬地笑着，一根一根手指头掰开。

    顾老爷子同样厚脸皮，丝毫不觉得尴尬，忙道：“上神大人，您这边请。”

    顾子铭捂脸：他那威震八方的爷爷怎么变成了这样？这还是他认识的爷爷吗？

    “不用了，我听顾子铭说，你们家大孙子长得很好看。”

    沐雨色的直截了当让顾老爷子和顾塬都惊呆了。

    反应过来，顾老爷子老脸笑成了一朵花。

    “对对对对对，他刚才听到上神大人要来，回去换衣服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看来有戏！老爷子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上神大人，您先在这边坐，我这就让人去叫子朝。”

    沐雨色点点头：“好啊。”

    “老太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顾老爷子迎着沐雨色去沙发坐，突然有女佣冲了进来，满脸着急。

    顾塬不悦低喝：“什么什么不好了？没看见正在接待上神大人呢吗？”

    女佣被吓了一跳，低下头小声地说：“可是大少爷和四少爷打起来了。”

    “什么？！”顾塬和顾老爷子吃惊。

    湖畔东侧别墅，被人强行打断了赖床的顾四少非常不爽，尤其是这个人还要跟他打架，死活不让他睡觉，于是当顾子朝一记无影腿朝他甩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抓住。

    “什么？”

    顾子朝尚未做出反应，顾南夜忽然将他朝窗户丢了出去。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还不止。

    顾子朝被顾南夜从二楼丢了出去，反应迅速，一个空翻漂亮落地，抬头，目中闪过一丝骇然和惊诧。

    “顾老四，你他妈的来真的？！”

    只见顾南夜飞身跳上外面阳台，身体前倾，后脚勾住栏杆，整个人半悬空，一柄弯弓出现在他手里，他一只眼睛微微眯起，拉开弓，冰蓝色的光箭勾勒出形状。

    顾子朝话音未落，他手一松开。

    “嗖！”

    顾子朝飞快地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儿，避开了。

    “嗖嗖嗖！”

    “顾老四！”顾子朝略显狼狈地避开三箭。

    顾南夜身体飞起，落在树干上，微微蹲下，一言不发，拉弓。

    “顾老四，这可是你逼我的！”

    顾子朝咬牙切齿，手心红光闪过，一把长枪出现在他手里。

    长枪两面三刀，把手鎏金设计，此乃虹日长枪。

    “嗖！”

    再次避开顾南夜的龙渊箭，顾子朝手持虹日，迎面直上。

    于是，等到收到消息的顾老爷子带人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两人大打出手，院子里的地面多处受损，龙渊所过之处，霜冻成冰，虹日横扫之处，焦味弥漫，别墅草坪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住手！”顾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顾南夜和顾子朝打得正火热，完全没听见。

    顾老爷子气极，拐杖重重地撞在地面，正当他准备再吼一声的时候，沐雨色轻笑着说：“别着急，让他们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顾老爷子准备气拔山兮的一声吼顿时咽回了肚子，眼中划过惊喜：“上神大人是要看看他们二人实力如何，要给他们指点吗？”

    如果能够得到上神的一句指点，那可真是获益匪浅，无上的光荣啊。

    沐雨色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大打出手的二人，没有说话。

    顾老爷子就当她是默认了，也不出声了，还跟后面的顾塬和顾子铭说：“嘘，别出声儿！”

    殊不知沐雨色在心里跟招财交流。

    ——美人打架，赏心悦目啊！瞧，这矫健的身姿，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哦~实在是好看。

    ——色色，他们是真的在干架，再打下去怕是要伤到一个。

    ——没事，打死了打残了，我就拎回去，关起来。

    招财：“……”

    ——啊！

    沐雨色忽然一声尖叫，让招财看过去。

    顾南夜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黑色的休闲裤，飞身半空拉弓的时候，衣摆上撩了几分，露出一小节腰，很白很细，隐约可见腰线。

    ——少年好腰！

    招财喷血而亡。

    ——啊！

    沐雨色又叫一声。

    招财又看过去。

    顾南夜的龙渊箭从顾子朝的肩膀处飞过去，衣服立马被划破了，露出一小节肩膀，隐约可见凹进去的肩窝，锁骨很明显。

    ——少年锁骨好看。

    招财再次猝死。

    顾子朝被顾南夜划破了衣服，顿时发起反击，虹日横扫而过，眼看着要从顾南夜的侧脸划过去。

    ——该死，不许伤脸！

    ——唉，色色……

    招财尚未说完，沐雨色身形一动。

    “上神大人！”顾老爷子和顾塬惊呼。

    顾南夜正当侧身避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揽上他的腰，他吃惊，抬头。

    “嗨，顾小乖！”沐雨色朝着他眨眼睛。

    顾子朝看着忽然冒出来的沐雨色，她只是两只手指头，轻飘飘地就接住了他的长枪，甚至他用尽全力都抽不回来，不禁惊叹。

    “好强！”

    “打架归打架，伤人不伤脸啊。”沐雨色看向顾子朝，笑着说完，两只手指头松开，顾子朝立马将长枪收了回去。

    沐雨色揽着顾南夜飘然落地。

    顾子朝同时间落地，道：“上神大人，多有得罪。”

    “上神大人，您没事吧？”顾老爷子和顾塬迎了上来，关切地问。

    “无碍。”

    “放手！”沐雨色手还放在顾南夜的腰间，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这一声低喝，也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第53章 顾家做客（4）

    “顾小乖，不过一个周没见，你不乖哦。”沐雨色神情温柔地笑着，手上暗自用力，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表示警告。

    木有办法，上神大人比较爱面子。

    顾南夜被她拧地一声吃痛。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古怪又幽深，说不出来的表情。

    让顾南夜脸色发烫，一把推开沐雨色，冷声道：“我跟你不熟。”

    “顾南夜，怎么跟上神大人说话呢！”顾塬吼道。

    顾南夜看了他一眼，不过鉴于众多人在场，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

    “喂！”沐雨色叫了一声。

    顾南夜往前走，没有停顿。

    沐雨色追上去：“喂！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

    “顾南夜！”沐雨色追再顾南夜身后不悦地喊。

    顾南夜一往直前。

    看呆了顾家一众人。

    “喂！沐雨色！”

    管清陶充满怒意的声音让沐雨色脸色一变，她回过头去，见到一只大黄色的花蝴蝶充满杀意地朝她走来。

    ——雾草！管清陶怎么来了？

    顾子铭一看，也是脸色巨变。

    “我靠！这姑奶奶还真追来了！”

    “谁啊？”顾老爷子问。

    “这也是个祖宗！”顾子铭惊恐道：“跟姑奶奶一样的祖宗！”

    管清陶和沐雨色聚在一起，他表示真的是大型灾难现场。

    眼看着管清陶一身煞气地重来，顾塬不悦低喝：“顾子铭，你卖什么关子？这到底是谁啊？”

    “天帝的外甥女，日族帝姬管清陶。”顾子铭生无可恋地说。

    他觉得顾家要遭殃了，起码要毁掉一栋楼。

    “什么？”

    管清陶忽略了所有人，直冲冲地朝沐雨色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腾空而起，一记重拳朝着沐雨色砸下去。

    “沐雨色，你竟敢踢我，我打死你！”

    顾家众人惊恐地看着管清陶拳头上的烈烈火焰，那股力量，仿佛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顾南夜也停下了脚，不受控制地看向沐雨色。

    沐雨色站在原地没动。

    她怎么不动？

    顾南夜微微皱眉。

    就在管清陶的拳头要砸到沐雨色的脑袋上的时候，她动了。

    她伸出手，抓住管清陶的拳头，墨发飞舞，一股蛮横的力量如狂风卷地，自她周身而起。

    在顾家人惊恐到抽搐的表情下，沐雨色推着管清陶急速后退。

    “砰！”

    众人的心跟着猛地一跳。

    顾南夜的别墅院墙轰然倒地。

    管清陶被砸在里面，怒不可遏，如一颗流星朝着沐雨色射过去。

    “沐雨色！我杀了你！”

    顾子铭大喊：“快跑！”

    “啊？”

    大家伙儿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砰”地一声。

    伴随着这一声“砰”，无形的气波突然爆炸开来，尚未远离的顾家人顷刻间被抛上了天，发出悲催的惨叫。

    待他们落地，还没有从眼冒金星当中回过神来，顾南夜的别墅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整体都倾斜了几分，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地。

    顾家人：“！！！”

    顾子铭：“我就说吧，至少要毁掉一栋楼。”

    顾南夜：“！！！”我今晚住哪儿？

    ＃＃＃

    顾家客厅

    沐雨色和管清陶各站一条沙发。

    管清陶冷着脸，瞪着沐雨色。

    沐雨色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着沙发。

    顾家人，甚至包括顾老爷子，也都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

    这两位祖宗，他们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顾南夜则是斜靠着大门，目光幽幽地落在沐雨色身上，充满了怨气。

    她砸了他的房子，他今晚没地儿睡了！

    顾子朝挑眉看着客厅里各占一方的两位祖宗，一双眸子里闪烁着看戏的光。

    “沐雨色，你给我道歉！”管清陶觉得被沐雨色踹下车伤到了自尊，一定要向沐雨色讨回来。

    沐雨色神情鄙夷，仿佛在说：你算哪根葱？

    “沐雨色！”管清陶猛地一拍桌，站了起来。

    顾家人跟着一抖，顾老爷子冒着生命危险上前道：“这个，两位小祖宗，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成不成？”

    你们动起手来，我们遭不住啊！

    管清陶冷哼一声，重重地坐了回去。

    顾家人顿时松了口气。

    顾老爷子又看向沐雨色，言辞恳切：“上神大人，咱能好好说话么？”

    “好啊，那我就卖顾老爷子一个面子。”沐雨色一口答应，坐直了身子，对管清陶道：“管清陶，这里是顾家，咱俩的恩怨先放一放，别让人觉得我们天界的神族都是这么没礼貌，可？”

    “我没礼貌？”管清陶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看向顾家众人问：“我没礼貌吗？”

    “不不不，大人您很有礼貌。”顾家人连连摇头。

    “看吧，他们都没觉得我没礼貌。”管清陶看向沐雨色，像在说：你眼睛瞎了吗？

    沐雨色微微扶额：管清陶这个傻缺。

    “好吧，我今天是来做客的，不想跟你吵，咱安安分分，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那你跟我道歉。”管清陶咬着不放。

    “好吧，我跟你道歉。”沐雨色看到顾老爷子一张老脸上的委屈，耸了耸肩道：“对不起，可成？”

    管清陶得意地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接受你的道歉了，你别愧疚了。”

    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

    呵呵。

    见沐雨色和管清陶“愉快”地达成了和解，顾家人的心里也放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顾塬和顾老爷子暗中朝着顾子铭使眼色。

    这里勉强也就顾子铭算得上跟沐雨色和管清陶都熟的人，于是在两个老头儿的眼神威胁下，顾子铭干哈哈地笑了两声，道：“哈哈哈，两位祖宗，既然矛盾化解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心地吃顿饭了？”

    管清陶一听，立马两眼放光：“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饭了，人界的东西太好吃了。”

    “在哪里在哪里？我饿了。”管清陶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吃饭。

    顾芩暗中推了一下顾少光兄妹，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于是顾少光连忙上前笑着说：“公主殿下，您这边请。”

    管清陶开心地跟着顾少光走，一边走一边说：“啊对了，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带我进来，我都不能找沐雨色算账。”

    沐雨色目光微微一眯。

    很好，就是这个家伙把管清陶这条疯狗给放进来的。

    顾少光莫名其妙地感受到背后一股凉嗖嗖的冷风，浑身哆嗦了一下。

 第54章 顾家做客（5）

    “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本公主一定好好赏赐你。”

    听到管清陶问话，顾少光顿时将那股凉飕飕的感觉抛到了脑后，连忙回答：“顾少光，公主殿下叫我少光便好。”

    “公主殿下，我是顾少岚，您也叫我少岚就好。”顾少岚也赶紧附和一句。

    “你们真是好人，比沐雨色瞧着顺眼多了。”

    沐雨色：“……”只要顺着管清陶的在她眼里都是好人。

    “呵呵呵。”顾少光和顾少岚不敢说沐雨色的不是，也不敢反驳管清陶的话，只能配合着干笑。

    “公主殿下，这边请。”

    看着顾芩一家人掠过他和顾塬，直接簇拥着管清陶往餐厅走，全然不顾其他人，顾老爷子眸光微微深沉几许。

    顾芩这喧宾夺主的意图太明显了，这是在明目张胆地跟他表达不满和挑衅。

    再次将目光转向沐雨色，顾老爷子也是个演戏高手，立马就恢复一脸笑容，道：“上神大人，那咱们也移步？”

    “好啊。”沐雨色轻笑一声站起来。

    等到沐雨色以及顾老爷子在内一众人来到餐厅，管清陶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吃了。

    顾家的餐厅真的是大，也或许是今天专门用了这个大聚会的餐厅，从中餐到西餐，应有尽有，还有各种甜点水果，管清陶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肚子里，毫不客气地吆喝着顾少光兄妹给她拿东拿西。

    顾少光兄妹被她当成佣人使用，反正脸上是荣幸之至的灿烂笑容，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不知道了。

    沐雨色被顾老爷子邀请在他自己的旁边坐，顾塬正准备自己在沐雨色另一边坐下的时候，沐雨色忽然道：“顾小乖！”

    顾南夜正要跟顾子朝和顾子铭两兄弟坐下的时候，听到沐雨色的声音，条件反射地看过来。

    顾家其他人也都纷纷将目光落在沐雨色和顾南夜身上打圈。

    早前在家庭会议上听到顾塬说过，这位上神对顾南夜不太一般，原本他们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今天在湖东别墅看见那么一出，他们稍微信了一丢丢，如果说那也还不算什么的话，如今这一幕让他们不得不相信顾南夜是真的走了狗屎运，竟然被上神大人看中了，真是慕了慕了。

    “旁边。”沐雨色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过来。

    顾塬一脸便秘色，他是有心让顾子朝到上神大人面前刷脸的啊。

    顾老爷子倒是满眼的欣慰和开心。

    顾南夜装作没有听见，直接坐下。

    “哈哈哈沐雨色，原来你也有被人不放在眼里的一天啊！”管清陶正啃着炸鸡腿，见到顾南夜丝毫不给沐雨色面子，手里抓着啃了一半的鸡腿，笑得可开心了。

    “喂，顾南夜是吗？你很不错，不然你来本公主这边坐好了，气死沐雨色。”

    顾芩一家人听到管清陶这么说，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们费尽心机巴结讨好这位祖宗，凭什么顾南夜什么都不做就能让她注意到？

    早前看见顾南夜跟沐雨色的关系非同一般，顾芩一家就不太愿意讨好沐雨色。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了个天界公主管清陶，凭着他们在门口帮了她一把，让管清陶对他们一家人颇有好感，而管清陶又跟沐雨色不对付，顾芩便觉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索性就放弃跟沐雨色打好关系，直接让一双儿女把管清陶当祖宗供着。

    此刻见到管清陶对顾南夜生出来点儿兴趣，怎么可能乐见其成？顿时将犀利的视线扫向顾南夜。

    顾南夜浑然不觉大家对他的打量，坐下之后便自顾自的吃东西，动作优雅，对四周心思各异的目光全然无感。

    管清陶难得没有因为被顾南夜驳了面子而生气，主要是因为顾南夜也没有给沐雨色面子，她心里很平衡，便更加嘲笑沐雨色：“啧，沐雨色，你也不过如此嘛。”

    管清陶觉得有面子了，沐雨色就觉得没面子了，脸色愈发阴沉。

    气氛又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了。

    顾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好歹的顾南夜，小声地说：“上神大人，不如让子朝过来坐？”

    “啊是啊，上神大人，我们家子朝也很不错的。”既然老四明显不乐意，那么顾老爷子也觉得应该撮合一下大孙子，反正都是他孙子，他又不吃亏，于是也附和道。

    “不要。”沐雨色毫不留情地拒绝。

    然后在大家吃惊的视线下，“噌”地站起来，浑身散发着杀气朝着顾南夜走过去。

    有人就开始看好戏了。

    顾南夜真以为自己长本事了？一次不给上神大人面子也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面子，怎么着也要让上神大人生气了吧？

    “那个……姑奶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顾子铭总觉得自己的位置也有被波及的风险，于是站起来赔笑道。

    沐雨色径自从他旁边走过，一屁股坐在了顾子铭的位置上。

    顾家人：“？？？”

    顾子铭：“！！！”

    顾子铭原本坐在顾南夜和顾子铭中间，沐雨色这突然坐下来了，就变成了她左边是顾子朝，右边是顾南夜。

    顾家人：这种左拥右抱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顾老爷子笑得一脸奸诈，像是狐狸。

    哦，他突然觉得这样坐也很好。

    大孙子和四孙子都能跟上神大人好好熟络熟络了。

    顾子铭一脸懵逼：那我呢？

    顾南夜和顾子朝对于突然横坐在他们俩中间的沐雨色，感受各不相同。

    顾子朝笑容有些僵硬：“这个，上神大人呢，您确定要坐这儿？”

    “不可以？”沐雨色挑眉。

    “不，您可以。”

    而顾南夜依旧没有反应，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坐在他旁边的是一团空气。

    顾家人：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南夜胆子这么大？

    沐雨色咬牙切齿：很好，顾南夜，你还真跟我较真儿上了是不是？哦，这该死的小脾气。

    “顾大少，我想吃虾。”

    顾子朝：“？？？”你想吃虾干我什么事？

    “她想让你给她剥虾。”顾南夜抬起头来，很好心地提醒。

    顾子朝：“！！！”我怎么有一种我是被女朋友拽来气男朋友的工具人。

    上啊！拨虾啊！

    顾老爷子和顾子朝同时给顾子朝挤眉弄眼。

    顾子朝：“……”

    “上神大人，您的虾。”顾子朝嘴角抽搐，但是动作优雅地剥好虾，用筷子放在沐雨色的盘子里。

    沐雨色夹起来，一口咬进嘴里，像是在咬着某个人的脖子一样。

 第55章 顾家做客（6）

    “我要排骨！”

    “我要鱼！”

    “我要喝冰饮！”

    “我要……”

    “我要……”

    沐雨色毫不客气地将顾子朝当成了佣人使唤。

    顾子朝表面笑嘻嘻，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顾老四，自己不乐意当佣人，就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顾子铭见这里实在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委屈巴巴地抱着盘子挪地儿。

    其他顾家人见到这莫名其妙的战火，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无语地落下一头黑线。

    唯有管清陶，看见沐雨色吃瘪的样子，心情更高兴了，吃的也就更多了，这就苦了顾少光和顾少岚，被管清陶当佣人使唤，丝毫不亚于被沐雨色使唤的顾子朝。

    好好的一顿饭，大概只有管清陶和顾南夜吃地最舒畅，顾老爷子和顾塬也乐见其成，其他人大概只能说苦不堪言。

    “老爷子，你们家的饭菜太好吃了，比沐雨色那里的好吃多了。”饭后，管清陶意犹未尽地摸着肚子，很是快乐地跟顾老爷子说话。

    “您喜欢的话，不如今晚就留宿在这里，明天还能吃。”

    好歹也是从上边儿来的，打好关系还是有必要。

    虽然难伺候了点儿，但是，反正又不是他伺候。

    “真的吗？”管清陶一听，两眼发光：“顾老爷子，你太好了。”

    顾芩主动相邀：“公主要留宿的话，不如去我们家吧，少光和少岚也能陪公主好好参观一下凤凌湾。”

    顾老爷子看了一眼顾芩，顾芩目光不闪。

    于是，顾老爷子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一家就好好照顾公主吧。”

    “好啊好啊。”管清陶开心地挥着手：“那老爷子，我先去你们家逛逛了哈。”

    顾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沐雨色巴不得管清陶就留在顾家，省得她看见心烦，于是看见管清陶跟顾芩一家人走了，便起身道：“麻烦老爷子照顾管清陶那家伙了，我就先告辞了。”

    顾老爷子忙站起来：“上神大人要走？公主都留下来了，您不如也留宿一晚吧。”

    目的还没达到呢，怎么就要走了呢。

    “我看某些人恐怕不太乐意我留在这里。”沐雨色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今天全程当她是空气的顾南夜，生气。

    “小孩子不懂事，上神大人莫怪，可眼下天色已晚，凤凌湾距离城区也不近，怕是要耽搁些功夫……”

    沐雨色表示没关系：“无妨，让顾子铭跟我一同回去吧。”

    顾子铭一听，脸色大变。

    为什么他还要回去！？

    不，他不想！

    顾子铭扯着身侧顾南夜的衣袖，低声道：“顾老四！顾老四，我不想回去，你救救我！救救我呀！”

    顾南夜白了他一眼：你没开玩笑吧？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老爷子和顾塬一听沐雨色的话，眉心微蹙。

    他们想让顾子朝也入上神大人的眼，可是看样子，沐雨色并不打算把顾子朝叫到因果酒吧去。

    “上神大人，天色太晚了，不如让子朝跟顾子铭一块儿送您回去吧？”

    顾塬一句话，让顾子朝脸色也霎时间变了。

    不，我不想！

    从今天的种种行为来看，沐雨色何尝不知道顾老爷子和顾塬的想法，不过……

    “顾老爷子，顾家主，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倒是无所谓，多一个人给我干活儿没什么不好，但是……顾大少似乎不太乐意呢。”

    沐雨色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子朝。

    这个顾子朝，表面上对她恭敬有加，温和有礼，实际上，压根儿就不乐意跟她多接触吧，估摸着也跟某个人一样，不想当“佣人”呗。

    顾子朝被沐雨色这么一看，表情微微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讪讪道：“上神殿下说笑了。”

    他没有否认，沐雨色也不在意，便喊道：“顾子铭，走了！”

    顾子铭听见沐雨色叫他，心中更急了，一咬牙，跟顾南夜低声道：“喂，顾老四，我跟你说，姑奶奶前两天受了罚，就是因为在苏家帮了你，二十道天雷鞭呢，受完以后都整成了个血人儿，这会儿伤还没好呢，赶路会加重伤势的，你要是有点儿良心，可别让她走。”

    只要沐雨色不走，他也不用走。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反正他是真的不想回去过那种惨绝人寰的生活了。

    顾老四，你好歹有点儿良心吧。

    见顾子铭拽着顾南夜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顾塬不耐烦地大吼一声：“顾子铭，上神大人叫你呢，你没听见？你又皮痒了是不？还不去开车！”

    “我……”顾子铭欲哭无泪，磨磨蹭蹭不想走。

    “顾老四，我求求你，你有点儿良心成不？”

    顾南夜没有说话，顾子铭一咬牙，撂下狠话：“行，你有种！”

    语罢，顾子铭气冲冲地甩开顾南夜的袖子，小跑着到沐雨色身边，又换了一副表情：“姑奶奶，您真的要今晚走啊？一定要吗？”

    “怎么，你不想回去了？”沐雨色眯起眼睛，里面有危险的气息在闪烁。

    顾子铭立马将头要成了拨浪鼓：“不，我不敢，我这就去开车。”

    呜呜呜呜，顾老四，我恨你！

    顾子朝看见顾子铭那副委屈的表情，难得同情了一把，走到顾南夜身边，用肩膀肘了肘顾南夜：“唉，顾子铭跟你说什么了？”

    顾南夜没有回答，他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沐雨色。

    顾老爷子和顾塬还在跟她说话，她笑容得体，举止优雅，丝毫看不出来重伤未愈的样子，但是在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想。

    她真的受伤了吗？因为在苏家帮了他？

    她受伤了今天还答应来顾家做客，还跟管清陶打架，还胡乱吃喝，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吗？

    “唉，既然上神大人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留您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请上神大人来做客。”顾老爷子略显遗憾地说。

    沐雨色笑了笑，道：“老爷子放心，顾大少人中龙凤，即便不在我座下镀层金，他的未来也是一片坦途，您大可不必担心。”

    “哈哈哈，多谢上神大人吉言。”没有人不高兴自己最得意的孙子被夸的，顾老爷子也不例外。

    说话间，顾子铭已经驱车过来了，目光还恨恨地瞪着顾南夜。

    顾老四，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顾南夜：“……”除了这句话，你还能说点儿别的吗？

 第56章 顾家做客（7）

    “老爷子，顾家主，您二位不必送了。”沐雨色制止顾老爷子和顾塬还要相送的举动：“今天跟管清陶给您们带来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呵呵，场面话谁不会说，你要是真不好意思，不得赔偿人家啊？

    招财默默吐槽。

    顾老爷子和顾塬哪里敢说什么，哪怕心里有些吐槽，但是脸上还是笑哈哈地说：“上神大人说的哪里话，您和公主能来做客，是顾家的荣幸。”

    说话间，沐雨色准备要上车了。

    “等等。”

    顾子铭眼神激动到发光发亮。

    顾子朝微微挑眉，看着顾南夜从自己身侧而过，朝着沐雨色走过去。

    沐雨色收回准备上车的脚，扶着车门，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顾南夜，表情不冷不淡。

    她也是有脾气的，哪怕是美人，也是要有个容忍度的。

    “有事？”

    “你……”顾南夜想问“你是不是受伤了”，话到嘴边，换成了：“你毁了我的房子。”

    沐雨色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茫然。

    哈意思？

    顾南夜抿了抿唇，低声道：“得赔。”

    沐雨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哈？你这是在找我要赔偿？”

    这个家伙哪里来的勇气跟她要赔偿？别说今天他给了她一肚子气受，就是没有给她气受，她也不赔！

    想从她嘴里扣钱出来，想都别想！

    顾塬和顾老爷子也没想到顾南夜一整天不搭理人家，到了要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一句：你毁了我的房子，得赔！

    顿时觉得不好了。

    他莫不是真的以为这位祖宗能够一直忍受他的臭脾气吧？

    “顾南夜，你在瞎说什么呢！”顾塬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悦喝到：“上神大人要走了，你赶紧的，别挡道。”

    顾南夜不动，盯着沐雨色的眼睛，说：“在你没有赔偿完之前，不许走。”

    顾子铭默默地给顾南夜竖起大拇指：顾老四，你牛逼！

    顾塬脸都气绿了，这个顾南夜，真的是时刻准备着给顾家惹麻烦！

    正要上前把顾南夜给拽回来的时候，顾老爷子拽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看着顾南夜和沐雨色，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顾南夜！你丫的真以为老娘乐意惯着你呢？”沐雨色怒：“没钱，不赔！”

    想要赔偿，甭想！

    这还是沐雨色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这么理直气壮地索赔。

    完了完了，顾南夜这胆子太大了，竟敢跟上神理直气壮地要赔偿，这又给顾家惹麻烦了啊！

    顾家其他人听到沐雨色的怒吼，纷纷捂脸哀嚎。

    “我不要你赔钱。”顾南夜嘴角微微抽搐。

    她到底是有多爱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在挖宝贝，然后坑了顾子铭一个亿。现在他提了个赔偿，她竟然反应这么大！

    “那你要什么？”沐雨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哦，不是赔钱啊，那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儿上，好说。

    ——色色，你的坚定呢？

    “我还没想好，在我想好之前，你要留下来。”顾南夜微微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说完之后，偷偷地瞟了一眼沐雨色的表情，被她撞上又赶紧挪开，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敲你奶奶的！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诱人犯罪气息。

    沐雨色心里咒骂一句。

    顾南夜见她不说话，伸出手指轻轻地勾住她的衣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地说：“我没地方住了，你要是走了，我可能要被赶出去。”

    ——色色，挺住！

    招财心急地说：没想到这顾南夜还是个心机婊，故意戳着他们家色色的软肋，这副求罩的委屈表情是要干什么？

    ——啊，我遭不住了！

    ——不，色色，你可以！你能行！

    “那……”

    顾南夜看着沐雨色。

    “你跟我回去吧。”他好乖，想要带回去，养起来。

    顾南夜：“……”

    不，我不想！

    以前就不想，看见顾子铭那副死也不回去的模样，更不想了。

    “我可以说不吗？”

    “那我还能说啥。”沐雨色无奈地耸了耸肩。

    顾南夜有点小小的失望。

    看来还是留不住她。

    顾子铭趴在车窗上，疯狂地朝顾南夜挤眉弄眼：你再说点儿啥啊，留下来，把她留下来！

    呵，别人没有听见，他可是听见了的！

    顾老四可以啊，这撒起娇来确实让人遭不住。

    “既然你不走，那我只好留下来了。”

    哈？

    顾南夜诧异。

    顾子铭先诧异后惊喜！

    欧耶！欧耶！他可以不用回去受罪啦！

    “那姑奶奶，我这就把车开回去。”顾子铭生怕沐雨色反悔，赶紧朝着顾塬和顾老爷子扯了一嗓子：“爷爷，爸，姑奶奶不走啦，赶紧叫人收拾客房去。”

    沐雨色还是在顾家住下来了，就在顾塬这一家子人的别墅里，而顾南夜自家房子被炸了个窟窿，没地儿住，也住了进来。

    顾老爷子他跟顾塬的房间在二楼。顾子朝和顾子铭的房间在三楼，沐雨色和顾南夜也安排在了三楼住。四个房间连在一起，顾子铭的在最左边，过来是顾子朝，然后是沐雨色，顾南夜在最右边。

    “呕……”

    房间里，沐雨色趴在马桶边呕吐，一张脸涨的通红，难受极了的样子。

    招财变大了身形，顾及她背上的伤，只能用尾巴轻轻地扫着沐雨色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都跟你说了别憨吃傻胀你不信，现在难受了吧？色色，你伤怎么样，需要找个人来给你上药吗？”

    沐雨色吐完了，无力地坐在地上，虚弱地说：“没事，有点儿疼，但还好，可以忍住。”

    “色色，咱别这么折腾自己成不？”

    这位姑奶奶是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招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其实他知道，沐雨色不是不顾及自己身体，而是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变得麻木。

    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人界，看人类生老病死，心里早就麻木了。

    这是惩罚，是对她的惩罚。

    众人只看到了她身为上神高高在上，却没有看见她身为罪人受尽屈辱。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折腾自己了？”沐雨色恢复了些许力气，站起来洗了一把脸，没好气地说。

    招财：“成，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话说要是顾南夜不让你走，你还真就留在这儿啊？”

    “乖小孩好不容易服了软，总要搞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沐雨色无所谓地说：“反正我时间很充足，不差这几天。”

 第57章 带回家养起来（1）

    “我洗个澡，你先出去。”

    “注意伤口！”

    “知道啦。”

    招财游动着身体走出洗手间，正巧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姑奶奶？”敲了三声，没有动静，见门没关，顾子铭探进来个脑袋，入目一双血色竖瞳，发出一声惊呼：“啊！”

    “雾草，招财你能不能别随随便便变这么大吓人啊？”顾子铭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他要不是除灵界的人，怕是要被这一条血蟒给吓死。

    “什么事？”招财张开蛇口，冷冷地说。

    “姑奶奶的伤不是还没好吗？我找了我妹妹，来给姑奶奶上药。”

    顾子铭说的妹妹，就是三房的顾茜茜。

    “哈罗招财，我叫顾茜茜，来给上神姐姐上药哒。”顾茜茜从顾子铭胳肢窝下面冒出来个头，欢快地跟招财打招呼。

    顾子铭伸手将顾茜茜的脑袋给塞回去，小声问：“可以吗？姑奶奶在干什么？”

    “可以，进来吧。”招财侧开庞大的身子。

    顾子铭推开门，招财这才发现，原来不止顾子铭和顾茜茜，还有顾南夜和顾子朝以及一个跟顾茜茜分相似的男孩儿在门外。

    招财蛇眼一翻：“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顾茜茜爽快地说：“我是来给上神姐姐上药的，二哥是带我来的，大哥和四哥是路过的，顾泱是看热闹的。”

    “招财，谁在外面？”沐雨色说着，裹着浴巾赤着脚从浴室出来。

    招财一惊。

    大家都还站在门口，稍微被挤进来了一点的顾南夜站在门旁边，率先看见了白色浴巾的一角，当即反应迅速地将门一拽，门从他的身后“砰”地一声，把堵在门口的大家伙儿都给关了出去。

    沐雨色走出来，瞪大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南夜，他的手还背在后面，放在门把手上。

    “你……在干什么？”

    她裹着白色的浴巾，锁骨很明显，能够看见肩窝，浴巾下面两条腿又细又长，还很白，在柔和的灯光下似乎镀上了一层光。

    顾南夜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脸上迅速飞上一片红色，什么话都没说，拉开门，“砰”地一声又关上。

    沐雨色眨了眨眼睛：“招财，你欺负他了？”

    “谁欺负他了？”招财自己也很懵逼好吗。

    顾南夜出了门，一扭头，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顾子铭：“顾老四，你把我们关出来了，怎么把自己给关里面了？”

    顾茜茜：“四哥，你脸怎么红了？”

    顾子朝：“老四，看不出来啊。”

    顾泱：“四哥，你看见啥了？”

    顾南夜：“……”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来上药的吗？让小姑娘进来。”

    好在招财突然窜出来说话，化解了顾南夜的尴尬，轻咳两声道：“茜茜，进去吧。”

    “啊？哦哦。”

    顾茜茜古怪地看了一眼顾南夜，飞快地钻进门。

    沐雨色趴在床上，穿了一条短睡裤，撩起睡衣，露出背上的伤。

    她是真的没怎么把背上的伤放在心上，吃喝玩乐打架斗殴无所顾忌，纵然神族恢复能力惊人，但仍旧有几道很深的伤没有好完全。

    洗了澡之后，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些，因为热水冲泡过，微微泛白，隐隐掺杂着丝丝缕缕溢出来的血丝，再加上好了之后留下的疤痕，本该玉润光洁的背显得很是狰狞可怖，顾茜茜初见那一刹那都被吓了一跳，眼睛立马就红了。

    “上神姐姐，你疼不疼啊？”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怕弄疼沐雨色，赶紧缩了回来。

    “唔，吓到你了？”沐雨色轻笑一声，回头看着顾茜茜。

    她都还没怎么样呢，这小丫头怎么还哭了？

    “没，没有。”顾茜茜抹了一把泪眼泪，用棉签轻轻的给她消毒，沐雨色轻微倒吸一口凉气，直到感受到药物抹在伤口带来丝丝清凉感才稍稍缓过来。

    “上神姐姐，二哥说，你是因为帮了四哥才会被罚的，你不会怪四哥吧？”顾茜茜有些小心谨慎地问。

    沐雨色翻了个身坐起来，好笑地看着顾茜茜：“你希望我怪他吗？”

    顾茜茜神色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抓住沐雨色的手急忙说：“上神姐姐，四哥是好人，你别怪他。”

    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嘁，你看你四哥那小脾气，我要是怪他，他现在已经升天跟星星作伴了。”

    顾茜茜神色松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稍稍凑近了沐雨色好奇地问：“上神姐姐，你为什么对我四哥这么好？你喜欢他吗？”

    沐雨色反问：“你为什么害怕我怪你四哥？你喜欢他？”

    “当然！我挺喜欢四哥的。”小丫头很得意，不过很快，脸上的表情又落寞了下来：“可是四哥以前在家里过得不好，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也不愿意跟我们亲近。”

    沐雨色微微扬眉，抬起手揉了揉顾茜茜的脑袋：“那是他没眼光，今天谢谢你给我上药了，快回去休息吧。”

    顾茜茜点了点头，站起了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上神姐姐，明天还可以来找你玩儿吗？”

    “嗯哼。”

    “上神姐姐，我觉得你很温柔呀，跟传言不一样，我喜欢你。”顾茜茜笑容灿烂，说完之后，飞快地出了门。

    沐雨色倒是愣了好一会儿。

    这小丫头，竟然说她温柔？

    这个词在她家里已经离家出走好多年了，没想到这会儿倒是从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嘴里找到了一趟回家的路。

    “真是可爱呢，是不是呀？”沐雨色倒在床上，抓了一把抱枕，揪着两个角自顾自地笑了两声，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沐雨色龇牙咧嘴：“啊，好疼！”

    ——招财？

    沐雨色叫了一声，招财没应。

    ——招财？招财？

    她又叫了两声，仍旧没应。

    沐雨色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圈，忽然想起来，好像从顾茜茜那丫头进来就没有见到招财这家伙了。

    “哦该死，招财你死哪儿去了？”

    沐雨色踩着拖鞋出门去找。

    三楼尽头的阳台，招财缩小了体型，盘在栏杆上，蛇头微微扬起，不善地盯着面前的顾南夜。

    “喂，小子，本神宠警告你啊，就是因为你，色色受了二十道天雷鞭，还是管清陶那个死女人来执行的，这事儿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你竟然今天还在大家伙面前给她脸色看，我们色色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就你这家伙仗着她给你几分颜色就敢开起染坊，谁给你的胆子？我告诉你，以后离我们色色远一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58章 带回家养起来（2）

    顾南夜默默地听着招财说完，没有表现出生气，嗫嚅了几下唇瓣，才小声地问：“她的伤，严重吗？”

    “怎么，现在知道愧疚了？”招财很不屑：“能不严重吗？二十道天雷鞭啊，刚打下去半条命都没了，那丫头又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养了这么多天，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好完全。她咬着牙不说，你们还真就以为她不疼啊？”

    哼，要不是这个顾妖精用美色勾引他们家色色，色色怎么会色令智昏，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总之，我警告你，少对色色甩你的臭脾气，她也就是现在图个新鲜，惯着你，你要是真把她惹火了，分分钟劈开你的脑袋，你连吭都来不及吭一声，知道了吗？”招财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顾南夜眸光微微暗沉。

    “招财！你在干什么？”

    沐雨色冰冷的声音响起，招财吓得差点儿从栏杆上掉下去，秒怂。

    “那个，色色，我跟顾南夜随便聊聊，随便聊聊。”招财“嗖”地一下飞向沐雨色，狗腿地圈住她的手腕，蛇信子舔着她的手背，谄媚讨好。

    沐雨色将手一甩。

    “啊啊啊啊~色色你混蛋！”

    伴随着招财的怒叫，化作了一抹红色的流光飞向了天边。

    “这么晚了，不睡觉，有心情跟我的神宠掰扯？”沐雨色朝顾南夜走来，然后站在一步之遥的距离，双手抱胸，斜睨着看向他。

    “嗯。”顾南夜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嗯是什么意思？”沐雨色皱眉。

    顾南夜看了看她一身卡通维尼熊的套装睡衣，短裤下面两条腿光溜溜的，泛着白光，膝盖和脚趾都有点发红，像是被冻的。一股夜风吹了过来，沐雨色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轻轻搓了搓手臂。

    顾南夜道：“你等我一下。”

    沐雨色一头问号地看着顾南夜匆匆往他房间走，他的房间就紧挨着阳台，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件白色的长衬衣，朝沐雨色走来。

    直到衬衣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沐雨色才回过神来。

    衬衣很长，直接到了她的膝盖。

    顾南夜给她披上衬衣之后，往后退了两小步，问：“是不是很疼？”

    沐雨色：“？？？”

    “疼要说出来，不是你跟我说的吗？”顾南夜微微皱眉：“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因为帮了我，让你受了苦？”

    “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顾南夜又往后退了两步，深深地给沐雨色弯腰鞠了个躬。

    非常郑重，非常富有诚意。

    但是沐雨色简直要被他这么突然的举动逗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道歉吗？”

    顾南夜站直身子，很认真地盯着沐雨色的眸子：“嗯，我在很认真地给你道歉。”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和黑色长裤，简单干净，少年感十足，眼里一片澄澈，有星河滚动，群星闪耀，夜风微微吹动他额前的细碎刘海，有几根头发比较长，搭在眼睛上，随着风轻轻摇缀，摇碎了眸中一池星光。

    少年如是倾城色，但比倾城三分艳。

    沐雨色微微扶额，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就一句话？”

    “唉，这个四哥，实在是太不会聊天了。”

    墙角处，闻讯而来的四颗脑袋重重叠起来，顾茜茜蹲在最下面，两只手抓着墙壁，上面是顾泱，接着弓着腰伸着脖子的是顾子铭，最上面是顾子朝，只漏了个侧脸，懒洋洋的背靠着墙壁，轻轻松松高过下面三颗脑袋，掠过三个弓着腰的身子，目光落在阳台外面的两个人身上。

    顾子铭一脸天真地幻想：“啊我多么希望顾老四能够愧疚地去给姑奶奶打工，然后我就解脱了。”

    “话说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说着，顾子铭拍了拍下面顾泱的脑袋问：“这么晚了，四叔和四婶儿该急了。”

    “你不也在这儿吗？”顾泱翻了个白眼儿，伸手将按在他脑袋上的爪子给拽下来。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被发现了可没人救得了你们。”顾子朝站直了身体，淡淡地说。

    “大哥，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我觉得四哥跟上神姐姐有戏哦。”顾茜茜将脑袋伸回来，两眼发光地在脑海里现象各种你侬我侬的剧情。

    “啊！”

    顾子朝手指骨赏了顾茜茜一个爆栗子，道：“好奇心害死猫。”

    扫了一眼趴在墙角偷看的两个人，提起长腿，对着两人的屁股一人踹了一脚。

    “啊！”

    顾子铭和顾泱抓着屁股回过头来，怒瞪着顾子朝，被他轻飘飘的眼神一扫，立马泄了气儿。

    “知道了。”

    顾南夜有些纠结地看着沐雨色，缓缓道：“额……你想要我做什么？”

    沐雨色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朝着顾南夜逼近。

    顾南夜见她笑的一脸古怪，不受控制地后退，退了两步就到了栏杆，无路可退。

    沐雨色上前，一条腿的膝盖从他腿边穿过，踩在栏杆台阶上，抵在后面的栏杆。

    顾南夜双手在背后面握着栏杆，腰被栏杆挡住，双腿不敢动，只能不断地往后仰。

    “我可不接受口头道歉。”沐雨色双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南夜。

    她离他很近，他的目光落在她说话的唇上，随着她唇瓣一张一合，喉结上下滚动，心里好像装了个弹簧，一颗球在上面一上一下，慌乱之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卖身。”

    沐雨色一下子笑了出来。

    顾南夜反应过来，这下不是耳尖发红了，而是从脸到脖子，迅速地泛起一片浅浅淡淡的粉红色。

    “我……我的意思是你身为上神，有很多优秀的男人趋之若鹜，我跟你没有关系，我对你也没有别的想法……”

    啊呸！这都在说些什么？

    顾南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我是说我欠了你人情，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对，就是这样！”

    说完，顾南夜重重地点点头，特意强调了一下。

    “顾小乖……”

    “嗯？”顾南夜抬眸看着沐雨色。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乖啊。”

    “啊？”顾南夜茫然。

    沐雨色咸猪手忍不住摸了摸他额前的刘海，在顾南夜脸色涨红之前，抽回自己的腿，站直身子，拉了拉肩膀上要掉下去了的衬衣，道：“你要真的想表示谢意的话，就去我店里做事吧。”

    少年眼睛里有光，细细碎碎的，眉眼俊秀，表情有些呆萌，又纯又妖，勾着她的心尖儿痒痒的，想要带回家，养起来。

 第59章 带回家养起来（3）

    “做什么？”顾南夜讪讪地站直了身体，警惕地问到。

    “你知道我在人间是做什么的吧？有生意的时候，我带你啊。”沐雨色笑眯眯地说。

    “真的？”顾南夜表示有些怀疑。

    “比真金还真。”沐雨色正色道：“我生意很多，很忙的，特别需要找个人来帮忙。”

    顾南夜总觉得她有点在哄骗诱拐他的意思，但是看她的眼睛看不出来什么。

    他盯着她，仔细地打量，想要瞧出点儿什么来。

    “哦，好疼。”见顾南夜迟疑地盯着她不说话，沐雨色忽然脸色微微一变，一只手放在肩膀抓住衬衣，缓缓地弯下了腰，很是痛苦的样子。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答应？”沐雨色表情痛苦，指控道：“我受伤是因为谁？我堂堂一个上神，众目睽睽下被打鞭子，还是跟我最不对付的臭女人，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我是因为谁？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了啊？哦，好疼啊~”

    “……”我简直太渣了。顾南夜莫名其妙有这种感觉。

    “我答应了，答应了好吧。”顾南夜忙问：“你哪里疼？背上的伤口吗？”

    他伸出手去碰沐雨色，沐雨色抓住机会抱住他的脖子，顾南夜差点儿被她给拽趴在地上，一个踉跄的功夫，沐雨色转到他背后，手脚并用爬上了他的背，说：“我疼，你背我回去吧。”

    “你又来！赶紧下来！”顾南夜感受到了被欺骗，挣扎着要把背上的人给摇下来：“上次是抱，这次是背，下次要干嘛？”

    “唔~小乖，我疼，好疼啊。”沐雨色死活赖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的背，嘟哝着：“疼要说出来，不然你怎么知道呢？”

    这句话，让顾南夜心里面塌陷了一块。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顾南夜咬牙切齿，但是妥协了，双手托着她的腿，稍微往上提了一下，这才往卧室走去。

    算了，谁叫他欠了她那么多人情呢？

    “公主，凤凌湾是我们顾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从这片凤凌湖到后面的凤凌山，都是我们的地盘。现下晚秋，山上的枫叶林非常好看，不如今天我们上山去玩儿？”

    “对，前面有个码头，我们可以划船到湖对岸上山，从那一路上去，皆是美景，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管清陶在顾少光和顾少岚的陪同下，沿着凤凌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听到兄妹俩这样说，管清陶眼里有着浓重的兴趣，开心地说：“好，就听你们的，如果能够在山上做吃的就更好了。”

    顾少岚连忙道：“那我们可以让人烧烤架先带上去烤肉，等我们到了，公主马上就能吃到。”

    “这个好这个好。”管清陶两眼放光。

    “那好，我这就让人去安排，妹妹，你陪公主先去前面的码头等我。”

    “好。”顾少岚点点头。

    越往码头走，越是闻到一股烧烤的香味，管清陶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问身边的顾少岚：“好香，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顾少岚不解。

    刚这样说着，顾少岚听到了顾茜茜欢快的声音。

    “四哥，你烤的好香啊，我要吃我要吃。”

    管清陶闭了闭眼睛，闻着味儿走过去。

    在大房别墅花园里，顾家兄妹几个和沐雨色正在花园野餐。

    顾子朝、顾子铭还有顾泱正从屋里将烧烤食物还有一些点心水果饮料什么的往外搬，顾南夜站在烧烤架前面，手里翻转着架子上的烤肉，顾茜茜蹲在旁边，一脸流口水的样子。

    听到顾茜茜说话，顾南夜将手架子上刚烤好的肉排夹到她碗里，顾茜茜眉眼弯弯：“四哥，你真好。”

    沐雨色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去夹肉，被顾南夜用夹子给打掉，淡淡地说：“你不能吃。”

    “喂！凭什么？”沐雨色不悦喝到。

    “等你伤好才能吃。”顾南夜说着，将另一块肉排也夹到了顾茜茜碗里，沐雨色眼珠子黏在那块肉上，顾茜茜连忙抱着碗筷离远了点儿。

    沐雨色：“……”这该死的臭丫头，昨天还说喜欢她，今天就跟她抢肉，都是骗子。

    沐雨色耍赖：“我不管，我也要吃，你给我烤。”

    “姑奶奶，这边有水果，你要不要吃？”顾子铭正好端着一大盘子水果捞走出来，便朝沐雨色喊道。

    沐雨色拒绝：“不，我要吃肉！”

    她将自己的盘子递到顾南夜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马上要熟了的鸡翅。

    顾子铭被拒绝了，只好端来放在桌布上，一抬头，差点儿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管清陶气势冲冲、两眼放光地朝这边走来，顾少岚小跑着追在她后面。

    “雾草！这尊祖宗是狗鼻子吗？姑奶奶，姑奶奶，看看看！”

    顾子铭连忙跑到沐雨色身边，扯着她的胳膊示意她看过去。

    “好热闹，好香，本公主也要吃！”管清陶飞扑过来，很不客气地指着顾南夜说：“我要吃你现在烤的鸡翅！顾少岚，给我拿副碗筷！”

    “喂！”沐雨色大喝一声，缓缓站起来。

    把顾子铭和顾茜茜给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个人。

    该不会又要打起来吧？

    管清陶很吝啬地扫了个眼神给她：“干嘛？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

    “你都还在，我凭什么不能在。”沐雨色不悦道：“限你三秒钟，消失在我面前。”

    管清陶不屑地看着沐雨色：“凭什么？这里又不是你家。”

    “顾少岚，叫你拿的碗筷呢？”

    顾少岚连忙从桌布上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递给管清陶：“公主。”

    管清陶开心地接过来，递到顾南夜面前，命令的语气：“我要吃。”

    顾南夜一言不发，将烤好的鸡翅放在了沐雨色的盘子里，叮嘱道：“小心烫。”

    他没忘记，是这个管清陶对沐雨色行刑的。

    “喂！本公主说我要吃，你干嘛给沐雨色？！”管清陶怒火顿时就上来了。

    沐雨色惊喜，懒得看管清陶，小小地咬了一口：“好吃，还要。”

    “就吃这一个。”顾南夜的语气不容拒绝。

    管清陶用筷子指着顾南夜：“喂！顾南夜，本公主命令你，给我重新烤，我就既往不咎。”

    “啪！”

    看戏的顾子铭和顾茜茜心下一跳，纷纷看向沐雨色。

    沐雨色将盘子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单手握住了管清陶的手腕，非常不爽：“谁准你用筷子指着他的，啊？”

    “怎么回事？”顾子朝听到外面的动静，疾步走了出来。

 第60章 带回家养起来（4）

    顾子朝走了出来，看见沐雨色和管清陶对峙的画面，心下一跳。

    他可不想自己家的别墅也给砸个窟窿出来，于是连忙走了过来打着圆场：“二位，有话好好说。”

    “公主，这是怎么了？”顾少光也闻讯赶了过来。

    管清陶瞪着沐雨色，很不甘心地说：“我想吃烧烤，沐雨色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让我吃！喂，沐雨色，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好啊，你当姑奶奶怕你啊！”沐雨色挑眉。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如果你们想打架，请离开凤凌湾打！”

    顾南夜看着沐雨色，声音很慢，很平淡，也很坚定。

    她有伤，不能打架。

    莫名其妙地让沐雨色顿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啊哈哈啊，大家都是朋友，别每次见面就打打杀杀嘛，二位姑奶奶，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坐下来好好地吃个午餐，成么？”气氛有点尴尬，顾子铭尬笑着说。

    “谁跟她是朋友了？”

    沐雨色和管清陶异口同声，死亡视线同时射向顾子铭。

    顾子铭满头冷汗，连忙摆手：“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哼，沐雨色，今天本公主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管清陶甩开沐雨色的手，骄傲地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完全没有见外的意思。

    “呵，用得着你不跟我计较？”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

    “公主殿下，要不咱们还是去山上吧？”顾少光走到管清陶旁边，小声地说。

    顾少岚：“是啊，公主，我们在山上也安排了野餐。”

    “不，我就要在这里。我感觉他烤的应该很好吃。”管清陶的目光落在顾南夜面前的烧烤架上面，垂涎三尺。

    沐雨色悄咪咪地凑近了顾南夜，小声说：“给她多加点儿盐，咸死她！”

    顾南夜面无表情，正在放盐的手一抖，大半瓶盐都倒了下去。

    “哈哈哈，那既然都来了，大家一起吃吧。”顾子铭招呼着：“少光，少岚，你们也坐。”

    众人都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先吃着零食水果之类的，很快，顾南夜将烤好的烧烤端过来，分成了好几份，分别放在了不同的位置，其中有一份特地放在了管清陶的面前。

    管清陶迫不及待地夹起来吃了一口，脸色瞬间变了。

    “呸呸呸，好咸啊！水，我要喝水！”管清陶将吃进去的给吐了出来。

    顾少岚连忙递了一杯水给她，管清陶抓起来喝了好几大口，一张脸还是皱成了苦瓜：“怎么这么咸？我还要水！”

    其他人茫然的看着手忙脚乱的管清陶。

    咸吗？他们觉得很正常啊？

    “不吃了不吃了，本公主不吃了！”管清陶喝了两杯水，直接站了起来：“顾少光，顾少岚，我们走，这里的不好吃！沐雨色，留给你自己吃吧！哼，以为本公主稀罕跟你抢似的！”

    刚刚才把板凳坐热乎的顾少光和顾少岚只好站起来，追着管清陶而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等到管清陶气冲冲地走远了，沐雨色才大笑出声来：“就知道她嫌难吃立马就会走。”

    顾茜茜咬着鸡腿问：“上神姐姐，万一她生气牵连四哥怎么办？”

    “不会，管清陶虽然很讨厌，但她一般只针对我，别人的话，她一般是不放在眼里的。”沐雨色摇摇头笑着说：“没有人比我这个死对头更了解她。”

    “不过我看你们顾家那两兄妹叫什么，顾少光和顾少岚是吧？”

    顾茜茜点点头。

    沐雨色接着说：“你们关系要是还过得去，就提醒一下吧，管清陶可不是讨好巴结就能让她记住的，她纯粹就是玩儿，等这阵子过了，她估计连这两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别指望着她能给他们许下什么承诺或者好处。”

    “啊？那这么说三哥和五姐不是在白费功夫啊？”

    “可不，管清陶出了名的比我还坑，我好歹还会给点儿甜头，但是管清陶她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八成都是假的，因为她回头就给忘了。”沐雨色伸筷子去夹肉，“啪”地一下被顾南夜的筷子给打掉。

    沐雨色不悦地瞪过去。

    顾南夜用公筷从煲汤锅里给她夹了一块寡味清淡的水煮肉放在盘子里：“你吃这个。”

    沐雨色抽了抽嘴角，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顾南夜，我是你老板！”

    “现在还不是。”顾南夜很自然地说。

    “那我也是上神，我要吃肉，又辣又麻的肉！”

    顾南夜掀了掀眼皮，看着沐雨色：“那你不如先把我房子赔给我，你就能吃。”

    沐雨色：“……”

    “算你狠！姐不赔！”沐雨色恨恨地嚼着水煮肉。

    顾子朝、顾子铭、顾泱和顾茜茜端着碗筷，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突然有一种自己很大很亮的感觉。

    “姑奶奶，顾老四去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回店里了？”顾子铭眼睛亮晶晶，一脸期待和激动。

    沐雨色斜睨扫了他一眼，颇为讥诮地说：“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姑奶奶，顾老四啥都会干，他去了我就没用处了呀。”

    沐雨色看见顾子铭着急的神色，是真的很不忍心打击他，但是……

    “顾南夜是来帮我负责生意上的事的，你是负责家务的，这两者毫不冲突啊。”

    顾泱和顾茜茜闻言，满脸同情地看向顾子铭。

    二哥，你走好，来年我们会给你烧纸的。

    心情好像一下子从天堂跌倒了地狱，顾子铭捂着自己的心口：“我觉得我的心脏可能要停止跳动了，大哥救命。”

    顾子铭朝着顾子朝倒下去，顾子朝很嫌弃，毫不客气地屁股一挪，顾子铭一头栽倒了地上，嗷呜嗷呜地嚎叫起来：“姑奶奶，您就不能行行好，放过我吧。”

    “下辈子吧。”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你是我亲大哥呀。”顾子铭不死心地抓住顾子朝的手臂，两眼泪汪汪。

    “哦对，如果顾大少来的话，也许你就真的可以解放了。”

    听到沐雨色这么说，顾子铭直接抱住的顾子朝的腰，赶在顾子朝推开他之前，把脑袋也挪了上去，嚎叫道：“大哥呀，求你了，你就我这一个亲弟弟呀。”

    顾子朝淡定地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伸出手掌将他的脑袋推下去。

    “亲弟弟是什么东西，我可以不要。”

    这家伙，休想把他拉下水。

 第61章 顾妖精（1）

    “那就没有办法了，顾二少，你还是要跟我走。”沐雨色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眯眯地说。

    哦，我死了。

    顾子铭浑身抽搐两下，直接躺平了，让大家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都是幸灾乐祸的笑。

    “上神姐姐，那我们可以到你那里去玩儿吗？”笑完后，顾茜茜眼巴巴地瞅着沐雨色。

    听二哥说上神姐姐的店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好想看。

    “当然可以。”沐雨色揉了揉顾茜茜的脑袋，好软，忍不住多揉了几下，说：“我的店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来过呢。”

    “哦，好哎！”顾茜茜很高兴地欢呼一声，回过头拉着顾泱的胳膊摇晃：“顾泱顾泱，我们休假的时候去找上神姐姐玩儿吧。”

    “叫哥哥。”

    顾茜茜直接别过脸啐了一口：“呸！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顾泱：“……”臭丫头！他本来就是哥哥，叫声哥哥怎么了？

    沐雨色看见这对双胞胎兄妹互动，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其实也是有哥哥的人啊。

    想到哥哥，面色更柔和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沐雨色轻笑一声道：“你们若是想来的话，叫顾子铭去接你们，我的店一般人可不好找。”

    “二哥，你听到了吗？”顾茜茜用脚踢了踢地上躺尸的顾子铭。

    顾子铭：“没听见，我死了，有事请烧纸。”

    “……”

    在顾家玩儿了两天，沐雨色的伤都要好了，顾南夜还没有说想要什么赔偿。虽然凤凌湾很大很漂亮，但是沐雨色也套用一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她那里也不是狗窝，她想念自己软软的床，想念自己新买的衣服包包和鞋子，于是，晚饭过后，趁着大家都没注意，沐上神又偷偷潜入了顾美人的房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热气充盈，雾蒙蒙的一片。

    沐雨色进来之后发现顾南夜在洗澡，她面色迟疑了一下，但是脚下不受控制地朝浴室走去，尤其看见印在门上，雾气缭绕间，那若隐若现的人影，看不清楚全貌，但是能够看见颀长挺拔的线条，她伸出手，摸在门上，像是触碰里面的人，口中连连称叹：“哇哦~哇哦~”

    ——色色，你好像变态哦。

    这真真是太猥琐了，说出去，招财都觉得丢了神族的脸。

    “谁！”

    顾南夜感觉到外面有人，厉喝一声，迅速用浴巾裹住身体，猛地拉开门。

    沐雨色的手没能及时收回，她惊呼一声，一头往里面栽下去，下意识地抓住顾南夜，顾南夜连忙往后一退，结果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一仰。

    “咚”地一声倒在地上，然后“砰”地一下，沐雨色跌倒下来，正好砸在他胸口，顾南夜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三丈高。

    ——哦，这糟糕又有点熟悉的姿势。

    招财如果有手，一定是捂着眼睛叉开两道缝儿。

    “草！沐雨色，怎么又是你？”看清楚沐雨色的脸，顾南夜眉心直跳，直觉接下来没什么好事情。

    “嗨，就是我。”沐雨色趴在他胸膛，笑嘻嘻地打招呼。

    顾南夜咳了两声，艰难地说：“咳咳咳，你还不赶快起来！重死了！”

    “什么？你说我重？”沐雨色脸色一变，眼睛眯起。

    顾南夜直觉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忙道：“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沐雨色冷哼一声，干脆将手撑在他的胸口，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南夜脸色涨红：“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沐雨色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手指轻轻地比划着，顾南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涌上了头顶，狠狠地打了个战栗，声音弱了下来，警告道：“沐雨色，我错了，你别乱来啊。”

    “脸红了呢。”沐雨色说着，将手抚上顾南夜的脸。

    ——色色，你悠着点儿，这可是清纯小少年，可经不起你这万年老妖的摧残啊。

    ——好迷人，好像要。

    顾南夜眼皮直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问你赔偿的事儿来着，现在觉得不用问了，干脆就用你自个儿来偿吧。”沐雨色眨了眨眼睛，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这绝对是欣赏：“哇哦~太美妙了，真不错，我喜欢。”

    招财见此，都忍不住脸上臊得慌，替顾南夜感到可怜又同情。

    好好的一单纯美少年，怎么就能落到了沐雨色手里呢？这压根儿不是一个段位的呀！

    “你你你……”顾南夜被吓坏了，红着脸，口中结结巴巴一个“你”，“你”半天也没“你”出来什么，反而因为紧张，眼睛不停地眨，染上几缕雾气，让那双乖巧的眸子多了几分魅色。

    都说公子倾城，他比倾城更添三分浓。

    “真勾、人。”

    ——哦，我要死了，顾妖精，真是妖精，这谁顶得住啊！

    ——不行，色色，你得顶住！人也没得罪你，你别瞎霍霍人家啊。

    沐雨色压根儿没听见招财的话，她的咸猪手胆大包天，一点一点往下走。

    “轰”地一声山洪海啸，顾南夜从头红到了脚，这时候反应迅速，一把抓住沐雨色，顿时固定在腰间的位置，喘着气，声音粗哑：“你别……”

    咕噜咕噜，是咽口水的声音。

    “我别什么？”沐雨色漂亮的眸子半阖不阖，单手撑着下巴，一头墨发从她肩上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她另一只被他握住的手，在他手掌心里轻轻地挠着，像是猫爪子在心上挠。

    “砰！”

    顾南夜受不了了，突然伸手推开沐雨色，沐雨色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南夜手脚并用爬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房间。

    “靠！”沐雨色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敢相信地说：“招财，我是被人推了吗？”

    ——呵呵，你都做到那份儿上了，要么吃了你，要么推了你，很明显，顾南夜是第二种嘛，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压根儿对你没意思嘛。

    对沐上神没意思的顾妖精冲出房间，跳过中间沐雨色的房间，直接推开了隔壁顾子朝的房门。

    顾子朝刚回来，正在脱外套，突然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上身赤条条，裹着浴巾的男人冲了进来。

    “我靠！顾南夜，你丫的变态啊！”

    “滚你犊子！借用个洗手间！”

    顾南夜捂着脸，如一股风似的卷了进去。

 第62章 顾妖精（2）

    顾子朝愣了一会儿，好奇地跟着走进厕所。

    顾南夜趴在洗手台，用冷水冲着脸，水槽里面的水有点点红。

    “你干什么了，这个天也能流鼻血？”顾子朝觉得不可思议。

    “谁流鼻血了？我没有，你瞎说！”顾南夜怒，一把抬起头来。

    顾子朝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镜子。

    顾南夜回头，两条红色从他的鼻孔流出来。

    “妈的！怎么还在流！”

    顾南夜气恼地低下脑袋，哗啦啦的冷水被他一遍一遍地扑在脸上。

    顾子朝干脆就靠着洗手间的门，眯着一双凤眼看着他，问：“沐雨色去你房间了？”

    顾南夜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顾子朝。

    顾子朝挑眉，戏谑道：“她怎么你了？可以啊，都搞出鼻血来了。”

    “你滚！”

    “这里是我房间。”顾子朝两手一摊。

    “那我滚！”顾南夜说着往门外走。

    顾子朝慢悠悠地说：“人说不定还在你房间呢。”

    顾南夜顿住脚步：“给我一套衣服。”

    “你求我啊！”

    顾南夜气恼：“你是想打你吧。”

    “ok，不逗你了。”顾子朝说着，往衣柜走去，找了一套没有穿过的衣服裤子丢给顾南夜。

    顾南夜迅速地换上，将浴巾往顾子朝的床上一丢，人就往外走。

    “顾老四，你是因为沐雨色伤没好，所以才故意留下她的吧？赔偿什么的，骗人的吧？”

    “她帮了我，这不是应该的么？”

    “啧，把你的东西拿走！”

    顾子朝不屑地“啧”了一声，将床上的浴巾朝着顾南夜丢过去，顾南夜伸手接住，然后走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顾子朝抓起来，一看。

    【大少，三夫人暗中打着天界公主的名义请了族里几位长老会面。】

    三夫人，就是顾芩，因为在他们四兄妹当中排行老三，所以在顾家被称为三夫人。

    顾子朝双目眯了迷，隐约有一片冷光闪过。

    【知道了，继续盯着。顾少光和顾少岚这两天带着管清陶去了哪里？】

    【除了在凤凌湾内逛，三少和五小姐还带着公主去了城里，买了一堆东西，公主很开心，说是要给三少和五小姐准备天界灵丹增进修为。】

    想到沐雨色的话，顾子朝嗤笑一声。

    【给了吗？】

    【还没呢，三少和五小姐想问，但是又不敢问。】

    【嗯。】

    【对了大少，三少还跟公主提了阎罗岭，公主很感兴趣，似乎要去闯。】

    顾子朝微微蹙眉。

    阎罗岭，是有名的恶鬼聚居地，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其中不乏修为上千年的灵，即便是除灵世家，也不敢轻易去闯。

    顾少光跟管清陶提阎罗岭干什么？该不会是想要借管清陶的手，除几个厉害的灵给自己在家族添光吧？

    【盯紧了，别让她瞎闯，有情况随时告知我，管清陶到底是天界公主，要是出了事儿，我们担待不起。】

    【明白了大少。】

    顾南夜回到房间，发现沐雨色四仰八叉躺在他的床上玩儿手机，不由得恼怒：“你怎么还在？”

    “哟，回来啦。”沐雨色坐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说：“没坏吧？”

    “出去出去！”顾南夜听她这样说，又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好不容易卸下去的火立马又冒了起来，脸色涨红，抓住沐雨色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起来，往门外推。

    “顾南夜！”沐雨色挣扎。

    “出去！”顾南夜言辞坚定，将她推出门，然后迅速地关上。

    沐雨色踉跄了一下，扭过头吃了个闭门羹，怒道：“喂！顾小乖！你反了天了是不是？”

    “喂！”沐雨色狠狠地敲了两下门，大声道：“我是来问你想好要什么了么？你啥时候跟我回去？”

    顾南夜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明天就可以！”

    “喂！顾南夜！顾老四！顾妖精！顾小乖！”

    沐雨色吼了好几声，顾南夜没有应她，气得她狠狠地踹了一下门，立马抱住自己的脚上蹿下跳，咒骂道：“我敲你奶奶！疼死爷了！阿西！这该死的门！”

    顾南夜铁了心不搭理她，沐雨色气得最后在门上重重地锤了一锤子，气呼呼地回隔壁自己房间。

    “咳，没想到上神是这样的上神。”楼道口，见到了沐雨色被顾南夜推出门的场面的顾老爷子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顾塬却是微怒道：“这个顾南夜，胆子也确实太大了，几次三番不给上神面子！我去教训他！”

    “唉！”顾老爷子抓住顾塬，表情很没好气，说：“你这臭脾气能不能改一改？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上神大人要是真生气，老四他还能蹦跶到现在？不得一巴掌给拍死，屁都吭不了一声？”

    “爸，您的意思是？”顾塬抓着后脑勺，还有些不明白。

    顾老爷子一爪子拍上去，道：“我看上神挺喜欢我们家老四，上神大人在人界清心寡欲几千年，难得碰到个上心的，还是我们家老四，你不去撮合，反而瞎掺和什么呢？”

    顾塬委屈地说：“我还不是怕顾南夜那小子得意忘形，给咱们顾家带来麻烦嘛。”

    “什么麻烦？”顾老爷子气得嘴里漏气，花白的胡子一跳一跳地：“我看你才是麻烦，要是上神和老四真成了，对咱们顾家来说，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造不造？”

    “可是……这神族也能跟凡人结合吗？”顾塬迟疑地说。

    “有什么不可以？一般情况下，只要神族点头，跟神族结合的凡人也能一步登天，羽化成神，除非是身份尊贵牵扯意义重大。”顾老爷子说：‘虽说上神大人的身份的确是尊贵非凡，但她的婚姻大事并不受天界管辖，上神出自漓池鸾凤一族，是凤帝最小的女儿，备受宠爱，只要她同意，整个漓池上上下下都不会有意见。’

    顾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所以，你可别去瞎霍霍帮倒忙，我看上神和老四就发展地挺顺利的。”

    “是，爸，我明白了。”顾塬点头。

    原来是这样么？原来神族也可以和凡人结合……

    本来是来找顾老爷子和顾塬谈事情的顾芩，刚走到二层楼梯口，不料听见了这样一番话。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

    顾芩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第63章 莲上舞（1）

    听到顾塬扶着顾老爷子下楼的声音，顾芩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装作是刚刚走上来的样子。

    “三妹？你怎么来了？”顾塬在楼上看见顾芩走来，便问到。

    “爸，大哥。”顾芩唤了一声：“我在二楼没看见人，听佣人说你们来三楼了，所以就上来找你们，我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说。”

    顾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那去书房吧。”

    “三妹你的意思是要把你手上钤西的事情交给少光去做？”听顾芩说完之后，顾塬拧眉问到。

    “怎么？不可以？”顾芩挑眉，有几分不悦在脸上：“爸，既然你不让子朝给少光和少岚分配京都这边的事情，钤西那边跟刘家合作的了望塔一直是我在负责，我把自己手上的事情交给我的儿子去做，也不可以吗？这件事情我今天也跟家里各位长老讨论过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意见。”

    “所以，你这是在跟我先斩后奏？”顾老爷子脸色有些阴沉，是对顾芩的态度感到不满。

    “爸，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少光和少岚，对你而言只是众多子孙当中的两个，可我只有这一双儿女。”

    “你的意思是我苛待少光和少岚了？”顾老爷子不高兴，怒：“我是让他们吃不饱饭了还是让他们穿不暖衣了？”

    顾芩语气生硬：“爸，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咳咳咳……”顾老爷子气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顾塬连忙替他轻轻拍着背，不悦地看向顾芩：“好了三妹，你少说两句！”

    顾芩神色倔强，丝毫不退步。

    顾老爷子稳住心神，冷声道：“好，既然你想做，那你就给少光好了，少光要是真能做出来点儿眉目，那让子朝把家族事务交一部分到他手上也未尝不可，免得你又说我偏心老大和老四。”

    “好，爸，这可是你说的，只要证明少光有能力，你就让他接触子朝手上的事情。”顾芩站起来。

    顾老爷子盯着她：“前提是少光要做出来给我看到，给整个顾家看到！”

    “会给您看到的！”

    顾芩说完之后，没有多留，直接出了门。

    “咳咳咳……”顾老爷子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又是一阵气血翻涌，面带怒意地说：“这个顾芩，心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好啊，那就让她儿子去做，我倒要看看，能够做出什么名堂来！”

    “爸，你就这样让少光去接手？”顾塬轻拍着顾老爷子的背，还是有些担忧：“钤西刘家刘先可不是什么善茬，少光经验尚轻，怕是去了会被刘家打压。”

    “她自己的儿子她都不担心，还指望我？”顾老爷子没好气地说。

    其实顾老爷子除了对继承人特别偏爱之外，对于其他的子孙基本都是一视同仁，时机到了，每个人手上的权利都差不多，绝对不会偏颇了谁。

    偏爱继承人是为了给他立威，一家之主就要有跟别的子孙的区别，他要给撑面子，自然就会偏爱几分，也免得一些不长眼的在背后搞小动作。

    却不曾想，这落在顾芩的眼里就非常不满，而顾芩的不满让顾老爷子对她的一双儿女也多多少少带了点儿意见，顾芩就更不满了，做法自然也越来越过分，如此引得老爷子更是不爽，陷入了死循环。

    “回头叫子朝盯着点儿，别把人给玩儿死了。”顾塬等了一会儿，顾老爷子怒意未消开口道。

    “唉好。”

    翌日，沐雨色跟顾老爷子和顾塬提出了请辞。

    虽然顾家有心多留她，但是看沐雨色态度坚定，而且顾南夜也答应了去她店里做事，虽然还是有点遗憾顾子朝没能一起弄过去，但是顾老爷子也很满足了。

    顾子朝是未来的顾家家主，多多关心家族的事情才是正道。

    而顾南夜，顾老爷子对他有愧，能够被沐雨色看重，老爷子也很高兴，心里盘算着将来分权利的时候，有了上神的面子在这里搁着，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顾子铭，抱着家里的柱子鬼哭狼嚎死活不肯走，是被顾塬用鸡毛掸子骂骂咧咧给打得一蹦三跳上车的。

    吆喝着顾子铭去停车，沐雨色带着顾南夜在酒吧前门下了车。

    顾南夜抬头看见酒吧门口上面的牌匾，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因果酒吧。

    “怎们样，很醒目吧？”

    “我只闻到了浓浓的铜臭味。”

    “哦，是我喜欢的味道。”沐雨色拽着顾南夜的胳膊：“走，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你说话不要那么有歧义。”顾南夜扶额。

    鬼怪大多昼伏夜出，精怪们白日里也几乎都在后花园懒洋洋地晒太阳，因此，这会儿的因果酒吧显得很安静，窗帘拉开，还能有一圈一圈的阳光透过树梢从落地窗飘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卡座上，形成点点斑驳的光影。

    光影投射在顾南夜的眼里，是璀璨星河。

    整体风格偏欧式古典，却又透着国风的精致，窗边一列的卡座是用屏风隔开的，中间的舞池很大，吧台也很大，后面的玻璃柜里面放了各种酒。

    “诺，你以后要做的就是在吧台前面接待客人，负责调酒。”

    顾南夜扬眉：“调酒？”

    “不错，【前因后果】是给客人喝的酒，喝下后我们才能够跟客人的灵魂共情，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对症下药。”沐雨色坐上旋转吧台椅，转了一圈，回过头来跟顾南夜说：“调制方法很简单，喜怒哀乐各一勺，贪嗔痴念各一勺，生老病死各一勺，最后一滴上神血。”

    “上神血？”

    “就是我的血，前三步是人生，最后一步是共情。工作内容很简单，我只有一个要求，接生意要找有油水的，毕竟我养你们也很累。”沐雨色手指落在吧台上面，轻快地敲着。

    顾南夜嘴角微微抽搐：“是养你自己比较累吧？”

    “哦，这都被你发现了。”沐雨色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好了，你可以现在先去试试调制材料在后面储藏室，你去拿出来。”

    顾南夜点点头，往后走去。

    高世平拿着那张地址名片，再一次来到因果酒吧，前两天过来了好几次都没开门，今天过来突然发现开了门，让高世平一阵惊喜。

    顾南夜还没回来，沐雨色小半圈小半圈地旋转着。

    高世平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看见一道人影坐在吧台前面背对着他，小心地开口：“请问……沐小姐在吗？”

 第64章 莲上舞（2）

    沐雨色回过头，看见一个青年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但是有些皱，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换了，神色疲惫，胡渣很多，略显颓废，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看见沐雨色看见他，眼中闪过一道光，有惊喜，有激动，一个箭步冲上前。

    “沐小姐，真的是你！”他非常激动，看沐雨色的眼睛里面闪着光。

    沐雨色微微拧眉：“你谁啊？”

    ——色色，是那个啊，上次在商场撞了你的那个人！

    招财捂脸提醒。

    “沐小姐，是我，这是您上次递给我的名片。”高世平连忙将名片递给沐雨色。

    名片的边角都已经皱开了，像是被人在手掌心里来回摩擦了好久。

    沐雨色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你不是不要么？”

    沐雨色笑，有几分不爽。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沐小姐，请你救救我妻子吧，我快要被她逼疯了！”高世平焦急地抓住沐雨色的手，恳求道。

    “小贱人！不要脸的贱！坯！子！竟敢勾引我老公！”

    沐雨色尚未说话，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女人，看见高世平抓住沐雨色的手，双目怒火中烧，破口大骂。

    高世平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惶恐地看着门口的女人，轻唤道：“秋双……”

    “高世平！你好得很啊。”李秋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怒气腾腾地走了过来：“还敢跟我否认没有养小三，这次都被我抓了现行，你还敢说什么！？”

    “秋双，你听我解释……”

    李秋双不听他说话，甩开高世平的手，鄙夷地看向沐雨色：“长成这样一张脸，也难怪自己作践当狐媚子，难过迷得高世平晕头转向。”

    “你对我的脸有意见？”

    沐雨色今日一袭浅蓝色烟雨长裙，外面套着小披肩，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及腰的墨发，她手撑在吧台，托着下巴微侧着脸，稍稍抬眸，那双如水般澄澈的眸子轻轻转动，懒惰而又优雅，浑身散发着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贵气质。

    “贱人！我今天就打拦你这张狐狸脸！”李秋双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抬起手朝沐雨色掌掴而去。

    沐雨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只手出现在她前面，牢牢地扣住李秋双的手腕儿，李秋双瞪大眼睛：“好哇，高世平你看见了吗？这女人可不止你一个金主呢，下！贱！坯！子不知道上过多少人的床，你也不嫌脏！”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顾南夜面色阴沉，手上一用力，将李秋双甩了出去，李秋双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秋双！”高世平连忙去扶她。

    顾南夜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秋双，冷声道：“否则，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他说话的语气太骇然，像是要吃人，让李秋双霎时间愣在地上。

    沐雨色眼波流转，一只手攀附在顾南夜的肩膀上，下巴撑在上面，笑嘻嘻地说：“哟，你生气啦？”

    顾南夜白了她一眼，拍下她的爪子：“都准备好了，怎么调？”

    “随便调，齐全就成。”反正又不是她喝，味道不重要。

    沐雨色跳下吧台椅，踩着高跟鞋走向李秋双。

    “贱！人！你想干什么？”李秋双被顾南夜吓了一跳，底气不足地喝到。

    “喂，我脾气不怎么好，你一个一个贱人，让我想要锤爆你的脑袋！”沐雨色斜睨着地上的李秋双，脸色很不悦。

    顾南夜看了一眼沐雨色，回到吧台后面调酒。

    高世平抓住沐雨色的裙角，急声道：“沐小姐，我妻子她不正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救救她吧！”

    “高世平，你说我不正常？！你自己敢养小三还怕别人说嘛？”李秋双扭头瞪着高世平怒道：“你说，你跟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这几天偷偷摸摸来这里好几次，你说啊！她是不是你的小情人？你们之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高世平听见李秋双噼里啪啦地说，无比烦躁地抓着脑袋。

    妻子无时无刻不在以为他搞外遇，每天都在耳边大吼大叫，他真的要疯了！

    “李秋双！你够了！”高世平怒喝：“我说了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李秋双被高世平突然一声吼给吓蒙了，愣了两秒钟回过神来，顿时朝着高世平扑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高世平，你敢吼我！你他么敢吼我！高世平，你别忘了，没有我，哪里有你今天！”

    “秋双，我是来找沐小姐帮你的！”高世平抱着身体，忍受着李秋双的打骂，偶尔想要反抗，但是稍微抬起手就又放了下去。

    李秋双却变本加厉：“呵，帮我？我看你是想害死我，还跟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是不是？你休想！”

    “阿西……”沐雨色掏着耳朵，脸色越来越不耐烦，忽然大喝一声：“吵死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迸发出来，整个酒吧都跟着震动了一下，没有玻璃门的柜子里的酒瓶子抖动着掉在地上，碎成稀巴烂，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秋双和高世平一下子蹦起来，又一下子重重地坐回了地上，屁股都被震散架了，一张脸瞬间惨白，吓得不轻。

    顾南夜抬眸看了沐雨色一眼，她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不悦和压迫感。

    “你……”李秋双指着沐雨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骂啊，怎么不骂了？”沐雨色一脚踹飞滚到她脚边的酒瓶，怒道：“他妈的活腻歪了，到姑奶奶这里来撒泼！”

    ——哦，我这暴脾气的小祖宗！

    招财暗道。

    高世平喃喃道：“沐……小姐？”

    这他妈不是正常人吧？

    “你是……”李秋双盯着沐雨色惊恐不已，忽然身体往后倒，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秋双？”高世平连忙接住她，李秋双突然一把抱住他，小声地抽泣了起来：“世平，救救我，有怪物，我们家里有怪物！”

    高世平无奈又心酸地轻轻拍着李秋双的背部，看向沐雨色的目光带着恳求：“沐小姐……求你，救救秋双吧，她最近精神总是时好时坏的，老说家里有鬼怪，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世平说着，语气哽咽起来。

    “啊，滚开！别碰我！”李秋双忽然发疯推开高世平，猛地扑在了沐雨色面前，高呼：“你是神仙对不对？你能帮我对不对？”

 第65章 莲上舞（3）

    “我们家里有怪物，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是怪物！”她的情绪莫名其妙激动起来，一把抱住沐雨色的腿，疯疯癫癫，语无伦次地说：“世平说你是来帮我的，那你一定有办法赶走她！不，她是个怪物！你杀了她，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再缠着我了！我要被她逼疯了，啊，我真的要疯了！”

    李秋双抱着脑袋，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好啊，我帮你。”沐雨色看着李秋双，忽而勾唇一笑，朝后面问：“顾小乖，酒调好了没有？”

    李秋双脸色微变，有些怪异。

    顾南夜听到沐雨色的话，立马端着两杯漂亮的液体从吧台后面走过来：“给。”

    沐雨色接了一杯过来，朝着李秋双走过去。

    李秋双看见这杯酒，却忽然惊恐地后退：“你要干什么？”

    沐雨色冷笑：“不是说要弄死怪物吗？我在帮你。”

    “不……怪物在家里，你去家里弄死她！”李秋双蹬着腿不断后退，目光看向高世平，哀求道：“世平，救我，世平！”

    看见李秋双害怕的样子，高世平皱眉：“沐小姐，您这是？”

    “想要救你妻子就闭嘴！”沐雨色不悦地喝到。

    高世平立马闭上了嘴巴。

    李秋双突然爬起来，往门外冲：“不，我不喝！”

    “呵，这可由不得你！”大门“砰”一声关上，沐雨色“嗖”地一下来到李秋双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李秋双惊恐不已：“不，我不喝，呜呜呜……”

    沐雨色蛮横地将【前因后果】灌进李秋双的嘴，李秋双目光恐惧，蹬着腿不断地摩擦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等灌完了，李秋双也失去了意识，沐雨色嫌弃地松开她的下巴，随手将她摔在地上。

    “秋双！”高世平冲过来接住李秋双：“沐小姐，这是……”

    “啊！”

    “咚”地一声，高世平被沐雨色扭头转身一拳揍趴下，动作干脆利落。

    沐雨色下手很重，高世平抱着身子在地上蜷缩着，发出低低的痛苦呻吟。

    “唧唧歪哇烦死了。”沐雨色活动了两下手腕骨，朝顾南夜伸出手，顾南夜连忙将剩下的一杯递给她。

    沐雨色蹲下身子，捏住高世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高世平呜呜叫着，沐雨色用粗暴的手段给他灌了下去，然后“咚”地一声将他丢回地上，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做了不止一两次。

    顾南夜目瞪口呆，指着地上不知死活的两个人，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凉意，迟疑地问：“你……都是这样让客人喝酒的嘛？”

    “他们不听话，只要你乖，我不会亏待你的。”

    “走，带你去见见世面。”沐雨色握住顾南夜的手。

    顾南夜还没反应过来，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度睁眼。

    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排接连着一排，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三五成群，小声地交头接耳，好一副欣欣向荣景象。

    “哎，你们听说了吗？春风渡的柳烟姑娘放出话，今晚要择一人共度呢？”

    “当然听说了，柳烟姑娘柔情似水，风采迷人，虽出身香楼，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洁身自好，完全不输大户人家的小姐，真乃是我梦中情人呐。”

    “可惜你的梦中情人今晚就要接客了，就你这样子，还是别想了。”

    “唉，京城第一名妓的初夜，还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呢？”

    “到底谁能入得了美人心，今晚去瞧一瞧可不就知晓了。”

    “这……”顾南夜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抬起自己的手，竟然是半透明的状态，他僵直着脖子看向身侧的沐雨色：“我，这……”

    嗷嗷嗷啊，他这是穿越了吗？

    心情有些激动，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太萌了！好乖！

    沐雨色看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心中心神荡漾，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啦！”

    顾南夜回头见沐雨色已经走入人群当中，他连忙追过去，虚体从这些人的身上直接穿了过去，不断地追问：“沐雨色，我们现在是在李秋双和高世平前生的时代吗？这是什么时候？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顾小乖，没见过古代的青楼吧？爷这就带你去见世面。”

    是夜，繁华的京城十里灯海，火树银花，似是将天上的银河给摘了下来，铺在地上，掉在河里，星光落满京城，是遍地流光。

    京城最亮的一条街，此时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波大波男子全都往一个方向涌去，那是一座名为春风渡的青楼，京城第一青楼，其花魁柳烟乃京都第一名妓。

    而在今晚，一直以来不对外接客，只卖艺不卖身的柳烟姑娘将亲自选人共度，此消息一出，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全都热血沸腾，纷纷赶来观看到底谁才是那个幸运儿。

    “沐雨色，我们现在要干嘛？”

    沐雨色斜靠着柱子，双臂抱胸，听到顾南夜的话，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扫了一眼下面，道：“不干什么，看着就成。”

    人声鼎沸的大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舞台，红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像是一只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

    倏然，一段红绸从天而降，与此同时圆形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座莲台，不大不小，正好够一人站立。

    轻纱蒙面的红裙女子握着红绸缓缓降落，她身段婀娜，墨发及腰，玉足，顾盼神飞，眉心一点朱砂引无数男子魂牵梦萦。

    足下轻点，起舞旋转，小小的一方莲台成了她娉婷的天地。

    一曲莲上舞，惊才艳艳，摄人心魂。

    然而，二楼雅间的某个男人盯着舞台上起舞弄影的红衣女子，眼眸愈发深沉，隐隐有怒气流露：柳烟竟然是你……

    一舞毕，春风渡老鸨徐娘上台，风情万种地朝众人笑道：“想必各位客人都知道，今夜是咱们柳烟姑娘的场子。大家都知道咱们的柳烟姑娘呐，是位才女，所以这选良人呢，自然也要选心投意合之人，这方式自然也要文雅一些……”

    “哎呀，徐妈妈，您就直说吧，到底怎样挑选？”有等得不耐烦的客人大声道，紧接着就是众人的跟风：“是啊是啊，直接明说吧！”

    “好好好，那我就直说了。”徐娘忙笑应道：“柳烟姑娘说，谁能在一炷香内回忆起她方才的莲上舞的旋律，并且将曲子弹奏出来，谁就是她今晚的入幕之宾，琴已备好，诸位，请开始吧。”

 第66章 莲上舞（4）

    “徐娘，这曲子是柳烟姑娘自己谱的吧？咱们大伙儿之前都没听过，仅凭方才匆匆一遍哪里记得住啊？”

    “对啊，而且刚才也不知道是这个题目，大家都沉浸在柳烟姑娘的舞中，哪里有心思去记曲子的旋律啊？”

    底下议论纷纷，脸上都有些焦躁和不满的情绪，大堂里面的气氛乍然被推向了。

    有婢女上前在徐娘耳畔说了些什么，徐娘浅笑上前又道：“诸位，柳烟姑娘知道大家难处，特此再为大家弹奏一遍……”

    “不用了！”徐娘话音未落，一道男声横空出现：“我能将此曲弹奏出来。”

    众人纷纷望向声音来源处，徐娘也吃了一惊。

    众人看过去，只见从二楼楼梯走下来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

    顾南夜也看见了，目光微微一凝，问：“这是高世平？”

    “嗯，他的前生。”

    顾南夜看向她，问：“那刚才跳舞的那个？”

    “不是李秋双。”沐雨色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手掌捂着嘴打着哈欠道：“唔，看来这次是个三角恋。”

    她打哈欠的时候，微微眯眼，有眼泪从眼角挤出来，她没有察觉，顾南夜却看见那滴泪从眼角滑落，像一粒珍珠，滚滚没入了她乌黑的发间，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泪珠滚动留下的痕迹，下意识地滚动了两下喉结。

    “你盯着我干什么？看下面！”沐雨色扫了他一眼。

    咳咳……

    顾南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做贼心虚似的，连忙挪开视线，转而看向下方，心神还有些惊慌，生怕被沐雨色看出来。

    嘶嘶~

    招财吐着蛇信子。

    这个顾南夜，可千万不要被沐雨色这家伙给骗了呀。她就是活的太久了，找到个好玩儿的玩具，心血来潮想要养一养，逗一逗罢了。

    可这顾南夜，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普通人类，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要是真被沐雨色给勾了魂儿，那可就真是罪过了呀。

    招财心里不禁有点担心。

    此时，高世平直接走上台坐在琴架前，双手抚上琴弦，不多时，一串轻快而又缠绵的曲调从他手下流淌而出。

    春风渡第三层最里面的房间，柳烟乍然听见这琴音，瞳孔微微一缩，久违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有些酸涩却又夹杂着甜蜜，不知不觉，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不知柳烟姑娘觉得在下此曲如何？”不知何时，高世平已经弹奏完整首曲子，仰头看着柳烟的房间朗声询问，仔细听来，里面似有咬牙切齿的怒意。

    柳烟微微一怔，忙道：“甚好。”

    “既然如此，在下可算是姑娘今夜的良人？”他特意压重了“良人”二字，熟悉他比熟悉自己还甚的柳烟知道他是在生气。

    她默默不语，过了好半响，隐约已听见有人朝她房间走来，她心中骇然，第一反应就是躲到屏风后方，来人推开门，视线环顾一周，落在屏风后的小小人影上，听到他关上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内心既紧张又害怕。

    “问雪，我知道是你，出来吧。”

    柳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又是一痛。她是前丞相之女，罪臣之后柳问雪，而他……乃现丞相之婿，刑部侍郎高世平。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走吧，我们之间已没有任何瓜葛。”

    “走？”高世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三年前你不辞而别，三年后第一次见面，你就叫我走？”

    三年前，柳丞相通敌叛国，诛九族，他拼尽一切保下她，她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三年后，她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未曾怪她，她竟然开口就叫他走？

    “那你想怎样？”柳烟蓦然从屏风后现身，泪水早已经弄花了她的脸，她倔强地抬起下巴质问：“难道你还能娶我吗？”

    “我……”高世平语噎：是的，他不能娶她。若是换做三年前，他可以不顾一切娶她，可是现在，他不行，哪怕是让她做妾也不行，因为她是罪臣之后，而他已经是最年轻的刑部侍郎，文臣之首李丞相的东床快婿，将来前途无量，万不可因为她而背上污名，毁了锦绣前程。

    “就算我不能娶你，我会为你赎身，会照顾你一生，你且等着我。”

    高世平说完，也不看柳烟是何神情，大步离开。

    柳问雪看着他的背影，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掩唇哭泣，眼泪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晕花了脸。

    而沐雨色跟顾南夜坐在桌边看着柳问雪如此梨花带泪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看出什么来了吗？”沐雨色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问身侧的顾南夜。

    “啊？”顾南夜抬头：“什么？”

    “我看你看见美人落泪一点感觉都没有，还以为你看出来她作了呢。”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又道：“既然没看出来，那就再看看吧。”

    顾南夜：“……”

    他压根儿都没注意这个柳问雪好吧，她哭不哭关他什么事？

    高世平果然言出必行，不过两日工夫，便凑齐了花魁柳烟的天价赎身费，将她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小院。

    “雪儿，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会时常过来看你。”临走前，高世平握住柳问雪的手柔声道。

    柳问雪稍稍低眉，说不出是何感受。

    “哟呵！真是好一出郎情妾意！”一声冷笑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一惊，如触电般迅速分开。

    高世平脸色有些难看，讪讪问到：“秋双，你怎么来了？”

    “哼！”李秋双高贵优雅地走进来，环视一圈，冷哼道：“我若是不来，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高世平，你可以啊！”

    高世平脸色尴尬：“秋双，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什么解释？人都带到这里来了！”李秋双怒喝，一把挥开高世平伸过来是手，她凌厉的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柳问雪，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这就是京城第一名妓，柳烟姑娘么？倒是长了一张好脸，不过我瞧这脸怎么那么眼熟？哦，好像跟前丞相之女柳问雪柳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她咬字极其清楚，尤其是在说到两个名字的时候，柳问雪脸色霎时间一白，这两个名字，虽是同一个姓，代表的身份却是天差地别，丞相之女到第一名妓，何其嘲讽，何其屈辱。

 第67章 莲上舞（5）

    “够了秋双，不要再说了！”高世平看不得柳问雪深受打击的模样，顿时厉喝出声。

    李秋双转眸瞪着他，趾高气扬中保持着与生俱来的骄傲：“高世平，你护着她？你知不知道我若是派人将你与罪臣之女纠缠在一起的消息散播出去，你这个刑部侍郎就做到头了！”

    “我与问雪是清白的。”高世平不悦道：“她是我妹妹，如今孤身一人，我照顾一下她怎么了？”

    “妹妹？你可真是好哥哥！”李秋双狠狠地瞪了一眼柳问雪，拂袖离去，走到门口见高世平还不曾挪动分毫，又转头厉喝：“你还不走？难不成还要留下来与妹妹共度？”

    高世平又是一阵气结，无奈地对柳问雪道：“雪儿，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语罢，匆匆追着李秋双而去。

    柳问雪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高世平隔三差五就要来小院子看柳问雪，嘘寒问暖，关切至极，柳问雪心生感动，渐渐不再对他冷眼相待，很多时候两人的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这些，都被沐雨色和顾南夜看在眼里。

    今日阳光正好，清风徐来。

    “铮！”

    伴随着一道琴音划破天际，女子玉足轻点，在地上划出的圈圈内起舞娉婷。

    这舞，这曲名叫莲上舞。

    舞，是柳问雪编的，曲，是高世平谱的。

    高世平看着起舞婀娜的女子，恍恍乎忆起年少时光，记忆里的影子在水波中扭扭曲曲。

    他抚琴绕指柔，她起舞弄清影。

    沐雨色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上，双腿一晃一晃的，长裙裙摆跟着在空中飞舞飘扬，余光看见顾南夜目光盯着起舞的柳问雪，一动也不动，脸色不悦。

    招财挂在她的脖子上，伸出脑袋，蛇信子嘶嘶地吐着。

    ——色色，别说，这柳问雪跳舞还是蛮好看的。

    ——好看个屁！屁都比她好看！

    招财瑟瑟发抖。

    ——是是是，你说得对！

    “喂！顾小乖！”沐雨色喊道。

    顾南夜没应，沐雨色不爽，手指扯下两片树叶，“嗖”地一下划破长空。

    “啊！”顾南夜忽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捂着脑袋转过来，发现沐雨色正不悦地瞪着他，便问：“又怎么了？”

    “好看吗？”

    顾南夜不解：“什么好看吗？”

    “莲上舞啊！不是看得很起劲儿吗？”

    “不是你叫我看的嘛？”顾南夜无辜。

    沐雨色怒：“我什么时候叫你看了？”

    “你说我没看出来，让我继续看的呀。”

    “我叫你看没叫你看她跳舞，难看死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沐雨色不耐烦地说，朝着顾南夜招招手：“你过来！”

    “干嘛？”顾南夜有些无奈地往树下走近了些。

    “再过来一点！”

    顾南夜又走了两步：“你到底要干……”

    “呜呼！”

    沐雨色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身体前倾，如一只花蝴蝶簌簌而下，直面朝着顾南夜扑过来。

    顾南夜话没有说完，沐雨色从树梢砸下来，猛地扑进他怀中。

    “啊！”顾南夜痛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差点儿被她撞翻在地。

    沐雨色如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双臂攀附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腿。

    “你给我下去！”顾南夜微怒，脸颊霎时间晕染开一层淡淡的粉色，伸手扯着沐雨色的手臂，有些恼羞成怒。

    “我不，我偏不！”沐雨色死死地攀在他身上。

    “沐雨色，你给我下来！”顾南夜身上挂着这个大型物件，不断地转着圈，企图把她给扒下来。

    “有本事你把我弄下来呀。”

    顾南夜咬牙切齿：“我把你丢出去你信不信？”

    “哇，跳完了唉。”

    沐雨色忽然道，顾南夜看过去。

    莲上舞快到结束时，柳问雪旋转，高世平亦如当初伸出手，她倒在了他的怀里，四目相对，高世平声音沙哑低喃：“雪儿。”

    柳问雪心神微动，看着他慢慢俯身，竟是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顾南夜手忙脚乱地将沐雨色拽下来，沐雨色不悦地吼了一声，突然眼前一片黑暗，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顾小乖你干啥呢？”

    顾南夜轻咳两声：“没什么。”

    “是不是亲亲？我要看我要看！”沐雨色去拽顾南夜的手，顾南夜死死地捂着，不悦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屁都比这好看！”

    沐雨色：“……”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我敲你奶奶的，顾小乖，你敢跟我叫板？屁都好看那你去看屁呀！”

    沐雨色生气，恶狠狠地抓下顾南夜的手，此刻柳问雪和高世平早已经分开，正在深情凝望，泪眼凝噎。

    错过了精彩部分，沐雨色生闷气。

    “我敲！顾小乖，你故意的吧，你就让你自己看不许我看是不是？”

    “等等，别闹了，要出事儿了！”顾南夜拦下沐雨色张牙舞爪的手，目光落在了门口缝隙处。

    透过缝隙完全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一切的李秋双怒火中烧，双拳捏紧，眼中闪烁着愤恨：“狗男女！”

    她“砰”一脚踹开大门，惊了忘情对视的两人，李秋双走上前，一把将高世平拉起来，柳问雪顿时跌倒在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啪”地一声清脆响声，柳问雪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贱人！”

    李秋双死死地瞪着柳问雪，手掌再次高高扬起，回过神来的高世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儿，往旁边一甩，李秋双猝不及防摔倒，眼睁睁高世平扶起柳问雪关切询问：“雪儿，你没事吧？”

    “高世平！”李秋双大怒，“你他妈别以为我不会动你！柳问雪，高世平，你们都给我等着！”

    她撂下狠话，愤怒的离去。

    高世平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惊恐，李丞相若是稍做手脚，他在朝堂上还能立足吗？慌乱之中他来不及安慰柳问雪，忙追着李秋双而去：“秋双，你听我解释。”

    柳问雪再一次看着他追着出去，自嘲地笑了笑，有些凄凉，有些诡谲。

    “我好像明白了。”顾南夜忽然道。

    “明白什么了？”沐雨色的手腕儿还被他抓住，听到他这么说，微怔。

    “我们当时是给李秋双和高世平喝下的可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视角都是柳问雪和高世平而来的呢？”

    “哎哟，顾小乖，你可以呀。”沐雨色顺势捏上顾南夜的脸：“这么快就看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真乖。”

 第68章 莲上舞（6）

    顾南夜黑脸，“啪”地一下打下她的手，嘟哝着：“别捏我脸。”

    “捏一捏又不会少块肉。”沐雨色没好气地说。

    顾南夜不理她。

    沐雨色“切”了一声，双手环胸别过脸。

    不就是小脾气嘛？谁还没有了？

    一连半个月，高世平再没有踏足这间小院，柳问雪没等来高世平，倒是在某个夜晚等来了李秋双，并且带来一个消息，高世平窝藏罪犯，意图不轨，即日革去官职，全城通缉。

    “现在你满意了！？”李秋双将一张纸狠狠甩在柳问雪脸上。

    柳问雪打开一看，明晃晃的通缉犯三个字吓得她脸色当即一变，她目光锁定李秋双：“是你！是你背叛了他是不是？”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他根本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柳问雪眸色晦暗不明。

    李秋双冷笑：“官兵很快就找到这里来，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离去，不料柳问雪突然抓住她的手，李秋双不悦地狠狠一甩，柳问雪登时跌倒在地，额头不小心撞在案几，案几上的香炉摇摇晃晃跌落在地，洒了一地灰，有些许洒在了垂下的轻纱上。

    “你们在干什么？”

    “世平？”两人齐齐回眸，正好看见颇为狼狈的高世平出现在门口。

    柳问雪先一步迎上前关切问：“世平，你还好吧？”

    高世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看向李秋双的目光带着狠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秋双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冷眼瞧这两人相互扶持的样子。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我知道了，是你，一定是你！”高世平瞪着李秋双：“你背叛我！”

    柳问雪担忧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高世平，伸出手去碰他：“世平……”

    高世平挥开她的手，几步上前抓住李秋双的肩膀，双目像是吃人的野兽：“李秋双，你我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样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呵，难为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李秋双冷笑。

    高世平目光阴郁：“好好好，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杀了你，大家一起死！”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掐住李秋双的脖子，李秋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世平，住手！”柳问雪大惊失色，忙上前制止。

    李秋双脸色涨红，艰难道：“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的小情人也活不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破门而入的声音，紧接着便看见一队官兵冲了进来：“放开李小姐，束手就擒，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高世平的脸色更是难看，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确定李秋双出卖他。

    “放我们……”

    “着火了，着火了！”高世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官兵大声高呼。

    屋内的三人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那轻纱竟然燃了起来。

    “救火！快救火！”高世平脸色瞬间煞白，大喊大叫着。

    柳问雪连忙将桌上的茶水倒过去，可是轻纱一旦点燃，燃得极快，很快这火势就蔓延开来，那一小杯茶根本就不起作用。

    张牙舞爪的火苗摆弄着身姿，扭曲舞动着，仿佛在嘲笑屋内的三个人。

    院子里的官兵们也纷纷往外退，屋内的三人也着急地往外跑，却被突然倒下来的房梁阻挡，三个人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咳咳咳……”

    浓烟四起，呛鼻得很，气息越来越微弱。

    李秋双匍匐在地上，艰难地往外爬。

    高世平见此，不知道哪里来的的力气，一扑而上，抓住李秋双的头发将她拽回来，李秋双痛呼，伸腿踹开高世平，高世平跌坐在地上，一簇火龙飞了过来，吓得他连忙往旁边一滚。

    也正是因为这一耽搁，出口彻底被砸下来的房梁堵死了。

    高世平和李秋双都绝望了。

    这时候柳问雪忽然道：“世平，临死之前，我再为你舞一曲莲上舞吧。”

    她艰难地站起来，身子踉跄，却依然要站立着。

    “雪儿，你……”高世平回眸怔怔的看着她。

    柳问雪不语，只是兀自起舞，大火中，她的舞姿迷人依旧，或飞跃，或俯身，或旋转，她的嘴角噙着笑，眉目含情，风姿绰约，

    一舞毕，柳问雪朝高世平伸出手轻声问：“世平，你愿意跟我走吗？”

    高世平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莲上舞，他不由自己地握住柳问雪的手：“好。”

    柳问雪巧笑嫣然，看了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李秋双，眸光意味不明，附耳低声道：“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高世平瞳孔蓦然放大：“雪儿，你……”

    柳问雪笑了，笑得张扬肆意，火光倒映在她的脸上，如妖如魔。

    高世平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熊熊大火是张着獠牙的野兽，很快将三人的身躯吞噬。

    “这高世平也是个蠢蛋。”

    大火中，沐雨色和顾南夜长身玉立，火势丝毫沾染不到他们身上。

    顾南夜听到沐雨色的话，最后看了一眼大火中的三个人。

    再度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因果酒吧。

    仍旧是青天白日，顾南夜看了一眼墙头的挂钟，甚至连半个钟头都还没过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顾南夜看了一眼地上仍旧不省人事的两个人，眸光闪了闪，问到身侧的沐雨色。

    沐雨色打了个舌响，她素手一挥。

    顾南夜直觉眩晕袭来，下意识地抓住沐雨色的肩膀。

    “喂！沐雨色，你下次施法的时候能不能提个醒啊啊啊啊！”

    顾南夜一句话还没有嚎完，人已经出现在了高世平和李秋双的家里。

    “咚咚”两道声音，是高世平和李秋双一前一后砸在地上的声音，这一砸，让两人悠悠转醒，一眼看见了沐雨色。

    “你你你……”高世平惊恐地环顾一圈，发现竟然回到了自己家里，更是骇然不已，说话都不利索：“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睡了一觉，却像是走过了一段漫长的人生。

    “我是什么人，你身边这位应该很清楚才对。”沐雨色轻叱一声，目光落在李秋双的身上：“是吧？柳、问、雪！”

    “李秋双”的瞳孔倏然瞪大：“不，我不是！”

    她大吼一声，朝窗边跑过去。

    “想跑？”沐雨色一个瞬间移动，伸手一把抓住“李秋双”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拽了回来。

    “李秋双”惊恐地大叫一声，狼狈地砸在地上，还没等到她缓过劲儿来，沐雨色的高跟鞋落下，重重地踩在她的胸口。

 第69章 莲上舞（7）

    “李秋双”惊恐地大叫一声，狼狈地砸在地上，还没等到她缓过劲儿来，沐雨色的高跟鞋落下，重重地踩在她的胸口。

    “啊……”“李秋双”双手掰着沐雨色的脚，看向高世平尖叫着：“世平，世平，救我！”

    “我，我……”高世平不知所措，他的脑袋到现在都还是懵的，猛地扑倒沐雨色面前：“大人，不，神仙，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神仙，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妻子吧。”

    “蠢死了！好好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才是你的妻子！”

    沐雨色怒，一把揪住高世平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顾南夜看过去，一抹青烟在空中逐渐成型，渐渐地，变成一个人的样子。

    沐雨色松开他，高世平骇然到了极致，一下子瘫软坐在了地上，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和秋双长的一个样子？”

    李秋双满目复杂地看着高世平，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被沐雨色踩在脚下的“李秋双”也看了过去，瞬间面目扭曲，挣扎着嘶吼着：“滚，你滚！李秋双，不，我才是李秋双！你个妖怪，滚出去！啊！”

    “闭嘴！”沐雨色重重地抬起脚踩下去，李秋双顿时安静了。

    高世平看了看被沐雨色踩在脚下的“李秋双”，又看了看对面站着的女人，两张脸一模一样，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被颠覆了。

    “这……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明白吗？”顾南夜叹了口气，冷声道：“柳问雪，偷了你妻子李秋双的身体。”

    “什么？”高世平看向“李秋双”，她脸色苍白又狰狞，嚎叫道：“世平，你别信他们鬼话，我才是你的妻子，我就是你的妻子！”

    “够了，柳问雪，你还真是让我恶心到了极致。”李秋双厉喝道：“前生是这样，今生还是这样，你恨我，也恨高世平，你故意接近他，激我妒火，毁他仕途，最后把我们一起烧死，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柳问雪，你比我狠，我李秋双不要了的东西就是不要了，你是得不到就毁掉，你以为你把我们都烧死了，就可以跟高世平双宿双飞了么？虽然你尽力的去扮成李秋双的样子，但你终究不是我，你是柳问雪，永远都成不了李秋双！前生如此，今生如此，生生世世都如此，你柳问雪永远都赢不过我李秋双！”

    李秋双是高傲的，无论是前世身为丞相之女还是今生的富家女，她都是骄傲优渥的，这一番话说下来，她的气焰依旧嚣张。

    “啧，我觉得这个李秋双还蛮对我胃口的！”沐雨色轻轻地用手肘了肘顾南夜，小声道：“是吧？”

    “沆瀣一气臭味相投，当然对胃口。”顾南夜没有经过丝毫的思考。

    沐雨色脸色一沉：“顾小乖，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惹我生气。”

    “你听错了，我没说过。”

    柳问雪被李秋双这番话刺激地突然疯狂，趁着沐雨色跟顾南夜聊天之际，突然挣脱朝着李秋双扑了过去：“我杀了你！”

    “敲你妈的，当姑奶奶我是摆设吗？”沐雨色瞥眼一看，手掌抬起，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柳问雪给拽了回来，她的掌心落在柳问雪的头顶，柳问雪霎时间感受到了一股灵魂的颤抖和恐惧。

    “你要干什么？不……”

    一团白色的光芒霎时间迸发出来，笼罩在柳问雪的头顶，她痛苦地抱着脑袋，大声嚎叫，扭曲的形状从她头顶被逐渐抽离出来。

    高世平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很快，一道灵魂被沐雨色给徒手抓了出来，捏在手里，与李秋双完全不同的容貌，她很美，却透着一股阴寒之气，她才是真正的灵——柳问雪。

    “柳问雪，你身为灵，肆意掠夺凡人身体，还企图杀死原主，其罪当诛！”沐雨色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柳问雪脸色煞白：“不……上神大人，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沐雨色冷笑：“之前不还对我趾高气扬破口大骂么？”

    “柳问雪，高世平和李秋双是世结的姻缘，前世你因为嫉妒和恨意下手杀害他们二人性命，今生还妄图夺取李秋双的身体取而代之，甚至……算计我！你故意跟着高世平来因果酒吧大闹，是想要借我之手除掉真正的李秋双吧？你一个小小的灵，是哪里来的胆子觉得能够骗过我？”

    沐雨色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杀意。

    柳问雪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哭喊道：“上神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太爱世平了，我不能没有他，求求您，放过我吧！”

    沐雨色嗤笑：“爱他？我看是害他吧。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灵，即便用了李秋双的身体，你也还是灵，你的阴寒之气会让身边的人走向死亡，如果我没有给高世平名片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吧？”

    柳问雪目光一凝，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

    高世平闻言，一瞬间受到了惊吓。

    “这……你这个怪物！前生害我就算了，为什么今生还要缠着我？！”

    “我缠着你？”柳问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高世平，前生，你在我家道中落之后弃我而去，扭头就娶了李秋双这个女人为妻，我沦落青楼，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你倒好，温香软玉，前途似锦，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就是要缠着你，我要你和李秋双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

    柳问雪面目扭曲，狰狞可怖。

    “你……”高世平指着柳问雪，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高世平吓了一跳，柳问雪满脸懵逼。

    沐雨色轻挑秀眉，顾南夜面无表情。

    李秋双用尽了力气，打得柳问雪脑袋都偏了九十度。

    “柳问雪，你当我李秋双稀罕高世平？要是今生有前生的记忆，我就是死，也不会再看上这个混蛋！你要是喜欢，送给你了，我祝你们早死早超生，作对鬼鸳鸯一起下地狱！”

    “李、秋、双！”柳问雪咬牙切齿。

    她怒吼一声，獠牙伸长，不顾一切地朝李秋双的脖子咬下去。

    “砰！”

    一声爆炸如平地惊雷，柳问雪的魂刹那间化成一块块碎片，连叫都没能叫出声来。

    高世平、李秋双甚至顾南夜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沐雨色。

    ——啊啊啊啊啊色色，你怎么又把灵给锤爆了？！

    招财反应过来，歇斯底里。

 第70章 司律老君（1）

    “不知死活的东西。”沐雨色讥诮地说，目光扫向李秋双，喝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到你的身体！”

    李秋双顿时被吓得回魂儿了，呆呆地点头，灵魂快速飘入倒在地上的身体。

    “秋，秋双……”高世平迅速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李秋双。

    “高世平，别这样看着我，我觉得恶心！”李秋双非常厌恶地推开他，站起来走到沐雨色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道：“上神大人，这次，真的多谢您了。”

    “别谢。”沐雨色抬起手：“交钱就行！”

    “这是自然，多少钱，上神大人，只要您说，我们一定付。”高世平急忙道。

    沐雨色寒碜地看了一眼他，没搭理，跟李秋双道：“两百万，不二价。”

    高世平惊呼：“两百万？！”

    “是，我回头就让人打到上神大人的账户。”

    “秋双，我们哪里来那么多钱？”高世平拉扯着李秋双小声地说，李秋双冷眼扫过：“是你，不是我们。”

    高世平脸色一白：“秋双，你什么意思？”

    “高世平，离婚吧。”

    “不，秋双！就算你恨我，但那些事情都是前生的事了，跟我们今生没什么关系……”

    “对我来说，都一样。”李秋双打断他的话：“高世平，明天我就回娘家，你等着收离婚协议书吧。”

    “不是，秋双……”

    “唔~”沐雨色十分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我没空在这里听你们家庭琐事，走了，回头记得把钱转过来。”

    李秋双连忙上前相送：“是，上神大人，您走好。”

    沐雨色和顾南夜出了门，走到电梯口都还能听见李秋双和高世平的争吵。

    李秋双脾气爆嗓门儿大，铁了心要离婚，高世平底气不足，一个劲儿求着李秋双不要离婚，然后听见一声响炸天的关门声，世界安静下来了。

    ——色色啊，咱们这次得要写个五千字的报告了吧。

    ——阿西，烦死了！

    ——知道烦死了你就不该直接动手锤爆脑袋啊，等着下边儿那位带人来抓走多好，你这一锤是爽了，报告火葬场你造不造？

    招财翻着白眼儿没好气地说。

    “阿西吧，知道了知道了！你可闭嘴吧！”

    沐雨色突然出声，把一直在观察她脸色的顾南夜给吓了一跳，可是看沐雨色压根儿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顾南夜犹豫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指头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子，问：“你怎么了？”

    “哥哥~”沐雨色脑中灵光一闪，忽而展颜一笑。

    顾南夜的头皮跳起了熟悉的鸡皮疙瘩舞蹈，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说：“当我什么都没问。”

    正好这时候电梯门开了，顾南夜急忙冲了出去，活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他。

    沐雨色气极，追在他屁股后面怒道：“喂！顾南夜！让你写个报告怎么了？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学高材生毕业，连份检讨报告都不会写吗？顾南夜！顾老四！顾妖精！顾小乖！”

    顾南夜头也不回地说：“你的检讨报告凭什么要我给你写！你怎么不说饭也让我帮你吃？”

    “我这是为了谁？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怎么才是正确的除灵方式？”

    “呵，你说的我好感动，你确定不是自己脾气没控制住才一巴掌拍死了柳问雪的嘛？”顾南夜越走越快：“我告诉你，我不写，我才刚来上第一天班你就让我给你写检讨，不要，我拒绝，我毫不留情地拒绝！”

    “好哇你，带你玩儿了一次你就翻天了是不是？”沐雨色怒极反笑：“喂！顾南夜！你给我站住！啊啊啊顾小四！顾王八蛋！啊！”

    沐雨色追得太急，高跟鞋突然一崴。

    她没跌倒在地上，被人拦住了腰。

    “小姐，您没事吧？”

    啧，声音有点儿好听。

    沐雨色眨了眨眼睛，抬眸看着搂着她腰身的人。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黑色圆领宽松衬衣，五官精致，嘴角噙着浅笑，恰到好处，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宾果！沐上神就在这一刻生出了好感。

    沐看见帅哥美男走不动路雨色，故作痛苦地拧起黛眉：“哦，我脚好像崴了！”

    招财又翻成了死鱼眼儿。

    顾南夜走着走着，没有听见沐雨色的咋咋呼呼声音，扭头一看。

    “不能走了吗？”黑色衬衣帅哥闻言，拧起了好看的眉头。

    沐雨色抿着嘴点点头。

    招财捂脸：太作了，实在是太作了。

    沐作精雨色“很不好意思”地问：“你能不能把我送到车上去？”

    黑衬衣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要不我带你去趟医院吧。”

    “那多麻烦你呀。”说话间，沐雨色主动将手抱住了黑衬衣的脖子。

    黑衬衣：“……”

    他非常无语，但还是弯腰准备将沐雨色抱起来，这时候一只手抓了过来，动作非常娴熟自然地将手抄在沐雨色的膝盖下面，一用力就将人给抱了起来。

    “唔！”沐雨色惊呼一声，微微抬眸看着突然回来了的顾南夜。

    顾南夜没有看她，语气冷漠地对黑衬衣说：“多谢，但是我们家老板不麻烦你了。”

    “既然是员工，那就应该要有员工的样子，我刚才可是看见你在前面走，这位小姐在后面追呢。”顾南夜的态度让黑衬衣有些不爽，他收回自己的手，站直了身子，跟顾南夜平视。

    顾南夜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黑衬衣看了一会儿，道：“关你屁事！”

    黑衬衣：“……”

    沐雨色：“……”

    顾南夜抱着沐雨色转身离开。

    黑衬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又迈开脚步追上前，微笑着说：“小姐，我叫刘铖光，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他将名片交给沐雨色，然后就转身走了，都没有给沐雨色拒绝的机会。

    “啊！”

    顾南夜抱着沐雨色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将她往里面一丢。

    “顾小四，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你敢丢我？！”

    沐雨色钻出车，“噌”的一下挡在顾南夜面前。

    “我丢你怎么了？不是脚崴了吗？这不站得挺溜的？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你也说自己脚崴了，怎么？随随便便来个好看点儿的男的你就说脚崴了？就要抱？万一是个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禽兽变态，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点儿，都跟着人走？沐雨色，你好歹是个上神，能不能眼界放高点儿？”

 第71章 司律老君（2）

    “喂！顾小四！”沐雨色打断顾南夜，手臂靠着车斜睨看着他。

    顾南夜停止劈头盖脸的吐槽，看着她，不悦地说：“干嘛？”

    “你激动个毛啊？管他是什么妖精变态，还能动得了我不成？顾小乖，你该不会是不高兴了吧？那个黑衬衣要抱我，你不高兴了？”沐雨色凑近顾南夜，笑得玩味。

    “谁不高兴了？”顾南夜用一只手挡住沐雨色的脸：“别随随便便靠这么近，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哦也对，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男女有别，毕竟你高高在上，巴结你，讨好你的男人多得是，沐雨色，你很享受吗？”

    “啧啧啧，火气好大啊！”沐雨色挑眉。

    “我没生气，我再说一遍，我没生气。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辞职。”

    “ok，没生气没生气好吧。”沐雨色点点头，扭头钻进车里：“开车吧。”

    顾南夜冷哼一声，转到另一边车门钻进驾驶座，把车当火箭开，“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沐雨色猛地往前栽了一下，瞪大眼睛呼出一口气，仿佛受到了惊吓，在心里暗诽。

    ——唔，这家伙，这火气真的是来的莫名其妙，我是不是真的太惯着他了？

    ——呵呵，岂止是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他当男宠养着呢。

    ——哦？是吗是吗？不过我确实还挺想的，人类的话，养个几十年还是可以的，看着他从年轻到老，好像还是蛮有意思的。

    ——呵呵，是挺有意思的，只要你别把人的心给霍霍了就成。

    ——是吧是吧，招财，你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吧。

    招财翻白眼儿，不想说话。

    回到因果酒吧已是日落西斜，沐雨色和顾南夜从后花园的露天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沐雨色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呢，你就住在这里，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你跟顾子铭都住在二楼，三楼是我的房间和书房，有事的话可以到三楼找我，除了在有客人的时候调制【前因后果】之外，别的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

    “诺，进去看看吧。”

    说话间，沐雨色已经领着顾南夜走到了他的房间。

    顾子铭的房间就在顾南夜的隔壁，门没关，这会儿两人走到顾南夜房间门口，就看见顾子铭躺在沙发上，脚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正在打游戏，游戏外放的声音传了出来，夹杂着的还有顾子铭气急败坏的嘶吼，生动形象地演绎了输出全靠吼。

    “顾子铭！”

    顾子铭听到沐雨色的声音，手机“啪”地一下砸在脸上，他倒吸一口气，顾不得疼，连忙跳了起来：“啊啊啊姑奶奶，您回来了啊！”

    “卫生打扫了吗？垃圾到了吗？菜买了吗？饭做了吗？”沐雨色夺命四问：“你还打游戏，你这个年纪你还好意思打游戏？”

    “这就去这就去。”顾子铭浑身一抖一抖的，双手合十道：“姑奶奶我错了。”

    沐雨色扭头看向顾南夜，发现他已经进了房间。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回头让顾子铭出去一块儿买回来。”

    顾子铭：“……”这特么的，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顾老四，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嗯，基本没什么了。”顾南夜转了一圈，淡然地点点头。

    沐雨色有些气恼，她说了这么多，这家伙就说这么一句话没了？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就冲这家伙这张脸，她可以允许他稍微放肆一点。

    年轻嘛，有点儿脾气是正常的。

    于是，沐雨色咬了咬牙，道：“那就好，我先上去洗个澡。”

    然而出了门，看见顾子铭又抱起了手机，沐雨色的火气“噌”的一下冒了上来，喝到：“顾子铭，限你负一秒，立刻马上现在去买菜做饭！”

    “是是是，我这就去。”顾子铭又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着手机，最终还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砰！”

    游戏死了。

    顾子铭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啊，好烦！”

    沐雨色洗完了澡，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袖碎花连衣裙，坐在书房电脑面前抓耳挠腮半个小时了，只写了三个字：检讨书。

    招财盘在电脑旁边的多肉上面，呐喊助威。

    ——色色加油！色色最棒！色色快写！

    “啊啊啊啊，我写不出来！”

    沐雨色再次抓了抓脑袋，头发已经被揉得炸了毛，“咚”地一声将脑袋磕在书桌上，忽然抬起头来：“干脆不写了吧，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招财同情地说。

    ——色色，醒醒，想啥呢，你接的每一单生意，都有记录的，每一杯也是有记录的，你现在不写，明天就会收到司律老头儿的天界长途电话你信不信。

    “哦，我死了。”

    沐雨色的脑袋在桌子上磕得“咚咚”地响，咬牙切齿地说：“狗屁司律老头儿！每次在我写检讨的时候贼积极，出事儿的时候屁都不见吭一个。”

    上次司法星君给她判了二十道天雷鞭，她就不相信司律老头儿不知道。

    招财同情地看着沐雨色。

    ——司法星君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你在违反天规纪律的边缘疯狂试探，他可是都知道，平时一些小的纪律作风问题也就罢了，司律老头儿前边就给拦下了，他也不会管这些小事儿，但是你上次在苏家那事儿，可不小，那可是真的违反了天规，又有人推波助澜，司律老头儿也拦不住，直接就捅到了司法星君的面前，这逮到了机会，肯定得好好治一治你。

    “啊，烦死了烦死了。”

    沐雨色蹬了两下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咚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沐雨色立马抬起脑袋来。

    顾南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吃饭了。”

    沐雨色立马丢下了电脑，出门看见顾南夜已经走到了楼梯的转角处，嘁了一声，“咚咚咚”地追下去。

    “好香，这味道不像是顾子铭做出来的。”

    沐雨色闻着香味儿飘进了厨房，碰巧撞上正端着鲫鱼汤出来的顾南夜，眼睛亮亮的：“你做的？”

    “不然呢？”

    “辛苦了，我来端吧。”沐雨色连忙说，同时伸手去端顾南夜手里的鲫鱼汤。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会给你写检讨的。”顾南夜避开她，端着鲫鱼汤走了出去。

    沐雨色张牙舞爪，气呼呼地说：“哦，说的好像我要求着他给我写一样。”

 第72章 司律老君（3）

    从厨房出来，顾子铭已经上桌了，正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准备大快朵颐，忽然余光看见沐雨色出来，手一抖，糖醋排骨掉在了桌子上，他立马放下筷子，闭上嘴巴，规规矩矩地收拢腿坐好。

    顾南夜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自然而优雅。

    沐雨色在他旁边坐下，龇牙咧嘴地瞪了他一眼，他没反应。

    顾子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对面的顾南夜，又看了看旁边主坐一脸不爽的沐雨色，悄咪咪地捡起筷子，把刚才掉在桌子上的排骨给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啃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哦，为什么感觉顾老四来了之后，他在这里更加谨小慎微了？

    “我吃饱了，二哥，等会儿你把碗洗了。”顾南夜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周身一股阴郁之气的沐雨色，抿了抿唇，站起来离开了。

    “啊好。”顾子铭点头。

    “啊西！”沐雨色看见顾南夜进了门，“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放下。

    顾子铭吓得心肝儿一颤，差点儿没抓稳自己面前的碗，抬头瞅着沐雨色。

    “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不给写检讨就不给写嘛，膈应谁呢！”沐雨色拧紧眉头，不悦地自言自语。

    顾子铭做贼似的把筷子伸到沐雨色面前，快速往自己碗里夹了几块肉，然后抱着自己的碗，弓着腰，悄咪咪地从座位上缩了下去。

    “顾子铭！”

    “在，姑奶奶！”顾子铭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椅角，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看见沐雨色看他那种打量的目光，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把碗筷放在桌子上，道：“姑奶奶，我吃好了，您慢吃。”

    “站住！”

    顾子铭后背一直，僵硬地回过头来，快要哭了的表情。

    “姑奶奶，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下人，电脑办公什么的，我脑子笨，干不来的。”

    “堂堂顾家二少爷，连检讨书都不会写，要你何用！”沐雨色不悦，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晚上你就学习写检讨，就用这次的生意为题来练手，明天一早发到天界司律老头儿的邮箱。”

    沐雨色说完之后，直接站起来往楼上自己房间走。

    “不是……”您惹出来的祸，为什么要我来给你写检讨啊？

    沐雨色走到楼梯口，回过头来道：“对了，一万字。“

    顾子铭，卒，时年二十五岁。

    ——色色，明明就是五千字，为什么你让顾子铭写一万字啊？

    招财嘶嘶地爬上沐雨色的肩头，昂头问。

    ——多写一点，态度比较诚恳，回头司律老头儿看在我写了这么多字数的份儿上，工作轻松，心情一好，就好跟我通通气儿。

    ——你还知道自己给司律老头儿的工作带来多大的麻烦啊。

    招财闻言，翻了个白眼儿，心中同情。

    顾子铭好惨一男的。

    叮铃铃……

    隔壁书房的座机电话响了，这个电话是专门连接天界的，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声音贼大，甭说是隔道墙了，简直是能够穿透灵魂的声音，似乎把死人都能吵活过来。

    这是天界给沐雨色下的死命令，防止她总是不接电话。

    沐雨色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面提了提，蒙住了头。

    叮铃铃……

    铃声锲而不舍。

    沐雨色痛苦地捂着耳朵。

    叮铃铃铃铃铃……

    声音越来越大。

    “啊，该死的，大清早的，是谁啊！”

    沐雨色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一头鸡窝，怒气腾腾地往隔壁走。

    顾南夜也听见了声音，刚出门准备上楼，就看见沐雨色穿着睡衣飘了过去，他本来也就不打算上楼了，然而……

    “沐雨色！让你写检讨你交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来？你是不是还想来几道天雷鞭？管清陶现在还在人界，正好是个机会，都不用找人来行刑了！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啊！”

    司律老头儿的声音穿透扬声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沐雨色都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司律老头儿气得小胡子一翘一翘，唾沫横飞的样子。

    “吵什么吵，糟老头子，你以为你声音大了不起啊！”沐雨色立马吼了回去，同时点开邮箱已发送，一目十行地将顾子铭昨晚写的检讨书给看下去，越看脸色越难看。

    “哦，这该死的顾小二！”沐雨色碎骂。

    前面一千字还算是正常，后面通篇变成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一页一页拉下去，满屏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种没骨气的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沐上神就算是写检讨，也从来不会直戳了当地认怂。

    顾子铭这份检讨，实在是把她的面子摁在地上踩。

    “哇，反了天了你！”司律老头儿愣了一秒钟，回过神来怒不可遏：“臭丫头片子，在人界待久了，尊老都不懂了是不是？你信不信老子抽你！”

    司律老头儿在电话那头气得直跳脚，手臂狠狠地一甩一甩，做出抽人的样子，把司律殿的一干仙童仙娥吓得“面目全非”。

    沐雨色“嘁”了一声：“抽你个铲铲儿，你还好意思抽我，还好意思说我不尊老，你爱幼了吗？管清陶带着天雷鞭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一声都不吭？”

    顾南夜站在门外，听到沐雨色这话，眸光微微闪动。

    “亏得我还眼巴巴地望着你能够给我周旋一二，结果呢，我挨了二十道天雷鞭啊，二十道，半条命都没了，还是由管清陶那个该死的女人来行刑的，臭老头儿，你对得起我吗？呜呜呜，亏得我每次回来述职，还给你带各种零食小吃，良心都喂了狗。”

    司律老头儿被沐雨色骂了一顿，气焰顿时萎靡了下来：“嘤，我错了。”

    “知道错了？”沐雨色语气软了几分。

    “嗯嗯嗯。”司律老头儿点头如捣蒜。

    “知道错了这次的事儿就眼睛一睁一闭过去得了，瞎折腾啥呢。”

    “嗯嗯嗯。”

    “哎不对！”司律老头儿猛地反应过来被沐雨色带沟里去了。

    “臭丫头！敲你仙人板板，自己被打关老子屁事儿？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死丫头，明知道天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指着抓你过错，你还明知故犯，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现在还敢怪老子没给你擦屁股，你那屁股后边一堆屎，老子腿都跑断了，就差没给司法星君那臭小子跪下了，你还敢愿怨我？我呸，良心都喂了狗！”

    司律老头儿太生气了，生气地最后一句话都破音了。

 第73章 公主学车（1）

    司律老头儿太生气了，生气地最后都破音了。

    “嘤，我错了。”沐雨色咽了咽口水。

    “知道错了？”

    “嗯嗯嗯。”

    “知道错了就赶紧把检讨书重写交上来！上次的事儿刚平息，别再惹事了。”

    沐雨色抱着电话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就写就写，马上就写。”

    “不过……老头？”

    “还有什么事儿？”司律老头儿的声音不悦，但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你真不知道是谁把苏家的事儿捅到司法星君面前去的嘛？”

    司律老君嗓门儿贼大：“我要知道的话，我就点上鞭炮去他宫门口放，庆祝他可算是坑了你这死丫头一把。”

    “哦好吧。要是让我逮住了，我非弄死他不可。“

    “得得得，我给打听打听，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儿鸡锁骨，用静止时间囊装好，不然带回来的时候都不好吃了。”

    “吃不……”死你。

    嘟嘟嘟……

    “阿西，这该死的糟老头子。”

    沐雨色气得面目扭曲，重重地将电话放回去。

    顾南夜听见声音，连忙退回到楼梯口去，装作刚上楼的样子。

    沐雨色出来，正好看见他“上楼来”，刚准备打招呼，又想到了昨天这家伙莫名其妙让她吃了一肚子气，立马就憋住了，冷眼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

    “早餐做了南瓜粥和小笼包。”

    沐雨色眼睛一亮，换了个方向，“蹬蹬蹬”往楼下走。

    “我去刷个牙。”

    顾子铭还没有起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夜写检讨的缘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天界电话催命一样的声音当中还能熟睡的。

    所以，早餐只有沐雨色和顾南夜两个人。

    看着旁边喝着粥的顾南夜，沐雨色嘴里嚼着小笼包，心里嘀咕着。

    “什么嘛，不是说不给我当佣人吗？干嘛还一大早上起来做饭？昨天晚上也是，不是应该顾子铭做饭的嘛？”

    “我是觉得你能够吃顾子铭做的饭也是蛮有勇气的，但我自己没那个勇气。”

    沐雨色被他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哦，我刚才说话了吗？”

    顾南夜抬眸，漆黑的眸子里面似有一池泉水，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骨相真的很精致，眉眼如画，皮肤很白，嘴唇看起来有些薄，抿唇的时候，那一粒唇珠会被他上下唇瓣轻轻地含住，晶莹而有光泽。

    沐雨色忍不住轻轻地舔了舔唇瓣。

    “你以前都是怎么生活的？”

    他突然很好奇。

    沐雨色绝对不会是自己乐意做饭的人，不，她是压根儿就不会做，但是她看起来又特别喜欢吃。

    “有种东西，叫外卖，你不知道吗？”沐雨色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都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不知道。”

    但是沐雨色很快又抱怨地说：“不过那些多数不太好吃，所以，我这里也有很多生前是厨师的鬼怪，但是他们几乎都晚上行动，所以，白天我还是只能叫外卖，要不然就只能吃冷饭。”

    顾南夜沉默了三秒钟，说：“算了，为了我自己的肚子，我在这里的时间，三餐还是我来准备吧。”

    “你说真的？”

    “假的。”看见她脸上明显的不相信的表情，顾南夜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没好气地说。

    “哦，终究是错付了。”

    沐雨色捂着心脏，忧心不已。

    “咚”地一声，一枚u盘丢到了她面前。

    “这什么？”

    “你要的东西。”顾南夜以拳抵唇，没有看沐雨色。

    明明昨天信誓旦旦地说了不会给她写检讨，今天自己打了脸。

    于是顾口是心非南夜，动手去收拾碗筷：“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去洗碗了。”

    沐雨色连忙将小笼包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顺手将碗筷重叠起来，推到顾南夜面前，眉开眼笑地说：“哥哥，辛苦了。”

    虽然不止一次听过沐雨色这样矫揉造作的语气，但是顾南夜还是没忍住，浑身都抖了抖，飞快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沐雨色立马撒开脚丫子冲上楼上书房。

    正在厨房里洗碗的顾南夜一回头，看见她飞一般蹿了过去的影子，忍不住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似乎住在这里之后，又能发现这位传说中的上神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脾气阴晴不定是真的，爱好贪财贪色是真的，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是真的，但是，欢脱可爱，嘴硬心软，有点儿神经质也是真的。

    沐雨色打开电脑插入优盘，果真是洋洋洒洒五千字的检讨书，比起顾子铭通篇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简直不要太顺眼。

    这个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账户里面多了两百万，是李秋双给她转的账，让沐雨色的心情更加美好了。

    管清陶来到人界，跟脱缰的野马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顾少光和顾少岚两兄妹对她是“鞍前马后”“言听计从”，还“不求回报”，出门有人开车接送，吃饭逛商场有人买单，比起在天界的墨守成规，人间恣意张扬的生活对于管清陶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理想。

    “妈，我真是受够了！”在经历了给管清陶做牛做马长达半个月的苦逼生活之后，顾少岚终于被折磨地发疯了，一巴掌打在了顾芩书房的办公桌上。

    “什么狗屁神族公主，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没什么区别。每天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还一个劲儿地要人夸她好看，简直丑毙了。嘴上说的好听，说是要帮我提升修为，伺候她这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妈，我不要再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了。”

    顾少岚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小姐，从小到大只有她命令别人的份儿，谁敢甩脸色给她看？能够忍受管清陶这么久，其实也算是一种能耐了。

    “妹妹。”

    顾少光看了看顾芩的脸色，拽了拽顾少岚的衣袖，被顾少岚一下子给甩开了。

    “哥，你要继续谄媚讨好是你的事，我不干了。”

    “你不干了？你以为我做这么多是为了我自己吗？顾少岚，我拼死拼活，都是为了你们！让你伺候管清陶半个月，你就受不了了？”顾芩抬起头来，一声怒喝，把顾少光和顾少岚都给吓了一跳。

    “妈……”顾少光唤道。

    顾芩怒气不减：“管清陶不过就是个傻白甜，你都搞不定，还好意思来我面前抱怨？如果你们俩能有顾子朝的本事让老爷子喜欢，有顾南夜的本领让上神看重，还用得着去讨好管清陶吗？啊？”

 第74章 公主学车（2）

    “那你就让顾子朝和顾南夜给你当儿子啊！”顾少岚话没经过脑子脱口而出：“免得你每天看见我跟哥哥心烦。”

    顾芩的脸色一瞬间阴沉无比。

    同一时间，顾少光的脸色也变了，当即厉喝一声：“妹妹！”

    顾少岚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中有些慌张和后悔。

    刚想要说话的时候，顾芩一拍桌，厉喝：“滚出去！”

    顾少岚心下一颤，脸色苍白，看见顾芩目光中的凶狠和不悦，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

    “出去就出去！”

    顾少岚出去了，顾芩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神情疲惫地揉着眉心。

    顾少光连忙上前替她倒了一杯水，温声道：“妈，您别生气，妹妹娇生惯养长大，管清陶把她当下人使唤，难免有些小脾气，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致了。”

    “都是我将她宠坏了。”顾芩懊恼地说，抬眸叮嘱道：“少光，你可别像你妹妹，我们一定要紧紧地抓住管清陶。”

    “妈，其实管清陶不会在人界久留，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讨好她？相较而言，不是因为上神那边多走动才好么？”

    顾芩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少光，虽然上神脾气看起来跟管清陶差不多，但是，她可不像管清陶单蠢，她既然选了顾南夜和顾子铭，就表明了是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讨好她，没用的。”

    “那为什么管清陶……”

    “少光，我要你抓住管清陶的心，纵然是神族，但到底是女子，年轻单纯，最是容易心生爱意的时期。”顾芩忽然道。

    顾少光被吓了一跳。

    “妈，这是何意？她可是神族。”

    “就是因为是神族，所以你才要牢牢地拴住她。”顾芩眸色深幽：“我听到你外公和大舅的谈话，神族也是可以和人类结合，只要神族愿意，人类便可脱胎换骨，一飞冲天。你外公和大舅把希望寄托于顾南夜，那位上神多半也只是玩儿玩儿，但是管清陶不一样，傻姑娘是最容易拿捏的。”

    顾少光微微吃惊。

    “儿啊，管清陶可是日族帝姬，天帝的外甥女，此等身份，你若娶了，到时候，不仅能够飞升天界，顾家也必定是我们的。”顾芩语重心长地说：“钤西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就带着管清陶过去，她不是想去阎罗岭吗？钤西离得近，你就陪她走一趟。”

    顾少光问：“妈，你准备了什么？”

    “傻儿子，你要抓住管清陶的心，首先要让她对你改变态度，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随意使唤的下人，光是对她好，她会觉得理所当然，你得要救她的命。”

    “那妹妹……”

    顾芩脸色一沉：“她不是不想伺候管清陶了吗？那就别跟着去了，省得去了还添乱。”

    “少光，你是妈妈所有的希望了，你妹妹那脾气，做什么都受不了，难成大器。妈妈跟你外公做了承诺，钤西的事情全权交给你，一定不要让妈妈失望，知道吗？”顾芩抓住顾少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顾少光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放心吧妈，我明白了。”

    门外，顾少岚心生悔意，准备回来道歉，却不料听见了顾芩这番话，气得面目扭曲，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小岚，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云超从门外回来，正好撞见怒气腾腾的顾少岚，关切问到。

    “关你什么事？让开！”

    云超挡了路，被顾少岚推到一边，差点儿摔倒，顾少岚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远了。

    云超见此，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管清陶却不知道顾芩母子在背后要算计她，她最近迷上了车，于是找了顾老爷子，专门清空了顾家练武场，给她学车用，本来是顾少光教她的，但是这会儿顾少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于是，顾塬被她拽来教她学车。

    “啊啊啊啊，公主殿下，踩刹车踩刹车啊！”

    前面是围墙，管清陶开车往前冲，顾塬坐在副驾驶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油门？哪个是油门？”管清陶慌乱地问。

    顾塬大声道：“不是，是踩刹车！刹车啊！”

    “刹车？”管清陶脚下一用力，油门儿踩到底。

    “啊，我草！你是猪脑子吗？”顾塬吓得没有经过神经反应，脱口而出。

    “放肆！”管清陶怒，一拳锤在方向盘上面，怒瞪着顾塬：“你敢骂本公主！”

    她这一锤，脚下随着一起一踩，车速“嗖”地一下又提升了不少。

    “不，不敢！”顾塬惊慌失措：“公主殿下，你快松开脚啊！啊啊啊啊要撞上了！”

    管清陶一回头，脸色大变，发出刺耳尖细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一世英名，难道要断送在教人学车这里吗？

    “砰！”

    一声巨响。

    车子猛地一下弹起，然后重重地被摁下。

    世界终于安静了。

    管清陶和顾塬纷纷抬起头。

    顾子朝站在车前面，西装衬衣袖子卷起，双手撑着车盖，手撑着的地方凹陷下去了一块儿。衬衣领口，被他胡乱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半锁骨，颜色有点红，像是被自己情急之下给抓了两下，汗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汇聚在下颚处，一滴一滴地滴进衬衣里面，掉在锁骨上，流过抓痕处，有几分欲。

    见两个傻愣着的人，顾子朝怒吼：“你们在干什么？疯了吗？！还不赶快出来！”

    管清陶和顾塬一听，动作出奇的一致，迅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顾子朝手上一松，“轰”地一声，车四分五裂了。

    管清陶和顾塬眼珠子还是同样的反应，眼珠子瞪大，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得是用了多大的力？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不知道踩刹车吗？”

    “喂？你是在吼本公主吗？”管清陶对被人吼非常有敏感性，当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

    “吼你怎么了？自从你在凤凌湾住下之后，每天鸡飞狗跳，前段时间还只是在老五家折腾，现在是要把整个凤凌湾都当成你的游乐场是不是？从你学车开始，好好的一个练武场，被你搞成了战场，每天乌烟瘴气，还真以为这是你的地盘儿了啊……”

    顾子朝这绝对是心里话。

 第75章 画师（1）

    顾塬瞅见管清陶濒临爆发的边缘，小心地提醒：“咳咳，那个子朝啊……”

    “砰！”

    “轰隆！”

    “哦，子朝啊！”顾塬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

    顾子朝被管清陶突然一拳揍飞了出去，撞在围墙上，然后，围墙碎了，顾子朝被埋了。

    顾子朝捂着被揍的胸口，发出低低的抽痛声，手臂上还有被划破了的伤口，流着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子朝，你没事吧？”顾塬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

    “除了沐雨色，你还是第一个敢骂本公主的人。”管清陶目光当中有火苗在燃烧，不悦地说：“谁给你的胆子？！”

    顾子朝抬眸，目光冷锐。

    该死的，这个女人怕是个神经病！

    “怎么？不服？想打架？”管清陶不屑地挑眉，朝着顾子朝勾了勾手指头：“本公主给你个机会。“

    妈的智障！

    顾子朝站起来，懒得搭理她，从她身边走过。

    “喂！”管清陶被无视了，很生气。

    “公主殿下，您要学车，还是另请高就吧。”顾塬挡在管清陶的面前。

    唉，早知道就不留管清陶在凤凌湾了，这段日子就没消停过。

    管清陶推开他，跑到顾子朝的前面，伸出双臂挡住他的去路。

    “我说我给你机会跟本公主单挑，你没听见吗？”

    顾子朝抬眸，淡淡地说：“公主殿下，刚才骂了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说完后，顾子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要不是看在顾塬在车上，顾子朝他其实也不会反应这么大。被管清陶这揍了一拳，倒是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了。

    管清陶的身份让她习惯了这样趾高气扬的生活，她丝毫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确实是不应该跟她较真，虽然她的确是十分有让人恼怒抓狂的本事。

    管清陶扭头冲着他的背影喊：“喂，你什么意思？”

    他骂了她，她揍了他，扯平了呀。

    他干嘛还道歉？搞得她好像很不可理喻一样。

    管清陶想的很简单。

    顾子朝骂了她，她揍了回去，就算是解恨了，但是顾子朝不服，所以，她可以再跟他打一架，打到他服为止。

    但是顾子朝突然之间“认了错”让她心里就很不自在了，就……挺秃然的。

    “公主殿下，今天的事情是子朝不对，他不应该骂你，但是要不是子朝，公主殿下这会儿肯定也要受伤，所以，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追究了吧。”

    眼看着管清陶似乎还想要追上去，顾塬伸出双臂立马挡在她面前。

    “本公主知道是他救了我……”

    管清陶扒开顾塬的手，顾塬再次挡住。

    “所以呢，公主殿下，子朝受了伤，你还是不要再动手了。”

    顾塬不敢得罪管清陶是真，但关心自己儿子也是真，这会儿对管清陶心里有怨气，说话也隐约透着些许不耐烦。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他甚至都想叫管清陶滚出凤凌湾了。

    管清陶不是很理解，于是气得又踹了一脚面前的一堆废墟，“哐当”一声，围墙又坍塌了一块儿，把在顾子朝拦下车的时候到来的顾少岚给吓得心肝儿一颤。

    “那个……公主殿下，您还学吗？”

    “不学了，什么破车。”管清陶看了一眼顾少岚，心情不爽地说：“走，回去。”

    顾少岚连忙小跑着追在管清陶屁股后边，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几分，问：“对了，公主殿下，听说您想去阎罗岭？”

    管清陶心思被转移的很快，眼睛一亮，顿时将刚才的不愉快给抛到了脑后。

    “不错，你们人类似乎觉得这个地方很恐怖，本公主倒是要看一看，是怎么个恐怖法。”

    “那公主殿下，我陪您去如何？”顾少岚小心翼翼地说。

    “现在？”

    “嗯对，现在。”

    妈不是要给哥哥铺路吗？不是说她难成大器吗？她就带着管清陶先一步去阎罗岭，看她要怎么给哥哥来个舍命相救的把戏。

    顾子朝洗了澡，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泛白，隐隐有丝丝血迹浸出。

    叩叩叩

    “进。”

    顾塬拿着伤药和纱布走了进来。

    “子朝，伤口没事吧？”

    “爸，你怎么会去教管清陶学车？”

    “那小姑奶奶想学，拽个人过去，还能拒绝不成？”顾塬没好气地说：“你也是，明知道她脾气不好，还骂她干什么。”

    顾子朝翻了个白眼儿。

    “啧，还不是你，我要不出手，你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个头破血流呢。”

    “唉，要不是她是天界公主，真想把她赶出去。这样对比起来，上神简直可爱多了。”顾塬吐槽着将东西放在床头，又道：“你自己把伤口处理好。”

    叮铃！

    “知道了。”

    手机响了，顾子朝走过去抓起来。

    【大少，五小姐带着公主去钤西了，好像是要去阎罗岭。】

    顾子铭拧眉。

    【嗯，知道了。】

    【大少，用派人去盯着吗？】

    【不用，好歹是天界公主，总不至于死在那里。】

    【可是大少，五小姐是背着三夫人和三少带着公主出去的，这会儿三夫人和三少都气疯了，他们好像有别的打算，三少连夜要连夜赶往钤西。】

    顾子朝手指摩挲着手机，想了想。

    【盯着点儿顾少光。】

    【是，明白。】

    一夜寒风呼啸，气温骤减，清晨还下了雨，地上湿湿的。风雨摧残过后，后花园里的精怪们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就连招财都似乎要陷入了冬眠，往日里精神昂扬的脑袋，软趴趴地趴在桌子上，是一条莫得感情的招财。

    白日里楼下酒吧很清闲，顾南夜坐在吧台后面，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发出噼里啪啦打字声，他在整理因果酒吧这个月该上交的书面报告。顾子铭双腿搭在桌子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打游戏，面目狰狞，口吐芬芳。

    有个人走了进来，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愈发显得身材颀长挺拔。

    他走了进来，顾子铭没有看见，一路来到了吧台前面。

    “请问，沐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声音略显低沉，温和有礼。

    顾南夜抬起头来，目光微微一变。

    “是你？”

    “哦，我们见过，沐小姐的员工。”刘铖光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我约了沐小姐，她说住在这里，能麻烦你叫一声沐小姐吗？”

    你谁啊？

    “哦，你到了啊，那走吧。”

    顾南夜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沐雨色从楼上下来了。

 第76章 画师（2）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衣领薄毛衣，下面是浅灰色长裙，套了个米棕色到脚踝的长风衣，踩着高跟小短靴，挎着限量版包包，美丽温婉，优雅大方，虽然这是表象，但确实很吸引人。

    刘铖光看见沐雨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朝沐雨色非常绅士地伸出手。

    “沐小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沐雨色伸手挽住刘铖光伸出来的胳膊，笑容很甜：“刘先生也不差啊。”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刘铖光和沐雨色往外走。

    顾南夜看着他们往外走，砍了两秒钟，突然站起来：“等等！”

    顾子铭这个网瘾少年都从游戏中抬起了高贵的头颅，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沐雨色回头说：“哦，我要出去一趟，今天晚上会晚点儿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

    “去哪儿？”顾南夜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来到沐雨色面前，拧眉问。

    刘铖光挑眉：“身为员工，这位先生好像管的太多了吧？”

    顾南夜眼睛微微一眯：“干你屁事儿？”

    刘铖光脸色一黑。

    沐雨色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看见了顾南夜头顶上冒起来的一撮呆毛，抬高手压了压，道：“乖啦，去看个画展。”

    “看画展为什么要很晚才回来？”下意识地问，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小郁闷。

    刘铖光：“我还约了沐小姐吃晚餐，怎么，有什么问题？”

    顾南夜看了一眼顾子铭。

    顾子铭：？？？嘛呢？

    顾南夜：死亡凝视。

    顾子铭：狠咽口水。

    顾南夜：死亡凝视×2。

    顾子铭：！！！

    顾南夜：死亡凝视×3

    “等等，姑奶奶！”眼看着刘铖光和沐雨色并肩出门，顾子铭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跟一只窜天猴儿似的蹿到沐雨色面前，伸出双臂，拦住她。

    “我我我……”顾子铭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忽然灵光一闪，指着后面的顾南夜说：“姑奶奶，顾老四他生病了！”

    顾南夜：“！！！”

    沐雨色像是在看一只傻子。

    顾南夜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顾子铭自我感觉良好。

    “嗯，昨天晚上他掀被子，感冒了，发烧了，这会儿很不舒服，您得要留下来看看啊。”说话的时候，拼命地朝顾南夜眨眼睛。

    装病装病装病！

    “喂喂喂，就算是员工生病了，老板也没有义务要亲自留下来照顾吧？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喝点儿药不就好了？”刘铖光无语，说谎话这理由也要想个好点儿的吧。

    “你谁啊？”顾子铭神情不屑：“我们家姑奶奶就是这么关心员工，不成啊？你家住海边吗？”

    “咳咳咳……”顾南夜看不下去了。

    沐雨色看向顾南夜，问：“真生病啦？”

    顾南夜眼神飘忽不定，小声地“嗯”了一声。

    “啧，你别太过分啊！”刘铖光不悦，脸不红气不喘，这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撒谎之前好歹打个草稿吧？

    “过来。”沐雨色松开刘铖光的胳膊，朝顾南夜挥挥手。

    顾南夜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沐雨色将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略微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烫。”

    顾南夜耳尖微微发红，脸上的温度又高了点儿，看着沐雨色，道：“嗯，有点发烧。”

    他看着她，目光干净澄澈，分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沐雨色觉得有点小委屈，就为了这张好皮囊，做什么都应该。

    虽然说从小没怎么受待见吧，但是上天待他顾南夜不薄，这副骨相，就是上天给他最大的宠幸。

    我可！

    这该死的顾妖精刚好长在了爷的审美点上。

    爷干了这杯美色！

    沐雨色心想，轻咳一声，回过头。

    “那算了，刘先生，我们改天再约吧。”

    刘铖光都呆了。

    “走走走。”顾子铭脸色一喜，立马推着刘铖光往外面走：“赶紧的，我们姑奶奶说不去了。”

    “不是……沐小姐……顾子铭，你放开我……”

    顾子铭不想听他说话，直接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刘铖光就被顾子铭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沐雨色随手将包丢在沙发上，坐了下去，抬眸戏谑地看着顾南夜。

    “说吧，为什么不让我跟刘铖光一起出去？”

    “哪有什么为什么？”顾南夜面色淡然：“他长得贼眉鼠眼，不安好心。”

    嗯，没有我长得好看的，都是长得贼眉鼠眼。

    沐雨色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安好心了？好歹也是除灵界名门世家出身，仪表堂堂的好吗？”

    刘铖光长相不错，是相当不错，沐上神第一眼见的时候还是有小小的惊叹了一下的，若不然，刘家也不会派他来接近沐雨色。

    谁叫在琼光山庄的时候，沐上神贪财好色的美名已经传了出去呢。

    各路世家这段时间可没少从钱来富口中撬话，只不过是刘家更快一步找到京都来了罢了。

    “你都知道干嘛还答应他？”顾南夜一听沐雨色的话，就知道她自始至终就知道刘铖光的身份，不免有些不悦。

    “这也莫得办法啊。”沐雨色两手一摊，无奈地说：“谁让我把你和顾子铭带来了因果酒吧？你俩都是顾家人，除灵界那么多世家，谁不眼红？既然暴露了，我总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顾南夜脱口而出：“那你把顾子铭赶出去吧。”

    “什么？姑奶奶，你要赶我走吗？”顾子铭回来，听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话，非常高兴地问：“姑奶奶，你终于要赶我走啦。”

    “呵呵，你想多了。”沐雨色回头，朝顾子铭笑着露出大白牙。

    顾子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愤愤地瞪向顾南夜。

    害我白高兴一场，顾老四，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顾南夜：“……”

    “瞪什么瞪，赶紧去开车。”

    顾子铭问：“开车干嘛？”

    顾南夜也不解地看向沐雨色。

    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

    “你们俩破坏了我跟帅哥的约会，不得陪我走一趟？那画展上有幅画儿，我得去拿回来。”

    原来这才是她要去画展的真正目的。

    顾南夜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胸口的郁闷之气似乎少了一些。

 第77章 画师（3）

    “姑奶奶，那副画儿，是什么名贵的画儿啊？值得你亲自走一趟？”

    顾子铭在前面开车，沐雨色和顾南夜坐在后面。

    “嗯，很名贵。”

    沐雨色的目光落在窗外，两侧的树木不断地后退。

    “约莫在一千年前吧，受人委托保管这幅画，五百年前因果酒馆出了点儿事故，画儿丢了，所以我找了很多年。”

    “出了事故？什么事故”

    “那画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竟然能让您老人家找这么久。”

    顾南夜跟顾子铭同时问。

    “不是什么大事儿。”沐雨色道：“那副画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人类，在画完了这幅画之后，便自毁了双眼罢了。”

    顾子铭被吓到了，说话结结巴巴：“毁毁毁了双眼？”

    沐雨色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身侧的顾南夜，问：“想听这个故事吗？”

    那是在一千年前的大雍帝国最繁盛的时期。

    大雍皇城，上雍，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曾言，盛世万千藏在上雍皇城内。

    上雍，便是繁华荣盛的象征，为大雍皇朝一绝。

    但是大雍闻名诸国，有两绝。

    大雍皇朝昭玉贵妃，风华绝代，冠绝后宫，是大雍的又一绝。

    雍帝宠爱昭玉贵妃，尤爱将贵妃画像示于人前，与朝臣共赏贵妃绝代姿容，因此从天下筛选能工巧手，只为贵妃一人作画。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选定的是一名年轻的画师。

    入宫的第一天，恰是春日百花争艳，他见到了闻名大雍的昭玉贵妃。

    贵妃侧躺在美人榻上，一条手臂枕在脑袋下面，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细长，眸子半阖，隐约可见秋波涟涟，唇上几缕光泽，更添艳色。

    画师看呆了。

    “画师？画师？”

    旁边的小公公喊了他好几声，画师这才幡然醒了过来，脸色羞赧。

    “画师，可别怪小的没提醒您，您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便可，千万别想别的，否则，是要掉脑袋的。”

    “是。”画师连忙颔首，恭声道。

    小公公说完之后，迈着小碎步走到亭子外面，伏在地上。

    “小的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微臣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昭玉贵妃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瞬间失去了光彩。

    画师偷偷看了一眼，触及到贵妃的视线，连忙惶恐地低下头。

    “这就是新来的画师？”声音恰似莺歌婉转，又好像淙淙泉水流淌而过。

    “是，娘娘，别看齐画师年轻，画工是连圣上也称赞的。”

    “嗯，那随本宫来吧。”

    昭玉贵妃慵懒地起身，身侧的宫女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她从画师身边走过的时候，画师只觉得一股甜蜜香风拂面而过，醉人心神。

    “画师？”小公公推了推画师。

    “可千万要记住小的跟您说的，只管作画，其他的别看别想别听。”

    画师不是很明白小公公的意思，直到他来到贵妃的寝殿——栖霞殿。

    贵妃轻解衣衫，香肩半露，肌肤赛雪。

    画师一眼看见雪白一片，脸色大变，惶恐伏地。

    “臣有罪，请娘娘恕罪。”

    贵妃扭过头来，看见画师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诚惶诚恐模样，忽而轻笑一声。

    画师心中更是惶恐。

    他不明白昭玉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看见了她无一遮挡的手臂，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难道没有人跟你说，为本宫作画，作的，都是什么画儿吗？”

    褪去的外罩纱衣掉在地上，贵妃赤着足，走到画师面前。

    看见面前一双玉足，画师心中又羞又怕，头更低了，几乎都趴在了地上。

    贵妃声音无波无澜，道：“抬起头来。”

    “臣不敢。”

    “本宫叫你抬起头来！”贵妃语气有些不悦，有命令的意味儿。

    画师下意识地抬起头，触及贵妃倾国倾城的容颜，心生尊敬和崇仰，但是视线下挪，领如蝤蛴，胸前雪白，隐约可见半点春光，两条手臂又细又长……

    “微臣惶恐。”画师迅速挪开视线，双手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昭玉贵妃是雍帝最宠爱的妃子，仅此一位，地位堪比皇后，不，胜似皇后。

    陛下怎么可能会让人给她作这样的画儿呢？

    “起来。”贵妃表情不悦：“不要让本宫说第二遍。”

    画师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视线落在地上，不敢去看贵妃。

    贵妃冷笑一声，回去侧躺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撩起裙摆，露出一双细白细白的腿，裙子撩地很高，到了大腿以上。她一条手臂放在腿上，另一条手臂撑着脑袋，淡声道：“开始吧。”

    “……是。”

    宫人已经将笔墨都准备好了，画师心中不安，颤抖着拿起笔，触及贵妃的时候视线仍旧有些躲闪，飞快地看一眼便低头作画。

    一幅画作下来，竟是满头大汗。

    “陛下驾到！”

    “恭迎陛下。”

    栖霞殿内，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画师伏在地上，只能看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由远及近。

    “臣妾参见陛下。”

    昭玉贵妃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衫，疾步上前。

    “哎，爱妃多礼了。”雍帝扶住贵妃的手臂，一眼看见案几上刚刚完成的画儿，忙走近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不由轻抚着，道：“果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美人卧榻，慵懒华贵。那露出来的手臂和双腿，似是一条一条丝线，缠绕人的眼睛，舍不得挪开眼。

    “爱妃，你真乃我大雍无上瑰宝。”雍帝高兴地搂着昭玉贵妃夸赞。

    贵妃掩唇轻笑：“都是齐画师画的好。”

    “哈哈哈，好好好，齐爱卿之画，深得朕心，赏！”

    帝王大手一挥，珍宝无数。

    画师惶恐不安，却一跃成名。

    在宫中半年，画师为贵妃作画数百，或宽衣解带、或卧榻酣眠、或雾中沐浴……每一帧在世人看来，都是伤风败俗，有伤礼仪。

    但是雍帝非常喜欢，朝臣也非常喜欢。

    画师觉得自己每一次作画的时候，贵妃脸上的笑容都很奇怪，像是已经固定化了，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纵观自己作过数百幅画，贵妃的笑容从始至终非常完美，叫人挑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毛病。

 第78章 画师（4）

    殿内雾气弥漫，香气环绕，白纱随着窗口灌进来的风疯狂地搔首弄姿。

    殿内没有宫女太监，画师来的时候，贵妃只着一袭素裙，坐在浴池内，一条手臂撑着脑袋，眼睛半阖不阖，脑袋偶尔轻点几下，似乎微微打着盹儿。

    有美人兮，羞了岁月。

    “微臣拜见贵妃娘娘。”

    画师一袭白色官袍，提着笔墨纸砚，疾步而来，伏地叩首。

    他不敢抬头，纵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此番场景，但是他还是不敢贸然用目光去看昭玉贵妃，他总觉得，任何人的目光，于她而言，都是亵渎，包括雍帝。

    “来了？”

    贵妃懒懒地睁开眸子，雾气有些浓，让她的眼睛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雾，有些潮湿，有点泛红。

    “是。”画师恭声应道。

    没有没入水中的衣衫也早已经打湿了，粘在肌肤上，纹路清晰，可窥见满园春色无边好。贵妃站起来，哗啦啦一片水声。

    画师连忙低下头。

    素裙黏在身上，白衣墨发，却偏偏生出一股子妖媚。

    贵妃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画师，笑着说：“怎的都大半年了，你还是如此？”

    画师没有说话。

    贵妃从浴池中起来，赤着足，脚指头颗颗晶莹饱满，行走间，脚下蜿蜒一片水渍，画师咽了咽口水，喉结随之上下滚动，耳垂红的滚谈，俊秀的脸上都添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真是一幅好皮囊。”贵妃来到画师面前，蹲下，涂满蔻丹的手指轻轻地抚上画师的脸，吐气幽兰：“脸红了？好生纯情，又不是没见过。”

    画师的脸更红了，心中忐忑。

    “娘娘，微臣惶恐。”

    “你该不会在给本宫作画之前，从未见过女子吧？”贵妃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游走，指甲轻轻滑过肌肤，浑身战栗。

    画师觉得很是尴尬。

    “微臣自幼拜师学艺，家师隐居瑶山，身侧并无女子，家师过世之后，微臣下山参加宫廷画师招选，在此之前，从未下山。”

    “竟是如此。”

    贵妃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笑容更添几分，真真是美色倾国，奈何画师低着头，不敢看。

    “你在难过……”贵妃点了点头喃喃道，拿开放在画师脸上的手，站起来。

    画师顿时觉得心中松了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吸了两口气，顿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可知道，之前为本宫作画的人，每次见到本宫袒胸露乳，卖弄风情，都是何种反应吗？”

    画师吃了个大惊，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又要死了，头都磕到地上去了。

    好在贵妃并没有等到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他们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本宫身上，恨不得用那只画笔尽情地挥洒出本宫如那青楼艳女的下贱，甚至恨不得把那支笔想象成自己的手……”

    画师汗流浃背，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冷汗，他却不敢擦，哆哆嗦嗦着身体，连话都说不出来。

    “圣上把本宫的画陈列在金銮殿上，朝臣们大肆夸赞，可你知道他们背后都在说些什么吗？”

    贵妃冷笑一声：“他们讨论着本宫在床上是如何搔首弄姿，在身下是如何婉转啼鸣，他们嘲讽本宫魅惑圣心，却又对本宫如痴如迷，他们跟圣上说，贵妃之姿，乃大雍之绝，理应让天下人共赏，于是，圣上不断地找人作画，不断地让本宫做出各种粗俗露骨的姿态，呵呵，真是可笑，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那肮脏丑陋又龌龊至极的想法罢了。”

    画师吓得脸色雪白，猛地抬起头来。

    “娘娘！”

    贵妃原本背对着画师，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金光，本是仙气缭绕，却平白无故被阴郁环绕，如仙如魔。

    “怕了？”贵妃转过来，面含笑意。

    画师连忙低下头，道：“娘娘乃大雍最美的瑰宝，这是圣上的无限荣宠，还请娘娘谨言慎行。”

    半年来，在宫内，他其实听到过很多闲言碎语，多数都跟昭玉贵妃有关。

    入宫十年，昭玉贵妃盛宠十年，从不败落，各宫娘娘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骂她狐狸精转世，祸国妲己，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朝中上下，包括雍帝在内，无一不贪念贵妃美色，每一帧画，都会在金銮殿上评头论足，言辞华丽，却难掩龌龊之流，偏生雍帝自以为朝臣们夸赞贵妃绝代风华，听信一群下流之辈，连连请画师为贵妃作不雅之画，美曰其名，共赏贵妃倾城风华。

    看得越多，越大，但雍帝更是以此为荣，不断要求画出贵妃各种露骨姿态在人前、在诸国炫耀。

    这种盛宠，与昭玉贵妃而言，每一道都是凌迟，每一道都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所谓的大雍之绝色，荣宠万千的昭玉贵妃，实际上，比青楼艳女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是啊，圣上的殊荣，何其耀眼？何其惹人嫉妒？”贵妃低低地笑：“本宫应该感恩戴德，收下这无尽的殊荣才是。”

    画师嗫嚅着唇瓣，不敢吭声。

    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了逃离的想法。

    他不想留在宫中了，不想再给贵妃作画了。

    每每想到那些画是从他手中传递出去的，他就觉得自己是在犯罪。他甚至觉得，自己手上的画笔，就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割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

    师父传授给他的画艺，是要给世人呈现万千美景，不是用来哗众取宠谄媚讨好，更不是用来肆意践踏伤害别人的。

    昭玉贵妃抬起手，解开身上唯一披着的素裙。

    画师看见掉在地上的裙子，脸色一白。

    “娘娘，微臣今日不舒服，暂且不作了，往后也可能不作了。”

    不知道怎的，突然之间就脱口而出了。

    话一出口，收回来是不可能的。

    画师手忙脚乱地提起自己的画箱，眼神不敢乱飘，只盯着地面，爬起来，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在出门之际，甚至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他却不敢停留，爬起来，快速离开，好像后面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他一样。

    昭玉贵妃有些怔愣，忽然觉得有几分滑稽，掩唇轻笑了起来。

    “真是单纯呢。”

    “可是，这么单纯天真的你，在宫中是活不下去的啊。”

    “娘娘，画师去了御书房。”有宫女进来给贵妃穿戴梳妆，在她耳边轻声道。

    贵妃神色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本宫是救还是不救？”

 第79章 画师（5）

    贵妃神色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本宫是救还是不救？”

    救还是不救？

    画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画有一天会成为无形的刀，杀人的刀。

    救还是不救？

    他在心里问自己。

    其实不用说答案。

    他想救她。

    他想放下笔，去救她。

    别人眼中的昭玉贵妃，或雍容华贵，或妩媚多姿，或妖艳贱货，但是半年来，他眼中的昭玉贵妃，从来不会哭，笑起来没有温度，麻木又呆滞，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丽躯壳罢了。

    他画出来的贵妃，也只是个壳子，没有灵魂。

    而现在，他想给她注入一道灵魂。

    “陛下，齐画师跪在门外，请求面圣。”

    近侍太监迈着小碎步，来到雍帝身边。

    雍帝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的是，昭玉贵妃的画，一幅只穿了齐胸白色长裙水中浴照，素裙下，雪肌若隐若现，眼神朦胧，似有点点碎光，红唇微启，像是无声的邀请。

    “真美。”雍帝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画，轻声呢喃着：“这么美的身体，理应让诸国君主欣赏，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这么美的瑰宝，只有我大雍才有。”

    “陛下？”见雍帝没有听见，公公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雍帝骤然惊醒，不悦道：“何事？”

    “齐画师在门外，请求面圣。”

    “齐画师来了？”雍帝眼中闪过一道惊喜：“请他进来，正好朕还有一事要与他说。”

    对于画师，半年来画出贵妃美作无数，深得雍帝喜爱。

    “微臣拜见陛下。”

    画师进来，行叩首大礼。

    “爱卿请起。”雍帝上前，龙颜悦色：“爱卿，你来的正好，朕有一事要与你说。”

    画师站起来，尚未说话。

    雍帝继续道：“万国会在即，诸国君主都会前来，朕要你画一幅贵妃玉体图，以显我大雍倾城色，必能让诸君歆羡。”

    画师闻言，脸色大变，连忙跪下，高声道：“陛下，不可！”

    他以为水中沐浴图，已经是雍帝的极限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加荒诞的要求，如果不是真的不敢，他都想要骂一句，雍帝你是猪脑子吗？自己的女人，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看？是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绿吗？

    雍帝，真的爱昭玉贵妃吗？

    雍帝他爱的，只不过是众人对贵妃美色的夸赞，他所满足的，只不过是他自己那种扭曲变态的虚荣心罢了。

    可是这些，为什么一定要让昭玉贵妃来承担？

    “有何不可？”雍帝不悦。

    “这……”

    画师语塞。

    他应该怎么说？

    说你不应该让人给贵妃作画？还是说你不应该让别人如此亵渎贵妃？还是说你个大猪蹄子狗男人，自己给自己带绿帽子可还行？

    “陛下，贵妃乃我大雍瑰宝，既是瑰宝，自然应当珍藏起来，若是让除陛下之外的人瞧了去，那岂不是会激起别人的觊觎之心？”

    “哈哈哈！”雍帝朗声大笑：“齐爱卿，你说的不对，既是瑰宝，自然应当让天下欣赏，否则，瑰宝蒙了尘，那多可惜。万国会上，贵妃姿容，必然惊艳四座。”

    想到万国会上，无数、裸的露骨视线落在贵妃的玉体之上，画师心中艰难万分。

    不行，他不能再画了！

    “陛下……”

    “齐爱卿！”雍帝大喝一声，把画师和身边的公公都吓得不轻，连忙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朕是信任你的画技，不是叫你质疑朕的决定！”

    “陛下，真的不可。”画师额头上冷汗遍布，咬了咬牙，说：“请恕微臣难以从命，如果陛下非要微臣如此的话，那微臣只能弃笔，从此再不作画。”

    “你说你不画了？”雍帝眯起眼睛，这是发怒的前兆。

    “是。”画师咬着牙：“微臣决心不再给贵妃作画。”

    “你想抗旨？”

    “是。”

    “放肆！”

    “砰”地一声，雍帝重重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公公吓得浑身一颤：“齐画师，您瞎说什么，快认错啊。”

    画师抬起头，盯着雍帝。

    “陛下，贵妃娘娘她是个人，是个知荣知耻的人，不是……”

    “贵妃娘娘驾到！”

    画师的话没有说完，门外一声高喝。

    昭玉贵妃一袭红色宫装，施施然而来。

    步步生莲，摇曳生姿，六宫粉黛颜色尽失。

    “陛下，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贵妃脸上带笑，柔情似水。

    “爱妃，你怎的来了？”

    看见昭玉贵妃，雍帝脸上的阴郁之气稍稍收敛。

    贵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画师。

    画师垂着头，双手捏着拳，看不见神色。

    贵妃笑着靠在雍帝怀中，轻声道：“臣妾想陛下了，听说陛下想让画师给臣妾作玉体画在万国会上展示，臣妾觉得甚好。”

    画师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贵妃。

    昭玉贵妃没有看他。

    雍帝揽着贵妃的身子，笑着问：“哦？爱妃也觉得此法甚好？”

    “是啊。”贵妃娇憨地点点头：“我大雍本就是最繁荣的国家，臣妾是大雍昭玉贵妃，是大雍之绝，万国会上，诸国君主见到臣妾姿容，必然会对陛下心生歆羡，会对大雍心生嫉妒，以显我大雍国威强盛，这是陛下对臣妾的一片圣宠，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哈哈哈！”雍帝龙颜大悦：“还是爱妃最懂朕的心。”

    “那陛下，臣妾这就领着画师回宫去作画，可好？”

    雍帝欣然应答：“好，都依你。”

    “还不走？”贵妃走到画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画师张了张口，贵妃先一步道：“再不起来就永远滚出宫去。”

    他被吓到了，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辍在贵妃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走到了栖霞殿，贵妃停下来，看着画师失魂落魄地往前走，没出声。

    “啊！“

    画师撞到了贵妃，惶恐跪下：“娘娘恕罪。”

    “起来！”

    画师伏在地上，双肩发抖。

    贵妃不悦：“本宫叫你起来！”

    画师不动，双肩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

    声音哽咽，悲痛难忍。

    贵妃没有听清楚，走近了些。

    “你说什么？起来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画师哭着说，一直重复着，不肯抬头。

    贵妃心中突然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很轻，有点痛，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第80章 画师（6）

    贵妃心里没由来一股烦躁，她屏退了左右，蹲在画师面前，高高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还是轻轻地落在画师的背上，替他顺气儿，没好气地说：“哭什么？我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画师：“呜呜呜……”

    贵妃：“别哭了。”

    画师：“呜呜呜呜呜呜……”

    贵妃：“本宫叫你别哭了！”

    画师：“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贵妃：“……”

    “行吧，你哭吧。”

    贵妃干脆坐在地上，冷着一张美丽的脸，看着哭着不肯抬头起来的年轻画师，竟然有些无奈。

    其实，画师真的很年轻，今年也不过才弱冠之年，比她小了整整六岁。

    二十岁的年纪，真是美好呢。

    贵妃不由得想起了她及笄之年的时候，侯府宾客络绎不绝，无数人献上珍宝恭贺侯府嫡小姐及笄。

    当时那些人的嘴吃了多少蜜糖，张口便是夸赞之语，什么国色天香，什么倾国倾城，什么端庄娴雅，什么美丽大方，滔滔不绝，天花乱坠。

    后来侯府所有男丁被处斩，所有女子被充军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就有多冷漠，他们的眼神就有多鄙夷。

    可笑的是，这所有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她的容貌。

    及笄之礼上，她被雍帝看上了，但是当时她已经跟太子定了亲，是先皇后在世的时候亲自指腹为婚，侯府觉得颜面上不好看，也不想她入宫伺候比她父亲都大的雍帝，便婉言拒绝，不曾想，竟就因为这样，偌大的侯府，顷刻间化作了历史。

    十六岁的年纪，花儿一样的年龄，她被迫入了宫，一晃眼，十年都过去了。

    画师没有听见贵妃的声音了，哭声越来越小，变成了抽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见贵妃双目怀念，嘴角噙着笑，褪去了平日里的高贵妖娆，更添几段明媚娇俏。

    画师不由得看呆了。

    这样的昭玉贵妃，才是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哟，哭完了？”

    画师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幡然梦醒，却见贵妃促狭地看着自己笑，脸上的温度又上来了。

    “微臣……微臣失态了，请娘娘恕罪。”

    他很不好意思，脸色涨红，不安地快速眨着眼睛，别泪水浸湿的睫毛像是蝴蝶被打湿了的翅膀，扑闪扑闪。

    “好看。”贵妃呢喃。

    “啊？”画师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

    贵妃忍不住伸出手，落在他的脸上。

    画师吓呆了，不敢动。

    她的手指非常轻柔地替他擦拭着眼泪，眼神温柔，让画师背部僵直成了一条线，一动不敢动。

    “娘娘……”

    “很久没有人为我哭了。”贵妃动作温柔，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个。”

    “小画师，为我作画吧。”

    “不。”画师连连摇头。

    他的画笔是刀，会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贵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笑：“也罢，你若不愿意，那就回去吧。”

    画师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连行礼都忘了，慌慌张张离开了栖霞殿。

    一连三天，画师没有去栖霞殿为贵妃作画。

    他想要离开皇宫，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每天百无聊赖地在皇宫里逛，天真的想着如果能够找到一个狗洞钻出去就好了。

    “齐画师，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领他进宫来的小公公小跑着过来，表情非常惊讶。

    “贵妃娘娘今个儿不是让您去作画吗？小的听人说您都已经去栖霞殿了，怎么还在这里？”

    画师闻言一惊，顾不得身后小公公的大喊，撒开脚丫子飞快地往栖霞殿跑。

    他以为当日贵妃让他离开，已经是默认了不会答应雍帝的荒诞要求，却不曾想，她只不过是换了个人罢了。

    也对，帝王之命，谁人敢不从？

    是他太过天真了。

    他违抗皇命，可是他这几天却什么事都没有，毫无疑问，是昭玉贵妃在其中周旋，她保护了他，可是他却伤害了她。

    他不应该逃的，是他做错了。

    他又伤害了她，那早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和灵魂。

    他以为他放下笔就可以不再伤害她，可是却忘了，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画师心里非常慌张，非常后悔。

    栖霞殿

    代替年轻画师的是之前为昭玉贵妃作过画的一名中年画师，此时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惶恐不安。

    “娘娘，微臣惶恐，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贵妃娘娘竟然要让他模仿齐画师的作画手法来画万国会上展示的玉体图，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一时色心乍起，来到这栖霞殿。

    昭玉贵妃懒洋洋地靠着软塌，轻轻的描绘着手指甲上的蔻丹，慢条斯理地说：“邹画师，本宫唤你来，可不是跟你商量的。”

    能够在后宫荣宠十年的昭玉贵妃，依仗的，绝对不仅仅是帝王的宠爱。

    邹画师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后脊梁爬了上来，他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娘娘……这陛下那边……”

    “你只需要画就成，陛下那边自然有本宫担着。”

    昭玉贵妃放下手，从软榻上站起来，朝候在门口，贴身伺候的大宫女招了招手。大宫女立刻上前来，低着头替昭玉贵妃宽衣解带。

    邹画师微微抬起头，看见贵妃肩上一片雪白，顿时心猿意马了几分，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

    他在宫中当画师这么多年，还是给昭玉贵妃作画的那半年最是享受。

    帝王要求的画作就是那般露骨，作为画师，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贵妃的身体。

    能够看皇帝的女人，想想都觉得脸上甚是有光。

    邹画师心中不禁得意起来。

    “齐画师，您不能进去！”

    “不行，我要见贵妃娘娘！“

    “砰！”

    衣衫落地，大门也在这一瞬间被人从外面踹开。

    画师跑得很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眼，看见褪去外衫的昭玉贵妃，还有跪在地上，时不时用目光扫过贵妃身体的邹画师，连忙冲了过来。

    画师冲到贵妃面前，推开大宫女，捡起地上的衣衫，胡乱地给她披上，穿戴好，表情很严肃，腮帮子还有些鼓鼓的，像是在生气。

    贵妃看着他，说不出来是何种心情。

    “小画师……”

    画师将衣服穿戴好之后，贵妃开口说话，哪知小画师忽然扭过头，一拳砸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邹画师。

 第81章 画师（7）

    画师将衣服穿戴好之后，贵妃开口说话，哪知道小画师忽然扭过头，一拳砸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邹画师。

    大宫女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邹画师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出，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头，当时就趴在了地上，捂着脸怒喝：“齐画师你干什么？！”

    “揍你！”

    画师理直气壮，他非常生气，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邹画师也没有防备，又挨了一拳，正好两边对称了。

    “疯子！你发什么疯？！”

    邹画师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怒不可遏，龇牙咧嘴地朝画师扑了过来。

    画师被扑了个正着，两个人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去你丫的小兔崽子，竟敢打我？！”邹画师骑在画师身上，扇他巴掌。

    画师一时之间没能挣脱，挨了两巴掌，然后反扑。

    “你个恶心下流邋遢猥琐臭不要脸的老匹夫王八羔子混账玩意儿！我打死你！你眼珠子乱看，信不信我给你挖出来！”

    “啊啊啊你个没爹没娘的小兔崽子野杂种，你找死！看我不打死你！”

    在贵妃和大宫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你来我往打了好几回合。

    “砰！”

    “哗啦啦！”

    “哐当！”

    栖霞殿里的东西被他们俩滚来滚去的扭打给撞碎了不少。

    “娘娘，这……”大宫女惊恐地捂着嘴巴。

    “住手！”贵妃阴沉着脸，大喝一声。

    第一声，画师和邹画师都没有听见。

    “本宫叫你们住手！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一声，两个人听见了。

    邹画师立马止住了手，画师却不甘心，趁机赏了他一耳刮子。邹画师当即反手掐住画师的脖子，昭玉贵妃走过去，一脚踹在邹画师的身上，震怒道：“本宫叫住手没听见是不是？”

    邹画师被踹翻倒地，第一瞬间是非常愤怒，抬眼看见昭玉贵妃要杀人的目光，心下一颤，连忙爬起来，诚惶诚恐地说：“娘娘，娘娘，微臣错了，请娘娘恕罪。”

    画师却不肯认错，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邹画师，似乎是要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娘娘，是齐画师他……”

    “滚！”贵妃不耐烦地说。

    邹画师不解。

    “听不懂？是不是要本宫找人来架着你出去？”

    “是是是，微臣这就滚，这就滚。”

    今天这事儿，要是被捅出去了，他和这小兔崽子就都没命了，这个时候贵妃娘娘不追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都怪那小兔崽子，跟疯狗似的，他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邹画师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滚，期间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画师，眼神凶狠：小兔崽子，今日之仇，老夫不会放过你的！

    画师隔空朝他龇牙咧嘴，跟疯狗咬人一样，吓得邹画师觉得脸上的伤更痛了。

    小王八羔子，专挑脸打，他现在这副模样，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得人。

    邹画师走了之后，栖霞殿内的空气更凝固了。

    贵妃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这会儿有些不知所措的画师，低声吩咐身边的大宫女：“派人去封住那老头子的嘴。”

    “是。”大宫女垂眸，领命下去。

    殿内立马就只剩下贵妃和画师两个人了。

    沉默了好久，画师渐渐觉得心虚，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贵妃的眼睛。

    贵妃冷眼看着他：“打舒服了？”

    画师松开捏紧的拳头，低着头默不作声。

    “骂爽了？”

    画师头更低了一点。

    “撒气儿了？”

    画师嗫嚅了几下唇瓣，还是没说出来话。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贵妃被他一言不发的态度给气炸了，“砰”地一声摔碎了手边的一尊玉如意。

    画师眼眶瞬间红了，低低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刚才打架骂人的时候怎么没这态度，现在知道错了？”贵妃冷笑：“今天这事儿要是捅到陛下面前去，你得死你知不知道？”

    “死就死了，反正也不想活了。”

    “你说什么？”

    画师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该死的老头子的眼神让我看得难受，想要挖出来。”

    贵妃愣了。

    “我讨厌听到他们用粗俗不堪的言语诋毁你，讨厌看见那些朝臣用下流的目光看你的画，一想到那些画都是从我手里画出去的，我就想砍掉这双手。”

    画师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出来。

    “我很厌恶这样的自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选择不给你画，陛下要杀我，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不在乎了，与其用这双手继续作画，像凌迟一样一刀一刀刮在你身上，那还不如死了的好，我……”

    画师的话戛然而止。

    昭玉贵妃蹲了下来，忽然抱住了他。

    画师不知道自己的话给贵妃带来做么打的心理冲击，他傻了。

    贵妃心中情绪翻滚，不知不觉眼睛就湿润了。

    没想到，关心她的，竟然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画师。

    这么多年来，有许多画师给她作过画，却唯有他，想要放下画笔，救她。

    多么傻，又多么令人心动。

    他单纯天真，本该在宫外自由自在地作画，其实不应该来到这宫里。

    朝堂后宫的腐朽和黑暗，会污染他这双只为作画而生出的双眼。

    “娘娘……”

    画师回过神来，挣扎着。

    “别动。”贵妃轻轻地说：“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感受到了肩膀上面传来点点滚烫的湿意，画师顿时不敢动了，年轻的身体紧绷成了一条线，就连嘴唇都抿得紧紧的，像是一根莫得感情的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贵妃轻轻地放开了画师。

    画师特地看了她的眼睛，美丽深邃，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但是比之前似乎更加澄澈清明了几分。

    “小画师，为我作画吧。”

    画师摇头拒绝，贵妃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想让你给我画。”

    “我……”画师看着贵妃，张了张口，非常纠结，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好。”

    很快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画师站着，贵妃躺着。

    点点碎光从窗户飘了进来，落在贵妃的身上，雪白的肌肤折射出金光，如梦似幻，风吹动她的墨发，落在胸前，白与黑，色彩分明，妖娆多姿。

    昭玉贵妃，是大雍皇朝最美的瑰宝。

 第82章 画师（8）

    “美，真美……瑰宝，真真是无上的珍宝！”

    “太美了，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大抵便是如此吧，很厉害！”

    “昭玉贵妃，比草原上的明珠还要璀璨！大雍皇帝陛下，您宫中此等绝色，真是让我等都心神难耐啊。”

    龙雀台，是大雍接待别国君主使臣的宫殿。

    大小上百个国家的君主和使臣，面对雍帝展现出来的这一副昭玉贵妃的玉体图，止不住的惊叹，不自觉地走出了座位，走得近了，数双手轻轻地拂过画上美丽的玉体，眼中多是狂热和渴望，更有甚者，狠狠地咽口水。

    雍帝看见诸国君主和使臣面对此画失了心神，心中自豪非常。

    不错，瑰宝，只有大雍才有的瑰宝。

    这就是大雍皇朝繁荣之绝色。

    昭玉贵妃！

    “大雍皇帝陛下，昭玉贵妃的图像已经如此美丽，不知道真人该是何等风华绝代，不知我等可是有幸能够欣赏大雍昭玉贵妃真容？”北朝大王高声问道。

    “哈哈哈，有何不可！”雍帝非常高兴：“来人，去请贵妃前来。”

    很快，昭玉贵妃一身大红色华服盛装，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诸国君主使臣看过去。

    桃夭灼灼，步步生莲。

    “臣妾参见陛下。”

    贵妃行至龙椅前，微微福身行礼。

    雍帝连忙扶着她的手臂。

    “哈哈哈，爱妃多礼了，快起来快起来。”

    昭玉贵妃起身，转过身朝着在座诸国君主微微颔首。

    “大雍皇帝陛下，昭玉贵妃娘娘确乃风姿绝世，我等今日见了，真是三生有幸。”北朝大王赞叹道，忽而看向贵妃，笑问：“不知昭玉贵妃娘娘能否回答孤一个问题？“

    贵妃眼眸含笑：“北朝大王请问。”

    “孤观画上，贵妃腰间似有一朵牡丹胎记，煞是好看，画上瞧得不是很仔细，不知道能否请贵妃娘娘的画师给孤专门依样画一朵？”

    北朝大王话是对着昭玉贵妃说的，但是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雍帝。

    早就听闻大雍皇帝素爱请画师描摹贵妃画像给臣下观赏，画作之风愈来愈放肆露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甚至比传闻更甚。

    如此荒唐昏庸的皇帝，凭什么能够坐拥繁荣的大雍江山？

    “这有何难，让贵妃亲自给北朝大王看便是。”

    贵妃尚未开口，雍帝便哈哈笑着说。

    在场众人一愣。

    “朕也觉得那牡丹尤其好看，理应让诸君欣赏。”雍帝丝毫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反而觉得非常有趣：“爱妃，不如你现在就给诸君瞧瞧，我大雍真正的绝色。”

    贵妃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北朝大王见此，眼中闪过一抹对雍帝的讥诮和嘲讽。

    这大雍的繁荣，也该到头了。

    而其他国家的君主，这种情况下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能尴尬地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好戏。

    北朝是除大雍之外，最大最强盛的国家，地处偏远苦寒的北边，一直以来就对南边的大雍心存觊觎，这次万国会，说白了，北朝就是来打探大雍底细的。在北朝大王前来大雍之际，北朝三十万大军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驻扎在大雍边界了。

    上雍繁荣，各国商贸皆有来往，此番进京，确实让他们大开眼界，却也垂涎不止，只不过他们这些小国家，没有资本跟北朝抗衡，在这种时候，让北朝吃肉，他们喝汤才是最好的，只待北朝大王振臂一挥，各国联军将会踏平大雍，瓜分这锦绣山河。

    雍帝不解地问：“爱妃，你怎么了？快点啊，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呢，别失了我们大雍皇朝的风度才是。”

    昭玉贵妃袖中捏紧双拳，牙关被她死死地咬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包了一口血，血腥味充斥口腔，让她的头脑一阵一阵地发晕，如果不是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她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了。

    “既然大雍皇帝陛下如此盛情，昭玉贵妃娘娘，不如您就让我等一饱眼福可好？”北朝大王笑眯眯地看着贵妃。

    “爱妃！”雍帝见她迟迟不动，脸上已经带着些许不悦了。

    “好。”

    昭玉贵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个字的。

    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她面无表情，一件一件地脱下身上层层叠叠的盛装，直到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肚兜和白色底裤，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形而火辣辣地灼痛肌肤。

    她就像是一件的商品，还是不要钱的那种，被肆意地、尽情地围观打量。纵然她不去看到底是何方的视线，她都能凭感觉知道，那目光一定是肮脏而龌龊，令人浮想联翩的。

    她听见了周围小声的窃窃私语，甚至有些人用手指指着她的身体，评头论足。

    那些令她难堪的，让她羞愤的指指点点，像是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将她淹没，她感觉到有点呼吸不畅，越来越吃力。

    雍帝大手一挥，高兴地吩咐：“来人呐，去请齐画师过来，给北朝大王画贵妃后腰的牡丹。”

    近侍领命下去了。

    但是很快，一脸惊慌地回来了。

    “齐画师呢？”

    “陛陛陛下……”近侍公公声音颤抖。

    “怎么回事？说话！”雍帝正在兴头上，近侍公公结结巴巴，让他很不高兴。

    近侍公公被吓得立马伏在地上，身体抖成了筛子。

    “齐画师……齐画师他瞎了！”

    雍帝震怒：“什么？！”

    昭玉贵妃猛地从冰冷的海水里冒出头来，呼吸顺畅了，但是却更难受了，她犀利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公公身上，声音比惶恐不安的公公还要颤抖。

    “你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师瞎了，是自己戳瞎的双眼，为的，就是不再给昭玉贵妃作如此画作。

    于帝王而言，雍帝让他到龙雀台作画，他却自毁了双眼了，这不明摆着跟帝王作对吗？

    听完近侍的禀告，雍帝觉得在诸国君主使臣面前丢了颜面，当即震怒：“岂有此理！他好大的胆子！”

    帝王一怒，整个龙雀台鸦雀无声。

    各国君主使臣神色各异，闭口不言。

    “既然他不想画了，那他的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贵妃心下一颤，脸色煞白。

    “让人拖到正午门砍了吧！”

    贵妃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雍帝命令完之后，拂袖一挥，丢下一众君主使臣，愤怒离宴。

    近侍连忙爬起来，吩咐人去抓齐画师，宫廷侍卫走动的声音让贵妃幡然惊醒。

    “小画师！”

 第83章 画师（9）

    她胡乱地捡了外衫披在身上，飞快地爬起来往外冲。

    昭玉贵妃，从未如此惊慌失态。

    宫廷里的宫女太监，看见昭玉贵妃疾驰飞奔的模样，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至于宴会场上，帝王愤怒离席，贵妃惊慌离席，诸国君主使臣面面相觑，没想到异常好好的万国会，竟然会搞成一副笑话。

    “这……”

    其他国家的君主们都觉得尴尬。

    北朝大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站起来，仰天大笑离席。

    其他国家的君主和使臣更是满头雾水了。

    画师早有料到自己活不过今天了，所以当宫廷侍卫踹门而入的时候，他半点惊慌都没有，只是，一串血水从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面溢出来，顺着白玉般的脸颊往下流，第一眼着实把进来抓他的侍卫给吓了一跳。

    “小画师！”

    贵妃一路狂奔，冲到正午门。

    画师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但是他已经看不见了，只能从声音判断出来，她现在的表情肯定是惊慌失措的，她不该这样，她不该来这里。

    “滚开！”

    贵妃推开押着画师的两个侍卫，还有举着大刀准备行刑的刽子手，扑跪在画师面前，往日里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眼泪夺眶而出。

    “小画师……”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沾了一手血。

    “娘娘，别哭。”

    这个时候，他没哭，她却是哭了。

    “贵妃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您快起来，你这样，让老奴如何跟陛下交代？”近侍公公这会儿回过神来了，看见贵妃如此模样，吓破了胆儿，连忙上前拽着贵妃，同时给侍卫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画师拖到旁边行刑。

    “放开本宫！”贵妃一声厉喝，抓着画师的手臂不肯松手，吼道：“不许杀他，你们不许杀他！”

    “贵妃娘娘，别这是圣上的旨意，就算是您，也不能抗旨不是。”

    “娘娘，您快些离开吧。”

    “不，不会让你死的，本宫不会让你死的！”贵妃对画师说，冷锐的目光扫向近侍公公：“本宫要见陛下！”

    “娘娘，没用的，陛下正在气头上，就算您去了也无用，反而还会害了您自己。”公公语重心长地说：“这事儿，老奴就当没看见，您快些离开，不要耽搁老奴做事。”

    “本宫说了！本宫要见陛下！”贵妃怒喝：“在本宫没有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动他！”

    “娘娘，您这不是为难咱们吗？”

    “贵妃娘娘，您快去快回，本王在这里帮您看着。”

    北朝大王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这边，颇为悠闲。

    贵妃站起来，画师连忙拉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别去。”

    贵妃抽回自己的手，没有说话，快步往前走，在经过北朝大王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一定不许人动他，你的任何条件，本宫都答应。”

    “哦？”北朝大王轻挑剑眉。

    “本宫知道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昭玉贵妃爽快，放心，本王说到做到。”

    不知道昭玉贵妃跟雍帝说了什么，总算是让雍帝收回了成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画师被打了三十大板，去掉了半条命，然后逐出了皇宫，并且终生不得踏入上雍一步。

    初到上雍的时候，恰逢春日百花争艳。

    离开上雍的时候，已是寒冬遍地银白。

    画师素衣如雪，白纱遮眼，与天地自成一色。

    自当日贵妃拦下行刑，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临走之际，他回头望了一眼上雍皇城。

    这里面，住着大雍的瑰宝——昭玉贵妃。

    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人。

    万国会后，诸国君主使臣离开上雍，北朝大王返回北朝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进攻大雍，诸多小国群起支持，只一瞬间的事情，号角声起，战火的硝烟弥漫大雍的万里山河。

    瑶山，坐落在大雍南方小城林溪，位置偏僻，四季如春，别处都在战乱，唯独林溪城，偏安一隅，最是适合隐居。

    林溪城的人都知道，瑶山上有个白衣画师，是个瞎子，但是画技绝佳，尤其受书香门第风流雅士的青睐，一幅画引无数人一掷千金，但是他从来不画人物画。

    “小画师，为我画一幅画可好？”

    林溪城的人还知道，瑶山脚下有座酒馆，名叫因果，老板娘长得跟个仙女似的，最爱缠着瑶山上的盲眼画师给她作画。

    “等等，姑奶奶，你为什么要缠着小画师给你作画？”顾子铭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沐雨色，好奇地问。

    顾南夜也看向身侧的沐雨色。

    “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啊。”沐雨色回答地理所当然：“你们是没见过啊，那小画师，白白净净的，贼好看，就特别让人欺负。”

    “呵。”顾南夜不屑地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沐雨色，心烦。

    “呵什么呵？还听不听了？“

    “不听。”

    “我听！姑奶奶，您继续。”

    顾子铭收到了顾南夜的死亡视线。

    “姑娘姿容绝代，我想象不出来姑娘何等姿容，还是算了吧。”画师语气不疾不徐，半点不委婉，就是不画。

    “啧，无趣。”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从桌子上退下来，翘着二郎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画师身后书架上的画轴，笑问：“既然我姿容绝代，那与那大雍之瑰宝昭玉贵妃相比，又当如何？”

    画师轻笑：“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行吧。”沐雨色两手一摊：“情人眼里出西施。”

    沐雨色起身，往门外走，出门之际，忽然回头道：“小画师，你若哪天突然收到当年在宫中给昭玉贵妃作的玉体图，记得来山脚下因果酒馆找我，会有惊喜哦。”

    当时画师并不明白沐雨色的意思，但是过后不久，诸国联军攻破上雍，昭玉贵妃将雍帝刺死在金銮殿上，亲自打开宫门，迎接新帝。

    新帝即位，念昭玉贵妃有从龙之功，有意将昭玉贵妃封为皇贵妃，自然引得北朝上下纷纷反对，直言祸国妖妃，理应处死。

    但是还没有等到大臣们逼迫北朝大王处死昭玉贵妃，贵妃抱着一幅画，自皇宫城墙上跳下，当场殒命，血染风华。

    大雍瑰宝，在大雍彻底宣布灭亡的这一天，陨落了。

 第84章 画师（10）

    “师父师父，有人把一幅画放在了我们家门口。”

    “什么画？”画师未曾抬头，他正在画一幅山水丹青。

    锦绣山河，尽在他的脑海中，水墨一洒，便是传世名作。

    “不知道啊，真奇怪，我打不开。”小徒弟皱着眉嘟哝着：“这画轴上面竟然还有龙纹呢，了不得嘞。”

    画师笔尖一顿，墨色晕染。

    他握住微微颤抖的手指：“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就在门口捡的，就像是有人特地放在门口的一样。”

    小徒弟将画递给画师，画师握在手里，轻轻便打开了。

    “为什么我打不开？”小徒弟目光诧异，触及画幕，当即脸上一变：“师父师父，快丢掉快丢掉，这画好生伤风败俗，竟然是女子玉体！”

    小徒弟去扯画师手中的画，画师手指僵硬，不肯撒手。

    小徒弟抬头，却见画师双眼上的白纱不知道怎的，点点暗色渲染开来，一点一点扩大，最终顺着脸颊上淌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泽。

    他心惊：“师父？”

    画师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在画上游走，他看不见，但是却能准确无误地触碰到她的脸颊，轻轻地抚摸着，似乎正在呵护无上珍宝。

    “师父，这是谁啊？”小徒弟小心翼翼地问。

    “她是瑰宝，无上瑰宝。”

    脑海中蓦然响起来当日沐雨色的话，画师抱起画，夺门而出，小徒弟在身后大喊，生怕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磕到碰到哪里了。

    因果酒馆的门被打开，画师闯了进来。

    “小画师。”

    眼前的白纱被莫名其妙的风吹落，他看见了。

    那女子巧笑嫣然，眉目之间一点一簇皆是风情。

    “娘娘？”

    他不敢相信。

    “我说，你们俩要看到什么时候？”

    有别的声音响起，画师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女子。

    她一袭红裙，姿容懒散地靠着柜台，墨发及腰，如妖如仙，是恰到好处的倾城，少一分则寡淡，多一分则艳丽，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琉璃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液体随之晃动，似有流光涌动。

    “沐姑娘？”画师不太确定，毕竟他没见过沐雨色的脸，只听过她的声音。

    “小画师，我比起你的贵妃娘娘，如何？”

    “娘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画师还是很诚恳地说，他看贵妃的眼里有不一样的光，璀璨倾城。

    “阿西吧！”沐雨色气得差点儿捏碎手里的琉璃杯，冷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上神大人息怒。”贵妃掩唇轻笑，忙道：“大人风姿绰约，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媲美的？”

    “呵，就你嘴甜。”沐雨色斜眼扫了一眼贵妃，有些没好气地说。

    对待美人，总是要多几分温柔和宽容的，更何况还是出手阔绰的美人。、

    接了昭玉贵妃这一单，她至少可以坐吃山空一整年。

    “上神？神仙？”画师听着贵妃跟沐雨色两个人说话，他有些听不明白，感觉自己的大脑容量不太够：“沐姑娘，你是神仙？”

    “嗯哼。”

    画师瞪大了眼睛，感觉到了惶恐。

    再次见到小画师如此呆萌可爱的表情，昭玉贵妃恍如昨日，她轻笑，看着画师的眼睛，问：“小画师，你可愿让我做你的画中仙？”

    “画中仙？”

    昭玉贵妃抱着玉体画跳城墙而亡，血液染红了整幅画，灵魂与画连为一体，只要小画师愿意，沐雨色可以让昭玉贵妃成为画中仙。

    这是昭玉贵妃的愿望，也是与沐雨色的交易。

    “娘娘……”

    画师红了眼。

    成为画中仙，意味着昭玉贵妃将永远不能转世投胎，从此灵魂与画相连，画在魂在，画毁魂灭。

    “小画师，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

    沐雨色挑眉。

    昭玉贵妃拧紧了秀眉：“为什么？”

    “娘娘，您是凤，本该翱翔天际，屈居画中，实在是太委屈了。”画师不会说谎，他心里想什么，就很诚实地说出来。

    “我现在已经不是昭玉贵妃了，我叫青瑜，昭玉贵妃会委屈，但是青瑜不会觉得委屈。”

    “娘娘……”

    “青瑜！”她纠正。

    “娘娘，我……”

    “青瑜！”她再次认真地纠正，盯着画师。

    “青……青瑜。”画师结结巴巴，红了脸。

    “小画师，我想留在你身边，哪怕你投胎转世，我也一定会再次找到你，你的每一生每一世，我都会陪着你，永远。”

    他为她毁了一双眼，换来她生生世世的陪伴。

    画师要摇头，青瑜手指扣住他的唇，轻声道：“小画师，答应我吧。”

    他是对她最好的人，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唯独他，不入轮回，不再为人，她也要永远记住他。

    画师拗不过青瑜，他还是答应了。

    出了因果酒馆的门，他仍旧是白衣盲眼画师，不同的是，从此以后，他的身边多了一只名叫青瑜的画中仙，是他的双眼，是他双眼中唯一的色彩。

    顾子铭问：“姑奶奶，画儿不是回到了画师身边吗？又怎么到了你手中？”

    “本来是回到了画师身边，但是后来，出了点儿事故，画师魂飞魄散，青瑜也受了重伤，画师临终前，将画儿重新交给了我保管。”

    “魂飞魄散？！画师为何会魂飞魄散？”

    “还记得当年青瑜还是昭玉贵妃的时候，派人杀了的那个邹画师吗？”

    “他对画师和昭玉贵妃怀恨在心，成为了恶灵？”顾南夜道。

    沐雨色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那家伙本就作恶多端，府中豢养少年少女无数，青瑜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但没想到这家伙本事还挺大，竟然在十八层地狱逃了出来，这才酿成了后面的悲剧。”

    “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恶灵，实力并非普通人界游荡的恶灵可比。”顾南夜拧着眉头：“一旦步入人间，肯定会造成一场悲剧。”

    “说起来，画师和青瑜这事儿，也算是我职业生涯上的一处败笔。邹画师成为恶灵，就在林溪城瑶山上，距离我不到两千米的距离，把我的两个顾客，一个给搞死了，一个给干废了。”

    说起这事儿，沐雨色仍旧觉得有些丢脸和气愤，这都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

    她收了钱，却让画师和青瑜落得这么个结局，脸上非常无光。

 第85章 顾小乖揍人（1）

    她收了钱，却让画师和青瑜落得这么个结局，脸上甚是无光。

    沐上神一向是拿钱办事儿，只要有钱，甭管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同样的，她如果收了钱，那就一定会把事情完美地解决，这是对她业务能力的肯定。

    沐上神还是非常有业务精神的。

    但是画师和青瑜的悲惨结局，毫无疑问抹黑了她的业务能力，而且当时她的因果酒馆还就在瑶山山脚下，相当于是当着她的面儿，动了她的人，沐上神当然很不爽。

    很不爽的上神大人因为心里那丁点儿的愧疚之情，才答应了画师要保管好画儿，否则的话，以她的脾气，不给钱让人白干活儿？她会告诉你还不如回家睡觉做梦来的快。

    “要让我逮住那该死的糟老头子，非得锤爆他的头！”

    顾子铭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大眼睛：“等等，姑奶奶，您的意思是，那邹画师还没有被抓住？”

    “没有，那糟老头子狡诈得很，知道我和姬染都在找他，藏得死死的，一千年了，愣是没露出来个面儿。”沐雨色咬牙切齿，可见对当年的事情记忆之深刻。

    顾子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里默默地为那个糟老头子默哀。

    “不过这都一千多年过去了，那恶灵该长成啥样了？实力该有多恐怖了啊！”

    “对于你来说，实力可能确实恐怖了些，所以，你要是遇到的话，直接跑吧。”

    “顾老四，我是你二哥，你会不会说话？”顾子铭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好歹也是除灵世家的人，顾家的二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啊！”

    “面子是什么，你有这东西吗？”沐雨色挑眉。

    “姑奶奶……”顾子铭转过头来，哭丧着一张脸：“你怎么能跟着顾老四一起欺负我？”

    “开你的车！”

    顾子铭瞬间坐直了身体：“得嘞！”

    顾南夜看了看身侧的沐雨色，犹豫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问：“五百年前又是怎么回事？”

    以沐雨色的能耐，谁敢在她的地盘上搞事情？

    那次的事情肯定不小，不然的话，画也不至于丢失这么多年。

    “没什么。”

    顾南夜从沐雨色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郁，显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而且是她不愿意说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沐雨色的生命实在是太长了，长到百年之后，他们这些人，也不过是她漫长的生命长河中偶然激荡起来的几朵浪花，有幸沾湿了她的裙角罢了。

    想到百年之后，他会变成一捧黄土，埋在漆黑的地下，而她依然在看人间的风，人间的雨，人间的山山水水，他的心里瞬间有种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接下来一路无言，来到画展，正是人流的高峰期，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人头。

    顾子铭一米八几的个儿，都要伸长了脖子在人群当中四处窥探，其中有一处人最多，还能看见他们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姑奶奶，咱们现在是直接去找那幅画儿吗？”

    “嗯。”沐雨色微微点头，抬步朝那边走去。

    大雍瑰宝这幅画非常有名，这次画展的主题也就是它，因此往人最多的地方去就对了。

    对于这幅画，后人想象并杜撰了许多关于昭玉贵妃、画师和雍帝之间爱恨情仇的话本。

    有说画师和昭玉贵妃青梅竹马，雍帝贪于贵妃美貌，于是横刀夺爱，后来画师入宫，只为陪伴昭玉贵妃身边，两人私相授受被雍帝发现，于是赐死了画师，贵妃为了报仇，就联合了敌国，灭亡了大雍。

    也有说是画师为昭玉贵妃作画，被贵妃美貌所吸引，于是爱上了贵妃，贵妃为了报仇利用画师，让他画了这幅画送给北境大王，北境大王被贵妃美貌折服，暗中助她杀了雍帝，并占领了大雍。

    还有说是贵妃勾引画师，被雍帝发现，就故意命画师作了这幅画在万国会上折辱贵妃，贵妃不堪受辱而叛国，联合北境覆灭了整个大雍王朝。

    这些都是民间话本，作为人们的饭后闲聊。

    但是也证明了昭玉贵妃在历史的声望并不好，主要是因为大雍的灭亡有她的参与，红颜祸水，祸国妖妃，毫无疑问就是昭玉贵妃的代名词。

    而在现在的人来看这幅画的艺术价值，更多的是体现昭玉贵妃身为宫妃的的无奈，名为大雍皇朝尊贵的贵妃，实际上却一直为满足雍帝的变态心理而受辱，所谓的大雍瑰宝，更多的是一种讽刺。

    顾南夜和顾子铭两个人在两边拨开人群，沐雨色一路畅通无阻。

    “啧。”一见到这幅画，顾子铭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他其实不懂画，但即便如此，第一眼看见这幅画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在历史的颠沛流离当中保留下来的艺术珍宝，总有一种独到的味道，哪怕不懂，却仍旧会被它所包含的深刻底蕴而感到震撼。

    顾南夜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沐雨色挑眉问：“好看么？”

    顾子铭脱口而出：“当然好看。”

    能够在历史上声名远播的美人，哪怕只是一幅画，仍旧有让人为之倾倒的魅力。

    “没问你。”沐雨色有些生气，瞪了顾子铭一眼。

    “哦。”顾子铭焉巴巴地缩回兴奋的脑袋。

    沐雨色扫了一眼顾南夜，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画上。

    “呵。”

    沐雨色走过去，推了一把顾南夜，身子挡在他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顾南夜莫名其妙，刚要说什么的时候。

    “沐小姐？”一道十分惊喜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了起来。

    刘铖光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十分和煦的笑容，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看来我果然是来对了，还以为沐小姐真的不来了呢。”

    拒绝了别人，转头又来了画展，沐雨色丝毫不觉得尴尬，轻轻笑了笑。

    刘铖光似乎也没有将之前被驳了面子的事情放在心上，见她站在这幅画的面前，于是非常高兴地问她：“这幅大雍瑰宝，据说画的是雍帝最受宠的昭玉贵妃，画师画功了得，每一笔每一画都入木传神，沐小姐觉得呢？”

    沐雨色中规中矩地评价：“历史第一美人，自然是极好看的。”

    “历朝历代美人不少，但也都是前人的描述，是真是假也未可知，与其评判历史美人如何……”刘铖光说到这里，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沐小姐这样能够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沐雨色一听，眉开眼笑。

 第86章 顾小乖揍人（2）

    沐雨色一听，眉开眼笑。

    “哦？刘先生说话挺讨女人喜欢的。”

    “额，我说的也是事实。”刘铖光更不好意思了，只好转移话题：“沐小姐，别处还有其他的画，不如我带你转一转？”见沐雨色微愣，刘铖光又连忙解释道：“其实不瞒沐小姐说，这次的画展是我们家主办的。”

    “原来如此。”沐雨色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刘先生了。”

    “不麻烦，沐小姐这边请。”刘铖光非常高兴地做出“请”的手势动作。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看起来衣冠楚楚，心肝儿黑的不要不要的，这个心机婊，肯定知道姑奶奶就是这么爱听好话，专挑姑奶奶七寸说话。”顾子铭用手臂肘了肘顾南夜，嘴里细细碎碎地念着：“你看看他，穿着衣服是衣冠！禽！！！兽！！心里肯定想着脱下衣服直接变禽！！！兽！这个刘铖光，摆明了是冲着咱们家姑奶奶来的呀！”

    “钤西刘家的人，跑到京都来开画展，哼。“顾南夜嘀咕着，冷笑一声，觉得沐雨色跟刘铖光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样子有些扎眼。

    刚才在家里还说刘家人在打小算盘呢，他还以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有衡量，结果这个刘铖光一来就被勾走了魂儿，还上神呢，就跟没见过好看的男人似的，骗子。沐雨色这个女人，是骗子中的骗子。

    “喂，顾老四，你不跟上去？”

    “跟上去干什么？”

    “你不吃醋吗？”顾子铭非常吃惊。

    “我为什么要吃醋？”顾南夜语气不悦，表情难看，目光盯着人群中沐雨色和刘铖光，随着他们的走动而移动。

    顾子铭看了一眼，问：“那你盯着看干什么？”

    “我没有看。”顾南夜立马挪开视线，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大雍瑰宝上面：“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把这幅画带回去。”

    她说了，要把这幅画带回去的。

    众目睽睽之下，有点不好操作，是不是应该等到晚上的时候，来偷走它？顺便把一些看不顺眼的人给收拾一顿？

    顾南夜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你看那刘铖光的样子，姑奶奶开口要这幅画，铁定没问题，咱也懒得动手了，多好。”顾子铭还不知道刘铖光是钤西刘家的人：“不过这刘铖光感觉来头也不小啊，这么大个画展，是他们家办的，感觉家里的钱也不少，完了完了，姑奶奶就喜欢钱和小白脸，钱多、好看，这两样刘铖光都占了。”

    顾南夜不爽：“占个屁！画儿我们自己能拿，为什么要让他给？开个画展就有钱了？皮肤白点儿就小白脸了？两根眉毛一个鼻子一张嘴凑在一起就好看了？”

    顾南夜不爽四连问，把顾子铭雷到了。

    “还说没吃醋。”顾子铭撅了噘嘴，小声地吐槽：“也不知道是谁，一看见刘铖光就炸毛，还撒谎装病，还口是心非，还……”

    顾南夜盯着他，顾子铭闭了嘴。

    吃醋？这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只是因为刘铖光摆明了是不安好心，她好歹也算是对他有恩，这些日子对他也不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贪念美色被人家坑了还不知道，所以才有些生气罢了。

    是的，就是这样。她救了他，帮了他，对他好，他心里感激，所以才要多关心她一下，不能让她被人骗了。毕竟这个上神一遇到美色和金钱，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南夜在心里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的。”

    “就是怎样的？”

    “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子铭左看右看，没有看见刘铖光：“那个衣冠！！！禽！！！！兽呢？”

    沐雨色非常高兴地说：“他说要把这幅画送给我，现在下去安排去了。”

    她之前还想着要不要想个法子给偷走呢，既然有人送，倒也省事儿了。

    “真的？！”顾子铭瞪大眼睛，兴奋地说：“我就说嘛，那个姓刘的就是打的姑奶奶的主意，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们动手了，顾老四，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没猜错吧。”

    顾南夜没搭理顾子铭，盯着沐雨色：“他送你就要啊？你不是知道他是钤西刘家的人吗？指不定这画儿就是故意摆给你看的呢！”

    “钤西刘家！？”顾子铭惊呼，引起了周围人不满的注视，连忙压低了声音：“刘铖光是除灵世家的人？”

    普通人不知道沐雨色的身份，估摸着也就是看她长得好看，想要追来试试。但是除灵世家的人，在琼光山庄一事之后，哪里还能不知道沐雨色的身份？这可不就是带着目的的接近吗？

    “那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想要套个近乎嘛，又不会少块肉。”

    除灵世家的人接近她，都是巴结谄媚讨好，想要从她这里寻找点儿门路罢了，她又不是给不起。

    “你怎么就知道只想要套近乎？”顾南夜有些生气：“刘家打的主意说不定是你这个人呢！？”

    “哇，你是说刘家想让他们家少主勾引我？”沐雨色摩挲着下巴：“可是……你们家老爷子不也打了这个主意吗？”

    她抬眸，眼睛亮晶晶的。

    顾南夜被气到了，关键是，他还确实没有办法反驳。

    上次老爷子请她去顾家做客，不就是想让顾子朝勾、引她吗？

    顾子朝虽然没有赔进去，但是把他顾南夜给拽了过来。老爷子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顾南夜不想跟沐雨色说话，扭头离开这里。

    “他又怎么了？”沐雨色问顾子铭。

    顾子铭干笑：“大概是真发烧了吧。”

    “真发烧了？”沐雨色拧眉：“看起来好像脸色是有点红。”

    呵呵，那是被气的。

    顾老四啊顾老四，我看你是要栽了。

    顾子铭在心里想。

    “你留在这里，等刘铖光过来就跟他走，等今天的画展结束之后，他会把画交给你。”

    沐雨色前脚刚走，后脚刘铖光过来看见她的背影。

    “沐小姐……”

    “哎哎哎，你干嘛呢？”顾子铭拽住他：“姑奶奶说了，你跟我聊就好了。”

    刘铖光心想，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但是被顾子铭这么一拽，他已经失去了沐雨色的背影，顿时有些不悦。

 第87章 顾小乖揍人（3）

    “顾子铭是吗？上神大人又不是你们只有顾家才能巴结，你少阻拦我。”刘铖光甩开顾子铭的手。

    “哟，这么快就撕破脸了？”顾子铭挑眉，双手抱胸：“钤西刘家的手也真是伸得够长，京都可是我顾家的地盘儿，我就拦着你怎么了？”

    “我警告你刘铖光，你们刘家想要巴结姑奶奶我管不着，但是别想对我们家姑奶奶动别的歪心思。”

    “呵，我能动什么歪心思？”刘铖光反唇相讥：“动歪心思的是你们顾家吧，顾老爷子请上神大人去凤凌湾做客，想让嫡长孙勾搭上神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少。”

    除灵界各大世家哪个不是人精，眼线什么的，自然都是有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有些并非刻意隐瞒的事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稍微一查就都知道了。

    “我还是挺佩服你们顾家的，顾子朝没能勾搭上，却让顾南夜勾搭上了，也许顾南夜也就靠一张脸在上神大人面前讨点好这点儿本事了。”

    顾家四少，虽然已经正名了，但是除灵界关于他的能耐和实力，却并没有多少认知，现在没了丧门星的名头，也就只剩下一张美人脸闻名除灵界了。又听说被上神沐雨色给看上了，带在了身边，于是，有些不太好的传闻自然而然地就流传了出来。

    顾南夜没有走，只是乘电梯上了天台。

    他觉得他的脾气在沐雨色面前有些失控，需要上来吹吹凉风冷静一下。

    沐雨色紧追着上来，他站在风里，黑色的风衣被初冬的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穿得单薄，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短袖，天台风大，显得有些羸弱。

    少年眉梢一点艳，羞了冬风，抹了春色。

    沐雨色觉得如果她是皇帝，顾南夜这样的，就是为了让她当昏君而准备的。

    这家伙，就是有让她不断让步的本领。她有些怀疑他是个妖精。

    公子倾城，他比倾城更添三分浓，专门来勾人的。

    顾南夜不知道沐雨色跟上来了，吹着冷风，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越来越奇怪的反应，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心里更烦躁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有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想心里很不安。

    他怀疑自己病了，而且有病入膏肓的趋势，下意识地抬起手落在额头上，有只手比他更快。

    “生病了？”

    顾南夜看着突然出现的沐雨色，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僵硬：“你怎么上来了？”

    “顾子铭说你发烧了。”沐雨色稍微凑近了些，踮起脚，自然而然地探着他额头的温度：“好像是有点烫，真生病了？”

    她靠的近，身上有香味，很淡，不是寻常的花香，像是从身体里由内而外冒出来的，说不出来什么味道，很好闻。

    顾南夜本来情绪就不太平缓，正因为沐雨色而焦躁，她靠近了些，让他心中惊慌，心跳好像都更快了。

    “怎么越来越烫？”沐雨色皱眉：“你脸都红了，该不会早上就真的已经发烧了吧？”

    顾南夜心下一跳，快速地后退一步，嘟哝着：“没有，你别离我这么近。”

    “还生气呢？”沐雨色有被他的表情笑到：“如果你是因为我说你们顾家也这样而生气的话，那我收回好吧，你和顾子铭都是我自己拽回来的，不是你们顾家强塞过来的，可以了没？”

    沐雨色朝他走近一步。

    顾南夜后退一步。

    沐雨色表情一僵。

    “喂！我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而且还是暴脾气，沐雨色出身不比管清陶差，脾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受不得被人驳面子，换做其他人，这会儿已经被沐雨色锤爆了脑袋，也就是顾南夜，几次三番让沐雨色看在他这张脸的份儿上，不忍心对他动手。

    “我没有生气，更没有因为你那句话生气。”见沐雨色表现出了丁点儿脾气，顾南夜开口解释。

    他开口说话，让沐雨色脸色缓和了几分。

    “行了，天台风大，先下去吧，免得加重病情。”

    “我没有生病！”顾南夜纠正。

    “啊湫！”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喷嚏。

    顾南夜：“……”

    沐雨色笑了，伸手去拽他：“还说没生病，先跟我下去再说。”

    顾南夜开口要说话。

    “啊湫！”

    他乖乖地闭口，任由着沐雨色扯着他的衣袖往楼梯口走，进了电梯，沐雨色松开，侧着头问：“还冷吗？”

    “你不要跟刘铖光走得太近了。”顾南夜答非所问，他稍微低着头，睫毛搭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剪影，模糊了眼底的倾城星光：“他不是好人。”

    声音有些软，像是羽毛扫过心尖上，让人轻轻一颤。

    沐雨色忍不住乐了，抬起手捋了捋他额前稍微凌乱的头发：“乖啦，他玩儿不过我。”

    “哼。”顾南夜别过脸，从鼻孔当中轻哼一声。

    说得好听，还不是没答应。

    “你就跟他玩儿吧，随便你。”

    叮铃，电梯到了。

    顾南夜率先走了出去，留给沐雨色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沐雨色：“……”

    “沐小姐。”

    沐雨色刚走出电梯，刘铖光走了过来，笑容温和有礼：“画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下午就会取下来交给顾先生。”他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说：“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附近有一家餐厅很不错，不知沐小姐给不给我面子吃个饭？”

    “好啊。”沐雨色欣然答应。

    顾南夜没有等到沐雨色跟上来，回头一看，她跟刘铖光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气得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冷笑一声，与她背道而驰。

    “顾老四，你跑到哪里去了？”顾子铭找了好久的顾南夜了，看见他立马就跑了过来。

    “你脸怎么了？”顾南夜微微蹙眉，看见顾子铭的脸有些青肿，嘴角还有一点点凝固的血迹，没有擦干净的。

    “没事儿，摔了一跤。”顾子铭毫不在意地摸了一把嘴角，望了望顾南夜的身后：“姑奶奶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呵，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顾南夜不想提及沐雨色。

    “不行，咱们还是赶紧把姑奶奶找回来吧，画我已经安排好了，后面有人来取，咱们回家去，这地方的空气不好，乌烟瘴气的，别把咱们姑奶奶熏到了。”顾子铭满脸嫌弃，还有些气愤，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妈的，刘铖光，老子记住你了。

    顾南夜眯了眯眼睛。

 第88章 顾小乖揍人（4）

    顾南夜眯了眯眼睛。

    “走吧，去找姑奶奶，咱们回家去了。”

    “要找你自己去找。”顾南夜脸色阴沉：“估计她跟刘铖光吃饭吃得正欢吧。”

    “唉，顾老四，你去哪里？”

    顾南夜说完之后就离开了，顾子铭伸手去拉他，不小心牵扯到了手上的伤，痛得龇牙咧嘴，等他再抬眼，就只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失去了顾南夜的影子。

    “啊西，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莫名其妙？”顾子铭揉着自己的肩膀：“亏得老子还因为你跟刘铖光打了一架呢，小没良心的。”

    顾南夜没有离开，而是去了监控室。

    “唉，你谁啊？这里不能进。”监控室里面的工作人员看见有个人突然冒了出来，都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要推着顾南夜出去。

    顾南夜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臂，侧身一转，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那人立刻就倒了下去，其他的人见此，纷纷大惊。

    “你是谁？干什么？”

    他们围了过来，警惕地盯着顾南夜，有人去按警铃，顾南夜踢翻椅子，撞在那人的腿弯，那人立刻跪了下去。

    这一动手，其他人也不挂不顾了，一窝蜂朝顾南夜扑了过来。

    十分钟后，顾南夜看见了顾子铭和刘铖光两个人在展厅角落的监控视频。

    这里是刘家的地盘，刘铖光也不会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闯监控室，所以都不需要处理。

    两个人是从展厅的方向走过来的，顾子铭走在前面，刘铖光走在后面，看样子是顾子铭把刘铖光叫到这边来的。

    两个人走到角落，头顶上就是监控，画面非常清晰，顾南夜可以清楚地读懂唇语。

    刘铖光站在顾子铭对面，神情冷傲：“说吧，有什么事情非得要在这边来？”

    这个顾子铭该不会是傻的吧？刚才听到他说顾南夜，气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疯咬他似的，结果瞬间变脸，嬉皮笑脸地跟他说有别的事情跟他聊，还非得要来这边的角落。

    顾子铭还是笑了笑，朝刘铖光招招手。

    刘铖光不耐烦地走近两步。

    顾子铭的表情忽然一变，一拳重击朝刘铖光的腹部揍了过去，骂道：“敲你奶奶的，顾老四再怎么也是我顾子铭的弟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说他？”

    刘铖光没有准备，一时之间被顾子铭砸了个正着，痛得弯下了腰。

    脑子还是蒙的，顾子铭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扣住他的肩膀又是一拳。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顾二爷怕你，让我听见你嘴里再说出什么关于顾老四难听的话来，老子拧死你！”顾子铭动手很快，一边骂一边揍：“就算顾老四靠脸又怎么样，他妈的，姑奶奶就看得上，你丫的连脸都比不上，垃圾……”

    “咚”的一声，顾子铭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反应过来的刘铖光逮住机会给抓住手腕，然后回敬了一拳头在腹部，当时就狼狈地撞到了墙壁，撞到了肩膀，顾子痛得铭龇牙咧嘴。

    他眯起眼睛，看见刘铖光的拳头近在眼前，紧随着拳头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

    “顾子铭，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护着顾南夜，不过比起顾南夜，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顾家出了一个丧门星，出了一个败家子，半斤八两啊。”

    “我呸！”顾子铭啐了一口，扑上去跟刘铖光扭打着：“老子纨绔老子骄傲，关你屁事儿！”

    顾子铭虽然出身除灵世家，但是从小就没有好好学习，左耳进右耳出长大后立志当一个纨绔做咸鱼，身手比起普通人来说也许是个中好手，但是老实说，这家伙的修为在除灵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子弟面前不太够看，刘铖光可是钤西刘家的少主，未来的继承人，给了他反击的机会，顾子铭其实就只剩下挨打的份儿了。

    刘铖光就最开始被顾子铭揍了几拳，伤在身上，看不出来，顾子铭就不一样了，不仅肩膀被撞了，身上挨了拳头，而且被刘铖光一拳砸在了右脸，当时就挂了彩。

    两人不过是打了五分钟左右，顾子铭彻底趴下了。

    刘铖光捏着手腕，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顾子铭，冷哼一声就走了。

    顾子铭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着，半天没能爬起来。

    丢死脸了，自己把人叫过来想要收拾人家一顿，结果被人家给揍在地上爬不起来。

    难怪顾子铭不说出来，顾南夜看完这一幕都觉得自己脸上臊得慌，丢脸都丢到家了。

    监控室里的一堆人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顾南夜看完了监控之后，理所当然地走了出去。

    沐雨色跟刘铖光来到餐厅，这是一家高级餐厅，小提琴悠扬绵长，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安宁下来。美丽的服务员小姐领着两个人往窗边的作为走去，脸上带着职业式的甜美微笑：“先生，小姐，请坐。”

    刘铖光非常绅士地替沐雨色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到对面坐下，对候在旁边的服务员说：“上餐吧。“

    “好的，请稍等。”

    沐雨色轻挑秀眉：“刘先生像是笃定我会答应一样。”

    刘铖光笑了笑，等沐雨色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后面的椅子上才道：“让沐小姐见笑了，这不是有备无患嘛，不然要是沐小姐答应了，来了还得要让您等，那才是怠慢了沐小姐。”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刘铖光，钤西刘家少主，非常荣幸能够与上神大人坐在这里用餐。”刘铖光站起来，朝沐雨色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沐雨色把右腿放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含笑看着刘铖光回到座位坐下。

    服务员上餐来了，刘铖光将自己这份牛排切好之后推到沐雨色面前，沐雨色也不客气，有人主动讨好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

    沐雨色并觉得刘铖光的做法有什么令她反感的地方，不是沐雨色自傲，琉州琼光山庄的事情之后，人间除灵界也算是大换血一次了，她的行踪也没有继续刻意地隐瞒，各大世家想要巴结讨好的动作不少，只不过刘家比其他世家更快一步罢了，而顾家，从一开始就比刘家，比其他世家站在了更近的起点上，肯定会引起一些世家的不满和嫉妒。

    刘铖光这个人说话很有分寸，进退有度，他不会让自己显得过于滔滔不绝，也不会让对方觉得受到了怠慢，即便是沐雨色这样脾气的人，跟他一起聊天也觉得十分的舒服。一顿午餐吃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第89章 上神她醉了（1）

    顾子铭一直在找沐雨色，找了一个小时，连饭都没能吃，他找累了，也找饿了，就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坐在马路牙子上啃，脸上还有伤，吃东西的时候有点痛，顾子铭龇牙咧嘴地问候刘铖光的祖宗十八代。

    突然，啃着啃着就看见沐雨色跟刘铖光从对面楼里走了出来，他快要啃完了，最后两口一股子塞进嘴巴里，都来不及咀嚼，撑着腮帮子鼓鼓的，跳起来朝对面冲过去。

    “姑，姑奶奶！”差点被噎到，吃的太急牵扯到伤口又很痛，顾子铭面目狰狞地停顿了一下，嚼了两口，继续说：“姑奶奶，你去哪里了？”

    面包没有完全吞咽完，还在嘴里，又痛又怕说话的时候掉出来，三分含糊不清，三分手忙脚乱，三分狼狈扭曲，还有一分是满腔愤怒，对刘铖光的。

    沐雨色略显嫌弃地看着面前的顾子铭，往后退了一步，主要是害怕他喷出来，喷到她身上。

    害，好好的一世家公子，怎么就能这么寒碜呢？

    顾子铭看见了沐雨色眼中的嫌弃，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把嘴里的面包全给吞了下去，拧紧瓶盖，负手站直了身体，期间还在袖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说：“姑奶奶，我吃完了。”

    “什么事？”沐雨色高贵冷艳。

    顾子铭瞅了一眼刘铖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沐雨色的衣袖，沐雨色跟他走了两步，顾子铭才低声说：“姑奶奶，你怎么跟他出来了？”

    语气之中都是嫌弃和不喜，还有愤怒和不甘。

    “吃个饭。”沐雨色扫了一眼顾子铭嘴角的伤：“脸怎么了？”

    “吃饭？”顾子铭没听到后半句，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刘铖光。

    刘铖光俊美如画，微微颔首，礼数极好，与顾子铭略显鼻青脸肿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请上神大人吃饭，不需要向顾二少汇报吧？”

    “是不需要，我哪里敢啊。”顾子铭脱口而出：“不对！上神！！！姑奶奶，他知道你……”

    雾草雾草！这个狗东西先下手为强了啊！跟姑奶奶主动坦白了，那他还怎么在姑奶奶面前抹黑他？说不定姑奶奶还会以为是他故意找茬儿呢！太阴险了！难怪顾老四都气到一声不吭就走了！

    “上神大人，除了画展，还有一些别的收藏品也带来了京都，还没有举办展览会，上神大人如果有兴趣，不如我带上神大人去参观一下，如果有喜欢的，就当是给上神大人的见面礼和之前隐瞒的赔罪礼了，不知上神大人意下如何？”

    听到有东西拿，沐雨色就看见了金光闪闪的光芒，眼睛都亮了。

    “好啊！”

    投其所好，刘家果真是有备而来！

    顾子铭心中不爽，眼看着刘铖光邀请沐雨色往前走，连忙唤道：“姑奶奶……”

    “赶紧去处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我的店里不留丑八怪。”

    “我才不是丑八怪！”顾子铭不满：“都怪该死的……”

    刘铖光挑眉轻笑，顾子铭顿时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自己本来打算收拾刘铖光，结果被刘铖光摁在地上摩擦，太丢脸了，说不出口。

    沐雨色看了一眼面色温和的刘铖光和愤愤不甘的顾子铭，秀眉稍稍上扬了两分，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顾子铭和刘铖光之间到底有什么摩擦对她来说不重要，只要不影响到她赚钱。

    当然，顾子铭要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就自己去找回来，打赢了她道声好，打输了也别指望着她出面，她都觉得丢脸。

    “上神大人，请。”刘铖光抬起手，做出“请”的动作。

    “今天下午拿了画儿，你跟顾南夜就先回去。“

    言下之意，晚上刘铖光会送她回因果酒吧。

    顾子铭心里更不平衡了，眼刀子恨不得把刘铖光这个狗东西给千刀万剐了。

    顾子铭不敢阻拦沐雨色，只好重新回去找顾南夜，人也没找到，把他气的哟，狠狠地踹了一下玻璃门，结果把自己的脚给踹到了，差点儿没把脚指头给踹断。

    “行吧行吧，一个个的，都抛弃我，老子自己回去，顾老四你自己走回去吧，哼。”

    顾子铭今天憋了一肚子气，气势汹汹拿了画儿就直接开车回去了。

    他生气了一下午，打游戏被人骂菜鸡，更气了，但是顾南夜还没回来，他连撒气都找不到人，等到晚上的时候，因果酒吧里的妖魔鬼怪开始活动了，顾子铭也加入了他们的狂欢，他之前都不认识几个妖魔鬼怪，跟他们蹦迪之后还结交了几个跨越种族的酒肉朋友，好像又回到了他跟一群狐朋狗友去娱乐城享受夜生活的时候，这才感觉到心情好点儿了。

    沐雨色是晚上十一点才回来的，这个时候顾南夜还没有回来。

    因果酒吧里正热闹，顾子铭嗨翻全场，看见沐雨色挎着包从门外走了进来，热情的朝她招呼：“姑奶奶，一起玩儿啊！”

    他有些醉了，走路都是飘的。

    “咦？”顾子铭眯着眼睛朝沐雨色身后瞅了瞅：“顾老四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走得近了，说话的语气当中全都是酒精味儿。

    沐雨色往后退了一步，略显嫌弃。

    “他还没回来？”

    她今天吃了好吃的，拿了好东西，心情非常好，因果酒吧里面嘈杂声满天飞也觉得顺耳无比，其他的妖魔鬼怪见沐雨色回来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怕她生气。

    于是沐雨色扫视一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朝其他妖魔鬼怪说：“该干嘛干嘛，别拘谨，就当是自家家里。”

    “哇哦！”

    众妖魔鬼怪一阵欢呼雀跃。

    “这个月的房费记得找顾南夜交。”

    “哦。”

    众妖魔鬼怪声音低落了许多，一瞬间好像世界都无精打采了。

    “呜呜呜，难道我连我的最后一根胡子也要保不住了吗？我可太惨了，还有谁比我更惨啊？”人参精欲哭无泪。

    “害，你还算是好的了，我都要哭瞎了眼睛。”蚌精摸着自己红红的眼睛说。

    “你们算什么，我都觉得我老了好几百岁。”花妖摸着自己的脸：“榨干了所有的花蜜，肌肤都变得粗糙了，最近连蜜蜂精都不乐意来替我说媒了，我的终生大事都要没了，还有比我更惨的嘛？”

 第90章 上神她醉了（2）

    一只新来阿飘接话说：“我前两天托梦给我们家不肖子孙，让他给我烧点儿钱，差点儿把他吓死来跟我作伴。”

    众妖魔鬼怪好奇地问：“你用什么时候的面孔去托梦了啊？”

    “就是我死的时候的样子啊。”新来的阿飘说：“上神大人这边房源紧缺，又不能赊账，所以……”

    其他妖魔鬼怪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他刚来的时候。

    他死于车祸，满脸血污，脑花儿都被压出来了，从头顶上流下来，画面一度失控。

    就这副鬼样子去托梦，能不把人吓死都是运气好。

    “唉！”

    众妖魔鬼怪彼此看了看对方，齐刷刷地叹了口气，住在沐雨色这里，都快要把他们的家底儿花光了。

    另外一只富二代阿飘说：“希望能够尽快还完阳间债，早些去冥府吧，不然我生前没败光家产，死后倒是要吃土了。”

    “唉。”众妖魔鬼怪又齐刷刷地叹了口气，说出来都是泪啊。

    不过扭头一看，沐雨色在吧台前面小酌起来了，音乐非常激昂嘈杂，把人的心都点燃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后去要饭？

    于是，因果酒吧竟然难得实现普天同庆。

    对于因果酒吧里的众妖魔鬼怪来说，只要沐雨色开心，就是喜大普奔。

    上神好，大家都好。

    上神不好，整个因果酒吧都别想安宁。

    刘铖光送完了沐雨色，在因果酒吧门口驻足了一会儿，他有些遗憾跟沐雨色提了要进去坐坐，但是她没有同意，如果能够趁机留宿的话，应该能够跟上神大人的距离更加拉进一步，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铖光在心里可惜着，遗憾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开车回家，忽然眼前一片漆黑罩了下来。

    “呜呜呜……”刘铖光挣扎着，被人捂着嘴的他发不出声音。

    他想反抗，但是身后的人显然不是普通人类，他失了先机，完全找不到反抗的机会，就这么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人蛮横粗暴地往巷子里面拖。

    终于被拖进了巷子里面，“咚“地一声被丢在了地上，刘铖光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无数的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刘铖光被套在麻袋里，身体都扭成了一条被踢了蛋的毛毛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刘铖光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拆开又重组，再拆开，再重组……如此反复，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他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趁此机会揍他。

    “你到底是谁？我知道你是除灵界的人，但是，我刘铖光好像并没有跟谁结过怨吧？”刘铖光艰难地说。

    眼前一片漆黑，头脑发晕，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只是真的太疼了，疼得他晕不过去，口腔里的血腥味儿更是差点儿把他自己给恶心死，这种滋味儿太难受了。

    没有人回答他，刘铖光只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从麻袋里面弄出来，“嘎吱”一声，肩膀都脱臼了，刘铖光额头上浸出许多冷汗，骂了一句“草”，抱着脱臼的胳膊非常费力地掏出手机，

    幸好，手机还没碎。

    他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还有一颗白色的碎牙。

    “……”刘铖光盯着月光下那滩血水中的牙齿，看了三秒钟，感觉自己身为世家少主的尊严受到了强烈的侮辱。

    电话拨通了，电话那头的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怒意。

    “滚过来接我！”

    刘铖光说完之后，摔了手机，牵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又骂了一句“草！”

    顾南夜刚刚推开因果酒吧的门，扑面而来的是四面八方乱射的灯光，嘈杂的音乐如魔音灌耳，妖魔鬼怪们扭动着身体，跳出千奇百怪的舞姿，这是货真价实的群魔乱舞现场。

    他第一眼就看见光怪陆离当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众妖魔鬼怪千篇一律，唯独她是倾城绝色。她脱了外套，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儿，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衬得手里的高脚杯都添了三分琉璃色。

    我为什么要看她？被气得还不够吗？

    顾南夜心想。

    于是，他装作没有看见她，从侧方上楼去。

    “顾小乖……”

    声音其实并不大，甚至淹没在了高昂激荡的音乐里，但是他就是听见了，于是下意识地脚下一顿。

    沐雨色喝的有点高，歪歪扭扭地朝着他走过来，酒杯里面的酒水跟随着摇晃，荡漾出一片醉意倾城。高跟鞋的鞋跟很细，快要走到顾南夜面前的时候她崴了一下，顾南夜脑子还没有反应，手已经伸了出去。

    沐雨色跌入他的臂弯，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洒到了顾南夜的衣服上，他蹙眉，没有松开手：“你醉了？”

    “没有……嗝儿……”沐雨色抬起头来，对着他打了个酒嗝儿。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顾南夜无语。

    “你到底喝了多少？”

    “顾老四你回来了啊！”顾子铭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来！哥儿今个儿高兴，陪哥喝一杯！”

    他把酒杯朝顾南夜脸上怼过来。

    顾南夜托着沐雨色，迅速地避开。

    顾子铭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栽倒了地上，头朝地，脑门撞得叮咚响，幸好酒杯还被他握着，没摔碎，否则，这家伙脸上就真的破相了。

    “呜呜呜……顾老四你不厚道。”顾子铭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脑门儿控诉着：“你凭什么就接住姑奶奶，不接住我啊？”

    “你为什么接住我不接他啊？”沐雨色原本靠在顾南夜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醉眼朦胧地盯着他问。

    顾南夜：“……”我怎么知道？身体反应太迅速，我自己都蒙了好嘛？

    不过沐雨色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没有等到顾南夜回答，就自己叨叨地嘀咕着：“不过我喜欢，你不许接他，我的，不许碰别人。”

    她抱着顾南夜的胳膊，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声音慢慢地弱了下去。

    顾南夜侧着头看了她一眼，从他的角度，看见的是她的侧脸，她睫毛很长很密也很翘，轻轻地颤动着，像是蝴蝶在扑朔着翅膀，鼻子小巧秀挺，光洁的肌肤在光怪陆离下泛着一层白光。呼吸的声音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顾子铭就不一样了，没有等到顾南夜的回答，不耐烦地蹬着双腿，踹到了顾南夜的脚。

    “顾老四，你快说，为什么不接我？我摔倒了，现在脑袋很疼，都怪你。”顾子铭非常不爽。

 第91章 上神她醉了（3）

    “顾老四，你快说，为什么不接我？我摔倒了，现在脑袋很疼，都怪你。”

    “你有病吧？”顾南夜踹了回去。

    顾子铭夸张地“嗷呜”一声：“呜呜呜，顾老四，刘铖光那个混蛋欺负我就算了，你也欺负我，我是你二哥，我是你哥啊，你个混蛋王八蛋……”

    顾南夜满头黑线。

    “呜呜呜，我太可怜了，你个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就是为了你准备收拾刘铖光的，结果被他揍了一顿，顾老四，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顾子铭干脆开始撒泼耍赖。

    酒吧里的声音其实很大，顾子铭的声音淹没在其中，倒也并没有引起众妖魔鬼怪的围观。

    “懒得理你。”

    顾南夜揽着沐雨色的肩膀，欲往楼上走。

    顾子铭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不许走，你给我解释清楚，嗝儿……不然不许走，顾老四，我告诉……啊……”

    顾子铭又被踹开了，他茫然地抬头，沐雨色面色不善地瞪着他，手臂抱着顾南夜的胳膊，把他推到自己身后，像是护崽子的母鸡，不许别人觊觎。

    “我的，不许动，揍你哦！”她非常不高兴地威胁。

    顾子铭酒劲儿上来了，脑子不听使唤。

    “什么什么你的？明明就是我弟弟！”顾子铭胆肥儿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沐雨色，伸手去拽顾南夜：“你过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他没能靠近顾南夜，被沐雨色抢先推了一把。

    顾子铭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不悦地盯着沐雨色：“你谁啊你？跟你顾二少抢人，疯了吧？知道道上……”

    顾子铭指着自己的鼻子，骄傲地抬起下巴，准备说出自己响当当的纨绔名声。

    “砰！”

    他又被打了。

    沐雨色的拳头打在了他的鼻子上，疼得他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顾子铭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了一把血，当时就怒了。

    “草！别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不敢打……”

    “咚！”

    沐雨色一拳揍过来，直接把他揍趴下了。

    顾子铭彻底怒了。

    他堂堂顾二少，一天之内被两个人给揍了，这怎么可以？里子面子都没了！

    当时怒火冲上脑门儿，嗷嗷叫着朝沐雨色扑了过去。

    众妖魔鬼怪目瞪口呆，激昂而富有节奏的音乐都不能勾引他们舞动身体，盯着那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眼珠子都直了。

    醉的稀里糊涂的两个人都用的是蛮力，顾子铭身为男子，力气要大一些，但是架不住沐雨色的夺命利器高跟鞋。沐雨色一脚踢过去，踹在顾子铭的肚子上，他就嗷嗷直叫。

    顾子铭也没什么风度，男人的尊严都没了，还要风度干什么，于是就去抓沐雨色的头发，她头发长，被顾子铭拽在手里扯，感觉整个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疼得沐雨色就用指甲去抓顾子铭，顾子铭也以此反击。

    场面一度失控，吓傻了一众妖魔鬼怪。

    顾南夜都被吓呆了，等他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扭打成了一块儿，连忙上前去分开两个人，却被顾子铭一顿误伤。

    这可就气到了沐雨色，一下子发了狠，踢在他的腿弯，顾子铭当场跪了下去，然后一把揪住顾子铭的头发，逼问：“谁准你打他的？”

    “嗷嗷嗷嗷嗷……”顾子铭嚎叫，疼得眼泪都彪了出来：“放放放放开，疼死了！”

    “谁让你打他的？”沐雨色重复：“不许打他，不然我弄死你。”

    沐雨色手里握着一柄光刃，落在顾子铭的脖子上。

    “呜呜呜，不敢了不敢了……”顾子铭被吓到了，酒醒了，结巴了：“姑，姑奶奶，我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但是沐雨色酒没醒，不肯撒手，还更加靠近了一些。

    顾子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都出现了幻觉，他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刺痛，浑身都僵硬了，欲哭无泪：“顾，顾老四，救命啊啊啊啊……”

    顾南夜也被沐雨色这一操作给吓到了，这要是一刀子下去，顾子铭的脑袋就跟脖子错位了，他赶紧抓住沐雨色的手：“别闹了。”

    “顾……顾老四！”顾子铭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脑袋就没了。

    “他打你。”沐雨色盯着顾子铭的目光非常不爽。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不，背着她的面也不敢欺负她的人。

    沐上神非常爱面子，自己的所有物绝对不能被别人染指，自己的人绝对不能被别人欺负。

    这也太双标了吧？！

    顾子铭心里大呼，今天他脸受伤也没见姑奶奶对刘铖光那混小子有什么举动啊！他可不相信姑奶奶不知道他的伤势被刘铖光打的！他可是实打实地被刘铖光给揍了，顾南夜不过就是被他胡乱推了一把，皮都没磕破好吧！

    于是，顾子铭看顾南夜的目光更加愤懑和幽怨了。

    顾南夜听到沐雨色的话，目光有些复杂，等接收到了顾子铭幽怨的目光才低低地说：“没有，你先放下。”

    沐雨色不动，顾南夜轻声说：“我怕伤到你。”

    沐雨色手中的光刃“嗖”地一下消失了，还拿给顾南夜看，颇为炫耀：“你看，伤不到我。”

    “嗯。”顾南夜应了一声，朝顾子铭使了个眼色。

    顾子铭不用他使眼色，已经麻利地爬了起来，跳离沐雨色三步远，那种死亡的滋味他真的怕了。

    “你不夸我吗？”

    顾南夜：“……”

    招财听到凭借敏锐的听觉听到楼下的动静，强行睁开一双犯困的蛇眼，梦游般地飘了下来，结果听见这句话，“啪叽”一声从楼梯把手上面掉在了地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色色，我跟了你几千年都没有发现，这打开的方式不对啊！

    众妖魔鬼怪觉得这边的好戏可比蹦迪好玩儿多了，眼睛都不带眨的。

    没想到上神是这样的上神，不会是被人换了魂儿吧？

    “上神以前有喝醉过吗？”有小妖小声地问。

    在因果酒吧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的老人表情怪异，回答：“有。”

    “也会这样吗？”众多居住不过两三百年的妖魔鬼怪非常好奇。

    “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概有五百多年了吧。”老人开始回忆：“我记得那一天阳光明媚，春光正好，上神大人心情不好，喝了点儿酒，然后醉了……”

    “重点来了！”众人眼巴巴地瞅着老人。

 第92章 上神她醉了（4）

    “重点来了！”众人眼巴巴地瞅着老人。

    “然后，因果酒馆被炸飞上了天。”

    “！！！”

    “妖魔鬼怪奔走呼叫，简直人间炼狱……”老人浑身一颤，仍旧心悸：“不能想，想起来都是泪。”

    妖魔鬼怪们表情怪异，僵直着身子看着面对顾南夜，颇有撒娇和委屈意味儿的沐雨色，心里跟吃了屎一样。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顾南夜无奈地抓住沐雨色的手，夸赞道：“嗯，很厉害。”

    “就是，我很厉害的。”沐雨色满意了，非常得意地说：“以后姑奶奶罩着你，三道六界你横着竖着都能走。”

    “色色，咱别横着竖着走了，咱们先上楼去好不好？”招财生怕沐雨色再搞出什么大跌眼镜的举动来，连忙飞上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

    “你什么东西啊？”沐雨色嫌弃地把招财拍下去。

    “啪叽”一声，又落在了地上的招财：“……”行吧，终究是没爱了。

    “好喝。”沐雨色又端起了一杯酒，轻轻地抿了一口，表情餍足：“我还要喝。”

    “顾南夜，你让她别喝了。”沐雨色不让招财靠近，招财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吆喝顾南夜。

    “别喝了。”顾南夜夺过沐雨色的酒杯：“我带你回去休息。”

    “就这一杯。”沐雨色去抓。

    “一杯也不可以。”顾南夜仗着身高优势让她拿不到。

    沐雨色不满：“没喝完，不能浪费，要喝完才行。”

    “喝完就可以？”

    沐雨色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期待。

    所以，快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喝完吧。

    顾南夜仰头咕噜咕噜喝完，把空杯子倒过来给她看，然后对她说：“你看，喝完了。”

    “……”

    “你只说喝完了就可以，没说是谁啊。”顾南夜理所当然。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南夜，这该死的臭小子，真的不是故意要占色色便宜吗？招财在心里默默吐槽。

    看见沐雨色僵硬的表情，招财在心里又想：色色，快上！弄死这个跟你抢酒喝的臭小子！

    它可是非常了解沐雨色的，她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只有她抢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抢她的份儿，否则也不会因为先前管清陶住在这里而跟她打架，还是负伤打架。

    “哦，那好吧。”沐雨色将手递给顾南夜，说：“我要睡觉了。”

    嗯？！！！

    招财蛇眼一翻：不，我不相信！

    众妖魔鬼怪：不，我们也不相信！

    顾子铭默默缩在角落里，生怕被沐雨色发现。

    之前刘铖光说顾南夜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他还气不过，现在连他都忍不住愤懑，这个顾老四，真的是凭着一张脸把上神大人给勾得神魂颠倒，呜呜呜，他好可怜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该不会要毁容了吧？顾子铭惊恐地摸上自己的脸：鼻梁不会断了吧？做个整容手术要多少钱？他要不要考虑一下？

    “好。”顾南夜轻声应着，牵着沐雨色往楼上走。

    沐雨色很听话，她闭着眼睛走。

    顾南夜无语，但是怕她磕着碰着，所以走得很慢，下面因果酒吧里众人的视线随着他们走。突然她绊了一下，顾南夜扶了她一把，她干脆抱着他的手臂，眼巴巴地瞅着他：“我走不动了。”

    众人倒！

    招财已经麻木了，生无可恋地耷拉着脑袋。

    终究是错付了。

    “我腿疼。”

    她不是装的，好像真的挺难受。

    顾南夜看见沐雨色一只手抓着他的小臂，靠着墙，慢慢地弯下了腰，有细细的冷汗从她额角浸出来。

    “顾小乖，我腿疼。”

    她在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让他也跟着疼。

    “色色！”

    招财一转眼，就看见沐雨色坐在了地上，抱着腿，身体都在痉挛，大吃一惊朝她飞了过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她腿疼你没听见？”招财朝顾南夜发怒：“赶紧把色色抱回去啊！”

    顾南夜抱起沐雨色，三步并两步往三楼她的房间跑去。

    “色色！”招财急的团团转。

    沐雨色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轻轻颤抖。

    她皱紧了眉头，牙齿咬着下唇，发不出声音，但是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到底怎么了？”顾南夜问招财。

    “不该知道的别问。“招财没什么好语气地说。

    “那就让她这样疼下去吗？”顾南夜有些生气。

    招财看了他一眼：“没有办法，只能忍着熬过去。”

    这不是被人帮忙就可以的，是色色自己的问题，没有人可以帮忙。

    “出去！”沐雨色被疼得清醒了，咬着牙说。

    “色色！”

    “出去！”沐雨色忍着疼痛，拔高了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顾南夜看着她，对上她冰冷的目光，心中骇然。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这样的神情，如冰天雪地里的寒风，没有一点温度，一眼似乎就能让人东结成冰。

    “好好好，色色，我们这就出去，你要是有事儿，记得叫我们。”招财每每见到这样的沐雨色都是心惊胆战的，连忙说，飞到门口，看见顾南夜还愣在原地，又“嗖”地一下飞回来，咬着他的衣领：“还不走你干什么？想死吗？”

    顾南夜收回视线，出了门。

    他正要转身关门的时候，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顾南夜愣了三秒钟，招财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肩头：“别看了，这种时候，不要去惹她，真的会死人的。”

    “唔……我好困，我再睡会儿，色色出来了你叫我一声。”招财说着，盘成一圈一圈地，就准备在顾南夜肩头睡了，一层血红的光芒包裹着它，顾南夜感受到了浓郁醇厚的灵力。

    就在招财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入眠的时候，两根手指头夹住它的尾巴，“嗖“地就被甩飞了出去。“啪叽“落在楼下客厅地面，招财脑子都还是蒙的。

    “靠！顾南夜！你敢丢老子？老子是神宠！神宠你知道吗？”

    “你再吵，沐雨色就杀出来了。”

    招财闭上了嘴巴，愤愤地盯着顾南夜，想要用眼神把他杀死，但是架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干脆就趴在地上睡着了。

    顾南夜站在沐雨色门口，没有走。

    沐雨色一夜没出来，顾南夜也一夜没离开。

    整个晚上，他有听见里面压抑着的痛苦呻吟，似乎还有一点点哽咽的声音，很小声，但是他耳力极好，他知道她哭了，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93章 上神她醉了（5）

    整个晚上，他有听见里面压抑着的痛苦呻吟，似乎还有一点点哽咽的声音，很小声，但是他耳力极好，他知道她哭了，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直到清晨的时候，顾南夜听见房间里翻身下床的声音，他浑然梦醒，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腿麻了，还差点儿跌倒，他扶了一把墙，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招财一动不动，顾南夜面无表情地从它身上垮了过去，进了厨房。

    “好香啊。”沐雨色是闻到了味儿，从楼上一路飘着进来厨房的。

    顾南夜正在熬皮蛋瘦肉粥，还做了水晶包，沐雨色就是闻到了水晶包的味道飘进来的。

    “能吃了吗？”她站在蒸笼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垂涎三尺。

    顾南夜打量着她，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让他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看着我干嘛？”沐雨色神态非常自然，瞅了他一眼，还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笑说到：“我脸上长花啊？”

    “不是。”顾南夜回答。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是却非常想知道她昨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会那样。

    在没有跟沐雨色有接触之前，他除了知道有这么个上神在人间之外，没有任何了解。但是自从在琼光山庄跟她有了交集之后，他跟她接触地越来越多，对她的认识也越来越多。

    外界说她目中无人，脾气阴晴不定，这点是真的，她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让他不知道到底错在了哪里。外界还说她高贵冷艳，艳色倾城，这点也是真的，尤其是她离他近的时候，他总觉得这只妖精要勾魂儿。

    但是除此之外，她可以面无表情地一拳锤爆恶灵的头，她也可以扭扭捏捏地撒娇卖萌，虽然挺让人生理不适，但是他好像拒绝不了。她爱钱，看见值钱的东西两只眼睛比平时亮；她贪吃，也很挑剔，她不吃香菜，但是喜欢菜里放香菜，不吃芹菜不吃韭菜，一切绿油油的菜她都不喜欢吃。她温柔的时候如和风细雨，她生气的时候似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她笑起来很好看，她怒起来也很好看。

    在他的印象中，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她高贵，她强大，可是昨天，她疼得脸色发白，她疼得哭了。

    顾南夜此刻看见沐雨色美丽的容颜，想到的却是昨晚她冰冷的视线。

    他动了动嘴唇，想开口问，话到嘴边，他看见了她眼角的一粒眼屎。

    “你脸没洗干净。”

    “什么？”

    “有眼屎。”

    沐雨色：“……”

    她愣了一秒钟，面无表情：“三……”

    手指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南夜不动不说话。

    “二……”

    “一……”

    顾南夜抬起手，落在她的眼角。

    沐雨色微怔，睫毛轻轻地颤了颤，扫在了他的指尖，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好了。”顾南夜收回手，打开水龙头洗了洗，然后用筷子夹了一个水晶包，在嘴边吹了吹，送到沐雨色面前。

    沐雨色张嘴咬住，把水晶包嚼在嘴里，腮帮子有点鼓，含糊不清地说：“看在这么好吃的早餐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

    水晶包不大，她很快就吃完了，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然后看着顾南夜把皮蛋瘦肉粥盛起来，把水晶包夹起来放在盘子里，还有两碟小菜，一起放在托盘里，端了出去。

    顾子铭一个晚上没敢上楼来，睡觉都是在楼下沙发将就的，起来之后浑身都疼，估摸着沐雨色应该酒醒了，于是他揉着老腰，步履蹒跚地爬上来。

    “吃饭啦？！”

    昨个儿就啃了面包喝了清水，晚上喝了一肚子酒，这会儿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顾子铭蹿过来，没刹住脚，撞到了餐桌角，撞到一身伤，疼得一声惨叫。

    “你脸怎么了？”沐雨色看见顾子铭鼻青脸肿的样子，有些疑惑：“昨个儿不还没这么寒碜吧？”

    “姑奶奶你不记得了？”顾子铭都要哭了，这可不就是被你打的吗？

    沐雨色茫然，问：“刘铖光追到这里来，又把你打了一顿？”

    “不是……”

    顾南夜瞪了一眼顾子铭，顾子铭顿时闭紧了嘴巴，哼哼唧唧地说：“没，我自己摔了一跤。”

    “你这一跤摔得还挺有思想。”

    顾子铭气呼呼地坐下，他不想说话。

    沐雨色吃完了饭，直接就上了楼。

    顾子铭实在是饿坏了，剩下所有的粥和小菜他都要吃。

    “顾老四，怎么回事？姑奶奶喝断片了？”他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顾南夜吃完了，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说：“别再提昨晚的事。”

    他不确定沐雨色到底记不记得后面的事情，如果她不记得，那就没必要再提，如果她记得，那她装作不记得肯定是一段不好的回忆，既然不好，那就更没必要再提了。

    顾南夜开始收碗，夺过了顾子铭手里的碗，顾子铭急得跳脚：“喂！顾老四，我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吃？”顾南夜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说：“你是猪吗？”

    “我！”顾子铭的手高高扬起，然后恨恨地冷哼一声，甩回来，甩到了肩膀上的伤，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咚”地一声，什么东西砸到了顾子铭的脑门儿上。

    顾子铭看过去，沐雨色站在三楼，神色嫌弃：“别叫了，疗伤圣药，司药老君的东西，有市无价，别浪费了。”

    “我草！神药？！”顾子铭激动，连忙弯腰将地上的小瓷瓶给捡了起来：“谢谢姑奶奶！”

    沐雨色已经转身往书房去了。

    大雍瑰宝铺陈开，放在桌上。

    沐雨色走近，画中飘出来一缕青烟，落地幻化成人形。

    “上神大人。”青瑜脸色苍白，身形孱弱，少了当初昭玉贵妃的明艳动人，多了弱柳扶风之态。

    “别多礼了，坐。”沐雨色走到桌子后面坐下，示意青瑜在对面坐。

    青瑜微微颔首，坐下之后才说：“多谢上神大人还记得我。”

    “说起来，你和画师的事情，是我的差错。”沐雨色微微摇头，看见青瑜虚弱无力的神态，问：“这几百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灵力消散得这般快？”

    青瑜闻言，面露苦涩：“此事说来话长……”

 第94章 阎罗岭（1）

    钤西位于山区，高山绵延起伏，为大地带上一串黛色的项链，钤西就傍着高山，顺势而建。大山宝藏无数，素来神秘幽深，奇花异草众多，蛇蝎毒虫也不少，钤西的土着居民靠大山养活，尤其擅长巫蛊龟甲之术，其中，当以钤西地头蛇刘家为甚，又叫蛊王殿。

    蛊王殿位于群山之中，四周阵法环绕，普通人想要进去，简直难如登天。距离蛊王殿大约十公里，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岭，即便是刘家蛊王殿的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阎罗岭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

    准确来说，钤西分为三大区域：蛊王殿、阎罗岭以及人类区。

    蛊王殿和阎罗岭两分深山，是人迹罕至之处，普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两个地方，除去这两地儿，剩下的，就是普通人类的活动区域。

    天上九重光，地上阎罗岭。古有人言，钤西地处阴阳界，阎罗岭便是鬼门关口处。此地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众多，常年阴雾缭绕，不见天日，一般来说，阎罗岭是钤西最安静的地方，但是此时此刻，却非常热闹，群鬼暴动，精怪奔走，整片山都在沸腾。

    “啊！”

    顾少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一只下巴开了个血窟窿，长舌从窟窿里掉出来，两颗尖牙泛着冷光的恶灵咬住了顾少岚的手臂，她又痛又怕，手里握着灵器，但是却连反抗都忘记了。

    “真是麻烦，早知道本公主自己来了。”管清陶吐槽一句，一脚踹飞朝她扑过来的一只恶灵，朝顾少岚那边掠去。

    她抓住顾少岚的另一只胳膊，一记回旋踢踢在了那恶灵的腰上，恶灵嗷嗷大叫，放开顾少岚，转而朝管清陶咬过来。

    “放肆！”管清陶冷喝一声，掌心一记火雷朝那恶灵砸下去。

    顾少岚被吓傻了，转眼看见管清陶跟恶灵打了起来，原本在围攻管清陶的其他魑魅魍魉也被引了过来，纷纷一拥而上。

    “公公公主！救命啊！”顾少岚抱着头，狼狈地东躲西藏。

    顾少岚自己打不过，就往管清陶身边蹿，她看见有一只恶灵张着血口朝她的脑袋咬过来，害怕极了。

    “冲上去揍它！”管清陶也看见了，她飞快地在顾少岚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命令道。

    她实在是分不开身了，只好借一点力量给顾少岚。

    奈何顾少岚太害怕了，她分明感受到了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但是，恶灵近在眼前，她下意识地侧了下身。

    等管清陶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抬起手挡一下，恶灵咬住了她的手臂。

    “你是猪吗？”管清陶闷哼一声，怒骂顾少岚。

    她是神，而且是血脉纯正的上神。普通恶灵和精怪饮了她的血，只觉得精神亢奋，法力大增，会越来越兴奋，想要吸更多的血。

    于是，几乎所有的魑魅魍魉都朝管清陶涌了过去，有了鲜血的刺激，它们比之前疯狂多了，眼睛里面都闪着贪婪的红光，直勾勾地盯着管清陶。

    顾少岚见此，吓得屁滚尿流，趁着没有恶灵围攻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管清陶受了伤，中了魇毒，大肆使用灵力让她手臂上的毒素蔓延得更快，她咒骂一句，余光看见顾少岚逃跑了，怒火中烧，“砰砰砰”一连串的爆炸声音响起，离管清陶最近的魑魅魍魉全都被炸开了花，但仍旧有很多恶灵前赴后继，滚滚不绝，管清陶纤细的身影就好像大海中浮沉的一叶扁舟。

    顾少岚回头看了一眼，见管清陶完全被淹没在了恶灵潮当中，跑得更快了。

    “妹妹！”

    顾少光带着人赶来，老远就看见顾少岚跌跌撞撞的影子。

    “哥！”顾少岚仿佛看到了救星，神情激动。

    “怎么了？”顾少光扶了一把扑过来差点跌倒的顾少岚：“怎么就你一个人？公主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我差点儿就没命了。”顾少岚抓住顾少光的胳膊开始哭：“我不要呆在这里，哥，我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问你公主呢？”顾少光见顾少岚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由得拔高了语气。

    “我……我不知道。”顾少岚被顾少光一嗓子给吼得清醒了不少，心虚地不敢去看他。

    顾少光见此，脸色蓦然阴沉不少。

    “哥……咱别管了，快走吧。”顾少岚小心翼翼地扯着顾少光的衣袖。

    顾少光深知自己妹妹的性子，大概能够猜出来，冷冷地看着她：“你知道管清陶是什么身份吗？”

    顾少岚都要哭了：“那我能怎么办？我也怕死啊。”

    “哥，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顾少岚哽咽了：“我真的就死了！”

    顾少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管清陶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在我们顾家期间出事。”

    好好的计划，差点儿从一开始被顾少岚给打乱了。

    饶是顾少光平日里再宠着顾少岚，此刻对她也是恼怒的，强忍着骂她是蠢货的冲动，顾少光吩咐：“你们两个送小姐下山去，其他人跟我来。”

    “哥！”

    顾少岚朝顾少光的背影喊了一声。

    顾少光没有回头，带着人朝顾少岚方才过来的方向冲了去。

    【大少，不好了，公主在阎罗岭出事了。】

    凤凌湾，顾子朝又被顾老爷子和顾塬给逮住说教，让他去因果酒吧看看两个弟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给上神大人留好印象。正在头疼无比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抓起来一看。

    “去探望上神大人不能空手去呀，咱要准备点儿礼物，爸，你说上神大人喜欢什么礼物呢？”顾塬问顾老爷子：“要不就上次的那个青花大罐儿给折个现吧，上神大人也喜欢金银珠宝，咱要不然去把咱们商场里刚上新的那款项链给送过去？”

    “我觉得不错。”顾老爷子点点头：“子朝啊，你回头叫人把那款项链给取回来，赶明儿你就给上神大人送过去。”

    顾子朝没听见，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人在哪儿失踪的？找到了吗？】

    【就在阎罗岭的恶鬼窟，三少的人还在找，目前还没有消息。】

    顾子朝拧起了好看的眉头。

    【大少，现在该怎么办？】

 第95章 阎罗岭（2）

    “子朝，怎么了？”顾塬见顾子朝盯着手机屏幕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不是因为他们在这里说要去给上神送礼的事情，不由得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爷爷，爸，管清陶在阎罗岭出事了。”

    “什么？”

    顾老爷子和顾塬都大吃了一惊。

    顾子朝站起来，说：“我亲自走一趟钤西。”

    顾老爷子在顾子朝即将出门的时候，说：“子朝，这事儿可大可小，神族的公主，绝对不能在顾家人手里出事，知道吗？”

    顾子朝明白顾老爷子的意思，人没事自然是最好，但如果有事，一定要把顾家所有人摘的干干净净。

    “放心吧，爷爷。”顾子朝点点头。

    他抓起衣架子上的大衣，大步出门去了。

    顾老爷子和顾塬在书房里也没有了心思商量给沐雨色送什么礼物了，气氛瞬间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爸，这事儿要不要跟上神那边知会一声？”

    顾老爷子想了想，摇了摇头：“上神纵然非天族和日族，但也是神族……”

    “可上神跟管清陶的关系一向不好不是吗？如果管清陶真的有什么事，上神说不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呢？”

    顾老爷子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似乎是在思考顾塬说法的可行性。

    “而且这事儿虽然说跟咱们家有关系，但总体来说关系不大，公主要去阎罗岭，我们还能拦得住不成？如果上神知道这一点的话，真说不清的时候，或许还能看在顾南夜和顾子铭在她手底下做事的份儿上帮咱们说点话不是？”

    顾塬想的比较周全，管清陶没事儿自然皆大欢喜，但是管清陶有事儿的话，就要把顾家摘出来，但如果顾子朝那边出了差错，没把顾家摘出来，那如果让沐雨色知道这事儿，她跟管清陶关系不好，一来，管清陶出事儿她应该很高兴，说不定还会帮一把，二来他们给沐雨色送礼，看在这么多礼物还有顾家两个小辈在她店里任劳任怨的份儿上，她也该站在顾家这边才是。

    “把小四叫回来吧。”顾老爷子道：“他了解上神大人，这事儿该听听他怎么说。”

    这关顾南夜什么事儿？那臭小子好不容易摆脱了扫把星的名头，可别又因为这事儿被别人说三道四的。再说了，他就是去做苦力的，在上神大人面前有什么面子，别到时候惹得上神大人不快，被赶出来了还要顾家养着他。

    看了看顾老爷子的不由分说的脸色，顾塬说：“好吧，这就去给顾子铭那小子打电话。”

    顾塬拿起电话。

    沐雨色放下电话。

    青瑜还坐在对面，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希冀：“上神大人，有消息吗？”

    沐雨色说：“冥界往生殿里齐柏的魂灯尚在，但没有转世记录，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么下落也只有邹康知道了。”

    齐柏就是小画师，邹康就是邹画师。

    青瑜说大雍瑰宝从因果酒吧丢失之后，还落到邹康手里过，为了从邹康手里逃走，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法力锐减不说，还落下了病根。但是，她在邹康手里的时候，从他口里不小心套出来一个消息，那就是齐柏可能还活着。

    沐雨色刚才给姬染打了个长途电话，让他查了查齐柏的魂灯，竟然一直都在往生殿，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齐柏还活着，要么，齐柏转世投胎了，当然，也有可能冥界往生殿的系统运转机制抽风了，但是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青瑜神色更加激动：“活着，一定还活着。”

    “上神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青瑜准备朝沐雨色跪下来，沐雨色一记弹指，让她重新坐在座位上。

    “这事儿，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售后服务。”如果这事儿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也就算了，但是谁让齐柏和青瑜是在她手底下出的事，大雍瑰宝是在她手里弄丢的呢？不过……

    “价钱就打个五折吧。”

    话落，沐雨色警惕地看了一眼青瑜，问：“你应该还有存款吧？”

    “有的。”青瑜忙道：“大雍瑰宝这幅画在许多人手里转手多次，我也从中抽了不少钱。”

    “那就好。”沐雨色放心了：“虽然我给你算售后服务，但是毕竟年代久远了，家电超过保修期都还要收取维修费呢，是吧？”

    青瑜笑着说是，多少钱她不在乎，只要能够让小画师回来，她把命卖给沐雨色都可以。

    叩叩叩……

    传来了敲门声。

    “进。”

    青瑜准备躲回画里，沐雨色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打扰你们了吗？”顾南夜推开门，站在门口问。

    “都谈完了，进来吧。”

    顾南夜走了进来，只看了一眼青瑜，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挪开了视线，对沐雨色说：“管清陶出了点儿事，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从顾老爷子口中知道管清陶在阎罗岭出了事，顾南夜没有思考，就觉得应该告诉沐雨色。

    沐雨色如今在人界，管清陶要真出了事儿，不管她有没有过错，都是要承担责任的。

    他还记得姬染曾经说过，天界盯着沐雨色的人可不少，难保不成有人会借题发挥，就跟当初苏家琼光山庄的事儿一样。

    “她能出什么事儿？”沐雨色听到这个名字就反胃：“你姑姑一家人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着她，她还能吃东西把自己噎死不成？”

    青瑜见顾南夜跟沐雨色有话要说，便起身回避，沐雨色对她说：“你先好好休息，后花园有魂体温养池，对你恢复灵力有帮助，可以让顾子铭带你去，等冥界那边查到邹康的消息之后，我们就出发。”

    青瑜微笑着道谢，看了一眼顾南夜，对沐雨色说：“上神殿下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小家伙？”

    “上神大人身边的人都不错，可要看好了，像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很容易引起外面小妖精的觊觎之心。”停顿了一下，青瑜又说：“也很容易被勾走。”

    沐雨色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南夜：“那我可得看紧了。”

    青瑜掩唇轻笑，出了门去。

    “我不会。”顾南夜说。

    “嗯？”沐雨色回头看他。

    顾南夜抿唇，唇珠被他上下唇瓣含住，他又说：“不会勾别人，也不会被勾走。”

 第96章 阎罗岭（3）

    屋子里不冷，他只穿了白色的短袖，灰色的休闲裤，偏宽松，显得清瘦的身子有些单薄，少年感十足。他脸小，肤白，高高瘦瘦，下颚线条明显，棱角分明，但是骨相是精致漂亮的，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有一副偏乖的好皮囊。眼珠子黑白分明，比寻常人要更黑，更亮几分，盯着一个人的时候，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光飞出来似的，唇珠被他轻轻抿着，添了几分欲，又纯又妖。

    操啊！

    真是妖精！还说不勾人，这可不就是在她的心上挠痒痒吗？

    “咳咳……”沐雨色怕自己扛不住，佯装轻咳了两声：“过来。”

    她朝他招招手。

    顾南夜听话地走了过来。

    沐雨色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如果被我发现你这样看着别人，我会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青瑜说得对，这家伙太勾人了，不能被放出去，几百上千年来就这么一个小家伙让她觉得这漫长的人间生活有了几分乐趣，可不能被别人抢走。

    他是不是老了也这样勾人？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她就这么养在身边，看着他一点点变老也挺有意思的。

    “为什么挖我的？”顾南夜不高兴，不是应该挖别人的吗？

    “别人敢勾你，我就拧下他的头！”沐雨色笑着说。

    顾南夜：“……”

    不对，话题偏了。

    “我不勾人，别人也不勾我。”他还是说：“你少锤爆别人的头，要写检讨。”

    沐雨色刚想说不是有你么，顾南夜就开口：“下次我就不帮你写了。”

    情节轻微还只是写个检讨，要是像琼光山庄那样，她又要挨天雷鞭了。那他也不能替她扛，一来没资格，二来他可能挨不过五鞭就死翘翘了。

    “你在教我做事？”

    “没有。”顾南夜矢口否认：“我不想写检讨。”

    沐雨色问：“那遇到恶灵，我手痒怎么办？”

    “那你也不要动手。”

    话题越来越偏了。

    沐雨色难得见顾南夜对一件事情这么上心，觉得有点儿好玩儿，又问：“不动手跑了怎么办？”

    他说：“我来。”

    他重复：“你不要动手，我来。”

    沐雨色微愣，顾南夜又说：“我来可以不用写检讨。”

    这小家伙就跟检讨较上劲儿了吗？不就写了一次嘛，就这么烦？

    “好叭，你长得好看，你说啥就是啥。”沐雨色决定看在美色的份儿上依着他。

    “你真的不要动手。”顾南夜见她表情妥协，怕她只是敷衍，再次强调了一遍。

    沐雨色被他眼里的认真轻微触动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就这么不想写检讨？”

    顾南夜垂眸看了看还停留在胸膛的手指头，细长白嫩，抬手捉住它，带着她的手放在桌子上：“粗暴的事情交给我来。”

    这么乖的一个人，一脸认真地说粗暴的事情我来，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他松开她的手，被沐雨色反握住。

    顾南夜抬眸看着她，沐雨色点着他的手掌心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碰到几千年的恶灵，瞬间就被碾碎了。”

    顾南夜倒是没有被沐雨色嫌弃弱的不悦，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跟她的战斗力相提并论的，他思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打不过，你再来，我给你写检讨，肯定不会让你受罚的检讨。”

    沐雨色被他一本正经地说“打不过你再来”给逗乐了。

    顾南夜看着她笑，等她笑够了，站直了腰，说：“好，听你的。”

    顾南夜不信，沐雨色举起手指保证：“真的，我答应你了。

    顾南夜满意了，他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来跟沐雨色说写检讨的事情的，于是他回头，回到正题：“管清陶在阎罗岭失踪了。”

    “嗯？”沐雨色也才反应过来：“失踪？开玩笑的吧？”

    管清陶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区区阎罗岭，在人族看来也许是九死一生，但是对于管清陶一个神族，虽不至于如入无人之境，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

    沐雨色觉得管清陶不至于吧。

    但是，顾南夜的表情告诉她不是开玩笑。

    “真失踪了？”沐雨色眨了眨眼睛，她愣了三秒钟：“哈哈哈……”

    沐雨色笑了，太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笑得直不起腰。

    “让那个臭女人每天花枝招展地嘚瑟，这下栽了吧。顾小乖我跟你说，管清陶娇生惯养，阎罗岭那地方，她要是真阴沟里翻船了，可有她好受的，这会儿肯定啊啊啊地叫……”

    “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丑八怪臭东西离本公主远一点！！！！滚啊啊啊啊啊啊！”

    管清陶栽了，她被一只道行很深的老妖给抓了。老妖把她抓到洞府里，吊起来，等着开锅炖。

    老妖手底下的小妖小鬼非常好奇，把管清陶当猴儿看，有大胆的小妖小鬼伸出爪子碰她，摸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腿，有色胆包天的袭胸摸腰，管清陶的尖叫就是这个时候划破长空。

    “滚！都给本公主滚开！”

    管清陶魇毒入体，灵力受限，唇色都泛着几分白，她没法儿动手，于是凶神恶煞，面目扭曲地嗷嗷叫，有胆子小一点的妖魔鬼怪被吓到了，后退了几步，但也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胆子大的，管清陶凶，他们更凶。

    “吼……”

    妖魔鬼怪们嘶吼鬼叫，露出血红的长舌，伸出尖牙，面目狰狞，把管清陶给吓了一跳。

    她愣了一秒钟，吓哭了，一边哭一边不不忘威胁：“滚开啊！！！我是神族公主，日族帝姬，我是天帝的外甥女，你们敢动我的话，就等着下十八层地狱吧！”

    尚未开智的小妖小鬼听不懂管清陶在说什么，开智的小妖小鬼每个字都听得懂，串在一起就不懂了，因为他们身份低微，就只知道他们的地盘上阎罗老祖最大，别的什么，甭管是日族帝姬还是天帝外甥女，他们又不认识，干嘛要怕？

    管清陶吓唬不了他们，反而引起了众妖魔鬼怪的不爽，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朝管清陶吼叫，管清陶都呆了。

    以往她走到哪里，只要把名头搬出来，谁敢惹她，这些低贱的小妖小鬼竟然不怕！气都气死了！

    管清陶又气又恼又怕，被气到了她就叫，怕的时候她也叫。

 第97章 阎罗岭（4）

    “叫什么叫！吵死了！”

    声音粗糙，充满不悦。

    众妖魔鬼怪浑身一惊，连忙站成一排，让开道路。

    来人，不，来妖，长了九个头，脖子上顶着九张人脸，有男有女，有哭有笑，两条大花臂，五大三粗，这是阎罗老祖，人面九头蛇，阎罗岭的霸主之一。

    刚才说话的是他正中间的头，浓眉虎目，鬓髯茂密，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一看就很不好惹。他庞大的身体走过来，众妖魔鬼怪非常恭敬地低下头，妖言鬼语：“大王。”

    “大王，水已经烧开了，可以下锅了。”阎罗老祖的小弟卑躬屈膝，谄媚讨好地弯着腰，尖声细语地在阎罗老祖身边说：“这女的灵力深厚，吃了她必能让大王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好！”阎罗老祖开怀大笑，这次是九张嘴一起笑，能把耳膜震碎，他大花臂一挥：“今个有好菜，再去取好酒来，本王请兄弟们喝酒吃肉！”

    “是。”

    妖魔鬼怪们欢呼雀跃，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她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煮出来的肉肯定很好吃。”

    “谁都别跟我抢，我要吃脖子！嘎嘣嘎嘣，贼香。”

    “凭什么你吃脖子啊？我也想。”

    “我想吃手臂，沾着辣椒酱……”说话的小妖怪流口水了。

    “那我要腿，我要腿！”

    “滚开，你胆子肥了是不是？腿是老子的！”

    ……

    管清陶就听着这一群妖魔鬼怪商量着要怎么吃了她，小脸煞白煞白的。

    “小姑娘，别怕，很快就过去了。”阎罗老祖九个头当中那一张最年轻最漂亮的女人脸看见管清陶面色全无的样子，很好心地安慰。

    “……”管清陶哆哆嗦嗦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看见那口大锅了吗？”这次说话的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的脸：“待会儿我们就把你放进去，盖上盖子，咕噜咕噜就煮好了，你要是怕的话，我们可以先敲晕你。”

    “还是别了吧。”最中心，凶神恶煞中年男人脸说：“就是要活着的才入味儿。”

    慈眉善目老婆婆脸：“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没看见人女娃娃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吗？”

    “嘤嘤嘤……”哭哭啼啼的娃娃脸一边哭一边控诉：“你无情你冷漠你铁石心肠。”

    年轻漂亮女人脸：“小姑娘别在意啊，姐姐可以做主让你被炖的没有痛苦的。”

    “老大，这三张脸在挑战你的威严。”贼眉鼠眼的青年男人脸朝凶神恶煞中年男人脸告状。

    “盘他盘他盘他！”煽风点火男人脸一副事儿不嫌大的表情。

    “盘什么盘！”刚正硬朗的中年男人脸喝到：“咱都要吃她了，还不能给人家一个舒服点儿的煮法儿吗？”

    “你怎么也站在老婆子、臭女人和小哭包那边啊？”这张脸年纪比较小，清秀小生脸。

    九张脸如果按男女分，三女六男。慈眉善目脸、年轻漂亮脸和哭哭啼啼娃娃脸都是女人脸，凶神恶煞脸、刚正硬朗脸、贼眉鼠眼脸、煽风点火脸、清秀小生脸还有一张沉默寡言脸都是男人脸。最中央的凶神恶煞脸是老大，老二有八个，八张脸谁都想争。

    四票对四票，打了个平手。

    于是清秀小生脸问最后一个沉默寡言脸：“面瘫，你说，咱们是醒着炖还是晕了炖？”

    “能吃就行。”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清秀小生脸吐槽：“醒着炖，味道好。”

    年轻漂亮脸：“打晕了再炖！”

    哭哭啼啼娃娃脸：“臣附议。”

    “不行，醒着炖！”

    “晕了炖！”

    “醒着！”

    “晕了！”

    “醒！”

    “晕！”

    九张脸吵得不可开交。

    管清陶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气得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

    太放肆了！这些低贱的蝼蚁，竟然商量着怎么吃了她！过分！

    “都闭嘴！”管清陶怒了。

    九张脸都看向她。

    管清陶气到面部变形：“醒个屁！晕个毛！本公主什么时候同意你们炖了本公主？赶紧给本公主松绑，饶你们不死。”

    阎罗老祖九张脸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管清陶。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在这里，老子最大。”凶神恶煞脸非常凶：“来人，拖下去炖了！”

    慈眉善目脸：“唉，小姑娘你这个态度，让老婆子都不好帮你了啊。”

    得到命令的妖魔鬼怪们一拥而上，合力把管清陶举起来，扛在头顶上就往大锅方向走。

    管清陶挣扎，尖叫：“放开！放开本公主！”

    眼看着离大锅越来越近，锅里的沸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管清陶又要哭了，又急又气，嘴里骂到了词穷，也没有人搭理她。

    “大大大大大王，不好啦！”有小妖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还差点儿绊倒，可见是非常着急了。

    “吵吵什么吵吵？没看见正要下锅吗？”凶神恶煞脸喝到。

    叫嚣着“不好了不好了”的小妖怪很害怕，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大王，老鬼来了！”

    老鬼，是阎罗岭另一个霸主，与阎罗老祖不同，老鬼在阎罗岭的声望并不好。

    他原本是人类，死后成为了恶灵，据说是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恶鬼，专靠吸食其他妖魔鬼怪的魂力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自从他来了阎罗岭之后，很多弱小的妖魔鬼怪都成了他修炼的食物，有些恶灵为了保命，就做了他的小弟，久而久之，阎罗岭就形成了两股势力。一股就是土霸王阎罗老祖及麾下众精怪，另一股就是老鬼和他手底下的魑魅魍魉。谁都想干掉谁，谁都奈何不了谁。

    对于阎罗老祖，阎罗岭众妖魔鬼怪是又敬又怕。而对于老鬼，大多数妖魔鬼怪都只剩下怕。

    “他来干什么？”九张嘴一同说话，语气都非常嫌弃和不悦。

    对于这个抢了他半壁江山的老鬼，阎罗老祖没有半点好感。

    “听说阎罗老祖抓了个灵力醇厚的女娃子要炖了吃，老夫闲来无事，也想尝尝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口福？”

    声音尖尖细细，有些阴阳怪气，听在耳朵里就很不舒服。

    老鬼身形瘦小，一身黑袍，半张脸隐藏在帽子里，隐约可见黑色的鬼纹，面部雪白，唇色黑紫，手臂露出来的皮肤像是老树皮，包裹着一层骨头，着实骇人。

 第98章 阎罗岭（5）

    老鬼身形瘦小，一身黑袍，半张脸隐藏在帽子里，隐约可见黑色的鬼纹，面部雪白，唇色黑紫，手臂露出来的皮肤像是老树皮，包裹着一层骨头，着实骇人。

    “你这糟老头子来干什么？”年轻漂亮脸说：“可别想了，没你的份儿。”

    清秀小生脸：“就是，赶紧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面对阎罗老祖九张脸的不欢迎，老鬼也没有丝毫不悦，他看了一眼管清陶，桀桀地笑了两声。

    “不好！”阎罗老祖大叫一声：“拦下他！”

    只见老鬼如一股龙卷风似的卷了出去，将管清陶扛在头顶上的众妖魔鬼怪顷刻间被扫飞，人仰马翻之间，管清陶被老鬼扛在肩上，“嗖”地卷了出去。

    过程不过几秒钟，阎罗老祖都没能拦下来。

    “格老子的！”刚正不阿脸都爆了粗口：“追！”

    “追什么追？”慈眉善目老婆婆脸：“小哭包怕他你不知道吗？”

    哭哭啼啼娃娃脸：“嘤嘤嘤……老鬼要吃我，我不要去。”

    “那我们的菜就这样让他拿走了吗？”贼眉鼠眼脸很不爽：“每次都是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谁呢？”年轻漂亮脸不高兴了：“小哭包本来胆子就不大，你还吓她，信不信把你头给拧下来？”

    “有本事你来啊！啊！”

    贼眉鼠眼脸的脑袋被左手给打了一下，他叫了一声，立马用右手去拍年轻漂亮脸的脑袋。

    年轻漂亮脸当然不肯，控制着左手去挡右手，双方僵持不下，两只手自相残杀。

    “揍他揍他！臭女人你怎么不打他的脸啊？喂喂喂，你不知道抓臭女人的头发啊？”煽风点火脸最喜欢看这样的场景。

    其他脸都很无语，显然这种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都别闹了！”还是凶神恶煞脸一声低喝：“臭老鬼跑到我们的地盘儿来抢菜，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小哭包别看就是，咱这就去追。”

    “话说，你们吵的这会儿功夫，老鬼已经回到他自己的地盘儿了吧？”沉默寡言脸说话一向直戳要害。

    众脸无语，面面相觑。

    “大大大大大大王，不好啦！”

    “又又又又又怎么不好了？”凶神恶煞脸翻着白眼儿，学着结巴说话。

    “大王，有人闯……”

    “砰！”

    小妖话音未落，洞府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炸开了，有没来得及避开的小妖受到了波及，被烧伤了，黑烟弥漫，一股烤肉的香味儿飘了出来。

    阎罗老祖九张脸都震惊了，眼珠子瞪得硕大，看着来人。

    是顾子朝。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持虹日长枪，额角出了汗，染湿了鬓角，凤眸细长，里面藏着一轮深邃的漩涡，扫视过来，众妖魔鬼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是这里吗？”他问。

    身后是一名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放在人群里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存在，他是影子，是顾子朝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影子无处不在，随处可在，是天生的眼线，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人是鬼，更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他忠于顾家，忠于顾家继承人。

    “是，大少。”

    顾子朝微微点头，环视一圈，没有看见要找的人，于是看向阎罗老祖：“人呢？”

    “人人……人在……”阎罗老祖心下骇然，眼神都开始飘忽不定：“不对，什么人？”

    顾子朝本来心里就挺烦躁的，管清陶净给他找麻烦，他还不得不管她，现在对阎罗老祖更没什么耐心，长枪一扫，热浪扑面而来，凶神恶煞脸的头发给烧没了。

    “啊……啊哈哈哈哈哈……”愣了一秒钟，煽风点火脸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大，你脑门儿冒烟了。”

    其他几张脸也想笑，因为真的很好笑，凶神恶煞脸的头顶像是冒烟的烟囱，冒的是黑烟，但是他的脸比那黑烟更黑，让其他几张脸憋笑憋的很辛苦。

    “格老子的！今天一个个都来找茬儿是吧？”凶神恶煞脸怒了，眼里的小火苗越烧越旺，他一甩臂，嚎叫着朝顾子朝扑过去：“看老子不收拾死你！”

    影子默默地退了下去，他只负责收集情报，不负责打打杀杀。

    长枪在顾子朝手里灵活地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身，迎面朝阎罗老祖刺了过去。

    身体的主动权被凶神恶煞脸控制，哭哭啼啼娃娃脸被吓得一直哭，煽风点火脸负责加油打气，但他敌我不分两面倒，年轻漂亮脸生怕自己美丽的脸蛋儿被伤到，把脖子伸得老长，就是为了避开波及，贼眉鼠眼脸就躲在刚正不阿脸的后面，怕被打到，沉默寡言脸依旧面瘫，清秀小生脸和慈眉善目脸倒是有几分担忧，毕竟这具身体是他们共同的，受伤了谁都会疼。

    小妖小怪们见大佬们打起来了，这种场面显然不是他们可以掺和的，纷纷找好了地方躲起来，就等着他们打完了再出来。

    顾子朝不愧是除灵界年轻一代中的翘楚，阎罗老祖修行千年有余，交手中他仍旧能游刃有余。

    反倒是阎罗老祖，有八个扯后腿的挂件。

    他跟顾子朝交手，那八个怕伤到自己的脑袋，就使劲儿躲，每个脑袋躲的方向还不一样，导致凶神恶煞脸的身体就跟漏电了的机器人一样，时不时就会卡两下，然后就会被顾子朝抓住机会揍。

    “我敲你们仙人板板！”凶神恶煞脸本来想要朝顾子朝的脸上挥拳，结果年轻漂亮脸看见顾子朝的长枪扫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捂脸，导致两条手臂的反应迟钝了一会儿，被顾子朝一下子刺中了肩膀，凶神恶煞脸怒了。

    “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安分点儿！”

    “嗖！”

    一记银光闪过。

    凶神恶煞脸感受到脖子上的滚烫，僵硬着身体看着顾子朝，控诉：“你不能趁妖之危！”

    “被你抓回来的那个女的在哪里？”顾子朝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动，凶神恶煞脸就感受到了脖子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伴随着滚烫的炽热，似乎都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儿。

    “嘶……”其他八张脸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都感受到了自己脖子的疼痛，下意识地缩了缩，顺便悄咪咪地往凶神恶煞脸后面靠，想要降低存在感。

 第99章 阎罗岭（6）

    “咳咳，兄弟，咱们有事好商量不是，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啊。”贼眉鼠眼脸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顾子朝扫了他一眼，寒风呼啸而过，一瞬冰天雪地。

    贼眉鼠眼脸：“您请，别理我，我就是发个牢骚。”

    这个年轻人类一看就不好惹，反正刀还没架在他的脖子上，少一个头又不会死，还是苟着吧。

    “我只想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顾子朝已经很不耐烦了，准确来说，管清陶这个人就挺让他不耐烦的。

    “你说那个小姑娘啊。”年轻漂亮脸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眯眯地说：“不在我们这里了哦。”

    “是嘞是嘞，就在你来的前一刻，她就被老鬼给抢走了。”

    “老鬼？”顾子朝拧眉。

    这时候影子适时上前说：“大少，老鬼是阎罗岭霸主，专门吸食修为高深的生灵，整个阎罗岭就没有不怕他的妖魔鬼怪，论实力，比阎罗老祖要强。”

    “喂喂喂，你说什么呢？”听到影子这么说，凶神恶煞脸很不高兴：“什么叫实力比本王强？那是本王不想跟他计较，要是本王露出真正的实力，分分钟揍趴下老鬼你信不信？”

    影子没搭理他，继续跟顾子朝说：“老鬼阴险狡诈，暴虐成性，公主落在他手里，怕是要受苦。”

    顾子朝面色无波无澜，手腕一松，收回长枪，问：“老鬼的老巢在哪里？”

    “老鬼的实力深不可测，做事又不择手段，大少，要不要等我们的人都到了再去？”

    顾子朝来阎罗岭自然是带了人的，只不过因为事情紧急，他自个儿先一步到达，带的人还在后面没有到。

    “喂喂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本王说话啊？”

    “等不了了，管清陶不能出事。”

    眼看着顾子朝大步离开，阎罗老祖气得肝疼。

    “气死老子了！”凶神恶煞脸一脸凶样：“这个人类小崽子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刚正不阿脸慢悠悠地说：“那小子修为确实不错，但你也没用全力，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难看，图什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谁叫你们给老子使绊子的？”凶神恶煞脸义正言辞。

    “老婆子要是没闻错的话，这个年轻人身上有那位的气息。”慈眉善目老婆婆脸若有所思。

    “那位”对他们来说是一段恐怖又可怕的回忆，提起来都浑身发颤。

    “不，不是吧？”清秀小生脸结结巴巴。

    哭哭啼啼娃娃脸都被吓得不敢哭了，其他几张脸也仿佛受到了惊吓。

    “什么不是啊？”

    “我听错了吧？”贼眉鼠眼脸朝旁边的煽风点火脸说：“你咬我一下，看疼不疼。”

    煽风点火脸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我草！你小子要把我耳朵咬掉啊！”

    其他几张脸没有笑，更加惊悚了。

    会疼，是真的。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有个漂亮的女人，踩着一双过膝靴，短裤下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大腿，上面是暖黄色的高腰宽松毛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的毛呢大衣。她手指轻轻地把玩着落在胸前的头发，慢悠悠地走进来，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就像是索魂的召唤。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很年轻很漂亮的小伙子，虽然长的很乖很干净的样子，但是就是这副样子最勾人，又纯又欲，放在妖里面，一定是狐狸精级别的。

    “上上上上神大人！”

    “别来无恙啊，小阎罗。”

    顾南夜看了一眼沐雨色，很怀疑她就是故意吓唬妖，她似乎很喜欢逗着别人玩儿。

    “啊哈哈哈哈，上神大人，您怎么有空来小的这破地方啊？”凶神恶煞脸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表情，与他整体长相格格不入，显得非常诡异。

    “上神大人，您这边请坐。”

    “坐就不必了。”沐雨色微微抬手拒绝了：“听说你刚抓了个人？”

    阎罗老祖九张脸都僵硬了。

    贼眉鼠眼脸飞快地说：“人已经被老鬼抢走了，不在我们这里了，上神大人，我们保证没动她一根汗毛。”

    煽风点火脸附和：“是啊是啊，上神大人，我们是想干坏事儿来着，但是还没干成呢。”

    “别别别，我可没说怪你们。”沐雨色连忙说：“那女的是日族帝姬管清陶，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正好你们这次倒是帮我收拾了一下她，我可乐坏了。“

    “日日日日族帝姬？”刚正不阿脸都结巴了。

    “嘤嘤嘤，她真的是神族公主？”哭哭啼啼娃娃脸更加止不住悲伤了。

    那她该不会回来找他们算账吧？

    “别着急啊。”沐雨色见阎罗老祖每张脸都非常震惊和惊恐，笑着说：“我可把不得有人收拾她呢。”

    您是不怕，可我们怕她报复啊。

    阎罗老祖这会儿心里头拔凉拔凉的，他们竟然嚷嚷着要把神族公主当成下酒菜给吃了！！！说出去都没有妖会信。

    “你们说的那个老鬼的老巢在哪儿？我也正好去看个热闹。”

    阎罗老祖都吓死了，这会儿恨不得立马飞奔到老鬼的老巢去赔罪，这会儿听到沐雨色问，连忙在前面带路。

    阎罗岭占地面积很广，老鬼来了这里之后，整个阎罗岭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老鬼，占据了北边；不肯屈服于老鬼的，就都流放南面，挤到了阎罗老祖的手底下来。

    老鬼的手下行事作风都跟他一个德行，怎么狠辣怎么来，相较而言，南边的要温和一点，所以数量也更多。老鬼实力确实比阎罗老祖强，但是南边的数量更多，这才造成了阎罗岭南北谁也搞不死谁的局面。

    “虽然南北谁都奈何不了谁，但是比起阎罗老祖，老鬼的野心更大，一直想把阎罗岭掌控在手里，所以这些年来，被他吸食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不在少数，这种方法虽然有伤天理，但是老鬼本就修鬼道，还是恶鬼道，对天谴之类没什么在意，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影子能够跟上顾子朝的速度，在他身侧说。

    顾子朝问：“老鬼既然是从十八层炼狱跑出来的，按理来说，冥府应该追捕才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让他在人间逍遥自在？”

 第100章 阎罗岭（7）

    顾子朝问：“老鬼既然是从十八层炼狱跑出来的，按理来说，冥府应该追捕才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让他在人间逍遥自在？”

    “冥界也有冥界的规矩，有的地方，他们就是想抓，也有心无力，阎罗岭就是这样的地方。”影子很耐心地解释：“阎罗岭虽然地处人界，但是准确来说，属于堕神一族的管辖区，堕神一族在三道六界自成一派，谁也不愿意与其来往，冥界也不例外，有关于堕神族的一切事情，大家秉承的理念都是能避则避。”

    “堕神族？”顾子朝拧眉：“你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影子摇摇头：“只知道是一个很强大很霸道的种族，开山鼻祖曾是神族，堕落成魔，但又并非纯种的魔族，因此才演化出来堕神族。”

    影子欲言又止，顾子朝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

    影子思考了一会儿，说：“人间那位上神之所以会被贬下来，似乎就跟堕神族有点儿关系，但是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哪怕是在神族，知道的人也不多。”

    “你想知道什么？”沐雨色见顾南夜几次三番偷偷瞥自己，便侧头问他。

    比起顾子朝的急迫，他们就显然悠闲多了。

    如果不说她沐雨色是来救人的，恐怕还会以为她是在闲庭漫步。

    但是这个散步并不是很开心，因为顾南夜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沐雨色来到阎罗岭之后，心情有些阴郁，她像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和担忧，便频频偷偷打量着她的脸色，没想到被沐雨色抓了个正着，当下有几分心虚。

    “没，没什么。”顾南夜手指摸着鼻子，佯装轻咳两声。

    “别这么小心翼翼。”沐雨色挑眉：“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回答了呢。”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顾南夜看着沐雨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一湾浅浅的雾色，雾色中朦胧氤氲着一个她，看不太真切，有几分镜花水月之感。

    “嗯……”沐雨色停下脚步，手摩挲着下巴，顾南夜紧张兮兮地盯着她，沐雨色笑了，说：“先前还不太好，现在还不错。”

    他的长相真是太乖了，到底是还年轻，紧张起来都这么可爱。

    沐雨色又想伸出手去挼他额前的碎发，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像是在摸狗狗。

    顾南夜已经习惯了，可以面不改色地说：“你可以换一种摸动物的姿势吗？”

    “哦？”沐雨色点了点头，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问：“摸狗头和摸猫头有什么区别吗？”

    阎罗老祖可急死了，恨不得插双翅膀去管清陶面前负荆请罪，但是沐雨色不走了，他也不敢走，只能在原地干着急，顺便燃烧自己的八卦之心。

    “上神大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年轻漂亮脸控制右手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哭哭啼啼娃娃脸：“嘤嘤嘤，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上神大人这么温柔的样子，这个小白脸也太幸福了吧，慕了慕了。”

    清秀小生脸：“要是上神大人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管他是摸狗还是摸猫，我都巴不得。”

    煽风点火脸：“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你没有机会了。”贼眉鼠眼脸：“因为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那一定是我。”

    “放你娘的狗屁！”凶神恶煞脸：“把本王放在哪里？我才是老大！”

    “在这种时候，谁管你是不是老大？”沉默寡言脸冷不防说。

    刚正不阿脸：“兄弟，得罪了，不如咱们大战八百回合吧，留一个头就成。”

    这该死的塑料兄弟姐妹情。

    顾南夜对沐雨色无语，问：“摸够了吗？你还要不要去找管清陶啊？”

    有些事情，不是好奇想知道，是因为有人难过才想知道，如果人的心情已经好了，那就没必要再追问了。

    “哥哥……”沐雨色开口。

    顾南夜眉心一跳，熟悉的鸡皮疙瘩舞开始跳起来了。

    “你看这阴风呼啸，鬼哭狼嚎，不如咱们去坟头散步吧，管他人作甚？”

    沐雨色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游走，顺着脸部的轮廓，滑动到下巴，轻轻地挑起。

    顾南夜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两根手指：“妹妹口味甚重，哥哥无福消受。”

    沐雨色：“……”

    她愣了三秒钟，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跟着跳了一跳。

    养在家里的清纯小少年什么时候开始变坏了？他不应该是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吗？

    “喂，顾小乖！”

    眼看着顾南夜已经迈开大长腿往前走，沐雨色哒哒哒追上去：“你可以啊，说，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言情了？”

    “并无。”

    “别害羞嘛，看就看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又不怕你笑话我。”

    “顾小乖，你不乖哦。你都看言情了，怎么就不能学会点儿套路呢？”

    顾南夜停下来，侧过脸看着她，问：“你想要什么套路？”

    他逼近她，嘴角噙着笑，眼里藏着磁。

    月色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梢洒在他的脸上，半边光明半边阴暗，光明的半张脸皮肤泛着冷光，眼里有汪洋大海，暗处的半张脸线条锋利，眼里有混沌宇宙，又纯又妖，又仙又欲，美色不似凡人。

    沐雨色知道自己一向对他的美色没什么抵抗力，没想到这么没抵抗力。这他妈都不只是勾引，而是在要命，勾人的命。

    她就看着他，目不转睛，不后退不上前。

    他就一点点靠近，很近，鼻息扫在脸上，是热的，痒痒的。

    心跳的速度加快了。

    顾南夜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沐雨色眨了眨眼睛。

    “是这样吗？”

    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顺着脸颊游走，来到下颚，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沐雨色不得不抬眸看着他，少年容貌倾城色，胜似谪仙赛过妖，全部落入她的眼底。

    “还是这样？”

    他低头，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嘴角。

    沐雨色浑身一僵。

    “妈呀，我看见了什么？”贼眉鼠眼脸哀嚎。

    哭哭啼啼娃娃脸闭着眼睛眯开一条缝儿：“嘤嘤嘤，好羞涩。”

    “不，这不是真的。”清秀小生脸不相信。

    沉默寡言脸：“我比较担心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他是妖精，专门勾她的魂儿。

    “顾小乖？”她抬眸，眸光深沉如水。

 第101章 阎罗岭（8）

    他抬头，平日里比较收敛的眼弧张开了些，像是温和的狮子伸出了獠牙，没有那么乖巧了，添了几分锐利，眼中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醉了，像是情动。

    “你别轻易惹我。”沐雨色说：“我腿疼。”

    有些东西，她就喜欢放在身边看，但她不想碰，怕疼，腿疼就是这样来的，她怕再来一次会更疼。

    张开的眼弧稍稍收了回去，眼里的雾气却更深了，是看不透的情绪。

    “根据冥王的消息，邹康很有可能就在阎罗岭，现在看来，这个老鬼，十有就是，我们还是先过去吧。”他伸出手替沐雨色将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站直了身体说。

    沐雨色这次来阎罗岭不是单纯为了管清陶，只是一个管清陶，还请不动沐雨色。她真正来是因为冥王姬染告诉她，邹康有可能在阎罗岭。

    沐雨色对顾南夜的反应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她问：“顾子铭和青瑜安顿好了吗？”

    顾南夜点了点头：“嗯，顾子铭带着画，如果真的能在这里找到邹康，我会传消息让他带着青瑜进来。”

    “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了逗弄顾南夜的心思。

    顾南夜似乎也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

    阎罗老祖的心肝儿啊，跟着一上一下的，凶神恶煞脸拾掇着贼眉鼠眼脸探出头到沐雨色面前问：“上……上神大人，咱们现在还散步吗？”

    沐雨色眉头微动，贼眉鼠眼脸立马缩了回去，把哭哭啼啼娃娃脸给推到了沐雨色面前。

    哭哭啼啼娃娃脸：“！！！”

    “去老鬼的老巢。”

    “大少，老鬼的老巢就在这里了。”

    面前是一片黑色的深渊，深不见底。

    顾子朝准备跳下去，影子说：“大少，里面恶鬼不少，真的不需要援兵吗？要不再等等？”

    “不必了，我先下去。”

    “那大少您下去吧，我在这里给您探风。”影子说：“我打不过。”

    顾子朝点了点头，纵身跳了下去。

    影子看了一眼下面黑不溜秋深不见底的深渊，退了回来，藏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与树的阴影重合在一起，完全融入了黑暗，似乎没有这个人出现过一般。

    此时已是午夜，阎罗岭鬼气森森，深渊之下更是迷雾丛生，月色的光华照不下来，寻常人走进来的话，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

    阎罗岭是恶灵集聚地不错，深渊之下是恶灵中的恶灵，许久没有见到活着的生灵，敏锐地闻到了外来闯入者的气味儿，一窝蜂地扑过来，朝着顾子朝伸出青面獠牙，眼里的红光是实实在在的要吃人的目光。

    顾子朝长枪一扫，一串火龙蜿蜒游走，颀长挺拔的身影就在这片火龙中，一步步向前，火浪掀动他的风衣，是漆黑的夜里唯一的光。

    “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好冷，救救我，我怕……”

    周围全是冰冷的海水，灌进她的嘴里，眼里，耳朵里，鼻子里，她要呼吸不过来了，死亡的气息一点一点侵蚀她的意识，特别害怕，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意识朦朦胧胧之中，她看见有一团光，光里有个人朝她有游了过来，她看不清楚脸，但是濒死的时候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无声地说：“救救我……”

    “公主殿下！”

    像是一道惊雷突然在耳边炸开，让管清陶的意识瞬间回到脑海。

    她睁开眼，看见顾少光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而她面前，是老鬼。

    老鬼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管清陶感受到身体里的神力源源不断地被他吸取过去。

    “大胆妖孽，赶快放开公主殿下！”顾少光气势汹汹。

    老鬼连个眼神都没甩给他，手掌上的吸力更大了，管清陶有种神力要被吸光的感觉，那种濒临死亡的强烈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让她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顾少光被无视了，很愤怒，于是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人朝老鬼发起攻击。

    老鬼长袖一扫，无形的风浪卷了过去，顾少光等人当场被掀飞，撞到了洞府的石壁上，有的吐了血，有的当场就没能爬起来。顾少光属于前者，他捂着胸口，看老鬼的目光中染上了骇然。

    太强了，他根本不是对手。

    即便知道这是他母亲事先安排好的，他还是很害怕。

    但是一想到要让管清陶快速地对他心生好感，顾少光觉得自己又来了力量。

    他一定要得到管清陶！

    于是，顾少光爬起来，举着自己的灵器，是顾芩花重金给他寻来的一柄神器，他朝老鬼扑过去：“大胆妖孽，放开公主殿下！”

    老鬼这才吝啬地看了一眼顾少光。

    他抬起吸食管清陶神力的手掌，对上顾少光砸过来的流星锤，劲风激起一地尘土，整个洞府都随之一晃，顾少光被击飞，老鬼站在原地没动，隐藏黑色斗篷下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屑和嘲弄。

    所谓除灵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后代，也不过如此。

    如果不是跟顾芩有交易，老鬼感觉跟顾少光交手都是拉低了他的档次。但是戏还是要做足的，于是老鬼腾空而起，主动朝顾少光发起攻击。

    顾少光一抬头，老鬼近在眼前，吓得他差点儿没握住自己的流星锤，手忙脚乱地挡了一下，生生把自己给震出一口血来。

    管清陶这姑娘吧，脑子是挺单纯的，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她见不得有人因为她而受伤，因为她觉得这是在侮辱她身为日族帝姬的尊严，所以此时此刻，看见顾少光被老鬼吊着打，她很不开心。

    之前中的魇毒还没有解开，神力又被老鬼吸走了大半，现在的管清陶连站起来都很费力，但她还是咬牙站了起来，眼看着顾少光的脑袋要被老鬼揍爆了，她拼着一口气，“嗖”地一下闪了过去，正好接下老鬼一击。

    “公主殿下！”顾少光惊呼出声。

    管清陶拧着眉，嘴角溢出了血迹：“走！”

    顾少光很和适宜地说：“不，我不走。我怎么能够把您留在这里？”

    “本公主叫你滚，没听见吗？”

    管清陶支撑不住了，吼完之后，身体就被老鬼反击而来的罡风给震飞了。

    没有砸到地上，而是撞进了某人的怀里。

    咦？

    “真是蠢死了。”

    管清陶正疑惑，睁开眼睛对上顾子朝非常嫌弃和不爽的表情。

 第102章 阎罗岭（9）

    管清陶正疑惑，睁开眼睛对上顾子朝非常嫌弃和不爽的表情。

    “大……大哥？”顾少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顾子朝怎么来了？

    顾家的兄弟姐妹，可能除了顾南夜，对顾子朝这个大哥都有着天然的畏惧感，一方面是因为他背后有老爷子撑腰，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掌管着大半个顾家，手段令人闻风丧胆。所以一看见顾子朝，顾少光就觉得压力很大，声音里都染上了心虚。

    他该不会是看出来了他们的打算，所以才追到了阎罗岭来的吧？

    顾少光心里很担心。

    顾子朝扫了一眼顾少光，低头看着还靠着自己胸膛的管清陶，不悦道：“还不起开？！”

    管清陶没有力气怼回去，她虽然不聪明，但是这个时候，顾子朝来了，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从他怀中退出来，脚下踉跄了两下，差点儿摔倒，好在扶住了旁边的石柱。

    顾子朝不动声色地收回伸出去的手，手腕一转，虹日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他率先一步朝老鬼发起攻击。

    顾少光被他从战斗圈里踢了出来，摔了个狗吃屎，脸色很难看，是气的，表情也很痛苦，是疼的，虽然老鬼手下留情了，但是伤还是真伤。

    带来的人都死了，顾少光站起来，瘸着腿走到管清陶面前，关切地问：“公主殿下，您还好吗？”

    管清陶眉头紧锁，盯着跟老鬼打斗的顾子朝。

    虽然洞府里面很昏暗，但她眼神儿好，顾子朝穿着黑色的风衣，肩膀上有一大片深色，是血的痕迹，他的肩膀上有伤，伤势很重，那片深色顺着袖子一直蜿蜒而下，在他握着虹日长枪的虎口处，全是血。

    她被老鬼带进来的时候有感受到这片深渊里全都是非常凶狠的恶灵，其中不乏上千年道行的，他区区一个凡人，一路闯进来，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顾子朝的修为比顾少光高，他都受了伤，管清陶疑惑的视线落在顾少光的身上，他出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伤，他难道不是从深渊闯进来的嘛？

    这人吧，傻起来的时候是真傻，但是稍微动点儿脑筋的时候，聪明它可能就会回家一趟。管清陶蠢是真蠢，大多数时候都很蠢，为数不多的时候会聪明一点儿，那就是现在。

    顾少光感受到管清陶的目光，问：“公主殿下，您怎么了？趁着大哥拖住了老鬼，咱们赶紧走吧。”

    说话间，顾少光伸手搀扶着管清陶的胳膊，准备带着她离开。

    管清陶推开他，声音有些冷：“本公主不喜欢欠人人情。”

    顾少光愣了，不知道管清陶什么意思。

    老鬼跟顾子朝交手是实打实的，顾子朝又受了伤，明显落于下风，肩膀上的深色越来越重，他只是在强撑罢了。

    一旦顾子朝倒下，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即便她和顾少光这会儿抛下顾子朝逃跑，也不是外面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恶灵的对手。

    管清陶恨极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心中怒意难平。

    “砰”地一声，一记重击打在管清陶旁边的石柱，炸开了。

    管清陶尖叫一声：“顾子朝！”

    顾子朝刚才吐了一口血，这会儿单手撑着长枪，嘴里流着血。

    “大大大大哥！”顾少光被吓到了：“你没事吧？”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顾子朝这样狼狈，有些惊恐，又有些诡异的快感。

    老鬼浑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说话了，声音难听：“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可惜了。”

    顾子朝抬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面是一片澄澈清明。

    他不能倒下，管清陶不能死在这里。

    管清陶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摸到了来人间来之前，她去司药老君那里掠夺的增灵丹，这种丹药对神族来说没什么太大的用，是司药老君做出来给未成年的神族当糖豆吃的，但是对于凡人来说，是短时间内修复灵力的绝顶良药。

    她把增灵丹一股脑倒出来，倒了一捧，塞到顾子朝嘴边，说：“吃！”

    顾子朝准备张口问是什么，管清陶趁机塞了进去。

    顾子朝差点儿被噎死，一张俊脸都被呛得通红。

    顾少光瞪大眼睛看着管清陶给顾子朝喂下去的增灵丹，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嘛？这不就是管清陶答应的要给他和少岚的灵丹妙药吗？

    他看见管清陶把一整瓶都倒完了，全塞进了顾子朝的嘴里，心肝儿疼得发颤。

    老鬼显然也知道这是好东西，黑色的影子如大鹏展翅，朝顾子朝和管清陶抓过来。

    “嗖！”

    一支冰蓝色的光箭破空而来，老鬼心下一惊，身体微微一策，光箭擦着老鬼的脸划过去，他的斗篷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嗖嗖嗖！”

    没有给老鬼反应的机会，又是三箭。

    三箭齐发的时候，一道人影也同一时间飞了进来，落在刚才炸开了的石柱残骸上，屈膝，蹲下，拉弓，瞄准，手腕一松，又是一支龙渊箭飞了出去。

    老鬼被不间断的五支箭逼得后退了许多，远离了顾子朝和管清陶。

    顾南夜抽空扫了一眼顾子朝，给了个“你不行啊”的眼神。

    顾子朝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没工夫跟顾南夜眼神交流。管清陶给他塞进去的增灵丹让他的身体里灵力急速运转，开始发热发烫，他必须尽快消化，于是他直接就地打坐，闭上眼睛开始运行周天。

    顾南夜完全不给老鬼近身的机会，老鬼一时间没有找到突破口，虽然这些光箭也不足以让他受伤，但心情却非常恼火。

    他就不停地想办法去攻击顾南夜，顾南夜就不停地变化方位，主要是围绕在顾子朝和管清陶前面，不能给老鬼接近他们的机会。

    老鬼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一道虚招引诱顾南夜改变了方位之后，直接朝顾子朝冲过来。

    顾少光惊恐地大叫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连忙往顾南夜的方向躲。

    管清陶目光一凛，刚要动手的时候。

    “修为低就好生待着，折腾啥呢。”

    话音未落，一道强风从洞府外卷来，未曾有所反应，老鬼的身体已经急速后退，撞到了山壁，撞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第103章 他（1）

    “草！什么破玩意儿？”刚才动手的时候，步伐移动太快，高跟鞋拐了一下，让沐雨色爆了粗口。

    “沐雨色！”管清陶破了音：“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沐雨色挑眉。

    管清陶表情怪异：“你特地来救我？”

    “谁给你的脸让你这么想？”沐雨色嫌弃：“痴心妄想！”

    管清陶脸色黑透了，刚要说话的时候，沐雨色随手丢给她一个小瓷瓶：“竟然在这么个阴沟里中了魇毒，真是丢尽了神族的脸。”

    管清陶稳稳接住，凑到嘴边上闻了闻，眼睛一亮：“司药老头儿新研制的百蛊千毒丹，臭老头儿凭什么给你不给我？”

    说是百蛊千毒都还是往小了说，司药老头儿研制出来的这一款新专利，可解三道六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蛊毒。

    “你长得丑。”

    “你！”

    “想跑？”沐雨色看见老鬼缓了过来，见形势不利，准备遁走，她一个闪身，挡在了老鬼面前，笑容灿烂：“邹康，你可真是让本神好找啊。”

    “他真是邹康？”顾南夜来到沐雨色身边。

    “别离他太近。”

    沐雨色看见老鬼眼神一闪，立马抓了一把顾南夜。

    老鬼挥出一股黑雾，沐雨色挡在顾南夜面前，一眨眼，黑烟散尽，老鬼凭空消失了。

    顾南夜紧张地抓住沐雨色的胳膊，问：“你没事吧？”

    沐雨色脸色不好看，盯着老鬼消失的地方，眼神阴郁，周身缠绕着一股冷气。

    顾南夜拧眉，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没事。”沐雨色表情冷漠。

    “沐雨色！你竟然让他给跑了！”

    管清陶服下百蛊千毒之后，虽然神力损伤了一部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涨回来，但生理上已经是生龙活虎了，看见老鬼消失了，立马咋咋呼呼地指着沐雨色，表情非常不爽。

    “他跑不出去。”沐雨色没搭理管清陶：“非得要锤爆他的狗头。”

    沐雨色追出去，顾南夜连忙跟上。

    “喂！沐雨色，你等等我！我也去！”

    说话间，管清陶也往外走。

    “公主殿下！”顾少光刷存在感似的喊了一声。

    管清陶像是被提醒了，又走了回来，走到顾子朝身边，恰逢顾子朝调息完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好了吗？”管清陶连忙问。

    “好多了。”对于管清陶给了他灵丹妙药，顾子朝还是很好脾气地回了一句。

    神族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仅灵力恢复了，身上的伤势也得到了控制，也没那么痛了，顾子朝感觉自己还可以再跟老鬼打一架。

    “好了就赶紧的，我一定要比沐雨色先一步抓住那个老鬼！”管清陶抓住顾子朝的胳膊，提他起来：“砸碎他的脑袋，让他敢对本公主不敬！”

    顾子朝来不及反应，被管清陶揪着飞快地追了出去。

    “公主殿下，等等我啊！”顾少光生怕被落下，以他的实力，要是没有人保驾护航，他绝对走不出这片深渊。

    沐雨色速度飞快，顾南夜有些跟不上，他想要开口喊她，但是沐雨色似乎很急，完全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非常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总之就是很难受。

    他看着自己跟她的距离越来越远，意识到差距越来越远，不自觉地自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看见前面的影子变小……变小……消失不见了。

    “顾老四！你怎么还在这里？”

    管清陶和顾子朝追上来了，看见顾南夜跟闲庭散步似的，一点都没有追的迹象，顾子朝蹙眉，先是远远地叫了他一声，他没应，于是顾子朝追上来拍了一下顾南夜的肩膀。

    顾南夜回头，见是顾子朝，表情更臭了。

    “干嘛？”

    “你追的人呢？”

    “我追的明明是鬼。”

    顾子朝点名：“沐雨色呢？”

    “不知道。”顾南夜表情烦躁，推开顾子朝：“离我远点儿。”

    顾子朝直觉有好戏，还要问。

    管清陶在前面走了一段，见顾子朝没跟上来，就停下来吼了一声：“走不走啊，顾子朝你快点儿！沐雨色要抢先了！”

    “你还不追上，人都不见了。”

    管清陶见顾子朝没回他，表情不悦。

    顾少光说：“公主殿下，咱们先走吧，大哥跟老四很快就追上来了。”

    “不行，顾子朝必须要跟本公主走。”好歹也是救了她，无论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阎罗岭里，她还是要保证他的安全的。

    顾少光闻言，脸色微变。

    她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奈何管清陶没看他，又吼了一嗓子：“顾子朝，你快点儿！”

    顾子朝还在调侃顾南夜：“该不会是沐雨色没等你，你生闷气呢吧？”

    “你烦不烦啊你，滚你的吧。”顾南夜表情凶狠，像是发怒的小狮子。

    “好吧。”顾子朝耸了耸肩：“你自己跟着点儿啊，别到时候进了什么鬼窟里出不来了。”

    顾南夜懒得搭理他。

    顾子朝只好追着管清陶而去，毕竟这尊祖宗可不是个安分的茬儿，得盯着点儿，否则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至于顾南夜，顾子朝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知道顾南夜实力不差，远远比以前外人所传的还要强很多，这阎罗岭虽然是鬼气森森了些，但只要他自己注意点儿，不自己惹事儿，也不会出大问题的。再不济，打不过不还能跑么，顾老四他又不是像管清陶那么蠢。

    沐雨色已经能够看见老鬼的影子了，她速度很快，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在距离老鬼还有约莫五十米远的样子，她掌心出现一柄凤凰骨，此乃鸣凰，是鸾凤一族流传下来的至宝，可幻化任何武器。

    鸣凰自她掌心飞出，化作一条倒钩长鞭，划破利空，缠在老鬼的脖子上，老鬼企图挣脱，被沐雨色用力一甩，从半空砸了下去，撞到石头上，石头碎了，砸到地上，砸了个坑。

    “咳咳咳……”老鬼双手抓着脖子上的鸣凰，艰难地喘着气，斗篷的帽子掉了，露出他的脸，爬满了褶子，比老树皮更皱，有黑色的鬼纹从他的脖子下面蜿蜒而上，顺着褶子的纹路爬遍半张脸，丑陋到了极致，但隐约还能从中看出当年邹画师的影子。

    “躲得挺有技巧。”沐雨色站在坑边上，居高临下，神情冷漠，甚至有些阴鸷：“阎罗岭，确实是我很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第104章 他（2）

    “躲得挺有技巧。”沐雨色站在坑边上，居高临下，神情冷漠，甚至有些阴鸷：“阎罗岭，确实是我很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咳咳咳……”老鬼咳血，抬起头看着面前尊贵如斯的上神，有几分讥诮地说：“区区两个凡人，竟能让上神挂念至此？”

    “既然知道，就该乖乖地说出齐柏的下落。”老鬼要爬起来，沐雨色手上用力一拽，他又跌回了坑里，但老鬼反而笑了：“我能够在这阎罗岭躲这么多年，上神大人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不是么？”

    他话里有深意。让沐雨色眸色倏冷，周身霎时间萦绕一股寒气，似乎夜里的风都染上了冰渣。

    “齐柏在哪里？不要让本神说第三遍。”

    “上神大人明知道问我是没用的，何必呢？”老鬼笑声很难听：“其实，我也只是区区一介凡人，有幸死后多在人界游荡这么多年，被上神挂记这么多年，这也已经超过许多凡人毕生经历了，足够了。但是上神大人呢，明明出身高贵，却因为看错了人，落得个在人间画地为牢的下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

    话没有说完，老鬼说不出来了，因为沐雨色身形一闪，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上……上神……大人，您就是……掐死……掐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

    “齐柏在哪里？”沐雨色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其他的，一点都不想听。

    “色色，他是个办事儿的，你不如直接问我啊。”

    语气戏谑，声线优美，有高贵的懒惰感，是让人第一眼就能爱上的声音。

    沐雨色的表情却僵住了，她没回头，但掐住老鬼脖子的手却无知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老鬼眼底精光一闪，一记掌风朝沐雨色扫过来，沐雨色微惊，但没等她动手，一道强风自耳畔刮过，像是凌厉的刀锋，打在老鬼的身上，老鬼差点儿当场魂飞魄散。

    “不知死活。”声音非常冷，主人显然对老鬼刚才的行为非常不爽，生出了杀意。

    老鬼他趴在坑里，爬不起来了，表情仍旧是惊魂未定的，连“我错了”都说不出来，只是嗫嚅着唇瓣，满目骇然地看着沐雨色身后不远处的人。

    “色色，你回头看看我。”

    沐雨色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的双手在颤抖，双腿又开始疼了，疼得比之前更强烈。

    “你回头看看我，我告诉你齐柏的下落。”

    他声音带着哄骗，明知道是凌迟般的疼，沐雨色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头了。

    她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发现身后没有人。

    她心里松了口气，随即瞪大了眼睛，在她的瞳孔里，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他穿了一身跟夜色同色的宽袍，依稀能够看见袖口和腰带是红色的，站在阴影里，长身玉立，俊秀挺拔，风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发出摩擦的声音，在夜里非常清晰，就像是一道道钟声敲在沐雨色的心上。

    “色色，你想我了吗？我可真是好想你。”

    沐雨色后退了两步：“你出来了。”

    “唔……”他思索着：“快了吧。”

    沐雨色这才发现他的手有些透明，是虚体，但是不仔细看，与实体无二。

    沐雨色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看见了，轻笑一声：“已经在想办法继续封印我了吗？”

    “色色，我真搞不懂你。”他声音充满了感慨：“一群道貌岸然的蝼蚁罢了，对你也不好，为何还要护着呢？你得到了什么？不也一样被他们给贬下了凡么？”

    “我对你不好么？”

    “你对我好么？”沐雨色笑，眼里有水光荡漾：“我腿疼，疼了好多年，是你给的。”

    提及这里，腿更疼了，沐雨色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她就是站不住了，连意识都开始恍惚，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看见对面阴影里的人动了。

    管清陶他们到的时候，只看见老鬼趴在大坑里，他费力地想要爬起来，但是伤太重了，每一次都又砸了回去，看见管清陶他们到了，他更急了，但是越急越爬不起来，反而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管清陶没看见沐雨色，问：“沐雨色呢？”

    老鬼没回答，他爬起来了，企图要逃，管清陶一脚踩在了他干瘪的手上，老鬼发出一声闷哼。

    “还想跑？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不是我要抓你的。”

    他也只是跑腿办事儿的，为的就是引来沐雨色罢了。

    但是他没想到跑完腿办完事，他就被那位大人给踢开了。

    “本公主管你呢。”管清陶说：“敢抽本公主的神力，就该死。”

    管清陶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老鬼现在也只是吊着一口气，根本都用不着神力，光是管清陶的拳头，就足够让老鬼死地不能再死了。

    顾子朝和顾少光见证了一场暴力女狂揍老鬼怪的现场直播，顾子朝是额头上流下了几滴冷汗，顾少光是直接傻了。

    管清陶揍爽了，出气完了，拍拍手掌，然后一记回旋踢，踢爆了老鬼的头，老鬼甚至连叫都没能来得及叫一声，就当场灰飞烟灭了。

    “哎呀，忘了问沐雨色去哪里了！”

    顾子朝嘴角微微抽搐。

    这反射弧可真是够长的。

    “沐雨色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把这老鬼打的半死不活的，自己却不见了，给我留了这么大个便宜，不像她的风格啊。”管清陶嘀咕着：“顾子朝，你说沐雨色是不是脑子坏了？”

    但是没等到顾子朝回答，管清陶又自顾自地回答：“不对，沐雨色这个死女人脑子精着呢，她老坑我，该不会是给我准备了什么陷阱吧？”

    管清陶做贼似的，猫着身子眯着眼，非常谨慎地扫视四周。

    “没有陷阱。”顾子朝看不下去了：“除了我们，这里没有别的生灵。”

    “真的？”管清陶眼神不信。

    “嗯。”

    “你可别骗我，我可聪明了。”管清陶站直身子，又看了一圈：“好像真的不在唉。”

    “哈哈哈，沐雨色那个女人该不会像我一样被抓了吧！”管清陶开心地大笑：“她真蠢！我可太开心了！”

    顾子朝要被她蠢哭了。

 第105章 我背你

    “顾子朝顾子朝，沐雨色被抓了是不是？”管清陶开心地抓着顾子朝的衣袖，仰着头跟他说：“看在她帮了本公主一次的份儿上，这次就换本公主去救她吧！”

    顾子朝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衣袖，但是他一低头，看见了管清陶脸上灿烂的笑容。她皮肤白，五官精致，尤其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恰似三月的桃花开，让他竟有一瞬间的恍神，有些呆了。

    “本公主一定要让沐雨色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哈哈哈哈！”管清陶叉腰大笑。

    顾子朝微微扶额。是他眼瞎了，这个女的就是个蛇精病。

    “你们俩都跟着本公主，别丢了，不然本公主不会救你们的。”管清陶叮嘱。

    顾少光连忙跟着管清陶屁股后面追。

    顾子朝抽了抽嘴角，他还是把这个女的看紧点儿吧。

    沐雨色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块巨石上，身边没有人，夜色依旧正浓，时间并未走远，她双手撑着地面起来，有轻微的疼痛自肩头传来。

    沐雨色低头，撩开肩头的衣服，一道牙印赫然落入眼中，还渗着血，可见下嘴之人是用了力道的。沐雨色的表情晦暗不明，隐隐有怒意涌动。

    她站起来，一团光球自她怀中滑落，沐雨色眼疾手快抓住，看见里面是五彩斑斓的流光，是人的三魂七魄，这是齐柏的魂魄。

    沐雨色眸中的神色更加复杂了，目光所及之处是黑色的夜，夜里那个人曾经来过，她在心里想：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南夜在心里头这样问自己。

    是在奢望还是在幻想？顾南夜你一定是疯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古树上，树身被砸了个窟窿，然后倒了。

    周围有许多围观的魑魅魍魉，他们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过来的，但是因为这个人类周身萦绕的气息太骇然了，让他们有些畏惧，尤其是这一砸，立马就有胆子小的妖魔鬼怪拔腿就跑。但仍然有很多恶灵对生人垂涎三尺，眼里都散发着凶光，只待时机一拥而上。

    顾南夜主动给了他们这个时机，他随手一记掌风刮了过去，打伤了几只妖魔鬼怪，战火顿时就拉开了序幕。

    沐雨色离得不远，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但是等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月色浓淡相宜，被微风摇碎了，洒在树上，洒在水里，洒在他的身上，有些被揉碎了，揉进了他的眼睛里，染了朦胧感，染了倾城色，染了悲凉意。

    他手里握着长弓，弓上淌着血，血是从他手上流下来的，流到龙渊上，不会滴落，尽数被龙渊吸收。因为杀了生，浑身的气势跟平日里不一样，眉梢都晕开了几点凌厉，脸上被溅上了几滴血，添了几分艳色，更欲了。

    他看见了沐雨色，愣了三秒钟，默默地收起龙渊，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她会不会以为他很嗜杀？

    “手给我。”沐雨色走过来说。

    顾南夜茫然地抬起头，沐雨色不悦地抓起他的手腕，摸了一把血，是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来的，伤口皮肉翻卷，冒着黑气，是被恶灵抓的。

    沐雨色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上，伤口的黑气尽数被她吸收了过去。

    管清陶中了魇毒，就神力被封了，现在都还没恢复。

    顾南夜心惊，想要缩回手。

    沐雨色抓住不给放：“我可不是管清陶那蠢货，魇毒这玩意儿对我没用。”

    “怎么突然不见了？”沐雨色替他清理魇毒，顺便问。

    问到了顾南夜的心坎上，他回答不上来，不知道该怎么说。

    沐雨色也没有注意他的异色，确定伤口已经恢复正常，她用丝巾给他缠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笑，说：“好了。回头再抹点药，很快就好了。”

    顾南夜看了一眼手臂上大大的蝴蝶结，抽回手放在背后藏起来。

    “你跑太快了，我追不上。”

    说这话，顾南夜挫败感和委屈感各自参半。说完后，他耳朵红了，眼神也不敢去看沐雨色，给人感觉很无辜。

    沐雨色一愣，语气不自觉软了。

    “我以后慢点，你要追不上了你就叫我。”

    顾南夜盯着她的眼睛：“叫你你会等我吗？”

    “我等你。”沐雨色承诺。

    顾南夜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但是他不能让沐雨色看出来他心情好了，不然的话，这么容易就被她哄好了很没面子的，所以他说：“我看得出来，今天就算我叫你，你也听不见。”

    这是说真的，当时沐雨色浑身的气势太过阴郁，甚至阴鸷，带着毁灭的气息，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想快点追上去，追上去……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追什么。

    沐雨色觉得腿又疼了，连带着肩膀上的那个牙印也在疼，她没有说话。

    顾南夜见她脸色变了，有些惨白的样子，心中又紧张起来了。

    “你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问了，你不等我也没关系……”

    他着急地解释。

    “顾小乖……”

    “嗯？”顾南夜静静地等待着她说话。

    “以后你叫我，我听得见。”

    她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对他总有几分特别。

    她想，他叫她的话，她听得见。

    顾南夜怔愣。

    过了良久，他听见她说：“顾小乖，我腿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中听到了委屈和哽咽，但是他抬眸，从她的脸上和眼睛里都看不出来什么。

    “我腿疼……”她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顾南夜咽了咽口水，说：“我背你。”

    顾南夜背着她一步一步往阎罗岭外面走，半途遇到了工具妖阎罗老祖，这时候沐雨色趴在他肩头睡着了，于是顾南夜让阎罗老祖在前面开道，警告一众妖魔鬼怪不许发出丁点儿声音。

    路很长，越走越安静。

    阎罗岭外，顾子铭身体靠着车，怀里抱着画儿，伸长了脖子在等待，远远地看见有人出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跑过去：“顾老四……”

    顾老四很凶很凶地瞪了他一眼。

    顾子铭要说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差点儿没把他呛死，这才看见趴在顾南夜肩头已经睡着了的沐雨色，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姑奶奶怎么了？大哥和管清陶他们呢？齐柏找到了吗？”

    听到齐柏的名字，画儿也有了动静，青瑜现身了出来。

    “嘘……别吵。”顾南夜说着，往车里走。

 第106章 牙印（1）

    顾子铭连忙上前去拉开车门，把手放在车顶上，顾南夜护着沐雨色的头，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进后座，轻轻地关车门，生怕将她吵醒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往边上走了走。

    “顾少，上神大人这边也没啥事儿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哈。”阎罗老祖腆着笑脸说：“等上神大人醒了，还请您跟她提一下我们的事儿。”

    顾南夜点了点头，阎罗老祖心满意足地带着九个头回去了。

    “顾老四，咋就你和姑奶奶回来了？大哥还有管清陶呢？”

    顾南夜没有着急回答顾子铭的问题，见青瑜神色着急而担忧，他对她说：“齐柏的三魂七魄找到了，具体的等她醒过来再说。”

    “谢谢，真的谢谢。”青瑜心情激动，难掩喜悦：“我……我能见见他么？”

    顾南夜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光球，青瑜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喜极而泣。

    “小画师……”她摸着光球，喃喃轻唤。

    “大哥呢？”将空间留给青瑜，顾子铭拉着顾南夜往旁边走了两步，看见了顾南夜手臂上包扎的丝巾，问：“你手上的伤咋回事儿？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可真是太好奇了，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他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幸好他也没进去，连顾老四都受了伤。

    “小伤。”顾南夜抬眸，看见了从暗夜里走出来的人，说：“他们出来了。”

    顾子铭看过去，是管清陶、顾子朝和顾少光。

    管清陶走在前面，顾少光走在她的右边，堆着笑正跟她说什么，管清陶扭头跟左边的顾子朝说话，顾子朝表情冷淡，只是偶尔点点头，让顾少光脸色好气。

    看见了顾南夜，管清陶表情一喜，快步走了过来，幸灾乐祸地说：“沐雨色呢？是不是被抓了，让她别怕，本公主这就去救她！”

    “若真有事儿，指望你，坟头的草都长高了。”沐雨色醒了，刚下车，手肘撑着车窗，懒洋洋地说。

    管清陶不爽：“哼，你以为本公主乐意救你？”

    “稀罕？”沐雨色嫌弃：“也不知道是谁，被恶灵抓了，还丢了半身神力。”

    “沐雨色！”管清陶拔高语气，蹬蹬蹬走过来，发现今天沐雨色的高跟鞋比她高一点，导致她矮了一小节，于是她踮起脚，比沐雨色高了，她满意了，挑衅地说：“又想打架？”

    还没等沐雨色说话，管清陶又说：“今天我神力没恢复，打不过你，我改天找你算账。”

    怂都怂得理直气壮，高高在上。

    “……”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儿。

    “走了，困死了。”沐雨色打了个哈欠，朝顾南夜说。

    顾南夜准备去开车的时候，从山下开上来了好几辆车。

    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一排排保镖先下了车，然后是最前面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在他身边，跟着的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刘铖光。

    是钤西刘家家主刘先。

    刘先拄着拐杖，但是步子丝毫不慢，他来到了沐雨色和管清陶面前：“上神大人，听闻上神大人和公主殿下来了钤西，实在是令人惊喜，落榻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不知上神大人和公主殿下能否赏个脸？”

    “刘老先生，久仰大名。”沐雨色微微颔首，没有惊讶之情。

    “有吃的吗？”管清陶听到又要去做客，直接问。

    刘铖光笑着说：“管够。”

    “那我去。”

    去去去，你怎么什么都要去啊？顾子朝在心里吐槽。

    沐雨色没有回答，扭头低声问顾南夜，他刚刚扯了她的衣袖一下。

    “去不去？”

    “不想去。”

    “好，那就不去。”沐雨色听他的，说：“刘老，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不叨扰刘老和老少主了。”

    “沐雨色不去我去，我要去我要去。”管清陶兴奋地说。

    刘先和刘铖光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们的目的是上神，谁管你个傻白甜去不去啊？问你一句只不过是看在你的身份的份儿上罢了，你还真以为我们乐意啊？

    “走了，还瞅啥？”沐雨色朝顾子铭吼了一嗓子，又对顾南夜低声说：“青瑜在哪里，让她回来，齐柏的事儿赶明我去趟冥府。”

    青瑜方才抱着齐柏的三魂七魄，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顾南夜说“好”。

    “唉，上神大人……”

    沐雨色钻进了顾子铭开过来的车，朝刘先和刘铖光招了招手，说：“刘老，刘少主，管清陶这家伙就劳烦你们费心了。”

    这时候顾南夜带着画回来了，上了沐雨色所在的后排座位，把头伸出窗外，问顾子朝：“你走不？”

    “他不走。”管清陶抢先说：“他要跟我走。”

    “不，我走。”顾子朝说着，钻进了副驾驶座位。

    “哎……”管清陶去抓顾子朝。

    “公主殿下，刘老，刘少主，拜拜咯。”

    顾子铭吹了一声口哨，车子“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沐雨色！沃日你仙人板板！”管清陶吃了一口尘土飞扬，脸色铁青地盯着那朝着山下一骑绝尘的车子。

    刘先和刘铖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们没想到沐雨色这么不给面子，尤其是现在看见留下个大麻烦精管清陶，心情就更不美丽了。

    至于顾少光，从始至终就被人给忽略了个彻底。

    直到现在，他才逮着机会说话：“刘老，我是顾少光，这次来钤西，主要是来接替我母亲的工作的，相信家母已经跟您说过了。”

    他朝刘先伸出手。

    刘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握手，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顾家三少，三夫人确实跟我说过了，这些事情现在也是铖光在打理，你们年轻人说话也比较自由方便，交替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就好。”

    “顾三少，幸会。”刘铖光其实不太看得上顾少光，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他生得不错，温和有礼，顾少光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其实很不耐烦，还以为刘铖光真的很荣幸认识他，于是笑着跟刘铖光握手：“刘少主，幸会幸会。”

    刘铖光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在衣袖擦了擦：“既然公主殿下和顾三少到了钤西，那我刘家肯定是要做东道主的，二位，请。”

    管清陶因为顾子朝丢下她还有些不爽，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钻进了刘家的车，顾少光堆满笑容，也上了车。

 第107章 牙印（2）

    管清陶因为顾子朝丢下她还有些不爽，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钻进了刘家的车，顾少光堆满笑容，也上了车。

    他们俩上了车，刘铖光去搀扶刘先：“爸。”

    刘先说：“上神那边应该不会这么快离开钤西，咱们还是要安排一下。”

    “是，我明白。”

    刘先欣慰地拍了拍刘铖光的手背，说：“铖光，你一定要把握住上神这条线，除灵界安宁太久了，各大世家都不是事省油的灯，你且看着，将来必有一场腥风血雨，群雄逐鹿，咱们刘家一定要抢占先机，尤其是你，一定要让内部信服，否则，到时候，恐内忧外患，我怕你应付不过来，爸的时间不多了，能给你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爸，你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刘铖光眼中有沉重，有认真，有坚定。

    “刘先的时间不多了。”沐雨色手肘撑着车窗，手背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刘家内部情况恐怕并不是很好，你们要不要趁火打个劫？”

    “姑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顾子铭开着车，快速的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刘先那老家伙挺精神的啊。”

    “外强中干罢了。”在他们眼里，刘先完全没有任何毛病，甚至看起来还比同龄人更加生龙活虎几分，但是瞒不过沐雨色。

    顾子朝拧眉说：“连影子都没有打探出来刘先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并不怀疑沐雨色所说的，在这暗流涌动的除灵界，刘先如果不行了，那刘家一定会有大动作，接近沐雨色只是第一步，顾子朝身为顾家掌门人，必然要考虑全面一些，所以，他比较担心接下来刘家的动作会不会对顾家有影响，他们要提前想好对策。

    “顾少光那边，你得盯着点儿。”顾南夜说。

    顾少光脑子不够，十个他都不够刘铖光玩儿的，更别说刘先了。

    “我让影子跟着他。”

    沐雨色打着哈欠：“你们这些凡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没说。”

    顾南夜看了她一眼，她闭上了眼睛。

    “好。”不用她说，他也不会让这些事情再跟她扯上关系，不然她又要受惩戒了，而且上一次天雷鞭把他赔进了因果酒吧，下一次他恐怕人都要没了。

    沐雨色没有睁开眼，嘴角轻轻地扬了扬。

    车开进了顾家在钤西的一栋别墅，顾子铭和顾子朝先下了车，顾南夜去看沐雨色，她睡着了，还没醒。

    “沐雨色？”他轻轻地喊她。

    她睡觉并不安稳，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都是皱着的。

    “顾老四，你和姑奶奶咋还没下来？”顾子铭敲了敲车窗。

    顾南夜放下车窗，说：“她还没醒。”

    “你叫醒呗。”

    顾南夜给了他一个“你疯了吧”的眼神，顾子铭懂了，想到了自己上次打呼噜吵醒沐雨色，结果被她砸了屁股，还被罚把因果酒吧上上下下给打扫了一遍，浑身抖了抖，说：“那还是算了，我不敢。”

    看了一眼车外的顾子朝和顾子铭，顾南夜说：“你们先上去，我等会。”

    顾子朝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南夜。

    顾南夜恼怒：“赶紧滚的吧！”

    “等等，把画儿带上！”顾南夜把大雍瑰宝朝顾子铭丢过去，顾子铭手忙脚乱地接住。

    青瑜本来在画里面跟齐柏的三魂七魄共诉相思之苦，结果被顾南夜给丢了出去，晕头转向，眼冒金星，把顾南夜祖宗八辈子给问候了一遍。

    都走了，地下车库里，一辆辆车整整齐齐，其中有一辆里面，剩下两个人。

    顾南夜想等沐雨色醒过来，但是他又很无聊，于是频频去看沐雨色到底醒了没有。

    沐雨色当然没醒，她眉头更紧了，有些痛苦。

    梦中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顾南夜心想。

    他伸出手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他知道她很美，但是没有这么近距离仔细地瞧过，也没有碰过，让他有些失神。

    沐雨色动了动，吓得他立马收回了手，脸色发红，端端正正的坐好，过了一会儿，他瞥了瞥，发现她还没醒，心里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感到恼怒，但又有些心虚，这下不敢去碰她了，只是端详着她的睡颜。

    余光看见了她衣领里面，能够看到肩头一小节雪白，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个牙印，一看就不是自己咬的，有血迹，是新伤，在白皙的肌肤上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是神族，有自愈能力，但是这个牙印并没有消失，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修为高深的其他种族留下的，神族自愈能力不能修复，肯定不是人类，人类做不到。要么就是沐雨色自己不治愈，她故意留下这个印记。

    无论是哪一个，顾南夜心里都有些愤怒，就是很不舒服，尤其是第二种的话，他会忍不住想，到底为什么，是谁让她这么挂念？这个牙印一看就是男人留下的，有别的男人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看着非常碍眼，甚至有冲动去给她破坏掉，想要弄伤她，毁掉她，想要遮住那道刺眼的牙印。

    狭小的空间里增添了一些暴虐因子，顾南夜怕自己忍不住，准备推开车门下去。

    “啊，到了？”

    沐雨色醒了，她揉了揉眼睛。

    顾南夜的动作僵住，重新坐了回来，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都上去了？”沐雨色没有看见顾子铭和顾子朝两个人。

    顾南夜又“嗯”了一声。

    沐雨色有些睡意朦胧，还没听出来他声音中的不高兴，她说：“那走吧，咱也上去吧。”

    她朝顾南夜伸出双手。

    顾南夜下了车，就直接往前走。

    “喂！”沐雨色不悦：“顾小乖！”

    “干嘛？”他眼底不耐。

    沐雨色要求：“你抱我。”

    “不要。”

    “顾小四，你说什么？”沐雨色危险地眯起眼睛。

    顾南夜说的非常清楚：“我说我不抱，你自己没腿啊？”

    沐雨色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哥哥……”

    “你叫爸爸也没用。”

    沐雨色：“……”

    这家伙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哈。

    顾南夜转身离开。

    “可是，我腿疼。”

    顾南夜停顿了一下，继续走。

    “我真的腿疼。”开始委屈了。

    如果招财没有在冬眠的话，如果它听见沐雨色这样说话的话，蛇眼已经翻成斗鸡眼儿了。

    顾南夜认了命，转身回来。

 第108章 心里住着神（1）

    顾南夜认了命，转身回来。

    沐雨色已经下了车。

    顾南夜伸出双臂，微微屈膝，示意沐雨色抱住他脖子。

    沐雨色看见了他手臂上包扎着的伤，改成挽住了他的胳膊。

    顾南夜诧异地抬眸，沐雨色说：“我不想抱了，你拉着我走吧。”

    她不是说的假话，从阎罗岭见到那个人之后，她的腿就一直疼，还梦到了许久都不曾做的噩梦，现在腿还是抖的。

    顾南夜不想跟她多说话，于是任由沐雨色挽着自己胳膊，目不斜视往前走，但是他特意走得慢了些，他看见她腿抖了。

    来到钤西就直奔阎罗岭，大家都没吃东西，虽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但顾南夜和沐雨色上去的时候，顾子朝和顾子铭还是坐在了餐桌前。

    佣人们知道主人家要来，准备的吃食还是很丰盛。

    顾子朝和顾子铭坐在圆桌两侧，一个细嚼慢咽，动作优雅，一个狼吞虎咽，如狼似虎。

    看见沐雨色和顾南夜上来了，顾子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招呼着两人：“姑……姑奶奶，顾老四，你们也赶紧来吃啊。”

    沐雨色一反常态，推了推顾南夜，说：“你去吃点，我想休息。”

    顾南夜没有说话，拉着沐雨色的衣袖往楼上走，送她到了房间门口，扭头就走。

    “我又惹他了？”沐雨色自言自语：“这小脾气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顾南夜下去餐厅，走到冰柜前面，拿了一瓶啤酒。

    顾子朝喊住他：“顾老四，这么晚了，你喝什么酒？”

    “我乐意。”

    顾子朝挑眉，端起一个盘子给他甩了过去：“吃点儿？”

    “不吃。”顾南都没有伸手接住，拂袖甩了回去，落在桌面上，位置分毫不差。

    “等会儿。”顾子朝看了一眼饿死鬼投胎的顾子铭，站了起来：“一起。”

    顾南夜很嫌弃地“切”了一声，走了两步，回头看顾子朝去拿酒去了，没好气地说：“还不快点儿？”

    “换这个！”顾子朝拿了瓶白的，朝顾南夜举了举。

    顾南夜看了看手里的啤酒，觉得有点冷，于是隔空重新丢回了冰柜。

    顾子朝拿了白酒，两个杯子，两个人就往小天台走去了。

    沐雨色回房间洗了澡，换上浴袍，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肩头的牙印，还是没有消失，一看就很新鲜，她尝试着自愈，但是没有用。

    她知道的，她对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自愈能力，在他面前，她所有引以为傲的坚强和骄傲都会被碾压地一文不值，剩下苍白和惶恐。

    她恼怒，鸣凰化作短刀，对着肩头刺了下去，直到把那道牙印破坏地完全看不出原样才肯罢休，血液染红了白色的浴袍，沐雨色面无表情地止住血，随便包扎了两下，重新换了一身，倒头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也不长，天边泛着鱼肚白的时候就醒了。在小天台喝酒的两个人也才结束不久，这会儿趴在桌面刚刚眯了一会儿。

    深冬近了，昨夜寒风呼啸，吹了整个后半夜，直到天微亮的时候，风声小了，天上开始飘着丝丝缕缕的银丝，好在小天台装了玻璃，暖气充足，不然这两个人要被冻死，不过顾南夜还是莫名其妙地冻了一下，他醒了。看了看窗外，雨水顺流而下，淅淅沥沥，像极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从天而降，落在地上，融进土里，化成了一片湿漉漉的水花，荡漾在窗台上，唱出悦耳动听的旋律。

    “下雨了。”

    他头有点疼，意识还晕乎乎的，站起来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他想先回自己房间洗个澡，但是走着走着，恍恍惚惚的意识把他带到了沐雨色的房间。

    “叩叩叩……”

    他敲门。

    沐雨色早醒了，但是没起来，听到敲门声很烦，不想搭理。

    “开门啊……”

    “顾小乖？”沐雨色起来，给他开门：“顾小乖，这么早你……”

    她话没说完，顾南夜闯了进来，然后开始脱衣服。

    沐雨色：“！！！”

    “喂喂喂！”沐雨色走过去拽他：“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我要洗澡。”顾南夜脱了上衣，往浴室走。

    “等等。”

    “你好烦。”他推开沐雨色的手：“我都说了我要洗澡。”

    “我好烦？”沐雨色不可置信。

    她冲到浴室门口：“喂，顾小四，你是不是昨天伤到脑子了？”

    “你才伤到脑子了。”顾南夜过来推她：“你快出去。”

    “你喝酒了？”沐雨色闻到了一股酒气，她凑近了些，又闻了闻：“喝的还不少，白的？”

    “嗯，我喝酒了。”顾南夜乖乖点头：“不开心，所以喝酒了。”

    沐雨色问：“为什么不开心？”

    顾南夜被带偏了，他想一想他为什么不开心呢，哦，他想起来了。

    “因为有个女的，她不等我，她还让别人咬她了。”

    说起来可委屈了，眼角都发红了。

    沐雨色愣了愣，他怎么知道她被那个狗男人给咬了？

    “你和她长得好像，不想看见你，你快出去，我要洗澡。”

    他又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把沐雨色给推出去，关上门。

    沐雨色愣了两秒钟，被关在了浴室外面，等反应过来了，已经听到了里面的一阵水声，她拍着浴室的门：“我草！这是老子的房间！顾小乖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这个浴室不是玻璃门，如果像之前在凤凌湾那样的，沐雨色就有眼福了，但是这个门，只能听到水声，完全看不见影子，让她气到郁闷。

    热水从头到脚淋下去，让顾南夜清醒了。

    他洗头的双手僵在头顶，想起来了，他现在在沐雨色房间的浴室里。

    哦对了，他还没有带衣服。

    顾南夜面无表情，浑身僵硬，动作麻木地洗完了澡。然后木着脸，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被沐雨色胡乱塞在柜子上的浴袍，一看就是被人用过的，他在纠结到底是穿还是不穿，天人交战了好半响，他伸手去拿。

    看见了浴袍上的血，已经干了，就在肩头的位置。他的目光深沉了几许。

    沐雨色趴在床上玩手机，一边等顾南夜洗完澡，去里面换衣服，等了好久他还没出来，水声也没了，沐雨色问：“顾小四，你好了没？”

    等了一会儿，听到一道细弱蚊虫的声音。

    “我没衣服。”

    “哟，酒醒了？”沐雨色放下手里的手机，手指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唇瓣，笑得意味深长：“没衣服啊……”

 第109章 心里住着神（2）

    “哟，酒醒了？”沐雨色放下手里的手机，手指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唇瓣，意味深长：“没衣服啊……”

    浴室里顾南夜脸烧得慌：“可不可以……”

    “不可以。”沐雨色没等他说完：“有本事进来，你有本事自己走出来啊。”

    顾南夜牙疼，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说：“我不是故意的。”

    又奶又乖的狗子，逗起来就特别好玩儿。

    沐雨色就是喜欢逗他：“那我是故意的咯？”

    狗子他有些生气了，开始炸毛了：“沐雨色，你别太过分。”

    “啧，你求我啊。”沐雨色翻了个身，脚丫子轻轻地拍着床，心情愉悦，似乎昨日郁结在心的阴霾也都散尽了。

    “沐雨色！”狗子他凶巴巴地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声，怂了：“求你。”

    恨不得把外面那个女人的头摁倒被子里，好好收拾一顿。

    “等着。”

    沐雨色丢下两个字，出了门。

    这会儿时间尚早，顾子朝和顾子铭一个宿醉，一个懒猪，都没醒。楼上就住他们四个人，沐雨色倒也不怕穿着浴袍被人看见，慢悠悠地走到隔壁房间，给那条困在浴室里的狗子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当然，物件齐全，包括底裤。

    “给。”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被轻轻地打开，伸出来一条白皙有力的手臂。

    沐雨色把衣服裤子放在他手上，手掌突然用力，但是里面的人早有预料，快速地伸回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沐雨色差点被撞到鼻子。

    “阿西吧！”沐雨色生气，重重地拍着浴室门：“顾南夜！小没良心的！”

    顾小没良心的南夜抓住了沐雨色给他拿过来的衣服裤子，看见内裤的时候，白皙精致的脸红了个彻底，沐雨色还在外面鬼叫，他飞快地穿上衣服裤子，拉开门。

    沐雨色猝不及防，往前栽，撞了个满怀。

    顾南夜一只手抓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扶住了朝他栽过来的人的腰，才不至于像之前那次一样，两个人齐刷刷倒在地上。

    “起……起开！”顾南夜不去看她，气息不稳。

    本来让她去给他拿贴身衣物就很不自在了，她还穿着浴袍，领口大，一瞬间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地方，虽然立马挪开了视线，但还是让身体和脸上的热度又起来了。

    沐雨色显然也意识到了，缓缓站直了身子，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两声，尽量装成很娴熟很自然的样子：“你脸红做什么？要真有点儿什么，你行么？”

    “哐当！”

    “咚！”

    两道声音接连着，非常快。

    沐雨色的背靠着浴室门，她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俊朗昭昭的男生，他的手摁在她身后的门上，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眸很黑很深，而她在他和门之间。

    沐雨色觉得嘴唇干涩得很，她舔了舔唇，要开口说话，浴袍的领子被人拽开了。

    眼神倏冷，只在一瞬间，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非常轻脆非常响亮。那张乖巧精致的脸上瞬间红了一个巴掌印。

    顾南夜深深地看着她。

    沐雨色反应过来其实都愣了，她只是下意识地，手的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

    看见他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面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忽然生出一股子歉疚感，她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听见他说了：“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肩头，肩头上的伤是昨天晚上她为了消除那道牙印自己划的，无法自愈，她划了好几刀，伤口很难看，像是一块不规则的补丁，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没什么。”沐雨色慢了一秒钟才说：“小伤，很快就好了。”

    好了之后，就不会有那道牙印了。

    “我昨天看见了。”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伤口，又怕她疼，还没碰到就快速挪开了：“这里本来是个牙印。”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分明只要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提起，她的腿就会很疼，但是今天，不，这个时候，她竟然没有感受到腿疼。

    但是沐雨色不喜欢提起那个人，所以声音冷了些：“那又如何？”

    “疼不疼？”

    沐雨色抬头，撞进一双关切的眸子，似乎还有疼惜，她看不真切，他自己也不晓得。

    她说：“不疼。”

    他问：“药在哪里？”

    她答：“外面书桌上。”

    他松了手，走出浴室，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药膏。

    药膏抹在伤口处，凉凉的，但他的手指是热的，滚烫的，让沐雨色的心尖儿也跟着一颤，她抓住他的手腕，说：“别抹了，自己会好。”

    不知缘由，她的心有些慌张，尤其是他的手指触碰她的肌肤，让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作为一个活了的时间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神，面对可以当她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顾南夜，她慌了。

    顾南夜的手指被她抓住，他轻轻地抽了出来，说：“不疼，很快就好了，我给你吹吹。”

    他微微低头，带着凉意的风从他嘴里吹出来，吹在了她肩头，吹漾了她的心池。

    沐雨色舔了舔唇，嗓子有些喑哑：“顾小乖……”

    “嗯？”他没有抬头，尾音询问。

    “我活了很久……”她顿了顿，舌头顶了顶后槽牙，说：“是你想象不到的久……”

    他轻声回答：“嗯。”

    她又说：“等你死了，我还活着……”

    他点头：“嗯。”

    她强调：“还会活很久。”

    “嗯，我知道。”他吹完了，轻轻地把浴袍给她拉上肩头，然后抬眸看着她：“我知道。”

    头顶上浴室的灯发着橘黄色的光，他站在光里，眼睛明亮，白皙的脸上，巴掌印十分明显。他说：“你会活很久很久，你会见到很多很多的人，每个人在你的生命里停留的时间连万万分之一都不到，我也一样，我知道的。”

    他盯着她，目光深沉而认真，像是在特别强调什么，又像是在希望她否定些什么。

    就这样吧，活太久了，就放纵这么几十年吧。

    有那么一瞬间，沐雨色甚至有这种想法，但是很快被她自己否掉了。

    “嗯对，你说的不错，人类于我而言，就只是匆匆过客而已。”她补充：“顾小乖，你也是一样。”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短暂到她还来不及在心里深深地记住，就化作了一捧黄土。

 第110章 心里住着神（3）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短暂到她还来不及在心里深深地记住，就化作了一捧黄土。

    等他老了，她还是这副样子。

    等他死了，她还是这副样子。

    等他再度转世，她还是这副样子。

    再过千年万年，她还是这副样子。

    而他呢，却不知道已经经历过多少轮回蹉跎。

    哪怕她生生世世都能找到他又如何？

    下一世的他，下下世的他，每一世的他，都是如此反复循环，没有尽头。

    她要怎么办？一次又一次去找他吗？一次又一次地经受别离之痛吗？

    眼睛里的明亮染上了一层灰色，黯淡了几分。

    他虽然明白，但就在刚才，莫名地有几分奢望。

    “嗯好，我明白，就这样，也挺好。”

    沐雨色抿唇，看了看他脸上明晃晃的五指印，问：“疼不疼？”

    “疼。”他还是奢望，如果不说疼，她怎么会知道呢？

    沐雨色默然，过了一会儿说：“出来，我给你上药。“

    “好。”顾南夜嘴角微微翘起，跟在她身后出去。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没有发现她对别人有过特别，他是唯一一个，这也够了。

    “你打他了吗？”

    沐雨色用的是从司药老君那里抢来的上好的药膏，抹在顾南夜的脸上，红印子顷刻间就消散了，听到他问话，沐雨色茫然：“什么？”

    “那个咬你的人，你打他了吗？”

    他扯了她的衣服，被她甩了一巴掌，这点很好，她虽然有些时候言辞过于孟浪，但她不是不知道保护自己的人。但他想知道，那个在她肩膀留下牙印的人，有没有被打？那个人于她而言似乎不太一样，如果那个人能够被她打得半身不遂就好了。

    沐雨色手指微顿，舔了舔唇说：“没……”

    在沐雨色看不见的地方，顾南夜面露不爽，紧接着听见她说：“我打不过。”

    顾南夜没有说话了，只是眼眸冷了许多。

    沐雨色都打不过的人，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他要怎么做才能在那个人手里保护她？

    是了，经过阎罗岭一晚，顾南夜明白了，他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纵然她是神，她比他活的长久，她比他更厉害，她跟他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生老病死，但他还是想要保护她。

    顾南夜会保护沐雨色，以人的身份，他要保护一个神。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并且不打算告诉那个神。

    “你也别问那么多。”沐雨色给他上完了药，脸上的红肿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她习惯性地挼了挼他的头发，说：“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顾南夜问：“你洗手了吗？”

    “额……”沐雨色手僵在了空中：“好像没有。”

    顾南夜脸色臭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沐雨色摆摆手，又挼了两下：“真乖。”

    顾南夜站起来，要出门。

    正要去洗手间的沐雨色扭头说：“待会儿跟我一起去趟冥府。”

    “知道了。”顾南夜出了门，顺手给她关上了。

    出了门，碰上从小天台那边过来的顾子朝，他揉着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的脑袋，步履歪歪扭扭，抬眼看见顾南夜从沐雨色的房间出来。

    顾南夜扭头换个方向。

    顾子朝长腿三两步跨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手搭上顾南夜的肩膀，戏谑道：“你咋又从沐雨色房间出来？”

    “顾子朝，你是不是很闲？”顾南夜翻了个白眼儿，拍开肩膀上的爪子：“离我远点儿，一身酒气。”

    顾子朝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现在确实还挺闲的，尤其是看你顾老四的八卦的时候，最闲。”

    顾南夜给了顾子朝一个警告的眼神。

    “顾老四，莫要忘记了，你是人类。”顾子朝拍了拍顾南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顾南夜诧异地看了一眼顾子朝，顾子朝没好气地说：“就你那点儿小心思，是个人都该看得出来，不然你以为老子昨晚上是白陪你喝酒的么？”

    “不用你说，我心里再清楚不过。”顾南夜抿唇道。

    顾子朝看了他两秒钟，展颜一笑，说：“你清楚就好，当然，你若真无所顾忌，倒也不用在意那么多，随着心走便好。”

    “恶心不死你。”顾南夜嫌弃：“赶快滚去洗澡。”

    “顾老四，好自为之。”顾子朝哈哈笑着，往自己房间走去。

    顾南夜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里面住着一个神。那个神，住在他的心里。

    冥府

    “花儿啊花儿，看在本王这么细心体贴地照顾你，你可要好好长大啊。”年轻俊美的冥王爱怜地抚摸着鲜艳欲滴的曼珠沙华，嘴里絮絮叨叨。

    冥府众人都知道，这盆曼珠沙华是冥王殿下的心头爱，看外表，与忘川边上大片大片火红妖娆的彼岸花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比那些花儿更加羸弱细小一些，但就是冥王殿下的心头爱，谁也动不得。

    沐雨色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姬染望着桌面的曼珠沙华出神，她眸光微微闪烁，很快换上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意：“我说，你好歹一冥王，整天抱着一盆要死不活的花儿，要不要点儿形象啊？”

    姬染听见这熟悉的话，猛地抬头：“雾草！沐雨色，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他立马从桌子后面转过来，宽大的袍子扫过曼珠沙华，它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姬染上前推着沐雨色：“走走走，你来我这儿就没啥好事儿，我这里可不欢迎你，赶紧走。”

    沐雨色微作挣扎，转过身说：“喂喂喂，相识一场，都这么熟了，别这么不给面子哈。”

    “谁跟你熟了？”姬染不爽，手指戳着沐雨色的额头，恨不得戳破：“你哪次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南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

    “别闹。”沐雨色没好气地拍开姬染的手爪子：“这次的事儿，你铁定得帮，还得谢谢我。”

    “我谢你个屁？”姬染其实没说完，忽然恍然大悟，问：“那个从十八层地狱里跑出去的逃犯你证实了？”

    “嗯哼。”沐雨色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姬染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给她搬了把椅子过来，按着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姑奶奶，您坐。”抽空扫了一眼顾南夜，姬染说：“那个谁，你自己找地儿坐啊。”

 第111章 三生石（1）

    姬染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给她搬了把椅子过来，按着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姑奶奶，您坐。”抽空扫了一眼顾南夜，姬染说：“那个谁，你自己找地儿坐啊。”

    然后就抓着沐雨色问：“人呢？哎哟，色色，你也知道，当初就因为这龟孙子跑出去，惹了那么多麻烦，我可没少被九重光上那群老家伙给弹劾，还被叫上去在凌霄殿上当众念过检讨书，没少被那群家伙给笑话，人呢，在哪里，赶紧给我弄回来，老子非得让他下炼狱油锅炸成金灿灿嘎嘣脆的人形薯条不可。”

    顾南夜没有自己找座儿，而是走到了沐雨色的身后，默默地站着。

    “没了。”沐雨色理所当然。

    “什么？”姬染眨了眨眼睛。

    沐雨色两手一摊：“被管清陶给锤爆了头，魂魄都碎成渣了。”

    “雾草！她凭什么啊？”姬染跳脚：“本王都还没收拾呢，就没了？”

    他气不过，他当初因为那狗东西丢了那么大的脸，还没讨回来呢。

    “谁让你不自个儿上去抓人的？”沐雨色翻着白眼儿，看见姬染的苦瓜脸，轻笑一声说：“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给你抓回来也是要魂飞魄散的。”

    “那哪能一样？”

    “你瞪我干什么？”沐雨色不爽：“有本事你自己去找管清陶算账呗？”

    “算了，那个女人比你还疯。”姬染表示沐雨色一个就够了，他不想再招惹另一个。

    沐雨色幽幽地盯着他。

    姬染头皮一麻：“人都没了，你还来干吗？”

    “齐柏的魂儿，你不得处理？”

    “那是你的事儿吧，又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沐雨色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没看住邹康，齐柏至于丧命吗？“

    姬染理亏：“行吧行吧。”

    沐雨色朝顾南夜使了个眼色，顾南夜微微颔首，打开手上拿着的大雍瑰宝。

    一抹青烟出现在殿内，是青瑜孱弱的身子，她怀里捧着齐柏的灵魂光球。

    “上神大人，冥王殿下。”

    姬染站起来，淡淡扫了她一眼：“跟本王来吧。”

    沐雨色和顾南夜也紧随其后。

    姬染领着青瑜去了往生殿。

    魂灯一盏一盏，连成一片星河。

    来到总控制室，工作人员连忙恭迎：“冥王大人……”

    姬染摆了摆手，说：“查一下近期可还有替补往生轮回的名额？”

    “是。”

    冥府的往生名额非常珍贵有限，所有来到冥府的魂魄必须要经过考核选拔，成绩合格并且得到冥王亲笔批准才可以往生，近几个月的往生名单都已经签过字了，但也有一些人会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暂不往生，冥界充分尊重个人意愿，在这种情况下就会替补。

    这是走正式流程，当然，如果急的话，也可以走非正式流程，姬染在这方面可没少给沐雨色方便，但毕竟不正规，能免则免，不然又被那些乱嚼舌根的老头儿给抓住把柄，上奏弹劾，他倒是不怕那群糟老头子，但跟沐雨色一样，姬染也特别烦写检讨。

    冥界现在也是跟进时代，走向智能化数据化。所以，工作人员自数据系统中很快查询完了，禀告姬染：“冥王大人，下个月有两个替补名额，目前还没有决定给谁。”

    “把齐柏的魂灯调出来。”

    “等等，青瑜的一起。”沐雨色说。

    姬染豁然看向沐雨色：你是在逗我？

    “上神大人，我还可以吗？”青瑜神情有几分激动。

    她是画灵，已经做好了修养二十年，等小画师重新长大成人了，再去找他的准备。

    “你本就是人类，虽然成了画灵，但只要切断你与画之间的联系，一样可以转世投胎。”

    “说得简单，沐雨色，你真当我是活菩萨呢。”如果有胡子，一定是被姬染气呼呼吹得一颤一颤的，反问：“青瑜成为画灵之后，魂灯属性就已经改变了，我他么还要给她掰回去？”

    “姬染，我知道你有办法。”

    一句话，让姬染泄了气：“妈的，沐雨色，老子就是欠了你的。”他咬牙，作势去戳沐雨色的额头：“要是司法星君那小子逮住我滥用职权的小辫子，我就说是你。”

    顾南夜站在沐雨色身后，轻轻地拽了她一下，姬染没戳到，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青瑜见姬染气呼呼离去，有些惶恐，问：“上神大人，冥王大人那边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儿？”沐雨色不以为然：“放心，这一次，你跟齐柏的缘分一定会纠正过来。”

    青瑜微笑：“多谢。”

    “不谢。”沐雨色摇了摇头：“我收了钱的。”

    “青瑜姑娘，请跟我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判官来到了控制室，他已经取到了齐柏和青瑜两个人的魂灯，托在手里，笑容和蔼。

    沐雨色微微颔首：“去吧，姬染会安排好。”

    青瑜点头，走了两步，还是回头说：“不论如何，上神大人，多谢您了。”她轻笑，风华绝代，又朝顾南夜说：“小家伙，你可要好好珍惜在上神大人身边的日子，这可是寻常人修五百年也修不来的好福气。”

    沐雨色被逗笑了：“就你嘴甜，收费可还是不会少的。”

    青瑜笑，怀里捧着齐柏的三魂七魄，仿佛世间无上的珍宝，她扭头，没有再回头。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姬染就好，沐雨色只需要等他安排好之后确认一下即可，这中间还要花费一点时间，闲来无事，便领着顾南夜在冥府闲逛。

    冥府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毕竟自家冥王大人天不怕地不怕，这位姑奶奶是为数不多的让冥王大人气得直跳脚还无可奈何的人，沐雨色在冥府犹如因果酒吧的后花园。

    孟婆撑着船桨，船上没有乘客，她刚刚送走了一波往生魂，小船儿摇啊摇，顺着忘川河水摇摇晃晃而下，两岸是鲜红鲜红的曼珠沙华，迎风摇曳，染红了冥界的半壁苍穹，在孟婆身后开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红霞。

    “孟婆婆，可否载我一程？”沐雨色站在岸边，笑着朝迎面而来的孟婆招手。

    孟婆抬头瞧见是她，笑得脸上的褶子开了花：“原来是上神大人啊。”

    她靠了岸。

    沐雨色和顾南夜上了船。

    “我这船普通人类可上不得。”孟婆好心提醒。

    “无妨，我护着他便是。”沐雨色笑：“听说忘川尽头曼珠沙华极美，难得来一次，正好领他去看看。”

 第112章 三生石（2）

    孟婆闻言，看顾南夜的目光更添几分笑意，笑意中有深意，但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忘川河里孤魂冤鬼无数，但两岸景色却是极美。只是人死后满心悲切无人问，哪里有闲心观景，你今天可是有福了。”沐雨色握住顾南夜的手腕，她的神力顺着经脉流入他的体内，保护着他不被忘川河里张牙舞爪的怨魂恶鬼伤害。

    “我死后也会从这里过？”顾南夜望着看似平静，实则汹涌的忘川河。

    “小伙子，你不仅会过，还要喝汤。”孟婆在船尾掌船，听见了顾南夜问，便笑眯眯地说。

    忘川河上奈何桥，奈何桥头三生石。

    顾南夜看见了前方的奈何桥，桥头除了三生石，还有一口锅，锅下烤着火，锅里炖着汤，黑白双使领着一队灵魂，有两个扎着哪吒头的小童子正在给这一队列的灵魂盛汤。

    有的人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生怕晚了一步就不给他喝了，而有的人几次三番想要喝下去，到了嘴边却无语凝噎，迟迟喝不下去，黑白双使和小童子也不着急，就等着他们。

    “大人，我可以不喝吗？”有一个灵魂鼓起勇气走到黑白双使面前，满含期待地问。

    黑白双使面无表情：“不可以。”

    灵魂急红了眼：“可我还没有跟她求婚，我还没有给我爸妈买房子，我还没有尽孝，我怎么能死呢？我还答应了她下周去看戒指，我……怎么会死了呢？我只不过想给她买一束花，我怎么就死了呢？”

    灵魂语无伦次，他接受不了自己买束花，再回头，就是一片血红，连剧痛都没有感受到，他就看见了她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身影，她哭得那么厉害，他就在她身边，却连擦眼泪都做不到了。他的爸妈，原本还乌黑的头发，那一瞬间就苍老了数十年的沧桑，他只能看着他们，连告别的话都说不了。

    对于这种事情，黑白双使都见多了，面色丝毫没有波动。

    “不喝孟婆汤，不入轮回，你必须喝。”

    白使从小童子手里接过一碗孟婆汤，递给灵魂。

    灵魂惊恐不已，连连后退。

    他看见了忘川河里沉浮着的无数灵魂，他听人说过，如果能够游过忘川，就可以不喝孟婆汤转世，他不能忘记她，他在心里这样想着，他的脚往河边移动。

    黑白双使看到了他的举动，脸色大变，连忙去拽他。

    但是晚了，那灵魂在桥头纵身一跃，直冲冲朝忘川河掉下去。

    其他的灵魂也被吓到了。

    “砰”地一声，是人体砸地的声音。

    “上……上神大人？”

    孟婆的船靠了岸，沐雨色从船上走了下来，她揉着手腕，刚才挥出神力的时候幅度太大，给扭到了。

    顾南夜看见了，扯了扯她的衣袖，在沐雨色疑惑的目光下，把她的手腕握在了他的手掌里，轻轻地揉着，力道刚好，很是舒服。

    沐雨色索性就让他捏着自己的手腕骨。

    “让开！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喝孟婆汤！”

    黑白双使反应过来，连忙将被沐雨色甩上来的灵魂给抓起来，他使劲儿地挣扎，就是不肯喝孟婆汤，还想要往忘川里跳。

    “跳什么跳？”沐雨色冷喝：“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吗你就跳？”

    “你是谁？”

    “放肆！”黑白双使厉喝一声，把那灵魂给喝懵了，然后朝沐雨色恭声道：“上神大人，多谢您出手，不然我二人恐怕担不起这个责。”

    “上……上神大人？”

    所有的灵魂诚惶诚恐。

    “好了。”沐雨色轻声对顾南夜说。

    顾南夜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

    “看什么看，赶紧排好队。”黑使低喝一声，扭头对沐雨色温声说：“上神大人，我等还要回去交差，先行告辞。”

    沐雨色微微颔首。

    孟婆亲自倒了一碗汤，端到那个不喝的灵魂面前，慈眉善目：“小伙子，来到了这里，就代表今生已经结束，不要留念，过往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了，喝了吧。”

    “不……”那灵魂摇着头，面前的东西好像是洪水猛兽。

    “磨磨唧唧烦死了。”黑使不耐烦了，端起孟婆汤，上前一步捏住那灵魂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灌。

    灵魂惊恐地瞪大双眼，紧闭着嘴，不肯喝进去。

    他呜咽着，挣扎着，四周所有的生灵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顾南夜下意识地偷看了一眼沐雨色，她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的心里忽然冷了几分，想到百年之后，他也会经过这里，喝下这碗汤，忘记所有的过往，忘记她……那时候她的表情也会如此一般吗？

    那道灵魂终于还是把孟婆汤给喝了下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忘记了所有，甚至脸上还挂着泪，他伸出手指摸了摸，一片湿润，他面色茫然地想自己怎么会哭呢？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几秒钟之前，他多么努力地想要记住今生，他那么努力想要留住的记忆，这么快就化成了虚无。

    顾南夜看着黑白双使领着这一队忘记了前尘过往的灵魂走过奈何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不管他们之前是拒绝也好，接受也罢，现在都归于了平静。

    孟婆见顾南夜神色沉思，笑着说：“人生短短一逆旅，来时清清白白，走时洒洒脱脱，小伙子，你有幸来到这里，见到这幅场景，算是个有缘人，看开点儿。”

    “走时洒洒脱脱吗？”顾南夜呢喃：“一碗汤结束了所有的记忆和牵挂，什么都记不住，这一段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孟婆说：“浩渺宇宙，星河沉浮，转世轮回，这就是人的宿命，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悲伤的难过的都会化作过往云烟。

    不幸的是，牵挂的思念的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人的宿命……”顾南夜不禁看向了沐雨色：“神就不会，是么？”

    沐雨色回头看他，他立马挪开了视线。

    孟婆看见了，眉宇间划过一抹深色，道：“神不生不灭，不老不死，虽得永生，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折磨。上天都是公正的，三道六界，世间万物，各有其存在和发展的道理，谁也不必羡慕谁，你所看见的神，也是芸芸之中苦苦煎熬的一员罢了。”

 第113章 三生石（3）

    沐雨色对顾南夜说：“孟婆婆冥界资历最老的人了，她的教诲你多听，对你不会有害处。”

    “上神大人谬赞了。”孟婆笑：“我瞧着年轻人有几分不同寻常，又是上神大人带在身边的人，这才多说了几句。”

    沐雨色看了一眼顾南夜，问：“哦？不同寻常，这是何意？”

    孟婆沉思片刻，说：“上神大人，恕我直言，这位的前世今生，我看不透。”

    孟婆是冥界最老的神，看尽所有灵魂的前世今生，谁转世，转了几世，她都记得，虽然转世的样貌能变，但是灵魂不会变，她每一次送出去的孟婆汤，都是给了熟人，她只要再次见到，必能知晓此人喝了她多少碗汤。

    可这顾南夜，她却看不出来，她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孟婆汤的味道。

    “这世间还有孟婆婆看不透前世今生的人么？”沐雨色听见了，有些诧异。

    顾南夜也有些惊讶，他不是很明白孟婆的意思。

    “孟婆婆，可否详说？”沐雨色有些着急：“是他命里有无法预知的事情吗？”

    孟婆笑了笑，解释道：“这也并非什么奇事，有些人的灵魂是神族大能者转世重生，也有可能是神族历劫，譬如当年司法星君下凡历劫，我也看不出来。也有的灵魂命中有重大转机，不知祸福，遮掩了前世今生，这才让我看不透，不过上神大人不必过于忧虑，是福是祸，全由这位年轻人自行掌握。”

    沐雨色闻言，也不多问了。

    有些人的命格，就与其他人不一样，也不知是福是祸。

    顾南夜和沐雨色并排沿着忘川河走，沐雨色捏着自己的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顾南夜，让顾南夜想要忽视都难，他扭头：“你都看我一刻钟了，我脸上有花？”

    “顾小乖，你该不会真的是上边哪位神君转世或者历劫而来的吧？”她摩挲着下巴：“我虽许久不曾回去九重天光，但司律老头儿也没跟我说有哪个神君下来历劫啊？”

    要说司律老头儿给沐雨色打报告这事儿，还是要从司法星君下凡历劫说起，这事儿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就是，从那以后，沐雨色跟司法星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虽说司法星君素来以秉公无私着称，但沐雨色知道，对于她的事情，他肯定是在报私人恩怨。

    所以，自那以后，沐雨色就要求司律老君一定要跟她报告上边神君下凡历劫的情况，她是一丁点儿关系都不想跟上边的人沾上，免得惹了麻烦一身腥，她怕的不是麻烦，而是麻烦后面接踵而至的检讨。

    近几十年来，司律老头儿都没有跟她说有谁又下凡历劫来了。

    “你想多了，我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没有理由，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不可能是那九重天光上的人，他甚至有些抵触九重天。

    见沐雨色还想要问，顾南夜干脆停下来问她：“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沐雨色被他问到了。

    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他不是，那百年之后他会喝下孟婆汤，重新转世，不知面貌，不知何处，仅仅会变成她漫长生命里的一丁点儿逐渐褪色的回忆罢了。可他如果是的话，他会回到九重天光，他跟她一样，拥有无尽的生命，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近很多，所以……

    “还是挺重要的。”沐雨色说：“至少我会记得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顾南夜的心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一大片一大片的曼珠沙华在她身后怒放，铺满了半壁天空，投放出红色的霞光，撞进了她的眼睛里，红得娇艳，美得心动，让他的脸颊和耳朵也染出一抹红。

    “走吧。”沐雨色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她眨了眨眼睛，佯装轻咳两声，说着便往前走：“前面就是尽头了，据说忘川尽头的曼珠沙华是冥界一绝……”

    沐雨色说话的声音微微一顿，有人从后面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指，她听见那人轻声说：“沐雨色，我们可不可以试一试？”

    “不为人，不是神，不关心百年黄土，不在乎生死轮回，就这一次，就此一生，可不可以？”

    他还是想要奢望一次，鼓足了勇气问出这句话。

    沐雨色浑身僵硬，脑子里好像什么东西断掉了，无法运转。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松手。

    她问：“顾南夜，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他答：“再清楚不过，我喜欢上了一个神。”

    她又说：“神的生命无比漫长，人的生命短短数十载，我活过的时间，或许比你所有的轮回都要长。”

    他又答：“嗯，我知道，就这么短短数十载，我想要陪在你身边。”

    “陪我？”沐雨色终于转过身。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些底气不足，但手指却抓住她的手指不肯撒手，小声地问：“可以吗？”

    沐雨色神色难辨，一时之间说不出来何种感受。

    她的确贪念他美色，却不曾想有些失了心。

    但是，真的可以么？

    她不说话，让他心里紧张，于是抬头，撞入她晦暗不明的眼睛里，他心颤，眼看她要开口说话，他忙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个躬：“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他总是过分乖巧，很懂分寸，从不愿意给她惹麻烦。

    正好此刻判官匆匆而来，看见沐雨色眼睛一亮，飞快上前：“上神大人，事情处理好了，冥王殿下正找您呢。”

    “我在奈何桥头等您，别耽误时间，快去吧。”说话的时候，他还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拂去肩膀上的花瓣，然后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沐雨色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但是没说，对判官微微颔首：“走吧。”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见顾南夜还站在原地，她叮嘱：“别走远，我很快回来。”

    他笑着答应：“好。”

    她走了两步不放心，又回头，顾南夜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扭头走，这次没有回头了。

    有什么不一样了，是了，捅破了一层纸，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该跟她来冥界的，更不该跟她坐孟婆的船，也不该问出那句话的，顾南夜在心里想着，有些懊恼，以后要怎么面对她？

 第114章 三生石（4）

    他不该跟她来冥界的，更不该跟她坐孟婆的船，也不该问出那句话的，顾南夜在心里想着，有些懊恼，以后要怎么面对她？

    顾南夜心里纠结着，懊恼着，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

    孟婆见到顾南夜一个人回来了，把熬汤的长勺交给两个小童子，走上前问：“上神大人呢？”

    “她被冥王叫走了，我在这里等她。”说着，顾南夜便就地坐在了奈何桥头，旁边就是三生石，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块白石头，顾南夜忽然抬头问孟婆：“孟婆婆，有传闻三生石能窥探古今姻缘，可是真假？”

    孟婆示意两个小童子走远一些，两个小童子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架着比他们还要高的大锅，三两下就挪了个地儿继续熬汤。

    “是真。”孟婆的手指落在三生石上，问：“年轻人是想试一试吗？”

    “可以吗？”

    孟婆笑了笑：“自然可以。”

    她让顾南夜把手放在三生石上，掌心似乎被一股磁力给吸住，顾南夜闭着眼，灵魂仿佛都脱离了身体，只是寻着那一丝牵引，飘啊飘……

    他以为这是正常反应，但是却不知孟婆的神色大变。

    三生石可窥姻缘，只需以灵力为引，用心感受即可，怎么现在突然把这年轻人的灵魂给吸附了进去呢？

    “小伙子，快住手，快醒过来！”孟婆试图去摇醒顾南夜，但是三生石竟然阻止她靠近，孟婆心知事情不妙，急忙往冥王殿而去。

    “色色，咱俩怎么说也狐朋狗友、狼狈为奸这么多年了，帮个小忙呗？”

    沐雨色正在翻看青瑜和齐柏转世后的身身份轨迹，姬染忽然屁颠儿屁颠儿地挤了过来，嘿嘿地笑着说。

    沐雨色翻看的差不多了，姬染这小子给他们俩安排的身份都还不错，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像平凡人一样相知相爱结婚生子。她放下手里的册子，挑眉：“什么？”

    姬染把桌头的曼珠沙华抱到沐雨色面前，说：“你看我这花儿，焉巴巴的，你跟司药老君关系好，赶明儿上去给我要几瓶营养液呗。”

    沐雨色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曼珠沙华上，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她对姬染说：“这花儿也没多大意思，你何必一直养着呢，去外头随便换一株都比这好看。”

    “是啊，随便哪一株都比这好看，可是，我这心里头就是觉得这一株不一样。”姬染难得露出了惆怅的表情，他抚摸着曼珠沙华，问：“色色，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啊？”

    沐雨色心头一跳，神情自若：“你觉得你自己从小到大有什么地方连贯不起来吗？还玩儿失忆梗，姬染，我告诉你，从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你有什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还失忆，锤子！”

    “……”姬染嘴角抽搐：“我就说了一句，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是看你神经兮兮的，出于丁点儿的关怀。不就是一盆花吗，你想养着就养着咯，回头给你搞几瓶营养液就是了，别回头因为一盆花精神都错乱了，我以后要办事儿找谁当免费劳动力去？”

    “呵，臭女人，没爱了。“姬染一听，抱着曼珠沙华挪了个地儿：“赶紧滚吧，以后少来我这里瞎逛，老子不欢迎你。”

    沐雨色耸了耸肩，站起来说：“走了。”

    姬染冷哼一声：“赶紧滚吧。”

    沐雨色踩着高跟鞋，心情愉悦地往外走，跟急匆匆而来的孟婆差点撞到一起，沐雨色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孟婆。

    孟婆抬头看见是她，道：“上神大人，多谢。”

    “孟婆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沐雨色笑着问。

    “上神大人，跟您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在三生石出了点儿事儿……”

    孟婆话未说完，却已见沐雨色的身影在几米之外了。

    “怎么回事？”姬染走过来问。

    “冥王殿下。”孟婆恭恭敬敬地唤道。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姬染说清楚，两人也已经到了奈何桥头，看见沐雨色拧着眉头，那眼神恨不得把三生石给锤爆了。

    “姬染，赶紧给我想办法。”

    顾南夜的身体像是一尊雕塑，直挺挺地站在三生石前，手放在上面，任凭怎么叫都叫不醒，让沐雨色心情烦躁又焦急。

    “色色，你这么着急干嘛？不就是个人类嘛。”姬染用刚才沐雨色的语气，笑着回复她。

    沐雨色眼神倏冷，表情不爽。

    姬染轻咳两声，摸着鼻子说：“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妈的，在沐雨色这个女人面前，他就从来没有硬气过。

    姬染上前，观察了一番，脸色微凝，说：“色色，你应该知道，三生石曾经被堕神族那位强行使用过……”

    沐雨色脸色微白。

    姬染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他在这里面留了一道神力，这么多年来，我虽然没能消除掉，但也一直很安分，可现在这小子的情况，他的灵魂似乎是被那神力给吸了进去。”

    “是冲着我来的。”沐雨色感觉到自己的腿又疼了，她捏紧双拳，唇瓣微微颤抖。

    “色色……”姬染面露担忧。

    沐雨色抬手制止他伸过来搀扶她的手，说：“顾南夜身上有我的神力印记，被那个人的神力感知到了，所以才会吸他的魂。”

    沐雨色感觉浑身冰凉，即便那个人现在无法出来，他仍旧有办法用尽一切来锁住她。他不会允许的，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救她，也不会允许她寻找任何的依赖。

    他一定是知道顾南夜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出给她敲响警钟。沐雨色从未觉得自己怕过什么，但是对那人，她不得不承认，她感到害怕。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锁魂钉打进腿弯的痛，让她每一寸呼吸都疼。

    “色色？”

    “别碰我！”沐雨色猛地打落姬染伸过来的手，她着急地后退两步，表情有些惊恐，直到看清楚是姬染，她面色稍稍缓和。

    姬染十分担心：“色色，你没事吧？”

    作为沐雨色为数不多的，从穿开裆裤时候就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姬染十分了解那些过往，直到现在，九重天光上那群老不死的，还在抓着那些事情不放，沐雨色这些年来的辛苦，全都跟当初有关。

    “没事。”沐雨色呼出一口气，说：“姬染，你守在外面，我去把他找回来。”

 第115章 廊桥夜色（1）

    沐雨色上前，手掌覆在顾南夜的手背上面，只一瞬间，她的意识便被三生石吸了进去。

    “唉……”姬染急匆匆上前，没能拉住她，他尝试着自己把手放上去，但是三生石竟然拒绝他靠近，气得姬染脸色瞬间变绿：“什么破玩意儿，本王才是你的主子！良心都被狗吃了！”

    “雾草！疼死本王了！”姬染愤怒地踹了一脚三生石，三生石纹丝不动，反而是姬染疼得抱脚直跳：“狗东西！破玩意儿！”

    孟婆默默别过脸，她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这不是她家主子。

    “卖糖葫芦咯！又大又圆的糖葫芦咯！”

    “煎饼果子！卖煎饼果子咯！”

    上个世纪的帝国，南北两派军阀平分天下，连连战火，内战不断。前线两派军队打得热火朝天，南军都城乾州的街道上却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商贩的吆喝声，电车的长鸣声，年轻都市男女的嬉笑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全然见不到丝毫战火的硝烟。

    “这跟雍平全然是不同的景象。”酒楼上，穿着一身在这个时代非常时尚漂亮的红色洋裙，头上斜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子的丝网笼罩大半额头和一只眼睛，黛眉细长，眉眼间皆是风情，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手掌托着腮，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脸颊，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下面欣欣向荣的街道。

    “世人皆道南军总督顾南夜天纵奇才，深得民心，短短五年，就能把原本四分五裂的南方牢牢控制在手里，还隐隐有向北扩张的趋势。看他治理下的乾州，可见此人确实非常有实力。”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样貌中等水平，对待对面女子的态度非常恭敬。

    “喜报喜报！南军已经渡过云沧江，我方此战大胜！”卖报的少年振臂高呼，一则消息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往他身边挤。

    “什么什么？胜利了胜利了？给我来一份报纸！”

    “督军呢？督军什么时候回来？”

    “督军太厉害了！有督军在，我们一定能够收复北方，完成统一大业！”

    “我要一份报纸！”

    “我也要我也要！”

    “别挤别挤，有有有，大家都有，别着急！”卖报的少年被大家伙儿挤在中间，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发报纸。

    酒楼上的女子突然站起身。

    年轻的男人忙问：“沐小姐，您要去哪里？”

    是了，这个女人长得跟沐雨色一模一样，她就是沐雨色，但不是上神沐雨色。

    她提着包，头也没回：“小伍，你先回去吧，我随便转转。”

    “唉，沐小姐……”

    小伍连忙追了下去，却一眨眼就不见了她的身影，懊恼不已。

    乾州是古都，这些年来，时代虽然进步不少，但是仍然保留了许多古典的建筑。安宁湖四周绕湖一周的是古式建筑，这是大辰朝时代安宁公主的别院，安宁湖也是由此而来，廊桥跨湖而建，将两岸建筑连成一体，如今已然开发成了旅游区。

    湖畔垂柳依依，倒映在湖中，把湖水染绿了，把廊桥的影子揉碎了，揉进了垂柳依依的身姿里，不远处拉长一条红线，跟水光接天处的晚霞融合在一起，湖水一半绿一半红，绿的清新，红的热烈。

    廊桥的亭子里，女人倚靠着栏杆，独酌，微醺，脸颊酡红，漂亮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她端着酒杯，缓缓地将杯子里的酒倒下去，淅淅沥沥，流入湖水里。

    “督军，我去处理一下？”

    岸边，有两个人，都穿着军蓝色的戎装，前面的一位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系的披风，踩着军靴，一双腿又直又长，显得愈发颀长挺拔。说话的是后面的那位，对前面的人态度恭敬，他是南军总督顾南夜的副官，姓周，叫周鉴，周鉴说着便要往廊桥上走。

    “不用了。”前面的说话了，他盯着廊桥上的女子，目光晦暗不明。

    “那督军今年不祭拜了吗？”

    前面的抬眸，上天尤其眷顾他，湖光柳色争先恐后地往他的眼睛里面钻，他抿着唇，唇珠含在其中，用乾州最高级的娱乐会所月上仙宫的评判标准，这张脸是可以当头牌的脸。

    他说：“先等着。”

    周鉴不明白自家督军的心思，等着什么？

    他就看见督军的视线落在廊桥上，他也盯着看，好在他眼力不错，能够看得清楚。

    桥上的女子肤白貌美，腰细臀圆，是可以当月上仙宫头牌的脸和身段。

    也是，这样的一位女郎，很容易吸引男人的视线，督军多看两眼也不奇怪，他自己也想多看几眼来着。

    周鉴瞅了几眼，看了看手表，忽然发现这不对啊，督军不只是瞅几眼，从他们来这里，已经五分钟了，督军的目光落在廊桥上就没有挪开过。一定是他想错了，督军没有看桥上的人，只是在看风景。

    廊桥上的人动了，她往里面走了几步，视线被朱红色的柱子挡了几分，于是顾南夜挪了两步，撞到了旁边的周鉴，不悦地说：“你闪开点儿。”

    周鉴懵了，督军洁身自好，专心打仗，不搞对象，一定是他想错了，督军看一个角度的风景看累了，要换个角度。

    “督军，天快黑了。”又等了等，周鉴抬头望天，提醒道。

    “嗯。”顾南夜应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

    沐雨色祭拜完了，把剩下的酒咕噜咕噜全给喝了下去，她望了望天色，从桥上走下来，渐行渐远。

    等看不见她的身影了，顾南夜才收回视线，面色无波无澜，抬步往桥上走去。

    周鉴抓着脑袋，实在是捉摸不透自家督军的心思，光看是什么意思，要是看上了，以督军的身份和地位，直接上去说要人，谁还能拒绝不成？周鉴在心想，要不然他找人去把那姑娘给请到督军府上？

    周鉴没想到他还没有行动，人就直接找上了总督府。

    “秘秘秘秘书？”周鉴听到行政部长的解释，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行政部长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留着白胡子，带着老花镜，他笑眯眯地说：“可不，新来的这位督军秘书是留洋回来的，能力很不错，人也长得漂亮，因为是女人，我先前还担心督军不同意呢，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

 第116章 廊桥夜色（2）

    行政部长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留着白胡子，带着老花镜，他笑眯眯地说：“可不，新来的这位督军秘书是留洋回来的，能力很不错，人也长得漂亮，因为是女人，我先前还担心督军不同意呢，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

    “呵呵。”周鉴心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只是因为是这个女人，督军才会同意的吧。心想间，新来的漂亮秘书从督军办公室走了出来，光彩照人，周围的光线都亮了几分，她用很好听的声音对他说：“周副官是吗？督军找你哦。”

    “啊？”周鉴愣了两秒钟，连忙道：“谢谢。”

    他大步进了督军办公室。

    沐雨色退了出来，很有礼貌地问行政部长：“刘部长，请问我今后的办公室在哪里？”

    “督军说了，把督军办公室外间收拾出来给沐小姐用，方便配合督军工作，很快会有人来收拾，沐小姐今天可以暂时不用上班。”

    “好的，谢谢。”沐雨色微笑：“那我现在是可以回去了是吗？”

    行政部长笑容慈祥：“是，明天直接来上班就可以。”

    沐雨色出了总督府大楼，回头看了一眼，想到刚才在办公室里，她说：“督军您好，以后我就是您的秘书，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然后那年轻俊美的督军头也不抬，说：“哦，明天上班。”

    传闻中天纵奇才的南军督军，还真是冷漠呢。

    她撇了撇嘴，轻笑两声，将包包挂在肩膀上，踩着高跟鞋，走了。

    楼上，督军办公室，那个冷漠的年轻督军，负手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身姿越走越远，直到出了总督府大门。

    “督……督军？”周鉴等不住了，他从后面探出来个头，不解地问：“您看啥呢？找我到底啥事儿啊？”

    “你把外间收拾出来，给新来的秘书当办公室。”

    “哈？”周鉴惊讶：“督军您的意思是，沐秘书的办公桌就设在您的办公室里面？”

    顾南夜叮嘱：“收拾干净点儿，买盆栀子花放桌上。”

    “哦哦。”

    周鉴抓着脑袋出了督军办公室，嘟哝着：“督军怎么回事？以前秘书的办公区也没设在督军办公室里啊，怎么就对沐秘书不太一样呢？”

    “周副官，您去哪里？督军在吗？”有同事拿着材料正要去督军办公室，看见周鉴顺口一问。

    “督军在呢，我给督军的新秘书买花儿去！”周鉴摆摆手，大步往外走。

    “买花儿？”问的人满头雾水，周鉴却已然百米之外了。

    沐雨色第二天来的时候，办公区已经收拾好了。虽然是设在督军办公室内，但是他的办公室大，外间这一块地盘给她作办公区也绰绰有余了。

    桌子上有档案袋，有电话，有水杯，还有一盆栀子花。栀子花花瓣开了几层，重重叠叠，白色花瓣的边角染着淡淡青色，叶子茂密浓绿，簇拥着一朵朵盛开的栀子花，有淡淡的清香飘飘乎而来，神清气爽。

    沐雨色伸手，手指轻轻地碰到花瓣，一滴水珠滴答掉了下来。

    “还满意吗？”

    沐雨色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不知何时，顾南夜站在门口。

    仍旧是一身军蓝色的戎装，同色的帽子，黑色的军靴，腰间配着枪，就很帅很好看，尤其是那张脸，骨相是精致漂亮的，但是穿上军装，就添了几分硬挺飒爽，说不出的韵味。

    “督军什么时候到的？”沐雨色只是惊讶了一秒钟，便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踩着军靴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说：“刚到。”

    沐雨色丈量了一下，他比她高了半个头，因为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了，所以沐雨色问：“是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没有。”顾南夜扭头往里面走了。

    沐雨色一头雾水，嘛意思？没事儿你在我面前停下来干嘛？嘚瑟一下你比我高？

    她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顾南夜能从门的缝隙里看见她的表情，有些气呼呼的，他轻轻地弯了弯唇，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打了个电话。

    然后很快，周鉴轻轻地敲了敲门，沐雨色说：“请进。”

    周鉴从门外探进来个脑袋，小声地问：“沐秘书，您办公的地方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跟我说就是了。”

    “没有，挺好的，谢谢。”

    “哦对了，这个是之前的秘书整理的工作清单，您可以先看看，尽快熟悉工作。”周鉴从身后掏出来一沓文件，给沐雨色递过来。

    沐雨色接过，周鉴又掏出来一沓：“这是接下来半个月督军的行程，您也要先了解一下。”

    “好的，麻烦了。”

    “不不不，不麻烦。”周鉴惶恐，抓着脑袋憨憨地说：“沐秘书才是，接下来这段时间督军都会留在乾州，所以要辛苦沐秘书了。”

    “不辛苦。”沐雨色笑着说，又问：“也就是说督军暂时不会回前线去是吗？”

    “是的，刚刚跟北军打了一仗，虽然赢了，但我们也折损了不少，要休养一段时间。”周鉴说：“督军虽然要打仗，但是南军统区这么大一块地方，平时要处理的事务也不少，所以大概近一个月都不会离开乾州。”

    “好的，我知道了。”沐雨色大致扫了一眼工作清单，指着生活一栏问：“这里说督军每日的午餐是我去总督府食堂打，督军有什么忌口吗？”

    “督军很好养活的，没什么忌口的。”

    沐雨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了周鉴几个问题，本来还想问的，里面的人咳了两声，说：“沐秘书，麻烦你端杯茶进来。”

    周鉴压低了声音：“沐秘书，你先去忙吧，有什么事儿随时都可以问我的。”

    “咳咳咳！！！”

    周鉴脸色微变，连忙说：“我先走了哈。”

    沐雨色微微颔首。

    出了门，周鉴又探了个头进来，小声地说：“沐秘书，随时可以问哦。”

    “周副官，你闲的没事就去训练营练练新兵，顺便也练练自己。”

    “额……”周鉴讪讪地笑，朝里面大声说：“督军，我忙着呢，我很忙，您说什么我没听见？啊，云处长找我呢，我就先去忙了哈！”

    “砰”地一声，门一关，周鉴拔腿就跑了。

    沐雨色冲好了茶，忍不住低笑两声。

 第117章 廊桥夜色（3）

    沐雨色冲好了茶，忍不住低笑两声。

    她端着茶走进里面，顾南夜坐在书桌后面，伏案写着什么，她走近了，轻轻地将茶刚在他手边，说：“督军，您的茶。”

    她看见了他在写的东西，似乎是一份战略规划，关于收复北军统区的战略规划，里面提到了北军总督傅巍。

    “哦好。”他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只是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品尝了一下，才问：“沐秘书是乾州本地人？”

    “嗯是。”

    “茶泡得不错。”他说。

    乾州古时候是靠售茶发展起来的，茶商非常多，几乎整个乾州的人都会种茶，因此，乾州的茶在整个帝国都非常有名，曾经作为贡茶进献给皇帝。茶文化在乾州也发展地很好，文人墨客少不了赞茶的诗篇，而高门勋贵、书香世家等都要求家中子辈学习茶技。帝国南北分裂不过才短短十几年，旧制度还没完全革新，对古艺术古文化仍旧非常看重，西洋来的咖啡、饮料等东西还没有很普遍，国人仍旧以茶为主，其中南方更甚北方，乾州尤其。

    “沐秘书是从西莫留洋回来的？”他又喝了一口茶。

    “嗯是的。”

    顾南夜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把写的差不多的战略规划报告拿起来，在桌子上敲了敲，弄整齐了，对沐雨色说：“帮我拿一份文件袋。”

    沐雨色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了一份黄色的文件袋，顾南夜接过，把东西放进去，一边问：“为什么要去西莫？国内去迦莱和纳雅斯帝国留学的人似乎更多一点。”

    “迦莱和纳雅斯确实不错，他们的经济政治文化都非常发达，而且浪漫主义色彩很重，对于追求时尚的国内年轻人来说，确实选择去这两个国家的要多一点。”沐雨色顿了顿，说：“但是西莫的军事和科技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就国内现在的情况来说，西莫于我而言更有吸引力，督军不也是这样认为的么？”

    顾南夜抬眸看她，似乎有些惊讶。

    沐雨色笑着说：“据我所知，督军是西莫国立军校毕业的，不是吗？”

    顾南夜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两声：“看来沐秘书还是做了些功课的。”

    “毕竟要来应聘督军的秘书，总是要有些准备的。”沐雨色莞尔：“其实，我也是西莫国立军校毕业的，我学的是军事密码学。”

    “哦？”顾南夜恍然大悟：“原来沐秘书竟然是我同校学妹。”

    “是的，在西莫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督军的很多事迹。”

    “都说我什么了？”顾南夜问。

    沐雨色回答：“都说督军很厉害，是个传奇人物。”

    作为以最小的年纪从西莫国立军校毕业并且各科成绩都是第一的西莫校史第一人，顾南夜的的确确是西莫国立军校的传奇人物，曾经被西莫皇室邀请加入西莫，并且授予他少将军衔。当时的顾南夜年仅二十岁，二十岁的少将，这在西莫乃至所有国家都是非常罕见甚至可以说没有，但是西莫给顾南夜这样的待遇，可见对他的重视。但是顾南夜拒绝了，在西莫的重重阻挠下，回到了国内，在他父亲，也就是前任南军总督死后接管了整个南军，以短短五年的时间迅速占领整个南方地区，与北军分庭抗礼，而且是属于占优势的一方。

    说到底，现在的顾南夜，其实也不过二十六岁而已，却已然是一军总督，要知道，北军总督傅巍，可是已经四十多岁了，顾南夜与他的长子傅桥生同岁。

    顾南夜听到沐雨色夸他，嘴角勾了勾，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把东西送去行政部完善，顺便通知军部，准备开会。”

    “好的。”

    沐雨色接过文件转身出去。没走两步，又听见顾南夜说：“这周末商会有个小型聚会，你跟我一起去，在月上仙宫。”

    “啊？”沐雨色回头。

    “不是学的密码学吗？可不能真的只单纯地做秘书的活儿，太屈才了。”顾南夜解释：“商会上会有北军的细作进行情报交接，你跟我一起去，那是一份密码文。”

    沐雨色的表情愣了好久，甚至可以说有些奇怪，她才刚入职，就这么快接触机密吗？到底是他太没有防人之心还是她让他过于信任？肯定不是前者，那难道是后者？

    过了好一会儿，见顾南夜是认真的，于是她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是要把那份情报截下来翻译吗？”

    “不。”顾南夜摇了摇头：“是要换情报。”

    沐雨色明白了，是要把真情报截下来，送假情报过去。

    “好的。”沐雨色应下，然后她转身出去送文件传消息去了。但是出去了好一会儿都还没回来，顾南夜想了想，去行政部送个文件，去军部传达个通知，最多十分钟就该回来了吧，这半个钟头都过去了，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于是他打了个电话。

    军部办公室就在操练场旁边，此时的操练场热闹非凡。顾南夜手底下的军官，普遍比傅巍手底下的军官年轻，热血是军营天性，而对于年轻人来说，一个个尤其血气方刚，所以时不时就要比划两下，年长一些的军官们也乐意让小辈们多操练，就由着他们去了。沐雨色给办公室送信的时候，碰到周鉴。周鉴自然是军部的，他看见了沐雨色就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操练，因为正好接下来有单打搏斗，沐雨色非常愉快地就答应了。

    沐雨色这一去，可是把现场的气氛更加带动起来了。毕竟大家都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又在军部，平时别说是女的了，就是母的都很少看见，周鉴突然带来一个活生生的大大大大大美女，可不得卖力点儿表现一下？

    于是本来以前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战斗，在美色的激励下，不少人硬生生刚了起来，打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有分出胜负，甚至越来越起劲儿，周围的呼声那是一层盖过一层，都是加油打气的。

    现在在场上的就是周鉴和另一个跟他级别差不多的年轻军官，他们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线条非常好看，窄腰收进裤子里，脊背一条浅浅的沟壑，有汗水顺着流下去，流进裤子里，周鉴和那青年军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时之间难分高低，越打越精彩。

 第118章 廊桥夜色（4）

    “沐秘书，你觉得谁会赢啊？”是站在沐雨色旁边的一个青年，年纪不大，是士官级别的。他已经站在沐雨色身边好久了，一直想跟她说话，这是打气打了好久，终于鼓起了勇气跟沐雨色说话，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耳朵都红了。

    沐雨色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好说，周副官和李副官都是督军手下的精英，都很厉害。”

    年轻士官看见沐雨色对他笑，受宠若惊，脸更红了。

    “我还以为沐秘书要说周副官会赢呢。”旁边另一个青年听见了，也加入话题：“看沐秘书跟周副官很熟的样子。”

    沐雨色不疾不徐地说：“周副官经常跟在督军身边，这两天见得比较多。”

    提及顾南夜，话题聊开了，显然这一群南军将士对自家督军都是非常敬仰和敬佩的。聊起他来，都是滔滔不绝，当然，全都是赞美之词，可见其在南军中的威望。

    “真的吗？“沐雨色很惊讶：”督军以前从来没有用过女秘书？”

    “是啊。督军身边很少有女人出现的，老实说，督军恐怕连初恋都还没有。”

    沐雨色更惊讶了，这时候有人问了句：“沐秘书有男朋友吗？”

    “听说沐秘书是从西莫留学回来的，据说西洋的人都很开放，沐秘书这么漂亮，一定很多人追吧？”

    “读书的时候每天学习任务都很重，我的圈子其实很小，认识的男同学并不多。”沐雨色笑着说：“而且，比起西莫的男生，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男生。”

    周围的眼睛全都亮了。

    青年有些羞涩，扭扭捏捏：“那那那……沐秘书，我可……”

    “可可可，可什么可？操练都完成了吗？”

    这隐约透露着冰天雪地寒意的声音给人棒头一喝，一群人僵直了脖子扭头看。

    顾南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双腿又直又长，收进军靴里，站得笔直，他迈开腿，朝沐雨色走过来。

    “督军怎么来了？”

    顾南夜问：“好看吗？”

    “啊？”

    顾南夜冷哼一声，说：“沐秘书上班第一天就玩忽职守，让你送文件传消息，你半个多小时都还没回来，你的职业素养就是这样的？”

    沐雨色也意识到了，有些尴尬，连忙认错：“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督军……你别怪沐秘书，是我拉她来看的。”周鉴和李少衍看见顾南夜来了，于是停止了你死我活的战斗，急匆匆冲了下来，周鉴就听见了顾南夜呵责沐雨色，于是更急了，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连忙大声解释。

    殊不知，这让顾南夜更不爽了，脸色更臭了。

    沐雨色看见了，连忙说：“我这就回去，督军您请。”

    她侧过身子，但是顾南夜不动。

    “督军，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周鉴赶到了，还喘着粗气。

    顾南夜脸色变黑。

    李少衍也赶到了，帮着解释：“是的督军，是我们让沐秘书来看的，您别怪她，要怪就怪我们。”

    顾南夜脸色更黑了。

    这确实有他的份儿，是他听说新来的督军秘书很漂亮，又正好见她来了军部传消息，就让周鉴去叫她来看军部操练，周鉴自己也想，所以一拍即合。

    “不怪周副官和李副官，是我自己也要来看的。”

    顾南夜脸色黑成了锅底。

    “是吗？”他冷笑：“看来一个个都太闲了。”

    其他的将士们其实还准备认错来着，还没开口，一听顾南夜这语气，不敢说话了。

    “行，那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都长进了多少吧。”

    众将士心里暗叫不好，尤其是周鉴和李少衍有种被狼给盯上了的感觉，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只听顾南夜说：“今天的操练加倍，练不完不许休息。”

    众人还没有哀嚎，他又把视线挪向了周鉴和李少衍，两个人心中暗叫不好。

    “你们两个，我亲自试试有没有长进。”

    说着，他解开衣领的扣子。

    周鉴都结巴了：“不不不是吧，督军您开玩笑吧。”

    草！跟督军打，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李少衍也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督军，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说不知道，督军一个顶他们俩，跟他打，那只有被虐的份儿啊。

    顾南夜表情冷漠，似乎在说：你们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把脱下来的戎装外套递给沐雨色，沐雨色呆呆地接过来，又看着他脱里面的衬衣。

    露出锁骨了……

    露出胸口了……

    露出腰了……

    雾草！好像看见人鱼线了！

    顾南夜把脱下来的衬衣丢给沐雨色，沐雨色连忙接住，因为着急，差点儿绊倒，有条手臂扶了她一下，她抬头，对上顾南夜嫌弃的表情，像是在说：怎么这么蠢，真的是西莫国立军校的高材生吗？

    “对对不起。”沐雨色连忙站好，脸颊有些发烫，眼睛偷偷地去瞟他光着的上身。

    哦，太完美了。怎么会有这么美的身体？

    “上去！”顾南夜命令，率先跨入搏斗区。

    周鉴和李少衍对视一眼，齐齐苦笑，以一副要死了的表情慷慨就义。

    顾南夜亲自上场，军部所有人都沸腾了，就连办公室里面的几个年长的军官也听到消息跑了出来，就为了一睹风采，毕竟他们督军很久没有亲自上场操练了。

    沐雨色抱着顾南夜脱下来的衣服，站在了最前面。周围都是军部的将士们，但是现在倒是没有人来找沐雨色说话了，看来对于军部的人来说，美色的魅力还是抵挡不住顾南夜的魅力。

    “督军，咱们点到为止吧。”周鉴企图商量。

    顾南夜挑眉：“战场上你跟敌人说点到为止？”

    李少衍和周鉴知道没辙了，今天看来是要被揍了，于是李少衍用手肘了肘周鉴，问：“一个一个还是一起？”

    “废话，当然一起上。”周鉴说的理所当然，至少能够少挨点儿揍吧？

    事实证明，周鉴想错了。

    两个一起上也没占什么便宜，甚至可能比一个一个上被揍得更惨，他们甚至怀疑自家督军莫不是把他们当成了北军来揍吧？下手比以前还要狠，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打脸！

    于是，周鉴和李少衍原本英俊硬朗的脸，在跟顾南夜打了一场之后，瞬间变成了鼻青脸肿。

 第119章 廊桥夜色（5）

    于是，周鉴和李少衍原本英俊硬朗的脸，在跟顾南夜打了一场之后，瞬间变成了鼻青脸肿的猪头脸。

    但是没有人关注他们的猪头脸，所有的将士都在为自家督军而欢呼。

    “哈哈哈，督军还是督军，周鉴和李少衍这两小子平日里可没少揍手底下的小崽子，今个儿可是被督军给收拾了一顿。”说话的是一名约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军官。

    在他旁边的更老，看起来比山羊胡子的军官还要长一辈，头发都白了，笑起来的褶皱也很深，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也笑着说：“督军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我想，在我入土之前，必能看见南北统一的那一天。”

    “覃老将军老当益壮，一定能够长命百岁，自然是能看到南北统一那天的。”

    看得出来，这位覃老将军的身份地位都很高，身边的将士们都对他恭敬有加。

    沐雨色听见了他们说话，目光落在了场上的男人身上。

    他挥拳干脆利落，下手招招制敌，出了很多汗，头发都被打湿了，双目沉稳冷静，似乎藏着利剑，一击制敌。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沿着下颚线，汇聚到下巴，滴落下去。背上的汗水顺着脊梁骨的浅浅沟壑流下去，腰上的肌肉结实有力，后腰有个浅浅的凹进去的形状，汗水流经这里，然后才没入裤头里消失不见。

    其实周鉴和李少衍身手都不差，两面夹击也给了顾南夜不少压力，但是他还是更甚一筹，快、狠、准，非常帅气。在三人赤身搏斗之中，他显得更耀眼，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沐雨色见周鉴和李少衍略显狼狈，隐约觉得顾南夜似乎有些故意，但又好像是错觉，她搞不清楚。

    “停停停！”周鉴腹部挨了一拳，痛得撕心裂肺，连忙捧着肚子大叫。

    “咚”地一声，李少衍也被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督军，我们认输，打不过打不过。”

    再不认输，人都没了。

    “认输了？”顾南夜挑眉，余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搏斗区外面，看见了想看的人在笑，眼里似乎有星星，是崇拜的光，他动了动唇，唇珠随之滚动，嘴角也轻轻地翘了翘。

    啊，不行，嘴角要翘上天了。

    顾南夜把嘴角压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是是是，您厉害，饶了小的们一命吧，下次再也不敢了。”周鉴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看见了人群当中唯一的靓色，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

    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跟沐秘书走得太近，要人命的。

    李少衍莫名其妙，周鉴给他挤眉弄眼：认错认错快认错！

    李少衍：“？？？”不就是打输了吗，认啥错？

    不管了，认错就对了！

    “督军，我们错了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顾南夜又不是真的要把他们往死里揍。

    周鉴和李少衍两个残障人士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顾南夜目光扫视一圈，活动着手腕，问：“还有要来的么？”

    有了周鉴和李少衍两位的前车之鉴，谁敢？他们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

    于是非常有纪律地齐刷刷摇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督军辛苦了，我们自个儿练就成。”

    “行。”顾南夜点了点头，把场地让给他们：“今天练不完不许吃饭。”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顾南夜朝沐雨色走过来。

    “督军辛苦了，喝水吗？”沐雨色非常有眼色，之前去准备了一壶水，在他下了场走过来的时候，立马迎上前递了过去。

    顾南夜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水壶，没有接，沐雨色明白了，给他把水壶盖子掀开，这才又递了过去。

    顾南夜接过去，仰头喝水，大口大口，汗水还在流，有水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汗水，流下去，流过滚动的喉结，流过精致的锁骨，流过结实有力的胸膛，流过精瘦的腰肢，性感是穿肠毒药，要了人命。

    沐雨色咽了咽口水，脸色微红，她怀疑他在勾引她，但是没有证据。

    “督军，开会的时间快到了，要直接过去吗？”是覃老将军走了过来，笑容慈祥，看了看顾南夜一身的汗，他又说：“不然督军先去洗个澡吧，反正也不急。”

    “也好。”顾南夜点了点头，对覃老将军也很尊重：“老将军先组织人过去吧，你们先商量着，我随后就来。”

    覃老将军应下：“好，督军先忙，不着急。”

    督军办公室里就有浴室，顾南夜进去洗澡，沐雨色就在外面整理等会儿会议要用到的材料，她耳力极好，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她又想到了汗水从他身上流下去的画面，之前是上身光着，流进了裤头里就不见了，而现在，他在洗澡，沐雨色的脑洞忍不住大开了……

    “呸呸呸！”沐雨色拍了拍自己的脸，很烫，像是发烧了：“沐雨色，停止你的想象力。”

    “什么想象力？”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后面传来，很近，后颈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把沐雨色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回头，没想到他离得这么近，结果撞进了他的胸膛。

    他穿了衬衣，但是衬衣扣子没有完全扣上，露出来的锁骨有些发红，身上还带着热气，衬衣很薄，热气更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没事吧？”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虚搂她的腰，防止她跌倒。

    “没没事。”她急了，结巴了，脸红了。

    顾南夜皱眉，似乎很不明白的样子：“没事怎么脸这么红？生病了？”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她慌乱后退，但没有退路，只能把腰往后挪，说：“督军，我真的没事。”

    “哦。”顾南夜看她的腰很辛苦，于是站直了身体。

    呼吸顺畅了，沐雨色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绯红也散了不少。

    顾南夜看破也要说破：“哦，原来你脸红是因为害羞啊。”

    沐雨色瞪大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三联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反应过来，沐雨色意识到自己对上司说了这样不尊重的话，连解释忙道：“督军，我我我我只是有点热。”

    脸又红了呢，耳朵也红了。真可爱。

 第120章 廊桥夜色（6）

    脸又红了呢，耳朵也红了。真可爱。

    “对，办公室里太热了。”沐雨色慌了，她强行解释。

    顾南夜笑了，双臂环胸，眼神戏谑，就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可爱。

    沐雨色意识到他在看笑话，于是闭紧了嘴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表情很尴尬，就跟吃了屎一样，有些不满地瞪着顾南夜。

    顾南夜见她不说话了，那漂亮的小脸还有些气呼呼的，但是不敢说，在他眼里真是可爱死了。

    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罢了，不能太莽撞，要谋篇布局，循序渐进，反正他有时间。

    顾南夜在心里想。

    他伸出手，微微俯身，沐雨色往后退了一步，气息不稳，然后他的手从她身侧穿了过去，拿起了在她后面椅子上的戎装外套，沐雨色愣了，顾南夜嘴角噙着笑，用手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想什么呢，开会去了。”

    动作太自然了，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让两个人同时愣了。

    “咳咳咳……”他收回手指，摸着鼻子，佯装咳嗽：“去，去开会了。”

    他立马转身往外走，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

    沐雨色眼尖地看见他帽檐边的耳朵红了，她掩唇轻笑，拍了拍自己有些烫的脸颊，拿起会议文件紧追着去：“督军，等等我。”

    开会的时候覃老将军坐顾南夜右下手方，沐雨色坐在顾南夜的左下手方，她需要做会议纪要，在她旁边是周鉴，周鉴脸上还挂着彩，把椅子挪得离她老远，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李少衍来的时候，直接搬了把椅子往两个人中间一放，还嘟哝着：“干嘛呢，隔这么远给我留的位置吗？”

    有道死亡视线看了过来，周鉴拼了命地给他递眼色，眼皮子都抽筋了。

    李少衍后知后觉，就觉得脊背凉飕飕的，他看了看周鉴，僵硬地扭过头，对上顾南夜“平淡和善”的目光，头皮一紧，身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督军看他的目光不太对？

    正在他纠结是坐还是不坐的时候，有位女士进来了，是军部唯一一位女上校，叫卓玥，模样还挺年轻，可能跟顾南夜差不多年龄，长得也漂亮，就是有些不言苟笑的样子，透着一股子孤傲清高。

    周鉴连忙把李少衍给拽开，笑着说：“卓玥，你坐沐秘书身边吧。”

    军部开会的坐次，资历老一点的坐右侧，年轻一代坐左侧，对于年轻人来说，坐左侧就行了，坐次前后倒没什么太在乎，所以卓玥也只是看了一眼周鉴，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在沐雨色旁边坐了下来。

    李少衍还傻愣愣的，周鉴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没看见督军不高兴吗？”

    “督军为什么不高兴？”李少衍小声地问。

    “笨死了。”周鉴一脸嫌弃：“还不是因为你要坐沐秘书身边？不然你以为今天我们为什么被督军揍？”

    “啊啊啊噢噢噢噢……”李少衍的榆木脑袋好像开窍了，恍然大悟，小心地瞥了瞥顾南夜，见他表情正常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啊，兄弟，你救了我一命。”

    “回头请我吃饭。”

    “好的，没问题。”

    周鉴和李少衍声音很小，其他人听不见，但不代表坐在旁边的卓玥听不见，就算听的不完全清楚，但是听个大概还是可以的。

    她已经听说了今天督军下场操练，跟周鉴和李少衍打了一场，她以为只是寻常的练手，没想到这么一层缘由。

    今天上午她出去办事儿了，昨天也是，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这位新来的秘书，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还是跟督军一样，是从西莫留洋回来的，她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沐雨色，漂亮！她不得不承认，沐雨色真的很漂亮。

    比起乱七八糟的报纸上刊登的那些歌女明星，沐雨色不仅容貌出色，气质、学识各方面都很出色，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个美丽优雅的知识女性。

    知识分子这个词，是近几年才兴起来的，对于男子来说或许还没什么，但是冠在女子头上，在这种新旧更替的时代，绝对是非常亮眼，它打破了旧时候对女子的偏见和束缚，非常受当下国民的尊重，更是杰出女性的代表。

    卓玥自己能走到今天，说明她自己也不差，但她其实是盗匪出身，是在被招安加入南军以后，才开始有了专业系统的学习，虽然后来也是国内正规军校毕了业，但她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了几分。

    现在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都是少校级别以上的，各个出身都不凡，至少每一个都比盗匪出身强，所以尽管她是除了沐雨色这个文职之外，唯一一个坐在这里的女子，但卓玥也觉得她还不够优秀，她总觉得别人面上对她很友好，但是背地里一定会嘲笑她的出身，说她粗俗，说她匪气，尤其是现在来了个沐雨色，一看就是豪门勋贵出身，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优雅知性，让她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尤其是……

    卓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坐在主座上的男子，他是那么优秀，顾家是前朝贵族，而且是非常有实权的将门贵族，南军最开始就是由顾家率领的顾家军发展起来的。前朝后期朝廷腐朽，名不聊生，顾家家主，也是后来南军第一任督军，他目光独具，立马整治军队，第一个揭竿而起，把当时顾家驻扎的地盘给牢牢掌握在手里，顾南夜学成归来后接管南军，并逐步发展到了今天，占据了帝国南方大片大片的富庶之地。

    他是南军总督，是西莫皇室以少将相邀的天之骄子，而即便没有南军，他还是百年底蕴的世家公子，无论哪一个，他都是天上的姣姣明月，群星也不过是零零碎碎的陪衬罢了。她那么努力地想要站在他身边，却连一颗星星的光辉都做不到。

    卓玥心里很不平衡。

 第121章 廊桥夜色（7）

    沐雨色自然不知道卓玥心里在想什么，她在记录会议纪要，重点太多，要记录的内容很多，写的很快，手都写酸了，于是她用左手轻轻地转了转右手的手腕骨。

    顾南夜余光扫了一眼，语速放慢了些。

    会议结束后，沐雨色整理会议文件，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她本来还想要问周鉴两个问题的，她话还没开口，周鉴就跟见了鬼似的拽着李少衍非一般地跑了。

    “……”沐雨色嘴角微微抽搐，她长得很像洪水猛兽吗？

    沐雨色抬头，看见顾南夜还没走，他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督军是在等我吗？”沐雨色连忙把收拾好的文件抱在怀里，小跑过去。

    “顺路。”

    行吧，她的办公区就在他办公室外面，可不就是顺路么？

    “我就跟你说吧，以后离沐秘书远点儿。”瞧着顾南夜和沐雨色渐渐走远了，周鉴才对李少衍说。

    李少衍还是有些觉得不敢相信：“督军真的对沐秘书……”

    周鉴看了看四周，悄咪咪地跟李少衍说：“其实那天，就督军每年都会去安宁湖祭奠的日子，当时廊桥上有个女子，督军就一直盯着她看……”

    “那个女子该不会是沐秘书吧？”

    “聪明！”周鉴打了个响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督军好像对沐秘书不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督军哪里有什么认识很久的女性朋友吧，但当时那眼神，就好像认识很久了一样。我先前还在想督军干嘛突然要跟我俩交手，这可不就是原因吗？”

    “兄弟，真的多谢你了。”李少衍非常感激地拍了拍周鉴的肩膀：“要不是你，我死了都还不自知，我还挺喜欢沐秘书来着。”

    “不敢想不敢想。“周鉴连连摇头：“沐秘书人长得好看，优雅大方，温婉美丽，又有才能，谁不喜欢？但是兄弟，趁还没陷进去，赶紧把自己捞出来。”

    李少衍表示同意：“正解。”

    “走吧走吧，你可欠我一顿饭呢。”

    “行，想吃啥？我请客！”

    李少衍跟周鉴渐渐走远了，谈话声也越来越小，这时候从侧后方门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不是卓玥是谁？她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再回来拿东西，没想到又听到了这么一回事儿。

    卓玥那张算得上美丽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站了一会儿，她才进去会议室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沐雨色跟在顾南夜身后半步，忽然想起来这一整个上午过去了，该吃饭了，她还要去给他打饭来着，于是说：“督军，要不你先回去，我去食堂给你打份午餐回来吧。”

    说着，她扭头往食堂的方向走。

    “等等。”顾南夜在后面喊她。

    沐雨色回头，顾南夜说：“正好离得近，一起过去吃了再回去。”

    沐雨色怀疑自己听错了，准确来说，跟他接触一个上午来，完全不像昨天那么冷漠了，那昨天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走啊，还傻愣着干什么？”他走了几步，见沐雨色没跟上来，又回头叫她。

    沐雨色连忙跑过去，顾南夜迈开腿，她辍在身后，问：“督军是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你是我的秘书。”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慌：“秘书的工作跟我密切相关，时间也同步，吃个饭怎了？我以前也偶尔会跟秘书一起吃饭。”

    “哦。”沐雨色忍着笑，她没戳穿他，其实在周鉴那里，她已经把他和以前的秘书之间的相处模式给摸清楚了，他工作很忙，基本上不会去食堂吃饭，更别说跟秘书一起用餐了。

    那完全跟他和她现在走的路线不一样，跟他今天上午的画风都不一样，所以她会很吃惊。

    不过，现在这样就挺好。她也不喜欢上司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冰块，以前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不重要，今后他跟她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就挺好。

    这样一想，沐雨色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回办公室，相安无事，完成了第一天的工作。

    两个人平平静静，殊不知就因为他们两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虽然座位很角落吧，但也不是看不见，在他们走了之后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再联想到上午督军针对周李两位副官，一传十十传百，小道消息就流传开来了，毕竟总督府每天工作还是很无趣的，大家对于有些饭后闲谈还是喜闻乐见的，更别说这是有关他们督军的饭后闲谈，能不让人兴奋吗？

    沐雨色刚来，有很多工作需要熟悉交接，一连好几天她都忙的团团转，倒是没什么功夫去打听这些小道消息，其他人也不会再当事人面前说，所以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大家好像都有意跟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尤其是军部，尤其是男性，还是很热情，就是挺怵的。

    很好，这可不就是顾南夜想要的结果吗，他非常满意，目光穿过缝隙落在外面的人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烟蓝色的衬衫，隐约可见锁骨，脖子上带了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头发扎成麻花辫，绑了一条跟衬衫同色系的丝带穿梭其中，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工作，耳边有两缕头发掉了下来，她抬手挽到耳后，看起来知性优雅，但又有几分纯欲，什么也不做，就很撩人而不自知。

    “督军？”正在跟他汇报工作的周鉴见他似乎没听了，就喊了一声，他没应，于是周鉴又喊了一声：“督军，你瞅啥呢？”

    顾南夜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周鉴忍着笑，小声地说：“督军，追女孩子不是这样追的，你光看有什么用啊？”

    “哦？”顾南夜抬眸：“那你说怎么来？”

    周鉴一副很熟稔的样子，掰着手指头说：“吃饭逛街看电影，嘘寒问暖表关心，你得让她知道，不然你就是单相思，有啥用？”

    顾南夜还听得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每天都跟她一起吃饭。”

    是了，他现在每天都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说的不是去食堂吃饭。”周鉴无语：“食堂那么多人，跟大杂烩有什么区别？督军你需要的是跟沐秘书两个人单独吃饭，可懂？”

    顾南夜摸着下巴，思付片刻，问周鉴：“你追过女孩子？”

 第122章 廊桥夜色（8）

    顾南夜摸着下巴，思付片刻，问周鉴：“你追过女孩子？”

    “没有啊。”周鉴十分理直气壮，抬头挺胸地说：“每天在军部摸爬滚打，连母的都很少见到，哪里能有女孩子追？”

    “那你跟我胡扯什么？”顾南夜一听，顿时恼怒，抄起桌面上的文件朝他丢过去，低喝：“还说的有模有样。”

    周鉴手忙脚乱地接住，往腋下一夹，说：“我虽然没追过，但道理我懂啊。”

    “督军，我跟你说……”周鉴凑近了些，趴在桌子上，示意顾南夜附耳过去。

    顾南夜微微前倾，周鉴在他耳边说：“要抓住一个女孩的心，你得要先抓住她的胃，这可不是在食堂那种破地方就能抓住的。”

    “咳咳……”

    突然的咳嗽声吓了顾南夜和周鉴一跳，顾南夜如触电般地立马往后一仰，拉开了跟周鉴的距离。

    沐雨色站在门口，笑容温婉：“我打扰到二位说话了吗？”

    “不不不不……”周鉴连忙摆手摇头，腋下的文件掉了，他手疾眼快地重新夹回去，连忙说：“沐秘书你有事找督军吧？你们聊，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周鉴飞快地往门外钻，沐雨色微微侧身让路，他笑着点了点头，出了门拔腿就跑。

    “督军，这是财政部送来的文件，需要你签章。”

    沐雨色把文件放在桌上，顾南夜接过，快速地扫了两眼，对沐雨色说：“就在左边的抽屉里，你拿出来。”

    沐雨色转到他的左手方，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有个密码箱，是西莫进口的最先进的密码箱，签章在密码箱的上面，沐雨色目不斜视地拿了出来，然后关上了抽屉的门。

    她把签章放在顾南夜手边，顾南夜头也没抬，盖完章之后把文件递给沐雨色，说：“以后要盖章的事情，我要是不在，你直接进来拿了盖了就成。”

    “好的。”沐雨色笑容恰到好处。

    她转身出去，顾南夜在身后喊她：“沐秘书。”

    “督军，还有事吗？”

    顾南夜干咳了两声，手指摸了摸鼻子，然后说：“后天晚上的宴会，礼服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今天下班后沐秘书要不要去试试？”

    “啊好。”沐雨色愣，有些歉意地说：“这种小事我应该自己准备的，麻烦督军了。”

    “不妨事。”顾南夜摆摆手：“那下班后你先别走，我带你过去，顺便去吃饭。”

    “好。”沐雨色笑着应下。

    她出去后，顾南夜把拳头抵在唇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抬眸看见沐雨色回头，正好透过门缝跟他对视上了，顾南夜连忙端起杯子装作喝水的样子。

    沐雨色出去了，顾南夜嘴角不自觉地又翘起来了，他捏了捏嘴角，有些恼怒地自言自语：“别翘了，都上天了！”

    他还是忍不住笑，把翘起来的嘴角拉下来：“不许翘了。”失败了，嘴角它有思想，控制不住哇，顾南夜放弃了：“算了，爱翘就翘吧。”

    于是，他嘴角翘得更高了。

    总督府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四点的时候，顾南夜看了看手表，四点半的时候，他又看了看手表，四点四十五的时候，他又看了看手表……到五点二十五，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手表，最后三分钟，他盯着指针，一圈一圈地转……

    “一分钟怎么这么久？”他嘟哝着，他晃了晃手表，企图让它转快点。

    当指针转到三十的地方，顾南夜立马站了起来，取下衣架上的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大步走了出去。

    沐雨色还在整理资料，突然面前倒映下来了一片阴影，紧接着她的桌子被人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伴随着听见一道好听的嗓音：“沐秘书，下班了。”

    沐雨色抬头，顾南夜居高临下，眼睛又黑又亮，把她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她心一颤，忙低下头：“好，我很快的。”

    沐雨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正要去抓包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拎起了她挂在架子上的包，说：“走吧。”

    “督……督军？”他率先走了出去，沐雨色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追上去：“督军，我自己来吧。”

    他把自己的外套挂在肩膀上，沐雨色的包也是，只是扫了一眼追上来的沐雨色，没有交出来的意思，脚步也慢了些，语气随意又理所当然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不是上下属，男士为女士拿包，不是应该的么？”

    他不给她，她又不能去抢，只好辍在他身后，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眼里若有所思。

    勤务员把车开到了办公大楼下，顾南夜说：“车留下，你人走吧。”

    “啊？”勤务员傻了。

    只见顾南夜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对站在另一边的沐雨色说：“怎么又愣着？上车啊！”

    沐雨色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给她拉车门，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跑过去，顾南夜把手放在上面免得她碰头，等她坐好了，才把肩膀上挂着的包给她，然后绕到另一侧驾驶座，坐了进去。

    车子“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路边上的勤务员在风中凌乱。

    督军为何不让他开车了？督军是不是要解雇他了？督军竟然自己开车了？

    “督军不用司机吗？”沐雨色一回神，顾南夜已经把车开了出去。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衬衫的袖子撩了起来，露出小臂，就挺白的，不像是常年行军打仗的皮肤，但是手上的老茧又证明了这一点。

    “不是要吃饭吗？总不能我们吃饭让勤务兵留守空车吧，多掏一个人的饭钱不划算。”

    沐雨色：“……”这个理由她没法儿反驳。

    “中餐还是西餐？”

    “我都可以，督军随意。”

    顾南夜想了想，说：“那去吃中餐吧，沐秘书是乾州人，应该比较喜欢地道的乾州菜吧。”

    “好。”

    顾南夜选了一家乾州老字号酒楼，开了间包厢，听到是督军亲自来吃饭，酒楼掌柜亲自上来送菜单，一眼看见了同在包厢里的沐雨色，惊喜又惊讶：“色色，是你吧？”

    “徐伯伯，是我。”沐雨色轻轻笑了笑。

    这家老字号是她以前经常跟家人一起来吃的地方，老板还跟她父亲交情很好。

 第123章 廊桥夜色（9）

    这家老字号是她以前经常跟家人一起来吃的地方，老板还跟她父亲交情很好。

    在前朝的时候，沐雨色的父亲是乾天府尹，最爱吃这家老字号的菜，那时候新旧思想已经发生碰撞，女子出门地也多了起来，府尹大人就经常带着家眷来这里吃饭，久而久之，老板自然也就把沐家的人都给认熟了，对沐雨色也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

    虽然时过多年，酒楼老板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沐雨色，他非常高兴：“哎呀，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这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听说你去西洋留学来着，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最近。”沐雨色回答：“现在在督军身边做事。”

    “啊瞧我这脑子。”老板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大人物在，连忙恭敬地把菜单递过去：“督军，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无碍。”顾南夜接过菜单，温和地说：“原来老板跟沐秘书是旧识，也算是故人重逢吧，还真是令人惊讶呢。”

    “可不是嘛。”老板是个自来熟的：“色色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的小丫头出息了。”

    老板有种看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笑容慈祥地看着沐雨色：“今天这顿饭徐伯伯请你，就当是给你补上的接风宴吧，你这出去这么多年，回来什么人也没有了……”

    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惆怅。

    沐雨色神色微微一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说：“我很好，徐伯伯，这些年也很好。”

    “好好好。”徐老板连说三个好，看沐雨色的眼里已经有泪花闪动了：“好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顾南夜看菜单的时候抽空看了看两个人，似乎谁跟谁都有话要说，于是想了想说：“沐秘书，我看你跟徐老板这么久没见，好像也有些话要说，我要不先回避一下？”

    说着，他站起来，问徐老板：“徐老板，洗手间在哪里？”

    “就……出门左拐就是了。”徐老板连忙站起来。

    “我不着急，我在那边坐会儿，你们什么时候聊完了叫我一声就可。”顾南夜的脾气真的是非常好，让徐老板受宠若惊：“督军，哪能让您回避，我们回头再聊也是一样的。”

    沐雨色开口：“唉督军……”

    顾南夜摆了摆手，制止了她说话，指了指外堂靠窗的位置，笑了笑，表示他待会儿就坐在那里。

    “督军……”

    “徐老板，你们好好聊。”顾南夜出了门，把徐老板给推了回来。

    徐老板只好把门关上，关上了门，他脸色顿时变了，再三确认门关好了，这才又返回了回来，他快步走到沐雨色面前，关切地问：“色色，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去督军身边工作了？你难道忘记了当年就是因为……”

    后面的话他不好说，也说不出来。倒是沐雨色接了话，她勉强笑了笑：“徐伯伯，您别担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徐老板有些火大，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恼怒了，又放软了语气，劝道：“色色，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沐家已经没人了，就你这一个，你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徐老板眼睛都红了：“你说，你说你要是也出了事儿，我……我该怎么去见你父亲？啊？”

    沐雨色也红了眼睛，她抬起头狠狠地眨了眨：“徐伯伯，我有分寸。这些事情，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你就当做不知道，忘了吧，好好经营酒楼，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怎么能不管？”徐老板低喝：“你父亲死的头天晚上，亲自来交代了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怎么能不管？啊？”

    眼泪它不听话，还是流了下来。

    “我父亲他说什么了？”她抹着眼泪，红着眼睛，吸着鼻子。

    徐老板叹了口气，说：“他让我把你接回来，改名换姓，就当从来没有沐家大小姐这个人，可是还没等到我派人去接你，南军就攻破乾州了，当时很乱，派不出去人，等我打通关系之后再派人去京城，才知道你已经出国了。”

    沐雨色擦了擦眼泪，说：“嗯，当时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跟您说。”

    “你是怎么出国的？府尹大人被冤通敌叛国后，沐家满门通缉，就是因为这样，府尹大人才让我想办法把还在京城游玩的你给接回来，就是怕你被朝廷的人抓住，你当时在庙堂脚下，怎么想办法逃出去的？”

    “是荣亲王，当时荣亲王世子也要出国，父亲以前帮过荣亲王，看在这点情分的面子上，荣亲王把我藏在了世子的随从队伍里一起送出了国。”

    徐老板小心翼翼地问：“荣亲王，就是现在的北军总督吧？”

    “是。”沐雨色点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在帮北军做事？”徐老板的表情更凝重了。

    “徐伯伯，当初朝廷知道我在京城，四处抓捕，如果不是荣亲王，那时候我就该死在京城了，这些年我在国外也受了荣亲王世子诸多照顾，他们于我有恩。”

    “他们让你干什么？”徐老板担忧：“色色，当年朝堂腐朽，皇上就是死于荣亲王手下，整个皇宫都被荣亲王府的人血洗一空，连自己亲兄弟都杀的人，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沐雨色点头：“我只答应帮他们这一次了，帮完这最后一次，我就还清了。”

    徐老板见自己劝不动她，只好说：“色色，徐伯伯只有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活着。”

    沐雨色看着面前头发已经发白的长辈，说：“好。”

    “你在督军面前不要暴露是府尹大人的女儿，乾天府尹沐家大小姐、西南肃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妃沐漓这个人，早就死了。”

    乾天府尹沐家大小姐，姓沐名漓，小字雨色，曾与西南肃侯府世子顾南夜有婚约。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沐漓的小字，远在西南的姻亲肃侯府都不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沐雨色保证。

    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她，她跟西南肃侯府世子有婚约，是两家人从出生时就定下的，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所谓的未婚夫，在她的脑海中也没有任何的印象。

 第124章 廊桥夜色（10）

    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她，她跟西南肃侯府世子有婚约，是两家人从出生时就定下的，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所谓的未婚夫，在她的脑海中也没有任何的印象。

    直到西南肃侯揭竿而起，直面挑战腐朽的皇权，一道通敌叛国的罪名从天而降，落在了与西南肃侯府有婚约的乾天府尹府。她父亲，乾天府尹，一辈子都在为朝廷卖命，可笑的是，仅仅因为一纸婚约，就被无辜牵连，除了她当时不在家，整个沐府，上下百口人，无一幸免。行刑的地点，就在如今安宁别院的廊桥桥头。

    这是她记忆里，对所谓的未婚夫的所有印象，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以致于她在面对顾南夜的时候，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怨恨的，也许是这几天相处地还不错，让她有一点点地迷失了自我，但是如今那些过往的，不堪回首的记忆，被一点一点地翻了出来，那些怨恨，那些憎恶，那些埋怨，也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还有那其中徐老板不知道的，真正让沐家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原因，把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恨意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

    西南肃侯府，背负着的是她沐家上上下下百余人的性命。

    父债子偿，顾南夜是西南肃侯府嫡系传人，无论对错，无关因果，理应是她的死敌。

    徐老板没有看出沐雨色的异样，说：“我去叫督军进来。”

    “好。”

    沐雨色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情绪。等到顾南夜进来的时候，她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痕迹了。

    徐老板乐呵呵地让人上了菜，说今天算是他做东，无论顾南夜和沐雨色怎么说，他都死活不收账。吃完饭已经差不多八点了，徐老板亲自将两个人送了出去，在沐雨色上车的时候，对她说：“色色啊，有空就来坐坐，不管怎么样，徐伯伯这里，都有你的地儿。”

    “谢谢您，徐伯伯。”

    徐老板抹了一把泪，拍了拍沐雨色的肩膀：“去吧，照顾好自己。”

    沐雨色上了车，似乎有了第一次，顾南夜再给她当司机也没什么了，她盯着窗外，中西风结合的乾州透着一股繁华奢靡的美，已经不是当年烟雨小调的乾州了。

    顾南夜多看了几眼身边安静如画的女子，说：“沐秘书，我不知道徐老板跟你认识，是不是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没。”沐雨色扭过头来：“我还要感谢督军，让我还能见到唯一的亲人才是。”

    顾南夜迟疑地问：“沐秘书……是一个人吗？”

    “是。”沐雨色点头，拳头放在唇边：“父亲、母亲、兄弟姐妹……都没了。”

    顾南夜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前朝分崩离析的时候，各地军阀割据，战火燎原，死了很多人。”

    “你很他们是不是？”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都是无妄之灾，谈何恨与不恨？”她语气平静地如一潭死水。

    顾南夜没有再问了，他的目中深沉如水，方向盘的上的手指头似乎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

    “今天天色太晚了，明天反正周末，要不明天上午再去试试礼服吧？”

    “好。”沐雨色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在不停地翻滚，她现在甚至都不想看见顾南夜。

    把沐雨色送回家，顾南夜站在她楼底下，看见房间里的灯亮了，她的影子倒影在了上面，他没有离开。看见她来来往往走走停停，直到灯灭了，他才驱车离开。

    等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沐雨色才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车在目光中渐渐远去，昏暗中神色晦暗不明。

    翌日，天晴

    因为不是上班时间，沐雨色穿了裙子，是一件长袖雪纺裙，上面是烟蓝色，下面是白色，踩着白色的高跟鞋，挎着黑色的包。

    她下了楼，还是顾南夜，只有他一个人。

    他也没有穿军蓝色的戎装，换了一身西装，是比较休闲的，同是烟蓝色。

    乍一眼，沐雨色呆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衣服的颜色，心里思索着是上去换一件还是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顾南夜看见她了，朝她招招手。

    沐雨色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给她开了车门，然后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督军等了很久吗？”

    “没有，刚到。”顾南夜说，侧头看了一眼沐雨色：“旁边有早饭，沐秘书应该还没吃吧？”

    “哦？”沐雨色果真看见了，看包装不像是现买的，顾南夜解释：“管家准备的，不是我。”

    啊，该死，不应该这么说。顾南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噗嗤。”沐雨色忍俊不禁，看破不说破：“好，原来管家准备早餐是用的军部饭盒啊，那督军替我谢谢管家。”

    顾南夜囧，摸了摸鼻子：“嗯，会转告的。”

    顾南夜让人准备的礼服是乾州最好的私人礼服定制坊，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体态丰腴，风韵独到，她是一名设计师。接到顾南夜到了的消息，亲自迎了出来，正好看见顾南夜给沐雨色拉开车门。

    沐雨色站了出来，顾南夜盯着她的脸，指了指嘴角

    “什么？”沐雨色茫然。

    顾南夜伸出手指，落在她嘴角，轻轻地擦了擦，说：“有东西。”

    是喝了粥之后留在上面的粥渍，没有擦干净。

    沐雨色脸色微红，有尴尬的，也有羞恼的。

    顾南夜笑：“走吧。”

    全都落在店主和周围人的眼里，店主眼眸中笑意越深，这还是督军第一次亲自带女士来试礼服呢，她看时候差不多了，笑容满面地迎上前：“督军，沐小姐，早听闻两位要来，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沐雨色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沐小姐，这是一件改良的旗袍试礼服，督军跟我说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件礼服非常适合您，如今见了真人，果不其然。”店主拿着一件复古式旗袍礼服过来，对沐雨色说：“试衣间在这边，请您跟我来。”

    “好，麻烦了。”

    沐雨色进了试衣间，顾南夜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脸上带着笑，是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幸福的笑，像是在等妻子试衣服的丈夫。

 第125章 廊桥夜色（11）

    店主走了出来，朝顾南夜走过去，在距离他大概一个人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笑着问：“督军不去试试礼服吗？”

    “不用了，今天陪沐秘书来的。”

    他的衣服一直都是在这里定制，并没有什么需要试的地方。

    “督军真的不用吗？”店主意味深长：“这次给督军做的礼服跟沐小姐的是同系列的……”

    “在哪里？”顾南夜站起来。

    “哦？”

    顾南夜重复：“礼服在哪里？”

    “我去给督军拿。”店主脸上笑意更深，忙站起来去拿礼服。

    很快，沐雨色换上礼服出来了。

    礼服上半身改动不大，就是典型的旗袍样式，白色的，领口和肩头用蓝色的线勾勒出牡丹花纹，花纹蜿蜒而下，落在腰间，开出一朵绚烂的牡丹。比较有创新的是下半身，比传统旗袍要蓬松一点，里面是一层深蓝色的布料，外面分两侧和前后，前后是白色的旗袍裙摆，长到脚踝，与上半身同色，而两侧用了比深蓝颜色淡一点的同色系轻纱，轻纱上有花纹和亮片，行走间，花海涌动，波光粼粼。

    沐雨色的身段，生来就是穿旗袍的，前凸后翘，身材高挑。

    “漂亮！”店主看见沐雨色出来，眼中具是惊艳，忍不住拍手叫好。

    身为一名设计师，她非常高兴自己设计的产品能够有一个把产品所有的美都展现出来的模特，沐雨色毫无疑问穿出了这件礼服的全部气韵。

    “沐小姐，我再让人帮你把头发弄一下。”

    “不用了吧。”沐雨色站在镜子面前，也很惊叹这条裙子的美：“今天也不是正式的宴会，只是试一下。”

    “弄一下吧，反正时间还长。”

    不是店长说的，而是顾南夜。

    沐雨色看过去，他换了一身白色的礼服，领带是蓝色的，这一看就是跟她身上穿着的这件礼服是系列的。

    但是她这几天见惯了他穿戎装的样子，突然换上一身正式的白色礼服，内心还是惊艳了一把。白色干净无暇，但他偏偏穿出了一股欲，又纯又欲。

    顾南夜都这么说了，店主当然是立马找人来给沐雨色弄头发，从两侧编辫子，然后在后面盘成一个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店主还在两侧的辫子上面各穿插了几枚珍珠，最后还顺便还把妆容给补了补。

    “沐小姐，您真是上天最完美的艺术品。”

    镜子里的人，朱唇峨眉，眉眼含情，不笑已是倾城色。

    “好看吗？”沐雨色笑，下意识地回头问同行陪伴的人。

    “好看。”顾南夜也毫不吝啬夸奖：“很美。”

    笑比倾城三分艳。确实很美，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美景。

    其实沐雨色问出口后有些后悔，女孩子都爱美，她太得意忘形了，忘记了他的身份，不过好在他回答很满意，让沐雨色的心里突然有种暖流流淌而过，是甜的，甜到心跳都快了几分。

    “两位要不要拍张照？”店主看了看两个人，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突然就问。

    男子身形挺拔颀长，眉眼皆是柔情笑意，身后的手臂虚揽着旁边女子的腰，而女子面色微红，眼中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甜蜜，拍照师傅“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直到走出店，沐雨色脑袋都还晕乎乎的，怎么就突然拍了照呢？搞得好像他们是情侣一样，可是他们分明是上下级的关系嘛。

    顾南夜心情很好，余光偷偷地去瞥旁边的女子，脸上笑意更甚，问：“吃饭还是回家？”

    吃饭？还吃什么饭？最近好像经常都跟他吃饭，一日三餐都是，比热恋中的情侣吃饭的次数都还多。

    “回家。”沐雨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家。

    顾南夜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心情更好了，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跟他发脾气，又娇又嗔，像是猫爪子挠人心扉，这可不是上下级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小女朋友在撒娇。

    “好，那回家。”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闹市，闹市中有好几双眼睛都看见了。

    首先是周鉴和李少衍，难得今天督军都不上班，他们也能有个悠闲的周末，然后兄弟俩就相约出来鬼混，结果就看见了这一幕。

    “哦，哦哦哦……”李少衍指着从身边驶过的黑色轿车，激动地说：“督军和沐秘书！督军亲自开车呢！”

    周鉴一副“丑人多见怪”的表情：“走吧走吧，明儿的晚会鱼龙混杂，咱还要准备一下。”

    其次是卓玥，她也要参加晚宴，也是出来试礼服的，毕竟顾南夜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军部自然也要派人随从，作为军部唯一的女人，一般这种事情都会有她，这次也不例外。

    以前出席这种晚会，虽然她不是作为顾南夜的女伴出席，但整个团队里面也只有她一个女人，她可以站在顾南夜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而这一次，多了个沐雨色，因为不是军部的人，因此以顾南夜的女伴身份出席。

    他们站在一起可真养眼，明晚宴会一过，乾州大小街道都会报道南军总督顾南夜第一次携手女伴出席晚宴，想到这一点，卓玥面目逐渐扭曲。

    最后是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年轻男子，他叫小伍，看见轿车驶远，他去电话亭打了个电话：“沐小姐已经取得了顾南夜的信任，明天晚上会出席商会晚宴。”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伍压低帽子，点了点头，说：“好的，明白。”

    月上仙宫，这里大概是乾州最大的销金窟了，上流社会的人都爱来这里，温柔乡里死，做鬼也风流，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但是今天，因为是商会举办的宴会，月上仙宫往日里的纸醉金迷被雍容华贵所取代，热情燃烧的音乐被高雅轻缓的旋律所取代，商界、政界、军部、学界……几乎是有各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毕竟无论哪个界，都要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所以这次的商界交流，也是一场各界的交流峰会。

    月上仙宫门口，豪车林立，各行各界的大佬人物接连有序地入场，很快，商会会长带着人急匆匆出来，有人很诧异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匆匆而过，却见三辆纯黑色的轿车接连停在门口……

 第126章 廊桥夜色（12）

    月上仙宫门口，豪车林立，各行各界的大佬人物接连有序地入场，很快，商会会长带着人急匆匆出来，有人很诧异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匆匆而过，却见三辆纯黑色的轿车接连停在门口。

    最前面的车门打开了，出来一个男人，白色的礼服，战场上日积月累留下来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有些自发地有些畏惧，哪怕他长相俊美温和。商会会长正要迎上前，却见他快速走到另一侧车门，亲自拉开，里面一只女人的手伸了出来，他把手臂放过去，女人很自然地挽住，然后下了车。

    俊男靓女的组合一向很能吸引人的视线，围在四周的记者们纷纷举起照相机，对着两个人狂拍，甚至有人高呼问：“督军，请问这位小姐是您的女伴吗？”

    “督军，您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带过女伴，请问您们是什么关系啊？”

    “这位小姐，请问您跟督军是情侣关系吗？”

    原来不管在什么地方，花边绯闻都是很让人上头的，尤其是身份地位足够高的人。

    不过，无论是顾南夜还是沐雨色，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后面两辆车里的人也下来了，有两位比较年长的军官，然后就是周鉴、李少衍和卓玥，一行人快步站到了顾南夜身后。

    商会会长连忙迎了上来：“督军，里面请。”

    顾南夜微微颔首，把沐雨色的手摁在自己的手臂上，两个人并排往里面走。

    顾南夜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在这种场合不可能会闲下来，而有些话题，沐雨色还不太方面去听，所以，在陪着顾南夜转了一圈之后，在他几个商界大佬们谈话的时候，沐雨色寻了个比较近的角落坐下来。

    “小姐，需要酒吗？”年轻的侍者端着托盘，温和有礼地问她。

    沐雨色抬头，小伍眼神示意她拿最边上那一杯，沐雨色微微颔首，端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酒杯底下的纸条收进掌心，然后她去了厕所。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母，三个字：b后花园。

    在她来乾州之前，有两个计划：a计划盗取南军云沧江布防图；b计划刺杀顾南夜。

    a计划是主要目的，而b计划是视情况而定。

    而现在，显然是要启动b计划。

    这也就说明，这次的商会有北军的人在。

    后花园的意思就是她需要把顾南夜引到后花园，但是不能暴露自己，因为如果b计划失败，还要继续执行a计划。她曾经勘探过月上仙宫的地形，后花园地形比较宽阔，对面有座高楼，是非常适合狙击的位置。

    沐雨色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把纸条冲进厕所里，看着流水一圈一圈把纸条给卷走了，她拉开门，差点撞上人。

    “哦不好意……”

    沐雨色的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是卓玥。

    “卓上校，是你啊。”沐雨色换上职业式微笑。

    卓玥冷声道：“沐秘书，以后走路开门看着点儿，别什么人都往前撞。”

    卓玥说完后，高贵冷艳地从沐雨色身边走过。

    沐雨色看着她从她身边走过，快步走上前：“卓上校。”

    卓玥正在洗手，听见沐雨色的话，她头也没抬：“还有什么事？”

    “卓上校喜欢督军吧？”沐雨色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卓玥先是一愣，继而恼怒：“关你什么事？沐雨色，别以为你现在在督军眼里有几分分量就可以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了，我跟督军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哦。”沐雨色点点头，很快笑容灿烂：“那又如何？你再怎么做，督军也从没有让你作为女伴跟他一起出席活动，不是吗？”

    沐雨色现在这种炫耀得意的表情真的非常欠揍。

    “卓上校应该连督军的衣角都没碰到过吧？”沐雨色继续说：“我就不一样了，督军每天都跟我一起吃饭，还主动给我当司机，给我准备早饭，让我挽着他的手参加商会晚宴……”

    “啪！”

    卓玥到底是盗匪出身，脾气其实并不好，为了把自己装得贵族一点，硬生生压制了许多，而越是压抑得厉害，就越是容易被点燃，那平日里所谓的孤傲清高在嫉妒面前不堪一击。

    她气得脸色发红，手掌还在颤颤巍巍。

    沐雨色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脸，忽然诡异地笑了一笑，她抬起手，猛地朝卓玥挥过去。

    “啊！”

    后面有进来上厕所的女士看见洗手台这边的情景被吓了一跳，没受控制地尖叫一声：“杀人啦！杀人啦！”

    只见卓玥五指死死地掐着沐雨色的脖子，表情狰狞。而沐雨色因为呼吸困难整张脸都泛着青紫色，额角青筋暴起，她渴望空气，想大口大口地呼吸，但是卓玥的手劲儿很大，她就快要窒息了。

    那位女士的一声尖叫顿时把人给吸引过来了，因为沐雨色是站在顾南夜身边一起进来的，而且她长得好看，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督军身边的沐小姐吗？！那个……那个不是卓上校吗？”

    这一叫，立马就有人去找顾南夜去了。

    卓玥看见有人冲进来了，脸上闪过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沐雨色对上她的眼睛，无声地说了几个口型，卓玥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双目通红，面目扭曲：“沐雨色，你去死吧！”

    她随身带了匕首，抽出来就朝沐雨色的脖子刺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充满怒意，来人身形迅速，一把夺过卓玥手上的匕首，卓玥的手腕一个刺痛，松开了沐雨色的脖子，而来人推开她，搂住了沐雨色因为虚脱而往下滑的身子，因为着急，他脱口而出：“色色，你没事吧？”

    “督……督军？”卓玥看清楚来人，面色慌乱。

    顾南夜看向她，眼里聚集着风暴，像是无边的杀意在涌动。

    卓玥骇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李少衍，把卓玥给我带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卓玥心灰意冷，眼泪夺眶而出：“督军，我这么多年在你身边辛辛苦苦，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才出现几天的沐雨色吗？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哇哦，这是一场三角恋。

    吃瓜群众表示兴致高涨。

    女上校痴恋南军总督军，奈何督军钟意新晋女秘书，女上校多年陪伴化作一腔嫉恨，在厕所狭路相逢对女秘书痛下杀手。督军冲冠一怒为红颜，毫不留情地将多年陪伴的女上校打入冷宫。

    记者和编辑们手里的笔已经蠢蠢欲动了。

 第127章 廊桥夜色（13）

    记者和编辑们手里的笔已经蠢蠢欲动了。

    “带下去！”顾南夜不由分说。

    “是。”李少衍也顾不得什么了，拽起卓玥往外拖。

    “别碰我，我自己走。”卓玥打掉李少衍的手，李少衍摸摸鼻子：“那你走呗。”

    卓玥站起来，眼神犀利地瞪着被顾南夜护在怀里的沐雨色，充满了杀意。

    “拍什么拍，不许拍，都散了散了。”周鉴回头看见有记者在偷偷摸摸地拍照，厉喝道：“你，把胶卷给我交出来！”

    他逮住一个人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夺过他手里的相机，记着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刚拍下来的精彩片刻被周鉴取出来拿走，不敢说不敢怒，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督军，现在是……”

    顾南夜没搭理他，低头问：“沐秘书，你好点儿了吗？”

    周鉴见此，什么话也不说了，就去外面守着，虽然这里是女厕所的洗手间，但他依然坚定地站在门口。

    商会会长得知此事急匆匆而来，虽然这是总督府内部的事情，但是实在他举办宴会的时间，还是要担点儿责的，但是他被周鉴堵在了门口。

    “嘘……先别进去。”

    “谢谢。”沐雨色抬起头来，呼吸顺畅了许多，为了逼真，刚才她是真的快被掐死了。

    “要不要去休息？”宴会还没结束，他还不能离场：“或者我让周鉴送你先回去？”

    沐雨色心头一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说：“不用，我没事。”

    她没有再多说，径自从他身侧走过。

    “唉，沐秘书……”

    周鉴看见她出来，本来是想要说话的，但是沐雨色没搭理他，直接走了过去。

    紧接着顾南夜出来了，周鉴茫然道：“督军，秘密书她……”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顾南夜问。

    “那边。”周鉴指了指。

    “督军……”商会会长迎上前来。

    顾南夜停顿了两步，说：“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他快步朝着刚才周鉴指的方向走去，周鉴朝商会会长笑了笑，说：“没事，督军很快就回来。”

    他连忙尾随顾南夜而去。

    沐雨色去了后花园，所有人都在前厅，后花园里只有昏昏暗暗的夜灯，偶有夜风吹过，清冷孤寂。她坐在石桌旁，瘦削的肩膀在夜里看起来那么纤细，有点冷，她抬起手搓了搓手臂。

    沐雨色心里在纠结，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可是为什么有点难过？鼻子也酸，眼睛也酸。

    不该这样的，沐雨色，你不该这样的。

    正在她心想间，一片暖意包裹住了她的肩膀，沐雨色抬头，毫无意外地看见顾南夜站在自己面前，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在她肩头，然后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顾南夜紧拧着眉，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手指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沾染了一片湿意。

    “哭了？”

    “没有。”沐雨色拒不承认，她扭头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擦了把眼泪。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她手指微颤，颤到了心扉里。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以后都不会再看见卓玥了。”他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掰正过来面对着他，手指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了，嗯？”

    “哦，这算什么？”沐雨色抬眸狠狠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破涕为笑，又气又恼，又哭又笑，眼泪收不住，比之前流地更厉害，她问：“顾南夜，你喜欢我吗？”

    顾南夜深深地望着她：“嗯，喜欢。”

    他如此直截了当，倒是让沐雨色一瞬间怔愣，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什么时候？”她看不得他眼中的深情，是她看不懂的，她垂下头，说：“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什么时候呢？”

    是啊，什么时候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呢？什么时候她开始走进他心里的呢？

    大概是十年以前吧。

    昏庸懦弱的皇帝害怕臣子功高盖主，但是又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于是秘密下令边境的几个封疆大吏送嫡子前往京城做质子，那时候臣子们还没有生出推翻腐朽统治的想法，也或许是不能这么快跟皇室撕破脸，就依言把家里的嫡子送进了京城，他就是其中一个。

    因为家里的长辈都非常有实权，所以，他们在京城，除了不能出京，不能说明身份，其他的事情都还算是自由。他们以京城权贵子弟的身份被安排进入国子监学习，平时住在朝廷给他们安排的别院里。

    当年冬，皇后主持为东宫太子选妃，命令中央和地方三品以上大员将家中适龄女子送入京城参加选妃宴，乾天府尹的女儿虽有婚约，但尚未成婚，这种时候要以东宫为先，所以，沐家大小姐沐漓也被送进了京城。

    送来的适龄少女们都集中住在京郊别院，离他们住的别院不远。那时候的少年们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听闻隔壁别院有东宫选秀的秀女们，就爬墙去看。

    别院里的嬷嬷们在教女孩们宫里的规矩，一个月后她们要进宫面见皇后和太子。

    少年们趴在墙头，小心翼翼地他探出个头来。最中间的少年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唇上一点珠，比其他少年艳了三分倾城色。

    女孩儿们在练习跪姿，已经跪了很久了，其中有个女孩儿，悄悄地把放在两侧的手垫到膝盖下面，噘着嘴，轻轻地揉了揉，被他一眼看见了。

    女孩很漂亮，能够被送来给东宫选秀的女孩子，样貌都不差，但是在一片同样的红白服饰当中，她最吸引人。

    “你你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女孩儿瞪大眼睛看着朝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嬷嬷，连忙把手缩了出来，规规矩矩放在旁边。嬷嬷一脸杀气，手上的戒尺高高扬起，女孩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嬷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哦？

    女孩非常诧异，豁然睁开眼，嬷嬷的戒尺不停地打在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子身上，那个女孩子疼得眼泪直流，哇哇大叫，让其他的女孩都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看你还敢不敢？跪好了，坐直了！”

    女孩子身娇肉贵，哪里受过这种苦，哭哭啼啼地跪好。

    那个以为自己要被打的女孩表情惊愕，落在墙头上少年的眼里，真是可爱极了。

 第128章 廊桥夜色（14）

    那个以为自己要被打的女孩表情惊愕，落在墙头上少年的眼里，真是可爱极了。

    练习结束之后，其他女孩子都走了，就剩下她还有那个被打了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身上疼，动作有些缓慢，她走过去：“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

    “你以后动作不要那么明显，很容易被嬷嬷看出来的……”她像是个小老师，教另一个女孩子怎么样在嬷嬷眼皮子底下摸鱼。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来地很快，你问我答很快就熟稔了，她朝那个女孩子伸出手，说：“我是沐漓，从乾州来的，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沐漓，沐漓……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轻轻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小未婚妻，乾天府尹沐家大小姐沐漓。

    他很好奇她所说的报仇的方法，于是撇下了同伴，好几天都跟着她。

    嗯，她确实报仇了，在某一天晚上的时候，她在那个嬷嬷上茅厕的时候放了条蛇，把嬷嬷吓得直接掉进了茅坑。那条蛇，他看得清楚，是她在荒废的院子里徒手抓的。

    嗯，小未婚妻比他想象的要强悍很多。

    后来也是因为这个事儿被那个嬷嬷查出来了，在入宫的时候动了点儿手脚，让她没能去成，也幸好她没能去成，不然他的小未婚妻这么漂亮可爱，一定会被东宫看中的，他已经舍不得了。

    是了，那个时候就心动了吧？

    她从来不知道他早就见过她了，她在别院练习规矩的那一个月，他每天都在偷偷看她。

    她不是个爱守规矩的女孩儿，学规矩的时候经常都在摸鱼，但是她聪明，从来没有被抓到过，唯一一次被嬷嬷罚就是那次放蛇害嬷嬷掉进了茅坑里，但是因为她身份尊贵，嬷嬷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关了她三天禁闭，他怕她饿着，每天都会悄悄地去送食，但她傻傻的以为是她的朋友送的，殊不知她的那个朋友，就是向嬷嬷告状的人，也是后来的太子妃。

    后来她知道了，那时候东宫选妃也已经结束了，这姑娘也够胆大的，把未来太子妃套麻袋里给揍了一顿，不过她没有收好尾，幸好有他在，帮她把痕迹都抹干净了，太子妃就算知道是她，也没有证据，动不了她。

    然后没几天，她就启程返回乾州了。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她的马车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渐渐远去，那时候，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要娶她，他一定会亲自去乾州，八抬大轿迎她入门。

    所以，当她出现在安宁别院廊桥的时候，当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早在十年前，早在她不认识他的时候，早在她不就知道的时候，他就对她一见钟情。

    “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了。”他说。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色长空。

    “督军！”周鉴就在不远处，第一时间冲了出来，急得眼睛通红。

    “你没事吧？啊？没事吧？”

    顾南夜警觉性很好，当枪声响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拽着沐雨色往暗处滚了去，沐雨色的头被他摁在怀里，未伤分毫，但是他仍旧第一时间打量着她问。

    沐雨色想说“没事“，她摸到了他的后背，一片湿润，是血的味道。

    虽然他反应很快，避开了要害，但子弹仍然打进了他的肩膀，因为他把沐雨色包裹地严严实实。

    “你受伤了！”沐雨色惊呼。

    “没事就好。”他没有听见沐雨色说的，只是见她没事，心里松了口气，渐渐地睡意就来了，他栽倒在了沐雨色的肩膀上，血液染红了她和他的礼服。

    “督军！”

    突如其来的枪声把前面所有人都给吸引了过来，军部的人最先冲过来。

    商会会长都吓傻了，顾南夜要是在他办的晚会上出了事儿，那他在整个乾州也活不下去了。周鉴带人去抓那个狙击手了，军队将整个月上仙宫牢牢地包围起来，所有在场的人，在没有排除嫌疑之前，一个都不许走。

    顾南夜被军部的人紧急送往医院，沐雨色也随同去了。

    等到顾南夜被送进了手术室，沐雨色才渐渐地平静下来，平静下来之后，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在她脑子里面不停地翻滚，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沐雨色抓了一把头发，抓乱了精心打扮的发髻，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沐小姐，你别担心，督军没伤到要害，不会有事的。”李少衍出去了一会儿，带了两瓶水回来，拧开盖子递给沐雨色一瓶。

    沐雨色接过来，“咕噜咕噜”大口喝了半瓶。

    “嗯，没事，我知道。”

    李少衍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害怕的，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说：“督军受过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真的没事。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想必督军也不愿意看你这么累。”

    沐雨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少衍见她不想说话，也就不说什么了。

    顾南夜伤得确实不重，手术很快就做完了，他被送进了病房，他昏迷着，没有醒来，沐雨色也没有走，就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依旧天晴，阳光明媚，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从窗外投射进来，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圈，洒在她的脸上，染上金色跳跃着的浮光。

    顾南夜微微侧头，看见趴在旁边睡着了的女子，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暖洋洋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晶莹剔透。

    他安静地看着她，眸底的情绪复杂难懂，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抬起手指，替她把脸上的头发撩到旁边。

    李少衍和周鉴带着早饭来了，说看见滚那也醒了，非常高兴：“督……”

    顾南夜瞪了一眼，“军”字卡在喉咙，被强行咽了下去。

    周鉴和李少衍看了看睡颜恬静的沐雨色，懂了，做出噤声的动作，讪讪的笑了笑表示赔罪。

    顾南夜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顾南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忍着痛把沐雨色抱上床，盖好被子，这才出了门去。

    门被轻轻地关上，李少衍和周鉴在外面等他。

    房间里，原本熟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掩藏着的是万分纠结煎熬的情绪，令人难懂。

 第129章 廊桥夜色（15）

    房间里，原本熟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掩藏着的是万分纠结煎熬的情绪，令人难懂。

    李少衍：“督军，您好点儿了吗？”

    顾南夜往边上走了走，确定不会吵到里面的人，才问：“人呢，抓到了吗？”

    “没。”周鉴挫败：“那小子太狡猾了，而且对乾州很熟悉，应该是在乾州潜伏很久的细作了，不过他受了伤，这两天抓紧点搜捕，绝对逃不出乾州。”

    “这件事情你继续办。”顾南夜说，然后看向了李少衍：“那封密信呢？”

    “昨晚上的刺杀好像是临时起意的，北军间谍网内部似乎没有提前沟通，交换情报的人因为这场刺杀没能成功交接，我们的人追踪传送方，但是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交接。”

    “对接方是谁，也没有看见？”

    “嗯。”李少衍摇了摇头：“传送方发现苗头不对，没有去找对接方，直接逃跑，被我们的人给先一步扣下了，我们暂时还没有排查出可疑人选。”

    顾南夜想了想，说：“撬开他的嘴，一定要找出来另一个线人是谁。至于那个狙击手，两天之内务必找出来，抓活的。”

    “是。”李少衍和周鉴应道。

    顾南夜摆摆手，两个人转身离去，看见了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沐雨色，微微吃惊：“哦，沐秘书？你醒啦？”

    沐雨色点点头，顾南夜朝这边走过来了。

    周鉴和李少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你和督军聊，我们先去办事儿了。”

    两个人发出“嘿嘿嘿”的奸笑，好兄弟勾肩搭背下去了。

    因为顾南夜住院，这层楼都被军部的人给包围戒严起来了，本来就没什么人，周鉴和李少衍一走，整层楼就空了，只剩下沐雨色和顾南夜面对面。

    “醒了？”顾南夜先开口。

    “嗯。”沐雨色低着头：“你还受伤，怎么就到处乱走？”

    “关心我？”顾南夜笑，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沐雨色脖子都红了，说话更小声了：“嗯。”

    他眼中笑意更深，光似乎特别偏爱他，从外面斜射进来的阳光，全都吸进了他的眼里。他想了想，抬起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上，爱怜地摸了摸，说：“不要愧疚，也不要有负担，更不用回答我，做好你该做的就好。”

    沐雨色鼻头酸涩，差点落下泪来。

    她不爱哭的，可在他面前，她总是眼睛酸涩。

    “顾南夜，别对我太好，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也许会吧。

    顾南夜在心里想，但他没有回答，看了看沐雨色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礼服，有血，有灰，已经脏了，他说：“我让周鉴先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一趟，别的什么都别想，嗯？”

    周鉴开车把沐雨色送回家，沐雨色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问：“周副官，之前督军说宴会上有人要交接情报，需要密码翻译……”

    “哦，情报已经截下来了，在督军手里。”周鉴回答：“当时对接方没出现，传送方因为枪声准备逃跑，已经被我们抓了。”

    “哦。”沐雨色点点头：“那昨晚刺杀的那个狙击手呢？有抓到吗？”

    “也没。”周鉴爆了粗口：“那小子跟泥鳅似的，他娘的太狡猾了，我要是抓到他，一定把他大卸八块！沐秘书你最近也小心点，那个人枪法很准，还潜藏在乾州。”

    沐雨色微笑：“好，多谢。”

    沐雨色转身上楼，周鉴突然又在身后喊了她一声：“沐秘书。”

    沐雨色回头，周鉴望着她的眼睛，说：“督军真的很喜欢你。”

    沐雨色愣，周鉴哈哈地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要麻烦以后多在督军面前给我们说说好话，毕竟督军揍人太狠了哈哈哈。”

    “走了。”周鉴吹了声口哨，朝沐雨色挥挥手。

    “周副官慢走。”

    沐雨色看着车从她面前缓缓驶远，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转身上楼。

    沐雨色刚刚打开门，一股强风从里面扫了出来，她反应迅速，侧头避开，抓住来人的拳头，腿上一勾，“砰”地一声关上门，将里面的人反手摁在门后面，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沐雨色说：“是我。”

    沐雨色松开手，那人扭过身来，是小伍。

    “沐小姐，对不起，我以为南军的人也上来了。”他刚才看见了，是顾南夜身边的副官送她回来的。

    沐雨色踢掉高跟鞋，也没回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要洗个澡，客厅柜子里有工具和伤药，你自己把子弹挖出来上药。”

    小伍分辨不出来她的情绪，有些心虚和惶恐：“好。”

    浴室里，沐雨色站在花洒下面，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下去，把全身打湿。

    外面小伍在处理伤口，她听见了他压抑着的闷哼和抽气声，心情一阵烦躁。

    半个小时后，沐雨色从浴室出来，换了一套干净休闲的衣服走了出来，小伍已经处理好伤口了，看见她走出来，立马站了起来：“沐小姐。”

    沐雨色先去倒了一杯红酒，问：“喝吗？”

    小伍摇摇头。

    沐雨色冷笑一声，走到沙发坐下来，微抬下巴：“腿受伤了就坐着。”

    “好。”小伍战战兢兢地坐下。

    “刺杀顾南夜，不是傅督军的意思吧？”沐雨色跷着二郎腿，红酒也不喝，就在酒杯里面轻轻地晃。

    “是……是督军的意思。”小伍心虚。

    “北军有线人在商会晚宴交接情报，但是失败了，因为你的刺杀。”沐雨色慢悠悠地说：“顾南夜要真那么好杀，早就杀了，何必让南北斗来斗去这么多年？要是命令真的是督军下的，会不考虑商会上的情报交接吗？”

    小伍脸色白了几分，连忙站起来说：“沐小姐，您误会了……”

    “啪“地一声，酒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我误会了？我误会什么了？！”沐雨色面色愠怒：“那颗子弹，是朝着我打过来的吧！”

    小伍低下头，小声地说：“少帅说，想试一下顾督军是不是真的在乎您。”

    这是承认了，刺杀顾南夜的命令不是傅巍下的，而是傅桥生。

    “哦。”沐雨色又恢复了平静：“结果呢？试出来了？所以他又要让我做什么呢？”

    “不是的。”小伍连忙解释：“少帅说他不放心您在顾督军身边，如果顾督军在乎您的话，那至少这段时间您不会受伤。”

    沐雨色深深地吸了口气：“傅桥生在哪里？”

 第130章 廊桥夜色（16）

    沐雨色深深地吸了口气：“傅桥生在哪里？”

    小伍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

    沐雨色讥诮地笑了两声，站起来，与小伍对视：“傅桥生来乾州了吧？”

    小伍觉得腿上的伤好疼，他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少帅怎么可能来乾州。”

    “小伍，看着我。”

    她声音轻柔舒缓，像是一曲小调，有魔力一样，让小伍不受控制地看向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起了桌面上的酒杯，酒她的手腕轻轻晃动，杯里红酒一圈一圈的旋转，将人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吸了进去。

    “傅桥生在哪里？”她轻声问。

    “在东区三里巷77号。”

    哦，忘了说，沐雨色在西莫帝国的时候，主修军事密码，辅修催眠。她是作为北军高级情报人员被送去西莫培训的，当年，她要活命，荣亲王给她抛了橄榄枝，她就去了，就是这么简单。

    刚说完，小伍幡然醒了过来，仿佛虚脱了一般，浑身的力气都没了，他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少帅说沐小姐是非常厉害的情报人员，他曾以为是说笑的，因为谍报网里的人都知道，少帅喜欢沐小姐，有很多人以为她是靠身体上位的，因为她这张漂亮的脸和身段让人很容易这么想。

    事实上，在她接近顾南夜的时候，小伍都还一度以为是靠美貌，但是现在，小伍不敢这么想了。作为北军安插在乾州的细作，毫无疑问他是经过了非常严密且残酷的训练，意志力和自持力都非常惊人，可是沐雨色仅仅是片刻功夫，就让他说出了秘密，小伍怎么不被吓到？

    沐雨色仅仅是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

    说都说出去了，小伍不敢再吭声，就缩在沙发角落，也不敢去看沐雨色。

    夜色降临的时候，沐雨色换了一套黑色的裙子，披了坎肩，戴了帽子，准备出门。

    在沙发瘫了一天的小伍一个激灵站起来，太着急了，忘了腿上的伤，痛得龇牙咧嘴，但还不忘问：“沐小姐，您要去找少帅吗？”

    他有要一起去的意思。

    “军部的人在抓你，好生待着，哪里都别去。”沐雨色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橱柜里还有点存粮，饿了自己做。”

    小伍哦了一声，对沐雨色说：“沐小姐，您小心。”

    沐雨色出了门，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东区三里巷77号是一家酒吧会所，没有月上仙宫那么高调，也没那么高雅，入门就是乱七八糟的灯光四处乱射，随处可见穿着暴露的女郎与不知名的男人激情火热的画面，她知道这个地方，是北军的一个暗探据点，但是她来乾州这段时间还没有来过这里。

    沐雨色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来到吧台，调酒师笑着问：“小姐需要点什么？”

    沐雨色说了个名字，调酒师不动声色，问：“加冰不加冰？“

    “不加。”

    调酒师笑，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在把酒递给沐雨色的同时低声道：“207。”

    沐雨色端着酒，慢悠悠地朝楼上走。

    卓玥被顾南夜关了一天一夜，到底是军部唯一的女上校，能力资历都不差，而沐雨色也没有受伤，顾南夜要是真把人给弄个半死不活，难免让人觉得他被美色冲昏了头，于是在关了一天一夜没给吃饭之后，覃老将军出面给她求情，顾南夜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真的把卓玥给怎么样，于是卓玥在今天暮色时分被放了出来，但是显然，经此一事，军部对她的看法微妙起来了，或许以前还没什么，那些嘲弄和不善都是卓玥臆想出来的，但是现在，可能真的就会这么想了。

    卓玥甚至觉得她在前面走，背后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她快步走出了总督府，回家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来了77号酒吧会所，这里离她家近，她心情不好都会来，而她现在，显然心情特别不好，叫了许多酒，已经喝了一大半，醉意朦胧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看花眼了。

    她看见了沐雨色。

    真的是沐雨色！

    卓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见沐雨色上了二楼，卓玥咬咬牙，跟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里干什么？

    沐雨色来到二楼207包厢，包厢里只有一个人，是酒吧的工作人员，看见沐雨色推门进来了，他连忙迎上前来：“沐小姐，请跟我来。”

    卓玥看见沐雨色进了207包厢，她以为沐雨色是来会金主，准备进去捉个奸，结果她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这一刻，卓玥身为军部女上校的警觉性上来了。

    她连忙往门外退，但是门突然被关上了，两个壮汉堵在门口。

    “卓上校，既然人都来了，怎么不坐坐再走呢？”

    卓玥彻底酒醒了，她扭头，只见包厢的墙壁缓缓打开，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长相可以说是非常温润了，但是卓玥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傅桥生！”

    卓玥的目光如利箭射向傅桥生旁边的沐雨色：“沐雨色，你是北军奸细！”

    “什么奸细不奸细的，说的多难听。”傅桥生不悦：“来人，卓上校太不会说话了。”

    两名壮汉站上前，抓住卓玥，卓玥反抗，能够站在这里的，谁还不是个精英了？两名壮汉把卓玥双臂反手抓扣住，傅桥生身边的一位年轻人，就是方才引沐雨色进去的那个工作人员，走到卓越面前，高高地扬起手，“啪”地一声脆响，卓玥脸被打偏了，嘴角溢出了血迹。

    “沐雨色，顾南夜知道你的身份吗？”卓玥吐出一口血，怒目而视：“你故意接近他，你想要做什么？”

    “看来卓上校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傅桥生叹了口气。

    那个年轻人再次扬起手，沐雨色不悦一声低喝：“够了傅桥生，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收拾人的。”

    傅桥生闻言，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立马拖着卓玥出去了。

    卓玥还在挣扎怒骂，被人毫不客气地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色色……”

    傅桥生去碰沐雨色，被沐雨色避开，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沐雨色在沙发坐下，问：“什么时候来的？”

 第131章 廊桥夜色（17）

    沐雨色在沙发坐下，问：“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多久，就你比你晚了几天吧。”傅桥生抓了抓脑袋，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沐雨色虽然才入职一周，但是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来乾州了，也就是说傅桥生从一开始就在，却一直没有跟她说，而是派了个小伍跟在她身边，到底是监视还是助手，意思都有。

    “商会上本来有情报交接的任务，因为你的临时起意，不仅情报没有送出去，线人还暴露了，已经被南军抓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傅桥生点点头：“不过顾南夜早就盯上了这份情报，本来也不可能成功，没多大损失不是吗？就是顾南夜太警觉了，要是再稍微准一点点，他就真的死了。”

    傅桥生的语气有些懊恼，他应该再准备周全一些的。

    沐雨色心里却微微吃惊，傅桥生的意思就是说，他知道顾南夜要派人去截胡，本来就没指望着那份情报传出去，那么很有可能那份情报是假的。

    傅桥生人都已经在乾州了，还何必再冒险将情报送出乾州？

    这件事情，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所以，情报你早就拿到手了？”沐雨色语气中带着怒意，是被欺骗的怒意。

    “色色，你别生气。”傅桥生说软话：“这不是因为你在顾南夜身边，每一步都小心谨慎，怕给你带来危险嘛。”

    沐雨色说话毫不留情：“到底是怕给我带来危险还是怕我叛变？”

    “色色，你怎么会这么想？”傅桥生也不高兴了：“要是不信任你，会让你来执行这次的任务吗？为了让你顺利到达顾南夜身边，我们做了多少努力？你难道不知道吗？”

    “所以呢？”沐雨色猛地拍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桥生：“所以就把枪杆子对准了我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站在傅桥生的立场来说，利用自己人达到目的也没什么错，而且也不是真的要杀了她，只是虚惊一场罢了，但是她就是生气，她甚至不是在气傅桥生利用她，但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色色，你情绪化了。”傅桥生盯着沐雨色，眸色变深：“你分明知道我的目标是顾南夜不是你，你分明知道我不可能会伤到你，可你现在却在对我生气，你不应该这样的。”

    沐雨色愣，有些茫然。

    傅桥生神情复杂：“色色，是因为顾南夜为你挡枪，在跟我生气？”

    “不是。”沐雨色一秒否决。

    傅桥生站起来，跟沐雨色对视，逼问：“色色，这段时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地清清楚楚，你跟顾南夜整天在一起，他跟你一起吃饭，带你试礼服，给你带早饭，给你当司机，他对你很好是不是？跟传言中很不一样是不是？色色，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没有。”

    他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

    腿撞到了茶几，她栽倒下去，他欺身而上，握住她的双手，将她摁在沙发里。

    沐雨色挣扎，愠怒：“傅桥生！”

    “他碰你了？”

    沐雨色一个抬腿，膝盖顶在傅桥生的腹部，他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沐雨色趁机抽身而出，顺便赏了傅桥生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又脆又响。

    傅桥生眸色猩红，沐雨色毫不退让：“傅桥生，别惹我。我是给你们做事，我欠了你们，但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次的任务我会圆满完成，从此以后，我跟你们傅家，就算是扯清了，你们今后怎么跟南军打，怎么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这南北江山到底落在谁的手里，都跟我没关系。”

    沐雨色说完之后，直接推门而出。

    傅桥生站在包厢里，神色阴郁，他摸了摸被沐雨色打了的半张脸，她下手很重，五指印清晰可见，摸着的时候还有些抽痛，他说：“色色，不可能的，你想逃，我偏要留你在身边。”

    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了敲门，敲了三下，有特定的节奏。

    傅桥生说：“进来。”

    进来两个人，他们看见傅桥生脸上的巴掌印，连忙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少帅，沐小姐走了。”

    “拿个冰袋来。”傅桥生说。

    “是。”其中一个转身出去拿冰袋，很快就回来了。

    傅桥生用冰袋敷着脸，感觉到脸上的肿痛好像小了一点，才说：“把卓玥给我拉进来。”

    沐雨色不知道傅桥生对卓玥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再次回到总督府上班，卓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军部的会议室里。

    会议结束后，卓玥去了厕所，沐雨色也跟着走了进去。

    于是，等卓玥打开门，一眼就看见沐雨色站在外面，她愣了一下，不悦地问：“你干什么？”

    “哐当”一声，沐雨色推着卓玥进了厕所，抬腿踢在她的腿弯，卓玥立马跪了下去，然后沐雨色直接将她的脸摁在了马桶盖上。

    “沐雨色！”卓玥尖叫着挣扎：“你发什么疯？”

    “不想死就安静点儿。”沐雨色低声说：“你也不想引来别人吧？”

    卓玥立马安静了，尽管脸上表情狰狞可怖。

    “傅桥生为什么放你回来？”沐雨色扣住卓玥的双手，附身在她耳畔很轻很轻地问：“你跟他交易了什么？”

    以她了解的傅桥生，是绝对不可能把卓玥放回来的，除非卓玥给了他足够的利益并且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怎么？”卓玥冷笑，声音同样很小：“你不应该高兴吗？我把南军的情报卖给他，得利的是你们北军不是吗？还是说……你担心顾南夜？”

    沐雨色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卓玥龇牙咧嘴，威胁道：“沐雨色，我警告你，别对我动手，你要是杀了我，傅桥生一定会怀疑你。”

    “所以，你成了傅桥生的细作？”

    “你不也一样么？”卓玥说：“大哥何必说二哥？”

    也对，以卓玥的身份，足够接触到军部好些高级情报了，傅桥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一枚棋子的。

    “沐雨色，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接下来，我会配合你的行动。”卓玥推开沐雨色，缓缓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她：“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弄死你。”

 第132章 廊桥夜色（18）

    “沐雨色，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接下来，我会配合你的行动。”卓玥推开沐雨色，缓缓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她：“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弄死你。”

    如果不是命在傅桥生手里，她怎么会沦落至此，这一切，都拜沐雨色所赐。

    说完后，她夺门而出。

    沐雨色留在原地，抬头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把酸涩感强行给压下去，这才重新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里面的门没关，她一眼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

    他的伤还没有好，但已经开始工作了，只看他气定若闲的样子，丝毫不知道他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沐雨色拿了医药箱，轻轻地敲了敲门。

    顾南夜抬头见是她，笑了笑说：“进来。”

    “督军，该换药了。”

    “哦？沐秘书给我换？”

    沐雨色点点头：“督军放心，医生都交代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顾南夜放下手里的笔，开始脱衣服。

    他脱掉了外套和衬衣，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肩膀到前胸都缠着绷带，沐雨色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地解开，伤口露了出来，已经开始愈合了，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

    他身上其实有很多伤，但他似乎不是疤痕体，那些或大或小的伤痕都很浅，如果不是因为皮肤白，恐怕都会看不见了，落在眼里，有种畸形的遍体鳞伤的美感。

    “都是战场上留下的？”沐雨色给他上药，不自觉地问出。

    顾南夜“嗯”了一声，问：“丑吗？”

    “嗯，挺丑的。”

    顾南夜低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说男人有伤疤才帅气呢。”

    “我不喜欢受伤。”

    沐雨色上完了药，给他包扎，包扎的时候，她站到了前面来，给他前后缠绷带，距离很近，像是拥抱。

    她的目光无波无澜，他的心却怦怦直跳。

    尤其是她靠近他的时候，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脖子，吹来幽香阵阵，让他的后背僵直成了一条直线，抓着椅子把手的手都收紧了几分。这种快乐煎熬一直持续到她包扎完，正要抽身离去的时候，他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一时不慎，足下一崴，朝他跌来，不过她反应迅速地按住了椅子把手，这才免于直接倒在他身上。

    “色色，我改决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线喑哑，说话的时候喉结滚动，似乎有些紧张。

    沐雨色抬眸，他正好也在看她。

    她就看见他唇珠滚动，然后他大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下一压，唇上传来一片温软，令沐雨色瞪大了眼睛，她的手落在他的肩头，手指蜷缩攥成拳。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软软的，甜甜的，令人着迷的，是妖精要来勾魂，是神仙要被拽下神坛，一起堕落，一起坠入黑暗，坠到最深处，开出一朵绚丽的花，黑暗中的花，妖冶又致命。

    他不是很会亲，像是乱啃乱咬，牙齿会硌到她，撞破了嘴皮，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儿。

    他停下来，看见沐雨色唇上的血珠，有些羞恼：“对……对不起。”

    羞他自己，恼也是恼他自己，怎么亲都不会亲？她会不会嫌弃他技术不好，把她嘴唇给磕破了？

    “顾南夜，我有跟你说过别惹我吗？”

    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声音有些冷，他懊恼，但还是很诚实地说：“没有。”

    “你只说过别对你太好，但我想对你好……”

    哦，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双手攀附在他的脖子上，欺身吻他。

    她比他会，让顾南夜沉迷不知归处，大手游走到她的腰，沐雨色怕压到他后肩上的伤，往后退，顾南夜搂着她，不知道怎么的，就站起来，把她压在了办公桌，亲她的唇，亲她的脸，亲她的脖子，亲她的锁骨，想要吻遍她寸寸肌肤，想要她的全部……

    但是不能太着急，不能太过火，亲到锁骨已是极限。

    两个人互相对望着，眼里染着，荡漾着媚意，口中喘着粗气，心脏快要飞出来了。一时不察放飞自我之后，羞涩开始慢慢爬了上来，从脖子爬上了脸，爬到了耳朵，红了个透底。

    顾南夜伸手把她的衬衫扣子扣上，遮住了脖子和锁骨的一片红痕，伸手把她拉起来，眼神四处乱飘，说：“到吃饭时间了。”

    他把衬衫穿上，整个人吧，就眼神四处乱跑，还是不敢去看她。

    沐雨色坐在办公桌上，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顾南夜听见她笑，就问她。

    沐雨色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他说：“有口红。”

    他摸了一把，没擦掉，沐雨色说：“过来。”

    他“哦”了一声，乖乖过来，沐雨色的手指落在他的嘴角，轻轻地擦拭着。

    “你为什么比我会？”他忽然问。

    她好会，还故意引导着教他，就好气。

    “哦？”沐雨色惊讶：“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我在等你，我为什么要谈？”顾南夜脱口而出。

    啊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谈过？”他眼里有冷意，当然，不是对她的。

    沐雨色的重点却仍旧停留在上一句。

    我在等你，我为什么要谈？

    她深深地看着他，勾了勾唇，说：“没有。”

    他是第一个跟她接吻的人。

    “那你为什么会？”他追问，不依不饶。

    “看会的。”

    她跳下办公桌，往外走。

    顾南夜抓起外套追上去，牵住她的手，问：“色色，我们是不是就这样了？”

    “算是吧。”沐雨色轻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去看他欢愉的神色。

    这从这一天起，总督府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自家督军的心情越来越好，连带着好像整个总督府都跟着轻松了起来，但是这个轻松并没有延续很久，因为上周日晚刺杀的那个狙击手还没有抓到，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

    “督军，这几天乾州的车站码头都在严格排查，那小子肯定还没有出乾州。”

    周鉴和李少衍都在督军办公室汇报工作。

    周鉴说：“乾州内部可疑的地方都排查过了，北军的秘密据点也捣毁了好几个，没有发现踪迹。城区内每家每户也都去询问了，也没有发现可能窝藏的嫌疑人。可能北军还有更深的秘密据点，也或者咱们这边有人在给他提供线索，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133章 廊桥夜色（19）

    暗探据点这类，南北都心知肚明，双方都有，就看谁有本事找出来了。

    “那个北军线人的嘴，撬开了吗？”顾南夜问李少衍。

    李少衍回答：“还没，嘴硬的要死。”

    叩叩叩

    沐雨色站在门口，端着茶：“打扰了，给你们送点茶。”

    她端着茶走进来，给李少衍和周鉴一人放了一杯，两人忙伸手去端，道：“谢谢沐秘书。”

    “你给他们俩送什么茶？他们俩不需要喝。”

    这茶的酸味儿好重。

    周鉴和李少衍端着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沐雨色对他翻了个白眼儿，拿着托盘准备出去了。

    “等等，我为什么没有？”

    沐雨色说：“这茶太浓了，也不怎么好喝，你别喝了。”

    顾南夜笑了。

    周鉴和李少衍对视一眼：我们是不是太多余了？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得，这杯不好喝的茶他们可以喝了。

    周鉴喝了一口茶，问：“督军，那封密信上名单里的人我们要怎么处理？需要现在就控制起来吗？”

    沐雨色脚下一顿，从傅桥生那里知道了，密信里的情报是假的，她回头问：“名单上是一些跟北军有关联的人吗？”

    李少衍点点头：“是啊，都是各界比较举足轻重的人物，要动起来也真的挺麻烦的。”

    沐雨色想了想，对顾南夜说：“刺杀和情报交换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似乎有几分掩人耳目的意思。”

    周鉴瞪大眼睛：“沐秘书的意思是这份名单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真的是假的，我们要是动了这些人，南方统区怕是要大乱一场。”李少衍沉思。

    顾南夜思索片刻，说到：“这件事情，再好好查证一下。”

    “是。”

    “狙击手那边可以先放一放，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出来，目前把北军线人的嘴给撬开，一定要知道北军还有什么秘密据点，只要知道了这个，乾州内整个北军的谍报网都能一网打尽。”

    “是。”李少衍和周鉴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顾南夜挥挥手，两个人下去了，经过沐雨色身边的时候，周鉴皮笑了两下，说：“沐秘书，今天的茶确实不怎么好喝，以后能不能给咱们好喝点儿的茶啊？不能总偏心督军一个人吧？”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顾南夜在背后凉飕飕地说。

    李少衍赶紧拖着周鉴出去了。

    沐雨色低笑：“你吓唬他们干什么？”

    顾南夜朝沐雨色招招手，沐雨色走过去，挑眉：“干嘛？”

    顾南夜站起来，快速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对着她笑。

    沐雨色吓到了，嗔怒：“在上班时间呢！”

    顾南夜拉着她的双手，把她圈在怀中，面对面看着她，理直气壮：“怕什么？这里是我的地盘儿！”

    他像个山大王，怀中圈着强抢来的美娇妻，春风得意。

    山大王又笑着去亲他的美娇妻，外面的门没关，美娇妻她有点怕被人看见，于是她红着脸躲，但是又忍不住去回应。顾南夜喜欢看她又惊又怕又想要，笑声越来越大，沐雨色怕引来别人，连忙捂着他的嘴。

    他很坏地在她的手掌心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触电般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沐雨色瞪他，他就微微低头，双手搂着她的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说：“色色，我好幸福。”

    沐雨色眸光微闪，她不说话，踮起脚主动吻他。

    顾南夜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两个人的身体亲密接触，在总督办公室里深吻。

    “督军……”卓玥走了进来，被眼前一幕刺伤了眼，她满脸惊骇：“你们……”

    “谁准你进来的？”顾南夜把沐雨色往自己身后一带，挡住她含羞带怯的脸，面色阴沉地盯着不敲门就闯进来的卓玥。

    “督军……”卓玥被顾南夜阴沉的脸色给吓到了。

    “滚出去。”

    卓玥咬着牙，双目发红，扭头出去了。她出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死死地抓着本来要交给顾南夜的文件，脑海中方才的画面一直在重复，这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凭什么？沐雨色凭什么？她是北军的奸细啊！

    “卓上校，督军让你进去。”

    卓玥回头，沐雨色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她。

    “沐雨色，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目的，你猜会怎样？”卓玥途径沐雨色身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你比我死的更惨。”沐雨色冷笑。

    卓玥表情一噎，跟吃了屎一样，她恨恨地瞪了一眼沐雨色，这才进了办公室。

    沐雨色看着卓玥的背影，眼中盛满了深思，她不担心卓玥会不会跟顾南夜说她的身份，因为她为了自保，肯定不会说，她比较担心的是，卓玥会跟傅桥生说。她要不要考虑提前封住卓玥的嘴？

    这几天城里查的严，小伍也不敢出门，一直都躲在沐雨色家里。沐雨色不在家里的时候，他不能做饭，只能躺尸，听着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楼下传来停车的声音，小伍“噌”地一下跳到窗户边上，小心地撩开窗帘的衣角。

    楼下，顾南夜送沐雨色回来，只要是有沐雨色，都是顾南夜亲自开车。

    两个人都下了车，顾南夜握着沐雨色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沐雨色表情无语且甩了他一个大白眼儿，顾南夜笑的开怀，趁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赶在沐雨色动怒之前钻进了车里。

    沐雨色无奈，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吧。

    顾南夜让她先上去，沐雨色只好转身上来，顾南夜就一直看着她，笑容甜蜜幸福。

    小伍面露深思，小心地拉上窗帘。他不知道在他拉上窗帘之后，顾南夜若有所思地朝这个地方看了一眼。

    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小伍快步走出去，沐雨色刚好进来，他唤道：“沐小姐。”

    “我吃过了，等顾南夜走了，我再下去给你买点儿吃的。”沐雨色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沐小姐……”小伍欲言又止。

    沐雨色回头，小伍硬着头皮问：“沐小姐跟顾督军是在交往吗？”

    沐雨色面色冷淡，尚未说话，小伍连忙摆手说：“沐小姐，我不是要跟少帅说的意思，我是觉得您如果是为了拿到军事布防图的话，也不用这么牺牲自己，如果不是的话，万一您的身份暴露，那顾督军一定不会放过您的。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跟少帅说的。”

    不管怎么样，小伍觉得自己要先表态。

 第134章 廊桥夜色（20）

    不管怎么样，小伍觉得自己要先表态。

    他之前已经在沐雨色这里失信过一次了，不能再叫她失望。

    沐雨色却说：“不用你说，也许有人会先跟傅桥生说。”

    “谁？”小伍问。

    “卓玥。”

    小伍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那要不要我去杀了她？”

    沐雨色挑眉，小伍自己也愣了一秒钟，但是他也没有反口，就盯着沐雨色，说：“如果沐小姐需要瞒着少帅的话，我可以去解决卓玥。”

    “不用了。”沐雨色轻轻笑了笑，拒绝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想了想，接着说：“你好好养伤便是，这两天军部的人重点会放在被抓的线人身上，也许会放松管控，你的身份暴露了，不能再留下来，找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乾州。”

    “可是少帅那里……”

    “他那里我亲自去说。”沐雨色不容拒绝：“你要是留下来，迟早没命。”

    身为细作，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从来没有人会关心细作的生死，甚至连他们自己也都不关心，以后死了，尸体也只会被丢在不知名的地方独自腐烂，没有人记住，没有人缅怀。

    小伍红了眼：“沐小姐，其实不必如此的。”

    沐雨色没有接话，只是吩咐道：“今晚我去找傅桥生，你自己小心点。”

    沐雨色去外面给小伍买了饭之后，才换了身衣服出门去。

    她猜得不错，卓玥果然来了东区三里巷77号，她来的时候，卓玥刚刚从特定包厢里走出来，还朝她得意地扬了扬眉，似乎在说：沐雨色你完了。

    沐雨色眼神都没甩给她一个，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傅桥生坐在沙发上，大部分身子都没入了昏暗中，唯有一双眼睛如鹰勾似的，在昏暗中熠熠生光。沐雨色开了灯，房间里霎时间明亮起来，傅桥生纹丝不动。

    “卓越跟你说了什么？”

    “色色，军事布防图的任务，你别做了。”

    傅桥生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她以为他会动怒发疯，没想到他竟然让她别做任务了。

    “这是傅督军叫我做的。”言下之意，你能违抗你爸的命令吗？

    “我会让卓玥去做，不成功便成仁。”卓玥的命他不在乎，死了也无所谓。

    “不用了。”沐雨色拒绝：“这是我的任务，我自己完成。”

    “你确定你会完成吗？”傅桥生拔高了语气，他还是怒了：“沐雨色，你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丢心的！”

    沐雨色平静地看着傅桥生，他泄了气，重重地坐回沙发：“你别忘了，当年如果不是顾南夜的父亲给府尹大人写那封信，沐家也不会被满门抄斩。”

    沐家真正被赶尽杀绝的原因是西南肃侯暗中给乾天府府尹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明了双方的合作往来并请求乾天府尹在南军到达乾州的时候打开城门，这封信没有到沐雨色父亲的手里，而是半路被截胡到了朝廷手里。

    乾天府资源充足富饶，南军北上势必要占领这一片区域，乾州更是重中之重，但是乾天府尹拒绝了西南肃侯府的合作请求，于是为了顺利北上，占领乾天府，西南肃侯策划了这一场显而易见的阴谋，皇帝昏庸，轻易就信了，下令诛九族，乾天府尹大失所望，却也无力更改，整个沐府百余人口被斩杀于安宁湖畔。西南肃侯府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造成了乾州府尹满门灭绝，南军长驱直入，直夺乾州。

    这才是沐家灭门的真相，连徐老板都不知道的真相。

    “我没忘。”沐雨色眼眶发红，咬着牙说：“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傅桥生站起来，心疼地拥她入怀，轻声道：“色色，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不用换人，我接下的任务，从来没有半途而废。”沐雨色推开他，沉着冷静地说：“我已经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了，最多一个周，我会带着布防图出来。”

    傅桥生看见她坚定的神色，妥协了，说：“好，我会安排好一切，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乾州。”

    沐雨色点点头，问：“上次在商会被抓的线人，现在还在军部地牢，可能撑不过几天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让卓玥去送他上路。”傅桥生也不瞒着，坦言道。

    沐雨色表示理解，军部守备森严，要救人堪比登天，但是解决一个人就简单多了，对于被抓的线人，与其活着继续忍受严刑拷打，不如趁早死了解脱，而卓玥的身份也摆在那里，她可以很方便地进出军部地牢。

    “需要我帮忙吗？”

    傅桥生笑了一下，英俊的脸都明亮了几分，他说：“你不要掺和，免得引起怀疑。”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卓玥的命不要紧，色色，你的命很重要，知道吗？”

    沐雨色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好，小心。”

    沐雨色走了两步，回头说：“小伍暴露了，我会想办法送他出城，你没意见吧？”

    “你高兴就好。”傅桥生耸了耸肩。

    沐雨色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沐雨色出来，发现卓玥还没走，当然在她跟傅桥生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能靠近，门口的两门壮汉看见沐雨色出来了，恭敬地唤了一声：“沐小姐。”

    沐雨色微微颔首，朝卓玥走过去。

    卓玥站直了身体，准备幸灾乐祸的时候，“啪”地一记耳光把她给打懵了。

    就在这里的两门壮汉跟没有看见似的，眼观眼鼻观鼻，站的笔直。

    “沐雨色！”卓玥捂着脸尖叫。

    沐雨色揉着手腕骨，很快的笑了一下，就挺欠揍的：“还你一巴掌，不过分吧？”

    虽然上次是她做戏，但沐小姐从不吃亏，哪怕晚了点儿，场子也要找回来。

    卓玥气极，高高扬起手，那两名壮汉目光犀利地盯着她，卓玥怂了，上次就是这两个人押着她，她完全动弹不得，被傅桥生折磨得够呛，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直到现在，她一看见傅桥生和这两个壮汉，就浑身发抖呼吸不畅。

    卓玥讪讪地收回了手，然而又是“啪”地一声，两边脸都对称了，卓玥用吃人的目光瞪着沐雨色。

 第135章 廊桥夜色（21）

    卓玥讪讪地收回了手，然而又是“啪”地一声，两边脸都对称了，卓玥用吃人的目光瞪着沐雨色。

    沐雨色还是笑，笑得依旧欠揍：“这一巴掌是警告你，别乱嚼舌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吗？”卓玥怒，嘲讽：“沐雨色，你可真是好手段，一边勾着傅桥生，另一边又跟顾南夜卿卿我我，你还真不怕玩火啊。”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沐雨色踩着高跟鞋走了。

    卓玥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时候傅桥生出来了，扫了她一眼，显然外面的对话他都是听在了耳里的，卓玥浑身一颤，忙低下了头。

    “你的第一个任务，如果完成不好……”

    “少帅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没有等到傅桥生说完，卓玥连忙表态。

    沐雨色后来去找了徐老板，因为他的酒楼每天都要去城外农庄运菜，沐雨色请他帮忙把小伍混在运菜的车队里送出城，徐老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把小伍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沐雨色也要着手自己的任务了。

    其实她早已经摸清楚军事布防图的位置，也早已经见过，就是顾南夜左侧抽屉里的那个保险箱，最开始是没机会下手，后来也有过犹豫，这份犹豫在见过傅桥生之后便荡然无存了。

    虽然她很烦傅桥生老拿当年沐家灭门来说事，尤其是提醒她注意自己的站位，但是不可否认，就是起到了作用，就因为傅桥生的这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而卓玥，傅桥生让她下手杀了地牢里的线人，她动作也很快，当天晚上就下手了。

    于是，第二天总督府整个军部的气氛都很凝重。

    军部的会议室，氛围压抑到令人窒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看着，重兵把守的地牢，竟然让犯人悄无声息地死了？”说话的军官脾气显然十分不好，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有人小声地说：“军医说犯人的症状像是突发疾病而亡的……”

    “放屁！”他爆了句粗口：“早不死晚不死，就在情报要撬开的时候死了，这他妈病的也太巧了。昨晚值班的是哪个队？队长是谁？”

    有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举了举手：“我。”

    “二十军棍！”

    “是。”年轻人站姿笔直，标准军礼。

    “情况怎么样了？有查出来线索吗？”

    听到声音，会议室里众人都站了起来，顾南夜快步走了进来，身后是他的秘书沐雨色。

    “督军，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说话的军官保证。

    顾南夜在主位上坐下来，扫视一圈：“犯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牢房里，这事儿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做的……”

    李少衍惊呼：“督军是说我们当中有奸细？”

    卓玥低着头，叫人看不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能够如此轻松地处理掉犯人，此人必定就在军部之中。”覃老将军沉思着，目光犀利地扫了一圈，所有人都静若寒蝉，所有人都有嫌疑。

    顾南夜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沉声道：“李少衍，周鉴，你们俩把最近几天进出军部地牢的人一个个全部找出来，一一排查，不管是谁，一个都别放过。”

    李少衍和周鉴忙站起来：“是。”

    卓玥默不作声，后背挺直。

    她不慌，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查就查呗，反正查出来的不是她。

    顾南夜换了个话题：“前线怎么样？”

    “今天禹州传来电报，跟北军一个团交手，双方都没讨到好处，其他地方也都是僵持不下，但北军最近频频调兵遣将，似乎有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覃老将军说：“我军如今已经渡过云沧江，入了启阳关，北地便一马平川，傅巍自然心慌，想要反扑也不是不能理解。”

    “加紧防控，过段时间我要亲自去前线，尽快拿下启阳关。”

    “是。”

    顾南夜这两天没有时间跟她办公室，北军异动，前线送来的情报很多，他整天整天都在忙碌，这天中午的时候，沐雨色见他眼底青色浓重，让他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她第一次去食堂给他打了饭带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平日里坐姿端正，即便是睡觉，姿势也很是乖巧，两条手臂端正摆好枕在下面，露出半张脸，皮肤白，眉毛浓，鼻子挺，嘴唇红，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剪影，在他身上，岁月静好，韶光浓淡，仙妖神魔各路神通，唯他一抹倾城艳，举世无双。

    这样精致漂亮的人儿，怎么会在战场上手握刀枪所向披靡呢？

    沐雨色蹲在桌子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她叹了口气，不忍心叫他，便站起来把他的外套给他披在肩上，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手被人抓住了，轻轻一拽，她往后跌倒，跌坐在身后那人的身上，他双臂环抱着她，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阵阵幽香袭来，他贪婪地蹭了蹭，弄得沐雨色脖子痒痒的，她缩了缩：“别闹。”

    她坐在他腿上，去推他的脑袋，他就用搂着她腰的手挠她痒痒，她怕痒，尤其怕被人挠腰，一边笑一边躲，但是他搂着她，她跑不了，身子就扭啊扭，突然，顾南夜一声闷哼，她惊了，不敢动。

    温度上来了，气氛暧昧了。

    “色色，坏了你要赔的。”他附耳轻声道，声音低哑，压抑着某种。

    沐雨色从头到脚红遍了，从前她以为她在这方面够大胆，后来发现他才是越来越不要脸。

    “吃……吃饭了。”

    她要逃了，顾南夜能让她逃吗？

    “不要。”他抱着她，纹丝不动：“我现在不想吃饭了。”

    话音未落，他吻上她的唇，沐雨色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一吻毕，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身体的某些变化让他们面红耳赤，他很会撒娇，还很会蛊惑人：“色色，你帮我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移动，沐雨色脸色红的滴血，她错了，这个人才是老司机。

    他亲她，一边亲一边喊她：“色色……色色……”

    语气软软的，就是在撒娇。

    沐雨色受不了他，结果就是手酸了一中午。

 第136章 廊桥夜色（22）

    下午的时候，顾南夜要去乾州军区，估计要等到晚上才会回来，沐雨色并没有跟着去，所以，办公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这给了她非常好的机会。

    她关了门，去里间，拉开了顾南夜书桌下方的抽屉，保险箱依旧在这里，不能挪动，会触发警报，她沉眸，只有一次机会。

    沐雨色手心里有汗，她捏了捏拳头，缓缓伸出手拨动密码条。

    这段时间，顾南夜有过开过几次保险箱，她耳力极好，在外面也能听见轻微的响声，每一次都有在脑海中记下来。她是密码学的高级人才，破译密码无数，几乎没有过失误，这次也一样。

    “叮”地一声，保险箱十分顺利地开了。

    沐雨色表情一喜，里面确实是南军的军事布防图，她没有拿走，拍了照，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在脑海里形成画面，把东西完完整整的放回去，锁上保险箱。

    这一切太过顺利，让她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但仔细找找，又没有什么地方可疑的，她压下心里的不安，跟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办公，等到了下班的时候，顾南夜还是没有回来，她就跟平常一样下班，出了办公室，出了总督大楼，出了总督府……

    “沐秘书，需要送您回家吗？”是顾南夜的专职司机勤务兵驱车过来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沐雨色微笑。

    勤务兵是个年轻的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还是送您吧，不然督军会拆了我的，反正我正要去接督军，也要经过沐秘书的家。”

    沐雨色轻笑：“好吧，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少年的笑像是太阳，温暖又灿烂。

    为了不让人起疑，沐雨色回了家，一直等到天色稍晚的时候才出了门。

    今天的乾州格外安静，傍晚时分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路面都打湿了，一直没停。

    行人零星，车马疾驰。

    沐雨色撑着黑伞，穿了黑色的旗袍，带了一朵白色的菊花，来到了安宁湖畔。

    烟雨朦胧中的安宁湖，湖面氤氲着一层薄雾，廊桥横跨安宁湖，恍恍惚如天边虹桥，不似凡间，湖畔垂柳依依，风吹着柳绦飞扬，像是扭扭捏捏的小姑娘，含羞带怯，欲语还休。

    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她把菊花放在了廊桥桥头，深深地鞠了个躬。

    “色色，走吧，都安排好了。”傅桥生撑着伞来到她身边。

    他望着云雾缭绕的湖面，目光平静：“沐伯伯，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色色，绝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

    他鞠了个躬，态度恭敬到了极致。

    沐雨色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看傅桥生，她扭头就走。

    黑色的车停靠在安宁湖边，傅桥生连忙追上去，给她拉开车门，等她坐了进去，他也收了伞坐进去。

    车很快就开走了。

    车很快又开来了。

    穿着军蓝色戎装的男人下了车，眼眸深幽地看着那辆车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督军，要现在收网吗？”周鉴忙下车，给顾南夜头上撑了伞。

    顾南夜语气平淡：“再等等，傅桥生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军事布防图，他还要带走几位携带了高级机密技术的专家，那几位专家会在今晚子时到达乾州港，等他们接头了再动手。”

    他往廊桥桥头走去，白色的菊花在雨幕中依旧美丽洁白。

    周鉴抓着脑袋，还是忍不住说：“督军，沐秘书她……”要怎么处理？

    从一开始知道她是奸细是真的，但督军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事实上，这一切都还得益于督军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督军曾经见过她，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动机不良，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一场镜花水月。

    他们都站在公正的角度，乾州沐家因为跟西南顾家的姻亲而被皇帝迁怒灭了满门，是不争的事实，那些前尘往事太过血腥，谁都没有错，谁都很无奈。世道如此，怨不得谁。

    顾南夜站在雨幕中，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站直了身体，望着湖面说：“尽量别伤了她。”

    “明白。”

    晚上十一点，三里巷77号开出了几辆车。

    十一点三十分，车停在了乾州港。

    乾州港有好些工人在往船上搬运货物，这艘船是今天晚上他们要乘坐离开的。

    傅桥生搂着沐雨色下了车，几名保镖也下了车，在他们身后站的笔直。

    有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老远就看见了，连忙小跑过来，讨好地笑着问：“傅少，这段时间和夫人在乾州玩儿的还开心吗？”

    他之前都只跟傅桥生谈生意，没有见过他的夫人，今个儿见了。

    妈呀，这长得跟天仙似的，那腰那腿，无论哪个都够他玩儿一天了。

    傅桥生把沐雨色揽在自己身后，笑容带着冷意：“托张老板的福，还不错。”

    张老板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见漂亮的女人条件反射用了打量的眼光，傅桥生不高兴了，他也自觉地收回视线，讪笑：“傅少，货都装好了，您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您看是不是……”可以付尾款了？

    傅桥生点头：“好。”

    傅桥生让人来跟张老板开银号提款凭证，张老板兴高采烈地过去了。

    港口的工作人员查了他们的证件和文书，让傅桥生和沐雨色先上了船，虽然是货船，但是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依然是奢华舒适的。

    “色色，还要一点时间才会开船，你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不用。”沐雨色摇摇头：“你要还有事就去安排，我自个儿去船头吹吹风。”

    傅桥生看着她，沉默着点了点头。

    沐雨色去了船头，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夹带着淡淡的鱼腥味，有些凉意，让脑子清醒不少。

    已经十二点了，沐雨色看见有辆车又开了过来，下来三个人，提着公文包，傅桥生亲自迎了上去，四个人言笑晏晏，傅桥生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他们一起往船上来。

    远处山上的塔顶，灯光朦朦胧胧，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上来了。

    沐雨色站在船头，有一排排车灯忽然映入眼底，她瞪大眼睛。

    “傅桥生！”

    “砰！”

    她的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137章 廊桥夜色（23）

    她的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没有击中傅桥生，从他的身边擦了过去，打在了船身上，几个专家抱头鼠窜，傅桥生带来的人立马警戒起来，将傅桥生和几位专家围在中间。

    “雾草！这是怎么回事？”张老板刚收了钱，可高兴死了，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道响亮的枪声，差点儿吓尿了，连忙躲在了一堆货物后面。

    “砰砰砰！”又是几道枪声。

    张老板赶紧把头缩了回去，瑟瑟发抖：“妈呀妈呀，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只是个赚钱的。”

    “上船，快上船！”傅桥生大声喊，他转身，把身边一位专家的头往下一摁，避开了一道枪击：“快！”

    两辆卡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港口，一群身穿军蓝色制服的从卡车上跳了下来，迅速将整个港口包围起来了。

    张老板傻眼了，我的妈呀，这是军部的人吧？这傅少是什么人啊？他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啊？

    沐雨色飞快地跑下去，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男人的军靴落在地上，他站了出来，同样是军蓝色的戎装，他披了同色的披风，帅气非常，一双眸子比黑夜还要深邃，里面是锋利和冷锐。

    沐雨色猛地顿住脚，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准确地对上他的视线。

    雨特别应景，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她忽然觉得特别冷，那双眼里有洞悉一切的光，如今面对面看着，之前的种种不安都化作了处处可疑，让一切后知后觉起来。

    “色色！”

    他们潜入乾州，带的人自然不多，枪声不断，他们的人一个个地倒下，忽有子弹划破长空，直冲她而来，傅桥生看见了，突然扑过来，抱着她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

    是卓玥！

    顾南夜冷眼扫过去，卓玥握着枪的手紧了紧，里面都是汗。

    她知道顾南夜下了命令，不许伤沐雨色，她本想趁乱杀了她，没想到被傅桥生破坏了。

    沐雨色怎么这么好命，次次都有人救她？

    卓玥心里嫉妒，她对上顾南夜的目光，说：“督军，她是奸细，她骗了你，害你在商会晚宴上受伤，盗了军事布防图，还杀了地牢里的线人，我杀她，不是应该的么？”

    哦，原来她把杀线人的罪名也按在了她的头上。没有人怀疑，因为她就是奸细。

    而无论是她沐雨色，还是傅桥生，在这个时候都不会拆穿卓玥。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走不了了，在接下来，还要靠卓玥，他们才能够离开乾州。而卓玥她的命，可还在傅桥生手里握着呢。双方都有各自的把柄，时势让他们都不得不为对方保密。

    卓玥就很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在这个时候捅出来，让他们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还挺憋屈的。

    “色色，你没事吧？”傅桥生拉着沐雨色站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她。

    他们的人都死了，那三位专家也被控制起来了，剩下傅桥生和沐雨色被南军的人团团包围起来，其中有沐雨色熟悉的周鉴和李少衍，看见他们脸上的戒备和肃然，沐雨色知道他们也是早就知道了，跟顾南夜演了好一出好戏，他们的枪杆子指着她和傅桥生，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击毙。

    顾南夜走了过来，包围圈让出一条路，李少衍和周鉴唤了一声：“督军。”

    傅桥生死死地盯着顾南夜，这个跟他同岁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一方督军，位高权重，名震南北，事实上，他也挺嫉妒的。

    “傅少帅，别来无恙。”

    “幸会幸会，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的话，我想我会更高兴。”傅桥生皮笑肉不笑。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这姓傅的竟然是北军少帅！他间接成了通敌叛国的奸细！张老板感觉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了。

    顾南夜很快的笑了一声，说：“带走。”

    周鉴和李少衍知道顾南夜说的是指傅桥生，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上前扣住傅桥生的肩膀，押着他走。

    “色色。”傅桥生挣扎，回头去看沐雨色，他不悦：“放开，我自己走。”

    沐雨色站在原地，雨虽然小，但这会儿让她的头发和衣服染上了湿意，她看着顾南夜朝她走过来，一点一点靠近，双拳捏紧。

    顾南夜站在她一步远的地方，取下披风，把她的身子包裹起来。

    张老板又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天要塌了。

    这他妈的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傅少帅的夫人么？怎么顾督军看起来也颇为关切的样子？两男争一女？啧啧啧，红颜祸水啊！

    张老板感觉自己发现了大秘密，整个人都兴奋激动起来了。

    顾南夜搂住她的腰，沐雨色按住他的手。

    雨幕中，他搂着她。军装和旗袍真是绝配，每一帧都是精美的画，如果不是这么剑拔弩张的氛围的话，相信会闪瞎一群狗眼。

    “我自己走。”沐雨色声音冷淡。

    顾南夜不说话，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他不由分说，把披风的帽子给她罩在头顶上，然后弯着腰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车里走。

    “督军大人。”张老板跑了出来，连连鞠躬：“督军大人，小的就是个中间赚差价的，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懂，傅少，不，傅少帅说他是从北边来进货的富商，我就给他在乾州拉了个线……”

    顾南夜没空听他说话，抱着沐雨色往车那边走。

    张老板害怕极了：“督军大人，您要明察啊。”

    “知道了知道了，明察，会明察的，你放心吧。”周鉴眼看顾南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连忙把张老板给抓了回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儿的啊，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有事儿我们会找你的。”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张老板点头哈腰。

    张老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黑色轿车“嗖”一下就开走了，后面的两辆卡车也呼啦啦走了。军部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场烟雨朦胧的梦，一吹就散了。

    他还是想说，那腰那腿，真是极品，难怪会同时被北军少帅和南军总督看上，要是他的话，死了也愿意啊。

    顾南夜没有把沐雨色带回军部，而是带回了督军府，是他的私人住宅。

    他一路把她抱进了浴室，放进了浴缸。

 第138章 廊桥夜色（24）

    他一路把她抱进了浴室，放进了浴缸。

    动作很轻柔，生怕磕到碰到了她。

    “你好好洗个澡，什么都不要想。”

    顾南夜转身准备出去了。

    “为什么带我回这里？”这时候沐雨色摘掉头顶上的披风帽子，仰头看着他，问：“想把我关起来吗？像以前的敌国俘虏，被高官贵族看中纳入府中为奴为妾？”

    顾南夜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中全是深意，像是一轮漩涡，把人给吸了进去：“色色，你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何必轻贱自己让我难受？”

    “那你是什么意思？”沐雨色拔高了语气，她抓着浴缸的五指收缩，青筋暴起：“顾南夜，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技高一筹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逢场作戏？看我像跳梁小丑一样很好玩儿？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

    “那你呢？”顾南夜深深地看着她，他蹲下身子，跟她平视：“你说是逢场作戏，那逢场作戏你可有丝毫真心？”

    “没有。”她不愿承认，她是骄傲的沐雨色，面对的是造成她家门灭口的仇人的儿子。

    顾南夜笑了，很苦涩，眼睛红了，他说：“可我付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心实意的。色色，你的逢场作戏在我这里当了真。”

    他也是骄傲的顾南夜，愿意在她面前低头。

    沐雨色哑口无言，他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被她避开，他收回手，站起身，说：“先洗澡吧，免得着凉，我让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他转身出去了。

    沐雨色强忍着鼻子和眼睛的酸意，烦躁地抹了一把脸。

    楼下，李少衍和周鉴都还没走，看见顾南夜下来了，连忙迎上前去：“督军。”

    顾南夜微微抬手，示意去沙发说话。

    在沙发落了座，李少衍拧紧眉头，说：“督军，沐小姐这事儿，还没有跟军部沟通，覃老将军也都还不知道，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怕是要闹出不少矛盾。”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顾南夜有些疲惫地掐了掐眉心。

    沐雨色他要保，军部是一大麻烦。

    周鉴：“督军，那傅桥生……”

    顾南夜：“傅桥生那边先别动他，傅巍虽儿女众多，但看重的就这一个，留着跟他谈条件。”

    “是。”

    他们又不是专门喜欢折磨人的变态，傅桥生是傅巍的儿子，北军的少帅，杀了或者伤了他的价值绝对不会比留着他高。

    “明天早上，先开个军部的会吧。”

    “是。”

    “还有，让卓玥去领五军棍。”

    周鉴跟李少衍对视一眼：果然是心尖尖上的人，即便都这样了，还是要宠着的。

    “好的明白。”两人应道。

    “没什么事儿你们就回去吧。”

    “是。”两人站起来，行了个军礼，就告辞了。

    顾南夜洗了澡，换了休闲的睡衣，正在擦头发。

    女佣着急地来敲门：“督军，沐小姐把自己锁在浴室了。”

    顾南夜冲出了房间，沐雨色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拍着浴室的门：“色色，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督军，沐小姐好久没出声了，也没有水声。”女佣担忧地说。

    顾南夜直接踹门，行吧，这门没有以前的那种门好踹，他吩咐：“去拿个手撬来。”

    他用手撬撬门，眼看着差不多了的时候，一脚踹了过去，门开了。

    “色色！”

    他扔下手撬，冲进浴室。

    浴室全是热气，很不好受。热雾缭绕之间，他看见沐雨色躺在浴缸里，不知生息。

    “色色！”他用浴巾把她包裹着抱起来，女佣连忙上前来帮忙。

    顾南夜把她放在了床上，女佣看她脸色绯红，摸了摸，她浑身滚烫，惊呼：“督军，沐小姐好像是发烧了。”

    沐雨色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折磨顾南夜和她自己，没有意义。她是真的很不舒服，淋了雨，加上心理落差，洗澡的时候意识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人在给她擦身子降温，忙前忙后，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等她意识彻底清醒，天色已经快要破晓了。

    她很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撞到了人，让她一怔，僵硬地扭过脖子，毫无意外地看见了一帧绝美的睡颜。

    是顾南夜，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她穿着一动就掉的浴袍，而她在他怀里。

    也就是说，昨个晚上一直在忙前忙后给她降温的人是他。

    沐雨色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把自己抽出来，但是他抱得紧，察觉到他怀里的人要逃，他手臂收了收，更紧了，也更近了。

    她贴着他的胸膛，让沐雨色差点惊呼出声来，她咬牙，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没有注意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的嘴角轻轻地翘了翘。眼看着她要挪出去了，那人翻了个身，又朝她卷了过来，嘴角还砸吧砸吧，好像睡得很香的样子。

    沐雨色盯着他，突然安静了。

    顾南夜闭着眼睛，正疑惑她怎么不逃了的时候，一记无影腿踹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想到这一出，一时不备，“哐当”一声被踹下了床，砸得屁股跟裂了似的。

    “出去！”沐雨色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顾南夜以为她误会了，想要解释：“色色，你听我说……”

    “我说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沐雨色她没有误会，她现在就是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听他说话，胡搅蛮缠也好，不可理喻也罢，她现在对他都很抗拒，甚至说是厌恶。

    顾南夜从她的眼神当中看出来了厌恶，心好像是被什么一只手给揪了起来，他爬起来，说：“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回来再看你。”

    “傅桥生呢？”在他出门之际，她问。

    顾南夜突然就很生气，但他捏紧双拳，压制住了怒意，没有扭头，说：“放心，死不了。”

    沐雨色松了口气，不死就好，她不能让傅桥生因为她而死。

    顾南夜听见了她松了口气，更气了，“砰”地一声把门给甩关上了，把外面的女佣给吓傻了：“督……督军？”

    顾南夜看了一眼她，凶巴巴地说：“她不喜欢韭菜包子，早餐不要做这个。”

    然后，他走了，留下女佣目瞪口呆：这是在沐小姐那里受了气吗？可为什么感觉不像啊？

 第139章 廊桥夜色（25）

    然后，他走了，留下女佣目瞪口呆：这是在沐小姐那里受了气吗？可为什么感觉不像啊？

    军部的内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对于傅桥生，用他来跟傅巍谈条件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对于顾南夜把沐雨色带回了家而不是关进军部大牢这件事，军部很多人持反对意见。

    对于一个奸细，就应该压榨出她最大的价值，撬开她的嘴，要让她说出来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可是顾南夜呢，一声不吭，把人给抢回了家，好吃好喝地供起来，这像话吗？

    就连最有资历和最有威望的覃老将军，都对顾南夜的做法表示了不太认同。

    “南夜，沐雨色如果是清清白白的普通姑娘，哪怕是个平民百姓也都罢了，但是她是北军的人，而且还跟傅桥生关系暧昧，你作为南军总督，不可任意妄为。”覃老将军如是说：“你父母都不在了，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勉强充当一下你的长辈，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伤害，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督军，覃老将军说的没错。”有人附和：“那沐雨色从一开始接近您就动机不纯，这样的女人留着也是祸害。”

    “督军，我们也知道您年轻气盛，自古英雄爱美人，但您也不能因为美人误了江山啊。”

    好了，都有人质疑他色令智昏了。

    周鉴和李少衍没有说话，他们俩是在前朝西南肃侯府的时候就跟着顾南夜了，是以侍卫的身份从小陪他长到大的，无论顾南夜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除了周鉴和李少衍，几乎每个人都在表示反对，卓玥看见乱糟糟一团的军部会议室，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让顾南夜杀了沐雨色。

    “行了。”顾南夜阴沉着一张俊脸：“沐雨色本就是我的未婚妻，她会跟北军扯上关系完全是阴差阳错，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心里有数，这是我的家务事，诸位要关心的，是怎么样把傅桥生的价值发挥出来，在傅巍身上扯下一块肉。”

    “督军……”

    “各位都好好想想，跟傅巍的交易要怎么进行，另外，前线战事吃紧，诸位也该考虑一下支援前线事宜。”

    顾南夜说完后站起来，没有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覃老将军，督军这样算是什么事儿嘛。”有年长一点的军官苦口婆心，愁死个人：“您老倒也劝劝他啊，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是毁在了女人身上，咱们督军当下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被女人被迷惑了心智。”

    “是啊，几十万南军都把身家性命都系在了督军身上，这可不是儿戏啊。”

    “你们着急我也知道。”覃老将军对于众人的担忧也都知晓，想了想说：“我会再跟督军谈谈的，诸位都先散了吧。”

    李少衍和周鉴闻言，相视一眼，看来督军要保沐雨色，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啊。

    沐雨色在顾南夜的别墅里确实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作为一个阶下囚，除了不能随意出门之外，似乎并无任何坏处。但是心理上沐雨色却接受不了，她宁愿顾南夜把她关进军部大牢，也不愿意在这里，像是被圈养在深宅里的宠妾一般，别墅里的佣人们对她毕恭毕敬，背地里指指点点她也不是不知道，就像现在，她坐在花园里，也能听见几个女佣对她评头论足，说的无非就是以色侍人之类的话，当然，她们自以为她听不见。

    “都在这里干什么？闲的没事吗？”

    几个小声说话的女佣一抬头，看见顾南夜阴沉的脸色，瞬间吓白了脸。

    “督军……”

    “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他好不容易把她带回来，就是舍不得她进军部大牢受委屈，更不能容忍在他自己的别墅里，让她心里不舒服。

    女佣们一听，连忙认错：“督军，是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沐雨色自嘲地笑了笑，很快，肩膀上多了一件披风，有人在她身后无奈地说：“外面冷，你烧刚退，不要折腾自己。”

    “很累吧？”沐雨色抬眸，问他。

    她看见了他眉心的褶皱和眼底的疲惫。

    “军部知道我在这里，很定闹得不可开交。”沐雨色盯着他的眼睛：“顾南夜，何必呢？把我交给他们，皆大欢喜不是吗？”

    “色色，你不要刺激我，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顾南夜深深地叹了口气，摆明了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对我有气，但哪怕这样，我也不能把你交到军部去，也许你自己不在乎你的命，但是我在乎。”

    沐雨色没有说话，顾南夜揽着她的肩，说：“走吧，先进去。”

    沐雨色垂眸，安静地任由他带着她往里走，忽然她说：“我想去安宁湖。”

    她主动跟他提要求，让顾南夜心中高兴，他一口答应：“好，吃过晚饭，我带你去。”

    晚饭过后，天色微微黑，乾州大小街道灯火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华灯初上，人间烟火。

    顾南夜没有带其他人，就他自己和沐雨色，他开车，沐雨色坐在副驾驶，驱车来到了安宁湖。安宁别院的宫灯亮了，倒映在碧绿色的湖湾里，像是揉碎了的雕梁画栋，影影绰绰。

    把车靠停，顾南夜刚要去给沐雨色拉开车门，她已经自己下来了。

    “色色，你冷不冷？”顾南夜把他的披风给她披上。

    沐雨色没有拒绝，她问：“徐伯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顾南夜给她整理披风的手微微一顿。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那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安排好的吧？”沐雨色盯着他：“身为南军总督，那般轻易就让我这个刚来的秘书接触军部，故意让我看见你在写战略计划，故意让我给你找印章，故意让我看见保险箱，故意带我去见徐老板，还带我去参加商会晚宴，挨了一顿枪子儿就彻底打消了我的疑虑，你步步为营，我甘拜下风。”

    事情真相大白之后，过往的种种都会变得无比清晰。越是清晰，伤害就越大。

    纵然理智告诉她，南北两派本就是敌对方，他的做法也没有任何问题，顶多是把她的感情当了一场儿戏罢了，手段也称不上多么卑劣……

 第140章 廊桥夜色（26）

    纵然理智告诉她，南北两派本就是敌对方，他的做法也没有任何问题，顶多是把她的感情当了一场儿戏罢了，手段也称不上多么卑劣。

    古往今来，更卑劣的手段数不尽数，他只不过是沾了一点点边罢了。

    但是她付出了感情，感性让她越是清楚，就越是憎恶。

    顾南夜想要说话，沐雨色抬手阻止了他，说：“我也不问你其他了，就问一句，小伍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本意是要保住小伍的命，才让徐老板安排人送他出城，却不曾想竟是羊入虎口，她亲手把他送进了敌人的圈套。

    “死了。”顾南夜实话实说：“他发现了圈套，逃跑的过程中被枪杀了。”想了想，顾南夜还是补充说：“他逃跑的方向是回城。”

    言外之意，小伍他知道沐雨色也被蒙在鼓里，想要回去告诉她，结果就再也没能回去了。

    沐雨色身体晃了一下，顾南夜连忙伸手去扶她，看见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心里头也发酸，哑声说：“我不想骗你。”

    沐雨色无力地推开他。

    顾南夜见她脸色微白，有些担心：“色色……”

    “你让我静一静。”她往廊桥上走，顾南夜就跟在她身后。

    “顾南夜，我说了让我静一静，你听不见吗？”

    她回头大声吼了一句，顾南夜怔在了原地，看着她一步步往廊桥上走，脚下如有千斤重，他迈不开腿。

    他没想要搞成这样的，可是他也没办法不搞成这样。

    沐雨色走到了廊桥中间，望着平静的安宁湖，想起当年沐家满门被押在湖畔，跪着，如同待宰的羔羊，手起刀落，像是砍萝卜似的，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倒了下去。全国大小街道都在报道这件事情，安宁湖的湖水都染红了，血腥味笼罩在安宁别院上控，久久不能散去，有人说，自那以后，安宁湖的湖水都染上了人血的味道。

    沐雨色突然踩上了栏杆，顾南夜大吼一声：“色色！”

    “咚”地一声，她从廊桥跳下，像是跌落凡尘的蝴蝶，掉进了安宁湖里。

    顾南夜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扎进了湖里。

    她没有挣扎，很快就沉了下去，而他距离她有半个湖的距离。

    沐雨色当然不是想死，她爹当年告诉她，沐家是安宁湖是人工湖，湖底有暗道，据说安宁公主当年谋反失败，就是从暗道逃生的，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条暗道在哪里，后人查证这段历史也没有找到，而沐家是公主近臣，当年曾随公主一同逃往，所以知道这条暗道。

    她从小在乾州长大，安宁别院就像是她家的后花园，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安宁湖，但她从未查看过暗道。她今天的目的也不是逃走，而是确定一下暗道是否能打开，她动作很快，很快找到了暗道，上面落了锁，已经锈掉了，她大概看了一下，还能够打开。

    她知道顾南夜跟着跳下来了，安宁湖不是特别大，但也不小，估摸着位置差不多了，沐雨色就任由自己往下沉，有那么一瞬间倒是真的想死的感觉，顾南夜很快发现她了，飞快地朝她游了过来。

    “色色！”

    顾南夜把沐雨色拖上了岸，她紧闭双目，脸色雪白，浑身冰冷，仿佛一具尸体。

    他急红了眼，给她做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色色，你别吓我，求求你，醒过来，快醒过来。”

    他浑身也湿透了，双目通红，像是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流过眉梢，流过眼睛，流过脸颊，流过下巴，落在她的脸上，最后的味道是咸的。

    “督军！”周鉴和李少衍来了。

    顾南夜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他浑身都还是湿的，手放在头上，整个人又丧又颓。

    离得近了，周鉴和李少衍放轻了脚步，周鉴小声地问：“督军，沐小姐怎么样？”

    “还没醒。”顾南夜抬头，眼睛是红肿的，布满了血丝。

    周鉴又说：“督军，这里我和李少衍守着，保证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沐小姐，您要不要先回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是啊督军，您放心，我们保证连一只苍蝇都不给放进来。”李少衍劝道。

    顾南夜看了看两人，说：“我很快回来，在这之前不许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军部。”

    “是。”

    顾南夜刚走，沐雨色就醒了。

    李少衍和周鉴就在门口，看见她走了出来，脸色一喜：“沐小姐，你醒啦。”

    “督军刚走……”周鉴看见沐雨色冷漠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捂住了嘴巴，问：“沐小姐，你饿了吗？我要不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李少衍，你陪着沐小姐啊，我很快就回来。”

    周鉴丢下这话，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狗崽子。”李少衍暗骂一句，回头看见沐雨色冷冰冰的眼神，讪讪笑了笑：“沐小姐，你是要出去转转还是就在房间里躺着？”

    “出去走走。”

    “好，那我陪你一起。”

    李少衍跟在沐雨色后面，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有多么畅所欲言，现在就有多么尴尬和不知所措。

    虽然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沐雨色也是下了血本的，这一趟落水，可是把自己的身体给狠狠地折腾了一番，现在都还浑身虚弱无力，走几步还会咳嗽，有了几分病西施的样子，看得李少衍都是一阵担惊受怕，生怕她走着走着就直接晕了过去，那他这条小命也不用留着了。

    一路沉默，沐雨色在思考，李少衍在煎熬。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鉴买好了饭菜回来，李少衍可算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以前跟沐雨色嬉皮笑脸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今个儿单独待了一会儿就发现，她不笑的时候太冷了，仿佛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冻死。

    沐雨色吃完了饭去了厕所，李少衍和周鉴守在门口，过往的病人用变态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人眼观眼鼻观鼻，两耳不闻。

    顾南夜回去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的时候，管家告诉他覃老将军来了。覃老将军是他爷爷辈的老人了，为顾家操劳了一辈子，顾南夜听到他来了，也只能耽搁一会儿。

    而周鉴和李少衍在厕所门口等了一刻钟了，沐雨色还没有出来，两人直觉不对劲，直接冲进了女厕，引起一阵尖叫骚乱，他们看见了打开的窗户和扔在了洗手台角落的针筒，脸色大变：“坏了！”

 第141章 廊桥夜色（27）

    而周鉴和李少衍在厕所门口等了一刻钟了，沐雨色还没有出来，两人直觉不对劲，直接冲进了女厕，引起一阵尖叫骚乱，他们看见了打开的窗户和扔在了洗手台角落的针筒，脸色大变：“坏了！”

    两人飞快地往顾南夜别墅赶去。

    军部的人动作非常迅速，抓到了沐雨色直接就拖进了军部大牢的刑房。沐雨色被泼了一盆凉水，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卓玥面带笑意的脸，她的手上握着鞭子，是军部最初级的刑具。

    卓玥开心地朝沐雨色打招呼：“嗨，沐雨色，没想到吧，会在这里见面。”

    沐雨色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吊了起来，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对面的卓玥笑得花枝招展，像是旧时候的老鸨。

    “督军！”

    顾南夜正在客厅里和覃老将军谈话，李少衍和周鉴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督军，沐小姐被人带走了。”

    “什么！”顾南夜站了起来。

    李少衍和周鉴一看见覃老将军在这里，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覃老将军他是故意来拖住督军的，毕竟整个军部，能够让督军让步的人可能也就只有这位老将军了。

    顾南夜也明白过来了，犀利的目光扫向覃老将军，脸色阴沉如墨：“覃老，我说过的吧，不许任何人动她！”

    “督军……”覃老将军也有些尴尬，他也并非有意骗顾南夜的。

    顾南夜冷哼一声，没有听他说话，疾步往外走，那一身笔挺的戎装穿在他身上，透露出了骇人的嗜血杀意。

    “督军，使不得……使不得啊！”

    覃老将军着急地追上去，差点儿绊倒，好在李少衍和周鉴及时扶了一把，李少衍说：“覃老将军，你知道吗？督军在十年前就喜欢沐小姐了。如果不是因为跟西南肃侯府的婚约，沐家也不至于满门抄斩。”

    覃老将军面色惨白，浑身哆哆嗦嗦。

    周鉴和李少衍把他扶到沙发坐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追着顾南夜去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晃晃，灯光昏昏沉沉，有细小的蚊虫绕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被吊着的女子浑身是血，血水流淌而下，在脚下汇聚成浅浅的一个血坑，血腥味和刑房里老旧的铁锈气息混在一起，阴暗又压抑。

    火盆里的花火滋溜滋溜地闪，卓玥一手轻轻地撩着头发，另一只手握着烙铁轻轻地转，如果不是在刑房，大概会以为她是在花楼里搔首弄姿。

    有士兵看不下去了，小心地上前提醒：“卓上校，咱们是不是要打听一下情报啊？”

    从把人带来之后，卓玥就没有询问过，他很怀疑她就是故意折磨人，哪有这样的啊，他们又不是变态，以折磨人为乐，他们要的是北军的情报。

    “哦。”卓玥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我这不是在打听吗？”

    小兵不敢说话了，但是看见卓玥手拿着滚烫的烙铁朝沐雨色走过去，他忍不住抱了抱手臂，这烙铁的滋味儿，用在沐小姐这样的美人身上，那要留下多么难看的疤痕啊。

    “卓上校，这个是不是太过了？”他还是上前说：“虽然我们是偷偷把人带来的，但沐小姐是督军的人，覃老将军也说了，不要用太过的刑具。”

    “是你审讯还是我审讯？”卓玥很不爽。

    小士兵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是……您。”

    “退下去。”卓玥冷哼一声，走到沐雨色面前，笑：“沐雨色，听说你曾经是乾天府府尹的女儿，豪门贵族啊，不知道承不承受的了这滚烫的烙铁的滋味儿呢？”

    沐雨色气息虚弱，但还没昏死过去，她微微抬头，也笑：“你试试。”

    “沐雨色！”卓玥气得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沐雨色啐了一口，嫌弃地说：“拿开。”

    卓玥不以为然，手指轻轻地擦过她的脸，说：“就是这张脸吧，让顾南夜和傅桥生都神魂颠倒的，你说我要是毁了，他们还会那么喜欢你护着你吗？没有了他们的庇护，你能干什么呢？”

    “我沐雨色生来骄傲，从不依赖别人庇护。”

    哪怕沦为阶下囚，哪怕此时满脸是血，蓬头垢面，她依旧腰杆挺直，豪门大族走出来的名门闺秀，一身傲气，是卓玥永远都不可能有的。

    “卓玥，你今日这般所为，必定后悔。”沐雨色目光犀利，里面盛满了杀意。

    卓玥面目扭曲，她冷笑，凑近了沐雨色低声说：“难不成你还能暴露我的身份么？沐雨色，你不敢，我虽不能杀你，但你和傅桥生要出去，还得靠我。”

    沐雨色没有说话。

    卓玥以为她默认了，笑容逐渐放肆。

    “沐雨色，我等着。”

    她把烙铁朝沐雨色的脸上贴。

    “督军！”

    “砰！”

    小士兵的惊呼和枪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

    “啊！”

    “哐当！”

    卓玥的尖叫和烙铁落地的声音也几乎是同步的。

    子弹打穿了她的手掌，卓玥抱着流血不止的手，痛得面目狰狞扭曲。

    军靴在地板上踩得响亮，步伐急促，光是听脚步就知道主人的愤怒。

    顾南夜从走廊的黑暗里走来，浑身煞气，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面集聚了劈天盖地的愤怒和杀意，他手里握着枪，对准了卓玥。

    卓玥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害怕极了，连手上的痛感都忘记了，只是惊恐地盯着逐渐走近的顾南夜。

    “砰砰砰！”

    三道枪声接连响起，卓玥尖叫声不断。

    三道子弹分别落擦着卓玥的脸、脖子和脚腕飞过去，都没有伤到她，但让卓玥心里惊恐极了，那一瞬间，她尝到了死亡的气息。

    军部大牢里的其他人听见枪声都纷纷赶了过来，就看见顾南夜对卓玥开枪的这一幕，一瞬间静若寒蝉，屁都不敢吭一声。

    “色色！”

    顾南夜大步走来，看见沐雨色浑身是伤，漂亮的眼睛里氤氲了一层水光，他想去碰她，但又害怕碰到她身上的伤。他上前把绳子解开，沐雨色支撑不住往地上栽倒，顾南夜一把扶住了她，她发出一声吃痛：“疼……”

    顾南夜目光扫向卓玥，他扶着沐雨色的腰，让她靠着他，举起另一只手，枪抵在了卓玥的脑袋上。

    卓玥满手是血，又痛又怕，她看着顾南夜眼里疯狂的杀意，额角冷汗直流：“督军……”

    “督军督军，你冷静。”

    周鉴和李少衍匆匆而来，一看这，吓死个人。

 第142章 廊桥夜色（28）

    “督军督军，你冷静。”

    周鉴和李少衍匆匆而来，一看这，吓死个人。

    保险开了，卓玥腿软，跌坐在了地上，顾南夜的枪还是没有挪开。

    这可不行，要是这个时候杀掉了卓玥，只会引起更多人对沐雨色的不满，于是李少衍连忙上前一步，握住顾南夜的手腕：“督军，冷静点。”

    周鉴机灵，看见沐雨色煞白如死人的脸色，连忙说：“督军，您快看看沐小姐，先去医院吧。”

    说到了顾南夜的心坎上，他收回了枪。

    “把她关起来随后处理，不许任何人求情。”顾南夜咬牙，刻意强调了“任何人”，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是指除了他以及周李两人之外的所有人。

    当枪从卓玥的脑袋上挪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虚脱了下去，还是李少衍和周鉴押着她的肩膀，才不至于瘫软倒地。

    周鉴和李少衍这次是真的把卓玥给严密关押起来了。

    从顾南夜抱着沐雨色走出军部大牢的那一刻，这则消息就在总督府传遍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世人对女子总是苛刻。哪怕这些年来思想进步不少，但前朝灭亡不久，还是老旧的思想占主导地位。有人表示理解，以顾南夜的身份地位，可不就是相当于早十年的帝王么，他就是要沐雨色也没什么，把敌国俘虏纳入后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不过是个奸细，只要管得住，又有何不可？但也有人表示红颜祸水，美色误国，觉得顾南夜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寒心，身为一军统帅，怎么能被敌军的奸细迷惑呢，这不是把身家性命放在火上烤吗？

    众人议论归议论，但也没人敢去顾南夜跟前说了，在军部大牢里的那一幕，警告了所有人，不许动沐雨色，惹毛了，他真的会杀人。于是，大家就只能去覃老将军那里诉苦，覃老将军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大家熄火了，他说：“督军若是真的不识大局，南军也不会走到今天。”

    顾南夜在南军的威望无疑是深厚的，覃老将军的资历无疑是令人信服的，两个人，一个这样做了，一个这样说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办？只能把不满和不甘心都收起来，姑且看看顾南夜后面会怎么做吧。如果顾南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和解释，他们就……他们那也不能脱离南军啊。这年头，除了北军和南军，还能有什么选择？

    顾南夜没有送沐雨色去医院，他把医生护士都叫到了家里来，他不能容忍再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有在他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之后，医生和护士出了门，顾南夜就在外面，他问：“怎么样？”

    “督军放心，沐小姐身体底子好，没有大碍，只是先落了水，又受了刑，最近身体有些虚弱，要好好休养。另外，沐小姐的伤药须每日更换，近期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好的，辛苦了。”

    “不辛苦。”医生惶恐，连忙说：“如果有事，督军可以随时叫我们。”

    顾南夜颔首，命管家把医生和护士都送走了。

    沐雨色是醒着的，身上的伤太疼了，她睡也睡不踏实。

    顾南夜走进来，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给她压了压被角，眼睛红了，妖精落泪了。

    “色色，对不起。”

    沐雨色回头，他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说：“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顾南夜……”她开口说话了。

    顾南夜立马回头：“色色，你说。”

    “我饿了。”

    “好。”顾南夜红着眼睛笑了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顾南夜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清淡但营养丰富的菜端上楼来，沐雨色正要起床，他赶紧把托盘放下，大步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说：“你别动。”

    他把饭菜端过来，盛了点汤和米饭泡在一起，用勺子喂到她嘴边。

    沐雨色乖乖张口吃了，他很高兴，又给她夹菜，问：“好不好吃？”

    沐雨色“嗯”了一声。

    他高兴坏了，就脱口而出：“我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

    话一出口，有些尴尬和后悔。

    她又“嗯”了一声。

    顾南夜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色色，你说什么？”

    “我还没饱。”她不回答，只是淡淡地说。

    顾南夜赶紧给她喂饭，心情很愉悦，他说：“色色，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今天的事，我不会放过卓玥的。”

    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我也不会放过她。”沐雨色抬眸：“死在军部大牢里的北军线人，不是我下的手。”

    卓玥太天真了，真以为她一定会被她威胁吗？

    别说她现在的处境能不能有办法把她和傅桥生转移出去，就算卓玥真的有办法，她还担心卓玥背地里反水给她下套呢，靠卓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离开乾州呢。

    顾南夜脸色变得很难看：“是卓玥。”

    他不问沐雨色真假，也不问为什么突然告诉他，就认定了卓玥。

    他抬手捋了捋沐雨色额角的碎发，温声说：“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沐雨色说。

    她是真的不担心，她的目的，不是卓玥的生死，而是……

    沐雨色看着在她面前的覃老将军，心情非常平静。

    反倒是覃老将军面对她，有些坐立不安。

    这是在顾南夜别墅的花园暖阁里，顾南夜防火防盗防军部，绝不让覃老将军在别的地方见沐雨色，只能在他的别墅。

    修养了一个周，沐雨色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是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覃老将军看着她，眉目中有感慨，他说：“小时候我还见过你，那时候才这么一丁点儿，没想到一眨眼长成了这么大的姑娘，认不出来了。”

    覃老将军在西南肃侯府操劳了一辈子，早些年是顾南夜爷爷的左右手，后来辅佐顾南夜的父亲，再到现在继续扶持顾南夜，走过顾家三代，在顾家很受尊重。前朝的时候随顾南夜的父亲来过乾州，还曾见证过两家订立婚约。

    “沐家丫头啊，这些年确实是委屈了。”他甚至有些悲恸。

    沐雨色淡淡地说：“覃老将军，您今日来，想跟我说的，应该不是怀旧吧？”

 第143章 廊桥夜色（29）

    沐雨色淡淡地说：“覃老将军，您今日来，想跟我说的，应该不是怀旧吧？”

    覃老将军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当年沐家满门，确实是因为西南肃侯府殃及池鱼。”

    沐雨色的五指稍稍蜷缩捏紧。

    “丫头，你对南夜是真心的吗？”覃老将军问。

    沐雨色反问：“覃老将军觉得有那些往事，真不真心重要吗？”

    覃老将军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南夜他不知道。”

    “什么？”

    覃老将军解释：“当年侯爷明寄给乾天府，实寄给朝廷的那封信，南夜他不知道。”老人有些哽咽，说不出口，他捏紧那形如枯槁的手，说：“丫头，自导自演这一场戏，是我做的，侯爷最开始都不知情。”

    侯爷，是顾南夜的父亲，南军第一任督军。

    沐雨色面不改色，指甲掐进了肉里。

    覃老将军继续说：“丫头，你别怪南夜，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因为西南肃侯府起兵，作为姻亲的沐家受到了牵连。督军也是在信已经送到了朝廷他才知道的，那时候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府尹大人坚守乾天府，南军会很难攻破乾州。所有的罪孽都是从我这里开始的，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日日夜夜都做着同一个梦，梦到安宁湖染红的湖水，梦到沐家百余人来向我索命，这都是我应得的……”

    老人他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抹了一把泪。

    “丫头，我看得出来，南夜把你当了命，我知道这很无耻，但我还是想请求你，别伤害他，他只是生在了西南肃侯府，什么错也没有。你要是想要为沐家报仇，冲我来吧，我活到这个年纪，也够了，也该是时候下去向府尹大人他们赔罪了。”

    老人是真心实意的，沐雨色从他眼中看到了灰暗，是生命没有了光彩的颜色。

    沐雨色努力保持自己平稳的情绪，可是她还是红了眼睛：“您说顾南夜是无辜的，叫我别恨他，可我呢？您觉得我面对他，能够忽略掉沐家上上下下百余人的鲜血吗？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哪怕他什么都不知情。”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说：“您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求我原谅他，正如您所说的，他生在西南肃侯府也不是他的选择，他有什么错，我何须原谅？事不由己天不由人，大家立场不同，无关对错，顾南夜这样，老侯爷是这样，您也是这样。可是恕我直言，我无法接受您的恳求，我也不会原谅您，沐家人的性命容不得我这么做。至于顾南夜，我也很难做到面对他。”

    覃老将军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都弯曲了，往日精明的目光丧失了所有的色彩，里面只有垂死的黯淡和悲伤：“丫头……”

    “覃老将军，我也就挑明了说吧，我知道我暴露卓玥的事情之后，您肯定会来找我，您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沐雨色站起来，打断了覃老将军说话：“很感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些……”

    她深深地鞠了个躬，覃老将军眼泪止不住。

    完了后，她说：“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帮我离开乾州。”

    覃老将军看着她，沐雨色镇定自若，她说：“您放心，我也不会回北军，乾天府大小姐，本来就是不该活着的人。”

    她很累了，来乾州本就是她的最后一次任务，纵然失败了，但沐雨色这个人，早就该死了，她对天下大势没什么兴趣，对南北两军更没什么感情，这天下，谁想要谁就去争吧。

    覃老将军深深的看着她：“丫头，你……”

    其实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让沐雨色留在顾南夜身边。

    他以为只要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只要说明白顾南夜压根就不知道，就连侯爷也是被他瞒在鼓里，最后才知道的，他以为只要说明白，沐雨色会改变想法的，却忘记了，他自己本身就是西南肃侯府的人，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西南肃侯府，是为了顾家。

    沐雨色确实改变了想法，但要让她短时间内接受顾南夜，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沐雨色眼神坚定，覃老将军最终点了点头。

    顾南夜不知道沐雨色和覃老将军两个人谈了什么，只是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看来，这显然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顾南夜把覃老将军送走之后，去了沐雨色的房间，她坐在外面的小阳台，刚才一直看着他把覃老将军送走，又看着他一个人折返回来，上了楼，来到了她的身边。

    “卓玥已经被关进了军部大牢，她再也不可能出来了，色色，谢谢你告诉我。”最近顾南夜都不敢碰沐雨色，就连给弯腰她披衣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她不高兴，他给她披完了衣服之后，欲要离开的时候被她抓住了衣袖。

    “怎么了？”顾南夜很自然地蹲在她面前，问：“哪里不舒服？”

    她哭了，眼泪落在他的脸上，把皮肤灼烧地刺痛。

    顾南夜慌了：“色色，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还是我怎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你别哭。”

    他慌乱地去擦她的眼泪，却好像越擦越多。他手足无措，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南军总督笨拙地像个愣头小子，又是自责又是懊恼。

    他抱着她，发现她的身体在颤抖，他红着眼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当年西南肃侯府世子和乾天府大小姐的婚约不知羡煞多少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看见她哭，他也难受，就想跟着一起哭。

    脸上一片温软，他道歉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也愣住了。

    沐雨色轻轻地亲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的唇，他的脖子，他的喉结……

    “色色？”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沐雨色离开他的喉结，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顾南夜，我们睡吧。”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那滴泪落在他的唇上。

    他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舔了舔干涩的唇，尝到了泪的咸。

    “色色，你认真的吗？”

    她直截了当地说：“顾南夜，我想跟你上床。”

    他开始亲她，让她把腿环在他的腰上，他抱着她进去，倒在床上，躲在被子里打架。

    男女的衣服凌乱地丢在地上，床单脏了，被子皱了，他们都属于彼此的。

 第144章 廊桥夜色（30）

    男女的衣服凌乱地丢在地上，床单脏了，被子皱了，他们都属于彼此的。

    他明明很轻柔的，可还是把她弄哭了。

    他哄她，他道歉，她不哭了。

    他问她：“色色，你爱我吗？”

    她不回答，只是身体缠着他。

    他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问：“色色，你爱我吗？”

    她始终不回答，但是哭了。

    这次，他没有哄她，还是问：“色色，你爱我吗？”

    他也不奢望她能够回答，就一遍一遍地问，像他的身体一样，不知疲倦。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沐雨色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躺着人，顾南夜也没走，她躺在他的臂弯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贪婪，看样子就没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他问。

    “嗯。”

    沐雨色动了动身子，光溜溜的，还撞倒了他同样光溜溜的身体，脸颊红了，把头埋进被子里。

    顾南夜笑问：“洗澡吗？”

    “要洗。”因为哭了很久，她嗓子是哑的：“但是我浑身都疼。”

    “我帮你。”

    顾南夜就爬起来，沐雨色看见他的背上有两道抓痕，是她疼的时候不自觉抓的。

    顾南夜把她抱进了浴室，放了水，然后两个人洗澡洗了两小时，出来的时候还是顾南夜抱沐雨色出来的，她比之前更疲倦了。

    她的床脏了，顾南夜叫女佣上来收拾房间，然后把沐雨色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里的床更大。

    同床共枕的第一天，顾南夜上班迟到，下班早退。

    同床共枕的第二天，顾南夜依旧迟到，春光满面。

    同床共枕的第三天，顾南夜还是迟到，满脸春风。

    同床共枕的第四天，顾南夜不得不早起，因为北军总督傅巍派人来谈判了。

    傅巍最看重傅桥生这个儿子确实没错，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干将来谈判，双方谈了三天，最终以北军撤退三十里，并且把南军被抓的探子全部释放为条件，换傅桥生回去。

    北军还提出要把沐雨色一并带回去，顾南夜当然不同意，覃老将军说如果北军愿意以两座城池来换就答应把人放回去，北军自然也不同意。但沐雨色本来就是附带的，北军总督傅巍也说了，能换就换，不能换就算了，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把傅桥生带回去。

    最终，谈判一共进行了五天，只能把傅桥生带回去，而沐雨色，自然就沦为了弃子。

    事情谈妥之后，北军代表团立马就动身走，走的时候脸色是臭的。

    周鉴和李少衍负责送他们。

    傅桥生虽然没有受刑，但是这段时间在大牢里也不好过，不让人对他动刑，还不让人饿他了吗？三餐有一顿没一顿的，让傅桥生消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他走到周鉴和李少衍面前，问：“色色呢？她还好吗？”

    “沐小姐是我们督军的人，自然是好的。”周鉴皮笑肉不笑地说。

    傅桥生一听，一把揪住了周鉴的衣领，怒问：“顾南夜碰她了？”

    这我哪知道啊，你有本事冲我发火，有本事就把人带走啊。自己明明就把人当成棋子来用，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丢掉，何必又假惺惺地关心呢？

    周鉴心里吐槽，面无表情地拍掉傅桥生的手，说：“傅少帅还是赶紧走吧，没事儿可别跑到敌方的地盘儿蹦跶了，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傅桥生冷哼一声：“告诉顾南夜，沐雨色不是他可以肖想的，此行之辱，他日必定百般奉还。”

    周鉴不以为然：“慢走不送了啊。”

    北军代表团的车很快驶出了乾州，周鉴吁了一口气，说：“这帮人真的是，要是在战场上，老子一枪崩一个。”

    李少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话说这两天督军心情都很不错，是不是真的搞定了沐小姐？”

    “哇哦，你也发现了？”周鉴悄咪咪跟他说：“实不相瞒，我总觉得这两天督军浑身散发着魅力……”

    李少衍用看变态的眼光看周鉴。

    周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爪子拍在他的脑门儿上：“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督军更像男人了……”

    “咱们督军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李少衍反驳。

    “你是不是蠢啊？”周鉴恨铁不成钢：“是更像开过荤，被滋润过的男人了。”

    “哦……”李少衍恍然大悟，拉长了语调，说：“什么意思？”

    周鉴：“……”

    “兄弟，你这辈子都别想要有老婆了。”周鉴同情地拍了拍李少衍的肩膀，扭头走了。

    李少衍生气：“喂喂喂，周鉴，你说清楚，我怎么就不能有老婆了？”

    说他不男人都可以，不能说他找不到老婆！这关乎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问题。

    周鉴越走越快，李少衍越追越快。两个人你推我推打打闹闹来到督军办公室，突然发现气氛不太对。整个办公室里低气压沉重得令人胆寒，前来汇报的年轻勤务兵战战兢兢，都要哭了。

    周鉴和李少衍认出来了，那是跟着沐雨色出门的勤务兵。

    这段时间，因为卓玥的事情败露，又有顾南夜和覃老将军的话说在前头，其他人对沐雨色也没那么抵触了，至少是真的没胆子去动她了，顾南夜也担心她在别墅里闷得慌，就派了自己的勤务兵去跟着沐雨色出门逛逛，主要是开车接送以及保护她。

    顾南夜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你再说一遍。”

    年轻的勤务兵低着头，红着眼说：“今天和沐小姐去了安宁别院，遇到了暗袭，我被绊住了，所以让沐小姐往外跑开车离开，可是没想到外面还有枪手，我听见了一声枪响，跑出去的时候，看见沐小姐胸口中了枪，掉进了安宁湖。我跳下去找人，发现安宁湖下方有暗流，沐小姐可能被暗流带走了……”

    勤务兵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那些人的主要目标是沐小姐，看见沐小姐中枪掉进湖里之后就迅速撤退了，覃老将军第一时间派人去追捕，他们好像是北军潜伏在乾州的暗探，因为今天北军使团要走，西南门大开，他们也趁机逃出了城，能不能抓到还不好说。”

    “督军，沐小姐中枪的位置是心脏。”年轻的勤务兵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顾南夜整个人都坐不住了，他脸色雪白，手抓着心脏的位置，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145章 廊桥夜色（31）

    顾南夜整个人都坐不住了，他脸色雪白，手抓着心脏的位置，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督军！”周鉴和李少衍忙上前。

    “把北军使团拦下，格杀勿论。”

    周鉴和李少衍被顾南夜眼中疯狂的杀意给骇然到了，愣了两秒中，站直，行礼：“是。”

    反正北军使团已经出了乾州，是死是活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顾南夜站起来往外走，李少衍忙问：“督军，您去哪里？”

    顾南夜去了安宁湖，覃老将军也在，军部的人把这里包围起来了，这么大的阵仗也吸引了很多百姓好奇来看，但是他们都被拦在了外面，只看见军部在打捞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督军……”覃老将军看见顾南夜，连忙迎了上去。

    顾南夜双目猩红，问：“在哪里掉进去的？”

    覃老将军目光闪了闪，低下头说：“就在廊桥桥头。”

    “督军！”

    顾南夜二话不说，纵深跳进了安宁湖。

    覃老将军神色复杂，看见顾南夜一次又一次探出湖面，又一头又一头扎进去，不知疲倦，他一时悲从中来，突然咳嗽起来，咳嗽地太厉害了，老人弯下了腰，手心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

    “覃老将军！”有人看见了，一声惊呼。

    老人他嘴角挂着血，面容却轻松释然，他倒了下去。

    四月初的安宁湖畔，一片兵荒马乱。

    南军总督顾南夜突然间发了疯，在北军代表团在返回雍平的路上设伏，北军少帅傅桥生差点死在返程路上，好在北军总督傅巍也不是没有准备，接应的人冒险跨越界线，拼尽全力把北军少帅给救了回去，其余人全军覆没。

    随即，南军率先向北军发起大规模攻击，由于北军后退三十里，南军直逼启阳关。五月初，启阳关被破，全国性的战争爆发。随后，北军防线道道崩溃，南军各路军队长驱直入，迅速向北军都城雍平靠拢，北军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

    夏末的雍平，热浪仍旧一阵一阵席卷而来，这热浪滔天的季节，就像前线如火如荼的战争，让人的心境烦躁无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来，战争造成无数的流离失所，百姓是最无辜的受苦者。

    雍平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许多人拖着行李赶去车站，坐最快的一班车离开雍平，有人的行李散落了，里面装着钱，周围许多人蜂拥而上，任凭主人多么无助地哭喊，那些人都把地上的银钱全部抢走，其中不乏从前线逃回来的逃兵。

    孩子在哭，女人在哭，老人在哭……没有人理会，雍平要破了，南军还没冲进来，北军自己就已经开始烧杀抢掠雍平的百姓了。

    有个女人带着孩子，被四处逃乱窜的人群给冲散了，有一辆大车冲了过来，速度很快，仿佛没有看见马路中央的孩子，直挺挺地闯过去，孩子的妈妈撕心裂肺地喊，孩子站在马路中央不知所措。

    突然有人冲了出来，抱住马路中央的孩子在地上打了个滚，黑车从身边擦身而过。

    孩子的母亲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惊魂未定的孩子，一边哭一边说：“没事吧，没事吧？谢谢，谢谢您。”

    她朝救她孩子的人磕头，那人穿了一身很漂亮的洋装，因为在地上打了滚，白色的衬衣沾满了灰尘，她对孩子的母亲摇了摇头，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不要乱跑，知道吗？”

    孩子呆呆地点了点头，说：“姐姐，你真好看。”

    她笑，说：“你也很好看。”

    “世道太乱了，以后要抓紧孩子。”

    孩子的母亲连连点头，连连道谢。

    她站起来，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中。

    方才过去的那辆车上，傅桥生回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那道影子，呢喃：“色色，是你吗？”

    “滴滴滴……”

    车内的仪器发出急促的声音，医护人员惊慌失措，飞快地抢救，但还是没能阻止住人命的流逝，医生悲恸地说：“少帅，督军……走了。”

    傅桥生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无力地瘫坐在车内：“父亲……”

    这辆车是刚从前线回来的，说是前线，实际上也就在雍平外二十里，北军总督傅巍中了枪正送回雍平抢救，却在还没到达医院的时候就死在了途中，享年四十六岁。

    傅桥生自己身上也有伤，之前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如今一下子没了支撑，意识就昏昏沉沉，人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少帅！”

    医护人员们又是一阵惊慌失措。

    北军总督身亡，北军少帅重伤，南军即将取得最终胜利毋庸置疑。

    全国的大小报社都在报道，报纸铺天盖地地飞。

    “沐医生，您回来啦。”助理小刘刚毕业，长了一张圆脸，小小的肉肉的，非常活泼可爱，看见沐雨色走进办公室，立马跳了起来，一眼看见了她脏了的衣服，手肘处还有血，惊呼：“沐医生，你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沐雨色现在是心理医生，这个年代对心理医生并不友好，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有病才来看心理医生，所以沐雨色每天早退晚到都没什么问题，因为根本就没什么生意，就算有，也是医院里的男性病人闲的蛋疼来看病，小刘说这是典型地觊觎她家医生的美貌。

    “没事，一点小伤。”沐雨色说着往沙发走：“给我搞点儿碘酒和纱布来就成。”

    “好好好，我这就去。”

    魏医生是医院最年轻最有才华的医生，曾经在国外留洋，今年三十有二，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样子，一听小刘说沐医生受了伤要包扎，他立马站了起来，说：“什么？沐医生受伤了？严重吗？谁干的？走走走，我这就过去给她检查。”

    魏医生飞快地拿了东西，抓着小刘就往外走，比小刘着急多了。

    小刘说：“魏医生，你给我就好了，不用亲自走一趟。”

    魏医生义正言辞：“那不行，你又不是专业的，万一弄疼了沐医生怎么办？我必须得走一趟。”

    小刘无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看我家美若天仙的沐医生，她要坚决扞卫沐医生的美貌，绝不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觊觎。

 第146章 廊桥夜色（32）

    小刘无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看我家美若天仙的沐医生，她要坚决扞卫沐医生的美貌，绝不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觊觎。

    小刘刚要说话，有护士急匆匆来，说：“魏医生，有病人需要立刻做手术，院长正在手术室，说让您现在就过去。”

    魏医生不解：“院长都在了还要我干什么？”

    “不只您，洪大夫也过去了，病人是傅少帅。”小护士着急：“哎呀，你快跟我走吧。”

    小刘眼力贼好，立马把魏医生手上盛着碘酒和纱布的托盘给夺了过来，说：“魏医生，手术室需要您，您快过去吧，拜拜。”

    “唉……”

    魏医生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小护士拽走了，只能看着小刘一蹦一跳越来越远，就像他的女神离他越来越远一样。

    “沐医生，你猜我刚才去找魏医生听到了什么？”

    沐雨色让小刘端着托盘，她自己处理伤口，不只是手肘上有伤，膝盖也被擦伤了。

    小刘活泼好动，非常爱八卦。

    沐雨色并不感兴趣，但还是愿意配合她：“什么？”

    小刘压低声音说：“傅少帅进手术室了，好像还很严重，院长都去了。”

    沐雨色为什么在雍平呢，因为她不想留在乾州，不想留在顾南夜的南军统区内，这几个月虽然在雍平，但她这个人，无论在南军还是在北军，都已经死了，而且战事吃紧，集中力都在前线，她自己也刻意地避开了，这种时候她就非常庆幸，北军对于她的身份信息都保护地很严密，因此，也没有人认出她来。

    这一次从小刘口中听到傅桥生的消息，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沐医生，你说战争是不是要结束了啊？”

    沐雨色包扎好了，站起来说：“结束了还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小刘说：“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但是……北军要是入驻雍平，我们这些人会不会被当成敌国俘虏啊？”

    沐雨色好笑地赏了她一个爆栗子：“想什么呢，前朝才灭亡几年？南北两军都是国人，怎么就成敌国了？”

    “别想有的没的了，赶紧收拾收拾工作。”

    小刘小声地吐槽：“咱也没病人啊。”

    沐雨色是在晚上的时候才看见报纸，才知道傅巍去世了。根本都不用她自己打听，小刘就跟她说，傅桥生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遭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两天了，傅桥生还是没醒，雍平的局势更紧张了，这份紧张带到了医院，人人自危。

    沐雨色还是没忍住，她上了傅桥生所在的三楼，病房被单独划分了出来，北军重兵把守，医生护士出入都要严格检查，她没有靠近，随意看了两眼就转身下楼。

    “沐小姐？”从小就跟在傅桥生身边，他最信任的人，叫孙贡，孙贡看见了半张侧脸，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他大步追上来：“沐小姐，是您吗？”

    沐雨色双手揣在白大褂里，她回头，坦然地说：“是我。”

    孙贡大喜：“沐小姐，您还活着，少帅听到您……”他顿了顿：“他伤心了好久，还闹着要去找顾南夜报仇，被督军拦下来后不吃不喝了好几天，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是吗？”沐雨色语气平淡。

    整个北军，大概也只有傅桥生为她的死而悲伤了。

    “沐小姐，您去看看少帅吧，他一直念着您。”孙贡眼眶发酸：“督军没了，我都不知道少帅要怎么熬过来，求您去看看他吧。”

    沐雨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如果不关心，也不会来这层楼走这一趟。

    天边挂着一幅浓烈的泼墨画，开出一朵朵火红绚丽的晚霞，霞光飘进窗来，落在病床上俊美如画的男人脸上，无声无息。

    “沐小姐，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少帅也醒不过来，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雍平就沦陷了……”

    “孙贡，我已经不是北军的人了。”沐雨色说：“无论结果怎么样，天下太平就行。”

    孙贡看着她，嗫嚅着唇瓣：“可是再怎么样，您也曾经受恩于督军和少帅啊。”

    沐雨色反问：“那我能做什么呢？该还的我已经还清了，在乾州的时候，是督军放弃了我，不是吗？”

    孙贡说不出话来了，最终他低下了头，说：“沐小姐，请您陪少帅说说话吧。”

    说完后，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沐雨色查了查傅桥生的呼吸和脉搏，一切都很正常，醒不过来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她没有多说话，只说了一句：“傅桥生，你不该是这样。”

    傅桥生不该是这样，犹记得十年前，热闹繁华的京城街头，少年鲜衣怒马，一骑绝尘让路边的少女们羞红了脸，她进京选秀，从别院偷偷溜了出来，差点被他的马踩于脚下。

    马蹄高高扬起，少年长吁一声，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你没事吧？”马背上的少年锦衣华服，眉宇间竟是骄傲和高贵，一双眼睛神采飞扬。

    “有事！你吓到我了。”少女眼睛黑白分明，没有半点惊吓。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傅桥生在心里想，肯定又是一个想要进肃亲王府的人。

    他不想搭理，吆喝着马儿要走。

    少女挡了过去，义正言辞：“你吓到我了，怎么能这样就走了，赔钱！”

    “赔钱？”傅桥生吃了个大惊。

    “五十两银子，分文不少。”她伸出手，要钱要得理所当然。

    “你找我要钱？”傅桥生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怎么，肃亲王府的世子爷伤到人，不该赔偿吗？”

    她是偷跑出来的，没有钱，没钱怎么玩儿，正好来了个冤大头，不捞点儿钱她都对不起自己。

    哼，这个小丫头竟然找他要钱？！

    傅桥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你该不会是没有吧？”沐雨色眼神怀疑：“亲王世子这么穷？”

    鄙夷！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鄙夷！不能忍！

    “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嘛，给你就是了！”

    沐雨色拿到了钱，心满意足地哼着曲儿走了，半分不留念，又让傅桥生的心理受到了打击。

    太过分了，她不想着巴结他这个亲王世子，要了五十两银子就心满意足了，他还不如五十两银子吗？

    傅桥生很生气，哼了一声驾马离去。

    沐雨色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屑地哼了一声。

 第147章 廊桥夜色（33）

    沐雨色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是和傅桥生的初次见面，相识于最年少轻狂的时候。那时，天边阳光正好，枝头春意正浓，但是腐朽的王朝藏在纸醉金迷的繁华里，一点一点地将鲜衣怒马的倾城绝色吞噬干净。

    回忆到这里结束，但是沐雨色不知道她和傅桥生走后，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个红衣少年，手里把玩着两颗石子，低笑着说：“这丫头，还真是不怕死，还真以为那么快的速度，傅桥生能够及时拉住马呢。”

    要不是他丢出去两粒石子，打在马蹄上，让马儿吃痛，偏离了方向，那高高扬起的马蹄绝对能把她的小身板踩骨折。

    沐雨色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孙贡就守在门外，看见她出来：“沐小姐……”

    孙贡要送她，沐雨色说：“不用了，你守着傅桥生吧。”

    走了几步，她回头，说：“不要告诉傅桥生我还活着，对他没好处。”

    孙贡止步，没有答话，沐雨色也不指望着他回答，她只是这么说，孙贡真告诉傅桥生，她也不惧。

    孙贡看着她下了楼，才进去病房，看见傅桥生的眼皮子动了动，很快，他睁开了眼睛，孙贡大喜：“少帅！”

    “我睡了多久？”傅桥生的嗓子是哑的，他挣扎着坐起来，孙贡上前帮他垫枕头，顺便递了一杯水：“督军，您可算是醒了，您昏迷了两天。”

    傅桥生喝了水，嗓子舒服了点儿，他问：“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孙贡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咬牙说：“沐小姐来过。”

    “色色？她还活着？！”傅桥生心情激动。

    “少帅，督军没了，我方节节败退，如今南军兵临城下，沐小姐正好在雍平，不是有说南军总督顾南夜不相信未婚妻死了，把安宁湖翻了个底朝天吗？这个未婚妻，是指沐小姐是吗？”

    “你什么意思？”傅桥生面色阴沉。

    孙贡不躲不闪，直言：“少帅，既然顾南夜这么在乎沐小姐，我们何不用沐小姐威胁他退兵？”

    “你以为顾南夜会为了一个女人退兵？”

    孙贡说：“就算威胁不了，最爱的人死在面前，也足够让他痛苦一生了不是吗？”

    “我说过，不许动沐雨色！”

    “少帅，您别忘了，督军死在顾南夜手里。”孙贡说：“而且，沐小姐心里没有您，您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傅桥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总之，不要伤她。”

    孙贡盯了傅桥生一会儿，说：“好吧，是属下逾越了。”

    “她人在哪里？”傅桥生问的时候，挣扎着要下床，孙贡连忙制止他：“少帅，您身体还没好，沐小姐就在这家医院，您要见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我现在就想要见她！”傅桥生不由分说。

    孙贡拗不过傅桥生，陪同他一起下了楼，一路打听来了沐雨色的办公室。

    小刘正在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个拖着病体的大帅哥，眼睛都直了。

    “您好，请问您……”

    孙贡打断她：“沐医生在吗？”

    好吧，又是一个觊觎她们沐医生美貌的病人。小刘感情冷漠了：“不在，沐医生下班了。”

    “咳咳咳……”

    “少帅，您怎么样？”孙贡一听傅桥生咳嗽，满脸着急：“我就说不急于这一时吧，您非要来。”

    “回去吧。”

    “是。”

    傅桥生和孙贡刚走，魏医生就来了，他看见了两个人的背影，问小刘：“谁啊？”

    “不知道，来找沐医生的，肯定又是贪念我沐医生的美貌。”

    小刘关门，魏医生着急地说：“哎哎哎，你干嘛？沐医生呢？”

    小刘翻了个白眼儿：“沐医生早走了。”

    “啊……”魏医生表情垮了：“我还说约沐医生去吃完饭呢，餐厅都订好了。”

    “你白日做梦呢。”小刘毫不留情地说：“你约了多少次？沐医生几时答应过你？”

    “我还想要先斩后奏，说不定沐医生看在我餐厅都订了就答应了呢。”魏医生神情落寞：“现在怎么办嘛，又不能退，这可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小刘非常同情他，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节哀。”

    魏医生突然抓住小刘，眼睛发亮：“你想不想吃大餐？”

    “你要请我？”小刘眼神怪异。

    魏医生说：“那也不能浪费啊，回头你付一半钱给我不就好了。”

    前半句，小刘还很惊喜，后半句，小刘直接给了魏医生一锤子：“再见。”

    “哎哎哎，别啊，你跟我一起去嘛。”魏医生连忙追上去，两个人拉拉扯扯出了医院，最终小刘还是被拐过去了。

    战事进入最后阶段，北军大势已去，雍平迟早要破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实，想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要么是不能走，要么就是走不了。街道上的车辆少了，行人少了，偌大的都市弥漫着一股荒凉萧瑟的气息。

    长长的街道，不过零星几个人影，还是行色匆匆的样子。沐雨色喜欢下班后走路回家，就慢悠悠地晃回去。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沐雨色走地更慢了，干脆就停下来。

    五六个身着北军军装的人快速上前把她包围了起来，为首的是孙贡。

    过往的行人对此一片冷漠，只是随意的瞥了两眼就急匆匆走了。

    孙贡说：“沐小姐，对不起，可能要委屈您几天了。”

    “傅桥生醒了？”

    “少帅醒了。”

    “他的命令？”

    孙贡摇了摇头：“不是，我自作主张的。”

    沐雨色又问：“你跟他提过？”

    孙贡点了点头：“但是少帅说不要伤了您。”

    沐雨色了然：“那他是默认了。”

    孙贡不说话，他为了防止沐雨色逃跑，直接从医院的护卫营抽调的人手，少帅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说什么。

    沐雨色转动着手腕骨，慢条斯理的地说：“欠傅督军的，在乾州被抓的时候，就已经还完了，欠傅桥生的，到今天为止，也还完了……”

    话音未落，她眼神倏然犀利，一记重拳朝身边的一个人砸了过去，那人没有料到她说着说着就动手，一时不备，破了个口子，沐雨色拔腿就跑。

    孙贡心头一跳：“别让沐小姐跑了！”

    沐雨色回头轻笑一声，吹了声口哨，纵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孙贡领着人追上去。

 第148章 廊桥夜色（34）

    沐雨色回头轻笑一声，吹了声口哨，纵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孙贡领着人追上去。

    沐雨色她太了解傅桥生了，也许他对她的确有几份情意，但这份情意也不见得有多重，他是个胜负欲非常强的人，喜欢掌控，喜欢征服，喜欢利用。这几个月她敢留在雍平，是有做准备的，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胡同小巷纵横交错，地形地势她了然于心，孙贡的人在后面死追，但因为不熟悉弯弯绕绕，根本追不上她。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

    孙贡大怒：“谁准你开枪的！”

    少帅默认利用沐小姐是不错，但不代表他们可以伤沐小姐。

    孙贡看了一眼，看见沐雨色避开了子弹，心中松了口气。

    “追！”

    沐雨色暂时甩掉了孙贡，她回了家，把证件和现金全部带上，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北军很快追上来了，孙贡破门而入，刚好听见下面车子发动的声音，他跑到窗边一看，一辆黑车飞快地驶入了夜色中。

    “该死！”孙贡气恼地锤了锤窗户：“立刻封锁所有城门，不许她出城。”

    “是。”

    “另外，把沐雨色被抓的消息传到南军去。”

    “是。”

    翌日，雍平早报刊登了一则消息——南军总督顾南夜未婚妻被捕，还附带了昨夜沐雨色被北军包围起来的照片，就从人手来说，沐雨色处于绝对弱势，谁看了都会认为她已经被抓了。紧接着，各大报纸纷纷报道，媒体猜测这会重现几个月前傅桥生被捕，北军后撤三十里换人的场景吗？媒体评论满天飞，看瓜的人也很多。

    南军如今就驻扎在雍平外二十里远的距离，马上就要发起最后总攻了，雍平城内的消息自然也要是掌握的，消息连同报纸很快被送到了南军，送到了顾南夜的营帐。

    在经历了沐雨色“死”后，顾南夜发疯似的进攻，整个人像是一座军事机器、杀人机器，如行尸走肉，没有感情的悲惨经历之后，南军上上下下已经不敢对沐雨色提出任何微词了。这几个月，南军从未放弃过寻找沐雨色，只要没有找到尸体，顾南夜就不相信沐雨色“死”了，因此，只要有丁点儿疑似消息，南军都要送到顾南夜面前，更别说这次是有理有据有照片。

    “督军，真是沐小姐。”周鉴眼中有欣喜，只要沐小姐活着，什么都好说，他们终于不用再过那样惨无人道的日子了。

    顾南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报纸，眼睛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是看起来瘦了一些，是不是过得不好，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周鉴小心翼翼地唤道：“督军……”

    顾南夜回神，周鉴说：“督军，沐小姐真的在北军手里吗？”

    顾南夜眉眼深沉，他五指收紧了些，报纸被捏的变了形，过了一会儿，他说：“派人去问，傅桥生有什么条件？”

    “督军认为这则消息是真的？”不是说北军少帅傅桥生很喜欢沐小姐吗？会真的抓了她么？而且这时间地点太巧合了，会不会是圈套？照片上的人会不会是假的？

    顾南夜说：“不论真假，我要知道她是否安好。”

    “是，明白了。”

    周鉴退了下去。

    顾南夜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子的脸，眼睛酸了，轻声说：“色色，幸好你还活着。”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照片上的人是她。没有她故意设计离开他身边的抱怨，只有知道她还活着的欣喜和激动。她还活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沐雨色知道自己暂时出不了雍平，开出去一段距离，确定孙贡他们追不上来了，就弃车走人。她从前是暗探，最懂伪装，只要给了她逃跑的机会，哪怕是封了城，北军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她。

    孙贡回去告诉傅桥生沐雨色逃了，傅桥生沉默半响，有些落寞地说：“找不到她了。”

    “少帅……”

    傅桥生抬手，孙贡停止说话。

    傅桥生说：“不要再费精力找她了，只要让顾南夜相信色色在我们手里就行，如果顾南夜中计，她一定会出现的。”

    “是。”孙贡恭声应道：“那少帅，我先下去安排了。”

    傅桥生伤还没完全好，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孙贡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孙贡出去之后，傅桥生看向窗外，碧云蓝天，有一排大雁朝南飞去。

    “色色，你想两清，可我并不想，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地狱里我不想孤单。”

    关于南军总督未婚妻被捕的事情逐渐发酵，各方媒体都在好奇顾南夜会作何反应。北军少帅傅桥生提出休战谈判，南军总督顾南夜一口答应，谈判的地点位于双方战线中点，雍平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因为处于战区，百姓早已离开，现在是个空村，谈判时间是在三天后的上午九点。

    各大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花边小报更是把顾南夜和沐雨色之间的爱情故事讲述得一波三折，报纸新闻满天飞的时候，沐雨色正在咖啡馆里悠闲地喝着咖啡，手边放着的是今早新出来的报纸，标题赫然瞩目：南军总督为爱谈判，全国即将休战？

    “顾南夜，你还真敢答应。”沐雨色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起伏，没有起伏波动就是生气。

    也许雍平外的人不知道，但她在雍平内，对于北军这几天的调动情况很是清楚，也许傅桥生是生怕她不知道，总之就是这一次的谈判可不是谈判，而是鸿门宴。

    她很了解傅桥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求和这种事情，骄傲如傅桥生是不可能提出来的、

    沐雨色把咖啡杯子放在报纸上，压了压头顶的帽子，起身离开。

    医院里，小刘独守办公室，满脸愁容。

    他们家貌美如花的沐医生已经好多天没来上班了，虽然她们是没什么生意吧，但也经不住这样玩忽职守啊，院长已经警告她了，要是沐医生还不来，从明天起就被解雇了。她是沐医生的助理，沐医生都被解雇了，她还能干什么？可不得走人吗，这可真是愁死个人了。

    “小刘，沐医生今天也没上班吗？”魏医生每天都要来问一遍。

    小刘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没来啊。”

 第149章 廊桥夜色（35）

    小刘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没来啊。”

    魏医生很担心：“沐医生到底干嘛去了啊，这战火连天的，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呸呸呸！”小刘跳起来打他：“你瞎说什么呢！”

    “啊啊啊我错了错了错了，你别打了！”魏医生保护着自己用发胶梳的整整齐齐的发型。

    “哼。”小刘双臂环胸，气呼呼地嘟着嘴：“沐医生很厉害的，尔等凡人岂敢伤她！”

    “是是是。”魏医生点头哈腰：“不过沐医生要是不来上班了，你怎么办啊？”

    “我能怎么办？走人呗。”小刘看得开，见不到她家美若天仙的沐医生了，她就不上班了。

    魏医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要不你来我的办公室吧，我这里缺助理呢。”

    小刘眼神怪异地盯着他，魏医生连忙说：“别误会，我就是想以后吃大餐的时候有人跟我分摊。”

    小刘生气：“你滚！”

    魏医生被小刘面目狰狞的样子给吓倒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刘气呼呼地去把门给关上，一只手伸了进来，小刘惊恐地想要大叫，还没叫出声就被人给捂住了嘴巴，那人钻了进来，关上了门。

    “呜呜呜呜……你是谁啊？”小刘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都快要哭了。

    “是我。”沐雨色摘下帽子，低声说。

    小刘睁开眼：“沐……沐医生！”

    “小声点儿。”

    小刘连忙捂住嘴巴，小声地问：“沐医生，你这是干嘛呀？”

    “北军的人已经撤走了吧？”

    小刘连连点头：“嗯嗯嗯，傅少帅醒过来第二天就出院了。”

    “小刘，帮我一个忙。”

    小刘去找了魏医生，魏医生很快把东西弄到了手，小声地问小刘：“你干嘛啊，这可是剧毒！一滴就要人命的！”

    “哼，关你什么事？”小刘还在生气，不想跟他说话，抱着东西哒哒哒就跑了。

    魏医生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我哪里惹她了？”

    小刘回到办公室，把一瓶液体放在沐雨色面前：“沐医生，够了吗？”她是沐医生的小跟班，沐医生说啥就是啥，沐医生要啥就是啥，沐医生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谢谢你小刘。”沐雨色把东西收起来，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魏医生挺好的，我以后不会再来上班了，你去他那里也挺不错。”

    小刘眼睛红了：“沐医生……”

    “好了，我走了。”

    小刘冲上去抱住沐雨色，哽咽着说：“沐医生，不管你做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她家貌美如花的沐医生一直都不简单，沐医生身手很好，能帮她打跑流氓；沐医生会玩儿枪，特别帅气；沐医生只用眼睛就能催眠，特别厉害；沐医生还会开锁，几秒钟就把她家的门撬开了，救了忘带钥匙的她……沐医生是个很厉害很优秀很神秘的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家医院，但她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

    “好。”沐雨色轻轻拍了拍小刘的背：“我走了。”

    “哇……”小刘哭出来了：“沐医生，我会想你的。”

    魏医生思前想后觉得不安心，就来找小刘，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哭，他推开门进去，小刘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起伏着，抽泣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喂，你怎么了？”魏医生出于对饭友的关心，走了进来问她。

    “呜呜呜呜呜……”

    回应他的是小刘的哭声。

    魏医生怕了：“喂喂喂，我没欺负你啊，你怎么越哭越大声。”

    小刘抬起头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鼻子通红，她狠狠地吸了一下：“我就哭，关你什么事！”

    魏医生寒碜地看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他有洁癖的。

    “那你继续哭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什么眼神？”小刘看见了他嫌弃的目光，特别不爽，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魏医生惊恐地大叫：“喂喂喂喂，你干嘛啊啊啊啊啊啊！”

    在魏医生的惨叫声中，小刘抓着他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鼻涕和眼泪。

    魏医生看见自己洁白的衣服上一片污渍，想要当场去世。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愤怒地控诉小刘：“你……”

    说话声戛然而止。

    魏医生看着小刘脸上的泪痕，还在无声无息地流下来，比刚才看起来更加惨兮兮。

    “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就是很难过。”小刘哽咽着说：“沐医生一定会好好的。”

    魏医生挺胸抬头：“沐医生当然会好好的，那可是我女神。”

    “可是……可是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小刘又哭了。

    魏医生懵了：“你什么意思啊？哎哟我的姑奶奶唉，您别哭了……”

    “呜呜呜呜……”

    魏医生：“……”

    谈判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小村庄里最大的房屋被收拾了出来，届时只有南军总督顾南夜和北军少帅傅桥生以及两人的少数几个随行人员进来，其他人全部要被拦在外面，这是南北两军共同商议一致的结果。两军把小村庄团团包围起来，严密戒备，各大媒体也被拦在了村庄外面，这座破旧荒凉的小村庄被媒体们争先恐后地拍照，闪光灯不断。

    上午八点，谈判还没开始，媒体的报纸就已经刊登了许多消息。

    上午八点半，有一辆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是一身军蓝色戎装的南军总督顾南夜。很快又一辆车停在了村庄外，是北军少帅傅桥生。

    南北两军最高统帅站在一起，媒体们兴奋不已。

    顾南夜和傅桥生面对面，彼此气势都不弱，长相也是非常出众，但是傅桥生重伤未痊愈，英姿飒爽的军装也穿出来了几分病态虚弱之感，而顾南夜一袭戎装，身形笔直，脚下是黑色的军靴，腰间挂着的是一把短刀和一把枪，冷峻逼人。

    傅桥生率先上前朝顾南夜伸出手：“顾督军。”

    “傅少帅。“顾南夜快速地握了个手，收了回来。

    “请。”两人都是从百年底蕴的勋贵世家走出来的，礼仪还是非常到位的，举手投足都是君子之风。

    上午八点三十五分，两军统帅进了村庄，媒体们被拦在了外面。

    上午九点，谈判正式开始。

    上午九点零五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原本应该是谈判室的村户被炸冲上了天，强烈的火光霎时间冲天而起……

 第150章 廊桥夜色（36）

    上午九点零五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原本应该是谈判室的村户被炸冲上了天，强烈的火光冲天而起……

    守在村庄外面的两军霎时间动了，枪声四起，硝烟弥漫，媒体惊慌失措，他们是来采集新闻的，不是来送命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逃跑。这时候没有人去管他们，两军交战，死伤无数。

    沐雨色刚刚用毒针放倒傅桥生秘密布局在暗道里的北军，用毒针比较方便，无声无息，适合偷袭，就在她要出暗道的时候，爆炸声石破天惊。虽然她这里不再爆炸中心，但地面剧烈地晃动，暗道时间太久远了，随之震动，头顶上有砖块砸下来，沐雨色飞快地避开，一溜烟钻出了暗道。

    “顾南夜，你可千万别死啊。”

    她心里着急，速度飞快，南北两军已经打起来了，因为爆炸，村长里面有许多路都堵死了，沐雨色找路也花费了一段时间，还要避开南北两军的交战。

    顾南夜知道傅桥生这次不是简单的谈判，他也做了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傅桥生连他自己的安危都不顾，爆炸的地点就在傅桥生和他都在屋子里，他的危机意识很强，在爆炸前意识到不对劲就往门外冲，傅桥生发了疯似的拖住他，顾南夜不得已，拖着傅桥生一起扑了出去，就在他们落地的那一瞬间，爆炸声乍起，房屋一瞬间倾塌，如山崩地裂。

    顾南夜企图远离爆炸区，傅桥生发了狠，一拳朝他砸了过去，顾南夜避开了傅桥生的攻击，但是却飞过来的断瓦擦伤了脸，他摸了一把血，眼见傅桥生拖着病体再次朝他砸过来，也用拳头迎了上去，两个人就在这一片断壁残垣之中打了起来。

    “色色在哪里？”顾南夜一拳揍在傅桥生脸上。

    傅桥生擦着嘴角的血冷笑：“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顾南夜怒，挥拳过去：“你最好别伤她。”

    “我怎么会伤她？”傅桥生目光阴鸷：“顾南夜，比起你，我何曾伤过她？”

    “你知道为什么色色死也不肯跟你在一起吗？”

    顾南夜心下一颤，傅桥生抓准机会还了他一拳，顾南夜立马反应过来发起反击。

    傅桥生说：“你真以为沐家被灭门只是因为跟顾家的姻亲吗？”

    “什么意思？”

    “顾南夜，是你父亲，自导自演给朝廷送了一封信，坐实了沐家反叛，所以才会被下令诛九族，顾南夜，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色色在一起。”

    顾南夜愣了，他不知道还有这层原因，如果只是因为姻亲，他还能归结于皇帝昏庸无能，可如果是这层原因，他有什么脸去见色色？有什么脸把她留在身边？

    傅桥生见顾南夜失了神，眼中闪过狠厉，抽出腰间的短刀朝他的脖子扫过去。

    “砰！”

    一声枪响，打在傅桥生的刀刃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沐雨色举着枪，脚下是一片废墟狼藉，身后是硝烟战火，她自战地火光中来，美艳不可方物。

    “色色……”顾南夜痴痴的望着她。

    “督军！”

    周鉴和李少衍听到枪声赶到了。

    “少帅！”

    孙贡也带着人赶来了。

    南北两军加一个沐雨色，呈三角形状，大概是看沐雨色举着枪，南北两军底下的人都把枪口对准了沐雨色。

    “放下放下！”顾南夜还没发话，周鉴和李少衍就发话了，低吼：“那是督军的心肝儿，找死吗！”

    傅桥生看了一眼孙贡，孙贡抬起手，身后北军的枪口转而对准了南军。

    “色色，你有没有事？”傅桥生先一步来到沐雨色身边，满眼关切的样子。

    顾南夜其实先迈出步子的，但是一想到刚才傅桥生说的话，他胆怯了，只是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她，眼里说不出来的情浓意切。

    “傅桥生……”沐雨色唤道，她突然扭头，枪口抵在了面前傅桥生的脑袋上。

    孙贡脸色大变，北军一行人立马又将枪口对准了沐雨色。

    傅桥生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轻笑：“色色，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沐雨色盯着傅桥生，眸光深沉：“是你先对我出手的。”

    傅桥生脸色微变：“色色，你误会了……”

    “误会？”沐雨色挑眉：“如果不是我准备地充分，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吧？”

    暗道里的人不是给顾南夜准备的，是给她准备的，对于雍平周围的地形，傅桥生了如指掌，他知道她知道那条暗道，而他以为她不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事实上，沐雨色给北军做事，一向都有留一手。

    “色色……”

    “你也不必再说了，我没有怪你或者怨你的意思，立场不同，就看谁技高一筹。”

    “所以色色，你现在是要跟我说我成了你的阶下囚吗？”傅桥生不怒反笑：“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么色色，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肯服输的人……”

    傅桥生话音未落，顾南夜惊恐地瞪大眼睛：“色色！”

    傅桥生突然抓住沐雨色的手腕，不顾自己的生命，将她拉到身前，与此同时，两道枪声同时响起，一道是沐雨色的，一道是孙贡的。

    沐雨色不可置信，她的枪打中了傅桥生，而孙贡打中了她。

    “少帅！”孙贡是含泪开出的这一枪，他开出这一枪，就是把傅桥生的命弃之不顾。

    血从傅桥生的头顶流淌而下，他笑着说：“真好，地狱里我不孤单。”

    傅桥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沐雨色也支撑不住了。

    “色色！”顾南夜扑过来跪在地上，刚好接住她倒下去的身体，红了眼睛落了泪，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胸口处的伤，血流不止：“色色，不要这样……”

    傅桥生倒在地上，没有闭眼，目光所及之处是沐雨色。

    孙贡冲上前，跪在他面前：“少帅！”

    北军摘帽默哀。

    南军兵临城下，胜负一看便知，但傅桥生决不投降，与其说这场谈判的目的是顾南夜，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沐雨色。

    傅桥生就是这么偏执，得不到的就一起毁掉。

    沐雨色知道傅桥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她考虑的是傅桥生要拉着顾南夜一起下地狱，不曾想他是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她看见眼前的人满脸泪水，不知不觉泪花竟然也模糊了双眼，可是她没有力气了，她抬不起手，也说不出话，只是唇瓣一张一合，无声地说：“顾南夜，我舍不得你……”

 第151章 小情人（1）

    “啊！”

    沐雨色豁然睁开双目，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疼痛，完好无损。

    她看了一眼四周，是虚空，这里是三生石内的虚无混沌，扫视一圈，她没有看见顾南夜。

    脑中又回想起了那恍若真实的一场梦，那里面的沐雨色，是她又不是她，但是情感很真实，让她感同身受，最后死的时候，她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想，只是舍不得。

    “色色，你喜欢我给你造的梦吗？”

    沐雨色幡然梦醒，她叫出一个名字：“少羿。”

    “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他又出现了，在一团黑色的魂力当中，黑光如火焰，焰火中心有一人影，衣带飘飞，影影绰绰。

    腿又开始疼了，沐雨色咬了咬舌头，强撑着颤抖的双腿，开口问：“顾南夜呢？”

    “色色，你丢心了。”少羿的语气中有些冷意还有复杂的深意。

    “你抓顾南夜，又花这么大力气给我造了一场梦，不就是要验证这一点么？”沐雨色嘴里有血，是被她自己咬的，为了保持清醒。

    “是哦。”少羿轻轻地笑，笑声非常好听：“可是色色，除了我，没有人爱你，没有人配爱你。”

    少羿的虚影在黑色的焰火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顾南夜的灵魂。堕神族南渊帝君的炼狱黑焰，可焚尽万物灵魂。

    沐雨色瞳孔放大，鸣凰自掌心飞出，一记光刃从上往下劈下去，黑焰破开一道口子，沐雨色身影一闪，从破开的口子闪现而过，顾南夜的灵魂便已被她带了出去。

    黑焰灼伤了她的肌肤，伤口冒着黑色的雾气。黑焰灭了，沐雨色眉目阴沉：“少羿，你不要动他。”

    少羿的声音在虚无中传来，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色色，你可千万别后悔哟。”

    少羿的笑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虚无混沌之中。

    沐雨色感觉自己的腿疼好了许多，她浑身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是一片凉意，她身形一闪，破开了三生之境。

    姬染一直守在外面，一看见沐雨色出来，激动得跳了起来：“色色！”

    “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姬染看见了沐雨色手臂上被黑焰灼伤的肌肤。

    “无碍。”沐雨色给顾南夜输入一道神力，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很快醒了过来，仿佛太久没有见到光亮了，眼睛有些不适，他闭了闭眼镜，再次睁开。

    “醒了？”

    “我……”他看见了沐雨色手上的伤，眼里染上愧疚：“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他应该不记得梦境里的事情，那是少羿为她造的梦。

    沐雨色盯着他，还会受到梦境的影响，此时面对顾南夜，有些怪异的感觉，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就好。”

    “我给你包扎。”他拉过她的手，用口袋里白色的丝巾给她包扎。

    他低着头，模样认真，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剪影，轻轻的闪动，鼻子很挺，下面是樱红色的唇，唇珠饱满，似乎有些干涩，他轻轻地舔了舔唇瓣。

    沐雨色也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她记得在梦里，他们抱过了，亲过了，睡过了……

    啊该死，为什么就我要记得啊？沐雨色心里骂天骂地。

    少羿说她丢了心，也许她真的丢了。

    不就是凡人嘛，大不了她劳心劳力费点儿劲儿，塑造一副神体为他脱胎换骨便是。虽然神族以天族为首，但与管清陶的日族不同，鸾凤一族不属于天族附庸，不受天族管辖，她不需要看天族的意思，顶多是被那群糟老头子说三道四胡搅蛮缠一通罢了。

    “顾小四……”

    “嗯？”顾南夜抬眸：“疼吗？我给你吹吹。”

    他低头给她吹，沐雨色抬手，刚好贴在他的唇上，她说：“在场不想被我揍的就闭眼！”

    孟婆婆摇船送往生魂去了，两个小童子还没有把锅抬回来，上一波亡灵已经被黑白双使送走了，下一波还没来，姬染看了看四周，惊讶地发现在场之人其实只有一直守在三生石旁的自己。

    沐雨色说揍人是真的揍人，姬染麻溜地闭上了眼睛，还用手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你……”顾南夜不解地抬头，哪曾想沐雨色踮起脚，突如其来的两唇相贴的温软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呆了愣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滚烫的绯红，从脖子爬上了整张脸。

    “乖一点。”沐雨色的手攀附上他的脖子，舌头趁机钻进他的口中，邀他共舞。

    她很会，显得顾南夜很纯很没有经验，只能被她带着节奏走，手不自觉地就搂上了她的腰，摸到了她的腰窝，他手掌轻轻地覆上，腰好细，似乎他轻轻一握就能握住似的。

    姬染悄咪咪地叉开两刀道缝儿，差点儿没尖叫出来，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里闪烁着兴奋激动的光芒：哇哦，沐雨色这个女人的八卦可不是那么好来的啊。

    顾南夜察觉到姬染睁开了眼睛，还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他条件反射地推开沐雨色，精致的脸红了个彻底，就连眼角都发红，染了情深意浓。

    沐雨色突然被他推开，差点儿摔倒，咒骂：“阿西！”

    顾南夜心下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沐雨色拍了怕他的手，说：“等我。”

    她朝姬染走过去。

    姬染急了，拔腿开跑。

    沐雨色一闪身揪住他的衣领，阴恻恻地说：“还想跑？我说过会揍人的吧？”

    明知道她家顾小乖害羞，这狗东西还看戏。

    “沐雨色！老子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抵不上一个凡人小子吗！”姬染怒，但秒怂：“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嘛！啊啊啊啊啊沐雨色，打人不许打脸，老子跟你没完啊啊啊啊啊！！！”

    冥界之主在冥界被人揍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冥界却无一人上前相助，这是何等的人间悲剧？

    本来只是来冥界处理青瑜和齐柏的事情的，没想到会中了南渊帝君少羿的梦魇，这一晃眼，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重新回到人间，寒风呼啸而来，竟是一夜步入深冬。

    直到重新回到顾家在钤西的别墅，直到躺在自己的床上，顾南夜都还未曾从方才那个吻当中缓过神来，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唇瓣，似在回味，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但是很快又垮了下去。

 第152章 小情人（2）

    沐雨色就亲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他是能见光还是不能见光？突然就有一种自己是她养的小情人的感觉，小情人应该不能见光的吧？

    “啊烦死了。”顾南夜把被子翻过来盖在自己脸上，生气地锤了两下，但他还是很开心，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偷偷地笑。

    小情人就小情人吧，如果见光对她也不好。

    他该是多的么荣幸之至啊，他爱上了一个神，并且得到了神的回应。从此以后，他会用生命去保护他的神。

    “顾老四，你干嘛啊？”

    顾子铭进来了，奇怪的看着顾南夜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啊！”顾南夜吓得跳了起来，不爽地说：“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我敲了啊，你自己没听见。”顾子铭大爷似的走了进来：“思春呢你，脸这么红。”

    “思个屁！”顾南夜被戳中了心思，恼怒地把枕头给他甩了过去，没好气地问：“干嘛？”

    顾子铭抓住枕头，跟一只窜天猴儿似的窜上了床，好奇地问：“哎哎哎，顾老四你跟我说说，冥界是啥样的呗？我还没见过冥界呢。”

    “等你死了就能见了。”

    “顾老四，别以为姑奶奶疼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啊，我是你二哥！”顾子铭佯装生气：“人死了真的会过奈何桥吗？会喝孟婆汤吗？忘川河边真的是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吗？冥王是不是长得五大三粗黑成碳？孟婆到底是美女还是老婆婆啊？”

    顾南夜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顾子铭，说：“真的有奈何桥，会喝孟婆汤，忘川河边彼岸花很美，冥王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肯定会让你提前去见他，孟婆婆是非常令人尊敬的神。”

    顾子铭一脸憧憬：“唉，我要是能得姑奶奶青睐，带我去见是这么多东西该多好啊。”

    “你别想了，是我的。”顾南夜像是护食的狗子。

    顾子铭含恨瞪了他一眼：“我想想不行吗？”

    护食的狗子他炸毛，很凶的样子：“不行。”

    “哼，顾老四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啊？”

    “我心眼儿一直就小。”顾南夜冷漠地说：“反正你不许，别人也不许。”

    “行行行，就你许是吧？姑奶奶那么喜欢你，你咋不以身相许呢？”

    顾子铭随口一说，顾南夜心猿意马。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以身相许？

    没听见他吱声儿，顾子铭瞥了一眼，看见他神游天外，眼里带着笑，笑里带着情，情中满是温柔意。

    如果是顾子朝应该就看出来了，但是顾子铭这个傻大哈伸出手在顾南夜眼前晃了晃：“喂，顾老四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你们刚走的第二天，刘铖光那个狗东西来了，说了望塔观测到有妖邪作祟，本来这事儿挺正常的，蛊王殿的人就能处理，但因为顾少光那个蠢东西要在管清陶面前摆弄，观测到妖邪的时候让人特地晚了一点再通知蛊王殿，先一步自己带着人过去了，结果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不说，还让那妖邪给跑进了闹市区，人类活动区茫茫人海，鬼知道那妖邪附到什么人身上去了呢，不得已，刘家就派刘铖光来找姑奶奶帮忙了。但是姑奶奶不在，大哥先一步去处理这个事儿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钤西蛊王殿地处偏僻，专心于巫蛊龟甲，在技术方面不如其他除灵世家，钤西所有的了望塔都是跟顾家合作的，这一方面是三夫人顾芩负责，如今她想要交给自己的儿子练手，以便以后分割顾家，却不曾想，顾少光刚来没几天就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她收到消息急匆匆从京都赶了过来，一下飞机就直奔刘家，跟刘先道了歉之后直接冲到顾少光面前，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顾少光身上还有伤，正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时候，他母亲怒气腾腾地冲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芩就已经开骂了，等她骂得差不多了，顾少光才拖着病体，愧恨万分：“妈，我错了，对不起。”

    顾芩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看见他浑身的伤又心疼得紧，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于是她不骂了，扫了一圈，问：“少岚呢？”

    “不知道，这些天就没怎么见到她。”说起来，顾少岚作为顾少光的妹妹，他受伤了也不见她多么关心，而知道顾少岚带着管清陶去了阎罗岭，他第一时间就带人追了过去，这区别让顾少光心里有些不舒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脾气。

    顾芩也对自己这个女儿有些不满，什么事儿都不会干就算了，自己亲哥哥受伤了也不知道帮衬一下，就让刘家人把事情通捅到了沐雨色那里去。

    顾芩冲门外喊了一声：“去把小姐给我找回来。”

    “是夫人。”

    顾少岚为什么不见人影，因为她喜欢刘铖光，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她相信一见钟情的浪漫。作为高高在上的顾家五小姐，她相信自己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足够匹配刘铖光。但是刘铖光对她无感，尤其是顾少光搞出来的幺蛾子事儿，让刘铖光对顾少光和顾少岚两兄妹都没什么好感。但是顾少岚她蠢啊，看不出来啊，整天追在刘铖光屁股后面跑。

    顾少光搞出来一堆破事儿，自己又受了伤，顾子朝直接让他下岗了，虽然钤西了望塔是顾芩主要负责，但是顾子朝是板上钉钉的顾家继承人，谁敢触霉头？他让顾少光下岗，顾少光就不得不下岗。所以这几天顾子朝一直都在了望塔。

    今天，了望塔重新捕捉到了妖邪的气息，顾子朝第一时间知道消息，通知刘铖光一起追捕，管清陶一听，也跟着凑热闹的，而顾少岚当然要跟着刘铖光跑。

    顾少岚前脚刚走，顾芩派来的人后脚就来了了望塔。顾芩的人扑了个空，但是打听到了顾少岚对刘铖光的心思，告诉了顾芩，顾芩一听，脸色阴沉。

    顾少光说：“妈，刘铖光是刘家下一任家主，倒也配得上妹妹不是吗？”

    “你懂什么？”顾芩不悦：“我顾家的女儿怎么能如此恬不知耻地追在男人屁股后面跑？更何况，刘家体系庞大，盘根错杂，主家薄弱，分家强盛，你以为刘铖光这个继承人跟顾子朝那个继承人的分量是一样的吗？”

 第153章 小鬼（1）

    “可是妹妹喜欢不是吗？”

    “她喜欢有什么用？”顾芩冷脸：“能给我，能给你，能给我们三房带来多少好处？井泉周家老家主的九十寿诞，周家小公子周错要回国贺寿，到时候让少岚跟他见上一面。”

    “哦。”顾少光对于顾芩安排好的事情都不敢持反对意见。

    顾芩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又烦躁得紧：“你也是，让你在管清陶面前刷好感，你光出风头去了，现在好了，顾子朝插手了，老爷子也不高兴，我还怎么在其他长老面前给你说好话？”

    “对不起，是我错了。”顾少光的头更低了。

    “算了，你好好养伤。”顾芩叹了口气：“顾子朝那边我去说，等你好了，让他依旧把钤西这边的事情交给你做。”

    “谢谢妈。”

    顾芩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踩着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哒哒哒出门了，门被她“砰”地一声给关上，顾少光躺回床上，有些烦躁，有些难受，最终都化作了瞌睡虫的食物。

    “刘少，邪祟就在这里吗？”顾少岚想跟刘铖光多说话。

    刘铖光惜字如金：“嗯。”

    “我想玩儿那个！”管清陶指着过山车兴奋地说。

    是了，这里是钤西嘉年华入口，一眼就能瞧见九曲十八弯的过山车，上面坐满了人，尖叫声不断，管清陶看见了，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经过上一次在阎罗岭的事件，管清陶已经单方面自动把顾子朝纳为自己人了，她拽住顾子朝的胳膊：“走走走，你陪我去。”

    “你别拽我。”顾子朝语气有些重：“今天不是来陪你玩儿的！”

    管清陶叉腰，理直气壮：“那玩儿一会儿怎么了嘛！这游乐场这么多人，你找得出来吗？这大白天的，你当邪祟这种阴暗的东西是你啊，能到处蹦跶？你去不去！？”

    顾子朝对她的无理取闹表示无语，管清陶生气，自个儿去，顾子朝怕她乱来出点啥事儿，认命地追了上去。

    “管清陶，你给我站住！”

    管清陶越走越快，顾子朝要跑起来去追她。

    “刘少……”顾少岚有些娇羞：“我们也去好不好？”

    “顾五小姐，我是来找邪祟的，不是来玩儿的，你要是想玩儿就自己去。”刘铖光大步往前走。

    顾少岚愤愤地跺了跺脚，踩着高跟鞋追着刘铖光：“刘少，等等我……”

    刘铖光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顾少岚丝毫没有看出来他的不耐，他走的越快，她就跑起来追他。

    沐雨色和顾南夜接到消息也要赶来，听说是在嘉年华，顾子铭也跟着来凑热闹。

    管清陶和顾子朝在等他们。

    顾子朝坐在游乐场里的花坛边上，手撑着花坛，脸色苍白，眉梢紧锁，看起来很是虚弱难受的样子。这个季节坐过山车，又冻又刺激。转一圈下来，整张脸都没了知觉，整个胃都没了食欲。

    反观管清陶，兴致勃勃，容光焕发，她买了两支冰淇淋回来，开心地跟顾子朝分享：“顾子朝，你要不要吃，我用你的钱给你买了。”

    她把冰淇淋递给顾子朝，顾子朝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摇了摇头。

    管清陶特别开心，顾子朝不吃，她就能吃两个了。

    她坐在顾子朝旁边，舔着冰淇淋，要两个一起吃，先舔一口这个，再舔一口那个。顾子朝不经意地一扫，他看见她眯起了好看的眼睛，是弯弯的月牙状，像一只吃到了心爱的鱼干的猫咪，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可爱！！！！

    顾子朝有被自己惊悚到。

    管清陶扫了他一眼，把自己添了几口的冰淇淋递给他：“你要吗？”

    顾子朝看着那缺了一口的冰淇淋，嘴角微微抽搐：“不了。”

    “别客气，反正是你的钱。”

    顾子朝：“……”

    “不了，你自己吃吧。”他语气柔和了一点。

    管清陶说：“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

    “啊？”

    顾子朝未曾反应过来，管清陶抓起他的手，顾子朝被吓了一跳，要抽回来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纯净的气息进入了他的身体，他愣，侧头看管清陶。

    管清陶握住他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单手拿着两只冰淇淋，一个舔一口，吃的很认真。

    她今天难得没有穿花花绿绿的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在夕阳下折射着金光，她脸上带着笑，十分纯净美好，是误入凡间的精灵，单纯而不谙世事。

    顾子朝感觉自己的心十分强有力地跳了一下。

    “哦，沐雨色来了！”

    管清陶看见朝他们走过来的三个人，把冰淇淋三两下吃完，问顾子朝：“你好点儿了吗？”

    顾子朝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说：“嗯。”

    管清陶也站起来，朝沐雨色走过去，但被顾子朝拽住了帽子，把她拽了回来。

    “你干嘛！”管清陶不爽，她还帮他舒服了，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顾子朝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给她擦嘴：“你不怕被嘲笑吗？”

    管清陶一看，纸巾上全是巧克力，她的嘴是被糊了一圈吧！沐雨色那个臭女人看见一定会嘲笑她的！她感激地看着顾子朝：“谢谢你啊顾子朝。”

    只要不惹她炸毛，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很懂礼貌的。

    管清陶朝沐雨色小跑过去，从背后看，像是一只臃肿的小企鹅。顾子朝忍不住低笑一声，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顾子朝立马收住了，有些懊恼。

    顾子朝你神经病啊！怎么会觉得管清陶这种嚣张跋扈的公主病有礼貌还可爱？

    “沐雨色！你跟我打个赌！”

    顾子朝紧跟着管清陶后面走来，就听见她趾高气扬的语气，再次对自己说：看吧顾子朝，这才是管清陶，你真是有毒。

    管清陶面带得意和笃定：“今天我一定比你先抓到邪祟！”

    沐雨色：“……”

    “我有说要跟你赌吗？”沐雨色表情更不屑。

    “本公主说赌就赌！”

    “阿西吧，这个女人真的是欠揍……”

    沐雨色撩起袖子，管清陶甚至已经做好了战斗状态准备，这时候顾南夜轻轻抓住沐雨色，低声说：“我们还有正事。”

    沐雨色的怒火顿时就被灭了，但还是很不爽，对管清陶冷哼一声。

 第154章 小鬼（2）

    沐雨色的怒火被灭了，对管清陶冷哼一声，然后跟三个人说：“嘉年华人很多，邪祟若隐藏在这里面很难被找到，这东西喜欢黑暗，找的时候尽量往黑的地方走。顾子铭去嘉年华的总控制室看监控，这是改良版的通灵镜，可窥人的灵魂，你带上去找重魂的人，随时联系……”

    顾子铭连忙接过通灵镜，改良过后是眼镜的样子，戴上不会惹人注意，顾子铭像是看稀世宝贝似的把玩着通灵镜。

    “剩下分两路，因为刘铖光和顾少岚目前正在中路，所以我们分东西两路往北走，一个小时后在嘉年华北门集合。”

    “姑奶奶，戴上这玩意儿就能看出谁是邪祟吗？”等沐雨色说完了，顾子铭立马问。

    “如果它附在人身，可以看出重魂，如果没有附在人身，只要它出现在视线内，能够看出原型。”

    “这么厉害！”顾子铭爱不释手：“宝贝啊。”

    沐雨色大方地说：“送你了。”

    “真的？”顾子铭惊喜：“姑奶奶，你说真的？”

    “假的！”顾南夜见他傻乎乎的样子，没好气地说。

    顾子铭一听，笑得更欢了，抱着通灵镜亲了亲，说：“嘻嘻嘻嘻，谢谢姑奶奶，你是我亲姑奶奶！我去监控室啦！”

    他笑得像个傻子，跑出了二哈的步伐。

    顾子朝说：“那我们……”

    “我们走了，你们随意。”顾南夜拉着沐雨色的衣袖，先一步往东边走了。

    剩下顾子朝和管清陶两两对望，管清陶拽着顾子朝的胳膊：“看什么看，我们走这边，我一定要比沐雨色先找到！”

    “你别拽了，我自己会走！”顾子朝无奈：“你慢点儿！”

    顾南夜和沐雨色从旁边走出来，看着顾子朝和管清陶拉拉扯扯的背影，沐雨色说：“如果你大哥喜欢上管清陶，一定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

    顾南夜心想：也许在管清陶心里遇上沐雨色也是他顾南夜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

    沐雨色扫了他一眼，危险的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想管清陶也在这样想你？”

    “没有。”顾南夜否认。

    “哼。”沐雨色不相信，她扭头就走。

    顾南夜连忙追上去：“别生气，在我这里不是的。”

    “那在你那里是什么？”沐雨色站定了，盯着顾南夜。

    顾南夜抿唇。

    遇见一个神，爱上一个神，是他人生中至高无上的荣幸。

    “呵。”

    在她转身之际，顾南夜伸手抓住她的手，她侧着身子，他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他低头吻她。

    他很克制，只是浅浅的一个吻，让他耳朵染上了红，他退后一步，说：“你不要生气，我愿意的。”

    他的神高高在上，他只是凡尘里的一粒尘埃，他朝她奔赴，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沐雨色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走吧，我可不想被管清陶那个臭女人给抢了先。”

    顾南夜被她拉着，鼓起勇气，反握住她的手，是十指相扣，他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嘴角轻轻地上扬。

    沐雨色也弯了弯嘴贱，怎么这么容易满足，贪心一点不好吗。

    “姐姐，请问您有看见我妈妈吗？”

    “没有没有。”

    游乐场里，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牛仔套装，戴着棒球帽，在人群中逆行。

    “阿姨，请问您看见我妈妈了吗？”他抓住一个女人的手，扬起干净的小脸问。

    女人非常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哪里来的破小孩儿，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摔倒在地上，没有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抓住一个男人的衣袖：“叔叔，请问您看见我妈妈了吗？”

    “没有没有。”

    男孩特别伤心，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迷路了，找不到妈妈了，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这时候有个长相温和朴实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笑着问：“小朋友，你是找不到妈妈了吗？”

    小男孩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笑容和蔼，说：“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好不好？”

    小男孩犹豫了，这时候他的肚子叫了叫。

    中年女人一听，问：“你是不是饿了？”

    咕噜咕噜……

    肚子自己回答了。

    “阿姨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女人温和地说，十分无害：“那边巷子里就有烤肠、蛋糕、汉堡包很多很多好吃的，阿姨带你先吃，然后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

    “放心，你看这里这么多人，阿姨又不会吃人是不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阿姨就走了，你自己饿着肚子找妈妈吧。”

    中年女人作势要离开，小男孩急了，拉住她的衣袖：“阿姨，您帮我找妈妈吧。”

    游乐场里靠近垃圾场的地方很黑，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从这里经过，他哼着歌儿，心情很越快，因为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发了工资他就能给上小学的孩子买一套电子学习设备了，班里别的孩子都有，就他们家孩子没有，他不能拖孩子的后腿。

    突然，垃圾车磕了一下，车里的扫把掉了下来，差点儿砸到他的头，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他往前看，有微弱的灯光从远处的路灯传来，他看见一只手……

    “啊啊啊啊！”

    环卫工人被吓得坐在了地上，那是个中年女人，肚子上有个大窟窿，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吓死了，连滚带爬逃离这个地方，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死人啦！死人啦！”

    “嘻嘻嘻……”

    黑暗中有小孩子的笑声，笑得可快乐了。

    顾子铭在监控室，工作人员们有条不紊地工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有个人在，他双目盯着所有的监控画面，扫视飞快。

    突然，他看见某个画面里一闪而过的影子，非常快，只一秒就不见了，但他还是通过通灵镜看见了，那影子不是人类！

    他连忙给顾南夜打电话，同时往外走，这时候游乐场经理来了监控室调取垃圾场附近的所有监控，看见在从监控室出来的顾子铭，惊讶：“哦？你是谁？”

    顾子铭打了个舌响，朝经理走过来，笑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拜！”

    经理愣在了原地，只一秒，顾子铭消失了，经理回神：“哦？我来干什么来着？哦对，赶紧把垃圾场附近的监控调出来！”

    经理连忙进入监控室。

 第155章 小鬼（3）

    经理连忙进入监控室。

    电话接通了，沐雨色的声音传来：“有消息了？”

    顾子铭看了看，这是顾老四的电话号码没错啊。

    “姑奶奶，找到了，在游乐场北边的垃圾场附近！”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有游乐场的工作人员领着警察匆匆而来。

    “死者所在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了吗？”

    “经理现在正在监控室，但是垃圾场附近的监控设施不完善，有的地方路灯也很暗，就算拍到了，监控画面也可能并不清晰。”

    顾子铭听到这话，拧紧了眉头，对着电话低声说：“姑奶奶，好像出事了，就在北区垃圾场附近出了人命。”

    “我和顾南夜现在过去，你通知顾子朝和刘铖光。”

    “好的。”

    刘铖光已经在北区了，他在前面走得飞快，顾少岚踩着高跟鞋，脚都磨破了，小跑着追他，有个小男孩从旁边的小路跑了出来，顾少岚尖叫一声，她摔倒了，把脚给崴了，她骂道：“臭小孩你不长眼睛的吗？”

    “阿姨，你不长眼睛的嘛？”小孩抬起头来，朝顾少岚笑。

    他嘴角挂着血，皮肤不正常的白，阴恻恻地笑。

    “你你你……”顾少岚被吓得脸色惨白。

    小孩舔了舔嘴上的血：“阿姨，眼睛不看路不如就别要了吧！”

    他伸出两只手指，直挺挺地朝顾少岚的眼睛戳过去。

    “啊！”顾少岚尖叫。

    小鬼的手被人拦住了，是刘铖光。

    “刘少……”顾少岚有被感动到，在她的视角，刘铖光帅气的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专门来救她的。

    刘铖光抓住小鬼的手狠狠一用力，那小鬼就被甩了出去，小鬼单膝落地，朝刘铖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身子一闪就不见了人，刘铖光立马追上去。

    “刘少！”顾少岚站起来，不满的大喊。

    刘铖光没听见，听见了也不会停。

    顾少岚气得面目扭曲，用力地跺脚，她忘了自己的脚崴了一下，这一跺脚，疼得眼泪当场彪出来。

    “刘铖光呢？”

    顾子朝和管清陶紧接着来了。

    “大哥……”顾少岚委屈巴巴：“我脚崴了。”

    管清陶问：“看见那妖邪了吗？”

    她现在对顾少岚没什么好感，因为在阎罗岭的时候顾少岚把她推了出去当挡箭牌，然后自己逃了，所以管清陶的语气很冷漠。

    “我……”

    “在那边，走！”顾子朝捕捉到了残存的气息，抓住管清陶的手腕。

    两个人没搭理顾少岚，也飞快追了上去。

    顾少岚气得差点儿把一口银牙咬碎。

    “往那边去了！”这是沐雨色的声音。

    顾少岚抬头一看，沐雨色和顾南夜两个人正朝这边赶来，她开口，话还没说出来，两个人都没看见她，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顾少岚：“……”

    最后是顾子铭，他倒不是去追邪祟，而是要去现场打探一下情况，所以没那么急，他看见顾少岚了，但也没打算搭理。

    “二哥！”顾少岚眼睛一亮。

    得，开口叫了，也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顾子铭回头，很不耐烦：“忙着呢，干嘛？”

    “二哥，我脚崴了。”

    “脚崴了你叫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游乐场北区正在清场，刑侦队的人来了，工作人员把游客们都请到别的地方去，有人来跟顾少岚说：“这位小姐，北区目前出了点事儿，要暂停开放，能请您移步别的地方吗？”

    “不，可是他……”顾少岚指着顾子铭，然而顾子铭不见了。

    顾少岚：“！！！”

    整个北区，就只有她一个游客了？

    顾少岚跟着出来跑一趟，啥也没捞到，吃了一肚子气，本来以为回家后能跟她哥发泄一下怒火结果她妈就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不许她跟刘铖光来往，这可把顾少岚惹火了，当场跟顾芩吵了起来，把顾芩气得直接让人把她给关了起来。这是后话。

    刘铖光追着小鬼，他抛出一道光网，罩住了小鬼，把他给拖了下来，砸在地上。

    “大胆妖孽，不知死活！”

    小鬼惊恐地看着刘铖光的剑风朝他扫来，小鬼用尽全力冲破光网，虽然避开了剑风，但还是被伤到了手。他抱着手，红着眼，凶恶地盯着刘铖光。

    “你凭什么杀我，为什么你们除灵师要揪着我们不放？”他包着眼泪，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

    “你扰乱了人类秩序，就该诛！”

    刘铖光提着剑朝他走近，小男孩往后退。

    “我曾经也是人类啊，我还没长大，人类就杀了我，夺我的器官，他们难道不该死吗？他们不比我更可恨吗？”

    “狡辩！”

    刘铖光手里的剑高高举起，朝那小鬼砍下去。

    一条火龙从侧方飞了出来，刘铖光的剑风被火龙金属吞了下去，他心下一惊，一眼看过去，隐隐有怒意：“顾子朝，你发什么疯？！”

    顾子朝手持虹日，长枪在地上划出火星子。

    那小鬼见此情况，企图逃跑，管清陶突然出现，把他提在手里：“喂，小崽子，你很不老实啊！”

    “你放开我！”小鬼手脚并用，不断挣扎，踢到了管清陶的腿，管清陶叫了一声，把这小家伙给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屁孩儿：“阿西吧！小兔崽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我为什么要知道？”小鬼双手环胸：“既然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不会认错的。”

    “小子，你很拽啊！”管清陶去捏他的脸，笑呵呵地说。

    小鬼很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啪”地一声，非常响亮，管清陶皮肤白又嫩，立马就起了红印子，顾子朝看见了，扫了一眼那小鬼，小鬼脖子缩了缩，有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公主，这小鬼不识好歹，何必跟他废话？”刘铖光剑指着小鬼，小鬼条件反射性地躲到管清陶身后，他大概是感觉到了管清陶不想杀他，而且看这两个男人都对她还挺尊敬的，莫不会是传说中那位在人间的上神吧？

    “我喜欢这个小鬼头。”管清陶把小鬼拉出来，挼着他的头发，小鬼一脸生无可恋。

    管清陶从不掩饰厌恶或者喜欢，厌恶就是厌恶，喜欢就是喜欢。

    管清陶对刘铖光说：“你把他让给我吧。”

    “这……”刘铖光有些为难，这只小鬼本就应该是他们蛊王殿的人来处理，管清陶又不是沐雨色，来人间是游玩儿的，本不该插手这些事情的。

    “你不乐意？”管清陶眯起好看的眼睛。

 第156章 小鬼（4）

    “你不乐意？”管清陶眯起好看的眼睛。

    刘铖光想说我是不乐意啊。

    顾子朝说：“也就一只小鬼，喜欢你就领着。”

    “顾子朝你真好。”管清陶笑了，她捏住小鬼的脸颊，说：“小崽子，你归我啦。”

    顾子朝的心跳有加快，尤其是她笑着说“顾子朝你真好”的时候，但是一转眼她就捏上了那只小崽子的脸，顾子朝甚至觉得有些碍眼。

    刘铖光一口老血憋在心里：“顾子朝，你什么意思？”

    顾子朝淡淡地说：“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灵，给她玩儿怎么了？”

    “说得轻巧，这他妈不是在你们帝都！”刘铖光爆了粗口。

    “喂，你骂人干什么？”管清陶很不高兴了，她牵着小鬼挡在顾子朝前面：“你想要恶灵，本公主去阎罗岭给你抓个十个八个过来就是来，什么玩意儿？走。”

    管清陶一手牵着小鬼，一手拽着顾子朝，转身就走。

    沐雨色和顾南夜姗姗来迟，正好看见管清陶一左一右拉着一大一小，沐雨色挑眉：“哟，一家三口啊？”

    顾南夜看向顾子朝，眼含深意和戏谑。

    “沐雨色，我比你快！”管清陶听不出来沐雨色话里的调侃，她举起小鬼头的手，在沐雨色跟前晃了，表情非常得意。

    沐雨色“呵”了一声，朝小鬼走过来。

    小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他往管清陶身后躲，管清陶把他拽出来，在沐雨色面前嘚瑟：“我先找到的，是我的！”

    沐雨色懒得搭理她，抬了抬下巴，问：“小鬼，想往生吗？”

    小鬼眼睛一亮，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尽管还是很明显，他问：“我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沐上神豪言：“但是去，前提是……”

    沐雨色的表情立马变了，眼里闪着光，全是精光。

    顾南夜一看就知道她在打钱财的主意，她每次想到钱，眼睛都亮晶晶的，十分可爱，让他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是什么？”小鬼抱紧了自己，有点害怕。

    沐雨色挑明了说：“只要你付得起钱！转世往生，投胎托梦，阴阳电话，只要你付钱，贵宾服务保管让你舒舒服服实现愿望，价格公正，童叟无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顾子朝嘴角抽了抽，看向顾南夜，眼神询问：这就是你们家上神？

    习惯了。顾南夜眼神回应他，看沐雨色的目光充满了柔光。

    这人没救了。顾子朝在心里想，他看向管清陶，管清陶听见沐雨色对小鬼说这番话，有些好奇地问：“沐雨色，这小崽子害了人命，真的还能往生？”

    沐雨色用“一看你就是少见多怪”的眼神看了一眼管清陶，说：“顾子铭刚打来电话，警方证实了死了的那个女人是个人贩子，本来就该死。”

    “哦……”管清陶拉长了语气：“那你也是滥用职权，被我逮到了，我会告状的。”

    “放心，我会在你告状之前弄死你。”

    “沐雨色！”管清陶怒：“你找揍是不是？”

    “顾子朝，管好你的人。”沐雨色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不然我就动手了。”

    顾子朝下意识地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啊，什么叫管好我的人？

    顾南夜推了他一下：“干嘛呢？”

    管清陶好生气：“沐雨色，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顾子朝还是走了过去，对管清陶说：“行了，别生气，反正这小子你也玩儿不了几天。”

    “哼！”管清陶双臂环胸：“那我就是生气，沐雨色好过分，我什么时候说要告状了？”

    “好吧，你不告状。”

    “我本来就是。”

    沐雨色还在循循善诱：“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啊！天下只此一家哦。”

    “您……”小鬼明白了，态度瞬间恭敬了：“您是上神大人？”

    “我以我的神品保证，不会让你花冤枉钱的。”沐雨色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竟然比这小孩还要单纯无辜。

    “上神大人，我想见我妈妈，可以吗？”小鬼这个时候才像是正常的小孩子的样子，他眼睛红了，很委屈很无助：“我好想她。”

    “没问题。”沐雨色一口答应，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只要钱到位，你想见你祖宗都可以。”

    “我有钱！”小鬼急忙说：“妈妈给我烧了好多钱，每年都烧，我没用，全部攒起来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沐雨色被他逗笑了，捏着他肉肉的脸：“那你就跟我走吧。”

    “好。”

    “刘少主，我把这小鬼带走，没有问题吧？”沐雨色已经说完了才想起来通知一直是透明人的刘铖光：“刘少主应该不会觉得我抢了你们蛊王殿的生意吧？”

    刘铖光从一开始就没有插话的份儿，沐雨色也没看见他的样子，哪里还能说不？

    “上神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一只小鬼罢了。”刘铖光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他明显感觉到了沐雨色对他的疏离，明明之前在帝都的时候还相处地很愉快来着。

    “走吧。”顾南夜见沐雨色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走上前去温声说：“顾子铭马上开车过来。”

    沐雨色抬头对他笑：“好。”

    刘铖光眯了眯眼睛，犀利的视线扫向顾南夜：这个家伙该不会吹了枕头风吧？只许他们凤凌湾跟上神大人打好关系，就不许他们蛊王殿跟上神大人往来，哪有这种道理？

    顾南夜淡漠地看了一眼刘铖光，轻笑了一下，像是嘲笑和不屑。

    “我也跟你们一起走！”管清陶举手，刘铖光今天让她不高兴了，她不想去蛊王殿了。

    刘铖光巴不得管清陶走呢，但是沐雨色显然对他有了误解，他连忙追上去：“上神大人，今日之事是我刘家的疏忽，家父改日会亲自上门道歉，还希望上神大人不要介意。”

    “哦，再说吧。”

    沐雨色表情不冷不淡，让刘铖光心里就很纠结。

    这时候顾子铭开车到了，朝他们喊：“上车。“

    于是刘铖光只好讪讪地说：“上神大人慢走。”

    顾子铭没有停留，人都上了车，“嗖”的一下就开走了，让刘铖光吃了一鼻子尾气。

    刘铖光脸色更臭了：顾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可恶？看来上次给顾子铭的教训还不够！

    电话响了，是帝都打过来的，他接通：“什么事？”

 第157章 小男朋友（1）

    电话响了，是帝都打过来的，刘铖光接通，语气很不好：“什么事？”

    “少主，画展监控全部恢复了，闯监控室的是顾家四少顾南夜，而且……”

    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刘铖光脸色阴沉，低喝一声：“而且什么？快点说！”

    “而且在您被打的那个晚上，顾四少在那条巷子的出口处出现过……”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越来也小。

    “草！”那头话没说完，刘铖光把手机摔了出去：“顾南夜，你胆子够大！”

    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一顿，还不知道是谁，对于刘家少主来说，始终其一生的耻辱。

    “啊湫！”顾南夜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沐雨色摸他的额头，顾南夜抓住她的手，说：“没。”

    管清陶坐在沐雨色的旁边，狐疑地盯着两个人：“沐雨色……”

    她的话没有说完，坐在副驾驶的顾子朝突然说：“影子说三姑姑到了，在别墅里等我们。”

    顾子铭一听，表情惊恐：“她来干什么？”

    “为了顾少光吧。”顾南夜对顾子朝说：“她让顾少光来钤西，本来就想要放权给他，结果被你给卸了，不找上门来才怪了。”

    “顾少光能力不够，跟刘家的合作她要是想继续，就她自己来，放手给顾少光，不可能。”顾子朝斩钉截铁。

    顾南夜：“你看着办就好，反正不关我的事。”

    顾子铭一边开车一边说：“大哥，三姑姑是跟爷爷做了约定的，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要是硬要放权给顾少光……”

    顾子朝说：“那就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顾家的当家人！”

    顾子铭感受到了大佬的气场，缩了缩脖子：“你说的对！”

    管清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一车的人都不喜欢顾芩一家人，她现在也不喜欢顾少光和顾少岚了，于是说：“你不要让顾少岚好过，在阎罗岭的时候她推我出去，我才中魇毒被抓的，气死我了。”

    沐雨色说：“那是你蠢！”

    “胡说，明明是顾少岚太可恶了！”管清陶不承认自己蠢：“我都给她神力了，她还推我出去！”

    顾子朝眸光闪了闪，不知不觉管清陶的话就入了脑子，在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时候。

    顾芩其实下午就到了，顾南夜和沐雨色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来了，等了这么长时间，原本精致的妆容都变得油光满面，表情也越来越阴沉，别墅里的佣人战战兢兢，生怕这位本家的三夫人突然发疯，在顾芩要发疯的边缘时刻，顾子朝他们终于回来了。

    顾芩站起来，一眼看见了他们当中的沐雨色和管清陶，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了上来：“上神大人，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三夫人。”沐雨色微微颔首，不咸不淡，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管清陶直接冷哼一声，没搭理顾芩，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顾芩面色尴尬，她已经知道顾少岚在阎罗岭做的事情了，心里把顾少岚骂了几百遍。

    “三姑姑。”顾子朝和顾子铭还算是正常地唤了一声。

    顾南夜径自从她身边走过，顾芩一直就不喜欢他，他也从来都不会跟她说话。

    顾芩面色不悦。但是碍于沐雨色在场，她不敢说顾南夜什么。

    众人落座，沐雨色事不关己，管清陶气呼呼的，顾南夜面色冷漠，顾子铭低头打游戏，顾子朝神闲气定，并不着急开口。

    顾芩心里有气，但是又发作不出来，勉强挤出一抹笑：“子朝啊，这次的事的确是少光做的不好……”

    “三姑姑，既然您也知道是少光的问题，那就不应该来找我，好好教导少光才是。”

    顾芩被噎了一下，笑容差点挂不住：“我已经骂过少光了，他也知道错了，保证以后工作绝不再犯。”

    顾芩腆着老脸说：“子朝，少光就是经历少了点儿，谁不犯错啊，就因为这一个小错误，你就把他的权给卸了，这让下面的人怎么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兄弟不和呢？”

    顾子朝心想，我们什么时候兄友弟恭了？

    “三姑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因为少光，让蛊王殿和我们产生了误会，顾刘两家都是除灵大家，您还觉得这是小错误？”

    顾芩刚想要说话，顾子朝看似慢条斯理，却句句针锋相对：“三姑姑，钤西的事务您负责是不错，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少光，显然并不足以支撑一个片区的职权，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不得不卸了他的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您应该理解的吧？”

    顾芩又要说话，顾子朝又说：“既然您也承认少光经历不足，那就更应该让他去基层锻炼，我看西北荒州的了望塔建设就挺缺人手的，不如……”

    “顾子朝！”顾芩坐不住了，厉喝一声。

    沐雨色和管清陶齐刷刷地看向她，沐雨色云淡风轻，管清陶怒意横生。

    顾芩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压下怒火，说：“子朝，做事别太过分。”

    “三姑姑，做事也别太越权。”顾子朝回敬她。

    顾芩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问：“所以子朝，你是一定不会再让少光重掌钤西事务了是吗？”

    顾子朝轻轻掀了掀眼皮：“是。”

    “如果是老爷子同意呢？”

    顾芩说这话纯粹就是没话找话了，顾栩老爷子绝对是站在顾子朝这边的。

    顾子朝笑着说：“那就请三姑姑取得了爷爷的同意再来跟我说吧。”

    “好……”顾芩气得点头：“子朝，三姑姑算是知道你的表态了。”

    “多谢三姑姑谅解。”顾子朝微笑。

    顾芩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勉强对沐雨色和管清陶扯出笑，客客气气地说：“上神大人，公主殿下，让您们见笑了，如果有空，欢迎来做客。公主殿下，我代少岚向您赔不是，还请您不要介意。”

    “我介意。”管清陶丝毫不给面子，她说：“我以后都不跟顾少岚玩儿了，也不想去你们家做客。”

    “噗嗤！”沐雨色很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顾芩：“……”

    面子实在挂不住，顾芩只好保持表面的礼仪，微微颔首，然后看都没看顾家三兄弟一眼，踩着恨天高哒哒哒出门，光听脚步声都能听出她心里汹涌澎湃的怒火。

 第158章 小男朋友（2）

    “大哥，你牛啊，这可算是把三姑姑给得罪死了。”顾子铭丢下游戏，实际上他压根儿就没打游戏，一直在听戏，直到顾芩走了，他才敢笑出声来，朝管清陶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公主祖宗，厉害！”

    “过奖过奖。”管清陶觉得受到了表扬，非常受用，虽然她不知道顾子铭什么意思，但是并不妨碍她高兴和快乐。

    顾子朝说：“兔子急了才会跳墙，三房这一脉本就不安分，要趁早抓住尾巴才是。”

    “所以大哥，你给三姑姑下套呢？”顾子铭惊讶：“她真会跳？”

    “顾芩不是个憋得住的人。”顾南夜说。

    “你们人类的心思真复杂。”沐雨色感慨。

    管清陶一脸懵：“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明天吃什么。”顾子朝回了句。

    “真哒？”管清陶眼睛发亮：“我可以申请大闸蟹鱼香肉丝红烧排骨糖醋鲤鱼蚂蚁上树黄焖鸡鱼香茄子麻辣鸡丁撒尿牛丸辣子鸡盐水鸭梅菜扣肉吗？”

    “管清陶你是猪吗？”沐雨色嫌弃地推开她，有些怀疑她有没有把口水流在自己身上。

    管清陶看到了她擦衣服的举动，气得俏脸通红：“你以为本公主稀罕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沐雨色：“狗女人！”

    管清陶：“死女人！”

    吵着吵着两个人就动手掐架了，沐雨色把管清陶的头摁在沙发里，管清陶蹬腿去踢沐雨色的腿，沐雨色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管清陶反扑，把沐雨色压在沙发上，沐雨色就去揪她的头发，管清陶哇哇大叫，掐沐雨色的肉……

    神仙打架，犹如泼妇骂街，毫无形象可言。

    顾南夜、顾子朝及顾子铭：“……”

    这莫不是上边下来的两个蛇精病吧？

    “阿西吧，管清陶这个狗东西，疼死我了。”沐雨色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浑身酸疼的躯体，坐直了身体。

    最后是三个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顾子朝出手把管清陶揪走了，顾但他一个人遭不住，顾子铭也上手，两个人把管清陶拖走了，于是，客厅里就剩下沐雨色和顾南夜。

    顾南夜对沐雨色的抱怨没什么安慰，说：“这还不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跟管清陶一般见识？”

    虽然管清陶脾气很臭，但沐雨色也不差，两个人怼起来那是天雷勾地火，动起手来那是战雷滚滚，在互怼和掐架这上面两个人一拍即合，谁能拦得住？

    “你不安慰我还说管清陶好话？”沐雨色生气，扑过去掐顾南夜的脸，不满地说：“哎哟，我的小男朋友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她生气的时候力道有些重，顾南夜扯了扯嘴角，把她的手扒下来，把人搂进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怎么说她好话了？那次你们俩不搞个两败俱伤？”

    “心疼我啊？”沐雨色抬起脸，仰着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他，下颚线流畅分明，嘴唇尤其好看，不染而红，让人想吻。

    顾南夜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手轻轻地替她揉着酸疼的地方，沐雨色笑了，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说：“心疼我就直说啊。”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说：“我喜欢。”

    顾南夜现在面对她时不时的亲亲抱抱已经习惯了，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脸红窘迫，他托着她的腰，问她：“喜欢什么？”

    “喜欢你。”沐雨色答。

    顾南夜亲吻她，说：“我也喜欢。”

    顾南夜本来就是用腰在撑着，沐雨色抱着她的脖子，她的手撑在他的腰，用力轻轻一推，他顺势倒了下去，难舍难分，她一向大胆，手探进了他的毛衣里，他隐忍地轻哼一声，哑声唤道：“色色……”

    沐雨色没有听见他这样叫她，她亲他的脸，亲他的下颚，亲他的脖子，亲他的喉结……

    顾南夜脑子晕乎乎的，他胆子没那么大，不敢亵渎他的神，只能在沐雨色主动的时候迎合她，但他还知道这里是在客厅，顾子朝和顾子铭随时都会回来，于是他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别在这里……”

    “啊！”

    顾南夜话音刚落，一声尖叫石破天惊。

    “姑奶奶，顾老四，你们……”

    顾子铭捂着嘴，简直吓死个人，不敢相信，但仔细想来又好像没什么不敢相信的。

    顾子朝在顾子铭旁边，眼里一片戏谑和看好戏的光。

    顾南夜一股热血直接冲到了头顶，惊慌之下伸手一推，结果就把沐雨色给推下去了。

    “啊！”沐雨色被推下了沙发，头碰了一下，她吃痛。

    顾南夜又着急地去拉她，又窘又急：“你没事吧？”

    “我有事！”沐雨色没好气地说，她拍开他的手站起来，气呼呼地说：“我很丢人吗？很见不得人吗？”

    说完后，她也没管顾南夜，更没管顾子朝和顾子铭，恨恨地上楼去了。

    顾南夜追了两步：“沐雨色。”

    沐雨色头也不回：“别叫我！”

    他就慌了，但是不敢追上去，于是冷厉的视线扫向顾子朝和顾子铭，尤其是顾子铭。

    顾子铭连忙认怂：“顾老四，别乱来啊，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蓝光闪动，龙渊出现在顾南夜手里。

    顾子铭瞪大眼睛：“顾老四，你你你你别乱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子铭扭头往外跑，顾南夜慢悠悠地走，龙渊握在手里，一支冰蓝色的箭射了出去，顾子铭回头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跑到外面院子里，龙渊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跑，顾子铭就嗷嗷嗷嗷地叫，最后龙渊箭擦着他的屁股飞了过去，插在地面，地面裂了缝，顾子铭捂着屁股，感觉火辣辣地疼，他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喘着气说：“顾老四！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嘛！你吓死老子了！大哥不也在，你怎么不搞他？”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顾南夜看向顾子朝。

    原本是看好戏结束了，准备开溜的顾子朝暗骂一句，迎面而来一支龙渊箭，他立马纵身一跃，避开了顾南夜的龙渊。

    对比顾子铭，顾南夜对顾子朝就更不客气了，他飞身而起，落在树梢，屈膝蹲下，举弓拉弦，“嗖嗖嗖”三箭齐发。

    “行，我陪你出气。”顾子朝唤出虹日，长枪一扫，把顾南夜的三支箭扫开，跳到另一棵树上，对顾南夜说：“换个宽敞点的地儿？”

    “练武场。”顾南夜丢下三个字，率先离去，顾子朝轻笑一声，紧随其后。

 第159章 向阳而生（1）

    “练武场。”顾南夜丢下三个字，率先离去，顾子朝轻笑一声，紧随其后。

    顾子铭拍着胸脯，捂着屁股走了出来，看着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撅着嘴说：“狗东西，兄友弟恭都是屁！啊，顾老四你个更狗的狗东西，疼死老子了。”

    “狗东西！”沐雨色听到了下面的动静，揉着自己头上的包也骂了一句：“竟然推我！真是惯的！”

    ——色色，你背着我干的好事。

    “阿西！”

    本该在冬眠的招财突然说话，把沐雨色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和顾南夜厮混的时候。

    招财凉飕飕地说。

    ——你个色蛇，竟然偷窥！

    沐雨色生气，顾小乖染了的样子只能她能看。

    ——色色！

    招财声音严肃。

    ——你以前怎么样胡来我也就不说了，你贪赃枉法也罢了，你以公谋私也罢了，你胡作非为嚣张跋扈也都罢了，但你要付出感情，如果是玩玩儿我也就不说了……

    ——不是玩玩儿而已。

    沐雨色打断招财的话。

    ——招财，我想要他。

    沐雨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招财沉默了好久。

    ——色色，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当年如果不是南渊帝君少羿，你也不会……你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顾南夜不是少羿，他只是个凡人，没有那么大能耐负我。

    说直白点儿，南渊帝君少羿身后是整个堕神族，他和沐雨色身份地位都很相当，但顾南夜不同，他只是个凡人，在这段感情中，他处于弱势的一方，沐雨色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如果他起了反骨，我就把他关起来。

    ——色色……

    ——招财，过段时间，我想带他去九重天光，先为他淬骨。

    招财惊了。

    ——你要给他脱胎换骨？！你疯了吗？你以为脱胎换骨是说换就能换的嘛？

    完了完了，这个狗女人真的认真了。

    ——嗯。

    ——色色，咱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啊？你愿意为他脱胎换骨是一回事，但人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他抗不过去的话，会死的，他肯定不愿意吧。

    ——我的人我自己护着，他不需要承受任何痛苦。

    ——疯了疯了！沐雨色你疯了！

    招财很不赞同。

    ——凤帝和凤后也不会同意的，你的四位兄长也不会同意的。若是他们知道了，只会弄死顾南夜。

    ——你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沐雨色很是轻松地说，随后她用警告的语气。

    ——你不会说的吧？

    这种要杀人灭口，不，杀蛇灭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招财，你还是好好冬眠吧。

    沐雨色声音甜美。

    ——沐雨色你个狗……

    招财的话没有说完，在沐雨色的神宠空间里，蛇眼一翻，强行进入冬眠。

    沐雨色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冥界那位专业打杂的，让他查一查小鬼的家庭情况，给她文件打包发过来。

    姬染接到电话还没听沐雨色讲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沐雨色也没有打回去。一个小时后，她的邮箱提醒新邮件到了，从冥界发来的。

    小鬼已经死了三年了，生前叫明向阳，小名阳阳，出生在一家普通的中产家庭，七岁那年，他妈妈付琼带他去嘉年华玩儿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死于非命，找到的时候全身的器官几乎都没了。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让这个家庭瞬间分崩离析。因为付琼在生阳阳的时候伤了身体，无法再孕，而丈夫明浩希望再生一个孩子，于是两人离了婚。明浩很快再婚，生了个大胖儿子，但是同时失去了儿子和丈夫的付琼精神错乱了，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死了，认定儿子失踪了，就一直找啊找，她找了三年，已经成了她活着的信仰。但同时，她又记得自己儿子死了，为他立了冢，每年都会去给他烧纸，一边烧一边哭，只有在给儿子烧纸的时候她能够接受儿子没了的事实。有人说付琼疯了，也有人说付琼癫了，总之，付琼不正常了。

    钤西由于位置原因，大概是所有除灵世家中最穷的。别的地方尚可，但老城区是典型的贫民窟，低矮的居民楼拥挤地排排坐，公交车走的比人还慢。

    在老城区的老巷子里，垃圾车缓缓行驶，推车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女人，她穿着脏兮兮的环卫工作服，两鬓斑白，身形佝偻，推着臭气熏天的垃圾车慢慢地走，走一段路她会停下来，把居民随便乱扔的垃圾捡起来丢进垃圾车里，然后顺便弯腰揉一揉腿再继续走。

    视线落在她的垃圾车上，贴满了照片，是个孩子的照片，从刚出生到会爬会跑，从未满月到七岁，全是照片，但是到七岁就截止了，没有再往后的照片。

    她是付琼，工作日的时候她会推着贴满了儿子照片的垃圾车在老城区里转，休息的时候她会带上寻人启事去别的地方贴，日复一日，从不间歇。今年不过三十五岁的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几岁，眼睛里除了浑浊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有在看儿子照片的时候会流露出温柔。

    “妈妈……”

    阳阳眼睛红红的，紧紧地咬着唇，这时候他符合正常小孩的样子。

    沐雨色和管清陶在他身边，身后是顾南夜和顾子朝。

    付琼看不见他们，她看见旁边柱子上她贴的寻人启事被撕得七零八落，赶紧从兜兜里厚厚的一沓中抽出一张去重新贴，她贴的很认真，一点褶皱都不能有。

    斜坡下面有几个喝了酒的混混勾肩搭背地走上来，嘻嘻哈哈地说着荤段子。付琼看见垃圾车有往下滑的趋势，她心下一惊，连忙伸手去拉，力量冲击有些大，垃圾车里面堆得满满的垃圾掉了出来，正好倒在了路过的几个混混身边。

    “大妈，你不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付琼一边道歉一边去收拾地上的垃圾。

    说话的是个刀疤男，看起来很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一脚踹翻付琼的垃圾铲，流里流气、居高临下地说：“大妈，光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哈哈哈是啊。”其他几个混混跟着附和，把地上的垃圾踹的到处都是，故意给付琼添麻烦。他们问：“大妈，你一个月多少钱啊？”

    付琼蹲在地上，没有说话，口袋里的寻人启事掉出来了，有个黄毛混混眼尖地看见了，付琼慌忙去捡，黄毛一脚踩上去。

 第160章 向阳而生（2）

    付琼蹲在地上，没有说话，口袋里的寻人启事掉出来了，有个黄毛混混眼尖地看见了，付琼慌忙去捡，黄毛一脚踩上去。

    付琼生气了：“还给我！”

    黄毛嘻嘻哈哈：“大妈，还找你儿子呢？不是都死了吗？”

    “我儿子没有死！”付琼红着眼睛强调，她去搬黄毛的脚，声音染了哭意：“我儿子没有死，你不要踩他，不要踩他……”

    “妈妈！”阳阳哭了，他想冲出去，但是他碰不到人，别人也看不见他，他祈求沐雨色：“上神大人，求您帮帮我妈妈，我可以加钱。”

    “帮！铁定帮！”沐雨色说：“管清陶，上！”

    管清陶往前冲，冲了两步，回头来：“沐雨色，你使唤狗呢？”

    “你上不上，不上我上。”

    管清陶朝沐雨色隔空狗吠了一声，气冲冲地冲下去了，她才不要被沐雨色看不起呢，上就上，谁怕谁？

    混混们把印着阳阳照片的寻人启事踢得到处都是，付琼一边哭一边捡：“不要踩我儿子，不要踩他……他没死，他没死……”

    有几张还被黄毛踩在脚底下，付琼去扯，不敢用力，怕扯碎了。

    黄毛踩着阳阳的照片，笑着说：“大妈，给点儿零花钱呗。”

    “给你个头！”

    管清陶冲出来一拳揍在黄毛的脸上，揍得他当场倒地，门牙给吐出来两颗。

    其他的混混乍然一惊，纷纷看向管清陶，那个黄毛捂着嘴爬起来，吐了一口血：“臭丫头，你找死呢？”

    “姑娘……”付琼也吓了一跳，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管清陶把她揽到身后，说：“您好生等着。”

    管清陶上前一步，学着刚才黄毛的样子，侧歪着头，很很拽地回了一句：“你找死呢？”

    黄毛气得七窍生烟，刀疤拽了他一下，混混们走上前把管清陶包围起来，刀疤眼神下流地打量着管清陶，不屑地说：“妹妹，看你长得漂亮，给你个机会，免得待会儿哥哥们下手……”

    哐当！

    管清陶抄起地上的垃圾铲砸在刀疤的脑袋上，刀疤脑门当场杠上开花，他抹了一把头顶的血：“草！”

    “臭丫头，都给老子上！”

    刀疤一声招呼，混混们朝管清陶扑过去。

    “姑娘……”

    付琼实在担心，哪知道她刚说出两个字，却见管清陶凶猛非常，垃圾铲在她手里虎虎生风，一打一个准，混混们一个个抱头逃窜，痛哭流涕。

    付琼目瞪口呆。

    管清陶一人干翻全场。

    “也就这种时候看这个女人顺眼点儿了。”沐雨色感慨，她牵着阳阳说：“走吧，下去瞧瞧。”

    沐雨色说完准备往下跳，顾南夜先一步跳了下去朝她伸出手，沐雨色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别过脸，没搭理他，她还生气着呢。

    顾南夜心里难过，面上也委屈，默默地收回手。

    顾子朝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顾老四啊顾老四，喜欢上一个身份地位寿命都远远超过自己的神，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哎哟……”

    “哎哎哎啊哟……”

    混混们七倒八歪，或抱着肚子或抱着腿或抱着头……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管清陶撑着垃圾铲，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居高临下地问：“敢惹本公主，活得不耐烦了？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再也不敢了。”混混们都要哭了，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妹妹，怎么这么凶悍？还是人吗？

    “滚！”管清陶用垃圾铲指着他们。

    “滚滚滚，我们这就滚。”

    混混们脸色大变，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滚了。

    付琼这才惊魂未定地走上前来，说：“姑娘，谢谢你了。”

    管清陶把垃圾铲丢下，摆了摆手说：“不客气。”

    一回头，她看见了沐雨色，开心的跑过去嘚瑟：“沐雨色，看我厉害吧！”

    她像是讨赏的小狗，如果有尾巴，一定是翘着的。

    沐雨色当然没理她，管清陶的心情登时就不美丽了，她看向顾子朝，又喜笑颜开：“顾子朝，我是不是很厉害？”

    顾子朝：“……”

    “问你话呢！”管清陶拔高语气。

    他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厉害。”厉害是真的，但是蠢也是真的。

    管清陶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尾巴要翘上天了，她嘀咕着：“本公主当然厉害了，我可是日族帝姬，天帝的外甥女。”

    顾子朝：“……”

    付琼看混混们走了，她弯下腰去捡刚才被踩在地上的寻人启事，已经被踩脏了，照片里男孩的脸也脏了，有的地方还破了，付琼心疼地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她一张一张的捡起来，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突然，有一只手跟她抓住了同一张寻人启事。

    付琼抬眸。

    “妈妈。”阳阳哭着喊她。

    “阳……阳阳？”付琼红了好久的眼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三年的时间，阳阳一点没变。

    阳阳扑进付琼的怀里：“呜呜呜呜妈妈！”

    “我儿呜呜呜呜……”

    母子俩抱着一起哭。

    阳阳：“妈妈呜呜呜呜呜……”

    付琼：“儿子呜呜呜呜呜呜……”

    哭了好久，母子俩才分开，付琼拉着阳阳上下打量，忽略了他冰凉的身体，口中喃喃：“我就说我儿子没死，一定没死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把阳阳紧紧地抱在怀里，抱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阳阳不说话，眼睛又红又肿，他看向沐雨色，只付琼看不见。

    沐雨色给阳阳比了个三，意思是给他三天时间跟付琼告别。

    阳阳哭着点点头：“多谢上神大人。”

    “阳阳，你在说什么？你在跟谁说话？”付琼拉着他四处寻找，她看不见沐雨色他们，还疑惑：“咦？刚才的那个姑娘呢？”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饺子了。”阳阳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付琼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妈妈给你做。”

    付琼牵着阳阳去菜市场买了猪肉和小菜，她问阳阳要不要这个，阳阳说要，又问阳阳要不要那个，阳阳也说要，付琼听到他说要非常高兴，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来给他买吃的，可是她不知道她在问阳阳的时候，卖菜的小贩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疑惑她到底在跟谁说话？

    “唉，也是个可怜人。”

 第161章 顾小乖又揍人（1）

    “唉，也是个可怜人。”

    菜市场的小贩几乎都是固定的，对周围生活的人都认识，尤其是付琼，因为她逮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儿子，大家都知道她儿子小小年纪就被拐走了，回来的时候连尸体都是不全的，但是怕刺激她，大家都不会在她面前说，等她买完菜走了，才有小商贩叹了口气说话。

    “是啊，她那个男人也是，不能生就抛弃她，太不是东西了。”说话的是卖豆子的大妈。

    旁边卖蔬菜的老太太“呸”了一口：“呸，说他是东西都侮辱了东西！”

    “听说她男人还重新找了个，生了个儿子，活的可幸福了，也不知道想起她和死去的儿子，会不会做噩梦？”这是卖肉给付琼的大叔。

    “哼，狗东西。”买蔬菜的老太太特别生气：“不对，这样骂连狗也觉得被侮辱了，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缺斤少两欺负人家脑子不好使，下次还敢我就去举报你。”老太太瞪着卖肉的大叔，用手指做出挖眼睛的姿势：“我眼睛亮着呢，我盯着你！”

    卖肉的大叔被吓了一跳，连忙说：“我没缺多少，她说儿子喜欢瘦肉，我就把肥肉少了点，真的是一点点。”

    “我盯着你！”老太太挖眼睛。

    大叔怂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下次给她补上还不成吗？”

    老太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吆喝：“卖菜咯，今天早上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大萝卜，泥还湿着呢！”

    “沐雨色……”

    把阳阳送到他妈妈身边，沐雨色一行人准备回去。

    顾子铭开车在外面等他们。

    沐雨色在前面走得飞快，顾南夜大步跟着她唤她名字。

    沐雨色不应答，顾南夜跑到她身边，伸出小指头轻轻地勾她的手指头，被沐雨色避开了，他有些难过，只好轻轻扯住她的衣袖，说：“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哦好生气，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太宠他了会上房揭瓦的！

    顾南夜认错：“我以后不会了，你别把自己气到了。”

    他微微垂眸，睫毛打搭在眼睑上，轻轻地颤动，似有亮晶晶在上面扑闪扑闪，认错态度很乖，语气也很软，沐雨色差点就缴械投降了。

    妈的，这个妖精一定是专门来治她的。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管清陶和顾子朝走的比较慢，不远不近地辍在沐雨色和顾南夜后面，管清陶不解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样子，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顾子朝，也抱住顾子朝的胳膊。

    “你干什么？”顾子朝吓了一跳，差点把管清陶甩出去。

    管清陶抓紧了顾子朝的手臂：“我不管，沐雨色有的我也要有，她有顾南夜，我要你。”

    “咳咳咳咳……”顾子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耳根子悄然爬上一抹红：“你在说什么啊？”

    管清陶说：“沐雨色和顾南夜这样，那我们也这样。”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你知道沐雨色跟顾老四什么关系吗，就要跟他们一样。”顾子朝没好气地说，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好好走路。”

    他走得快了，有几分落荒而逃。

    “你怎么了？”管清陶追上去，不解地问：“他们什么关系？”

    顾子朝：“别问了。”

    管清陶不满：“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顾子朝：“说了你也不懂。”

    管清陶：“那你跟我说嘛。”

    她把脸凑过去，顾子朝伸手推开她的脸，但是晚了，管清陶看见他红了的耳朵，十分好奇：“顾子朝，你生病了吗？”

    “我没有。”

    “可是你好红。”管清陶伸出手去戳他的耳垂：“啊！好烫！”

    管清陶的触碰让顾子朝浑身一激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推到旁边的墙壁上贴着，管清陶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顾子朝，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了？”

    好奇怪，本公主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难道我也生病了？

    管清陶怀疑自己。

    顾子朝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她的眼里除了干净和纯洁，没有任何杂质，她什么都不懂，偏偏就是这股子什么都不懂的傻劲儿，竟然他妈的让他心跳加速，真是要命！

    “草！”顾子朝低骂一声，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烦躁的要命。

    管清陶呆呆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说：“顾子朝，我传染给我了，我也好烫。”

    “哦？”顾子朝惊讶。

    管清陶不高兴地推开他，叉腰指责：“顾子朝，你不要离我太近，我会生病的。”

    她的脸颊上飘着绯红，眼睛亮晶晶的，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话，就蠢的，让顾子朝忍不住低声轻笑：“生病？”

    管清陶其实很少见到顾子朝笑，他总是对她很凶，这时候他笑起来，比他们日族最耀眼的明珠还要夺目，他长得可真好看呐，比他们日族最美的儿郎还要好看。

    管清陶看呆了。

    顾子朝看她呆呆傻傻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手臂递给她，说：“走吧。”

    “啊？”

    顾子朝不说话，直接抓起她的手挽住自己的胳膊，管清陶就呆呆地由着他带着自己走。

    等到顾子朝和管清陶磨磨蹭蹭走出巷子，只看见顾子铭把车停在旁边，而顾南夜脸色阴沉，极度不好看，沐雨色却不见了影子。

    顾子朝眼神询问，顾子铭凑过来小声地说：“刘铖光过来把姑奶奶截胡了，这小子就成这样了。”

    顾子朝明了。

    如果只是刘铖光截胡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成功了，那就是说是沐雨色自己愿意去的，顾老四这家伙心眼儿就芝麻点儿大，不把自己气出内伤都不叫顾老四。

    但是管清陶还不明白，问：“沐雨色呢？”

    顾南夜冷冷的扫向管清陶。

    未免顾老四发疯咬人，顾子朝把她摁进车里，管清陶挣扎：“干嘛？”

    顾子朝关上门，

    “……”管清陶不会自己开车窗，就贴在上面瞪着顾子朝，顾子朝毫不怀疑如果有洞的话，她的眼珠子会掉出来。

    顾子铭也赶紧爬进驾驶座，顾子朝绕到另一边车门，故意问：“你走嘛？”

    顾南夜扫了他一眼，说：“去揍人。”

    顾子朝双手合十，替刘铖光默哀了一秒钟，钻进车门，打开车窗对顾南夜说：“我让影子给你开辆车过来。”他看了看手表：“五分钟就到。”

 第162章 顾小乖又揍人（2）

    顾子朝双手合十，替刘铖光默哀了一秒钟，钻进车门，打开车窗对顾南夜说：“我让影子给你开辆车过来。”他看了看手表：“五分钟就到。”

    顾南夜微微颔首：“赶紧走吧，烦死了。”

    顾子朝笑：“你这小情人当得也挺惨哈。”

    顾南夜眼神凶狠，顾子朝耸了耸肩，缩回了车里。

    管清陶可算是能逮着机会骂他了：“顾子朝，你长本事了啊？竟然关我！”

    管清陶手里握着火雷，车里的温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

    顾子朝看了看顾子铭战战兢兢的狗样子，又看了看那火雷张牙舞爪的凶样子，面无表情地说：“别生气，算我错了。”

    这火雷要是扔出来，他们能连人带车一起炸上天。

    “这还差不多。”管清陶冷哼一声，把火雷收起来。

    蛊王殿刘家及刘铖光什么心思，大家都懂，沐雨色无非就是想气气顾南夜，却把自己气得不轻，一路上话也不说，全是刘铖光在尬聊，实在是尬聊地受不了了，刘铖光就问：“上神大人是跟顾四少吵架了吗？”

    “吵架？”沐雨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我能跟他吵什么架？”

    刘铖光礼貌地笑了笑，说：“顾四少可真有福。”

    沐雨色懒得理他，刘铖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说话了。

    好在也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是刘家旗下的一家高级餐厅。

    刘铖光非常绅士地去给沐雨色拉开车门：“上神大人，请。”

    因为要招待沐雨色，餐厅三楼全部不对外开放，之所以这么正式，是因为不只有刘铖光，还有刘先。看见沐雨色来了，刘先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迎了上来：“上神大人。”

    “刘老先生。”沐雨色微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

    “上神大人这边请。”

    等沐雨色落座以后，刘家父子才先后落座，座位非常有意思，刘先坐在对面，刘铖光坐沐雨色旁边。

    “上神大人，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跟您个赔罪，因为我们刘家的疏忽，给您添了麻烦。”语罢，侍者给刘先倒了酒，刘先举起来，说：“这杯酒我自罚，还希望上神大人见谅。”

    沐雨色微笑：“刘老先生言重了，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也是顾家先出了差错，蛊王殿也是遭了罪罢了。”

    刘先喝了酒，有些咳嗽，刘铖光有些担忧：“爸……”

    刘先抬手制止他，对沐雨色笑：“人年纪大了，让上神见笑了。”

    “不妨事。”沐雨色看破不说破：“这次的事情刘少主处理的很及时，并没有造成特别大的影响，我也只是恰巧在这里，所以稍微插手了一下，事实上刘老先生也不必向我道歉的。”

    刘先：“还是多亏了顾家三位公子在其中帮忙，年轻人确实是英才辈出。”

    “刘少主也不差。”沐雨色也就那么一说。

    刘先还是很高兴，说：“上神大人真觉得铖光也不错？”

    “这是自然。”沐雨色说：“在同辈当中，刘少主已经相当出色了。”

    “上神大人过奖了。”刘铖光很高兴。

    刘先哈哈大笑，朝侍者点了点头，沐雨色看见侍者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离得近了发现托盘里放着一枚血玉扣，通体晶莹剔透，红白交错，甚至像是活物在流动，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沐雨色的眼睛挪不开了，想要。

    刘先取出来双手递给沐雨色：“上神大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今天本就让刘老先生破费了，这多不好意思啊。”话虽是这么说，沐雨色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摸着：啧，手感真好，好东西啊，可以换好多好多钱。

    “能够得到上神大人的赞美是小儿的福气，将来刘家也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但目前还是相差甚远，我也就腆着老脸向上神大人提个请求，不知可否请上神大人给他稍微提点一下？将来我要是走了，也好让他在蛊王殿立足脚跟。”

    沐雨色抚摸血玉扣的手微微一顿，瞬间觉着这血玉扣有些烫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她今天两样都占了。

    刘家的人，骗人的鬼。太心机了。

    可是，好舍不得……

    刘先看出来了她的犹豫，面上不显山不显水，依旧是一副笑容和善的样子：“我也是望子成龙心切，向上神大人提了这个请求。”

    刘铖光也适时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跟上神大人虚心请教，不会教您失望的，还望上神大人不吝赐教。”

    前面是对刘先说的，后面是对沐雨色说的。

    沐雨色尴尬地笑了笑，说：“在我身边可不是那么好做事的，也许只是让刘少主端茶递水打扫庭院，未免有些太委屈刘少主了。”

    刘先：“能在上神大人身边端茶递水也是他的福气，而且这小子从小也没受过什么苦，眼高手低，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刘铖光：“上神大人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做事的。”

    行吧，这就是赖上她了是吗？

    沐雨色摸着手里的血玉扣，实在是太喜欢了，于是耸了耸肩：“好吧，酒吧里顾子铭负责打扫室内，顾南夜负责账簿交易，还缺一个打扫庭院的呢，如果刘少主不嫌弃，刘老先生也舍得的话，那过段时间就让刘少主和我一起回帝都吧，。”

    “多谢上神大人。”

    目的达到了，刘先和刘铖光都非常高兴。

    重要的不是干什么，而是有沐雨色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刘铖光往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至少在蛊王殿，以后刘先放权的时候，反对的人会少很多，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不给上神大人面子的。

    钤西晚上的北大街流光溢彩，十分好看，好吃的好玩儿的不少，一般都是小情侣约会的地方。所以吃完饭之后，刘先特地把时间留给沐雨色和刘铖光，嘱托刘铖光带沐雨色好好逛逛，也是有心让刘铖光多跟沐雨色接触。他就不相信了，顾塬那家伙的儿子和侄子能入得了沐雨色的眼，他刘先的儿子怎么就不行了？

    报销畅玩对于沐雨色来说还是很开心的，说实话，刘铖光的礼仪十分到位，跟他一起逛街特别舒服，而且还不会被气，沐雨色兴致还是比较高的。

    但是从他们吃完饭出来就一直跟着他们的某个人心情特别不爽。

 第163章 顾小乖又揍人（3）

    但是从他们吃完饭出来就一直跟着他们的某个人心情特别不爽。

    他们吃饭的时候，他在外面蹲着，生闷气。

    他们逛街的时候，他在后面辍着，生闷气。

    现在看见他们玩儿的那么开心，他更生气了。

    顾南夜越想越生气，快把自己气到自闭了。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刘铖光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凌迟了。

    看见沐雨色的视线往这边扫过来了，顾南夜压低了头顶上的棒球帽，往人后面挡了挡，然后等他再出去的时候，看见沐雨色自个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刘铖光似乎是要去洗手间，顾南夜把手踹在裤兜里，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也跟着过去了。

    刘铖光从厕所里出来，发现外面洗手间的人特别少，只有一个黑衣黑裤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在洗手，刘铖光也过去洗手，那个男生准备走了，这时候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刘铖光的口鼻，这他妈多么熟悉的感觉。

    刘铖光挣扎，那人动作很快，直接把他的头摁到了水池子里，水龙头还开着，给他冲下去，刘铖光整个脑袋都湿了，口鼻都灌进去了水，喝进肚子里不少。

    “你是……”刘铖光说话。

    身后的人手上用力，咕噜咕噜，刘铖光又喝了不少水。

    “你……”

    “咕噜咕噜咕噜……”

    终于，身后的人把他的头给提起来一点点，刘铖光抓住机会怒骂：“草！顾南夜！老子知道是你！”

    他一拳挥过来，顾南夜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刘铖光站起身来，双目猩红，满脑袋的水，脸上还有被摁在洗手池里的印子，水从他头上流下去，把衣服也打湿了，没有了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顾、南、夜！”他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字。

    黑衣黑裤戴棒球帽的男生抬起头来，乖巧精致的长相，漂亮得过分，不是顾南夜是谁？

    面对刘铖光扭曲的面目，顾南夜眼神平静，好像在说：就是老子！

    两次了！

    他被顾南夜耍了两次了！

    刘铖光气得要死，一记重拳砸了过来。

    顾南夜微微侧头，轻巧的避开，同时也朝刘铖光揍了过去。

    在沐雨色身边乖巧温顺的小狮子露出了獠牙，又凶又狠。

    刘铖光心惊，他没想到顾南夜身手这么好，不是说顾家四少是个丧门星，只有脸没有本事吗？此刻他忽略了自己上一次被揍得有多惨，也忽略了顾南夜闯进过他的监控室，把里面所有人给揍了一顿，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洗手间里的空间不大，两个长手长脚的人打起来其实很受限制。洗手间的门被关上了，外面的人进不来：“草，公共卫生间的门坏了都没人修的嘛？”

    外面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里面的人还在打。

    刘铖光又被揍了，而且被揍得比较惨，不仅身上多处被揍，脸上还挂了不少彩，鼻青脸肿。相较而言，顾南夜只是一些小伤，嘴角有点淤青，脖子有道细细的血痕，是被指甲给划破的，身上多了点水，是沾上了刘铖光头上甩出来的水。

    “艹！”刘铖光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顾南夜，你行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上次顾子铭被刘铖光揍得有多惨，这次刘铖光就被顾南夜揍得有多惨，他感觉咧开嘴都扯的肉疼。

    顾南夜捏着手腕骨，眼弧张开了，给那张乖巧的脸上添了锋利，他威胁警告：“离沐雨色远点儿。”

    刘铖光兀自笑了起来：“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也会留在上神大人身边，顾南夜，别以为只有你会得宠。”

    “什么？”顾南夜眼中锐气横生，他揪住刘铖光的衣领。

    “就在今天，上神大人已经答应了。”刘铖光得意。

    顾南夜抬起手揍他，脖子却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疼，他松开了刘铖光。

    刘铖光趁机一拳揍在顾南夜腹部，顾南夜往后退，眼中猩红。

    “我刘家最善巫蛊之术，顾南夜，你大意了。”

    顾南夜脖子的伤口，就是蛊虫进入的入口。

    刘铖光朝顾南夜逼近，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光芒。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音，是有人在强行开门。

    “顾南夜，你给我等着。”

    刘铖光看了一眼顾南夜，撂下狠话，身形一闪，先一步出去了。

    顾南夜也随后闪了出去。

    他们走了之后，门被人打开了。

    “什么嘛，这里面是打仗了吗？”

    洗手间一片狼藉，水洒得到处都是。

    顾南夜出来之后，刘铖光已经走了。他自然是不会再回去找沐雨色，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顾南夜调动灵力，强行把刘铖光给他埋下的蛊虫给排了出来，很小的一只小虫子，通体血色，会吸食除灵师的灵力。耗费了不少的心力，顾南夜脸色有些白，额头也有虚汗冒出来，他抹了一把，往沐雨色之前在的方向走过去。

    沐雨色收到了刘铖光的消息，虽然有些扫兴吧，但是好在刘铖光做事还是很周到的，叫司机来送她回去，就在沐雨色刚准备上车的时候，有人冲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沐雨色回眸，吃了一惊：“哦？”

    顾南夜望着她，眼角是红的，颓了好一阵子了，他说：“我错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算是体会到了，她跟他生气可以，但是一整天不理他真让他受不了，要疯了。她怎么能无声无息就浸入了他的骨髓？他整日恍恍惚惚担惊受怕，特别怕她不理他了，尤其是在知道她答应把刘铖光也留在身边的时候，他像一只小刺猬，浑身都竖起了刺。

    “你可以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他紧紧地捏着她的手：“我害怕。”

    她不说话。

    他又说：“沐雨色，我害怕……”

    “我害怕你不理我。”

    沐雨色盯着他，好吧，她心软了。

    “走吧。”她叹了口气，回握住了顾南夜的手，转了个方向。

    刘铖光的人就这么看着沐雨色被人截胡了，他们什么话都不敢说，就给刘铖光打电话，刘铖光正在给一身伤痛上药，一听肺都气炸了，“砰”地一声，手机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掉在地上，废掉了。

    刘铖光盯着摔成四分五裂的手机，目光阴沉：“顾南夜，你我走着瞧！”

 第164章 南渊帝君

    刘铖光盯着摔成四分五裂的手机，目光阴沉：“顾南夜，你我走着瞧！”

    “又打架了？”

    沐雨色看见了顾南夜脖子上的伤口，嘴角也还有些青肿。

    顾南夜牵着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就好像人是他的，他比较安心。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跟谁打的？”

    顾南夜抿着唇不说话。

    他不说话沐雨色也知道，本来是不知道的，刘铖光莫名其妙的有事，他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前后一联想，啥都知道了，而且刘铖光肯定伤得比他重，不然也不会不回来了。

    “下次要打架叫上我。”沐雨色说。

    顾南夜看着她，沐雨色说：“我给你护法，保管他被人揍了都找不到人，不知道是谁。”

    顾南夜还是看着她，沐雨色就笑了，摸他的脸说：“看我干什么，哎哟我的小男朋友可是需要我保护的人，我不心疼他心疼谁？”

    过往的人很多，他们站在人群中间，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进他们彼此的眼睛里，照亮了彼此的容颜，像是固化的记忆，深深地镌刻在了心上。

    “我疼。”顾南夜把手递给沐雨色。

    沐雨色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柔声问：“哪里疼？”

    “都疼。”顾南夜说：“我被揍了好几下，好疼。”

    其实并没有多么疼，但他想让她心疼。

    这个时候的刘铖光正在龇牙咧嘴地上药，心里头把顾南夜的祖宗十八辈子都给问候了一遍。

    沐雨色握住他的手，轻轻踮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问他：“现在呢？还疼吗？”

    “人多。”周围人有点多，他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的嘟哝：“你再亲两下就不疼了。”

    “哎哟哎哟，原来我们顾小乖心口不一啊。”

    她笑着去亲他，顾南夜连忙捂住她的嘴，她亲到了他的掌心，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顾南夜小心地瞄了瞄四周，说：“我说的是回去亲。”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人看他们，这种地方小情侣多得是，他们只不过是其中一对颜值比较突出的罢了，偶尔有路过的年轻女孩捂嘴偷偷地笑，沐雨色听到了她们说：“雾草！这男生好绝啊，这脸这腰这腿简直要杀我狗命。”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亲。”她又亲他，还用余光瞟了瞟那几个女生，女生捂着脸吆喝着同伴：“别看了，有主了。”

    女孩念念不舍地走了，沐雨色满意了，把他的帽子压低，遮挡了半张脸，对顾南夜说：“你这张脸，真想把你藏起来。”

    “顾小乖，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关起来，知道了吗？”她威胁他。

    顾南夜觉得心里头就像是开了花一样，他搂着她的腰，点头附和说：“好，我也想关在你身边。”

    “色色……”

    “色色……”

    谁在叫她？沐雨色眉梢紧紧皱在一起，十分不安的样子。

    今夜无月无星，墨色苍穹漆黑到了极致，沐雨色房间的窗户没有关，风从外面吹进来，呼啦啦的响，吹动着屋子里的窗纱在风中卷动飞扬。

    “色色，你想逃开我？”

    还是这道声音，睡梦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色色，你竟然喜欢上一个凡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色色，我不会叫你如意的，爱上一个凡人，你会比当年更惨。”

    梦里也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道影子，落了一束光下来，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却更加惊悚。

    沐雨色一眼认出他来，瞪大眼睛：“少羿！”

    她豁然睁开双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甚至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摸了一把额头，摸到了一片凉湿。

    “原来是梦……”

    “色色，不是梦哦。”声音中有笑意，像是打趣像是戏谑。

    沐雨色看过去，窗户开了，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没有光，看不见脸，只能看的见影子。

    他一条腿耷拉着在外面，另一条腿屈膝放在窗台上，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着她的方向，她能够感受到视线，火辣辣的视线。

    “少……少羿？”

    南渊帝君少羿，堕神一族领袖，三道六界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沐雨色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被子，她往后退了退，碰到了柜台的台灯，台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沐雨色没顾得上，盯着窗台的人影，警惕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少羿语气十分无辜，甚至还耸了耸肩：“我能干什么啊？我又出不来，这只是一道虚影罢了，色色你不要怕，我又不舍得伤害你。”

    沐雨色神色却更戒备了。

    少羿双手虚捧着心脏，很伤心的样子，他说：“色色，你都能喜欢上一个凡人，怎么就不能来看看我呢？”

    “你不要动他！”沐雨色脱口而出，她再次强调：“少羿，你不要动他。”

    “色色，你好绝情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难道你忘了锁魂钉了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目光落在沐雨色的腿上。

    她的腿弯，锁魂钉的印记隐隐可见，像是两根刺，从后贯穿整个腿弯，鲜血淋漓。

    那种痛，足够让灵魂颤抖。

    沐雨色脸色变了，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战栗，她咬着牙强撑着，绝不会在他面前服软。

    少羿叹了口气，说：“色色，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几时，好自为之。”

    语罢，他的影子逐渐淡薄，消失。

    沐雨色倒在床上，浑身蜷缩起啦，腿部的疼让她身上冷汗不断，实在太疼了，她抱着腿，发出低低的抽泣声和呻吟声。

    少羿，到底是谁？

    屋外有人，是顾南夜。

    他就在沐雨色隔壁，听到了东西掉地上的声音，所以过来了。

    房间隔音效果其实很不错，但他耳力极好，隔着门也能听见她和人的对话。

    她又哭了。

    他是不是成了她的拖累？

    顾南夜不禁在心里这样想。

    锁魂钉，就是造成她腿疼的原因吗？

    少羿少羿，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到底跟她有什么过往，到底她承受了多么大的辛苦和痛苦，他到底怎么做才能帮她减轻痛苦？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护我的神？

    顾南夜坐在门口，头贴着门，听见里面低低的抽泣声和痛苦呻吟声，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寂静的夜晚，一墙之隔，宛如天边细细的银河，这个夜晚有人一夜无眠。

 第165章 上神女友（1）

    寂静的夜晚，一墙之隔，有人一夜无眠。

    翌日，雨夹雪，不宜出行。

    “啊，好爽，这样的天气就适合端一杯奶茶躺在沙发里打游戏。”顾子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砸吧砸吧嘴巴，发出餍足的感叹。

    奶茶是顾南夜自己煮的，天冷的时候，热乎乎的奶茶比较暖，但外面的奶茶材料不好而且多糖，对身体不好，他不想让她喝那些东西，所以现学。

    顾南夜问：“味道怎么样？”

    “好喝！”顾子铭竖起大拇指，把杯子递过去：“再来一点儿。”

    顾南夜把锅端走，正巧沐雨色下楼来了，他把煮好的奶茶倒进玻璃壶里，对沐雨色说：“我煮了奶茶，你要不要尝一尝？”

    他倒了一杯去递给沐雨色，把杯子握在她手里说：“还热的，暖手。”

    “你跟我来。”沐雨色拽着顾南夜往楼上走。

    顾南夜一走，顾子铭立马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气满满的奶茶。

    “沐雨色？”

    沐雨色把顾南夜拉到了她房间，有几分迫切，让顾南夜摸不着头脑。

    沐雨色把门一关，一拂袖，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倒在了地上，沐雨色蹲下去朝顾南夜招手：“你过来。”

    “这是七彩天蚕吐的丝做的防护衣，可挡任何阴邪之气，你穿在里面。”沐雨色把一件薄如蝉翼的彩色缕衣塞给顾南夜，她又翻了翻，说：“这是瞬移符，我从太上道君那里搞来的，你要是遇到比你强大的妖邪，就用这个逃跑。”

    沐雨色翻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这是通灵玉，里面有我的一道神识，你且收着，能够在危难之际保你一命。”

    “这是千里传音，这是金钟罩，这是龙血匕首，这是爆破符，还有回魂丹、凝神丸、聚气丹……这些救命的药，你都收着。”沐雨色一股脑地把东西给塞到顾南夜的怀里。

    她还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宝物中寻找，顾南夜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这些东西，鼻子有些酸，他唤她名字，沐雨色没听见，她有些气恼：“阿西吧，这都什么破玩意？一点用都没有，赶明我还是找司律老头给我搞点儿好东西寄下来……”

    他眼眶也红了，怀里揣着一堆东西，他跪在地上抱她，轻唤：“沐雨色……”

    “色色……”他小心地叫她小名：“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沐雨色抓住他的衣领：“顾小乖？”

    “嗯？”

    “你要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可懂？”

    “好。”顾南夜点头答应。

    “不要让我看不见你。”

    “好。”

    “要好好保护自己。”

    “好。”

    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她说什么都是为了他的安全。

    那个叫少羿的人，到底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顾南夜心里有些心疼，那个人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伤害，让她谈及他就色变？让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在夜里偷偷地哭，让她那么张扬的一个人会小心地害怕，让不可一世的她会这般惶恐他的安危？

    他一边高兴感动，一边心疼难过。高兴感动的是她很在乎他，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点，这些宝贝她应该收藏很长时间了，她那么爱钱那么爱宝贝，竟然一下子全拿出来了。心疼难过的是她经历过他所不知道的痛苦，在她过去漫长的生命里，没有他的参与。

    “沐雨色，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沐雨色抬起头，顾南夜低头，双目对视，满是情深。

    他说：“如果我成了你的拖累……”

    “你要叫我放弃你？”

    顾南夜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你可不可以再坚持一下？我自私的想让你再坚持一下，我不会一直是你的拖累。”

    沐雨色深深地盯着他，半响没有说话。

    顾南夜有些紧张：“我心眼很小，也很自私，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沐雨色双手捧着他的脸：“你就这么小心眼，就这么自私，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就挺好的。”

    他越来越主动了，情到浓处就会亲她，亲她的脸颊，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眉心，亲她的眼睛，亲她的鼻子，亲她的嘴巴，亲她的脖子，还会亲她的锁骨……

    这画面跟梦境里时候太像了，沐雨色有点分不清，她倒在地上，他欺身而下，他只会亲到她的锁骨，手掌覆在她的腰间，偶尔游走，轻轻撩拨，就让她浑身颤栗。

    他越来越会了，让她越来越迷恋。

    这果然是妖精，会迷了神的心智，把神拽下神坛，让神沉沦。

    神她也甘愿沉沦，她的双臂攀附着他的脖子，身体贴着他，任由他带着她一起堕落。

    “啊！”

    管清陶突然一声尖叫，把意乱神迷的两人给惊醒了。

    “你们在干什么啊？”

    “管清陶你找死啊！”沐雨色把顾南夜拽到自己身后，火力对准了管清陶：“不知道敲门吗？”

    “沐雨色你自己没关门怪得了谁？”管清陶也怒：“我就进来怎么了？”

    沐雨色一记掌风扫过去，管清陶连人带门给轰了出去。

    “沐雨色！”管清陶趴在外面吼：“有种你跟我打一架！”

    管清陶这一嗓子吼，别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顾子朝和顾子铭匆匆赶来，生怕管清陶怒起来把房顶都给拆了。

    顾子朝看见管清陶趴在门上使劲儿拍门，扶额问：“管清陶你又在干什么？”

    “顾子朝……”管清陶看见他就跑过来抓住，习惯性的抓住他的手臂：“我都看见了，沐雨色和顾南夜两个在哞哞哞……”

    她嘟起嘴跟顾子朝学，就是亲嘴的样子，还踮起脚凑近，顾子朝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然就亲上了，他耳根子红得不行，管清陶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很气愤：“该死的沐雨色，还拍我，小心我回头上去告状哦。”

    “你去告！”沐雨色开了门，双臂环胸懒洋洋地靠着门。

    “你以为我不敢哦？”管清陶上前一步，昂首挺胸跟她对峙。

    “我让你这辈子都行不能足。”沐雨色轻飘飘地警告。

    管清陶气得脸红脖子粗，顾子朝抓住她低声说：“别闹了，你跟我来。”

    管清陶不走，顾子朝强行把她给拽走了，她还回头警告沐雨色：“沐雨色我告诉你哦，你这种玩忽职守的行为是要打报告的，司法星君要是知晓了，肯定会给你使绊子的，你最好对我好点，我就不说……”

 第166章 上神女友（2）

    “别说了。”顾子朝怕沐雨色一生气把管清陶这颗不怎么聪明的头给锤爆了，拉着她赶紧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管清陶问：“为什么，她威胁我！”

    “因为你蠢！”顾子朝忍无可忍。

    “顾子朝你说我蠢？我哪里蠢了？我可聪明着呢！”

    接下来是渐行渐远的顾子朝的火葬场，这是后话。

    顾子铭就是来看戏的，屁话不敢吭声，看戏完了悄咪咪地遁地走，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风吹到了脖子里，他回头，对上沐雨色的死亡视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哈哈哈啊哈罗，姑奶奶早上好啊。”

    “好看吗？”沐雨色笑容甜美。

    顾子铭一秒否决：“不好看！”

    “不好看？”沐雨色眯眼。

    顾子铭一秒转口：“好看！”

    “好看？”沐雨色语气危险。

    顾子铭要跪下去哭了：“姑奶奶，我错了。”

    沐雨色正色道：“烂在嘴里埋在心里死也要带进土里，明白？”

    顾子铭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明白。”

    “姑奶奶，那我走了？”顾子铭小心地问。

    沐雨色微抬下巴，顾子铭连忙跑了。

    “人都走了，出来吧。”

    顾南夜从门后走了出来，耳垂还有些红，沐雨色望着他笑：“哎哟哎哟，我的顾小乖这么害羞可不行。”

    顾南夜轻咳两声：“没有害羞，怕给你惹麻烦。”

    他有些担心：“管清陶会不会真的去告状？”

    “没事，她敢告状我就敢让她半身不遂。”沐雨色无所谓地说：“放心，你的上神女朋友本事大着嘞。”

    且说管清陶被顾子朝拽走，拽到了小阳台，顾子朝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管清陶这才挥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手腕不满地说：“你干嘛啊，痛死我了，你还敢说我蠢？”

    顾子朝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有一圈红印子，他心想怎么这么娇滴滴的，轻轻一捏就红了，那要是……不得遍体鳞伤？

    “顾子朝你在想什么？”管清陶见顾子朝没反应，凑到他跟前问。

    顾子朝一回神差点怼上管清陶的脸，又想到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此时浑身不自在，赶紧往后退，掩唇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什么。”

    管清陶狐疑地盯着他：“那你干嘛把我拽过来？我还没找沐雨色算账呢。”

    “你知道沐雨色跟顾老四是在干嘛吗？”顾子朝抓住她胳膊。

    “亲亲啊还能干嘛？”管清陶理所当然：“沐雨色怎么能这么干？她玩忽职守，我要批评她！”

    顾子朝不让她走：“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亲亲吗？”

    管清陶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为什么？”

    “蠢死了。”顾子朝扶额，他告诫管清陶：“你以后碰到这种事不要直接冲上去，跟你没关系，你也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顾子朝的话没有说完，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管清陶亲上了他的唇。

    管清陶看着他，他也看着管清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没有人动。

    心脏怦怦直跳，太疯狂了，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

    好像两个人都有，强有力的心跳声交汇在一起，分不清楚是谁的。

    管清陶本来是好奇，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沐雨色要跟顾南夜亲亲，难道是因为嘴巴好吃？她想试一试，结果没想到现在心慌的厉害，她有些紧张，于是舔了舔干涩的唇，舔到了顾子朝的唇瓣，让顾子朝浑身颤栗，他喉结上下滚动，狠狠地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动。

    管清陶却忽然回神，快速往后退，哪知一只手扣在了她的腰间，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摁，管清陶吓了一跳，她刚要发飙，有一片阴影投了下来，覆盖住她整张脸。

    顾子朝的手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他吻着她的唇，细细地描绘她的唇形，轻柔到了极致。

    管清陶傻了，她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不知道干嘛，不知道怎么做，就瞪大眼睛盯着顾子朝近在咫尺的容颜，这个男的长得可太好看了，怎么能一点瑕疵都没有？过分！

    “嘶……”

    她咬了一口，顾子朝抽痛，他被她咬到舌头了。

    他退身而出看着管清陶，但是手没放，还扣着她的腰，气息是喘的，眼睛是迷离的，脸是有些红的，唇是有点光泽的，还有点血迹，温度是热的。

    管清陶红遍了全身，理直气壮的样子，但声音细弱蚊虫：“谁叫你先咬我？”

    应该是亲她吧？她怎么能这么傻？还傻得这么可爱？

    顾子朝眼里全是笑意，温声道：“好，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管清陶强调：“下次不许咬我。”

    “那不成。”顾子朝拒绝。

    管清陶瞪他，发现他还搂着她的腰，更生气了。

    “顾子朝，都说了你不要离我太近，你传染我生病了。”

    她拍打他扣住她腰间的手，被顾子朝一把抓住握在手里，管清陶愣，顾子朝说：“管清陶，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

    “知道为什么顾老四和沐雨色在亲亲吗？”

    管清陶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问：“为什么？”

    “只有相互喜欢的人才会亲亲。”顾子朝补充：“就像我们刚才一样。”

    “谁谁谁喜欢你了？”管清陶结巴了，脸红了，心慌了。

    “好啊，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我亲你你不推开我？”

    管清陶顶嘴：“我以为谁都能亲，你一样，别人也一样……”

    “别人也一样？”顾子朝眼睛犀利了，瞳色深沉了，气息危险了。

    管清陶不知道怎么的，气焰就弱下去了，小声地说：“才不是嘞，我又没亲过别人。”

    顾子朝又笑了，他的手指落在她的唇上，软软的，暖暖的，还有点肿。

    “那就好，除了我，谁也不能亲你，知道吗？”

    她的皮肤真的太娇嫩了，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印子。

    管清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哦。”

    “哦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你能亲我？”她一秒反应过来。

    顾子朝转口：“那除了我，你谁也不能亲。”

    “这还差不多。”管清陶满意了。

    顾子朝：“……”真是傻的可爱。

    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顾子铭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外面是雨夹雪，里面怎么像是处处春暖花开的样子，他竟然有一种自己是在春天花丛里四处疯跑的一条狗的感觉。

 第167章 上神女友（3）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阳阳必须要去冥界。当天晚上，沐雨色和顾南夜去接阳阳，付琼正在厨房里做饭，阳阳在客厅里看电视，一眨眼看见沐雨色和顾南夜出现，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上神大人。”

    沐雨色说：“已经到时间了，知道吧？”

    “我知道。“一句话让阳阳红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厨房，付琼脸上带着笑，正在炒菜，她喊：“阳阳，再帮我拿点儿糖拿过来。”

    “哦好的。”他快步把客厅里茶几上的红糖给付琼拿进去。

    “儿子，你尝尝味道。”付琼增添了少许糖，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吹了吹后递到阳阳嘴边。

    阳阳张嘴咬住，低着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好吃吗？”

    “好吃。”阳阳点头，泪珠滚到了地上，付琼没看见，她看着锅里：“好吃就多吃点，难得能吃上。”

    “妈妈，我很爱你。”阳阳从后面抱住付琼的腰，把头靠着她的背，鼻子是酸涩的，声音是哽咽的。

    “傻儿子，妈妈也爱你。”付琼没有回头，她笑着拍了拍阳阳的手：“很快就可以吃饭了，去外面等妈妈吧。”

    “好。”阳阳吸了吸鼻子。

    他一步三回头地从厨房走出去，付琼始终没有回头。

    沐雨色看了一下时间，说：“时间到了，冥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孟婆婆会特别照顾你。”

    “呜呜呜呜呜……”阳阳抹着眼泪，哭得像个孩子，不，他也就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停留在了他死亡的那一瞬间，他哭着说：“上神大人可不可以抹去我妈妈的记忆？就当从来没有我，不然我怕她接受不了。”

    “人的生命轨迹都是有存档的，除了这多给你的三天，我不能插手任何人的人生，我可以把这三天你的存在抹去，但以前的记忆我不能插手。”沐雨色难得中规中矩地说。

    “可是……”阳阳看了看厨房里的付琼，她还在忙前忙后。

    顾南夜上前一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放心，你妈妈会没事的，我让人安排一下。”

    阳阳红着眼睛看着顾南夜：“谢谢南夜哥哥。”

    顾南夜看了一眼沐雨色：“黑白双使在外面，我先带他出去了。”

    沐雨色微微颔首。

    阳阳走出这个房间，厨房里的付琼仿佛突然失去了某种支撑，她跌坐在地上，捂脸哭。

    沐雨色的高跟鞋“哒哒哒”地响，她走进厨房。

    付琼抬头，满脸泪水。

    “您是神仙吧？”

    她还穿着围裙，围裙很旧，但很干净，锅里的菜还是那个样子，阳阳从厨房出去之后，她压根儿就没开火，她一直在哭，没敢哭出声来，怕阳阳听见。

    沐雨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坐着的中年女人，她比同龄人更老，过得更辛苦。沐雨色说：“阳阳不希望您记住他。”

    付琼哭出声来：“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阳阳已经走了，走了三年了。他们都说我疯了，我没疯，我到处贴寻人启事，是希望大家看见了我儿子的事情，能够拉紧孩子的手，不要让他走丢了，走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呜呜呜呜……我的儿子，他才七岁，他才七岁……”

    沐雨色蹲下去，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他会很幸福的，因为有您这么爱他。”

    付琼没有接手帕，她跪在沐雨色面前，给她磕头：“神仙大人，求求你，不要去掉我的记忆，我想记住我儿子，我想一直记住他，他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能忘记？”

    沐雨色沉默。

    总有人想让她违反规矩。

    付琼一直磕头，沐雨色把手伸出去，付琼的额头磕在她的手掌上，付琼抬头，眼里全是泪和祈求，沐雨色抿了抿唇，把手帕放在她手里，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

    手帕上有一行字，是一个地址，不久后阳阳会重新投胎的人家。

    “谢谢，谢谢，谢谢……”

    付琼抱着手帕，哭得不能自己。

    沐雨色走在前面，哭声在后面，顾南夜在门口等她，只有他一个人，沐雨色问：“走了？”

    “走了。”顾南夜上前来。

    “顾小乖，我又违纪了。”

    让姬染给阳阳开了快速通道，还答应了付琼不删除她的记忆，还把阳阳会投胎的人家地址留给了付琼，啊，这该死的规矩。

    顾南夜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温声说：“没事，我给你写检讨。”

    “嗯，记得写得好一点，卖点惨，说点身不由己，司律老头儿就会心软。”

    “好。”顾南夜笑。

    “顾小乖，你想知道你爸妈都怎么样了吗？”

    顾南夜给付琼安排了一份新的工作，在顾家别墅里帮佣，过两天就会有人来找付琼。他挺善良，但也没那么热心，他是看在付琼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的身份上，才帮她的。

    沐雨色就想到了，顾凤谦和苏清致死得太早，顾南夜从未见过他的父母。

    “我可以让姬染查一查。”

    “不用了。”顾南夜想了想，摇了摇头：“你不要老是滥用职权窥探天机了，折寿。”

    如果人死后，活着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去处，那三道六界的秩序岂不是乱套了？这是天机，即便是神，也不能那么随意窥探的。

    “我寿命长着呢。”

    “那也不要。”顾南夜说：“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顾南夜看了一眼身边的沐雨色，说：“我现在有你就够了。”

    沐雨色愣了一秒，伸出手去捏他的脸：“哎哟哎哟，原来我家顾小乖还会说情话啊。”

    “你喜欢听，我可以经常说。”

    “真的？”沐雨色挑眉。

    顾南夜认真地点头：“我有学。”

    “你都学什么了？”沐雨色好奇。

    顾南夜轻咳，有点尴尬：“现在不说。”

    “说嘛说嘛。”沐雨色拽他胳膊，眼巴巴地瞅着他。

    “不要。”顾南夜长腿大步往前走。

    “顾小乖！”沐雨色在后面喊他。

    “顾小四！”

    “顾老四！”

    “顾妖精！”

    “顾南夜！”

    “啊！”

    顾南夜突然停了下来，他扭过头来，沐雨色走得太急，正好撞进他怀里。

    顾南夜顺势搂着她，在她耳畔轻声道：“你是我的神，是我毕生的光明，是我余生的追逐，是心之所向，是情之所系，是心尖上捧着的唯一。”

    他说话的语气是柔的，他的气息是热的，他的心是疯狂跳动的。

 第168章 上神女友（4）

    他说话的语气是柔的，他的气息是热的，他的心是疯狂跳动的。

    “顾小乖，你这样，让我想跟你睡。”沐雨色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微红着脸，义正言辞：“不行。”

    “为什么？”

    “还没结婚。”

    沐雨色说：“神族不用结婚。”

    “神族不用吗？”

    沐雨色解释：“神族结亲，需要去月神殿把两个人的红线缠在一起，这就算是结成神侣了，有的神侣会举办婚典昭告三道六界，有的没那么看重流程和形式。”

    “我不是神族。”顾南夜说：“我的红线也能够跟你的缠在一起吗？”

    “凡人的红线都由月神负责牵线，只要她没有把你的跟别人的缠在一起，哦不对，就算跟别人缠在一起了，我也可以抢过来，这不重要。”沐上神就是这么霸道。

    “那如果月神把我的跟别人连在一起了，你一定要抢过来啊。”顾南夜认真地叮嘱。

    沐雨色笑：“好。“

    他不放心，一遍一遍叮嘱：“你一定要抢过来啊。”

    “好。”沐雨色一遍一遍回答。

    他是她认定要跟她携手一起走下去的人，她要为他脱胎换骨，怎么可能会让给别人呢？但是打算给顾南夜脱胎换骨这回事，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顾南夜，她还需要好好安排一下。

    在钤西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解决完了阳阳的事情，沐雨色也打算回帝都了，顾南夜和顾子铭自然是要跟着她走。顾子朝在钤西也没什么事儿了，也打算跟他们一起走，至于管清陶，倒是有一颗放飞自我的心，但是被顾子朝给扼杀了，强行一起抓回帝都。

    顾芩知道顾子朝等人要启程回帝都了，但是顾少光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又上门来了一趟，被顾子朝用更不客气的话给气得夺门而出，还向顾栩老爷子告状，被顾老爷子一句“子朝看着办就成，少光的事儿就这样吧”给气得差点儿当场去世。

    “老爷子就是偏心！除了顾子朝这个长孙，其他的小辈都被他当成废物散养，靠老爷子能出头才怪了！”顾芩挂了电话，怒道。

    顾少光身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他听见顾芩愤怒的语气，问：“妈，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也回帝都吗？”

    “不回帝都你干嘛？你以为你还能在钤西搞出一朵花来？”顾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凡你和你妹妹有点儿本事，我至于这么憋屈吗？”

    看吧，实际上顾芩也知道自己儿子和女儿能力不够。

    顾少光哑口无言：“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道歉有用？”顾芩还在气头上：“你爸不成事，你也不成事，你妹妹更不成事，咱们三房靠着我一个人迟早要完蛋！”

    顾少光嗫嚅着唇瓣想要说什么，顾少岚漫不经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哥，你何必呢，在妈的眼里，咱们都是废物，但是那有什么办法？谁叫这三个废物，一个是你丈夫，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女儿呢？”

    顾少岚的话是对顾芩说的。

    自从她破坏了顾芩在阎罗岭的计划之后，顾芩就对她很不满，尤其是管清陶现在对他们一家也没什么好感，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顾芩全怪在了顾少岚头上。顾少岚也很生气，凭什么怪她啊？她当时都要没命了，难道不应该自己逃跑吗？

    顾芩气得脸色发青：“顾少岚！”

    顾少岚站直了身子，冷笑：“听着呢。”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顾芩怒：“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不孝的女儿？”

    顾少岚两手一摊：“那没办法，你已经生下来了。”

    顾芩一生气，把手上的手机朝着顾少岚砸了过去。

    顾少光惊呼一声：“妈！”

    顾少岚倒也迅速，侧头避开了，手机砸在门上，落在地上，屏幕碎了。

    “既然这么讨厌我，你干脆打死我好了。”顾少岚盯着那手机，逐渐愤怒。

    “打死你？”顾芩冷笑，走到顾少岚面前：“你真以为我不敢？”

    “我告诉你顾少岚，你是我生出来的，你的一切都要由我做主。”顾芩盯着顾少岚：“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下个月井泉周家老爷子的寿诞，你必须入周小公子的眼，你也就这点儿用了，要是做不好，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你凭什么！”顾少岚咆哮：“我不喜欢周错，我喜欢刘铖光！”

    “我管你喜欢谁，反正你要嫁进周家。”顾芩面无表情：“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是。”

    顾少光想要求情：“妈……”

    “你替她说话试试？”

    顾少光不敢说话了。

    顾少岚被两个壮汉拖出去，挣扎咆哮：“顾芩，怎么有你这种当妈的？我是你女儿，不是你的工具！”

    顾芩脸色阴沉，顾少光更不敢说话了。

    等到顾少岚的声音听不见了，顾芩才阴沉着一张脸，说：“管清陶那边也不要放弃。”

    “啊？”顾少光还没缓过神来。

    顾芩接着说：“等回了帝都，请她来家里吃个饭，你和你妹妹好好道个歉。我看现在管清陶跟顾子朝走得比较近，绝不能让大房既搭上沐雨色，又搭上管清陶。”

    “啊哦哦。”顾少光点点头：“可是，公主她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实在不行，就用点别的手段。”顾芩眸光深沉。

    当顾子铭得知刘铖光要跟他们一起回帝都，而且还要留在因果酒吧做事，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说拒绝。

    “姑奶奶，刘铖光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啊？我不服！”顾子朝用不打游戏来抗议。

    “刘家给我钱了。”沐雨色坦白。

    顾子铭吃了个大惊：“多少钱啊，你就把刘成光这个狗东西给招进来了？”

    “诺，这个。”沐雨色摸着血玉扣说。

    “据说刘家有一块祖传的血玉扣，是上古神葬场里出来的东西，如果猜的没错，应该就是这块。”顾子朝摸着下巴说：“这可是好东西，刘家为了刘铖光下血本了啊。”

    “这么厉害？”顾子铭傻眼了：“值多少钱？”

    顾子朝瞥了他一眼：“无价之宝。”

    顾子铭瞅了一眼沐雨色，发现她看血玉扣的眼睛里有金光灿灿，甚是亮眼，小声地嘟哝：“真是掉钱眼里了，难道上神要么贪财，要么贪吃么？”

    他收到了四道死亡视线。

 第169章 上神女友（5）

    他收到了四道死亡视线。

    “对不起，我投降。”顾子铭看了看面前的四个人，他一个都打不过，主动认怂。

    顾南夜把血玉扣放进沐雨色手里：“反正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正好因果酒吧里也缺一个打扫院子卫生的。”

    沐雨色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南夜回她一笑。

    顾子朝拍了拍管清陶的脑袋说：“回去帝都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管清陶瞪了一眼顾子铭，对顾子朝说：“我要吃最贵的！吃肉！”

    顾子朝笑：“好。”

    顾子铭：“……”

    妈的，这闪闪发光的灯泡是谁？太欺负狗了！！！这不公道的世界！这对狗尤其不公道的世界！！！

    正在顾子铭叽叽歪歪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一看，站在外面的是刘铖光：“妈的，这狗东西真是说来就来。”

    他把门打开，一脸不爽：“你来的倒是挺早啊。”

    刘铖光笑容得体谦逊：“顾二少，好久不见。”

    顾子铭冷笑一声：“真会装。”

    他扭头走了进去，懒得搭理刘铖光。

    刘铖光丝毫不在意，因为他看见沐雨色下楼来了，手上提着行李箱，于是他赶紧丢下自己的行李箱去帮沐雨色提：“上神大人，我来吧……”

    他伸出手，顾子铭冲出来率先抓过了沐雨色的行李箱，笑嘻嘻地说：“姑奶奶，车已经在外面了，我先给你拿上去啊。”

    哼，他是坚决不要给刘铖光谄媚讨好的机会，绝不给刘铖光插足姑奶奶和顾老四的机会。

    刘铖光接了个寂寞，心里对顾子铭不爽。

    沐雨色微笑：“不麻烦刘少主了，让顾子铭做就行了，刘少主先去把自己的行李班上去吧。”

    刘铖光回答：“上神大人客气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跟顾二少和顾四少一样为上神大人做事，上神大人不嫌弃的话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嫌弃。”

    这不是沐雨色说的。

    沐雨色和刘铖光同时看过去，顾南夜一脸冷漠地从楼上走下来：“刘少主又不是长期做事，往后离开因果酒吧还要换称呼，多不方便。”

    刘铖光表情很难看。

    沐雨色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对顾南夜说：“收拾好了？”

    “好了。”顾南夜表情立马变乖：“大哥和管清陶也快要好了，我们先去车里等他们。”

    “好。”

    “刘少主，走吧。”

    “是。”

    车是七个座的，刘铖光看见沐雨色和顾南夜坐到了最后一排，那里可以坐三个人，于是也准备往后面坐，顾子铭吆喝着：“唉唉哎，刘少主还是坐前面副驾驶吧，后面不够坐。”

    “顾子铭你眼瞎吗？”刘铖光忍不了了：“后面分明有五个座位。”

    顾子铭叉腰：“姑奶奶那么矜贵的人，你去挤什么挤？刘铖光，你就是这样来伺候姑奶奶的吗？”

    “顾大少不可以坐前面吗？”刘铖光看见了顾子朝和管清陶走了出来。

    “不可以，他要跟我坐在一起。”顾子朝还没说话，管清陶先抓住他的胳膊，摆明了态度。

    刘铖光：“……”

    “刘少主，请吧。”顾子铭挑眉，扭头嘟哝着：“能载你一程都不错了，还想谈条件。”

    刘铖光还是坐上了副驾驶，还没到因果酒吧就被顾子铭气出内伤，如果不是因为沐雨色，他绝对扭头就走，顾家的人，真是越看越讨厌。

    候机楼里有很多人，虽然是掐点儿来的，但是飞机晚点了，他们还需要再等一等。期间沐雨色去洗手间，迎面而来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楚脸，从沐雨色身边走了过去，隐隐约约沐雨色嗅到了一股特别的气息，她瞳孔一缩，立马退出洗手间去找刚才那个女人。

    但是机场人太多，一眨眼那女人就不见了。旁边有个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女明星，沐雨色不太关注这些，不管几线的明星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区别，但是今天，她盯着那个显示屏，准确来说，是盯着上面的女明星。

    女明星叫时缈，虽然没有看见刚才那个女人的脸，但沐雨色从轮廓特征可以看出来刚才那个女人和这个时缈是同一个人。

    时缈时缈，真的会是她吗？

    沐雨色面带深意，隐约还有些担心。

    顾南夜见沐雨色迟迟不回来，出来寻她，就看见她在洗手间门口发呆，连忙跑了过来：“沐雨色。”

    沐雨色回过神来，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哦？你怎么来了？”

    “你好久没回来，我来看看。”他说着看了看四周：“你看见什么了吗？”

    沐雨色摇了摇头：“没事，你等我一下。”

    “哦。”

    他乖乖地等在洗手间门口，沐雨色进去上厕所。

    长相太犯规，进进出出的年轻女孩儿们总喜欢多看他两眼，有几个女生围在不远处窃窃私语，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瞥顾南夜，终于在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之后，一个长相很甜美可爱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好小哥哥，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顾南夜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她的同伴，冷漠地说：“不加，已婚。”

    “什么？”女孩傻眼了，他看起来才二十左右吧，已婚？

    女孩很精明地扫了扫他的手指，没有看见戒指之类的东西，她表示怀疑：“小哥哥，你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

    沐雨色踩着高跟鞋出来了。

    顾南夜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好了吗？”

    沐雨色挽住他的胳膊，对那个女孩子说：“这位是我家里人。”

    女孩子看着沐雨色，肤白貌美大长腿，气场很足，主动认怂：“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回到同伴身边，同伴连忙拉着她问：“怎么样啊？搞到了吗？”

    “你们没看见啊，旁边那个美女姐姐是他女朋友，丢死人了，赶紧走吧。”

    女孩拉着她的同伴飞快地走了。

    “你这张脸就应该藏起来。”沐雨色不太高兴地说：“勾人。”

    顾南夜笑：“你是在吃醋吗？”

    沐雨色拧着眉头问：“你是在高兴吗？”

    顾南夜点点头：“嗯，你吃醋的话，我现在可以在你面前明目张胆地表示高兴，以前不可以。”

    沐雨色深深地盯着他，笑容灿烂：“以后不管事高兴还是悲伤，你都可以跟我说。”

 第170章 上神女友（6）

    沐雨色深深地盯着他，笑容灿烂：“以后不管事高兴还是悲伤，你都可以跟我说。”

    他笑着说好，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忽然说：“沐雨色，我们买对戒指吧，以后出去的时候就带上。”

    沐雨色没有犹豫：“好啊，回到帝都就去看戒指。”

    “你答应了？”顾南夜不敢相信。

    他们的关系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肆无忌惮宣扬的，会给沐雨色带来麻烦，也会给他带来危险，所以沐雨色才会特别强调顾子铭烂在嘴里埋在心里死也要带进土里。

    “没关系。”沐雨色漫不经心地说：“普通人没几个认识我们的，等过段时间我安排好了，带你去九重天光洗髓伐骨，为你塑神格，换神体之后，我就去月神殿让月神给我牵红线。”

    “洗髓伐骨？”顾南夜皱眉。

    沐雨色以为他怕，安慰道：“别怕，一点痛苦都不会有。”

    “我不是害怕。”顾南夜摇了摇头，他问沐雨色：“一定要换神体吗？”

    沐雨色笑：“难不成你还真想我生生世世都经历死别之痛，不是在找你，就是在找你的路上啊？”

    她说：“我沐雨色看中的人，生生世世都要是我的人，要陪我生，陪我死，陪我走向混沌的尽头，时间的终点。”

    她说：“几十年的时间太短暂，我要你与我共生命，同天地齐寿，从身体到灵魂，都要与我息息相关。”

    她说：“我的生命很漫长，我不想经受生世别离之苦，所以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从此你我生死与共，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她问：“你会觉得我霸道不讲道理吗？”

    顾南夜缓缓摇了摇头，抓紧了她的手：“甘之如饴。”

    他其实不太喜欢九重天光，不太喜欢所谓的神明，他也不信神明庇佑，但他信她，他爱上的神，信仰的神，唯一的神，为她生为她死，是无上光荣，是至高荣幸，是甘之如饴。

    他何其有幸，这样的一个神，是他的女友，将来会是他的妻。

    “姑奶奶，顾老四，你们上个厕所怎么这么长时间？”

    顾子铭也找过来了。

    “走吧。”

    沐雨色和顾南夜相视一眼，眼中是彼此才懂的笑意。

    顾子铭丈二和尚抓不着脑袋，但是他知道自己默默地又吃了一把狗粮，小心地提醒：“姑奶奶，顾老四，那个你们也稍微注意一点啊，刘铖光不是自己人，不能让他发现你们的关系啊。”

    顾南夜凉飕飕地说：“比起我，你更要少在他面前阴阳怪气的，回头又揍你一顿。”

    顾子铭生气：“顾老四，原来你知道我上次被揍是刘铖光那龟孙子干的啊？”

    “知道。”顾南夜点点头。

    太过分了，知道还故意戳他伤口，太丢人了，顾子铭要炸毛了。

    顾南夜轻飘飘地说：“所以我把他揍了一顿。”

    顾子铭由愤怒转变为高兴，追着顾南夜后面问：“什么什么？顾老四你说什么？你揍了刘铖光？他知道吗？有找你麻烦吗？”

    “有，然后我又揍了他一顿。”

    顾子铭：“……”

    突然觉得刘铖光好惨一男的。

    不过顾子铭觉得顾南夜把刘铖光给揍了一顿是因为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笑嘻嘻地搭上顾南夜的肩膀：“顾老四，二哥真没白疼你。”

    “滚！”顾南夜没好气地说。

    “我不。”顾子铭耍赖，笑着看向沐雨色：“刘铖光这狗东西，既然敢来因果酒吧，看我不玩儿死他，姑奶奶，你没意见吧？”

    沐雨色瞥了他一眼，还没等她说话，顾子铭立马抓住顾南夜说：“我有人质在手，姑奶奶舍不得吧？”

    沐雨色：“……”

    “别玩儿太过，我不好跟刘家交代。”她的心眼也很小，刘铖光可是欺负过顾小乖的，她不方便出手，可不代表别人也不方便啊。

    “得嘞。”

    不过是半个月没有回帝都，却好像有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似的。顾子朝第一时间要回凤凌湾，管清陶也还有东西在顾家三房，出了机场之后顾子朝就跟管清陶一起回凤凌湾了。沐雨色、顾南夜、顾子铭和刘铖光则是回因果酒吧。

    白天的因果酒吧很安静，鬼怪们不活动，精怪们也都因天寒而懒得动，沐雨色他们从地车车库从后花园上了二楼，沐雨色跟顾南夜说：“你把你房间挪出来给刘少主用。”

    顾子铭吃惊：“姑奶奶……”

    刘铖光一听，有些惊讶，还有些惊喜，但是嘴上还是说：“上神大人，不用麻烦顾四少了，我随便住哪间都可以。”

    顾南夜面色无波无澜，毫不在意。

    “没事儿。”沐雨色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二楼的房间就属顾南夜那间的最好，刘少主安心住下便是。”

    “不是姑奶奶，那顾老四呢？”顾子铭狠狠地瞪了一眼刘铖光，问沐雨色。

    虽然说不要让你们的关系暴露在刘铖光面前吧，但是姑奶奶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沐雨色对顾南夜说：“你搬上三楼，住我隔壁。”

    刘铖光脸色黑了一个度。

    顾南夜乖巧地点头：“好。”

    顾子铭闻言，表情又立马得意了。

    沐雨色上楼之后，顾子铭瞥了一眼刘铖光，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刘少主啊，三楼是姑奶奶的私人地盘，没有允许不让上的，以后这二楼啊就咱俩住了，多多关照啊。”

    “好啊，我一定会跟顾二少好好相处的。”刘铖光咬重了“好好相处”四个字，顾子铭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扯了扯顾南夜的衣袖低声说：“顾老四，你可要经常来我房间走动啊。”

    要是刘铖光背后给他下黑手怎么办？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身手的确不如刘铖光，在被揍得鼻青脸肿一次也太丢脸了吧？

    顾南夜扫了一眼刘铖光，正好刘铖光也看了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刘铖光目光锐利，像是准备好了战斗状态，然后顾南夜看了两眼，很淡漠地挪开了。

    这一记重拳就像是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没有成就感，可把刘铖光气的哟，那脸都绿了。

    顾南夜去房间收拾东西，刘铖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顾南夜把他的东西都装进行李箱里，神色十分阴郁。

 第171章 上神女友（7）

    顾南夜去房间收拾东西，刘铖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顾南夜把他的东西都装进行李箱里，神色阴郁。

    等到顾南夜收拾好东西，拖着箱子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刘铖光说：“顾南夜，前两次的事情在我这里还没翻篇呢。”

    前两次的事情，指的是他两次被顾南夜揍的事情，身为除灵世家继承人，这场子要是找不回来，刘铖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顾南夜冷笑：“哦，那你可要小心了。”免得一不小心又被揍成了猪头。

    刘铖光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色更臭了。

    “顾南夜，你别得意，上神大人也不过就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你连让她图一时新鲜的机会都没有。”

    刘铖光气得一道掌风朝顾南夜扫过去，顾南夜反应迅速地抓住他的手，眼里是冬月的寒冰，他凑近了些，在刘铖光耳畔低声却满含威胁地说：“刘铖光，注意你的分寸，手伸得太长的话，我不介意给你砍掉，如果还有什么觊觎之心的话，你这条命我也能拿。”

    他的话里有彻骨的寒，尤其是最后的话，刘铖光抬眸，正好对上他眼里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狠厉和阴郁，有那么一瞬间，刘铖光觉得他会当场杀了自己，于是，刘铖光怔愣了一秒钟，等他回归神来，顾南夜已经拎着自己东西还有沐雨色放在二楼客厅里的行李箱一起上了三楼。

    顾南夜走到沐雨色房间隔壁，推开门，立马被人扑了个满怀。

    “哥哥……”

    顾南夜下意识地松开行李箱，转而搂住她的腰：“你小心点。”

    沐雨色抱住他的脖子，故意在他耳边初吹气：“以后三楼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在楼梯口设了禁制，没有我的同意，他们都上不来。”

    她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耳垂，顾南夜浑身一颤，声音都沙哑了：“所以呢？”

    “所以……”

    沐雨色凑近了些，他就往后退，背抵住了门，退不了了。

    “所以我们当然是想干嘛就干嘛了啊。”沐雨色说：“不如你直接搬去我房间吧。”

    顾南夜手抓着门把手，差点儿把腰给闪了。

    “太……太快了吧？”他脸红了，结巴了。

    沐雨色就喜欢在这种时候逗他：“哥哥，不快的，我甚至觉得慢了。”

    顾南夜只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又听见沐雨色说：“不如就今晚吧，你来我房间，或者我来你房间都可以。”

    “咳咳咳……”顾南夜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推了推沐雨色：“别闹了。”

    “你看我像是在闹吗？”沐雨色眨巴眨巴眼睛。

    顾南夜：“……”他还真看不出来。

    他想了想，问：“你有户口簿吗？”

    “啊？”

    顾南夜说：“你不是凡人，我们还不能走你那边的流程，但可以走人间的流程，我今年刚满二十二岁，可以拿着户口本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在我这里可以算数。”

    沐雨色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反正就是一定要按流程来，不可以先上车后补票，她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脸：“哎哟哎哟，顾小乖，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没想到我家小男朋友还是个小保守啊。”

    顾南夜捉住她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手：“你别闹，我说认真的。”

    “那好啊。”沐雨色大大方方地点头：“什么时候去？”

    “你答应了？”顾南夜惊喜。

    “这有什么？我都要去月神殿牵红线了，还能不答应你去登记结婚？”

    顾南夜激动地抱住沐雨色，亲了亲她的脸颊：“我找个时间回凤凌湾去取户口本。”

    “需不需要我去给你撑场子？”

    顾南夜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回去打架的，而且这件事情只能让老爷子和顾子朝一家知道。”

    懂了，隐婚。

    沐雨色有些心疼：“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身边的。”

    顾南夜拥她入怀，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柔声说：“我觉得很满足了，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成长到足够站在你身边的高度，带我出去不会给你丢脸的。”

    “顾小乖，我可太喜欢你了。”

    她踮脚去亲吻他，他搂着她的腰，行李箱就丢在旁边，没有人去管。

    晚饭不是顾南夜做的，顾子铭找了个小妖怪来做饭。沐雨色下来的时候，顾南夜、顾子铭还有刘铖光都已经落座了，但是还没有开动，她笑着说：“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就行。”

    刘铖光站起来给她拉开座位，顾子铭就在他旁边，在他起来的时候伸出了腿，刘铖光绊了一下，好在及时抓住了桌沿，他回头瞪着顾子铭，顾子铭朝他龇牙咧嘴：就是我干的，你能咋地？

    刘铖光暗自磨了磨牙，看向沐雨色那边，才发现顾南夜已经给她拉开座位，她已经在用餐了，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似的，顾南夜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就好像他面前的都是空气。

    刘铖光不能发怒，只能生闷气，顾子铭完全不把他生气当回事儿，该吃吃该喝喝，刘铖光更气了。

    “我不吃这个。”沐雨色不小心夹到了芹菜。

    顾南夜从她碗里把芹菜夹到自己的碗里，重新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沐雨色尝了尝糖醋排骨，皱紧了眉头，顾南夜问：“怎么了？”

    “不好吃。”沐雨色不吃了，丢到旁边问：“谁做的？”

    顾子铭连忙说：“小花妖做的，姑奶奶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个。”

    沐雨色低头“嗯”了一声。

    “不如以后我来做饭吧。”刘铖光适时说。

    沐雨色有些惊讶：“刘少主还会做饭？”

    刘铖光微笑着说：“以前出去训练的时候会自己做饭，虽不说山珍海味，但一般的家常小菜还是会做的。”

    “那好啊。”沐雨色扬眉：“辛苦刘少主了。”

    “来了上神大人这里，这就是我应该的。”刘铖光十分有礼貌。

    顾子铭听着耳朵里就不是个味儿，这不摆明了要去博好感吗？他朝顾南夜挤眉弄眼，顾南夜看过来：干嘛？

    顾子铭：上啊，不能让刘铖光在姑奶奶面前刷存在感。

    顾南夜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想到了刚才在房间里她答应他的话，嘴角勾了勾。

 第172章 上神女友（8）

    顾子铭傻了，气得差点掀桌：顾老四你怎么回事？刘铖光跟你争宠你不去阻止你还笑？

    顾南夜不看他，顾子铭心想：算了算了，反正是顾老四自己的事儿，又不关他的事儿……可是，就顾老四这性子，如果姑奶奶被别人抢走了，他得把自己气成闷葫芦吧？算了吧，他还是多盯着点儿，不可以让刘铖光取得姑奶奶好感，阿西吧，顾老四，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顾子铭暗中瞪了一眼顾南夜，也没有得到顾南夜的回应。

    晚上的时候沐雨色在书房，顾南夜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沐雨色闻到了香味，好奇地问：“你做了什么？”

    顾南夜把托盘放在她面前，说：“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所以给煮了点抄手。”

    “红油的？”她看见了几乎保持了原本颜色的抄手，有些失望：“哦，清汤的呀。”

    顾南夜扫了她一眼：“大晚上就不要吃刺激的了。”

    沐雨色在吃抄手，顾南夜不经意扫到了她的电脑屏幕，是一个女明星的采访，顾南夜看见她的名字叫时缈，是近两年来很火的女明星。

    “你喜欢追星？”他好像没怎么看见沐雨色追剧刷综艺来着。

    “啊？”沐雨色嘴里吃着东西，抽空扫了一眼屏幕说：“随便看看。”

    吃了两口之后，沐雨色又说：“你帮我查一查这个时缈的资料。”

    顾南夜给她递了一杯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还不太确定。”沐雨色接过水喝了一口说：“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她眉心有褶皱，顾南夜绕到她后面，附身环抱住她，在她耳边问：“如果是的话很麻烦吗？”

    “也不麻烦。”沐雨色说：“就是可能某个人要找我拼命。”

    “谁？”顾南夜浑身警觉，像是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

    “安啦没事，他不会跟我动手的。”沐雨色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头说：“我吃完了。”

    “饱了吗？”顾南夜笑。

    “嗯。”沐雨色抓着他的手蹭了蹭，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吃惯了你做的菜，小妖们做的都不好吃了。”

    顾南夜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以后还是我做吧。”

    “不用，先看看刘铖光做得怎么样吧。”

    顾南夜问：“要是他做的还不错……”

    “那就让他做呗。”沐雨色理所当然：“好好一少主不当，非得要来这里也没办法了，我这里啥都不缺，就缺干杂活的。”

    “那他要是把你的胃养刁了，我怎么办？”顾南夜想到这个有点不爽。

    “不会，我最爱你做的。”沐雨色哄她的小娇夫。

    “真的？”

    “真的。”

    顾南夜笑，他把碗筷收拾好端下去，沐雨色打着哈欠去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回来又翻了翻时缈的资料，等顾南夜洗了碗筷上来，就看见沐雨色已经趴在电脑书桌前面睡着了。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房间，给她压好了被子，附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晚安，我亲爱的神。”

    翌日，沐雨色打着哈欠下楼，顾子铭还没起，厨房里传来了声音，她踩着拖鞋走进去，看见刘铖光一个人在忙前忙后，秀眉一挑：“刘少主这么早啊。”

    “上神大人早啊。”刘铖光笑：“早餐做了煎饺、煮玉米、小笼包、三明治和小米南瓜粥，不知道上神大人喜欢什么口味，就每样都准备了一点。”

    别说，味道还挺香的。

    “刘少主有心了。”沐雨色笑着说。

    刘铖光把早餐端上桌：“上神大人饿了的话就先用餐吧。”

    “好啊。”

    顾南夜也踩着拖鞋下来了，屋子里暖和，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黑色的哈伦裤，少年人的干净和清冽感在他身上充分体现，沐雨色朝他招手：“正好吃饭了，快过来。”

    刘铖光端着自己的餐具，看了一眼顾南夜，笑说：“顾四少起得挺早啊。”

    他仔细观察顾南夜的反应，想从中看出昨天他身上那股阴暗的毁灭之气到底是真是假，但什么也没看出来，顾南夜不咸不淡地朝他点了个头，走到沐雨色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沐雨色面前的餐盘，看见煎饺有一点点绿色，于是拿起自己的筷子把她碗里的煎饺全都给夹了出来，说：“不喜欢吃就不吃。”

    刘铖光脸上的笑容一凝。

    沐雨色笑弯了眉眼，把小笼包也夹到了顾南夜的碗里：“这个里面也有韭菜。”

    刘铖光在顾南夜对面坐下来：“上神大人不喜欢吃韭菜啊？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没关系。”沐雨色脾气很好地说：“刘少主待会儿把楼下酒吧打扫一下吧，我这里工作也很清闲，就打扫打扫卫生，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哦对了，书架上的书可以随便看，都是些修炼的书，还有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也可以随便用，都是从九重天上带下来的东西，相信对你们都很有帮助。”

    “好，多谢上神大人。”

    在顾子朝和管清陶回去的第二天，顾芩也领着顾少光和顾少岚兄妹急匆匆地从钤西赶了回来。管清陶要重新搬回因果酒吧住，顾芩回来正好赶上管清陶吆喝人搬东西出门，云超也在帮忙。

    “公主殿下。”顾芩飞快地下了车走过去，狠狠地瞪了一眼云超，她伸出手按住管清陶的行李箱，笑道：“公主殿下，怎么也不等我们回来就要走啊？”

    云超默默地收回去拉顾芩的手，往旁边站了站，眼里是无奈和苦涩。

    管清陶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放开。”

    “公主殿下……”

    “本公主不想住在你们这里了。”管清陶说话很直接：“赶紧给我松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公主殿下，如果您是因为少岚在阎罗岭的时候惹您生气了的话，我现在就让那死丫头给您道歉。”顾芩说着，往后喝了一声：“顾少岚，滚过来！”

    顾少岚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对不起，公主殿下。”

    “本公主不接受道歉。”管清陶说：“如果不是看在顾少光后来帮了本公主一把，顾少岚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顾家三房所有人脸色陡变了。

    顾少岚当场尖叫：“你说什么？！”

    “闭嘴！”顾芩吼了她一声。

 第173章 戒指（1）

    “闭嘴！”顾芩当即就吼了顾少岚一声，十分生气，她给管清陶赔着笑：“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让公主殿下受委屈了，不如公主殿下先留下来，我让顾少岚好好伺候您给您赔罪怎么样？正好我新请了一个厨子来给公主殿下做点心……”

    管清陶听到吃的，眼睛亮了几分，这脑子也就不怎么转了。

    顾芩说了一堆菜名，管清陶她差点儿，不，是已经有点动摇了，这时候顾子朝来了，他顺势从顾芩手里拽过行李箱，问管清陶：“怎么还没好？”

    管清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子朝：“顾子朝，你姑姑说有好吃的要给我吃。”

    顾子朝看她这副馋猫的样子，想笑，但忍住了，他“嗯”了一声，对顾芩说：“三姑姑，公主殿下到底是从上边来的，不可能一直住在您这里，上神大人已经拜托我把她送回去了，如果您没什么事了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顾子朝不待顾芩说话，直接就拽着管清陶走了，后面跟着一起来的人赶紧去把管清陶的行李给提上，然后追上去。

    顾子朝身高腿长，走得飞快，管清陶要小跑着跟着他：“顾子朝，你姑姑说要给我好吃的。“

    顾子朝没回头：“嗯。”

    管清陶拧眉，又跑了几步追上他说：“你姑姑说要给我好吃的……”

    “嗯。”

    他又“嗯”了一声，“嗯”什么啊？

    管清陶要的可不是这个，她又跑上去，有点急，高跟鞋崴了一下，管清陶尖叫，顾子朝立马回头，管清陶扑进他怀里。她被一股陌生又熟悉还很好闻的气息包裹住，管清陶感觉自己又病了，心脏“砰砰砰”地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出来了。

    她喊他：“顾，顾子朝……”

    “嗯。”顾子朝搂着她没动。

    “你姑姑说……”

    这会没有等她说完，顾子朝就说：“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真哒？”管清陶高兴极了，她抬头望着顾子朝，眼睛里面全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她还舔了舔嘴唇，有种垂涎欲滴的样子，落在顾子朝眼里，有点勾人。

    他的视线盯着她的唇，带着几分水润的光泽，喉结滚动了几下，管清陶听见咽口水的声音，问他：“你也想吃东西了吗？”

    “嗯，我也想吃东西了。”顾子朝忍不住低笑一声，他看了看旁边，抓住管清陶的手躲进了转角后面，把她摁在了墙壁上。管清陶不明所以，她开口问的时候，一片阴影覆盖了下来，堵住了她要说的话，她本就微微张开嘴，他可以长驱直入。

    管清陶又呆住了，顾子朝睁眼看见她眼睛瞪得贼大，抬起手敲了一下轻轻地她的额头：“傻瓜，闭眼。”

    “哦。”管清陶呆呆地点头。

    顾子朝捧着她的脸，细细地、贪婪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管清陶受了蛊惑，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腰。

    顾子朝开着车，管清陶坐在副驾驶，行李已经让顾子铭回来拖过去了，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管清陶手里举着镜子，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你把我口红都吃完了。”

    “噗嗤。”顾子朝实在忍不住笑，他看了一眼她，温声说：“那你下次涂多一点。”

    “那不还是要被你吃光？”管清陶瞪了他一眼，重新补口红。

    顾子朝低笑：“那作为赔偿，等会我们去重新买，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真的？”管清陶惊喜。

    “真的。”顾子朝点头。

    管清陶开心到飞起，她最喜欢买买买了，于是激动之下飞快地在顾子朝脸上亲了一下，顾子朝差点没握住方向盘，车子打了个滑才稳住，他有些责怪但语气是温柔的：“别乱动。”

    “哦。”管清陶乖乖坐好，绝不乱动，怕顾子朝不带她去逛商场了。

    顾子朝低笑，忍不住呢喃：“真是傻的可爱。”

    管清陶的买买买，比沐雨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幸好顾子朝的身家够她刷，不然的话，就以她花钱的速度，普通人分分钟破产。因果酒吧不适合普通人过去，管清陶买的东西只能他们自己带回去，商场逛到一半，车的后备箱就都是满满的了，快要逛完了的时候，整个后座都满了。

    管清陶踩着高跟鞋在前面兴高采烈，顾子朝左右手提着东西慢悠悠地辍在后面，不经意扫到了海报上的钻戒，他忍不住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前面兴致勃勃的管清陶，他往店里走进去，导购员立马迎上前来：“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看些什么饰品？”

    顾子朝把东西放在门口，走到了钻戒专柜，导购员心领神会：“请问先生是买结婚戒指还是订婚戒指？”

    “你把这一款戒指给我看看。”顾子朝指了指专柜里面的一款戒指。

    顾南夜和沐雨色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像是管清陶，然后又扫了扫周围，果不其然看见了顾子朝，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顾子朝走进了钻戒店，两人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都懂的意思。

    虽然看管清陶挺不顺眼的，但是看在自家顾小乖的面子上，她还是得要表示一下担忧：“你大哥跟管清陶恐怕不会太容易。”

    顾南夜看向她，眼神询问。

    沐雨色说：“管清陶的父亲是日族族长，母亲是天帝的妹妹探玉公主。探玉公主和天后恬尤关系甚好，二人乃闺中密友，据说几十万年前两人还未婚配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约定，必定要生一儿一女结为亲家。后来恬尤嫁给了天帝少湛，亲上加亲，生下天族太子帝沉，探玉嫁给了日族族长，生下日族帝姬管清陶，二人立马就给儿女订下婚约，天族和日族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还请了月神作见证，给两个刚出生的孩子预牵了红线。”

    顾南夜闻言，皱紧了眉头。

    无论是天族还是日族，都不是区区凡人可以肆意冒犯的。天族太子和日族帝姬的婚约，该是多么的重大，牵连的不是帝沉和管清陶这两个人，而是两个庞大的远古神族，这是利益的结盟，无论是谁，都决不能撕毁这份利益，否则，面对的会是两大神族的滂沱怒火，别说是区区一个凡人，整个凡间承受不住两大神族的怒火。

 第174章 戒指（2）

    “管清陶不知道自己有婚约吗？”顾南夜拧着眉头问，显然也是有些烧脑头疼，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

    沐雨色“啧啧”了两声，说：“你看管清陶那蠢样像是知道的样子吗？”顿了顿，沐雨色又说：“她以前知道，但后来出了点事儿，把脑子给伤到了，就忘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已经不在神界了，这还是司律老头儿给我聊八卦的时候说给我听的。”

    “顾小乖，你最好跟顾子朝提一下做好准备，当然，我的意见是尽早放手，别越陷越深，别看管清陶那副蠢样子，她要认真了任何人都拽不住，到时候别说是顾子朝，管清陶也会被天族记恨，天族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毁灭。”

    “我知道了。”顾南夜沉重地点点头。

    他禁不住想，如果是沐雨色呢，他该怎么办？

    沐雨色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摸了摸他额前的头发说：“我才不会嘞，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敢给我牵红线。而且漓池鸾凤族和日族不一样，八十八万年前，正值天地混沌之初，各族各部落纷争不断，魔族强横，茹毛饮血。敖族部落二位首领和我鸾凤一族始祖率兵讨伐魔王蛩厌，史称莽荒战役。莽荒战役之后，魔王蛩厌被杀，敖族建立起统一的部落联盟，并且更改为天族，在九重天光上建立起统治权。鸾凤一族不喜争斗，但作为莽荒战役时期与敖族同等地位的远古神族，不受天族政权管辖，在漓池自成一体。所以啊，对于天族，别的神族怕，可我鸾凤一族从不怕，说句不为过的话，当年如若我族始祖要争，如今未必就是天族掌权。”

    她说起自己族内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笑是发光的，让人忍不住膜拜的。他终于明白为何她总是骄傲自满，因为她有资本，作为鸾凤一族帝姬，她从出生起就自带骄傲的光环，她的身份地位，她的能力实力，足够让她在整个神族傲视群雄。

    他与她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她是站在九重天光之上的神明，他是匍匐在滚滚红尘中的凡人，他抬头，看见的是她周围萦绕的祥云霞光，而他的身边只有滚滚烟尘黑暗。

    尽管他在心里多次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努力站到足够匹配她的高度，但是他有那一瞬间生出了胆怯，这份胆怯在她扑进他怀里轻轻拥抱住他的时候荡然无存，他听见她说：“顾南夜，我特别霸道，我要你步步往上爬，但我能做的不多，我可以站在这里等你，却绝不会向下朝你奔赴，你累也好苦也好，我自私地要你向我奔赴，我要你与我共看六界风光，共赏群神逐鹿，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回抱住她，亲了亲她的眉心，答应说：“好。”

    他该是何其幸运，有这么一个神明，愿意在霞光祥云簇拥之中等他。她的身份，她的使命，注定她不能肆意妄为，她愿意为他停下脚步，愿意为他铺路，已经表达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所以他要拼尽一切向她奔赴。只要她愿意原地等他，他披荆斩棘也要登上那祥云霞光之上，即便白骨森森，即便鲜血淋漓，他要朝她奔赴。

    “走，我们也去挑戒指。”

    沐雨色拉着顾南夜过去。

    顾子朝挑好了戒指，心满意足地踹进兜兜里，然后提起被他放在门口的大包小包，哦对了，他两只手都抓不住，臂弯上也挂着装着管清陶衣服的口袋，一抬头，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顾子朝脸上的表情僵硬了。

    大概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这幅样子的时候吧，全身上下挂着大包小包，跟那些陪女朋友出来逛商场的普通男生没什么区别，任谁看见恐怕都不会想到这是大名鼎鼎的顾家凤凌湾太子爷。

    “咳咳，顾老四你怎么在这？”顾子朝轻咳两声，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在：“上神也在啊。”

    “顾子朝，你怎么这么慢啊？”管清陶在前面等了好久，顾子朝还没追过来，她就哒哒哒走回来了，然后看见了沐雨色：“沐雨色，你怎么也在？”

    “怎么？就许你们来逛街，不许我来吗？”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她拉着顾南夜，两人进去挑戒指，管清陶小跑到顾子朝身边小声地问：“他们俩干嘛啊？”

    顾子朝说：“我们也有。”

    “啊？”管清陶满脸茫然，顾子朝腾出一只手拉住她：“过来。”

    顾子朝把管清陶拉到商场暂供休息的卡座坐下，把刚才装进兜兜里的盒子拿出来，里面是对戒，管清陶眼睛发亮：“哇这是什么？好好看啊。”

    顾子朝还买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他把链子穿过女戒，给管清陶挂在脖子上。

    管清陶侧头看见他流畅优美的下颚线，她觉得自己只要一靠近顾子朝就会生病，脸上又烫又红：“这是什么？”

    “这是戒指。”顾子朝说着，把男戒戴在自己的手指上：“你要一直带着，知道么？”

    “为什么你戴手指上，我要戴在脖子上啊？”管清陶伸手去取，顾子朝制止她，叮嘱道：“你不要让别人看见这只戒指，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明白？”

    管清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秘密？”

    “对。”顾子朝点头：“不能告诉别人。”

    趁着她傻，赶紧用戒指把她套牢，今后想反悔也不行。

    “好的，我藏起啦。”管清陶把戒指藏进衣服里面，像做贼似的，顾子朝忍不住笑：“真是傻瓜。”

    “顾子朝！”管清陶严肃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我傻，我告诉你，我聪明着呢，看在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份儿上，本公主才不跟你计较，以后不许说我傻了，不然揍你。”

    她用拳头威胁，眼神也很凶，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倨傲的，但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厌恶和心烦，落在顾子朝眼里，只会是可爱，很可爱，十分可爱。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他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她又心脏狂跳，脸色绯红。

    他跟之前相比变了好多，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搞得她都不想回去神族了。

 第175章 春日柳（1）

    他跟之前相比变了好多，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搞得她都不想回去神族了。

    晚饭是他们四个人在外面吃的，吃完饭之后，顾子朝开车把管清陶及她的大包小包送去因果酒吧，东西太多了，管清陶叫顾子铭和刘铖光都去帮忙提东西。

    管清陶曾经在三楼抢了一个房间，现在顾南夜搬上了三楼，沐雨色自然不想让她打扰，但是二楼没有适合的房间了，所以沐雨色把她的房间给挪到了三楼最里面，离她和顾南夜的房间都很远。

    如果是之前，管清陶肯定要跟沐雨色干架，但是今天实在是太快乐了，管清陶就大方地不计较沐雨色动她房间的事情了。不得不承认，瞧着管清陶那心满意足的模样，大包小包像流水一样被搬进她的房间，沐上神的嫉妒心燃烧了。

    她双臂环胸斜靠着门，表情很不爽。

    太过分了，顾子朝这事把整个商场都给管清陶买下来了吗？不要钱的吗？太浪费了！还要让她看见，更过分！秀恩爱的都死的快，沐上神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顾南夜看见了，他的手放在裤兜里，摩挲着今天买的那枚戒指，他知道在沐雨色的衣服兜里，有一枚同样的戒指。

    “上神大人……”有只小妖从楼下酒吧走了上来，在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顾南夜扫了一眼，问：“怎么了？”

    小妖说：“顾四少，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沐雨色走了过来。

    小妖赶紧说：“是一只树妖，还带了个快要死了的人类，上神大人，您快下去看看吧。”

    “哦？”小场面，沐上神表示不慌。

    因此小妖言辞急切，沐雨色却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她慢悠悠地晃荡下楼，顾南夜想了想，他这次没有跟下去，他要赶紧去理一理自己有多少资产。

    一楼因果酒吧，往日里总是四处乱射的五颜六色的光在刚才已经全停了，只开了天花板上暖黄色的挂灯，妖魔鬼怪也很乖巧地站在四周，没有像之前那样群魔乱舞，他们还搬了沙发过来，沙发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即便是在暖黄色的光晕照射下，她的脸色也不见得有丝毫的暖意，唇色苍白干裂，仿佛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

    旁边有个年轻的男生握着她的手，有淡淡的绿色光线从他的手传递到她的手，顺着她的身体经脉缓缓扩散，男生红着眼睛，眼里有血丝，显然是已经哭过了。听到有声音从楼梯传来，他抬眸，一眼看见了沐雨色，他激动地站起来，但还是没有放开沙发上女孩的手。

    “上神大人！”

    沐雨色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然后视线才落到那男生的面上：“柳树精？”

    “上神大人，求求您，救救她吧。”男生是一株柳树修炼化形而成，他叫柳。

    沐雨色在那对面的沙发坐下来，有小妖立马给她端来了一杯温热的咖啡，沐雨色轻轻抿了一口才说：“没救了，命魂都碎了。”

    柳一听，整个人都急了，他跪在了沐雨色面前：“上神大人，我一直都有温养容儿的命魂，只要您出手，一定能够修复的，求求您了，救救她吧。”

    沐雨色放下手里的咖啡，似乎有些无奈，目光上下打量着柳，问：“你能出多少钱？”

    “我……我没钱。”柳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送客。”

    沐雨色起身，柳跪在地上换了个方向，急声哀求：“上神大人，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求您，帮我救救容儿吧。”

    沐雨色回头，道：“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跟她在一起，转世之后的她本可以百岁无忧。”

    柳的面色一瞬间苍白至极，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手还握着那女孩的手。眼看沐雨色要上楼了，柳忽然道：“那如果是上神大人您呢？您如果深爱一个人，明知道对两个人都是毒药，是否会在他转世之后放手呢？”

    “你在教本神做事？”沐雨色有些不悦。

    “不敢。”柳匍匐在地，恭声说：“上神大人，请求您救救她，我愿意以妖灵相换。”

    “我要你的妖灵做什么？”沐雨色无语：“搞不好你丢了妖灵，我还要为保下你的命而多费工夫呢。”

    “上神大人，我曾听闻您收座下了两位凡人，虽然对您没多大用处，但修行几百年的大妖妖灵对您座下的人修炼也是极为有用的，我愿意供奉出来，如若因丢了妖灵而殒命，那也是我命该如此，无需上神大人出手相救，我只求您救救她。”

    “罢了。”沐雨色走回来，柳面色大喜。

    “我问你，你可否有成为凡人与她相守一生的意愿？”

    柳当即回答：“自然，我日日夜夜渴望能与她相伴到老，哪怕短短几十年也足够了。”

    大概是心里装了一个顾小乖，对人对事都温柔了许多，沐上神在心里感慨，想到这里，她便唤道：“顾小乖，搞两杯【前因后果】过来。”

    “上神大人。”

    有人递了过来，但不是顾南夜，沐雨色抬头看见的是刘铖光，她微微拧眉：“顾南夜呢？”

    刘铖光微笑：“我看顾四少上三楼去了，可能有点事吧。”

    沐雨色轻挑秀眉，刘铖光说：“的时候看到了【前因后果】的调制方法，第一次调制，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过程不重要，成分加对了就成。”沐雨色接过刘铖光手里的递给柳，说：“喝下去，我需要了解一下你们的症状出现在哪里。”

    柳大喜：“谢谢上神大人。”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给沙发上的女孩儿喂了下去，然后才端起另外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上神大人，现在要做什么？”刘铖光问。

    沐雨色扫了他一眼，说：“刘少主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吧。”

    “荣幸之至。”刘铖光微笑。

    “顾老四顾老四顾老四，出大事啦！”顾子铭一路从楼下酒吧冲到三楼顾南夜房间外面大喊：“顾老四，姑奶奶带刘铖光那个狗东西去做生意了！”

    顾南夜正在整理自己名下的资产，然后就听见顾子铭的大吼大叫，他打开门，顾子铭抓住他往外拖：“快点快点，兴许你还能抢救一下。”

 第176章 春日柳（2）

    “没事。”顾南夜轻轻地挣脱顾子铭的手。

    “嗷？”顾子铭回头，比顾南夜还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都不着急啊？刘铖光那狗东西不就是来勾搭姑奶奶的嘛？现在他们单独……”

    “不重要。”顾南夜转身回房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比阻止刘铖光那狗东西勾搭姑奶奶还重要啊？”顾子铭问，回答他的是顾南夜光门的声音。

    顾子铭吃了闭门羹：“阿西吧，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皇帝不急太监急，操心死我了。”

    “怎么了？”顾子朝刚把管清陶所有的东西安置好，从她的房间出来就看见了顾子铭。

    “还不是那顾老四……唉，大哥，你什么时候戴的戒指？”顾子铭眼尖地看见了顾子朝手指上的戒指。

    顾子朝把手藏了藏，心想：不行，会给她惹来麻烦，要不然他也戴在脖子上好了。

    “觉得好看，随便戴戴。”

    “大哥你别骗我了，是不是那位姑奶奶？”顾子铭挤眉弄眼：“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我会把你和顾老四跟两位姑奶奶的事情都烂在嘴里埋在心里死都要带进土里。”

    顾子朝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唇：“要是听到了丁点儿风声，打断你的腿。”

    顾子铭缩了缩脖子，明明是在威胁他，为什么尝到了一股子狗粮的味道？

    顾子朝从顾子铭身边走过，顾南夜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哦？顾老四……”

    顾南夜扫了一眼顾子朝手指上的戒指，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刘铖光第一次以这种形式穿透时空，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近乎透明，从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穿了过去，感觉十分新奇，但他不会像顾南夜一样开口询问，时刻保持着世家公子的谦逊有礼，走在沐雨色旁边问：“上神大人，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看着就行。”沐雨色头也不回。

    刘铖光快步追上沐雨色，恭恭敬敬地站在她旁边。

    他们来到了一户人家。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子，石墙灰瓦，雕梁画栋，搁在现代绝对是当做园林艺术保留的建筑。

    院子中有个梳着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生在这样的勋贵人家，自然是大家闺秀，但是此时她在做的事情却一点也不符合她通身的气质，因为她正在栽树。

    院子里其实有很多树，多得是梅树，但小女孩要栽的是柳树。她嫩白的小手已经沾满了泥土，拿着小小的铲子在地面不停地挖，脸上、头发上也有泥土，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她正在挖坑，小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扑闪扑闪的，煞是可爱，可是突然，小女孩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小脸通红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小身子一抖一抖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她小手捂着嘴，十分难受，甚至当她放下手的时候，还有点点殷红留在掌心。

    她早已司空见惯，眸色半点波澜没有。

    屋内丫鬟寻香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来，惊呼：“小姐！”

    “小姐身子骨弱，可不能在外面吹风，快随我进去。”寻香焦急跑过来，小女孩不动声色地将手心的血迹握紧，故作轻松道：“寻香，我没事，你瞧，柳树代表春天，梅树代表冬天，只要看见春天柳树抽芽的时候我觉会觉得自己还能再熬到冬天，冬天看见盛开的梅花，我就会想冬天已经来了，春天就不会远了。这院子里只有梅树，我会时常想是否还能熬过这个冬天，现在有了柳树，我还会想看春天柳树出芽”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个十岁的小女孩儿，仿佛是看透岁月沧桑的老人，水灵灵的眸子里绽放的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病痛折磨下苟活于世的残喘。

    寻香的眼圈顿时就红了，伸出手紧紧地将小女孩儿抱在怀中哽咽道：“小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小女孩儿笑了笑没有回答，这笑夹杂着不符合年龄的悲戚和哀婉，她虽然小，但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熬不了几年了，径自拿起脚边的柳树，暗中将手心的血液擦在柳树的根须一同埋进泥土，她和丫鬟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血液竟然快速地被根须吸收殆尽。

    沐雨色和刘铖光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刘铖光拧眉道：“难道这株柳树就是外面那个柳？这小女孩就是柳带来的女生？因为女孩栽种柳树的时候被柳树吸了命血，所以在这个时候就产生了缘分吗？”

    “不错。”沐雨色还是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刘铖光，身为刘家少主，刘铖光各方面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往后在我这里，资源尽管用，虽然名义上是让你来干杂活，但要回去之后什么也没学到，我的面子也很难看的。”

    “多谢上神大人。”刘铖光笑着说：“不过哪怕是杂活，也能在上神大人这里学到不少东西。”

    沐雨色轻笑一声，视线转回到院子里，她拂袖一挥，一阵风扫过，刘铖光不禁挡住了眼睛，等他再度睁眼，当年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宇间隐隐流露出点点久病缠身的虚弱无力。

    窗外依旧风雪簌簌，满树红梅悄然绽放。

    寻香看着窗外幽然绽放的腊梅低低轻喃：“今年这株梅树开得可真艳。”

    在茫茫的白色世界中，这株梅树的几点殷红顿时让人眼前一亮，它不惧风雪，不惧霜寒，傲然在枝头展现四季中它最美的风采。

    屋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寻香面色紧张，连忙伸手关上窗户。

    苏绮容，便是当年的小女孩，她身姿更弱了，声音孱弱却悦耳动听：“别关。”

    寻香回头，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搀扶：“小姐，你怎么过来了？你若是想看梅花，我这就去院子里给您折一支进来便可。”

    这几年，小姐的身体每况日下，往年冬日还能去院子里看看梅花，靠着柳树吹吹风，可今年冬天却连下床都艰难，气若游丝的样子仿佛轻的风一吹就飞走了，寻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无妨，梅花还是要开在枝头才好。”她轻轻笑了笑，竟如那凌寒独自开的梅花般清冷灼灼。

 第177章 春日柳（3）

    “无妨，梅花还是要开在枝头才好。”她轻轻笑了笑，竟如那凌寒独自开的梅花般清冷灼灼。

    说话间，苏绮容已经行至窗边，望着那寒风中依然风采迷人的腊梅，美目闪烁着点点歆羡，像她这半死不活的病体，怕是永远也不能如那梅花般灼灼逼人，就连身居高位的父亲，也对自己这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女儿不抱任何期待，寻了个华美精致的囚笼，这么多年就丢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寻香，去替我煮一壶热茶吧。”

    “是。”寻香不疑有他，应声下去准备。

    待寻香下去后，苏绮容莲步移动，当房门打开，呼啸的北风肆意刮来，让她浑身不由得抖了抖，就连脸色也更显苍白几分，她还是迈开脚步往院子里那株梅花树走去，冰冷的风雪如同灌进披风，如同细细长长的冰针刺入苏绮容的肌肤，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神经，但是这痛感却让苏绮容的精神更清醒几分。她轻轻抬起素白的手，压下梅树的枝丫，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苏绮容怜惜地抚摸枝头高昂的娇花，喃喃道：“你真坚强，迎着寒风飞雪还能开的如此美丽，多么希望我也能拥有像你一样顽强的生命力，可惜，我怕是熬不过今年了。”

    目光落在旁边的柳树，相比起低矮的梅树，这棵柳树又高又大，无数细长的柳绦垂下，枝条上还残留着少许枯黄仅泛着点点枯绿的柳叶，在呼呼的北风中摇摇欲坠，细细一看会发现它的枝干奇异地往梅树伸展，组成一个半弧形状，如同一把巨大的伞，苏绮容正好站在这保护伞之下。

    苏绮容纤细泛着莹白的手指轻轻抚上柳树有些粗糙的树干，她缓缓坐下，脑袋倚靠着柳树的树干，这些年她经常坐在这棵柳树下，尤其是春天的时候，当清新的嫩芽冒出头来，她似乎都能嗅到生机盎然的气息。

    “好想还能看见来年春天你枝繁叶茂的样子，可是，我好累……”

    眼看苏绮容缓缓闭眼，刘铖光拧眉，低声道：“上神大人，这姑娘怕是活不长久了。”

    沐雨色：“且看着罢。”

    “如果你能坚持到来年春天，我便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迷迷糊糊中，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绮容费力地睁开眼，似乎有看到一位青衫公子噙着温暖的笑朝她走来，他缓缓蹲下身，将瘦小孱弱的她抱在怀中，他的怀抱很宽厚，一下子就将她整个身子都纳入怀中，温暖的气息在她鼻尖萦绕，她仿佛嗅到了属于春天的，柳树抽出新芽的气息，是生命的气息。

    “你……是谁？”恍惚中苏绮容瞧得不太真切，只是凭着感觉询问。

    青衫公子附耳轻轻低喃：“柳，你要记住，唤我柳，你我约定来年春天见面，我等你，千万不要食言。”

    “好。”苏绮容的世界天旋地转，少年的声音带着魔力，她不禁喃喃答应，得到她的回答，少年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当寻香惊慌的声音响起时候，少年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枝条上的少许泛着绿意的柳叶也在北风的摧残下被吹得一干二净。

    苏绮容这一次肆意妄为的后果就是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寻香吓得不轻赶紧去告知尚书大人苏怀昌，也就是苏绮容的父亲，苏大人听闻只是丢给寻香一句话：“好好照顾小姐，她死了你也不用活了。”

    听起来似乎是关心，可实际上苏怀昌根本看都不曾来不看一眼，只是随便叫了个府上的大夫虽寻香一同回来，如往常其他大夫一样，开了几个方子嘱托寻香定时煎药，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寻香整日以泪洗面，生怕苏绮容就这么去了，可令人惊奇的是她居然熬过了这个冬天，无人知道她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硬生生扛了过来。

    这些自然都落在了沐雨色和刘铖光眼底。其实看起来挺煎熬挣扎的，苏绮容拖着病体，整日在生死边沿徘徊挣扎，其中有次连脉搏都停了，把寻香和主治大夫吓了个半死，就连刘铖光都觉得她必死无疑了，奇异的是苏绮容硬生生扛过来了。

    难道一个承诺的力量有这么大吗？刘铖光不禁想。

    他看了一眼沐雨色，她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半阖打着盹儿。

    凡人的生死在神明的眼里激不起半点波澜，所有的凡人在她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吗？刘铖光不禁想到了顾南夜，他似乎有几分例外？

    当春日的阳光洒照大地，梅花落尽，徒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而旁边的柳树却静静抽着嫩绿的新芽，散发着生机勃勃的盎然。

    苏绮容站在树下张望了又张望，仿佛是在等什么人，过了许久她晶亮的眸子渐渐黯然下来，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一场亦真亦假的梦，她竟然当真了，不过还是要感谢那个梦，让她又熬过了一个冬天，只是不知这样煎熬的日子还要多久才是个头，她转身往屋内走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抱歉，让你久等了。”

    苏绮容蓦然回首，碧绿妆成的柳树下方站着一位青衫公子，身后的万条绿丝绦随风摆动，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和煦若风，缓缓朝苏绮容伸出手：“听说城外紫云山杜鹃花开得正好，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好。”苏绮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如此毫无戒心，但是隐隐觉得柳身上的气息让她很舒服，那是属于春天万物复苏的气息，与她身上死气沉沉的气息全然不同，她喜欢这样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味道。

    紫云山，素以杜鹃花闻名，每年春日，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如同一片红色海洋，引来无数文人骚客、贵女名媛观赏。

    柳特意挑选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苏绮容徜徉在无边的花海，她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怀过：“柳，你好厉害，我怎么一眨眼就到了紫云山？”

    柳无言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好在苏绮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追究，她整片心都被眼前的一片汪洋吸引了去。

    沐雨色瞧着眼前一片红色花海，心中暗自苦恼，早知道就把顾小乖带来了，如此适合约会的地方，身边竟然是刘铖光，悔不当初啊。

 第178章 春日柳（4）

    沐雨色瞧着眼前一片红色花海，心中暗自苦恼，早知道就把顾小乖带来了，如此适合约会的地方，身边竟然是刘铖光，悔不当初啊。

    “哥哥，如此良辰美景，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岂不大亏？”

    她的双臂会攀附上他的肩膀，在他颈脖间吹气。

    他胆子大了，脸皮也没那么薄了，不会脸红，还会故意勾着她：“哦？你想干什么？”

    她像是个山大王，把她的小娇夫推到在花丛中，耀武扬威地说：“要你。”

    “呵呵呵呵……”沐雨色眉梢带笑，忍不住轻笑。

    “上神大人？”刘铖光奇怪地喊了一声，她没应，刘铖光又走近了两步，唤道：“上神大人？”

    “嗷？”沐雨色蓦然回神：“什么？”

    刘铖光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迷糊茫然的模样，糟了，心跳的有点快，他轻咳两声笑问：“上神大人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吗？”

    沐雨色勾唇：“是啊，意犹未尽。”

    不行了，这次回去后就拉着顾小乖去领证，不然的话，这么肥美的一块肉放在面前不给她吃，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能够让上神大人意犹未尽的事情一定是人间幸事。”刘铖光世家公子的风范很到位，即便是吹捧听起来也与寻常并无二样，仿佛他本就该这样说话是的，十分温和有礼。

    不过沐雨色对于翩翩佳公子仅限于欣赏，她更喜欢又纯又欲又野的人间绝色，比如说顾南夜，她笑：“那是自然，是只妖精。”

    “妖精？”刘铖光皱眉，不是很理解。

    沐雨色点头，不再多说，只是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会让神明甘愿堕入凡尘的妖精，要把他牢牢地拴在身边。

    “柳，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连家里的大门都不曾出过，我一直都在想，野外的风吹过脸上是不是会带来泥土芳香？从山涧流下的泉水是不是会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杜鹃花是不是像杜鹃哀鸣咳出来的血一样鲜红？大江大河，名川名山，是不是如书中说的那般浩浩汤汤，巍峨雄壮？我从来没见过，其他的姑娘会在酒楼上看心爱的少年鲜衣怒马，我只能在家里喝着一碗又一碗苦涩的药。”苏绮容说到这里没能忍住掩嘴咳嗽两声，柳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顿了顿她又道：“柳，谢谢你。”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会带你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才……”

    “嘘……你听……”苏绮容话没问完，柳忽然伸出手指触碰她的唇瓣，她缓缓闭上眸子，凝神聚气，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她能感受到这风吹过阵阵松涛，拂过片片花浪，似乎还夹杂着潺潺流水的浅斟低唱，她不禁呢喃出声：“真美……”

    柳静静地凝视着她恬静的容颜，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略显苍白的唇瓣微微勾起柔和的弧度，他不禁在心中想：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因为我生而为你。

    沐雨色更后悔没有带顾小乖来了，之前的不都是爱恨纠缠的算计，怎么这次就是纯属来吃狗粮的？沐上神十分不爽，她比较喜欢让别人吃狗粮，而不是自己吃狗粮。

    听原野的风声缠绵，山涧的泉水叮咚，赏春花烂漫，观云卷云舒。

    每日潇洒快活的日子让苏绮容的病态稍稍减弱几分，不知不觉竟已到深秋，院子里柳叶开始发黄，渐渐地开始随风垂落，而苏绮容也明显感觉到柳似乎越来越困倦，这已经是第三天没有见到柳了，内心的担忧和焦虑让苏绮容的心越来越浮躁，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病倒了，意识昏昏沉沉之间她仿佛有看到一名青衫公子走来，她忍不住伸出手轻唤：“柳……”

    柳一把抓住她的手，感受到真实的存在，苏绮容清醒了几分，她挣扎着起身，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却使不上劲儿，反而弄得自己一身狼狈，喉咙中咳嗽不停，柳连忙给她递上一方丝帕，可是当看见丝帕上晕染开来的妖冶的红色，柳的瞳孔猛然一缩，苏绮容感受到他的僵硬，努力地扬起一抹风轻云淡笑：“看来我真的时日无多了，今年的梅花怕也是看不见了……”

    “别说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柳听到她的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慌包裹全身，他连忙将她抱回床榻上，仔细地压了压被角后转身就要离去，苏绮容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柳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柔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苏绮容没能抓住他，当柳走出门的那一刻她蓦然趴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寻香一走进来登时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打了一地，立马溅在刚好进屋的中年男人的衣袍上，他面色不悦道：“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上神大人……”

    沐雨色整日看柳和苏绮容卿卿我我都快要睡着了，直到刘铖光唤她，她才抬眸缓缓看过去。站在门口的人身材并不高大，但身形挺直，中年模样，面色威严，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身官威毫不收敛，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听到这个声音，不仅是寻香，就连苏绮容也惊愕地抬眸，来人正是从未踏足这片小院的尚书府苏怀昌大人。

    寻香慌乱地跪在地上道：“奴婢该死，请大人恕罪。”

    苏怀昌不耐地挥挥手，寻香立刻捡起水盆退了下去。

    “阿容……”

    苏绮容默默擦去嘴角的鲜血，转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假寐，仿佛不曾听见有人唤她。

    苏怀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此反复数变，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近日皇后娘娘噩梦缠身，国师大人做法后得出乃是英年早逝的九皇子灵魂不得安息，需要寻个官家女子成亲，你的生辰八字正好与九皇子相配……”

    话到此处，苏绮容总算明白这位从来不关心她的父亲突然今日到访到底是为何事而来，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不由得更添几分雪白，声音冰冷的好似冬日的寒风：“我不答应，苏大人请回吧。”

 第179章 春日柳（5）

    “我不答应，苏大人请回吧。”

    九皇子乃是当今圣上和皇后最小的儿子，能文能武，谦和有礼，可惜天妒英才，未及弱冠便早早离世，民间常有说法，男子未曾娶妻就过世，灵魂将不得安息，无法转世投胎。

    可是即便对苏怀昌再怎么失望，苏绮容却也没想到他竟会将她送去g婚，不过反念一想，在苏怀昌心中她这个女儿横竖都是半死不活的病体，他本就是皇帝的亲信，能够在死之前替他巴结巴结皇家又何乐而不为，心中的绝望和悲戚如洪水般将她淹没，她面上却不带任何异色，冷冷淡淡仿佛寒冬初绽的梅花。

    苏怀昌见她如此毫不留情面地拒绝，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怒火：“苏绮容，别忘了，你还是我苏怀昌的女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同意！”

    苏绮容面上勾起一抹冷笑，口中传来一股腥甜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她缓缓起身，那具孱弱的身体此时挺直地如高高昂起的梅枝，她直视着苏怀昌的眼睛，带着无法忽视的傲气和不屈：“那就请苏大人将我的尸体送进九皇子府吧。”

    “你……”苏怀昌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冷哼一声“孽女”拂袖离去。

    苏怀昌前脚刚走，苏绮容就弓着腰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正巧此时柳回来，乍然见到地面的大滩血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苏绮容无力下滑的身子：“快，快把这个吃下去！”

    他慌乱地从怀中拿出一枚黑黝黝的不知名丹药，苏绮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吞了下去，过了好半响才平复胸中的气血翻腾，她扬起虚弱的笑：“柳，你从哪里弄来这灵丹妙药？竟比那些大夫开的管用多了。”

    柳似乎不想谈及这个话题，长臂轻松地抱起苏绮容，将她安置在床榻上，仔细地替她压好被子轻声道：“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你受伤了？”察觉到他似乎压抑着什么的语气，苏绮容面色担忧，正欲爬起身，柳连忙摁住她笑了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好好休息。”

    语罢，他快速闪身出门，连苏绮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而此时得知苏怀昌已经走了的寻香正好走到拐角处，猛然见到柳的身影居然在柳树下方“唰”一下青光闪现，整个人就凭空消失，吓得她脸色登时就变了。

    妖……妖怪！

    “小姐，小姐，有妖怪！”寻香惨白着小脸飞快地冲进屋，苏绮容刚刚躺下又被她吵了起来，寻香一口气将自己方才看见的告诉苏绮容，苏绮容脸色微变，却不似寻香大惊小怪，与柳相处大半年来，她其实隐隐能察觉到丝丝不同，她沉着脸警告：“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可，可是……”寻香张口还想说，却被苏绮容的冷眼给震慑住，什么话也不敢再讲，只得颤颤巍巍答应：“奴婢遵命。”

    刘铖光：“那柳受伤不轻，这枚丹药恐怕来之不易。”

    沐雨色：“你且好好观察，完了之后要写报告上交的。”

    “好的，上神大人。”

    吃了柳给的药丸，苏绮容的气色好了许多，发生了上一次的事情，柳日日都来看她，尽管柳不曾告诉她那枚丹药是从哪里来，但是有些风声还是传到了苏绮容的耳中。

    国师府灵丹失窃，是一柳树精作怪，如今国师府全城搜捕妖怪，弄的皇城百姓人人自危，毕竟对于妖怪这类生物，普通人类鲜少有不害怕的。

    “小姐，那个柳公子真的是妖怪，奴婢听说妖怪都是会吸人生气的，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寻香面色紧张，小声地在苏绮容耳畔碎碎念，两只眼睛还四处乱飞，生怕被柳听了去。

    “柳不会害我。”苏绮容淡淡瞥了她一眼：“这种事以后不必再说。”

    “小姐！”寻香不依不挠地唤道，但是见苏绮容明显不悦下来的脸色默默将话咽回了肚子，只是心中却思量着此事一定要去告知苏大人，让他好好劝劝小姐。

    刘铖光见到寻香的神色，眉宇间有些深思，最终摇了摇头，他估摸着因为这个小丫头，风雨要来了。

    此时还是清晨，淡淡的烟雾笼罩在平静的湖面，好似一层薄薄的轻纱遮住少女婀娜多姿的身影，朦朦胧胧间瞧得不太真切却又多了几分神秘感。水天一色间，一道金光蓦然划破长空，一轮圆日从两山之间渐渐升起，清澈平静的湖面仿佛一片清晰的明镜，倒映着天边粲然如火的朝霞，与青山红枫绰绰约约的倒影交相辉映，船桨划过水面，激起一滩水花，一圈一圈的涟漪逐渐扩散到远处，静谧美好得好似世外隐居的仙境。

    “柳，这里风景真好，如果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了。”苏绮容站在竹筏前头，张开双臂，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风吹动她的长发，飘飘乎似要乘风归去。

    柳停下划动船桨的动作，任由竹筏随波飘荡，他站起身走到苏绮容身边并排而立，看着她美好恬静的笑容忽而道：“你若是喜欢，也未尝不可。”

    苏绮容诧异地回眸，正好撞进他泛着柔光的眸子，让她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颤，四目相对，气氛有瞬间的凝固，一眼万年，然就在此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凌厉的杀气穿破苍穹而来：“孽障！纳命来！”

    柳心中一紧，一把将苏绮容拽到自己怀中腾空而起，下一秒小小的竹筏便在水面四分五裂，强大的力量还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紧接着不待柳有时间喘息，国师的拂尘接连打出好几道攻击，柳抱着苏绮容飞快地朝岸边飞去，国师紧追不舍，刚一落地，一道攻击倏然朝苏绮容迎面而来，柳来不及多想，忙将她护在怀中，硬生生抗下这道强悍的力量，苏绮容花容失色：“柳！”

    “国师大人，就是这个妖怪迷惑本官女儿心智，还请速速将他拿下！”苏怀昌身后跟着寻香急急而来，苏绮容犀利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寻香身上，寻香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国师趾高气扬道：“这是自然，这孽障先前还盗取了贫道一枚仙药，贫道绝不会绕过他。”

 第180章 春日柳（6）

    说话间，国师身形陡然快如闪电，带着滔滔杀意直冲柳的面门而来，柳一把将苏绮容推开，迎面对上国师的攻击，苏绮容心惊胆颤地看着空中打斗的二人，这时候苏怀昌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阿容，你若不想他死，最好答应与九皇子的婚约。”

    苏绮容满眼不可置信：“您威胁我？”尽管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是他苏怀昌的女儿，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够逼她如此地步。

    苏怀昌语重心长：“阿容，苏家是亲皇党，九皇子生前是陛下最喜欢的儿子，你嫁过去，无论是陛下还是皇后，都会对你另眼相看，你如今这副躯体，也无人来提亲，为父也是为你好。”

    “是对您苏家另眼相看吧。”苏绮容冷笑：“为了您的权势和地位，不惜将亲生女儿送去g婚，您的厚爱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苏怀昌脸色不好看了，原本的慈父形象荡然无存，他双目阴沉：“苏绮容，你是我女儿，为我做点事情以报生养之恩怎么了？你这幅半死不活的躯体，哪个勋贵世家看得上？跟九皇子成亲都是高攀了天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绮容差点被他这番话给气得直接晕死过去，寻香连忙扶住她：“小姐……”

    “滚！”苏绮容厉喝。

    寻香止步不前。

    苏怀昌：“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答应，那只柳树精今天就会灰飞烟灭你信不信？”

    苏绮容猛地看向正在跟国师打斗的柳，他之前就受了伤，此时节节败退，身上旧伤添新伤，苏绮容的心都揪起来了，她猩红了双眼，对上的是苏怀昌狡诈的眼神，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在看见柳被国师一拳揍飞，身体在地面滑行好几米才堪堪停下，眼见国师的最后一击近在眼前，她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快地扑过去，苏怀昌脸色大变：“国师大人，手下留情！”

    要是这么就死了，与九皇子的婚约怎么办？

    苏绮容挡在柳身前，看着苏怀昌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答应，放了柳。”

    柳着急地眼睛红了，他费力地要爬起来，却被苏绮容死死地抱住。

    苏怀昌跟国师相视一眼，国师缓缓放下了拂尘。

    皇子大婚，尽管是g婚，还是办得异常隆重，前前后后准备了足足三个月，深秋已过，转眼又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季节。

    苏绮容一身火红嫁衣，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苏绮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光秃秃隐隐有枯败迹象的柳树。

    他受伤很重吧？冬季本就是柳树的虚弱期，他当日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整个冬天想必也醒不过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别离，不会悲伤。

    八抬大轿将苏绮容接入了九皇子府，跟她拜堂的是一座冷冰冰的灵位，就在苏绮容即将进行一个人夫妻对拜磕头的那一瞬，一阵强风突然破门而入，门外的风雪也呼呼地灌了进来，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大堂中便已然没有了新娘的踪迹。

    “柳……”

    “别说话，我们回家。”苏绮容刚刚开口，柳便打断了她，抱着她在风雪中穿梭。

    回家？真好！

    可是柳啊，她就要不行了啊……

    苏绮容窝在柳温热的怀抱中浅浅地笑，笑着笑着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一丝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蜿蜒而出。

    柳依言抱着苏绮容回到那座小院子，将她靠在梅树下，此时苏绮容口中的鲜血已经是大口大口地吐出，在红色的嫁衣染上一圈圈黑红的颜色。

    柳焦急地眼圈都红了，慌乱无措地擦拭她口中不停流出的血液，苏绮容轻轻地笑，捉住他的手缓缓道：“柳，你看，这株梅树她多么坚强，每年寒冬艰难地在风雪中绽放，可是，我不行，我没有那么顽强的生命力，不过我很高兴能够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遇见你，如果不是你，我想我根本熬不过去年冬天……”

    “别说了……”柳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都是我来晚了。”

    苏绮容笑着抬起手，艰难地擦拭着他的眼泪：“柳啊，我多希望我也是一株树，梅树也好，柳树也罢，无论什么树，请将我栽种在你身边，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陪着你。柳啊，我见不到来年春天你枝繁叶茂的样子了，不要哭，我本是薄命之人，所幸遇见你，才让我多苟延残喘了两年，等我死后，就将我埋在你身下，化作春泥，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中的呓语最终在寒风中消失殆尽。

    柳哭了，他抱着苏绮容坐在梅树下，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多么无助啊，只能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冰凉下去，什么也做不了。

    官兵破门而入，为首的国师放出一股诛妖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寸草不生。风雪过后，那一株原本枝干粗壮的柳树通体焦黑，被拦腰斩断，只剩下一个树桩杵在原地，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是一株死了的树，不知多少个冬去春来，那柳树才渐渐抽出点点新芽。

    自那一劫之后，柳又花了四百多年的时间才修炼成形。因他身上携带苏绮容的命血，每次苏绮容转世都会牵引他到她身边，每一世的院子里，都会有一株柳树，但他不能言语，只能无声陪伴。可每一世，苏绮容都活不过二十岁，哪怕无病无灾，她也会在二十岁之前死去，他经历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为了破解诅咒，柳拼了命修炼，在她第四轮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柳终于修炼成人形，于最后关头保住了她的命魂，带来了沐雨色这里求助。

    “上神大人，求您，救救她。”柳跪在沐雨色面前，向她磕头。

    “呜呜呜呜……好可怜好深情啊……呜呜呜呜呜……”花妖眼泪汪汪。

    蚌精也是泪眼婆娑：“呜呜呜呜，上神大人，您就帮帮他吧。”

    无头鬼用手捧在蚌精的脸下面，接着一颗颗珍珠说：“上神大人，这些珍珠就算是我捐赠的了，报酬呢我们大家伙儿凑一凑，您就帮帮这只小柳树精吧。”

    “呜呜呜呜对头对头。”蚌精连连点头，猛的回神：“哎不对啊，这是我的钱！”

    她连忙收住眼泪，吸了吸鼻子，怒道：“占便宜啊你！”

 第181章 哥哥养我（1）

    她连忙收住眼泪，吸了吸鼻子，怒道：“占便宜啊你！”

    灵物甲：“上神大人，这是我家里的子子孙孙前两天才给我烧的钱，您收下吧。”

    花妖：“上神大人，新鲜的花蜜。”

    人参精：“上神大人，刚长出来的胡子我给拔下来了。”

    灵物乙：“上神大人，刚烧来的豪车的钥匙。”

    蚌精：“上神大人，我把无头鬼抢走的珍珠抢回来了，给您。”

    众妖魔鬼怪争先恐后捐家产，让柳都惊呆了，满心感激不知该如何说起。

    都怪他没钱！

    “倒是看不出来你们这么有爱心呐。”沐雨色挑眉：“房租交了吗？水电物业费交了吗？吃喝玩乐的费用交了吗？”

    沐包租婆雨色三连问，让一众妖魔鬼怪静若寒蝉。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沐雨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一单又没什么油水，沐上神心情不太美妙。

    柳惊慌，满心迫切：“上神大人……”

    “你，抱着她跟我上楼。”

    柳大喜：“谢谢上神大人。”

    沐雨色走了两步，对刘铖光说：“写份报告，明天交给我。”

    “好的。”刘铖光微微颔首。

    沐雨色上楼来看见顾子铭躺在沙发打游戏，不悦喝到：“起来去准备一间房。”

    顾子铭吓了一跳，一个激灵跳起来，光脚站在地上点头哈腰：“好的好的，这就去。”

    姑奶奶脾气阴晴不定，他都习惯了。

    “上神大人？”

    沐雨色对抱着苏绮容的柳说：“苏绮容当年是跟早逝的九皇子订立了婚约，被强行牵了红线，她之所以每轮转世都早逝，是因为受当初婚契的影响，当年的九皇子死于二十岁，所以她也活不过二十岁，要打破这个诅咒，必须要斩断她跟九皇子之间的契约，这事儿冥府帮不了忙，需要九重天上月神相助，你和她暂且安顿下来，只要不出因果酒吧，黑白双使不会来索取苏绮容的魂魄，她的生命也不会继续流走。”

    “多谢上神大人。”柳喜极而泣：“容儿，你有救了。“

    沐雨色说：“别先高兴，你的妖灵可是要算作报酬的。”

    “我一定会遵守诺言的。”柳坚定地说。

    他本不欲为妖，失去妖灵换她新生又有何妨？

    “姑奶奶，都收拾好了。”顾子铭飞一般地钻了出来。

    “带他们过去。”

    “得嘞。”

    沐雨色没好气的轻嗤一声，往三楼走，有个人站在楼梯口，笑吟吟地等她。

    “回来了？”顾南夜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

    沐雨色顺势靠着他的肩膀嘟哝着：“这次应该带你去的。”

    “怎么了？”

    沐雨色牵着他的手晃啊晃：“他们竟然喂我吃狗粮，太过分了。“

    “嗷嗷嗷，顾子朝我太喜欢你了。”管清陶的房间里传来她激动非常的声音：“这个好漂亮，这个也好看……”

    管清陶徜徉在今天买的一车衣服裙子包包鞋子的快乐海洋中，高兴地好像整个三楼都是粉红泡泡。

    沐雨色有被气到，问：“顾子朝还没走？”

    “走了，刚走。”

    人都走了管清陶还在高兴地尖叫，沐雨色好烦：“你没跟他说那事儿？”

    “说了。”顾南夜微微垂眸：“他说知道了。”

    行，沐雨色知道了，这也是个不怕死的。管清陶还抱着一堆漂亮的衣服嗷嗷直叫，偶尔还能听见“顾子朝我太喜欢你了”的喊声，幸好三楼有禁制，不然管清陶的叫声能够响彻整个因果酒吧。

    顾南夜看出来了她眼底的不耐烦，在她耳边说：“你跟我来。”

    “干嘛？”沐雨色见他是把她拉去她的房间，忍不住挑眉：“哥哥，你要跟我干点儿成年人做的事吗？”

    “没结婚，不可能。”顾南夜瞥了她一眼。

    沐雨色不气馁，继续在屏蔽的边沿疯狂试探：“哥哥，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我允许你随便浪。”

    顾南夜：“……”

    虽然三楼没人上来，但管清陶也有可能出来。

    顾南夜加快了速度，连忙把满嘴跑火车的沐雨色塞进了他屋里，然后把门一关。刚一转身，一股大力朝他推过来，然后他被人推到了门上，背贴着门，他侧头一看，一条纤细的手臂撑在门上，沐上神笑得像是个流氓：“哥哥，你真的不跟我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吗？”

    沐流氓雨色垫着脚，努力地保持着壁咚的姿势，但奈何小娇夫他身高腿长，于是她低喝：“你蹲下点儿。”

    顾南夜：“……”

    “快点儿。”

    “哦。”

    顾南夜乖乖屈膝，沐雨色终于轻松了点儿，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一手撑着后面的门，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下颚，吐气幽兰：“哥哥，我允许你为所欲为。”

    声音太酥了，顾南夜差点儿没绷住，腿都软了，他滚动了两下喉结：“别闹了，我有正事。”

    “我这也是正事啊。”沐雨色理所当然，她笑：“宝贝，你非要我说你不行吗？”

    顾南夜：“……”为了上车你也真是拼了。

    他站直了身体，身高立马就碾压了，沐雨色眨着眼睛看着他，笑意吟吟。

    “想什么呢？”顾南夜抬起手指在她的额头轻轻地敲了一下，牵住她的手：“跟我过来。”

    沐雨色失望透顶，这都不上？她不好看吗？她身材不好吗？她不够有吸引力吗？有点生气：“喂！顾小乖！”

    顾南夜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盒子捧到沐雨色面前，沐雨色愣了：“这什么？”

    “咳咳……”顾南夜掩唇轻咳两声，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我的身家。”

    “哦？”沐雨色好奇地接过来，走了两步到他的床边坐下，顾南夜也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说：“所有的都在这里了，除了凤凌湾的那套房产，别的地方也有几套，还有以前出去除灵夜猎赚的闲钱，再有就是集团股权。”

    沐雨色打开看了一眼，随便一扫有些骇然：“顾小乖，莫看出来你这么有钱啊？”

    别的不说，光是股权就足够普通人生活好几辈子了，而且现在在顾子朝手里，顾家蒸蒸日上，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光是股权分红都是一笔巨大的资产数目。还有房产和投资，他自己以前除灵夜猎赚的钱也不少，钱生钱利滚利，反正好多好多钱！

    沐上神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傍了个隐形的大款，瞬间想要叫金主爸爸怎么办？

 第182章 哥哥养我（2）

    沐上神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傍了个隐形的大款，瞬间想要叫金主爸爸怎么办？

    “哥哥，我太爱你了，你也要一直一直爱我啊。”

    她眼里闪着金钱的光芒，谄媚讨好的样子像是求赏的小狗，顾南夜轻轻一笑，把盒子塞到她手里：“都给你。”

    “嗷嗷嗷嗷嗷，顾小乖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沐雨色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发出管清陶一样的鹅叫笑声。

    她朝顾南夜扑过去，顾南夜连忙搂住她的腰，但两个人还是倒在了他的床上，沐雨色趴在他身上：“哥哥，你要包养我吗？”

    “你好养吗？”

    顾南夜现在躺着的姿势很容易暴露从下往上看的缺陷，但他没有，下颚线流畅优美，鼻子子又高又挺，最让沐雨色心动的是唇，唇珠像是一颗明珠被他的两片薄唇含住，他长得太犯规了，想要让他哭，沐色胆包天雨色咽了咽口水。

    “不太好养，比较烧钱。”

    顾南夜笑：“那我努力赚钱。”

    “不不不不，你把你自己给我，我养你啊。”沐雨色拍拍胸脯十分坚定：“我会赚钱！养得活你！”

    顾南夜眼眸深邃，搂住她的腰翻了个身，她躺在了床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说：哥哥要不要试试？

    顾南夜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笑一声问：“这么想要我？”

    “当然。”沐雨色双手攀附住他的脖子：“不然我养你在身边干什么？”

    顾南夜感觉身边都是幸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没结婚，不行。”

    “你玩儿我呢？”沐雨色生气：“顾小乖，我告诉你哦，你别逼我霸王……”

    他低头含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瓣，沐雨色当场就醉了，他在她耳畔轻声说：“我明天就回去取户口本。”

    “你说的？”沐雨色挑眉。

    “我说的。”顾南夜肯定。

    “那我们可以先提前温习一部分。”

    沐雨色打着哈欠出门，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流入发间，意识都还不是很清楚。

    “沐雨色！”

    管清陶突然一声把沐雨色吓了一跳：“管清陶你有病啊？”

    原本的睡意朦胧都没了，双目不悦地瞪着面前的管清陶。

    管清陶已经穿戴整齐了，不得不说顾子朝的眼光真的比管清陶好多了，至少现在管清陶身上这一套不像是花孔雀了，她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斜肩毛衣，下面是卡其色的格子一步裙，套了件米白色的小香风绒毛短外套，带了耳环，耳环上挂着红色的小绒球，项链是日月相伴，看起来优雅大方，全然见不到平日那张牙舞爪的狰狞。

    “好不好看？”管清陶心情好，懒得不跟沐雨色较劲，在沐雨色面前转了个圈。

    沐雨色漫不经心：“还行吧，人模狗样的。”

    管清陶不高兴：“狗有我好看吗？”

    沐雨色：“……”怎么顾子朝就不知道给她改善改善智商呢？

    “懒得理你。”沐雨色抬步往楼下走，管清陶抓住她的手臂：“等等……”

    沐雨色回头，头发撩开了些，露出了小半截后颈：“还干嘛？”

    “你这里怎么了？”管清陶乍一眼被她后颈的一点青红给吸引到了，好奇地凑上前。

    “什么怎么了？”沐雨色自己看不见。

    顾南夜从隔壁出来，看见管清陶凑到沐雨色面前，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只听管清陶吃惊道：“沐雨色，你被蚊子咬了吗？好大一个包。”

    “笑话，蚊子岂敢咬……”沐雨色要被管清陶气笑了，突然意识到不太对。

    顾南夜一个箭步上前来，把沐雨色拽到自己身边，急忙说：“对，很大一只蚊子咬了，我等会儿就给她抹点儿药。”

    沐雨色：“啊？”

    管清陶同情地看着沐雨色：“想不到现在蚊子这种低等精怪都要咬你了，沐雨色你要不赶紧回一趟九重天接受一下神光洗礼吧。”

    “我要一辆车，直接去你车库里取了哈。”管清陶说着往楼下走。

    “屁！管清陶你给我回来！”沐雨色气极：“我的车是你想用就随便用的嘛？”

    顾南夜抓着她。

    “顾小四你给我放开！”

    顾南夜抓着她不放，因为她挣扎，他看见了她衣服下面更多的痕迹，脖子上，锁骨上，胸口……都有，当时明明感觉没有多过分来着，怎么现在看着好像他们已经做完了所有似的，顾南夜越来越觉得脸色充血，他小声地说：“把衣服换了再下去。”

    沐雨色回头，顾南夜把她的衣领往上扯了扯，红着耳朵说：“换一件高领的毛衣。”

    沐雨色：“……”

    她顺便扫了他一眼，抬起手就去解他的衬衣扣子，顾南夜吓了个大跳，急忙抓住她的手：“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呢？”沐雨色知道他想歪了，故意逗他：“白日宣▏淫▏多刺激。”

    顾南夜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往后退，沐雨色穷追不舍，扒他衣服。顾南夜就像是个被人霸凌的良家妇男，弱小无助又可怜，被沐雨色这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扒开了衣服。

    行吧，反抗不了就接受它。

    顾南夜认命了，连眼睛都闭上了。

    “不错不错，不止我一个人是这样。”沐雨色得意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南夜立马睁开眼睛，就看见沐纨绔雨色她托着下巴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身上跟她一样的痕迹，一股燥热直冲脑海，顾南夜简直要晕死过去。

    “你你你看什么？”他把衬衣扣子扣好，说话都不利索了，亏他还以为她真要白日……

    沐雨色理所当然：“要是你身上没有，我身上那么多，会让人觉得我很不行。”

    顾南夜：“……”你需要行什么行？

    “那我该多没面子啊。”

    沐雨色还在说，顾南夜只感觉越来越燥热，他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你行你行你很行可以了吗？”

    沐雨色眨巴眨巴眼睛，眼里全是笑意，好像在说：哥哥你现在的意思是还要再来一次吗？正好现在三楼没人了，你想做到哪里都可以。

    顾南夜奇异地读懂了她眼里全部的意思，吓得连忙松开她：“我我我我回去那户口本了，你记得换一件高领的毛衣。”

    “看来顾小乖你很着急把没做完的给做完啊。”

 第183章 秦玦（1）

    “看来顾小乖你很着急把没做完的给做完啊。”

    顾南夜刚走到楼梯口，听到她的话差点儿脚下一崴直接滚下去，恼羞成怒，回头瞪她：“我这是为了谁？”不是你每天很着急吗？

    “哈哈哈哈哈哈……”沐雨色笑得直不起腰：“为了我为了我好了吗，去吧去吧。”

    “记得换毛衣！”顾南夜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叮嘱：“不许给别人看见！”

    “知道了知道了。”

    沐雨色像是个很不安分的妻子，顾南夜像是防火防盗防老婆出轨的丈夫，走两步回头瞪两眼，眼神传达：穿毛衣，高领的！

    “哈哈哈哈哈哈……”沐雨色回屋倒在床上，笑得在床上打滚，她揪着床上那半人高的毛绒熊的耳朵，心都要飞出来了：“奶凶奶凶的顾小乖怎么这么可爱？”

    沐雨色在床上打了个滚，还是去打开了衣柜，挑了半天，可算是挑出了一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她把毛衣穿在身上，站在镜子面前，看见遮住了脖子上的所有痕迹，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沐雨色！你他妈真是没救了是不是？

    招财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炸开，把沐雨色的魂儿都差点儿吓走。

    ——你怎么醒了？

    说到这个招财就好气，本上上次它还能多醒一会儿的，沐雨色这个狗女人直接强行把它打进休眠期，太过分了，为了一个男人，沐雨色她竟然对她的神宠下此毒手，太欺负蛇了！天理何容？天道何在？

    招财给了沐雨色一个“哼”。

    ——没什么事儿就继续冬眠吧。

    沐雨色懒得搭理它。

    眼看着沐雨色又要让它强行冬眠，招财急得哇哇大叫。

    ——色色色色，手下留情。

    ——还有事儿？

    招财又吃了闷气。

    ——没事儿就不能跟你说说话？为了一个顾南夜，色色你就把我打入冷宫了，你忘了这千万年来是谁一直陪着你？你忘了每次惹了麻烦都是谁给你擦屁股？你还有没有良心？呜呜呜呜……我太可怜了，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无良主人？呜呜呜呜呜呜……

    招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沐雨色掏了掏耳朵，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招财，我的户口本放哪儿了？

    ——你问的是哪个户口本儿？

    沐雨色在人界这么多年，换了不知道多少个身份，历朝历代的户口证明可以整理出来个收藏集了。

    ——废话，当然是最新的。

    ——你找户口本干嘛？

    招财心生警惕。

    ——结婚啊。

    ——什么！！！！结结结结结婚！！！！！

    招财差点从神宠空间里跳出来。

    ——沐雨色你疯了吧？你要在人界结婚？你跟谁结婚？顾南夜嘛？你有跟九重天报备吗？就算你不搭理九重天，那凤帝和凤后呢？你告诉他们了吗？漓池的四位神君呢？你又有告诉他们吗？

    ——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

    招财抓狂。

    ——沐雨色，你的胆子是要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啊？

    ——我胆子一向很大。

    沐雨色得意又骄傲。

    招财心好累。

    ——行吧，结婚就结婚吧，反正你是神，又不是人类，人界的登记结婚不算数的。

    ——过两天我要去九重天找月神办件事儿，顺便让她帮我准备一下牵红线的事儿。

    招财忍不了了，红光一闪，直接从神宠空间跳了出来。

    ——沐雨色！你要去月神殿牵红线？！

    招财挂在镜子上，头高高地昂起，一双赤红色的眸子里面是熊熊烈火。

    沐雨色不以为然。

    ——对头，我的人当然是要名正言顺，不然还以为我养男宠呢。

    ——我倒是宁愿你养男宠！

    招财怒。

    ——色色，咋好好商量一下可不可以？顾南夜是个凡人啊！

    ——迟早会成神的。

    ——可他没身份没地位，你将来可是要继承漓池的女帝啊。

    ——那有什么关系？我掌管漓池就不能结婚了？

    ——他对你没帮助啊！虽然漓池鸾凤一族内部团结，但没有内忧不代表没有外患啊！天族可是十分不满鸾凤一族与他们平起平坐，你应该要找一个跟你门当户对，能够帮你稳固鸾凤一族地位的人啊！

    ——招财！

    沐雨色生气了。

    招财连忙闭嘴。

    ——当年的少羿呢？他能帮我稳固鸾凤族统治，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两枚锁魂钉，到现在还在我的腿弯里取不出来！我得到了众神之怒，我从九重天光上跳了下来，千万年来都在这一家小小的店里

    ——那能一样吗？少羿是堕神族，整个神族都容不下的堕神族，你跟他勾搭在一起不是在作死的边沿疯狂试探么……

    招财小声嘀咕。

    ——我说一样就是一样！

    少羿，是点燃沐雨色所有阴鸷和黑暗的火柴，不用太大，只要一点点火星子就能让她黑化，招财每次都怕得不行。

    ——是，一样的一样的。

    招财秒怂。

    ——户口本呢？

    ——最上面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招财秒答，说完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滚去冬眠吧。

    ——是是是，这就去。

    招财一闪身重新回到神宠空间，后知后觉：卧槽！又想给自己一大耳刮子。

    顾南夜真是个妖精，祸国殃民的那种，沐雨色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俨然有向昏君发展的趋向，不行，漓池的未来都系在了沐雨色身上，它招财作为神宠，一定要肩负起神宠蛇的责任，要阻止她！

    招财刚这样想着，欲要出去通风报信，一道劲风朝它扫了过来，招财心中大骇。

    ——沐雨色你个狗女人，又让我强制冬眠！草！

    沐雨色手里摸着户口本，心里美滋滋，哼着小曲儿下了楼，正好碰见刘铖光从酒吧那边走了上来。

    “上神大人，这是昨天的报告。”

    “好的，辛苦了。”沐雨色接过，看见刘铖光眼底的一小片青色阴影：“一晚上没睡？”

    刘铖光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写这样的报告，怕写不好，先学习了半夜才开始写的。”

    沐雨色随意地翻了两眼：“写的不错，我都不用改，直接把电子版发给我，我先交上去。”

    刘铖光面带喜色：“好。”

    “行了，先去休息吧。”

    “是。”

    刘铖光回房间去了，沐雨色把手上的报告丢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提子是洗干净的，她摘了一颗丢在嘴里，心情好得不得了。

    顾子铭才打着哈欠踩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像是神游似的往洗手间飘过去。

    “顾子铭。”

    “唉！”顾子铭一听到这声音，立马清醒了不少：“姑奶奶，您找我？”

    沐雨色问：“管清陶一大早上去哪儿了？”

 第184章 秦玦（2）

    “管清陶一大早上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她找我拿了车钥匙就走了，我哪儿敢问她去哪儿了啊？”

    沐雨色想了想：“把我那辆红色跑车的车钥匙给我。”

    “被管清陶拿走了。”

    “草！这蠢女人专挑好的用。”沐雨色盯着顾子铭逐渐不满：“她开车就是个马路杀手你给她车钥匙干什么？”

    顾子铭：“？？？”

    “给我重新拿串钥匙。”

    “这就去。”顾子铭撒腿就去。

    “等等！”

    顾子铭立马顿住脚：“姑奶奶，还有事？”

    沐雨色表情突然像是跟吃了屎一样：“管清陶……没有驾驶证吧？”

    顾子铭：“！！！”我草！

    “干什么你，放开我！你敢对本公主这样，信不信我治你大不敬？”管清陶张牙舞爪，大喊大叫，抓住她的交警小哥哥额头上落下满头黑线，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马路杀手？不仅车技不好，脑子也不好。

    “这位小姐，你无证驾驶是违反交通法的，而且行为恶劣，还想要逃跑，所以麻烦你跟我会局里一趟。”交警小哥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正气，说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态度。

    回想到他抓住管清陶的时候，交警小哥都觉得自己大开眼界。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将蜗牛的速度开出九九八十一难的惊心动魄感，管清陶真的是刷新了他对马路杀手的认知。

    “驾驶证是什么？还有什么逃跑？你竟敢污蔑我！本公主会做逃跑这种没品的事情吗？”管清陶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我警告你啊，赶紧放开我，不然对你不客气。”

    交警小哥实在是不想听她胡言乱语，把她塞进车里，关上车门。

    “喂喂喂，我说真的哦，我对你不客气。”

    交警小哥不理她，管清陶气得脸色通红：“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小姐，麻烦你安静点儿。”

    管清陶：“……”好气，好想打人，但是这是个凡人，不可以。

    管清陶到底是没有对凡人出手，于是她被交警小哥带回了局里。

    “小姐，按照规定，对你处以罚款，而且还要麻烦你在这里呆两天了。”

    “什么？！”管清陶惊叫：“你们要关我两天？”

    “不行不行，我不能被关的，太没面子了。”管清陶连连摇头，拍打着牢门：“我要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喂，你能不能别叫了？”

    有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管清陶怔住了，她才发现原来这个小笼子里面还有一个人。

    是个男的，他坐在角落里，一条腿打直，一条腿曲起，手撑在膝盖上，样貌出色，姿容懒散。红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搭配破洞牛仔裤，穿搭很潮很大胆，染了一头奶奶灰的颜色，幸好脸长得很好看，不然就是典型的杀马特，左耳戴了一枚耳钉，随着他微微抬头，耳钉上的光微微闪烁。这又潮又大胆的装扮，这痞帅的气质，看起来不是个安分的好人。

    “你谁啊？”管清陶不悦，回头瞪他。

    年轻的男人掀了掀眼皮，纡尊降贵似的扫了一眼管清陶，表情一瞬间诧异：“你……”

    “我什么我？”管清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敢对我不敬，揍你哈。”

    她警告似的挥舞了两下拳头，很凶的样子，让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不，没笑什么。”他朝管清陶伸出手：“你好，我叫秦玦，你叫什么？”

    管清陶不屑于跟他握手，别过脸：“管清陶。”

    秦玦上下打量了一下管清陶，说：“这名字跟你不太符合啊。”

    “好了好了别生气。”眼见管清陶表情变了，秦玦连忙说，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板：“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过来坐。”

    管清陶想说“我要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但一想到这里都是凡人，也只能忍了心里的那份憋屈，往靠秦玦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秦玦倒也没有被驳了面子的尴尬，他笑眯眯地往管清陶那边凑：“喂，你饿不饿？”

    “不饿。”管清陶往旁边挪了挪。

    咕噜咕噜……

    肚子叫了。

    管清陶俏脸微微尴尬。

    秦玦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火腿肠和一只小面包递给管清陶：“诺。”

    管清陶脑子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了秦玦对自己格外的热情，她警惕地盯着秦玦：“你干什么？我们不熟。”

    “很快就熟了，这不都狱友了嘛。”秦玦把火腿肠和面包塞到她手里：“赶紧吃吧，别饿坏了。”

    理智告诉管清陶她不应该接秦玦的东西，但是肚子一直在抗议，她眼巴巴地瞅着手里的火腿肠和面包，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拆开吃了。

    “别以为你给我吃的我就会感激你啊，不是我问你要的，是你主动给的。”她一边吃一边说。

    秦玦笑了，仿佛眉梢上都跳跃着喜色，让他本就俊逸的五官更加明亮。

    管清陶看着他，莫名其妙觉得有几分熟悉，但是实在是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沐雨色是第一个知道管清陶被抓的人，原因是查到了车主是她，因为将车借给无驾驶证的人驾驶，她也要被罚款，在经历了交警小哥苦口婆心的教育之后，沐雨色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的可怕。

    “管清陶我草你大爷的！”

    “姑姑姑姑姑奶奶？”顾子铭举着自己的手机：“还给大哥打电话吗？”

    知道管清陶这个蠢货开车出去就知道要出事，正准备让顾子铭打电话给顾子朝去找人，沐雨色就先一步接到电话了。

    “打！”沐雨色喝到：“为什么不打？让他去帮我把罚款交了，自己去捞管清陶。”

    顾子铭浑身抖了抖，敢在这位姑奶奶身上拔毛，他都预见到管清陶回来之后该是怎样的世纪大战了。他赶紧给顾子朝打了电话，顺便让他想办法把车也给捞回来送去修，希望沐雨色这尊祖宗能够看在这份儿上下手轻一点。

    顾子朝接到顾子铭的电话，第一时间赶去，顾氏不仅是在除灵界名声大噪，在普通人眼中也是一尊庞然大物，顾子朝作为顾家大少，是顾氏的执掌人，他亲自来做保，态度也很好，管清陶很快就被通知可以走了。

    这时候管清陶已经和秦玦混熟了，人来通知她可以走的时候，她还依依不舍，意犹未尽。

 第185章 天神下凡（1）

    这时候管清陶已经和秦玦混熟了，人来通知她可以走的时候，她还依依不舍，意犹未尽。

    “我可不可以再待两天？”

    她提出这个要求，把来带她出去的小哥都惊呆了。

    “不行，已经有人来接你了，赶紧出去吧，以后不要再开车了。”

    “秦玦，你说要请我吃大餐不要忘了啊。”管清陶抓着门，恋恋不舍。

    秦玦也没有坐在地上了，他站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管清陶的头发：“好，快出去吧，我很快也能出去了。”

    管清陶一怔。

    “你在干什么？”

    管清陶一回头，看见顾子朝，她眉开眼笑，刚要开口喊他的时候，顾子朝气冲冲朝她走过来，“啪”地一下拍掉了秦玦的手。

    “顾子朝……”

    “你闭嘴。”顾子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管清陶一时间乖乖闭嘴。

    秦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双臂环胸，靠着门，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顾子朝冷眼扫了他一眼，秦玦丝毫不惧，还朝他挑了挑眉，有种挑衅的意味。

    “顾子朝，我就知道你会来捞我的。”管清陶丝毫感觉不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像往常一样抓住顾子朝的胳膊：“我新认识了一个人，我给你介绍一下啊，他叫秦玦……”

    “哎哎哎……顾子朝，你干嘛？”

    管清陶的话没有说完，顾子朝抓住她的手扭头就走。

    秦玦姿势不变，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意味深长。

    顾子朝把管清陶拉出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去。”

    “哦。”管清陶乖乖上去，她上车的时候，顾子朝抬手放在她头上，免得碰到头。

    管清陶坐好扭头跟顾子朝说话，顾子朝转身绕到驾驶座坐好，系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言不发，脸拉得老长，一看就好生气。

    管清陶拧眉：“顾子朝，你怎么了？”

    顾子朝看了一眼她傻白甜的样子，觉得与其等到她自己发现，还不如自己说出来。

    “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管清陶不解：“就算生气也应该是沐雨色那个臭女人吧，她肯定在骂我，说不定还计划着要揍我，但是我不怕她，让她放马过来就是，我用了她的车……”

    管清陶说着说着话题偏了，全然不知身边的人气压越来越低。

    “闭嘴。”顾子朝咬牙切齿。

    管清陶又看向他，眼神极其无辜，单纯的不得了。

    顾子朝一瞬间泄了气，软趴趴地说：“算了，知道你蠢，我跟你较什么劲儿？”

    他们之间的阻碍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的插足，他何必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较真？她什么都不懂。顾子朝想到顾南夜跟他说的话，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但他过后，他面对前路，只觉得一股茫然和悲凉袭上心头，生平第一次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不蠢！”管清陶不服：“我可聪明了！”

    “别动。”顾子朝低喝：“乖乖坐好。”

    “哦。”不知不觉，管清陶已经很听顾子朝的话了。她坐着不动，但是嘴巴还是不服气：“我不蠢，不许你说我蠢。”

    顾子朝被她的傻样给逗乐了，忍不住低笑一声：“好，不蠢。”

    “顾子朝你笑了？”管清陶惊喜：“你不生气啦。”

    “不生气了。”顾子朝说，他看了看时间，问：“想吃什么大餐，我带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大餐？”

    “呵呵，不知道是谁让别人请你吃大餐，馋的跟从来没吃过饭似的，我不带你去，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顾子朝语气酸溜溜的，好吧，他承认，这种小事儿还是让他很不舒服，肚子里的酸气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嘻嘻嘻顾子朝你真好。”管清陶笑嘻嘻的：“秦玦他……”

    “别跟我提他。”

    “哦。”

    “以后也不许跟他来往。”

    “为什么啊，我还答应了他……”

    顾子朝眼神警告，管清陶嚣张的气焰莫名其妙压了下去，乖乖地说：“哦。”

    前面是红灯，顾子朝停下车，对管清陶招了招手：“过来点儿。”

    管清陶凑近了些，顾子朝伸出手挼了两把她的头发。

    “你干嘛？”他像是在摸狗，让管清陶不太爽：“摸狗呢？”

    把她的头发揉乱了，顾子朝满意了，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除了我，别让被人碰你。”顿了顿，又强调：“任何地方。”

    沐雨色把刘铖光写的报告和回九重天述职的申请一并交了上去之后，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都已经下午三点了，顾南夜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给顾南夜打电话的时候，有电话给她打过来了，是顾南夜。

    她接通：“哦，顾小乖，你怎么还没回来？”

    对方没有说话。

    沐雨色正在疑惑的时候，一个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所能看到的是在车内，顾南夜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而车正在滨海路上急速驾驶，前面大约五百米就是弯道，而车直冲冲地朝栏杆撞过去，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浪。

    沐雨色瞳孔猛地一缩：“顾南夜！”

    车内，顾南夜猛地惊醒，一抬眼，还有十几米就是栏杆，他来不及多想，立马抓住方向盘，但是方向盘这时候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他抓车门，车门焊死了，根本打不开，他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机会。

    车辆急速行驶，顾南夜额头上冷汗滴下来了，他想到了沐雨色……

    “砰”地一声，车头撞破了栏杆，玻璃纷飞，整个车直挺挺地朝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扎进去……

    “沐雨色！”顾南夜大叫出声。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车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冲出去的姿势，被撞破的栏杆僵硬在空中，纷飞的玻璃停止了，还有一小片擦着顾南夜的脸，细小的伤口血流停止了。

    顾南夜抬头，沐雨色在车外面，站在半空，强大的神力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吹动她的发，姿容艳艳。

    那一刹那，时间静止，天神下凡。

    顾南夜呼吸为之一窒，神的力量，真的强大太多。

    沐雨色见顾南夜安好，心中松了口气，她微微抬手，笨重的车辆重新回到滨海路上，时间继续流动，撞破了的栏杆残骸掉进海里，被层层海浪吞噬干净，直到落地的那一瞬间，顾南夜才恍恍惚回过神来。

    他推开车门，迎面扑来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接住。

    沐雨色抱着他，心有余悸。

 第186章 天神下凡（2）

    沐雨色抱着他，心有余悸。

    “没事没事，我很好。”顾南夜感受到她的身体有些颤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

    沐雨色缓缓松开他，确定他只是脸上有点擦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南夜听到她语气中的惶恐不安，低头看见她穿的是拖鞋，兴许是来的太急，有一只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冬天天冷，她脚都冻红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弯腰把她抱到后座，他蹲在车门外，把她的脚捂在怀里：“有没有暖和一点？”

    沐雨色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南夜给顾子铭打了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他们，也给交警打了电话看看该怎么处理，他放下手机，回头看见沐雨色坐在车里望着他，他走过去：“怎么了？再等一等，顾子铭很快就来了。”

    沐雨色说：“把你手机给我。”

    顾南夜把手机递给她，沐雨色果然翻到了一个通话记录和视频记录，她问：“你还记得是怎么昏迷的嘛？”

    “不知。”顾南夜摇了摇头：“我从凤凌湾出来之后就开车回因果酒吧，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开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意识，等我醒来就已经在滨海路，还有十几米就冲出去了。”

    顾南夜努力地回想，但是他的脑子里没有丝毫的记忆。

    “无妨，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沐雨色连忙制止他，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低声道：“如果不是这通视频，我不能及时赶过来。”

    顾南夜问：“是谁救了我？”

    “不。“沐雨色抬眸，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应该是谁要害你。”

    顾南夜想不通：“可是既然要害我，又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和视频，这不就是让你来救我吗？”

    沐雨色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有谁像个疯子一样做事，他总是没有缘由地做一些事情，三道六界惧怕他，其中一点就是他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脾气阴晴不定，手段残暴不仁。他可以因为单纯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杀了他，也可以因为觉得好玩儿把一个人捧得很高，当他觉得不好玩儿了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毁掉。

    沐雨色低声呢喃：“是个疯子，是个恶魔。”

    顾南夜没有听清楚，他凑近了些：“什么？”

    沐雨色乍然回神，一抬眸对上顾南夜澄澈干净的眸子，她把浑身的暴虐因子收了起来，强压下心里的阴暗，说：“没什么。”

    顾南夜眼底闪过一片深思，他安静地盯着沐雨色。

    他是个凡人，在遇到超过凡人水平的种族时，就会像今天一样软弱无力，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这会儿他的尸体可能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样软弱的他，身为凡人的他，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神的高度，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护自己，也保护她，不成为她的累赘和软肋。

    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去九重天？”

    沐雨色抬头，对上他认真而坚定的眼眸，心头微颤。

    他说：“我想成神。”

    沐雨色张了张嘴，说：“成神并不容易。”

    成神和脱胎换骨可不是一回事。神，是古老而强大的种族，纯种的神族，与天地之气息息相关，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神族除了远古流传下来的神之外，也不乏有飞升成神的其他种族，但这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只能算是神族。神族数量众多，而神却屈指可数。

    沐雨色有为顾南夜脱胎换骨的打算，这是赐予他神的体魄和生命，但并不代表他能够拥有神的力量。

    只有成神，锻造出神格，才能拥有神的力量。而成神之路，是一条充满鲜血和杀戮的道路，许多凡人飞升之后也曾走过，但没有一个成功，要么死在了成神之路上，要么被拽入了堕魔之路。从来没有人通过成神之路，淬炼成真正的神。

    “我知道。”顾南夜眼神坚定：“如果喜欢你只是为了拥有不老不死的生命，危难之际需要你千里之外赶来救我，那这不是喜欢，是枷锁。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我要做能够让你放心把后背交给我的后盾。”

    他说：“我知道你肩上承担着很重的使命和责任，你去守护你要守护的一切，而我，守护你就够了。”

    他说：“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过去到底经历了多么惨重的黑暗，但是如果未来你要浴血奋战，我要做陪你一起厮杀的人。”

    他说：“你爱面子，我知道神族有很多人看你不顺眼，如果他们知道你跟一个无用的凡人在一起，一定会笑话你，我要让他们闭嘴。”

    动听的情话有很多，她最爱听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沐雨色心头有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眼睛还有些酸，她哑着嗓子说：“你又看什么言情了？怎么说话越来越好听？”

    “这是真心话。”顾南夜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她的眉眼，虔诚无比。

    顾子铭接到顾南夜的电话飞快地赶了过来，一个漂亮的漂移，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不远处，顾子铭拿着鞋子跳下车：“姑奶奶，顾老四……”

    顾南夜一惊，连忙起身，“砰”地一声撞在了车顶上，他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死亡视线扫向顾子铭。

    “怎……怎么了？”顾子铭一脸茫然，手里还提着给沐雨色带的鞋子。

    顾南夜脸色臭的很，沐雨色趴在窗户上笑得花枝乱颤。

    顾子铭小心翼翼地绕开顾南夜，伸长了手臂，把鞋递给沐雨色：“姑……姑奶奶，你的鞋。”

    顾南夜一把抓过鞋，顾子铭生怕他打他，连忙跳远了。

    “明天就去领证。”顾南夜蹲在车门前，给沐雨色穿鞋。

    沐雨色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拿到户口本了？”

    顾南夜瞬间泄了气：“明天再去拿，今天老爷子在书房，没拿到，陪他下了两小时围棋。”

    “行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拿了直接去领证怎么样？”

    “好。”顾南夜一口答应。

    顾子铭绕到车的前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顾老四，你把车当火箭开啊，撞成这样？”他跳到顾南夜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没受伤吧？”

 第187章 又回凤凌湾（1）

    “顾老四，你把车当火箭开啊，撞成这样？”顾子铭吓了一大跳，他跳到顾南夜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紧张兮兮地问：“没受伤吧？”

    “有。”这时候沐雨色穿了鞋，走下车，问顾子铭：“让你带的医药箱呢？”

    “哪儿受伤了？”顾子铭疑惑：“医药箱在车上呢，我看没啥事儿，就没拿下来。”

    沐雨色从车里拿了医药箱，朝顾南夜招招手：“过来。”

    顾南夜乖乖走过去，沐雨色用棉签沾了消毒液，轻轻地擦拭他脸上被玻璃划伤的小伤口。

    顾子铭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雾草！这特么叫受伤？我是不是应该说赶紧上药，不然伤口都结痂了？

    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单身狗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顾子铭十分生气，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交警也很快来了，好在只是撞坏了栏杆和车，这条路上也没有其他的车辆和行人，总体来说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性，处理起来也很快。

    回去的路上，顾子铭频频往后看，他脑子里还是有很多疑惑。

    “姑奶奶，你不是一直都在书房吗？怎么一眨眼就来了这么远的地方？顾老四你不是回凤凌湾了吗？怎么开车开到这里来了？这好像不顺路吧？”

    沐雨色：“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开你的车。”

    “不是，姑奶奶，这好奇怪啊，顾老四的车技没这么差吧？不是有人搞事儿吧？”

    别的不说，顾子铭这狗鼻子还挺灵的，总能嗅到问题的关键。

    沐雨色一想到今天的事背后可能是那个人在搞鬼，脸色就阴沉得可怕。顾南夜敏锐地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忙说：“别问了，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顾子铭飞快地瞥了一眼沐雨色，连忙道：“放心，烂在嘴里埋在心里死也要带进土里。”

    他还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乱说。

    晚饭过后，沐雨色去了书房，她给司律老头儿打电话。

    刚刚食神殿季桑神君养的猪拱了迟云神女种的白菜，迟云神女要求季桑神君赔偿，季桑神君觉得他家的猪没有进迟云神女的菜园子，是迟云神女自己把白菜放在了他的猪圈上面，这不摆明了给他家的猪吃嘛，所以他觉得不应该赔偿。于是两个人就吵了起来。迟云神女就让人去跟司律老君报案，司律老君拖着一把老骨头，好说歹说让迟云神女不要乱放白菜，让季桑神君赔了迟云神女三十神币，然后又拖着一把老骨头回到他的神邸，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接到了沐雨色的电话。

    “哎哟，嘛呢？”司律老君疲惫极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到晚净惹事儿，猪拱了白菜也要老头子我去处理，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你们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给整散架咯。”

    “您老要是能像司法星君那样执掌审判，也不至于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了啊。”沐雨色毫不客气地损他。

    同样是执掌天规，司法星君手持启天箓，掌审判，任谁见了不敬畏三分？而司律老君掌天纪，多得是谁家神侣吵架了闹离家出走，谁家的神犬咬了人，哪位神君和神女谈恋爱吵架了，哪两位神君争风吃醋打起来了……这些事情就是司律老君的业务范畴。说出来都是泪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直接拍死在沙滩上。

    “哼，你这臭丫头就是来奚落我的，别想让老头子给你办事儿。”司律老君好生气，他决定挂电话。

    沐雨色慢悠悠地说：“烤鸡不想要了？”

    司律老君立马决定为了肚子牺牲一下尊严，他把电话放在耳边，笑得老亲切了，慈祥地问：“丫头，你啥时候回来？”

    沐雨色说：“已经把申请提交给神界出入管理处了，就这两天的事儿了。”

    “真哒？”司律老君可开心了：“烤鸡烤鸭各一份，还有辣条和薯条，另外，再给我带十斤瓜子，哦对了，绿豆糕芙蓉饼榴莲千层蛋糕我都要……”

    一谈到吃的，司律老君滔滔不绝，恨不得沐雨色把凡间的所有东西都给他搬上来。

    沐雨色说：“好吃好喝的都有，前提是你先帮我办个事儿。”

    “哼，就知道你这丫头一毛不拔，说吧，什么事儿？”司律老君小胡子一跳一跳的，这丫头总有破事儿麻烦他。

    “你去司法星君晏久那里打听打听，灭神之门有没有动静……”

    “什么？”沐雨色还没有说完，司律老君就惊地打断她了：“灭神之门！沐雨色你疯了吧？”

    沐雨色及时把话筒拿远了些，等司律老君咆哮过了才慢悠悠地拿回来，说：“我没疯，老头儿，实不相瞒，我已经见过少羿的虚体好几次了。”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司律老君立马紧张起来，十分关心。

    “没有。”沐雨色抿了抿唇：“但他对我身边的人不利，老头儿，灭神之门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你帮帮我。”

    “灭神之门一直是晏久那小子亲自看守，要想知道情况的话只能去撬开那小子的嘴，难啊……”

    三道六界都知道，司法星君晏久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实力强大，口风严谨，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比登天还难。

    “老头儿，少羿就像是一个噩梦，我必须要知道，求你了。”

    司律老君最受不了这丫头放软语气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又是亲眼见识过当年那一场继莽荒战役后最大规模战争的人，那场战争，史称神魔战役，不同于别人对沐雨色的责怪，他更多的是心疼。

    “行吧行吧，我去试试。”

    “老头儿你真好。”

    “打住。”司律老头儿赶紧说：“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啊。”

    沐雨色连连点头：“嗯呐嗯呐，过两天给你带烤鸡烤鸭回来。”

    司律老头儿满意地笑了笑：“你这丫头倒也是奇怪得很，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你对凡间什么人特别在意过，怎么这次还挺担心？少羿也是奇葩，怎么会突然对你身边的凡人感兴趣？你们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情仇，到底啥时候才能结束啊？”

    对于司律老君的这些疑惑，沐雨色干笑了两声，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顾南夜的事情，还不宜大肆宣扬。

 第188章 又回凤凌湾（2）

    第二天沐雨色果然跟顾南夜一起回凤凌湾。

    顾老爷子和顾塬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又拿出了迎接顶级贵宾的姿态，一大早就起来捣拾自己。老爷子虽然年至耄耋，穿了一身古式长袍，整个人精神抖擞，目光炯炯，用老爷子自己的话来说，他还能跟修行千年的恶灵大战三百回合。顾塬这些年已经放权很多，目前还没脱手的不过是一个家主的名头罢了，其实相对于当年掌家的时候，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养尊处优了好些年，人也看起来矜贵了不少。

    顾南夜和沐雨色开车回来凤凌湾，顾栩老爷子站在大门口翘首以望，当看见车头从喷泉那边露了出来，老爷子就开始激动：“回来了回来了。”

    “爸，别激动。”顾塬拽住顾老爷子：“上神大人今天只是过来串个门。”

    顾栩老爷子问：“唉，你说昨个儿老四也回来了，今天上神大人又亲自来一趟，真的就只是串门吗？”

    “这我哪儿知道啊。”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在面前停了下来。

    顾塬搀扶着顾栩老爷子上前去，沐雨色从车里走了出来，面带笑容：“顾老爷子，顾家主，贸然上门叨扰，还请见谅。”

    “上神大人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顾栩老爷子老脸开花。

    那边顾南夜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提出来两大袋礼品，沐雨色说：“一点薄礼，希望老爷子和顾家主不要嫌弃。”

    顾老爷子和顾塬吃了个大惊，咋还带礼了？这位祖宗可只有收进去的礼，万万没有送出来的礼一说啊，二人顿时有点惶恐起来。

    沐雨色摸了摸鼻子，这可是要拐走他们家孙子的礼，就当是彩礼好了。

    顾栩老爷子伸长了脖子，大概扫了一眼两个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全都是凡间没有的玩意儿，九重天上药神殿出品，千金难买的无价之宝啊。

    “上神大人，这……”

    “只是一点小礼物，不算贵重。”沐雨色笑得人模狗样：“老爷子，咱们进去说话吧。”

    “好好好。”顾栩老爷子连连点头。

    顾老爷子在客厅里陪沐雨色说话，顾南夜把东西给放在柜子上，这时候顾塬过来了，把他拽到一边，低声问：“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和顾子铭惹什么祸了？”

    “惹祸了你以为她还会送礼？”顾南夜奇怪的看了顾塬一眼。

    “先礼后兵你懂不懂？”顾塬低喝一声：“顾南夜，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惹什么祸了尽早跟我说，别到时候惹怒了上神大人，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顾南夜淡淡地说了一句，扭头就走，顾塬拽住他，十分不悦：“顾南夜，你小子别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知道这位上神在神界的地位吗？她动动手指头，就是把整个顾家灭了也没人敢动她你知不知道？别因为你自己给顾家带来麻烦！”

    我当然知道我家这位神到底有多么金枝玉叶，还用得着你说？

    顾南夜在心里想。

    顾塬继续说：“你赶紧的，犯什么错了早点说，趁上神大人心情尚可，我和你爷爷看看怎么处理。”

    “不用了。”顾南夜抽回自己的胳膊：“本来就没什么事儿。”

    “你……”看着顾南夜抽身离去，顾塬气得咬牙切齿。

    看见顾南夜走过来了，顾栩老爷子连忙招招手：“小四啊，快过来。”

    “爷爷。”顾南夜走了过去，在沐雨色旁边坐了下来。

    “东西都放好了？”沐雨色低声问。

    顾南夜微微点头：“嗯。”

    见两人低语，顾栩老爷子是越看越满意，笑得合不拢嘴：“我让人准备了午餐，上神大人既然都来了，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

    “好啊。”

    顾老爷子语重心长：“小四啊，上神大人能够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可千万不要让上神大人失望啊。”紧接着他又看向沐雨色，说：“上神大人，老四这小子从小不怎么会说话，虽然是养在我名下，但他很小就自己出去游学了，这些年来我对他的关注也不够，让他受了不少委屈，性子难免有些沉闷寡言，如果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或者是惹您生气了，您多见谅，直接告诉老头子我，我会教育他的，还望上神大人不要对他苛责。”

    言下之意，顾小四呢从小受了太多苦，上神大人你要好好对他，如果他犯了错，你也不要苛责他，我自己的孙儿自己来管教，你就别让他太受气了。

    顾栩老爷子这嘱托嫁出去的姑娘和敲打未来孙女婿的语气让走过来的顾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张口问：“爸，您这是……”

    沐雨色笑容得体：“南夜他很懂事，这段时间也帮了我不少，我满意还来不及，怎会舍得苛责他？”

    “那就好那就好。”顾栩老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顾南夜看了沐雨色一眼，他不太明白刚才沐雨色跟顾栩老爷子之间到底说了什么，莫不是把他要偷户口本去登记结婚的事情挑明了吧？

    他偷偷地伸出手指头，探到后面戳了戳沐雨色的腰，眼神询问，沐雨色把手放到后面，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手里把玩着，对面就是顾老爷子和顾塬，她用手指轻轻地挠着他的掌心，手有些痒，脸有些烧。他提醒似的捏了捏她的手骨，警告别太过分，沐雨色丝毫不惧，得寸进尺，往他的腰摸过来，顾南夜一慌张，连忙离她远了点儿。

    起身的动静有点大，让顾栩老爷子和顾塬都纷纷看了过来，顾南夜面色微微尴尬，沐雨色面色丝毫不变，笑吟吟地说：“你不还要去你家里取点儿东西吗？赶紧去吧。”

    “啊？”

    沐雨色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顾南夜懂了，连忙说：“嗯好。”

    她没说要去登记结婚的事情，那顾南夜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相信顾老爷子，但是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他不想给她惹来麻烦。

    等顾南夜走了之后，沐雨色摆正了姿态，跟顾栩老爷子说：“关于我要跟顾小四结婚这件事情，我希望您暂时能够保密，出了这门，不要再让其他人知晓，在没有替顾小四铺好路之前，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流言蜚语的伤害。”

    “什么？结结结结婚？”顾塬吃了个大惊，差点儿没坐稳。

 第189章 又回凤凌湾（3）

    “什么？结结结结婚？”顾塬吃了个大惊，差点儿没坐稳从沙发上滚下去。

    “大惊小怪干什么？”顾栩老爷子推了一把顾塬。十分镇定地说：“淡定点儿。”

    顾塬看了一眼老爷子激动地不停颤抖的腿，在心里冷笑：呵呵，是挺淡定的，那您倒是别抖啊。

    顾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上神大人，您放心，我也希望小四好，他不是个爱争抢的孩子，但是性子也是傲的，跟您在一起，我想他也会由很大的落差感，在这里我还要恳求上神大人能够尽量包容他，他是个上进的孩子，总有一天会走到足够匹配您的高度的，在此之前，我希望上神大人能够多多关照一下。”

    “他很优秀，我自然知道。”沐雨色笑：“如果不是相信他有能力，我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老爷子你请放心，在我这里，任何人不能欺负他，我有时间等他成长。”

    “好好好。”顾老爷子连说三个“好”，那双精明的眼睛也闪烁了泪花，可见是感动和欣慰的。

    顾塬已经傻了，这里已经没有他插嘴的份儿了。

    雾草！他们顾家这是祖上积了什么德，即将要迎来一位神做孙媳妇。

    顾南夜很快取了东西回来了，他不知道沐雨色已经跟顾栩老爷子和顾塬完完全全坦白了，只是回来的时候看见沐雨色跟顾栩老爷子言笑晏晏，顾塬在旁边偶尔插两句嘴，场面十分和谐。他再次回到沐雨色身边坐下，眼神告诉她户口本已经拿到了。

    沐雨色冲他笑了笑。

    哎哟，她家小男朋友怎么这么好看又可爱啊？简直是捧在手里含在嘴里都嫌宠他不够，得把心窝子掏出来对他好。

    晚饭的时候顾子朝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管清陶，顾栩老爷子一看，那干脆把大家伙儿都叫回来得了，于是把顾家大房、三房、四房全都叫了过来，说好的便饭变成了家庭夜宴。

    今天顾栩老爷子心情特别好，跟沐雨色和管清陶都小酌了几杯，酒过三巡，人有些微醺，不知不觉才发现天上开始飘着雪花，在灯光的折射下发着微光。

    帝都的初雪来势汹汹，不过片刻已是遍地银白，满楼霜华。暖阁外的腊梅枝头，从那沉甸甸的银色霜花积压之下，点点嫣红悄然绽放。暖黄色的落地灯在雪花纷飞中透出圈圈光晕，投下影影绰绰的影子。偶有微风徐来，卷起遍地银白飞舞，乱了一池雪景夜色。

    “下雪了。”

    沐雨色手里端着一盏红酒，倚靠着栏杆，轻轻地摇晃着，姿容懒散，有些醉意。

    餐厅里传来欢声笑语的寒暄，几家真心几家假意也不太能看得出来，映衬外面雪景，似有瑞雪兆丰年的迹象。

    忽而一股狂风来，雪舞清影见，恍恍惚一道人影在外长身玉立，面容看不真切，藏在了雪色梅影之中，只看见那墨色长袍上点缀了些暗红色的花纹，他伫立在银装素裹之下，似是笔尖点缀渲染的水墨，绝色风华。

    沐雨色赫然清醒，她隔着透明的暖阁，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人。

    风雪飘忽不定，他在外面笑。

    沐雨色打开门，从暖阁中冲了出去，手里的琉璃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餐厅里言笑晏晏，唯有顾南夜听见了这玻璃落地的声音，他环顾一圈，没有看见沐雨色，当即从顾子朝、顾子铭还有顾泱及顾茜茜兄妹几个人当中抽身出去，循着那声音疾步走去。

    “少羿！”沐雨色冲进风雪当中，有些失态地叱喝：“是你是吗？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呼啸而过的风，卷起地上的霜白打在她的脸上，睫毛上沾上了雪花，雪花被温度融化了，让眼睛染上了湿意。

    “为什么？”沐雨色缓缓蹲下了身子，她有些害怕地抱紧了身体，蜷缩在遍地银白中，雪色苍茫，一时之间竟是满身孤寂和不安：“为什么你总是要缠着我？为什么当年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放过我？”

    冬季的雪夜，对于神来说本应该不畏寒，但此刻她只觉得周围冰天雪地，刺骨的寒如潮水一般疯狂的涌上来，把她拽进去，她拼命地伸出手，抓到的不过是一缕冰寒彻骨，她不肯放弃，挣扎着逃离这片冰凉的海浪，双手胡乱地抓，这次抓住了一抹温暖。

    “色色，我在，别怕。”

    顾南夜来到暖阁，看见沐雨色精神有些恍惚，看见她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雪地里，那一刻，心脏好像被人用手揪着，喘不过气来，他急忙跑了出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身子。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发现，原来他的神，这副身子竟然如此纤细娇小，他轻轻一搂，就能将她全部包裹入怀。

    他不止一次听到她这样悲凉无助的抽泣，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抽泣的时候能够给她温暖。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此刻只知道，他的神明需要他。

    “不要哭，不要怕，我会在的。”他紧紧的抱住她，希望能够用这幅身躯减少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他在她耳畔郑重承诺：“我会一直在的。”

    沐雨色的意识渐渐拉拢回来，此时她浑身暖洋洋的，二十二岁的男生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体魄，足够将她全部拥入怀中，原来她的小男朋友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足够顶天立地了。

    “顾南夜……”因为哭了，声音还有些哑，但更令人心疼。

    “嗯？”顾南夜没有松开她。

    “我没事了。”沐雨色低声说：“谢谢你。”

    她没说她到底为什么会失控，他也没问。

    吃好喝好已经很晚了，顾塬干脆就邀请沐雨色和管清陶在凤凌湾住一晚，沐雨色也没拒绝，管清陶就更不可能了。顾南夜的别墅已经修葺好了，沐雨色直接去了那边住，至于管清陶嘛……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却升起了暖暖的太阳，窗帘没有拉上，阳光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床上，照在人的脸上，暖意很足，一条白皙光洁的手臂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挡了挡自己脸上的光，然后胡乱去抓了抓被子，好像不太对，那只手又摸了两下，越摸越不对劲。

    “摸够了吗？”

 第190章 神明堕凡尘（1）

    “摸够了吗？”

    有道声音低沉悦耳，还带着浅浅的揶揄，可把管清陶吓得立马睁开了眼睛，对上以上荡漾着缱绻笑意的眼睛，这一看，她什么睡意都没了。

    “顾子朝！你怎么在我床上？”

    管清陶跳起来，坐直了身子，幸好幸好，衣服还在。

    她的脑子虽然不怎么灵光，但好歹还知道要发生点儿什么的话，至少衣服是不应该在的。

    她的目光落在被子上，原来她刚才抓住的是他的手臂。

    顾子朝闻言，倒是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条手臂撑着头，就这么微微仰视着管清陶，微微挑眉：“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管清陶眼神戒备，她抓紧了被子：“顾子朝你可别趁机讹我，我精明着呢。”

    这话听起来底气可不怎么足啊。

    “你可看清楚了，这里是我房间，这是我的床。”顾子朝稍稍拔高了语气，看起来有些生气的样子：“我还没说你霸占了我的床，你倒是好意思先质问起我来了？”

    “什么？”管清陶经他这一提醒，这才飞快地扫了一圈，发现这里确实不是她应该住的房间，当即心里更加虚了。

    她开始回想昨天晚上……

    “公主殿下，您看这么晚了，上神大人也已经落榻休息去了，要不您还是去我们那边住吧？”顾芩脸上带着十分亲切友好的笑容：“来，公主殿下，我扶着您。”

    “不……不用！”管清陶面带酡红，眼神有些迷离，她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她看见了有个人，突然就笑了，往那个方向走过去：“咿呀，我要去休息了……”

    “公主殿下！”顾芩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就离开，连忙伸出手拽住她：“公主殿下，您醉了，我带您去休息好不好？”

    “你谁啊？”管清陶不爽地挥开顾芩的手：“给本公主闪开！”

    她脚下踉跄了两下，顾芩连忙扶了她一把：“公主殿下，您看，这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了，你之前一直都在我家落榻的，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您过去就能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睡觉了。”

    顾芩一边说着，一边朝顾少光和顾少岚使了个眼色。顾少光会意，立马上前来：“是啊，公主殿下，您之前不是说很喜欢按摩浴缸吗？我们家专门给您重新准备了。”

    “唔……”管清陶一听，将目光转向了顾少光：“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公主殿下，我是顾少……”

    “我不想听你讲话。”管清陶一挥手，差点一大耳刮子甩在顾少光脸上，好在他闪地够快，她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着：“我要去找……”

    “唔……我要找谁啊？”管清陶迷茫了，她扶着墙，突然之间脑子转不动了。

    “公主殿下……”顾芩追了上来：“公主殿下，我带您去休息。”

    她朝顾少光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拉住管清陶，竟是一定要把管清陶带走的架势。

    “你们放开本公主！”管清陶没什么威慑力地威胁着：“当心本公主揍你们哦。”

    “公主殿下，这边走。”顾芩和顾少光扶着管清陶，顾芩对顾少岚说：“少岚，去跟大家说一下，就说公主殿下累了，去我们家休息了。”

    自从上次在钤西跟顾芩起了冲突，这段时间顾芩又看她看的紧，顾少岚心里对顾芩有些怨气，面对她的命令，心里并不怎么乐意。

    “你听到没有？”顾芩面色严厉了几分。

    顾少岚脸色微变，有些害怕：“知道了。”

    顾少岚扭头往里走，刚走过走廊转角，被人堵住了。

    “大……大哥？”

    顾子朝刚才看见了管清陶要朝他走过来，本来还想着在原地等，结果没想到她跟顾芩一家人走了，这不没忍住，直接追了上来嘛。

    “干什么呢？”顾子朝眼神带着些许冷意，让顾少岚有些心虚和胆寒：“没，没什么。”

    “让开。”顾子朝声音冷冽，顾少岚不敢挡他。

    顾子朝越过顾少岚，大步追了上去。

    顾芩和顾少光拖着醉了酒的管清陶，还没走出门，就被顾子朝给拦住了。

    “三姑姑，公主殿下是我请回来的客人，你就这样带走，不太合适吧。”

    顾芩看见挡在面前的顾子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子朝，公主殿下自己愿意跟我们走的，再说之前公主殿下在凤凌湾也一直住在我们三房，我们那边有公主殿下专门的房间。”

    “哦，以后不用了。”顾子朝伸出手去把管清陶给捞过来。

    管清陶意识朦朦胧胧的，她刚在都睡着了，这时候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强迫自己眯起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她就笑了：“顾子朝，是你啊。”

    她朝顾子朝伸出手，顾芩想要拦下，被顾子朝另一只手卸去了力道，于是管清陶直接扑进了顾子朝的怀里，她舒服地拱了拱，呓语着：“唔……顾子朝你来接我了吗？”

    顾子朝单手搂着她的腰，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对顾芩说：“三姑姑，公主殿下就不劳烦你们三房照顾了，把那专门的房间也撤了吧，以后都用不到了。”

    顾子朝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搂着管清陶走了。

    顾芩脸色黑如锅底：“顾子朝，欺人太甚！”

    “妈……”顾少光小声的唤道。

    “你怎么这么没用，不知道拦一下吗？”顾芩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子，满脸奚落：“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你自己都不抓住！”

    顾少光低下头，满是歉疚：“对不起。”

    “哥，这关你什么事，连妈在大哥面前都不敢多说话，更何况是你？”顾少岚不知何时赶了上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就忍不住跟顾芩对着干。

    “顾少岚，你非要跟我置气是不是？”顾芩简直要被气死了，刚才被顾子朝打了脸，现在还要被顾少岚阴阳怪气的语气嘲讽，这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女儿？一个个都废物，简直就是生来讨债的。

    顾少岚丝毫没有被吓到，径自往外走：“走吧，回去把那房间给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给哥准备新房呢。”

    “顾少岚你闭嘴！”顾芩脸色大变：“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我要是倒台了，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你的一切，哪一样不是靠着我给你的？”

 第191章 神明堕凡尘（2）

    “妈……”顾芩声音有些大，顾少光轻轻地拽了拽她胳膊提醒。

    顾芩黑着脸，压低了语气，在顾少岚身边道：“你最好是知道，你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姓顾，而这个姓，是我给你们的，没了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顾少岚不说话了。

    画面转回到顾子朝拖着醉了的管清陶去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吵醒了，管清陶不太安分，她手舞足蹈，十分激动。

    “顾子朝，你是顾子朝吗？”她踩着高跟鞋，扭扭捏捏，摇摇晃晃，顾子朝要时时刻刻拽住她，她突然回过头来对着顾子朝：“你跟顾子朝长得好像啊。”

    顾子朝：“……”

    她伸出手捏他的脸：“顾子朝，我美不美？”

    顾子朝：“……”

    “我跟沐雨色比，谁更厉害谁更美？”她大声问：“沐雨色那个臭女人，总是高高在上压我一头，我才不输给她嘞，我是谁啊我是？我是管清陶，我是日族帝姬，我父亲是日族族长，我母亲是天族公主，我舅舅是天帝！”

    “是，你厉害。”顾子朝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走，我带你去休息。”

    “你说！”管清陶挣脱顾子朝的手，用手指着他：“我美不美？”

    “美美美。”顾子朝揽住她的腰：“走，我带你去洗洗。”

    “我不去洗洗，我要觉觉。”

    顾子朝：“？？？”

    管清陶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顾子朝三两步追上她扶着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个醉酒的女人给带到了她的房间门口，哪里料到她突然说：“我不住在这里。”

    “乖，听话，你就住在这里，就住这一晚。”顾子朝去推门，管清陶挣扎：“我不要住在这里。”

    顾子朝无奈，只好问她：“那你要住哪里？”

    “我住……”管清陶推开顾子朝，又往前走，她的隔壁就是顾子朝的房间，她拍了拍顾子朝房间的门：“开门啊，我回来了。”

    顾子朝：“……”

    他走上前去对管清陶轻声说：“这不是你房间，这是我房间。”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管清陶指挥顾子朝：“你给我开门！”

    顾子朝不动，眼神深幽。

    管清陶催促：“你快点儿！”

    行吧，这可是你自己要进来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子朝上前打开门，管清陶直接扑了进去。

    “你慢点儿！”顾子朝在后面捞了一把，才让她免于跟地面亲嘴的惨状。

    “顾子朝……”管清陶顺势抓着他的手臂，就把脸趴在上面，懒洋洋地抬起头，醉意朦胧地望着他。

    “干什么？”顾子朝用脚把门给关上，扶着她的腰，让她站起来靠着自己：“不是要睡觉吗？乖一点，我带你去睡觉。”

    顾子朝带着她往床上走，刚刚碰到床，管清陶就如那脱缰的野马扑向了她的草原，顾子朝连带着被她的冲力给绊倒在床上，管清陶滚了个圈儿，又滚回来，刚好滚进了顾子朝的怀里，她用脑袋蹭了蹭。

    “别闹。”

    “别吵。”

    管清陶“啪”地一声拍在他的脸上，顾子朝当场黑了脸。

    “管清陶你给我起开！”

    “呜呜呜不要。”管清陶如八爪鱼似的攀附在顾子朝的身上，死死地套牢他。

    顾子朝又不能用力推她，无语地望了会儿天花板，等了一会儿，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他稍稍低头，看见管清陶似乎是睡着了，于是他小心地挪开她放在他腰间的手，哪知管清陶一下子扑了起来，“啵”地一下亲在他的唇上，完了还砸吧砸吧嘴巴，眯着那双不怎么清醒的杏眼瞪着顾子朝：“你不乖哦，要惩罚你。”

    顾子朝：“……”

    “下去。”

    吧唧一口，管清陶又亲他脸颊，得意洋洋。

    “这就是你的惩罚？”顾子朝笑了，干脆就躺着，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

    管清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当然，你要再不听话，继续惩罚。”

    “小傻子，你的这种惩罚方式还给谁用过？”顾子朝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

    管清陶十分不爽，为自己的智商挽救尊严：“我不是小傻子！”

    啧，这种时候还是不忘强调她不傻，真是怎么看都傻乎乎的，简直傻的可爱。

    顾子朝脸上笑意越深：“行吧，知道了，小傻子。”

    管清陶狠狠地在他唇上吧唧一口，恶狠狠的说：“都说了不是小傻子，再说就揍你啊。”

    顾子朝缴械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先起开。”

    管清陶哼哼唧唧地起开，顾子朝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她问：“要不要我带你去洗洗？”

    管清陶一听，十分警惕地抱紧了自己：“你休想占我便宜。”

    顾子朝：“……”本来没有这个心思的，现在有了。

    “我给你洗脸，你这么脏你能睡得着？”

    “我睡着了！”

    管清陶往床上一倒，被子一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假装自己睡得很熟的样子。

    顾子朝：“……”

    还说不蠢，喝醉了更蠢。

    顾子朝自个儿去洗了个澡出来，管清陶已经差不多睡熟了，想了想他还是取了毛巾过来给她擦脸，管清陶手臂一拦，勾住了顾子朝的脖子，往下一拽，顾子朝差点儿怼她脸上去。

    “管清陶，放手。”

    管清陶不应。

    “管清陶！”

    “……”

    顾子朝轻轻地推她的手，管清陶死抓着不放。

    “啊啊啊啊啊啊！”管清陶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怎么可能，本公主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失礼的虎狼行为？”

    顾子朝倒是不嫌弃她的尖叫声刺耳，坐起身来靠着床头，好暇以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说说吧，你要怎么赔偿我？”

    “什么？”管清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赔偿？”

    “是啊。”顾子朝微微眯起眼睛：“睡了我的床和人，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你你你你你胡说！”管清陶涨红了一张脸，抱着被子往后退了退：“我只是亲了亲你，没有做更过分的。”

    “可不只是亲，你还摸了，你还抱了，你还搂着我睡了。”顾子朝向管清陶逼近：“你知不知道，我身价很贵的。”

    管清陶往后挪，明明很心虚却依旧很理直气壮：“那又怎样？”

    “当然是给钱啊。”顾子朝说的也是十分地理直气壮。

 第192章 神明堕凡尘（3）

    “人家娱乐城里的少爷陪个酒都还要给钱的呢，你这摸了摸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怎么着，想赖账？”

    “你说吧，多少钱？”管清陶问。

    顾子朝眼中笑意更甚，伸出手指头比了个八位数：“一晚上算便宜的了。”

    “！！！”管清陶惊了，虽然她不怎么聪明，但是还是知道八位数不是个小钱，至少她来到凡间从来没有花过自己一分钱，走到哪里都是白嫖，简而言之，她身上别说是八位数，就是个位数都没有。

    “我呢，也知道你没钱……”顾子朝看到她的窘迫样子，慢悠悠地说。

    管清陶眼睛亮了几分，往他凑近了几分，期待地问：“可以算了吗？”

    “想什么呢？”顾子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好气地说：“我的意思是没钱可以用别的来换。”

    “可我身上什么也没有。”管清陶苦恼，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以前的话，这种事情她可以用暴力不费吹灰之力解决。

    “那还不简单。”顾子朝说：“听说过一句话吗？”

    管清陶眼神询问。

    顾子朝慢悠悠地说：“以身抵债。”

    “什么玩意儿？”管清陶的脑子不太理解这种四字词语。

    顾子朝服了，咬牙切齿直言道：“就是把你自己赔给我！”

    这么蠢，以后可一定要看牢一点，免得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管清陶愣了三秒钟，她眨了眨眼睛，猛地一下往后退。

    她本就已经退到了床边上，这再往后一跳，直接往床下面栽了下去，顾子朝眼疾手快去拽她，但是没拽住，反而把自己也给拽了下去，好在床不高，砸下去不疼，但是这个姿势让管清陶从头红到了脚。

    “砰砰砰”的心跳声不断，管清陶感觉自己病的不轻，心跳也快，脸也很烫。

    顾子朝刚才护住了她的头，这会儿一只手垫在她的脑袋下，一只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在她的身体上方，她眼神躲闪，他目不转睛，眼里全是深邃。

    “管清陶，我好像没有正式跟你说过……”他顿住了，管清陶下意识地接着问：“说什么？”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永远。”他附身附耳道。说完后，他把身体撑起来，问：“和我在一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自从从顾南夜口中知道管清陶身上还背负着婚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其实他内心里很惶恐不安，凡人的力量如何能够跟神族相提并论，如同一场飞蛾扑火的盛宴，他急切地需要一个能够让他坚定不移的信念，而这个信念的来源就是管清陶的选择。

    管清陶整个人都懵了，她好像明白这个意思，在一起的意思就像是她的父王和娘亲一样生活在一起，像他们昨天晚上一样同床共枕。

    管清陶说：“我是神。”

    顾子朝肯定：“对，你是神。”

    管清陶又说：“你是凡人。”

    顾子朝再次肯定：“对，我是凡人。”

    他问：“请问神愿意堕入凡尘和我在一起吗？”

    管清陶这时候不像是没脑子的样子，她沉默了。

    这让顾子朝心里很惶恐不安，她是不是不答应？

    “跟你在一起是不是能够买很多很多好看的东西，吃很多很多好吃的食物，去很多很多好玩儿的地方？”管清陶眼睛里面全是亮晶晶的光芒。

    顾子朝：“……”他多虑了，这个神不怎么聪明。

    “对。”他点头答应：“你想买什么吃什么去哪里，我都可以满足你。”

    先不管那么多了，把人骗到手才是真的。

    “那我答应你。”管清陶毫不犹豫把自己卖了：“顾子朝，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好吃的好玩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是听见她说这话，顾子朝还是有片刻的失神，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的甜言蜜语。

    他忍不住低头吻她，管清陶也习惯了，没有抗拒，十分主动。

    顾子朝笑：“答应我了，这辈子可都没机会反悔了。”

    “我绝不反悔。”管清陶说的认真：“但是……”

    “但是如果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带我吃好吃的玩好玩儿的，或者是带别的女人吃好吃的玩好玩儿的，我会很生气。”管清陶十分严肃：“我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沐雨色那个疯女人都拉不住我的。”

    看来也不是蠢得无可救药嘛，还知道维护自己的权利。顾子朝心想。

    他笑着答应：“好，绝对不会。”

    他都拥有了一位神明，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又怎会对其他的人有觊觎之心呢？

    从此以后，跋山涉水，披荆斩棘，也要牢牢的抓住她的手。

    沐雨色这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尸山血海，血流成河。冤鬼恶灵倾巢而出，青面獠牙，张牙舞爪，霞光普照，祥云环绕的九重天光化作幽冥炼狱，天火如流星坠落人间，凡间大乱，干旱、洪涝、海啸、地震、火山爆发……无数神明陨落，百万凡人丧命，说是末日的黑暗也不为过。

    而这一切的罪恶源头……

    “沐雨色，你勾结堕神一族，与那魔头厮混，引神魔战，天界动荡，凡间灾害，你可认罪？”

    九重天光之上，昔日华美巍峨的宫殿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唯有灭神之门前的十二经纹柱尚且高耸入云天，十二经纹柱前，是神界最高刑坛，刑坛外面是十二根经纹柱上的力量搭建起来的牢笼，这里是处置犯了滔天大罪的神的地方。

    此时刑坛中央跪着一个人，她一袭白衣染了血，长发披散在肩头，垂落至臀部，面色苍白，唇色全无。她跪在刑坛中央，双手垂落在两侧，攥紧成拳，哑着声音说：“认罪。”

    神历记载：神历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年，漓池帝姬沐雨色勾结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引神魔战，天火九日不绝，人间大旱九年，江河尽干，万物具枯，怨声载道，死伤无数，冥界怨魂幽鬼增倍，三界混乱，六道失衡。战后，帝大怒，欲诛。然，沐雨色乃漓池凤帝幺女，出生之日，神鸟绕梁不断，祥云纷至不绝，为漓池凤族始祖降世之兆。由是，沐雨色自出生日立为天命继承人，受漓池三域四荒尊崇。漓池帝姬，下任凤帝，至尊至崇，帝若杀之，必引祸，帝难择，诸神遂授以极刑，贬下凡，渡幽魂亡灵以偿其罪孽之债。

 第193章 结婚了（1）

    “色色，你瞧，你将我封印于灭神之门，他们却让你在我面前遭此极刑，他们是在折辱你，他们欺负你，哪怕你解决了这一场战役，他们却没有丝毫感激敬畏之心，他们不配，他们根本就不配你去保护。”

    “色色，我对你那么好，除了我，没有人会爱你。我可以帮你扫荡一切障碍，色色，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

    沐雨色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阴鸷的眸子。

    她躺在床上，少羿悬浮在她上方，两人面对面，眼观眼鼻观鼻。

    他能力又变强了，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他拥有最完美的皮囊，精致的轮廓犹如上帝亲手精雕细琢出来的，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有暴虐，有阴暗，有偏执，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泉。看见沐雨色醒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沐雨色动弹不得，她盯着上面的人，眼中惊恐和胆寒，浑身颤抖，双拳攥紧，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色色！”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顾南夜冲了进来，他额头上有汗，冲到了沐雨色的床边。

    沐雨色满脸泪水，仿佛还没有走出来，一动不动，双肩因为抽泣而不断地耸动。

    顾南夜心疼极了，他伸出手去抱她，沐雨色突然坐了起来，推了一把顾南夜，她哭着说：“你走！“

    顾南夜被推倒在了地上，他怎么可能离开，他爬了起来，一把抱住沐雨色：“色色，是我，我是顾南夜。”

    沐雨色哭，她好害怕，整个身体都是战栗的，她紧紧地抓住顾南夜的衣服，哭着说：“你走，你现在就走，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顾南夜红了眼睛，他紧紧的抱住她：“我在，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嘶……”

    沐雨色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的肩头，顾南夜刺痛，闷哼一声，没有松手，他轻轻地拍着沐雨色的背，温柔地说：“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沐雨色咬得很用力，见了血，在洁白的衣服上印出一道牙痕，顾南夜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渐渐平静下来，松开了嘴，泪痕还挂在脸上，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顾南夜……”

    “嗯？”顾南夜听到她正常地说话，心里安定了不少。

    “前天的车祸还记得吗？”

    顾南夜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沐雨色直视着他的眼睛问：“怕吗？”

    顾南夜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惶恐不安，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说怕了，可能会永远失去她，于是他无比郑重地说：“不怕。”

    沐雨色笑了，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说：“你可能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如果……”

    “没有如果。”顾南夜抬起手轻轻地擦拭她眼角的泪：“我爱上的是一位神啊，我怎么会怕？”

    “真丑。”沐雨色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泪，她很嫌弃，吸着鼻子说：“太丢神的脸了。”

    顾南夜轻笑，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吻：“才不丑。”

    沐雨色笑着去吻他的唇，他很配合。

    从此以后，神明不想兼济天下，只想拼尽一切守护一个凡人。

    雪夜里有谁在发出一声细微的嘲弄？历史的齿轮缓缓转动，终究会重复弥合，亦如那当年步步为营设下的局，毫不知情的人一步一步陷下去，堕入那无尽的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沐雨色说得出做得到，第二日上午，在顾子铭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带着顾南夜跟顾栩老爷子和顾塬告别之后，直奔民政局。他们是今天最早到的一对，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举着相机笑眯眯地说：“再靠近一点点，唉对，好，笑，茄子！”

    沐雨色和顾南夜嘴角同时勾出相似的弧度，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将结婚证拿给他们，对他们说：“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祝你们早生贵子，长长久久啊。”

    “谢谢。”顾南夜从裤兜里掏出几颗糖说：“喜糖。”

    一直到拿着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沐雨色和顾南夜脸上的笑容都没有间停过。顾南夜看着结婚证上的两个人，笑得傻傻的：“沐雨色，我们结婚了。”

    沐雨色眼含深意地看着他：“是啊，结婚了。”

    结婚了，终于可以过真正有颜色的生活了。

    顾南夜一瞬间懂了她什么意思，沿路还有好些人，他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拉着沐雨色的手飞快地钻进车里。

    沐雨色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嬉笑道：“哦顾小乖，原来你比我还急，在车上就想……”

    “回家再说。”顾南夜飞快地捂住她的嘴，给把安全带给她系好，警告：“不要乱想。”

    沐雨色眨了眨眼睛，顾南夜已经坐上了驾驶座。

    在经过百货商场的时候，顾南夜停下了车，沐雨色不明所以：“干什么？”

    “你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顾南夜说，沐雨色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根子是红的，说话的时候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飞快地走了。

    她想她知道他要买什么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颚，轻笑：“真是可爱。”

    沐雨色眼睛一瞥，百货商场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电子屏上正放着当下最热女星时缈的巨幅海报，画面滚动，切换到了时缈接受记者采访的视频，这是一档恋爱专访节目。

    “时缈小姐，请问你对爱情有什么看法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

    时缈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说：“看法的话，我可能就希望平淡长久吧，不需要很轰轰烈烈，只要回家的时候能有一桌热饭菜等着我就行。”

    主持人笑着说：“哈哈哈看来时缈小姐的理想型一定要会做饭。据我所知，我们的陈声就会做饭，经常会在网上放一些自己做的美食，时缈小姐跟陈声先生也是好朋友，你们前段时间还新拍了一部新剧，网上也有说你们二人因戏生情，陈声有没有可能是时缈小姐的理想型呢？”

    “陈声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很优秀，在剧组里我们相处得很好，仅此而已。”

    时缈和陈声都是当下热门的明星，话到此处，点到为止，说得多了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第194章 结婚了（2）

    主持人又问；“我们也都知道，时缈小姐是很多男生的女神，男生追女神都送花，如果是时缈小姐，喜欢的男生追你的话，你会希望收到什么样的花呢？因为好像时缈你在大众面前也没有表现出对哪种花比较喜欢，所以也有很多男粉好奇，毕竟女孩子大多数都喜欢花的嘛。”

    “额……”时缈稍微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比较喜欢彼岸花……”

    听到这里，沐雨色心头一跳，思绪好像飞远了。

    顾南夜买了东西回来，坐上驾驶座，看见沐雨色神色怔怔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看见了关于时缈的专访，他问：“怎么了？你好像对这个时缈很感兴趣，是她有什么问题吗？”

    沐雨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顾南夜发动车子：“跟你关系好的还是坏的？”

    沐雨色被逗乐了：“好的怎样，坏的又怎样？”

    “当然是分类啊，好的就关心点，坏的就懒得搭理。”还要记小本本，如果是仇人的话，还要考虑以绝后患。

    顾小乖骨子里也不是个乖巧型的，只不过在沐雨色面前收起了锋利的利爪，他虽不说是踩着尸山血海走过来，但也不是一帆风顺地长大的。

    “唔……”沐雨色轻轻敲着下巴思付片刻：“不算好也不算坏，一般般吧。”

    顾南夜不说话了，认真开车。

    沐雨色瞅了他两眼，戏谑问：“刚刚买了啥？”

    顾南夜耳朵悄悄地红，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方方正正的东西给沐雨色看。

    沐雨色调侃，双臂环胸，好暇以整：“噢哟噢哟，我就说嘛，我们家顾小乖比我还急，说吧，你是不是想办这事儿很久了？”

    “我们结婚了，应该的。”他理直气壮，脖子都红了。

    沐雨色“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啊，今晚见识见识。”

    顾南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手一抖，差点儿没握稳方向盘。

    他们没有再去凤凌湾，直接开车回了因果酒吧。

    后花园里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湖面结了冰，冰下锦鲤游曳，花草树木都耷拉着脑袋，精怪们都脱离了本体，缩到了酒吧一楼避寒。沐雨色和顾南夜从车库上了一楼，就看见精怪们三五成群，有的默默缩在角落里，端着一杯小酒轻轻的舔着，刘铖光坐在吧台后面，低着头算账本。

    昨个儿人都走了，只剩下刘铖光在家里。其实挺气的，像是有什么秘密是大家都知道的，就他不知道，而且顾子铭每天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就听膈应人的。但是看见沐雨色和顾南夜上来了，刘铖光嘴角扯出一抹笑迎了出来，看不出来丝毫的不满。

    “上神大人回来了？”

    “嗯。”沐雨色点了点头：“在干什么呢？”

    “看见有部分账本还没核算，就找点事情做。”刘铖光笑着说：“上神大人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沐雨色笑：“刘少主帮我算账减轻了顾小四不少负担呢，行吧，你继续算。”

    “多谢了，刘少主。”顾南夜朝刘铖光微微颔首。

    草！谢个屁！谁特么要给你减轻负担了？刘铖光心里骂娘。

    沐雨色上楼之后去了书房，点开邮箱，神界出入管理处审批的通行证已经下来了，她心情大好，书桌上面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喂？”

    “沐雨色！听说你要回神界了？”姬染的声音从电话里穿出来。

    沐雨色把腿放到桌子上，悠悠地说：“是啊，怎么了？”

    “别忘了我托你帮忙的事儿啊。”

    沐雨色拧眉：“啥事啊？”

    “呜呜呜，你个臭女人，老子就知道你会忘，没良心的垃圾色。”

    姬染在那边张牙舞爪，判官在旁边看着自己殿下狰狞的时候露出的小虎牙，默默地扶额。

    沐雨色：“……”

    “到底什么事儿快放！”

    姬染秒变话题：“小祖宗，是这样的，我那盆花儿啊，快死了，怎么养都没用，你记得去司药老君那里给我要点儿培养液啊。”

    沐雨色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吸了一口气，说：“姬染……”

    “什么事儿你说。”姬染声音轻快：“当然，如果是又想找我干以权谋私的事儿的话，那免了。”

    沐雨色这会儿没心情跟他说笑，挑明了说：“你能不能别养那盆花了？”

    “为什么？”姬染听出了沐雨色言语中的忧虑和劝慰，他不是很理解。

    沐雨色眨了眨眼睛，笑说：“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沐雨色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养这盆花有什么毛病呢。”姬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记得帮我拿培养液啊。”

    “知道了。”沐雨色没好气地说。

    挂断了电话之后，沐雨色躺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完了坐直身子，打开浏览器，在键盘上输入“时缈”，很快出来一堆介绍信息。

    时缈，十五岁时以女团身份出道，跑了七年龙套，终于在二十二岁时凭借《烟云风华》大火，现在二十六岁，是星凰娱乐旗下最火的艺人。关于时缈出道以前的信息几乎没有，出道以后，七年的龙套生涯半点风浪没有激起来，《烟云风华》一播出，饰演女二号的时缈受到广泛好评，从此以后火得不得了。

    当然，人红是非多，时缈火了以后就有很多传闻说她是靠潜规则拿了《烟云风华》的剧本，说她被人包养的风头还热闹过好长一段时间，最终是星凰娱乐签下她才帮她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好在签约星凰之后，时缈不负众望，凭借好几部电视剧大火，奠定了星凰一姐的地位。娱乐圈的热度来得快去的也快，当初热火朝天的包养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但是也总有一些小打小闹，对现在的时缈来说，已经算是上不得台面了。

    网上的信息良莠不齐，真假难辨，能够找到的也就是这些。

    “啊烦死了。”沐雨色抓了一把头发：“招财，招财！招财招财招财！”

    ——干什么？扰蛇清梦。

    其实沐雨色叫第一声的时候招财就醒了，但是招财不想搭理她。

    ——你别睡了，亲自去一趟冥界查个人，记住，直接找判官，不要让姬染知道。

    ——怎么了？

    招财一听，知道事情好像不怎么寻常。

    ——玄裳可能没有陨落。

    ——玄玄玄裳？

    招财吃了个大惊。

 第195章 结婚了（3）

    招财吃了个大惊。

    ——是那个玄裳吗？

    沐雨色心事重重，“嗯”了一声。

    ——雾草，玄裳要是回来的话，姬染怎么办？

    ——我也烦这事儿，你去仔细查一查“时缈”这个人，她跟玄裳长得一模一样，我不相信这么巧合，如果确定是她的话……

    沐雨色顿了顿，眼底一片冷意。

    ——色色，如果确定，你要再杀她一次吗？这些年来姬染一直养着那盆花你也看在眼里，即便抹掉了他的记忆，他还是用这种方式在思念玄裳。记忆能骗人，心是骗不了人的。

    ——这事儿你别管。

    招财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不管，我走了。

    招财还不知道沐雨色已经跟顾南夜领证了，如果知道的话，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易走了。

    记忆能骗人，心是骗不了人的……

    沐雨色脑子里回荡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种莫名地不安，让她脊背发凉。

    她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刚一拉开门，看见了举起手准备敲门的顾南夜，她换上笑脸：“哦？找我有事吗？”

    顾南夜看见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表情，但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把举起的手放在她的肩膀，捻起她肩头的头发，轻柔地撩至耳后，说：“准备叫你吃饭来着。”

    “谁做的？”沐雨色笑嘻嘻地问：“你吗？”

    “嗯。”顾南夜点点头。

    “那快走吧。”沐雨色拉住他往楼下走。

    顾子铭和管清陶也回来了，刘铖光正在摆放碗筷，管清陶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吃了，顾子铭在打游戏，沐雨色路过沙发的时候踹了他一脚，然后他死了，顾子铭哀嚎：“姑奶奶，我马上就赢了。”

    “赶紧的。”

    顾子铭立马丢下手机，跳到餐桌旁：“好香啊，顾老四你怎么今天要下厨了？”

    刘铖光来了，顾老四可是不愿意下厨做饭的，就算做，也是偷偷摸摸只给姑奶奶一个人做，好久没闻到这么熟悉的香味儿了。

    沐雨色笑看了一眼顾南夜，顾南夜一手摁在顾子铭脑门儿上：“吃你的饭。”

    当然是因为今天领证了啊。

    “哦对了。”沐雨色抬起头来，大家都看向她，除了管清陶埋头苦吃。

    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管清陶！”

    “干嘛？”管清陶抬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明天我要回神界，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刘铖光目光微闪，神界，那绝对是除灵师们毕生向往的地方，可是凡人飞升，实在是太难了，除非有捷径。

    “不要。”管清陶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还没玩儿够。”

    沐雨色没好气地会说：“等你玩儿够了，日族恐怕要派人下来抓你了。”

    管清陶：“那就等他们来了再说，反正我现在不回去。”

    她现在可是顾子朝的女朋友，顾子朝说了要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儿的，她怎么能回去？神界哪有人间好玩儿？

    沐雨色：“只要你不怕，我才懒得管你。”

    “我才不需要你管嘞。”管清陶嫌弃：“我有顾子朝。”

    沐雨色：“……”她竟然觉得自己吃了一把狗粮。

    “我走了之后，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俩了，顾子铭你记得把所有来访的客人名册给我登记好，等我回来处理。至于刘少主，就麻烦你把近五年来的所有档案给我整理出来，等我回来再提交。”

    顾子铭：“放心吧姑奶奶。”

    刘铖光：“好的。”

    他看了一眼顾南夜，有些好奇地问：“顾四少也有事要外出吗？”

    “他跟我一起走。”沐雨色替顾南夜回答。

    刘铖光面色微微僵硬，有些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哦，好的。”

    顾子铭扫了一眼，心想：你就羡慕吧继续吧，反正姑奶奶是不可能带你去的，哈哈哈哈。

    沐雨色洗了澡，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见摆在化妆桌上面的结婚证，翻开看见照片上的男女穿着普通的白衬衣，后面是红色的幕布，十分般配，手指轻轻地落在顾南夜的脸上，他很少笑的这么灿烂，格外让人暖心。沐雨色她眉眼微动，也不禁轻轻笑了笑。

    顾南夜在自己房间洗澡，洗完了出来看见自己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穿着浴袍，躺的姿势不是很雅观，因为她在玩儿手机，长腿露了出来，灯光下又白又嫩，看见顾南夜出来了，沐雨色放下手机：“哟，洗完啦？”

    “你怎么来了？”顾南夜只裹了一条浴巾，看见沐雨色在屋里，下意识要去穿衣服。

    沐雨色说：“不用穿了，反正都要脱掉的。”

    顾南夜手一抖，拿在手上的衣服就掉在了地上。他回头，沐雨色侧躺在床上笑望着他，朝他勾手指头，说：“怕什么，除了最后一步，你浑身上下我哪点没看过？过来。”

    她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没法儿反驳。

    顾南夜直接走过去。

    沐雨色坐直起来，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新婚快乐，顾小乖。”

    顾南夜搂住她的腰，回她一吻，在她耳边说：“新婚快乐，我的妻。”

    窗户没有关紧，有丝丝缕缕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动窗纱猎猎作响，床头的灯影影绰绰，墙上的人影重重叠叠，喘息呻吟的声音揉进了风里，似是浅斟低唱。

    “色色，色色，色色……”顾南夜额头上有汗，他一遍一遍唤她的小名。

    情到浓处，沐雨色意识昏昏沉沉，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却又好像听得见。

    “色色，色色，色色……”

    “色色，除了我，没有人配爱你，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脑子里突然被这句话充斥，像是平地惊雷一下炸开，沐雨色豁然睁开双目，吓得坐了起来，狠狠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怎么了？”顾南夜比她先醒了，她一下子额梦中惊醒让他也吓了一跳，他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做噩梦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沐雨色平静了下来，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没事了，做了个噩梦。哦，天都亮了？”

    顾南夜看她有意转移话题，心里不是滋味，他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肩头，轻声说：“色色，以前我不敢问你，但是现在你我是夫妻，我知道我的力量对于你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我希望你别那么累，如果有什么压在心里很难受的事情，你跟我说说好不好？哪怕只是让你心里不那么压抑也让我觉得我能够帮到你。”

 第196章 结婚了（4）

    他挺没安全感的，因为身份代表了力量的天差地别。

    如果是以往，沐雨色肯定会笑着调侃：果然是持证上岗的人了，胆子都大了。但是现在，她的心里满是纠结和惆怅，她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顾南夜……”

    顾南夜安安静静地听。

    沐雨色转过来，面对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怕吗？有些事情知道多了不是好事，也许你会觉得所谓的神明，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光鲜亮丽，如果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现在看见的样子，你会觉得害怕吗？”

    “不管怎样的你，都是你，无谓仙凡，无关身份，只要是你，我怎会怕？”顾南夜极其郑重认真。

    “好。”沐雨色深深地看着他。

    空气突然急速地流转起来，窗外晨光的熹微被一片黑暗所蔽盖，一片独立的小世界被开辟了出来。顾南夜神色无波无澜，视线在黑暗中逐渐清晰，他的瞳孔一点一点缩放。

    那头站着的是他熟悉的人，却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模样。

    他的神明依旧美丽，唇红齿白，绝色艳艳，但是身形消瘦得厉害，一袭白衣如雪，可穿在那瘦削的身上有几分空洞的感，她坐在地上，腿弯处有什么印记在闪动，让她行不能足，纤细皓白的脚踝上是沉重的镣铐，镣铐在她身后延伸进入黑暗，不知何方。

    顾南夜伫立在原地，双拳垂在身侧，表情变幻莫测，眼底似乎有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滚，似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破土而出。

    那头是神明，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但笑意不达眼底。

    “顾小乖，你看见了吗，这才是我，一个被囚禁的神，一个身负罪孽的神，一个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神。”

    “色色！”顾南夜嗓子有些喑哑，红了眼睛，他快步冲过去跪在她面前，手臂把她揽入怀中，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傻瓜，你说什么对不起。”沐雨色败给了他的眼泪，再次证明她的确是有当昏君的潜质，美人撒个娇卖个软，红红眼睛流流泪，她立马就缴械投降，恨不得把整片江山都送到他的手上。

    沐雨色问：“后悔吗？看见这样的我。”

    顾南夜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我只恨没能早点遇见你，那些痛苦的、悲伤的、令人窒息的过往，我没能替你分担丝毫，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沐雨色轻笑：“早点的话，我可不一定会爱上你。”

    顾南夜望着她，她笑着说：“因为年少轻狂的时候瞎了眼，看上了另一个人，却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说的很轻松，她眼里全都是沉重。

    “是……少羿吗？”顾南夜有些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沐雨色“嗯”了一声，平缓地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八十八万年前的上古混战吗？少羿是哪个时候就一直存活下来的神，敖族二殿下，当今天帝的亲弟弟，现在是堕神一族领袖，南渊帝君少羿，一个十分强大的魔头。”

    顾南夜不知怎的，心头一跳，似乎有些异样一闪而过，但是他没能抓住，他问：“为什么明明是神族，却会成为魔头呢？”

    沐雨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堕神，最开始说的便是他。”

    “我们出去吧。”顾南夜不想让她再提这个人，会让她痛苦。

    沐雨色一拂袖，小世界散了，黑暗被晨光驱逐，两个人还是在床上，沐雨色长吁了一口气，笑容满面：“所以啊，顾小乖，可别希望早点遇见我了，正确的时间才能遇见正确的我，懂吗？”

    她抱着他亲了一口，露出来了肩膀，雪白的肌肤上有痕迹，顾南夜眸光暗了暗，声音染了：“沐雨色，你好像忘了，我们还在床上。”大清早的，这样子是要点火的节奏啊。

    感受到了身边的人身体变化，沐雨色愣了两秒中，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刚好，咱们不如晨间运动吧。”

    顾南夜：“……”她怎么总是如此不知羞？

    他把她抱了起来：“去浴室，顺便洗澡。”好吧，他自己也挺不知羞的。

    本来今天上午是要去给司律老头儿买好吃的，结果两个人胡闹了大半上午，都等到了顾子铭在楼下大喊“吃饭了”，顾子铭喊了之后没有人应他，嘴里嘀咕：“这两个人缩在房间里干嘛呢一上午了都还不下来？”

    “顾二少，上神大人还没下来？”刘铖光做好了饭菜，抬头看了看他上不去的三楼，阻隔了一切声音，只有沐雨色和顾南夜两个人在上面，一男一女住在一层楼，没有任何人打扰，房间就紧挨着，白天夜晚都能见，实在是让人很难不起疑。

    “关你屁事？”顾子铭朝他做了个鬼脸：“再看你也上不去。”

    刘铖光手痒，这个顾子铭怎么这么招人恨？

    顾子铭一看刘铖光揉着手腕，心下警铃大作：“刘铖光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这是我姑奶奶的地盘儿，你别胡来啊，再说了，上次是我没注意给了你偷袭的机会，否则，我一定把你狗牙都给打断！”

    “哦，是吗？”刘铖光冷笑：“顾二少身手不怎么样，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得紧。”

    “呵呵。”顾子铭傲慢地抬起下巴：“你爷爷就是你爷爷！”

    刘铖光揉着手腕骨，嘎吱嘎吱作响。

    顾子铭脸色微变，往后退了两步，朝楼上大喊：“姑奶奶，顾老四，吃饭了吃饭了，快下来！”

    刘铖光不屑地嗤笑一声：“废物，就这点儿德性。”

    顾南夜听见了顾子铭和刘铖光的对话，他微微低头，沐雨色在他臂弯里睡得很香，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撩开她额头上的头发，亲了亲低声说：“色色，吃饭了。”

    沐雨色没应，往他怀里拱了拱，惬意地砸吧砸吧嘴巴。

    真可爱。

    顾南夜忍不住笑，他又亲了亲她的眉眼：“不饿吗？”

    “我不想吃。”沐雨色没睁眼，声音有点哑，是哭喊地比较厉害留下的后遗症。

    “不行。”

    沐雨色艰难地眯起眼睛，眯出一条缝儿：“我好累，不想动。”

    “那我去端上来给你吃。”

    “好。”

    顾南夜起床穿衣，沐雨色趴在枕头上看他。

 第197章 九重天光（1）

    顾南夜起床穿衣，沐雨色趴在枕头上看他。

    他身上很多痕迹都是她留下来的，有几道比较深的抓痕，在背上，背对着她穿衣服的时候她才看见。

    她馋他身子很久了，看起来长得乖乖巧巧的一个人，在那方面特别野，遭罪的全是她。行吧，沐上神承认，她自己也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看什么？”顾南夜穿好了衬衣，回头来笑意盈盈地问她。

    “看你啊。”沐雨色嘴甜地说：“我捡到个宝啊，哎哟，我家小男朋友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不是男朋友。”顾南夜一边穿毛衣一边纠正她。

    “哦？”

    顾南夜穿好了衣服，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分正经又郑重地说：“老公，结婚了是老公。”

    沐雨色：“……”

    “乖，叫一声老公来听听。”

    沐雨色：“……”

    她尝试着张了张口，完求了，明明很简单的两个字，为什么觉得一时之间长不了口了？实在是太羞耻了！

    沐雨色抬眸，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她一怒，把枕头朝他丢过去：“顾小乖，你耍我啊？”

    顾南夜笑着接住她丢过来的枕头，把人摁在床上，说：“没耍你，叫一声嘛。”

    “哥哥……”

    “老公！”

    “顾妖精……”

    “是老公！”

    “顾小四！”

    “乖，叫老公好不好？”

    他眼含期待地看着她，眉眼俊美如画，唇不点儿红，唇珠被他轻轻地抿住，声线引人犯罪：“色色，叫一声好不好？”

    苍天呐，这是哪里来的妖精，美男计可耻啊。

    沐雨色，漓池帝姬，未来漓池女帝，于神历八十九万三千年卒于因果酒吧……的床上，死因是失血过度，血槽已空。

    “老公，我饿了。”沐雨色抱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脸是红的。

    雾草，本神从来没有这么羞耻过！

    沐上神生平第一次，羞涩得厉害。

    “老公去给你拿吃的。”顾南夜揉了揉她的头发。

    “啊啊啊啊啊啊……”顾南夜出了门之后，沐雨色在床上打滚：“这该死的美色！”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把滚烫，使劲儿地拍了拍：“啊，沐雨色，你这辈子要被吃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又打滚，突然腰上传来一阵抽痛，她捂住腰：“草！禽兽啊，我的老腰！”

    于是等到顾南夜端着饭菜上来的时候，看见沐雨色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他。他心下一跳，走过去把饭菜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轻声问：“怎么了？”

    “我……我腰闪了。”沐雨色眼神更加凶狠，不，是幽怨。

    “噗嗤！”顾南夜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说：“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沐雨色毫不客气地躺平，顾南夜给她轻轻地揉，十分好态度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还敢！

    沐雨色哼哼唧唧：“顾小四，我才发现你才是披着狼皮的禽兽。”

    “好，我是。”顾南夜这会儿的态度十分好，为了今后的幸福：“好点儿了吗？”

    “嗯。”沐雨色用鼻音回答，她趴在枕头上：“我饿了。”

    “等一下。”顾南夜去洗了个手，然后端起碗，夹了菜喂她：“张嘴。”

    沐雨色享受着顾南夜的全方位伺候，舒服得不得。

    吃了饭之后，她又睡了午觉，顾南夜按照清单去把司律老头儿要的东西都买了回来。等沐雨色醒了，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神界没有白天黑夜，九重天光上有天道钟，晨钟敲响，代表昼天，昏钟敲响，代表夜天。

    沐雨色到的时候赶上晨钟，神界天门出入管理处刚刚换班，焦葑老君掌管神界通行，浴阳仙君是他座下的弟子，得了焦葑老君的命令在这里等候漓池帝姬上神沐雨色。晨钟尚未敲响的时候他就来了，等啊等，终于看见那云雾缭绕中一红裙女子款款而来。

    漓池帝姬沐雨色，常年挂在神界美女榜首位，日族帝姬管清陶屈居第二，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源头就在这里。

    浴阳仙君远远地就瞧见那明眸皓齿的红衣女子，心想这是他女神啊，心情好激动，他搓了搓手，快步迎了上去，大大行了个拱手礼：“沐殿，在下浴阳，焦葑老君命我在此等候您。”

    “通行证在这里。”沐雨色说，顾南夜立刻将通行证拿了出来，递给浴阳仙君。

    浴阳仙君接过通行证，顺便看了一眼顾南夜，吃了个大惊，雾草！这精神小伙长得有点好看啊，可以冲一冲神界美男榜榜首唉，在这里可以提一下，与沐雨色常年霸占神界美女榜榜首一样，司法星君晏久常年霸占神界美男榜，是神界仙娥们第一梦中情人，单身钻石神侣人选。

    “浴阳仙君，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什么问题。”浴阳仙君回过神来：“沐殿，您落榻的宫殿已经收拾好了，您跟我来。”

    “不用，我自个儿过去就行了。”沐雨色比较特殊，在九重天光上是有自己的宫殿的。

    呜呜呜呜，女神要走了，女神不要他送。浴阳仙君哭死：“那沐殿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今天昏钟敲响后，焦葑老君在殿内设宴为沐殿接风洗尘，届时其他神君也都会来。”

    沐雨色微微颔首，拉住顾南夜的手：“跟我来。”

    浴阳仙君傻眼了，他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真的没看错，呜呜呜，女神牵别人了，还牵了一个凡人，太过分了，这个凡人凭什么让女神牵他啊，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现在时间还很早，要不要去逛逛，九重天虽不是个什么令人喜欢的地方，但是该有的一些景色，在凡间可是永远都见不到的。”

    “随你。”顾南夜说：“你说去就去。”

    他不需要欣赏景色，只需要欣赏美色就够了。

    “行啊，那我也就勉强做一回东道主吧。”沐雨色笑，牵住顾南夜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九重天光上的望仙台，是整个九重天最高的地方，能够将整个九重天光上的美景尽收眼底。神明住的神殿荡漾在霞光祥云里，七彩祥鸟绕梁啼鸣，长长的鸟尾洒下点点祥瑞之光，揉碎在仙雾缭绕之中，揉碎在仙桥流水之中，仙雾缭绕中，桥上仙娥们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第198章 九重天光（2）

    顾南夜站在望仙台前方，进入神界会自动变换衣着发样，风有些大，他一袭墨色长袍在风中飘飘欲仙，长发飞舞，如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色莲花，精致俊美的眉眼在霞光祥瑞普照下跳跃着金光。沐雨色心想，这只妖精真是哪儿哪儿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看那下方一片神殿鳞次栉比，竟有一种昏君怀抱美人坐拥天下的的感觉，当然，昏君是她，美人是他。

    “看到那里了吗？”沐雨色指着另一个方向。

    望仙台邻近花神的千色山，山上姹紫嫣红，如一条丝滑的绸带，铺满了半壁天空，这是九重天光上最美的地方，也是彩虹的故乡，凡间雨后所看见的彩虹，实际上是因为雨神降雨破开了天光，雨幕散去之后，凡间就看见了花神的千色山。

    “那是千色山，淬骨台便在那上面。”沐雨色说。

    “淬骨台？”

    “对，看守淬骨台的是六一仙翁，那老头儿爱酒，回头我找两壶好酒过去，他肯定会让你淬骨的。”

    顾南夜刚要说话，沐雨色说：“欲要成神，有些磨难必须得你自己走，我本想替你挡了淬骨这一劫，但你要成神，必须要自己挨过去，成神之路我帮不了你半分，明白么？”

    顾南夜拥她入怀，亲了亲她的发丝：“嗯，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我也不是白干的啊。”沐雨色抬头笑：“你用什么来补偿？”

    顾南夜也笑：“你要这么问，那肉偿如何？”

    “好啊，美人，你可要把本神伺候舒服了。”沐雨色挑起他的下巴，笑的一脸痞样。

    他轻吻她的眉心：“谨遵神的旨意。”

    在望仙台逛了一会儿，沐雨色领着顾南夜回神殿，路过天池的时候，迎面扑来一阵香风，沐雨色抬头一看，小声嘀咕：“妈的，怎么来的第一天就碰上她？”

    语气满是嫌弃和厌恶，与对管清陶的嫌弃和厌恶不同，顾南夜感觉对此人的嫌弃和厌恶中隐隐有冷意，想来是真的十分厌恶了。

    “她是谁？”顾南夜小声地问。

    沐雨色：“一杯茶。”

    说话间，那群人已经来到了跟前，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哟，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神族的叛徒沐雨色吗。”

    这话沐雨色听了不知多少遍了。听得最多的就是从面前这人口中说出来的。

    天族瑛雪帝姬，天帝和天妃亚媚之女。

    “懒得理她。”沐雨色拉着顾南夜靠边儿走。

    瑛雪身后的一群女人立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沐雨色抬眸，眼神冷锐：“让开。”

    “沐雨色……”瑛雪走过来：“见到本公主你难道不该行礼吗？”

    沐雨色笑：“我敢行礼，瑛雪帝姬敢受吗？”

    瑛雪语塞，她不敢，沐雨色这人，哪怕当了神族的叛徒，凭借整个漓池做后盾，她依然可以安然无忧，更别说，沐雨色的身份地位并不比她差，她也就是嘴上口嗨，沐雨色要真行礼，她不敢受。

    “那他！”瑛雪指向顾南夜，趾高气扬：“沐雨色，你把凡人带上来，凡人见到本公主不应该跪下磕头吗？”

    沐雨色带顾南夜上来是经过了批准的，知道的人也不少。瑛雪就是知道沐雨色回来了，所以才来找茬的。

    她从小就看沐雨色不顺眼，小时候是因为沐雨色在九重天上学习修行的时候总是抢她风头，积怨成多，长大了是因为沐雨色常年霸占美人榜榜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感觉自己从小就生活在沐雨色的光环之下，当初沐雨色被查出勾结堕神族，背叛神族，她以为沐雨色死定了，还高兴了好久，结果没想到沐雨色只是受极刑被贬下凡，凭什么沐雨色从一出生就能被定为漓池下任女君，所有的光环和目光都围绕她身上，而她瑛雪，连一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不住。

    上天有的是时候确实给了一些人太多的偏爱，很轻易就引起了别人的嫉恨，他们只看得见上帝偏爱下的那些人光鲜靓丽的表面，却看不见那背后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沉重。

    顾南夜听到瑛雪这么说，眼底深处有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滚，有些阴鸷。

    沐雨色没有看见，她把顾南夜挡在身后，朝瑛雪走近了些，她比瑛雪高，睥睨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沐雨色的语气中淬了冰渣子，瑛雪丝毫不在意，但是她身边的那些谄媚讨好的女人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瑛雪冷笑，指着顾南夜，又重新重复了一遍，咬字非常清楚：“我说，我要这个凡人，给本公主下跪磕头……”

    “啪”地一声，在瑛雪话音刚落下的时候，无缝衔接。

    “沐雨色！”瑛雪捂着脸失声尖叫：“你敢打我？！”

    沐雨色以前跟她也不对付，但是很少动手，更不会甩耳刮子，毕竟她也是天帝和天妃的女儿，是天族帝姬，有些面子还是要给的。

    瑛雪抬起手，朝沐雨色扇过去，顾南夜要上前，沐雨色眼神示意他不要动，她抬起手扣住瑛雪的手腕，轻轻一扭，瑛雪疼得哇哇大叫：“沐雨色，你疯了？放开我！”

    “要他下跪吗？”沐雨色冷声问。

    “他一个低贱的凡……”

    “咚”一声，瑛雪跪下了，沐雨色方才一踹在了她的腿弯沐雨色附身附耳问：“还要吗？”

    沐雨色还捏着她的手腕骨，瑛雪被她压制着，双膝跪地，手腕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沐雨色攥在手里，似乎都听见了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瑛雪额头浸出了冷汗：“不了，沐雨色你放开我！”

    “哼。”沐雨色冷哼一声，松开瑛雪，拽住顾南夜的手臂：“走。”

    “公主，您没事吧？”等沐雨色走了，其他人才赶上前来询问关切，瑛雪脸色阴沉，把来搀扶她的几个人推开：“滚滚滚，都给本公主滚！”

    其他人见此，哪里还敢碰她，纷纷退后了几步，最后还是瑛雪自己站了起来，她揉着自己的手腕骨，盯着沐雨色和顾南夜的背影，眼神阴鸷：“沐雨色，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小插曲落入了天池假山后面的某个人眼中。此人一袭雪白色的仙袍，长发如墨，髻上一支碧玉钗，长身玉立，仙气飘飘。那眼底是一汪平静的潭水，宠辱不惊，不悲不喜，这世上鲜少有能够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或事。

 第199章 九重天光（3）

    “司法星君，原来您在这儿啊。”浴阳仙君急匆匆而来：“小仙找了您好久。”

    “何事？”司法星君晏久，神界美男榜榜首，与他的美貌其名的是其司法公正，眼里绝不容一粒沙的做事态度。

    浴阳仙君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说：“沐殿回来了您知道吧？”

    司法星君不语，浴阳仙君继续说：“就是漓池那位上神，美人榜榜首，我女神，咳咳咳，我飘了，是漓池帝姬沐雨色，您……”

    “你若无事，我便走了。”

    “不不不，有事有事。”浴阳仙君连忙抓住司法星君，得到他淡漠的一道目光，比冰雪的颜色更浅，浴阳仙君看了看自己抓着他袖子的手，连忙松开：“星君，这是家师命小仙给您送的帖子，今晚为沐殿接风洗尘。”

    晏久将请帖收入袖中，微微颔首，便走了。

    昏钟敲响，沐雨色和顾南夜前往设宴的神殿，她跟顾南夜说：“我在神界的好人缘不怎么好，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自己要小心点。”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十分不好。他们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大部分对沐雨色并不热络，有的甚至连招呼都不打，毫不掩饰对她的嫌弃和不喜。当然，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神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神官。沐雨色一向把这个理解为她们是嫉妒她的美貌。

    顾南夜点头答应，他是跟着沐雨色来的，一一个凡人的身份进入神界，别人动不了沐雨色，还动不了他吗？

    已经走到门口了，沐雨色拉住顾南夜的胳膊：“走吧，进去。”

    “沐雨色。”

    有人的声音清清凉凉，听在耳中如魔音贯耳。

    沐雨色回头，却见晏久踱着步子朝她走来，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司法星君，你怎么也来了？”

    整个九重天光，她谁都不忌惮，唯独晏久，她遇见了有点心虚。

    这还要源于当初他下凡历劫，渡的是情劫。月神给他安排的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姑娘，事情的发展本该是那凡人姑娘救了被人追杀的他，结果不曾想，半路杀出个沐雨色看他长得好看截了胡，破了他原本的姻缘，导致司法星君在最终渡劫飞升的时候差点堕入幽冥地狱。为此，司法星君重新回到九重天光后，还养了四百多年的伤。

    “焦葑老君相邀，自然是来给帝姬接风洗尘。”

    晏久目光平静，但沐雨色总觉得从中读出了几缕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哈哈哈哈哈，星君是大忙人，怎么还有时间来为我接风洗尘。”沐雨色干巴巴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星君不用这样耽搁时间的。”言下之意，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她悄悄地勾了勾顾南夜的手指头，小声地催促：“走走走。”

    晏久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袖子下面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径自从他们身边走了进去。

    沐雨色：“……”

    顾南夜低声问“他是……”

    沐雨色说：“司法星君晏久，跟我有点小矛盾，不是个好惹的，你甭管他。”

    顾南夜闻言，抬眸盯着那晏久的背影，出于男人的直觉，他有种自己的食物被猎人盯上了的感觉。

    沐雨色一走进设宴神殿，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焦葑老君第一时间走了过来，他满头白发，胡子也是白的，看起来十分慈眉善目。

    “沐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老君。”沐雨色恭恭敬敬地行俯身颔首礼。

    焦葑老君笑：“哈哈哈，难得回来一次，这次述职完不如多待两天？”

    沐雨色笑：“好啊，正有此意。”

    “额，这位是……”焦葑老君看向顾南夜，顾南夜行了个拱手礼：“老君，在下顾南夜。”

    “老君，这可是我的人，您可别欺负。”

    焦葑老君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沐雨色：“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勾三搭四的性子？我看这小子根骨奇佳，是个好苗子，跟在你身边委屈了。”

    沐雨色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那不如您替我指点他几分？”

    焦葑老君是一位资历很老的神了，在整个神族都很受尊敬。

    顾南夜刚想说不用，被沐雨色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

    焦葑老君轻笑，也不说破：“难得遇见个好苗子，我倒是挺乐意，但这小子恐怕只想跟着你。”

    他怎么看不出来，这两个人眼里深情意浓，多半是有事儿。但他也没那个心思多管闲事，这事情该是漓池鸾凤族的老头子们操心的事。

    “老君，您别管他，我后边儿这段时间忙着呢，也没时间看着他，您就帮帮我呗？”沐雨色给顾南夜使了个眼色。

    顾南夜只好道：“能够让老君指教是顾南夜的荣幸。”

    焦葑老君装作勉勉强强的样子：“行吧，看在你这丫头这么殷切，这小子态度也不错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吧。”

    “谢谢您。”沐雨色眉开眼笑。

    焦葑老君笑了笑，抬眼看见司律老头儿端着小酒走了过来，便说：“司律多半是来找你的，毕竟是给你准备的接风宴，待会儿你说了两句，我先过去准备，你注意时间。”

    “好，老君慢走。”

    焦葑老君前脚刚走，后脚司律老头儿就到了，一爪子拍在沐雨色肩膀上：“死丫头，回来了怎么不先来找老头子我？”

    “草！”沐雨色被他吓了一跳，爆了句粗口：“司律老头你有毒啊，肩膀都要被你拍折了。”

    司律老头儿丝毫不知悔改，还很得意：“谁让你不第一时间来找我的？老头子为了你的事儿累死累活，臭丫头片子丁点儿良心都没得。”

    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司律老头儿挑剔地瞥了一眼顾南夜：“你就是让我家丫头当心肝儿宝贝疼的那小子？”

    顾南夜：“……”

    沐雨色拉着顾南夜炫耀：“怎么样，漂亮吧？”

    “你又不是找夫君，整这么漂亮要干嘛？”司律老君只当沐雨色是对顾南夜这个凡人有些惜才之心，所以才对他这么好。

    沐雨色嘀咕：“你咋知道我不是找夫君呢？”

    “你说啥？”司律老君掏了掏耳朵，他刚刚好像听见了这丫头要找夫君？

    “没啥！”沐雨色瞪了他一眼：“我让你查的事儿呢？有眉目吗？”

 第200章 九重天光（4）

    “没啥！”沐雨色瞪了他一眼，问到：“我让你查的事儿呢？有眉目吗？”

    “你还说！”司律老头儿一听见这事儿，气得那是头顶冒烟，想也没想，直接一爪子朝沐雨色呼过去，被一只手给拦住了，司律老头儿愣了，一抬头，看见顾南夜凉飕飕的目光，有点冷，他告诉自己是个凡人，但是身体莫名其妙有点怂，于是他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凡人小子还挺不好惹。于是司律老君缩回手，压低了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查那灭神之门，老头子我差点儿被晏久那混小子给拍死，幸好老头儿闪的快，不然老脸都丢尽了。”

    司律老君拍这自己的脸，语气那叫一个抓狂啊。

    他就去那灭神之门的地方转转，包的严严实实的，结果被司法星君晏久发现，以为是贼，给追了十万八千里，后来他跋山涉水了好几天才回来的。

    沐雨色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响吐出一句话：“你个蠢老头儿。”

    包的严严实实一身黑，九重天上没有黑夜，这他妈不是摆明了要干坏事儿吗？幸好他没有别晏久发现身份，不然沐雨色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不过还是有点儿收获的，那灭神之门后面确实有力量波动，虽然很微弱，但老头子我还是发现了。”司律老头儿老骄傲了。

    “还有呢？”

    “没了啊，还有什么？”

    沐雨色：“……”

    “晏久那小子肯定知道得多，老头子我是不能搞他了，你说不定可以试试美人计，不是说晏久在凡间的时候还跟你有过一段情吗？”

    沐雨色突然觉得好冷，她看了一眼顾南夜，迅速地打断司律老头儿的话：“你才跟他有段情，你全家都有情，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司律老君：“……”

    沐雨色气呼呼地拉着顾南夜走了，司律老头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头雾水。

    “司律老君。”

    有人在后面喊他，司律老头儿回头，看见司法星君晏久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心虚，干巴巴地说：“司法星君啊，有啥事儿吗？没事儿我就走了。”

    司律老君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晏久慢悠悠地说：“上次灭神之门，是您吧？”

    草！暴露了？他到底哪里暴露了？

    司律老君回想，觉得自己隐藏得老好了。

    “是沐雨色让你帮她查的？”虽然是疑问句，但事实肯定的语气。

    司律老君心想：完求了，沐雨色那狗丫头要揍他。

    “放心，不会说出去。”晏久也不期望等到司律老君回复：“想要消息，让她自己来找我。”

    说完后，晏久扭头就走。

    司律老君：“！！！”

    完求了，沐雨色不是要揍他了，而是要搞死他！我老头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接风宴是专门为沐雨色设的，又是焦葑老君相邀，九重天光上大多数神官都来了，毕竟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嘛。焦葑老君和沐雨色都没怎么说话，来了这么多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沐雨色也只跟一些重量级的神官们交流，她怕顾南夜无聊，正巧浴阳仙君在，便让浴阳仙君领着顾南夜去玩儿，顺便可以认识一些人。

    “老弟，你啥时候飞升啊？”

    “啊？”顾南夜的目光随着沐雨色走，没怎么注意浴阳在耳边聒噪。

    浴阳说：“沐殿都把你带上九重天光了，可不就是为你飞升打基础吗，你也真是幸运，凡间已经许多年没有除灵师飞升了，有沐殿帮忙，你会很快的，沐殿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飞升吗？”

    顾南夜“嗯”了一声，看见沐雨色笑，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浴阳看见了，用手肘了肘他的胳膊：“唉，嗯是什么意思啊？别看了，那可是沐殿，多少人倾慕啊，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也不差你一个，但是咱想想就好了啊，沐殿可不能亵渎。”

    顾南夜并不说话，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又如何？她还是他的。

    浴阳以为他被自己打击到了，安慰道：“也别丧气啊，你看沐殿对你多好，我是凡人的时候可没有神明这样待我，害，你怎么这么命好？害，你……”

    “浴阳仙君也是凡人飞升的？”未免浴阳仙君一直吐槽羡慕嫉妒恨，顾南夜打断他的话。

    浴阳仙君一听到顾南夜问他这个，顿时有种遇到知音惺惺相惜的感觉，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我跟你说啊，我是凡人的时候，这要追溯道一千年以前了，那时候……”

    顾南夜微微扶额：他错了，不应该插这一嘴的，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浴阳仙君喋喋不休：“……当时我面对一只巨型精怪……”

    “你是沐雨色身边那个凡人？”有人走了过来，带着熟悉的趾高气扬，但不是熟悉的人。

    是个男的，长得一般，将就看得过去，神袍品阶比较高，看样子来头应该比较大。

    “哦，羌倏神君，您这是……”浴阳仙君见来头不善，当时止住了话匣子，上前一步笑问。

    “滚开！”羌倏推开挡在前面的浴阳仙君，只面对上顾南夜：“就是因为你，让沐雨色那疯女人打了瑛雪？”

    “羌倏神君，掌雷电，是位上神。”浴阳仙君缩到顾南夜身后小声地提醒。

    在神族，神君一般为上神，仙君一般为下神。而像晏久他们这种有名号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上古神族，一般上神也不能招惹的。

    “羌倏神君。”顾南夜微微颔首，礼节到位：“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顾南夜转身离开，羌倏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你跟我来。”

    “唉，等等，羌倏神君……”

    浴阳仙君见此欲要阻止，但是羌倏拽着顾南夜，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看这架势，是要打人啊，浴阳仙君心叫不好，立马去找沐雨色去了。

    羌倏神君将顾南夜拽到了神殿后面的角落，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头呼啦啦甩过来，顾南夜眼底厉光，伸出手抓住他的手骨，羌倏神君一拳揍在了墙壁上，怒笑：“区区一个凡人，还敢反抗？”

    “羌倏神君，没什么事我就……”

    顾南夜话音未落，羌倏神君一记重拳又砸了过来，这次拳头上有闪电滋啦地闪动，顾南夜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当即发起反攻。

 第201章 九重天光（5）

    顾南夜话音未落，羌倏神君一记重拳又砸了过来，这次拳头上有闪电滋啦地闪动，顾南夜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当即发起反攻。

    “沐殿，方才羌倏神君忽然气冲冲地过来把顾南夜给带走了，我看那样子是要打人呐，您快去看看吧。”浴阳仙君冲到沐雨色面前一脸着急地说。

    沐雨色正在跟焦葑老君、司药老君等几位资历年老的上神说话，闻言立马变了脸色，对几位上神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扭头对浴阳仙君说：“在哪里？”

    “往外边儿去了。”浴阳仙君领着沐雨色出去。

    焦葑老君和司药老君见此，两人对视一眼，焦葑老君说：“这个羌倏，也真是莽撞！”

    “走吧，未免出什么麻烦，我们也去看看。”司药老君建议。

    于是一众神官也匆匆往外走，其他的神君、仙君们见此，也都跟着出去看热闹。

    羌倏原本只是想一个小小的凡人能有什么本事，但是他跟顾南夜交手却发现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顾南夜这个凡人也着实厉害了些，他跟他交手，竟然没占到什么便宜，顾南夜总能在危急关头避开他的攻击，打了这么久，他竟然只是给了他不重不轻的几拳头。羌倏心高气傲，心中怎可服气，于是召唤了雷法，一片乌云在九重天光的苍穹上急速奔来，羌倏立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顾南夜：“去死吧！”

    雷电伴随着火花，如一条火龙从天而降，长着大口朝顾南夜吞下去。

    顾南夜并不慌张，眼底似有一层冰霜，非一日之寒。

    沐雨色刚出来，眼神倏然一变：“顾小四！”

    顾南夜听到这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沐雨色朝他奔赴而来，身后紧随出来的是一群九重天光上的神官们，他悄然收起了召唤龙渊的手，假意虚晃一招，硬生生扛下了羌倏一道雷法攻击。彼时，一阵凤鸣冲破九霄，鸣凰化作一道长长的光鞭，自长空划破而来，卷上那半空中的羌倏神君，羌倏硬生生被鸣凰拽了下去，砸在下面，九重天光的地板上都砸出来个窟窿。

    “顾小四！”沐雨色接住如断线了的风筝似的顾南夜，面色焦急：“哪里受伤了？啊？让我看看？”

    “没……没事……”顾南夜抬起手去摸她的脸，但是嘴里却涌出一口鲜血，当时就染红了他的衣襟，然后就晕了过去。

    沐雨色：“……”

    沐雨色表现出她很急的样子：“司药老君，您看看他，您帮我看看他。”

    司药老君已经赶过来了，蹲在沐雨色面前安慰说：“老朽先看看，沐殿先别着急。”

    “咳咳咳……”那方羌倏神君自窟窿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一鼻子灰，大怒：“沐雨色，你发什么疯？”

    沐雨色将顾南夜交给司药老君，站起来，顾南夜拉她的手没能拉住，她朝羌倏神君走过去，满脸煞气，鸣凰化作光剑，被她握在手里，拖在地上，发出滋啦啦的火花声。

    “沐丫头……”焦葑老君上前欲要说话。

    “焦葑老君，这事儿交给我自己处理。”

    沐雨色从焦葑老君身边走过，羌倏神君见沐雨色那脸上的冷意，有些慌了。他强迫自己壮着胆子：“沐雨色，为了一个凡人你至于吗？”

    回答他的是鸣凰的一记银光，羌倏神君避犹不及，伤了胳膊，他怒：“沐雨色，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叛徒，你是整个神族的罪人！是你先动了瑛雪，我不过就是教训教训你手底下一个凡人，他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他？啊？他一个凡人，难道身份还能高的过瑛雪帝姬吗？”

    “在我这里，他就是比瑛雪高贵得多！”沐雨色手中鸣凰化作光鞭朝羌倏甩过去：“我沐雨色的人，轮不到九重天老教训，羌倏你伤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沐雨色这话十分嚣张，但是整个九重天光能够跟她叫板的还真没有，于是没有一个人吭声。沐雨色率先动手，羌倏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当即进行反攻，但沐雨色先发制人，更别说她神力本就高于羌倏，羌倏完全是被压着打。

    在沐雨色一脚踹在羌倏的腹部，将他踹飞了出去拖行十几米之后，焦葑老君看情况也差不多了，赶紧出手制止：“够了够了，沐丫头。这事儿是羌倏有错在先，你打也打了，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沐雨色看了一眼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羌倏，将鸣凰收了起来：“行，焦葑老君发话了，我也给您这个面子。”

    羌倏不服，放狠话：“沐雨色！谁要你面子，我告诉你，这个亏我记住了！我给我等着！”

    “闭嘴！”焦葑老君厉喝一声：“赶紧滚下去！”

    “焦葑老君，您也看见了，我不过就是伤了个凡人，这沐雨色今天是要把我往死里揍啊！”

    焦葑老君不耐烦了：“下去！”

    有跟羌倏神君关系好一点的神官已经跑过去搀扶他并且堵住了他还要说的话，对焦葑老君和沐雨色赔笑：“焦葑老君，沐殿，羌倏受了伤，我们先带他去疗伤。”

    沐雨色没搭理，走到司药老君身边询问：“司药老君，他怎么样？”

    “放心沐殿，没大事，这小子根基不错，扛得住。”司药老君说：“回头老朽叫药童把药给送到沐殿的神殿。”

    “劳烦您了。”

    沐雨色叫了浴阳仙君和两个仙童帮她把顾南夜扛回神殿。

    等她走了，一众神官才议论纷纷。

    “哎哟我的妈呀，沐殿这下手也真够狠的。”

    “是啊，谁不知道沐殿后台硬实力强，连天帝都要给漓池凤帝几分薄面，羌倏这搞得是什么事儿啊？”

    “对啊，你看这九重天光上有多少人明里暗里不喜欢沐殿，可谁敢像羌倏这么蠢跟她正面刚啊？”

    “我看着羌倏就是没爱情冲昏了头脑，瑛雪帝姬哪点儿值得他这么豁出去跟沐殿对着干啊？”

    “话说，你们不觉得沐殿对这个凡人过度好了吗？以前也有针对沐殿的人，但也从来没见沐殿发这么大火啊？”

    “嘿，你这么一说，似乎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啊？这凡人到底什么地方值得沐殿这么维护啊？”

    “听说沐殿爱美色，别说那凡人的脸长得可真好看，跟司法星君有的一拼。”

    话题渐渐扯远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第202章 九重天光（6）

    话题渐渐扯远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焦葑老君和司药老君单独走，焦葑老君问司药老君：“你怎么看这事儿？”

    司药老君说：“那小子是在给沐丫头台面下呢，他要不受伤，沐丫头发起狠来虽然有因但不占理，倒也是个聪明的。”

    “羌倏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焦葑老君冷哼一声：“太子殿下闭关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该出来主持一下大局了，再让瑛雪帝姬和羌倏这些人胡闹下去，是要出乱子的。”

    司药老君：“行，回头让人去太子殿下那处瞧瞧。不过沐丫头带来的那小子能跟羌倏交手也是能耐啊，根骨确实很不错，你可捡到宝了。”

    焦葑老君闻言哈哈笑了两声：“沐丫头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浴阳仙君帮忙把顾南夜抬回神殿便告辞，沐雨色亲自送了出去，把浴阳仙君惊喜的，简直受宠若惊，忙说：“沐殿，您快些回去吧。”

    沐雨色面带笑意，微微颔首，等她回到殿内立马冷下了脸：“还装呢，等着我亲自拽你？”

    “昏迷”的顾南夜眼睛眯开一道缝儿，瞅见沐雨色一脸冷意，有些心虚，手爪子轻轻拍了拍床边：“先坐下说话好不好？”

    沐雨色要被他气笑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睥睨着眼睛看着他，眼里还是关切和担忧：“伤到哪儿了？”

    “问题不大。”顾南夜连忙爬起来说：“里面有穿天蚕衣，只是小伤，你别生气，我有分寸的。”

    他动手解开了外衫，露出来里面的天蚕衣。顾南夜毕竟只是个凡人，他再厉害也打不过羌倏这么一位上神，但是他身上有沐雨色给的法宝，七彩天蚕衣就是其中一件，其实羌倏没有召唤雷法之前给的那几拳对于凡人来说并不轻，就是因为有天蚕衣才让顾南夜没什么事儿。但是最后一记雷法，即便有天蚕衣挡着，也让顾南夜受了伤。

    沐雨色见他乖乖认错的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问：“让我看看伤势。”

    顾南夜乖巧地任由她把他衣服扒下来，雷法打在胸口，没有破裂的伤口，但却是胸前青紫一片还带着黑色的淤血，看起来怪渗人的，沐雨色拧眉：“还真是便宜羌倏了。”

    她轻轻地触碰他胸前的伤，眼里疼惜：“以后别这么傻了，能避就避开，别让自己受伤，就算没有足够的理由，我照样能揍羌倏，明白么？”

    她家顾小乖啊，就是太替她着想了。羌倏是上神，如果他顾南夜根本没受伤，而她沐雨色却把羌倏打得满地找牙的话，即便是羌倏挑衅在先，那沐雨色也不占理，九重天光上跟沐雨色讲理的人也不多，那会给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顾南夜承诺。

    “懒得理你。”沐雨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疼不疼？”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顾南夜笑眯眯地望着她：“夫人。”

    沐上神一张老脸差点儿被“夫人”这两个字给憋得通红，她故作镇定地扫了一眼顾南夜，他被她扒了衣服，半披在肩上，再看他笑盈盈的眼睛，那妥妥就是美人香肩半露，眼神媚眼如丝啊，不行，她要把持住，神的尊严。

    “哥哥，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勾引我。”

    算了，神的尊严是什么？谁爱要谁要吧！

    沐上神扑向她的小娇夫，把他推到在床上，惩罚似的吻上他的唇。

    顾南夜嘴角是弯的，沐雨色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让他浑身战栗，他笑着抓住她的手：“夫人你也太猛了，我还受着伤呢。”

    沐雨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给我忍着！”

    “噗嗤！”顾南夜忍不住笑：“好，听你的。”

    沐上神到底是没有那么禽兽，她点了顾南夜一身火，最后挥一挥衣袖抽身离去，半片云彩都不带走。留下顾小娇夫南夜躺在床上又想气又想笑，最后拖着带伤的身体冲了一盆凉水才把一身的火气给泄下去。

    羌倏神君这次吃了这么大个亏，满腔怒火不能在外发泄，就只能在自己的神殿里咆哮，把他神殿里的仙童仙娥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半点不敢靠上前。瑛雪来的时候，羌倏神君刚砸碎了一件玉器，正好在瑛雪脚边上炸开，把她吓了一跳。

    羌倏一看是自己的心上人，那脸色变得叫一个快，满脸堆笑，还擦了擦自己的手，迎上前去：“瑛雪，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瑛雪怒，对着脚边的残骸踢了一脚：“你这是干什么？要砸死我吗？”

    “我哪里敢啊。”羌倏连忙认错：“我错了，我把你捧在手心上都还来不及，我哪里舍得砸死你？”

    瑛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往里面走。羌倏神君连忙辍在她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儿跟上去：“瑛雪，你别生气，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瑛雪回头怒骂：“你连个凡人都斗不过，还解释个屁！”

    羌倏愣了一秒钟，随即道：“谁知道那臭小子竟然还挺能打啊，一般凡人也不这样啊，本来都能收拾了他的，结果沐雨色出来了，谁想到她那么护着那小子啊，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沐雨色沐雨色又是沐雨色！”瑛雪简直烦透了：“既然她这么在乎那个低贱的凡人，那就非得在她身上挖块肉下来！”

    “瑛雪，你的意思是……”

    瑛雪冷笑：“她那么在乎那个凡人，那就让那个凡人去那地方，我倒要看看她跟不跟着去。”

    羌倏瞳孔倏然瞪大，有些惶恐不安：“瑛雪这不好吧？那地方是晏久看管的地盘，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进得去啊。”

    瑛雪扫向羌倏，羌倏妥协：“行吧，我去办，你高兴就好。”

    回到九重天的第二个昼日，沐雨色去了月神殿。她还没有忘记这次回来九重天光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柳和苏绮容的姻缘线。

    月神殿主人睦月上神，掌姻缘，是一位温润如玉，和煦若风的年轻男神官，与沐雨色的交情算是九重天上不错的了。

    “懒得你回来一次，这是花无心前阵子给我送来的百花茶，尝尝？”睦月斟了一杯茶轻轻送到沐雨色面前，君子温生。

    茶香扑鼻，温气氤氲。

 第203章 九重天光（7）

    茶香扑鼻，温气氤氲。

    沐雨色端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笑道：“花无心可从来舍不得将千辛万苦晒出来的百花茶送给别人，整个九重天光上可能也就你这儿是个例外。”

    月神睦月，花神花无心，两个都是男人，论交情，整个九重天上再也找不出来比他们二人更好的了。两个人都是神界美男榜上的名人，花无心屈居第二，论样貌，花无心其实不输榜首晏久，但是他长相太女气了，男生女相，漂亮得不得了。美男榜的投票主体是女神官，大多数女神官还是觉得晏久身上自带清冷的高岭之花气息更吸引人，男神官们觉得花无心太妖了，一个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但还是有很多女神官吃花无心的颜，于是就屈居第二了，在晏久之下。睦月长相不是最出众的，出众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榜上第三的睦月和第二的花无心是九重天上的八卦对象之一，比较腐的那种。九重天八卦报有言：谁在月神殿门口吐了一口唾沫，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挂在千色山顶与人间彩虹肩并肩。

    沐雨色和睦月坐在窗边，窗外就是姻缘树，树枝茂盛，如一把巨伞，上面挂满了红绸，有单条的，有双条打结在一起的，如一只只蝴蝶在风中翩翩飞。

    凡人的姻缘是由睦月上神亲自牵线的，而神族的姻缘是由产生爱意的神侣自己来月神殿牵线，牵线就是在姻缘簿上落下两人的名字，姻缘簿上落了名字后，姻缘树上属于两个人的红线就会纠缠在一起，打下姻缘结，以此作为见证。姻缘树常年忍受疾风，如果两条红绸打下的姻缘结被风吹散，就代表婚姻破碎。

    “睦月，你这姻缘树上有我的红线吗？”沐雨色看着窗外忽然问。

    睦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一笑：“自然是有的，九重天建立以后，上古神族的红线也都补充上了，现在这棵姻缘树，包含三道六界所有生灵的姻缘。”

    “可否帮我一忙？”

    睦月放下茶杯，抬眸温声问：“何事？”

    “帮我牵个线呗。”沐雨色笑眯眯地说。

    睦月愣了片刻，失声笑道：“沐殿是开玩笑的吧？”

    当初漓池帝姬沐雨色和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的爱恨情仇可是在三道六界掀起了巨大的惊涛骇浪，这位当时灭神之门前含恨斩情根，下凡之后浪到飞起，怎可还能爱人？

    “不是啊。”

    睦月认真地看着沐雨色，她眼中清明非常，无半分玩笑。

    “沐殿，这事儿我还真帮不了你。”睦月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沐雨色站起来撑着桌面：“睦月，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你可以放心，后果我一力承担。”

    “我不是这个意思。”睦月苦笑：“沐殿你忘了么，你的红线早在万年前神魔战的时候就被你亲手斩断了。”

    “什么？”

    我忘了么？

    沐雨色有些恍神，思绪随着那飞扬的红绸逐渐飞远。

    那日九重天光上罕见风云变幻，素日里天高云远，风声声慢，那日苍穹率先被一抹血色晕染破开口子，天光乍破，火红色的云朵如草原上驰骋的牛马羊，流动时又像是一层一层的海浪，乍然绽放出一朵朵巨大的火烧云，霞光铺满地，血色染苍穹。

    灭神之门时隔八十八万年再度重启，那人一袭墨袍染红，深沉如潭的眸子死气沉沉，赫然直勾勾地盯着缝隙中那女人满是血污的脸，他在门内，她在门外，门缝一点一点缩小。

    “少羿，我以情根为祭，断情绝爱，将你封印于此，从此你我恩怨情仇一刀两断。”

    她毅然决然地抽出自己的情根，当着他的面碾碎成泥，目光平静到了极致，平静之下是万里冰封，如没有生命力的人偶。

    “不可能的。”他轻轻地笑，笑意不达眼底：“色色，你记住了，不是我败了，是你败了，断了情根又何妨，除了我，你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我，没有任何人配爱你。色色，今日你如此待我，等待你的将会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人会爱你，再没有人会爱你。”

    “色色，待我出来日，我一定第一个找你，毕竟我那么爱你。”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眼神是冰冷阴鸷的，他要与她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你永远都不可能出来。”

    “拭目以待。”

    她抬手，灭神之门关闭的速度加快了。

    他抬手，隔空与她的手掌合上。

    “砰”地一声，灭神之门发出古老的呼唤，彻底地关闭。

    “你斩断了情根，你的红线就永远断了，又如何能牵线呢？”睦月轻轻地说：“雨色……”

    他唤了她的名字，说明是极其认真，掏心掏肺地说：“我不知道你是喜欢上了谁导致你生出牵线的心思，但是，一旦你重新染情，那灭神之门的封印也会松弛，或许等到情根重新成型之时，就是南渊帝君少羿破封之日，届时又将会重现神魔战时期的腥风血雨。”

    “雨色，你不能碰情。”

    睦月一席话让沐雨色面上血色全无，她跌坐回去。

    她想起来了。

    她为什么这时候想起来了？

    在这之前她为什么忘了？

    是谁，让她忘了这一段？让她在这个时候想起来这一段？

    沐雨色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包裹着自己，难道这都是设计好的吗？她猛地爬起来冲出去。

    睦月站起来追出去：“雨色！”

    花无心提着小酒过来找睦月，沐雨色如一阵疾风从他身边刮了过去，他朝着沐雨色的背影骂一声：“沐雨色你有病啊？”

    紧接着睦月追了出来，花无心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睦……”

    “沐雨色！”睦月喊着沐雨色的名字从他身边跑过去。好在花无心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问：“怎么了？”

    一眨眼的功夫，睦月抬头，已经不见了沐雨色的影子。

    “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分得清轻重主次吧，看了一眼无辜的花无心，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涵养摆在那里，只好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你来干什么？”

    花无心理直气壮：“我听说沐雨色那个女人来找你了，她可是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怕你吃亏。”

    睦月气笑了：“我吃什么亏？”

 第204章 晏久的劫（1）

    睦月气笑了：“我吃什么亏？”

    他转身往殿内走，花无心提着小酒追上去喋喋不休：“你还吃什么亏？你不会告诉我你巴不得吃亏吧？睦月我告诉你，沐雨色那个女人就是见色起意，以前晏久下凡去历劫都被她摆了一道，差点儿人没回来，那个女人就是个祸害，你别被她骗了……”

    睦月懒得理他，快步往里走，虽然无法帮沐雨色牵线，但是他答应了沐雨色帮她解除苏绮容和九皇子之间的婚契，现在要去翻一翻姻缘簿。

    花无心担心他没听进去，快步追上去继续叽叽喳喳：“睦月，你真的要听我的话，别跟沐雨色那女人走得太近了，她吃人，不，吃神不吐骨头的……”

    沐雨色没有回神殿，而是冲到了灭神之门前面。

    时过境迁，灭神之门周围一片荒芜，毫无生气，十二经纹柱上的痕迹一年又一年，布满了岁月沧桑。沐雨色瞧着那刑坛，众神审判似乎还历历在目，跳下天光时，那种肌肤被天光灼伤的刺痛再次浮上心头，那时候遍体鳞伤的疼痛不如被背叛后的半点心灰意冷。

    “少羿，是你对不对，就是你对不对，故意抹掉我那段记忆，故意在我找睦月牵红线的时候让我想起来，存心不叫我好过是不是？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折磨我，什么神魔战，全都是狗屁，少羿，你故意报复我是不是？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犯得着你如此苦心积虑？你想让我放你出来吗？我告诉你，就算你破了封印，我能封印你一次就能封印你千千万万次！不管你怎么做，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不会放弃的……”

    说着说着，沐雨色浑身没了力气，她跌坐在灭神之门前，泪水爬满了整张脸，她没有底气，她两面为难，她哭着说：“少羿，你赢不了我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晏久作为守护灭神之门的神官，经常都会来此。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不远处，沐雨色全然未觉，他就看见她跪坐在那灭神之门前，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随着风传入他的耳中。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到沐雨色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全然湮灭在无声的抽噎之中，他捏了捏拳头，上前去。

    “沐雨色。”

    沐雨色听见有人喊她，她回头，脸上还挂着泪。

    晏久像是没看见似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马上就走。”沐雨色抹了一把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现在也没有跟晏久或扯东扯西或针锋相对的心情。

    晏久看她从自己身侧走过，伸出手勾住她的手臂。

    沐雨色回头，晏久没有回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司律老君难道没告诉你，我让你想问什么直接来找我吗？”

    他说完后，松开了手，径自迈开步子往前走。

    沐雨色站在原地看着他俊秀挺拔的背影，想了想，跟上了他的脚步。

    晏久走上了刑坛，站在天光悬崖边上，是她当初跌落天光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年前的噩梦。

    沐雨色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没有走的太近，离他约莫五步远。

    晏久在等她开口。

    沐雨色在想怎么开口。

    她跟晏久之前要说交情，其实并没有，硬要算的话，也都是当初年少轻狂不知收敛，踢到砧板了，从此以后，她特别怕被晏久抓小辫子处刑罚，所以面对晏久，有些心虚。但也只是沉闷了一会儿，沐雨色直接问：“封印松了是吗？”

    “你动情了。”晏久没有回头，所以沐雨色看不见他眼底的复杂，只能听见他没什么起伏的冰冷声音。

    “是又如何？”沐雨色一向敢作敢为，她既然把顾南夜带上了九重天，就要给他足够的底气和安全，她问：“司法星君这是觉得我违反了天规，要对我量刑吗？”

    晏久重重捏了一下拳头，很快松开了。

    “少羿破封而出，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扭过头来盯着沐雨色，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到动摇。

    沐雨色眼神毫不动摇：“担不起我也得担着，但是我不会放弃。”

    “沐雨色，为了一个凡人，你疯了吗？”晏久拔高了语气：“哪怕你是漓池帝姬，少羿破封，不只是九重天，三道六界都会对你讨伐，凤帝未必就能护得住你。”

    “嗯，我疯了，万年前瞎了眼跟少羿厮混的时候就疯了。”沐雨色嘴角泛着苦笑：“告发也好，处罚也罢，随你，少羿要是破封，哪怕是死，我也会把他一起拉到地狱，不会妨碍任何人。”

    沐雨色转身离开，步伐走的很慢，还有些蹒跚。

    晏久看着她渐行渐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天光之下云起潮涌。

    遥想当年，从这里纵身跃了下去，才知道被天光灼伤的痛是如何痛到了骨子里。

    投身剑客，用人类的身体度过一生，司法星君将要体验人世百般疾苦。而剑客是君王手中最锋利的剑，行走在黑暗之中，一辈子见不得光，碰不得情，身为剑客，司法星君要过的黑暗的人生，要渡的是情劫。

    夜半三更，恭宁侯府突然亮如白昼，侯府侍卫高呼抓刺客，整个侯府顷刻间骚乱起来，侯府侍卫倾巢出动，逐屋排查。剑客身着夜行衣，腰间挂着刀，穿梭在黑暗中，前方突然亮起火把，后方侍卫紧追不舍，剑客不得已闯入了侯府小姐的闺阁。

    侯府小姐闺阁香气缭绕，富丽堂皇。里屋中倩影浮动，剑客小心翼翼地往屏风后面躲藏。

    “谁？”

    被发现了！

    剑客身手迅速，五指成抓，从背后锁住那侯府小姐的喉咙。

    他不说话，威胁之意浓重。

    哪曾想这侯府小姐忽而冷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拽，骨骼错位“嘎吱”一声，紧接着是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腹部，“砰”地一声将他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女人纤细皓白的手臂肘在他的喉咙处，剑客心中骇然，他抬眸：“你……”

    面前的女人远山黛眉，美目含情，朱唇不染而红，十指纤纤，锁住他的喉咙。她轻轻挑眉，比那满园春色还要艳丽倾城，侯府小姐不如她这般美丽，她不是恭宁侯小姐。

 第205章 晏久的劫（2）

    面前的女人远山黛眉，美目含情，朱唇不染而红，她轻轻挑眉，比那满园春色还要艳丽倾城，侯府小姐不如她这般美丽，她不是恭宁侯小姐。

    “你什么你？敢对姑奶奶下黑手，胆儿够肥的啊。”沐雨色一把扯下他的面巾，剑客下意识地拔剑，腿上被人一踢，剑客单膝跪地。

    沐雨色微微俯身，捏住剑客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抬头的一瞬间，沐雨色有被惊艳到。这他妈的还是个好看的刺客啊！瞧瞧这精致地如天工雕刻的五官，对她的胃口！

    “哟呵！”沐雨色忍不住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对剑客说：“小子，看你长得不错，跟了我如何？”

    还顺便摸了两把俊脸，吃了吃豆腐，真不错。

    剑客深知自己不是面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的对手，他眉眼冷峻：“你不是恭宁侯府的人，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沐雨色听见了外面热火朝天的喊抓刺客的声音，她不以为然：“威胁我啊，那你喊啊。”

    她笑得像是个强抢民男的纨绔，狰狞着说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莫名其妙读懂她言外之意的剑客：“……”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沐雨色轻轻地拍着剑客的脸，笑眯眯地说“你乖乖地从了我，就带你出去，如何？”

    沐雨色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剑客的腰间，那里有道伤口，血液在不停地往外流，浸湿了黑色的夜行衣。

    “你们是谁？”

    忽然有道声音响起，两人同时看过去，那真正的侯府小姐此刻醒了过来，站在不远处惊恐地看着她们，蓦然高呼：“来人……”

    沐雨色和剑客心有灵犀，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一个手刀，那侯府小姐立马又晕了过去，但是这一声出口一半的高呼已经引起了注意，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妈的！”沐雨色暗骂一声，抓住剑客的手腕，从窗口跳了出去。

    “在这边，抓刺客！”有人高呼着追了过来。

    剑客被沐雨色抓着手，在黑夜中疾行，她速度很快，令人惊叹，不多时就带着他逃出了恭宁侯府，在无人的小巷里，她停了下来，松开他的手，彼时剑客已然失血过多，失去了支撑便轰然倒地。

    “哦！”把沐雨色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剑客抓住了脚：“喂喂喂，你别赖上我啊。”

    “救我。”

    “你还真赖上我了？”沐雨色蹲下去，看了看他的伤口，摸了一把，摸到的全是血，她啧啧了两声，问：“我救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剑客开口说话，沐雨色先一步说：“卖身吧，除了这个我不接受别的。”

    剑客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抓住她脚腕的手低声说：“你走吧。”

    命都不是他自己的，谈何卖身？

    沐雨色耸了耸肩，站起来就走。

    剑客看她越走越远，轻轻地放低了脑袋，闭上了眼睛。

    竹楼酒馆分两层，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楼底下行酒令的喧闹声音传到楼上，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皮子，略微艰难地睁开了眼。

    没死啊？饶是经常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突然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房间里一切干净整洁，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剑客动了动身子，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还是疼得厉害，他面无表情地忍着疼痛站起来，听着声音缓缓往外走。

    “人在江湖飘啊哪有不挨刀啊……”

    剑客走出房门，一眼就楼底下好些人围在一起划拳喝酒，中间的是个女人，挺漂亮的，还挺熟悉的，哦对了，是昨晚见过。

    “三刀砍死你啊……”

    “姑奶奶你输了输了，喝喝喝。”

    她输了，一群人可乐坏了，催促着喝酒。她倒也爽快，端起酒一口闷，抬眼的时候正巧看见站在楼上的剑客，秀眉微挑，她喝完了酒，将碗丢在桌子上，朝着楼上抬了抬下巴：“哟，醒啦！”

    “姑奶奶，新瞧上的小白脸儿？”有贼眉鼠眼的一年轻男人往她身边凑近了些，笑得一脸贱样。

    沐雨色哼哼了两声：“该干嘛干嘛去！散了散了都散了！”

    大家伙儿心不甘情不愿，恋恋不舍地看着桌面上的美酒，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剑客转身亡屋里走，沐雨色慢悠悠上楼，进房间后，剑客已经穿戴完毕，腰间挂好了刀剑，一转身看见了沐雨色，脚下的步子一顿。

    “小子，你这不地道啊。”沐雨色双臂环胸，颇为不悦的样子，挡在剑客面前：“一声不吭就想走？”

    “谢谢。”他不是很经常说这两个字，有些拗口，不太自然。

    “谢谢就完了？”沐雨色双臂环胸，朝他逼近。

    这个女人太好看，身上也香，有点勾人。

    剑客往后退。

    沐雨色继续往前走。

    剑客继续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跌坐在床头，有些气馁地说：“我最擅长的是杀人，你有什么仇人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杀了他。”

    别的，他什么也不会，只能想到这个报恩的方式。

    沐雨色站在床头，有些好笑，她附身，剑客往后仰。沐雨色轻笑一声：“什么仇人我自己杀不了需要你动手啊？”

    剑客与她交过手，不是对手。她本身就是一位高手，又何须要他去替她杀人？

    剑客有些苦恼，找不到话来说。

    “你走吧。”沐雨色忽然站直了身体，睥睨着他。

    剑客诧异地仰望着她。

    沐雨色说：“我是看你长得好看顺手救的，既然你不愿意以身相许，那干脆就算钱吧，一百两黄金，不二价，付完你就可以走了。”

    剑客比之前更加犯难。

    这可咋整，他没钱。

    “没钱？”看剑客如此模样，沐雨色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睛眯起了，语气危险了。

    “没……没钱。”剑客底气不足地说。

    沐雨色产生了悔不当初的懊恼，她救了个人，人得不到，钱也得不到，人财两空啊！

    “那就没办法了，你必须留下来抵债。”沐雨色两手一摊：“我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欠您一条命，三日后，一定奉上黄金百两。”剑客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好。”沐雨色满口答应：“我就等你三日。”

    剑客从窗台一跃而下，飞速离去。

    沐雨色行至窗边，吹了声哨子：“留个名字呀，不然我找谁讨债？”

    “晏久。”

 第206章 晏久的劫（3）

    “晏久。”

    那时候，沐雨色还不知道九重天光上司法星君姓晏名久。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的误打误撞破坏了本来属于晏久和恭宁侯府小姐萧清烟的爱恨情仇。夜行刺客和高门嫡女之间的千难万阻，隔着千差万别的身份地位，隔着光明与黑暗，爱而不得的恩怨情仇，这才应该是司法星君要渡的情劫。

    恭宁侯府，萧氏家族，是整个大燕皇朝最有权势的高门，有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萧家却是那掌控“一人”的手。

    大燕帝国是由塞外异族建立起来的皇朝，第一任高祖皇帝是大雍帝国时期的北朝大王，而萧家在大燕朝建立之初有从龙之功，大燕高祖皇帝赐予爵位，且允许代代相传。原本萧家感恩皇恩浩荡，誓死效忠皇室，但随着权势越来越大，家族血液一代又一代，思想也就渐渐变化了，到了现在，经过几百年的积淀，皇室衰微，世家鼎立，萧家便是世家之首，已然成为大燕朝第一权贵，如日中天。

    这一次恭宁侯府进了刺客，还刺伤了恭宁侯，可以说是捅了老虎的屁股，侯府大肆捉拿刺客，导致整个京城人仰马翻，人人自危。

    沐雨色的因果酒馆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这几百年来生意不太好，穷的揭不开锅了，上神只好把店对外开放，白天赚点儿人类的钱当零花，当然，她绝对开的不是黑店，有正经的文书批准的。

    “太穷了太穷了。”沐雨色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簿，打着算盘，越看越心塞，越算越难过，怎么就能穷成这个样子？

    酒馆里各种精怪化成人形，是店里小二，看起来还都人模狗样的。听见沐雨色的碎碎念，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往远了走，这种时候要保护好身家性命。

    ——色色，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想想怎么干正事儿，不然钱从哪里来？

    ——你说的有道理，今天晚上我就去皇宫转转，说不定还能偷个国库什么的。

    沐雨色托着下巴思索着，极为认真的样子。

    招财一听吃了个大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做任务赚钱！

    招财挂在沐雨色的脖子上，拼了命地吐着蛇信子。

    沐雨色手指落在它的头上，轻轻一捏，招财晕过去了。

    晕过去之前，招财还骂了一句：沃日！

    招财前脚刚晕过去，后脚因果小酒馆就冲进来一批官兵。

    “谁是掌柜？”为首的官兵头头怒目扫视一圈，一看就极为不好惹的样子。

    沐雨色在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我就是。”

    官兵头头看过去，没想到是个大美人，顿时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些，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冷硬：“哦？恭宁侯府捉拿刺客，每家每户都要搜查，还请姑娘配合一下。”

    沐雨色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泰然自若地伸出手：“请。”

    官兵头头朝身后的人马使了个眼色，官兵们立马兵分几路，在店里搜查起来。

    “官爷，这捉拿的刺客是什么人啊？”沐雨色倚靠着柜台，状似无意问到。

    那官兵头头没有去搜查，就站在大堂，目光时不时往沐雨色身上瞟，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活生生的美人站在面前，想不看也难啊，听见沐雨色问话，秉承着对美人的宽容之心，很好脾气地回答：“据说是江湖草莽，但具体身份未知。姑娘这店处在闹市，正是人多眼杂的地方，那刺客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杀人不眨眼，姑娘独自开店可要小心一些。”

    “好，多谢官爷提醒。”沐雨色微笑着颔首。

    时间约莫过了一刻钟，官兵们都搜查完了，官兵头头对沐雨色说告辞，作为普通的守法良民，沐雨色还亲自将他们送了出去。

    “慢着。”

    官兵们刚要走的时候，有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官兵们和沐雨色一同看过去，见一女子身着玫红色锦缎裙，妆容精致，人间富贵。她身侧还跟着两名丫鬟。

    “萧郡主，您怎么来了？”官兵头头是个见过场面的人，识人识面，当即恭迎上前行礼：“卑职不知郡主亲临，有所怠慢，还请郡主恕罪。”

    萧清烟，恭宁侯府大小姐，皇帝亲封的郡主，在皇权衰微的大燕朝，萧清烟大概就是整个皇朝最尊贵的女子了。

    萧清烟没搭理官兵头头，径自走到沐雨色面前，神情冷傲：“我见过你。”

    “哦？”沐雨色挑眉。

    她从这位萧清烟萧郡主眼底看出来了对她的不喜和厌恶。虽不知从何而来，但沐上神表示看不惯自己的人多了去，不在乎这一个两个。

    “那日刺客出现在我房间里，我醒来之后看见的就是你！”萧清烟指着沐雨色十分肯定地说，随即扭头朝着官兵们大声道：“她就是刺客！你么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

    官兵头头不明所以，刺客都找了两天了没找到，这萧郡主一出来就指着因果小酒馆的老板说是刺客，无凭无证的，这就嚷嚷着要抓人？

    “怎么？”萧清烟见官兵们不动，目光冷厉：“难道还要本郡主亲自动手抓人吗？”

    萧家比皇家还大，指鹿为马的事儿又不是没干过，官兵头头当机立断，一个命令下去，官兵们立马就将沐雨色包围了起来。

    沐雨色目光微沉，看向萧清烟。

    萧清烟眼神收回不及，沐雨色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色色，这个萧清烟跟咱们那天看见的不太一样啊。

    招财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是啊，不太一样啊……

    沐雨色眉眼之间有深思。

    彼时，官兵头头走到她面前，没有了之前的好语气，此时面对萧家权贵，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姑娘，萧郡主说亲眼见到你就是刺客，所以，请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吧。”

    ——色色……

    “好啊。”沐雨色展颜一笑，晃花了人眼。

    沐雨色被官兵带走了，因果小酒馆里的精怪鬼魅们眼巴巴地看着，担忧不已。

    萧清烟看着沐雨色被官兵们带走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某个不轻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晏久一袭黑衣，凝眸看着那被官兵带走的女子，攥了攥双拳，他一直看着她被押送离开，最后抿了抿唇，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第207章 晏久的劫（4）

    沐雨色被关进了大牢，她坐在草垛子里，气定神闲。

    牢房外面的官兵时不时瞥她两眼，见她闭目养神，丝毫不慌乱的样子在心里纷纷叹可惜，这娇滴滴的姑娘恐怕还不知道萧家人的手段，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只要是被萧家人下令抓进来的人，就没有走出去的。

    事实上沐雨色是在跟招财说话。

    ——色色，咱什么时候出去啊？

    ——急什么？等着吧，会有人来救我的。

    ——哈？你是在开玩笑嘛？色色，以你得罪人的履历来看，不来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还来救你？异想天开！

    招财当时就没忍住一阵鄙夷。

    沐雨色不说话，周遭的气息一瞬间低沉了下来。

    招财把自己蜷成一团，用蛇头抱紧了自己的蛇尾，结结巴巴。

    ——色，色色，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招财……

    沐雨色的语气温柔极了。

    招财蛇魂儿差点儿没了，它不敢应话，悄悄咪咪地往草垛子里游走，两根手指捏住了它的尾巴，把它给扯了回来。

    ——色，色色啊……

    完求了，嘴快一时爽，保命火葬场。

    ——招财，你说是油炸，还是清蒸，还是炖煮的好呢？

    招财想象了一下金灿灿的炸蛇，蒸煮地稀巴烂的蛇身，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祖宗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吧。

    沐雨色发出一声“呵”，招财摸不准她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沐雨色捏住它的头，猛地往草垛子里压了下去，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它。

    ——沃日！沐雨色你个王八婆娘！

    这一摁头撞，招财差点儿魂归西天。

    沐雨色把它捞出来的时候，招财觉得自己眼前全都是小星星，啪叽一下，它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沐雨色说的不错，午夜的时候确实有人来救她。

    她本端坐在草垛子里，破烂的牢房被她坐出了宫殿龙座的感觉，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声，沐雨色耳朵微微动了动，她睁开眼睛。

    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里面的人正轻轻地将看守牢房的官兵给放躺在地上，他从官兵头头腰间取下牢房的钥匙，飞快地走了过来，开锁，拉门，一气呵成。

    他只露出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的牢房里明亮非常。

    沐雨色挑眉：“我的一百两黄金呢？”

    晏久露在外面的眼睛闪过一丝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就只关心她的一百两黄金？

    他取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美如画的脸，对沐雨色说：“我来带你出去。”

    沐雨色在人间横行霸道开黑店这么多年，眼前的晏久确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至于那九重天光上神界美男榜榜首的司法星君，沐上神表示她没见过，传得神乎其技的，估摸着也就那样吧，眼前这个才是人间绝色啊。

    沐雨色被美色晃花了眼，笑眯眯地说：“可是怎么办？我走不动路。”

    “他们对你动刑了？”晏久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他握住腰间的刀，竟是起身要去把外面一群官兵都给宰了的架势。

    雾草！这美人有点凶残！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沐雨色连忙抓住他握刀的手：“停停停，我开玩笑的。”

    晏久回眸，目光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上，十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紫蓝渐变色蔻丹，与白皙的肌肤十分相配，非常漂亮，看得出来手的主人极其爱美。而她握住的那只手，粗糙，关节很大，手上深深浅浅很多伤疤，布满老茧，十分不好看。

    沐雨色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不以为然地抽回，但是却没能抽回，她的手被人反握住。

    “哦？”沐雨色抬眸看向晏久。

    晏久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带，然后弯腰，手臂从她的腿弯抄了过去，轻而易举就将她给抱了起来。

    沐雨色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晏久已然抱着她往外走。

    “啧啧啧，你这是干什么？”沐雨色嘴角扬起揶揄的笑，她双手攀附着晏久的脖子，调侃地说：“不是说不以身相许吗？”

    “你不是说走不动路吗？”晏久回答，怀里抱着一个人，他感觉心口有些热，脖子和耳朵也有些烧。

    “我不是说了开玩笑的嘛？”

    “我当真了。”

    沐雨色：“？？？”

    她抬眸看见了晏久的耳朵，夜视能力极好的上神看见了他耳朵泛着粉红色，于是清了清嗓子，说：“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说不定还比你走的更快呢。”

    晏久没撒手，手臂牢牢地抱住她，走到墙角，他低声叮嘱：“抱紧了。”

    沐雨色尚未反应过来，晏久将她往怀里一扣，轻松起跳，他挡住呼啸而过的风，沐雨色只能听见簌簌风声，几个跳跃之后，他们已然出了大牢。

    等到耳畔再没有呼呼风声了之后，沐雨色问：“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我怎么觉得出来的太过顺利了呢？”

    沐雨色一边嘀咕着，一边拍了拍晏久的肩膀：“行了，多谢你了，放我下来吧。”

    晏久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目光直视着前方。

    沐雨色从他怀中跳下来站定，一转身嘴角的微笑瞬间凝固。

    ——色色，感情来救你的这个人脑子不怎么灵光啊，瞧，直接闯人家陷阱里来了。

    ——你可闭嘴吧！

    沐雨色嘴角微微抽搐。

    她就说怎么出来的这么顺利，她还以为这家伙是事先安排好了一切，结果，感情是敌人事先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这傻愣头往里钻呢。

    在沐雨色和晏久对面，是恭宁侯府私兵，一排排士兵举着刀剑对准了他们，在士兵后面，为首的赫然就是萧清烟，嘴角挂着的是得逞的笑。

    沐雨色眯着眼睛打量着那萧清烟，一片深思。

    “抓那个男的，要活的！”萧清烟下令。

    晏久抽出刀剑，将沐雨色往身后一拦：“退后！”

    “好的。”沐雨色十分听话，说退后就退后，还一跃跳上旁边的房顶，免得被下面的刀光剑影给波及到。

    晏久：“……”

    这特么也太干脆了吧！

    他提着刀剑，冲进包围圈，寂静的夜里发出冷兵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偶尔刀剑摩擦，有滋啦的火花声。

    沐雨色坐在房顶，托着腮看着下面，看似散漫的目光实则一直落在那萧清烟身上。

 第208章 晏久的劫（5）

    沐雨色坐在房顶，托着腮看着下面，看似散漫的目光实则一直落在那萧清烟身上。

    ——色色，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招财挂在沐雨色的脖子上，探出个头，伸长了脖子往下望。

    下面的萧清烟感受到了沐雨色的目光注视，她抬眸看了过来，在沐雨色玩味的目光中，她一跃而起，轻松地落在了房顶上。

    沐雨色轻轻挑眉，缓缓站了起来。

    萧清烟站在房顶那头，沐雨色站在这头，两人之间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纠缠。

    萧清烟开口：“沐雨色，晏久的主意你不能打！”

    “哦？认识我？”沐雨色表情不以为然：“让我猜猜，你是哪一路人呢？”

    沐雨色拧着眉头思索，过了一会儿，她说：“算了我想不到，毕竟太出名了，认识我的人和我不认识的人都太多了……”

    沐雨色不以为然的语气让萧清烟并无好感，有些厌烦，她预备开口的时候，沐雨色目光突然犀利：“但是，你夺舍萧清烟的身体，落在我手里，就是该死！”

    沐雨色猛然出掌，朝萧清烟攻击而去。

    萧清烟瞳孔一缩，飞快地后退，落在地上，避开沐雨色的这一道攻击。

    “沐雨色，我的事情你别干预，只要你离晏久远远的，我保证不找你的麻烦！”

    “你说错了吧？”沐雨色冷笑：“我用得着你不找麻烦吗？现在是你比较麻烦吧！”

    沐雨色从房顶一跃而下，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以前只是听说过沐雨色实力高强，是整个神界晋升上神最早的一位神，还以为是戏言，一个能够被南渊帝君耍得团团转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今日跟沐雨色交手，萧清烟才明白自己确实不是对手。

    沐雨色抬手一记风刃朝萧清烟劈下来，萧清烟大骇：“沐雨色！”

    轰隆隆！

    天空突然一声响雷，紧接着一记紫白交加的闪电突然劈了下来，正朝沐雨色的位置。

    沐雨色迅速避开，惊雷劈在地上，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沐雨色抬头看向那乌黑的苍穹，眼神阴沉无比。

    恭宁侯府的侍卫们原本跟晏久打成一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纷纷脸色大变，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萧清烟得意地看着沐雨色：“沐雨色，你动不了我的。”

    头顶上乌云密布，惊雷滚滚。

    沐雨色捏紧了双拳，双目冰冷地盯着萧清烟：“你来自九重天！”

    掌雷电的是羌倏神君，此举意在威慑和警告。能够让羌倏神君出手，可见眼前这个蜗居在萧清烟身体里的人也是有点儿来历的。

    萧清烟嗤笑一声，并不回答，回头命令已经将晏久拿下的侍卫们，道：“带走！”

    二十多个非寻常人围攻晏久一个普通凡人，吃点儿亏并不丢脸。

    萧清烟转身之际，一声凤鸣刺破长空，萧清烟骇然回首，一只鸾凤幻影朝她的方向急速飞来，凤唳长夜，幻影所过之处，一切化作虚无。那些押着晏久的侍卫们顷刻间化作烟尘，凭空消失。

    “沐雨色！”萧清烟失声尖叫：“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沐雨色抬手，鸾凤幻影化作鸣凰收回手中，隐没在她的手腕。

    晏久看傻眼了。

    这并非寻常人所能做到的。据传闻，民间有除灵一脉，身怀异术，可飞天遁地，可撒豆成兵，他们秉持天道旨意，专门为肃清为祸人间的妖魔邪祟而存在。

    沐雨色朝萧清烟走过去，萧清烟害怕地往后退，天雷声滚滚不绝，晴夜里电闪雷鸣着实诡异，沐雨色顿住脚步，朝着那天空道：“违反规矩的可不是我，真要追究起来，谁吃亏？”

    电闪雷鸣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逐渐小声，最终很是无力地消散殆尽。

    萧清烟脸色青白交加，是被气的。

    这个羌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眼看羌倏明哲保身，萧清烟用杀人的眼光射向沐雨色，警告道：“我乃天族瑛雪帝姬，沐雨色，你敢动……”

    “啪”地一声脆响，十分响亮。

    瑛雪的脸被打偏，双目充血似的红：“你……”

    “就动你了怎么了？”沐雨色一脸不屑，她揉着手腕：“谁还不是个帝姬了？”

    帝姬这玩意儿很值钱吗？她也是啊！

    瑛雪帝姬，不过是一个小妾生的女儿，以前就听过这位帝姬嚣张跋扈的性子，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哦对了，沐上神只听过瑛雪，从来没见过。用沐上神的话来说，就一个破帝姬，还用不着她记住脸。

    ——色色，原来我们那天追到恭宁侯府去的不寻常气息就是这个瑛雪的啊，我就说嘛，怎么就到了那萧清烟的房间，原来竟然是被夺舍了，难怪前后萧清烟的感觉不太一样。

    招财吐槽。

    ——嗯，当时应该是我们追了过去，她还没进入萧清烟的身体，醒来的那个萧清烟还是本人。我们走了之后，她才进入的萧清烟的身体。

    沐雨色一边跟招财说着话，一边逼近瑛雪，嘴角讥诮地笑着：“瑛雪帝姬是吧？你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爷都已经是上神了，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叫板？你难道不知道连你老爹都不能轻易动我吗？”

    瑛雪脸色铁青，捂着半边鲜艳的巴掌印的脸，恨恨地瞪着沐雨色。

    她瑛雪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这个沐雨色，果然如传言一样可恨可恶。

    沐雨色和瑛雪的仇，是从这个时候结下的。

    沐雨色不再搭理瑛雪，从她身边走过，来到晏久面前，见他双目无神，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轻笑一声：“傻了？”

    “啊？”晏久回过神来。

    “走吧。”沐雨色撂下一句，径自往前走。

    晏久看了一眼面目阴沉的瑛雪，快步追上沐雨色。

    在他们走后，羌倏从天上下来，来到瑛雪面前，有些愧疚，有些心疼：“瑛雪，你没事吧？”

    “啪”地一声，瑛雪一巴掌甩过去，正正当当落在羌倏的脸上，瑛雪十分生气地质问：“你就看着我被沐雨色欺负？”

    “对不起。”羌倏道歉，顾不上自己有些泛疼的脸，解释道：“但是瑛雪，你的身份被她拆穿，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只要你不说，谁知道我们来人界了？”瑛雪无所顾忌，随即眼神警告：“难道你要说出去？”

 第209章 晏久的劫（6）

    “对不起。”羌倏道歉，顾不上自己有些泛疼的脸，赶紧解释道：“瑛雪你别生气，但是瑛雪，你的身份被她拆穿，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只要你不说，谁知道我们来人界了？”瑛雪无所顾忌，随即眼神警告：“难道你要说出去？”

    “我当然不会背叛你。”羌倏连忙表态：“但是瑛雪，哪怕你夺了萧清烟的身体，也没能和晏久牵上红线，你又何必呢？”

    羌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眼里满是苦涩。

    瑛雪闻言，脸色更臭了。

    她便是知晓司法星君晏久下凡渡劫，渡的还是情劫，在月神殿查看到睦月上神给晏久安排的情劫人选正是萧清烟，所以她才会在晏久要跟萧清烟见第一面的时候夺舍了萧清烟的身体，却不曾想到被沐雨色横插一脚，生生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和算盘，叫她怎能不恨？

    “瑛雪，我们回去吧。”羌倏去牵瑛雪的手，被瑛雪一把甩开：“不，晏久好不容易下凡渡劫，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九重天上司法星君独来独往，孤傲冷僻，从不沾惹男女之情，瑛雪连见他面都困难，怎能期待他对自己产生感情？但是在人间的晏久则不同，他不是九重天上断情绝爱的神君，只是凡夫俗子，七情六欲他都有，而且他还有一个命定的姻缘，就是萧清烟，这是她从睦月上神的姻缘簿看到的，不会有错的！凡人的姻缘是上天命定的，只要抓住萧清烟这条线，不怕晏久不上钩。

    九重天上月神殿，睦月上神正在翻看姻缘簿，司法星君下凡渡情劫，兹事体大，他要时刻关注才是，结果翻到晏久那一页的时候，睦月上神呆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姻缘簿上跟晏久并排的名字从萧清烟变成了沐雨色！

    这个沐雨色是他认识的那个沐雨色吗？

    睦月上神心里祈祷这不是真的，他又求证了一下，妈的，还真他妈就是那个沐雨色！而且，他发现一个问题，“沐雨色”这三个字，不像是后来出现的，而是原本写的就是沐雨色，只不过用了“萧清烟”这三个字做幌子，一旦晏久跟沐雨色见上面，“萧清烟”三个字就会脱落，露出真正的“沐雨色”这三个字。

    草！晏久给他摆了一道！

    当然，温文尔雅的睦月上神是不会爆粗口的，他愤怒地合上姻缘簿：“晏久你个王八蛋！”

    当初晏久要下凡去渡情劫，在姻缘簿上写名字的时候是晏久他自己写的！

    温润如玉而不会爆粗口的睦月上神跑到姻缘树边上，抬头一看，晏久和萧清烟的红线早就断了，而沐雨色没有红线，晏久的红线直接打了死结，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曳。

    草！晏久你这情劫倒真成为一场劫了！

    谁不知道漓池帝姬沐雨色万年前就自断了情根，这辈子都不大可能动情了，晏久这段感情注定是一场空！

    “晏久你这混账玩意儿自作自受，那你就受着吧！”

    事已至此，睦月上神也没法儿更改，只能祈祷晏久好运，顺利渡过情劫回归九重天了。

    沐雨色领着晏久回了因果小酒馆，小酒馆里的魑魅魍魉及妖魔鬼怪们看见沐雨色回来纷纷欢呼雀跃，虽然上神脾气很臭，但是她却给他们这些没有落脚处的灵物和精怪们提供了一个窝，虽然这个窝还挺贵的，但是他们还是很尊敬收留他们的上神。

    晏久见识了二十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景象。因果小酒馆里的人，有用手提着脑袋走的，有长着耳朵和尾巴的，有人面动物身体的，有在天上飘的，有在土里钻的……

    一门之隔的这个世界变化太大了，晏久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

    “别吵吵了，该干嘛干嘛去。”一群妖魔鬼怪在耳边叽叽喳喳，吵的沐雨色脑壳疼。

    现场立马就安静了，大家伙儿你看看我看我看看你，一溜烟儿就消失得无形无踪。

    “你……”晏久作为剑客一向冷酷的表情在今天晚上已经皲裂好几回了，他张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按理来说，今天晚上你看见这么多，我应该要抹去你的记忆的……”

    “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没等沐雨色话落，晏久先一步保证道，他双目坚定，郑重地说：“如果我泄密，你可以杀了我。”

    沐雨色继续说完：“但是，抹掉你的记忆，我的一百两黄金就没了。”

    说到底，这个女人还是为了钱！

    招财在心里鄙夷，但是作为一名负责任的神宠，它还是需要尽职尽责的，尽管这可能没什么用。

    ——色色，这不合规矩，普通凡人是不能知道你的身份的。

    ——规矩是什么？我要是守规矩我还能在这儿？

    招财无语，这特么说的好有道理，它竟然没办法反驳。

    “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和那萧清烟是什么关系？”沐雨色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她当日去恭宁侯府，是追踪一缕异常的生灵气息过去的，也就是瑛雪，但是她对瑛雪为什么要夺舍萧清烟的身体很好奇，从瑛雪的话中可以肯定的是跟晏久有关。

    “没有关系。”晏久回答：“在此之前，我没见过萧清烟。”

    “那就奇了怪了。”沐雨色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在晏久身上打着圈儿：“难不成你还能跟瑛雪有关系？”

    “你之前知道瑛雪是什么人吗？”沐雨色问。

    晏久摇了摇头：“不知。”

    沐雨色点点头沉思着自言自语：“也对，你就是个凡人，瑛雪好歹还是天族帝姬呢，可这到底为什么呢？”

    晏久回答不上来。

    沐雨色也没指望着他回答，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回头道：“哦对了，记得把钱送过来，还有就跟你说的，关于今晚的一切，你如果泄密的话，我可是会杀了你的。”

    沐雨色是以玩笑话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晏久却忽略不了其中的认真，他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因果小酒馆。

    沐雨色去书房，写了封信捎给九重天光上司律老君，信的内容就是问瑛雪的事情。这个年代传个信，一来一回得要花费个把月。沐雨色写完信之后就去睡觉了。

 第210章 晏久的劫（7）

    而晏久离去之后却不曾休息，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宫殿，宫殿金碧辉煌却空洞寂寥，走进来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仿佛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冷气，如同冰窖。

    偌大的宫殿中，有一张床，透过层层叠叠的床帷，看得见上面有一人形凸起，晏久轻手轻脚地走近，站在距离龙床约莫五米左右的距离，躬身轻唤：“陛下。”

    空荡荡的宫殿里没有声音。

    “陛下？”晏久又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依旧是寂静。

    晏久拧眉，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床帷：“皇兄！”

    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青白。

    晏久脸色陡变，面露惊慌，他快速伸出手去探鼻息，一瞬间脸色惨白：“皇……皇兄？”

    与此同时，沐雨色刚躺下不久，突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西！”沐雨色被吵醒了，她把被子往头上一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门外一道明黄色的人影十分焦急，一阵又一阵地敲着因果小酒馆的门：“上神大人，我有要事相求，请开开门！”

    此乃大燕朝皇帝，于今夜凌晨身故，甩开了黑白双使，直奔沐雨色的因果小酒馆来。

    一想到黑白双使此刻还在到处找他索命，燕帝心中急得不得了，拍门的声音越来越重。

    人亡故后，脑海中才会有沐雨色的存在，凡尘未了的亡灵，可来此了却心愿。

    这时候建筑物的隔音效果不好，因果小酒馆里夜间活动的精怪鬼魅们都压制着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晚上都规规矩矩地睡觉，此时被燕帝这猛烈地拍门给吵醒了，一个个都爬了起来。有小妖怪立马跑上楼喊沐雨色：“上神大人，您醒着吗？外面好像有人，要不要接活儿？”

    沐雨色还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听见外面小妖怪的询问，闭着眼睛极其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他奶奶的，最好是能给出合理的价钱，否则朝我清梦者必死！”

    沐雨色猛地一把拉开门，把外面守着的小妖怪吓得不轻，尤其是听见她这话，三魂丢了七魄，等它缓过神而来，沐雨色已然愤怒地下楼。

    此时因果小酒馆的门已经打开，燕帝冲了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下楼来的沐雨色，眼里划过一片欣喜，三步并两步上前，站在楼梯下面恭声唤道：“上神大人！”

    虽然心里特别激动和急切，但是在到了沐雨色的面前，燕帝微微躬身拱手，从容恭敬地行了个礼，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帝王。

    沐雨色困得连眼皮子都不想掀起来，她径自从燕帝身侧走过。识眼色的无头鬼连忙把自己手里提着的头给放一边，搬了把椅子放到沐雨色跟前。沐雨色坐下，手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微微眯着眼睛，看起来高贵又懒惰，还有种无法忽视的凌厉感，如芒刺在背。但是实际上，她眯着眼睛只是因为太困了，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燕帝，声音都带着一点鼻音：“你这只新鲜的灵，应该刚死没多久吧？不乖乖地跟着黑白双使去冥界，跑来我这里作甚？”

    沐雨色的神力感知范围内已经察觉到了黑白双使的气息，他们很急切，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了。

    “上神大人，我有心愿未了。”燕帝忙道：“我乃当朝天子左丘衡……”

    闻言，沐雨色眼皮子动了动，她这才睁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大燕天子左丘衡。

    当今大燕天子左丘衡，八岁登基，在位二十年，实际上从未亲政。朝堂上的官员半数以上是萧家出来或者跟萧家有关系，萧家把持着整个朝堂，是真正的无冕之王。而皇帝左丘衡，说白了就是萧家的傀儡，碍于宗礼民意而不得不摆在台面上的一个东西罢了，等到萧家不顾及这些面子工程的时候，左丘衡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现在这个大燕天子站在了她的面前，啧，看来是玩儿脱了。

    沐雨色在心里默默地想。

    “……萧家狼子野心，残暴不仁，萧家人在各地掠夺土地，贪赃枉法，……”左丘衡还在继续说。

    只是这个左丘衡怎么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呢？

    沐雨色手指轻轻地叩击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色色，你好歹也是听一听人家讲话啊。

    招财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左丘衡，又看沐雨色神游天外，忍不住小心地提醒。

    “……此次萧家人害我，料想他们必定是等不及了，大燕朝将会有一场大乱……”

    别说这个大燕天子还蛮年轻的，长得也不错，气质也挺好，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沐雨色在心里想着，眉头微微拧着。

    ——色色？

    招财对左丘衡有些同情了。

    “上神大人，萧家的存在是整个大燕朝的灾难，如今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都是萧家人干的……”

    哦对了！

    沐雨色眼前一亮。

    这个左丘衡跟晏久有几分相似！

    “上神大人，不除萧家，我死不瞑目，恳请上神大人帮帮我！”

    左丘衡朝沐雨色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十分虔诚郑重。

    “哦！”沐雨色总算是回过神来，登时被左丘衡这一举动给吓了一跳：“你死都死了，在我这里没这么多虚礼哈，起来吧起来吧。”

    “上神大人，恳请您帮我一次！”

    “我要帮你什么呀？”沐雨色刚才压根儿就没听，这会儿满头雾水，颇为不悦地喝了一声：“你赶紧起来！”

    “哦对了，我问你个问题哈，晏久，你认识吗？跟你什么关系？”

    左丘衡莫名其妙，快速的回答：“晏久是我弟弟。“

    他奇怪地看着沐雨色，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思压根儿没在他说的话上，小心翼翼地问：“上神大人，您方才有听我说话吗？”

    “啊？你说什么？”沐雨色一脸无辜。

    左丘衡：“……”

    紧接着，沐雨色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既然晏久是你弟弟，那他欠我一百两黄金，你替他还了吧。”

    左丘衡：“……”

    为什么他生前没过几天好日子，死后还莫名其妙背上一笔债？

    “别告诉我你一国之君没钱啊，哪怕是个傀儡，吃穿用度也不差的吧，没点儿私房钱？”

    左丘衡：“……”我严重怀疑你在鄙夷我，只是可惜，我没有证据。

    

 第211章 晏久的劫（8）

    左丘衡：“……”我严重怀疑你在鄙夷我。

    “上神大人，钱我记下了。”左丘衡语气急切：“但是现在请您帮帮我，萧家今夜行动了，我必须要回去一趟，只要您答应帮我，别说是一百两黄金，百倍我能给你送到跟前！”

    听到这话，沐雨色眼前一亮。

    ——色色不可啊！别让钱迷惑了你的双眼！左丘衡已经死了，他要回去报复搞垮萧家，你还能让他借尸还魂吗？这是大大的违反天规啊！黑白双使可就在外面打圈找他呢！

    ——为了钱，违反天规算什么？我又不是没犯过！

    ——不，色色，你是一位视金钱如粪土的神，你是神啊！

    ——粪土我来了！

    沐雨色两眼放光，六亲不认。

    招财闻言，仰天吐血，卒！

    晏久探了探左丘衡的鼻息，脸色雪白，看见旁边柜台上放着的茶杯，茶杯上的水渍泛着诡异的色彩，左丘衡的身上有多处挣扎的伤口，可以猜测出死亡的真相是被人强行灌了毒酒，然而在萧家人把持的朝堂上，这只会被认定为突发疾病而亡。

    晏久捏紧了拳头，双目充血似的红：“皇兄……”

    “陛下！”

    门外传来一声悲恸之际的苍老声音，是恭宁侯。

    恭宁侯府是最先知晓左丘衡去世的消息，这番前来也就是做个戏。

    谁都知道恭宁侯府萧家做戏，但是谁也不敢说。

    晏久眉眼冷峻，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剑，缓缓起身。

    大门被推开，晏久身形一动，刀锋横扫，一股劲风扫荡出去，把在最前面推开门的两个太监给掀飞了出去。

    恭宁侯本来欲要进门，乍然见前方两名太监横飞而来，目光一凛。

    “侯爷！”

    本应该保护皇帝的御前侍卫上前长剑一扫，那两名太监分别从两侧落地，连吭都没能吭一声，就倒地而亡。

    “那是……”有人惊呼。

    众人纷纷看向殿门口，从皇帝寝宫里面走出来一人。

    黑发黑衣，手执长剑。

    轰隆隆！

    一记闷雷闪电自夜空中炸开，忽明忽暗之间，照亮了晏久半张脸。

    恭宁侯眼底先是一惊，随即化作一池深沉阴鸷，他下令：“此人杀害陛下，杀无赦！”

    他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当日刺杀他的人。

    一切都想通了。

    养在眼皮子底下的羊崽子变成了狼崽子，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反扑了。

    左丘衡啊左丘衡，倒还真是小看了你，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个高手。

    “上！”

    一群士兵挥舞着刀剑朝晏久扑了过去。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开。

    晏久身形极速闪动，只见残影片片，剑气封喉，一个个士兵都倒下了，刀光剑影中，晏久一双黑眸越过层层人群，锁定在恭宁侯的身上。

    恭宁侯突然与他对视，竟是心头一阵拔凉，有种被死神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眼看晏久手起刀落，长剑所过之处，俱无活口。

    恭宁侯脸色微变，命令道：“皇宫禁卫何在？”

    “侯爷！”

    一排排皇宫禁卫从后方疾步前进而来。

    “杀了这个刺客！”

    “是！”

    这个夜里，皇宫热闹非凡，一场血战就此拉开。

    “轰”地一声惊雷，让沐雨色脸色陡变，她抬头，云层之中乌云滚滚，如海潮不停地翻卷滚动，闷雷声一阵一阵撞击在心口，风云突变让整个燕都沉没在压抑紧张的氛围之中。

    “是何人引动天生异象？”

    “皇宫！是皇宫的方向！”被沐雨色揪着疾驰的左丘衡忽然惊呼：“上神大人，萧家肯定带兵入宫了，晏久一个人在里面！“

    见皇宫之上，电闪雷鸣，沐雨色眉眼一沉，加快了速度。

    “啊啊啊啊……”这可苦了被她揪着带着跑的左丘衡，硬生生让一个温文尔雅的帝王变成了惨叫声此起彼伏的二傻。

    同时，羌倏一头冲进恭宁侯府萧清烟的房间：“瑛雪，出事了！”

    萧清烟并非死了，只是被瑛雪抢夺了身体的主动权，但是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原身主人的意识还在，瑛雪刚刚被萧清烟的身体给排斥了出来，额角都是冷汗，显然也是经过一场奋力挣扎的，她此时跌坐在地上，面色极为不好看。

    羌倏冲进来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瑛雪，面色担忧，疾步上前：“瑛雪，你怎么了？”

    瑛雪打落羌倏伸过来扶她的手，她“噌”地一下站起来，行至床边，手中幻化出一柄光刃，对着床上尚未清醒过来的萧清烟就刺下去。

    “瑛雪不可！”羌倏面色大骇，顾不上那么多，一把冲上前握住了瑛雪的光刃，急声道：“瑛雪，不可杀人！”

    “放开！”瑛雪面目狰狞：“这该死的凡人，本公主用她的身体是她的荣幸，竟然还敢反抗！”

    “瑛雪你夺舍凡人的身体就已经犯了天规，要是把人杀了，回头萧清烟到了冥界，姬染发觉不对一查什么都清楚了。”

    瑛雪攥紧光刃，似在犹豫。

    羌倏的手被光刃划破，鲜血滴落，他握住瑛雪的手腕，半是强迫半是哄骗，让她收回了光刃，可算是松了口气。

    “瑛雪，恭宁侯府对司法星君下手，此乃弑神，引起天怒，连我都掌控不了雷电，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再待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的！”羌倏说：“而且沐雨色那边肯定已经写信告知司律老君了，瑛雪，你必须要跟我回九重天了！”

    “沐雨色？”瑛雪怒：“我就知道她会搞小动作，我饶不了她！”

    语罢，瑛雪怒气腾腾往外走。

    羌倏急忙追上去：“瑛雪，你干什么去？”

    瑛雪没有搭理他，羌倏又气又恼又担心，一个劲儿追上去。

    “瑛雪，快跟我回去吧！”

    “侯侯侯侯爷，这人是魔鬼啊！”

    一刻钟过去了，晏久不仅没死，反而愈杀愈勇。普通的刀剑在他手里犹如活物，剑过无痕，却一击致命。当然以一敌百，此时凡人之躯也受了不少的伤，只是他似乎没有痛感。

    身为剑客，早就无关乎生死，无关乎疼痛，只有杀意。

    一袭黑衣看不出来身上染了多少血，只是他走过的路，蜿蜒前行一片血渍，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长剑拖在地上，激起滋啦啦的火花声，一汩汩鲜血顺着剑柄，流过剑身，淌过剑锋，在火花迸发时点缀一抹血色。

    

 第212章 晏久的劫（9）

    大臣和侍卫们胆战心惊地看着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晏久。御前侍卫和禁卫军们举着刀剑，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只能在晏久的步步紧逼之下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侯侯侯爷……”有人颤巍巍地问恭宁侯：“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恭宁侯怒不可遏，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往前狠狠一丢：“上，都给本侯上，杀了他！”

    “侯爷！”被推出去的大臣吓得失声惊叫，

    恭宁侯全然没搭理，大怒道：“一个刺客而已，难道这么多人都杀不了吗？”

    晏久没有砍那个被恭宁侯推出来的大臣，只是一阵剑风刮过，将他给甩飞了出去。紧接着伴随恭宁侯怒喝一声，侍卫们再次举着刀剑朝晏久砍过来。晏久手中的长剑被他脱手甩出去，剑气夹带着杀意，响起一片哀声惨叫。摔倒在了地上又迅速爬起来，侍卫们继续怒吼着，声嘶竭力，一拥而上。长剑在晏久手中飞快地翻转，他决绝地冲入包围圈。

    恭宁侯下令：“上！”

    一批又一批地皇宫侍卫扑上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包围圈，圆形的最核心是晏久。他们前赴后继，足足上百余名侍卫，把晏久压制在其中，密不透风。

    “晏久！”

    左丘衡被沐雨色拎过来，恰逢此刻，脸色大变，本就苍白的脸血色全无。

    “上神……”

    未等他说完，左丘衡只见一道残影如闪电疾驰，又如流星坠地，直直地冲入那包围圈。

    左丘衡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忽然觉得不对啊，他是被上神大人提着飞的，这会儿上神大人去救晏久了，那他……

    “啊啊啊啊……”

    左丘衡刚成为灵不久，尚不能飘行，没了沐雨色推着他，顿时从半空中坠落作加速运动，这才是真正的流星坠地。

    在场所有人见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心道这下皇帝身边所有的亲信都被铲除干净了。恭宁侯布满岁月沧桑依旧精明如光的眼里已经露出了满意和得逞的笑容。

    这笑容尚未落下，只见那空中突然一束白光灿然坠地，如白虹贯日，陡然在那包围圈中炸裂开，光芒实在耀眼，刺伤了人眼，众人抬起手挡着光，半眯着眼睛，惊恐地看见那光芒像是一枚巨大的白色火球，空气急速流转，白色火球一瞬间的爆炸，强大的气流猛地向四周推开。众人甚至能看见那强烈的空气波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场所有人，包括恭宁侯在内，无一例外，被气波一瞬间送上了天。

    惨叫声比那白色火球的炸裂声还要响亮，等到众人连翻落地，再度睁眼的时候，哪里还有刺客晏久的影子？徒留下周围布满裂纹的宫殿楼宇，在众人一阵后怕中，“轰”地一声倒塌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心悸不已。

    尘土飞扬之中，恭宁侯脸色铁青。

    她又救我一次。

    这是晏久在看见沐雨色那一瞬间时的第一想法。

    是神明啊，如天神下凡，在圣洁的神光之中朝他伸出手。

    萧家人只手遮天，皇权日渐衰微，终有一天会被萧家取而代之，皇宫之内已经完全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皇帝更像是沧海中的孤舟，周围全是海水，稍不注意就会被海浪吞噬得干干净净。

    二十五年前，大燕皇帝守在皇后寝宫外，听见里面一声盖过一声的凄惨喊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终于在晨光熹微之中，婴儿响亮的哭声传了出来，大燕帝冲进产房，迎面而来的是稳婆，笑得十分灿烂：“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产下的是双生子。”

    稳婆将襁褓中的孩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大燕帝，大燕帝一手抱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轻唤：“陛下……”

    他朝大燕帝伸出双手。

    大燕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孩子，斟酌之后，他对小的那个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暗卫晏久，务必要成长起来，助你皇兄铲除异己，重振我皇室威仪。”

    大燕帝将小的那个交给了黑影，下令：“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不留。”

    翌日，大燕帝对外宣称皇后诞下嫡子左丘衡，即日起立为太子。

    双生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冰冷皇宫如履薄冰，一个在尸山血海以命相搏。

    他是剑客，从小就作为兄长的影子而存在，只配在黑暗中行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光，太温暖了，比死人堆里冰冷的尸体温暖太多，他有些贪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你这家伙，醒着的时候见着倒是清心寡欲的，怎的昏睡时这般粘人？”

    有人说话的声音把晏久的意识猛地给拉了回来，他睁开双目，豁然见到眼前的沐雨色。

    沐雨色坐在床边上，神闲气定地瞧着他。

    晏久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猛地缩回手。

    “对……对不起。”

    ——瞧把孩子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晏久耳根子发红，不敢去看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她。见沐雨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心里才稍稍放下来。

    “没什么，价钱翻倍就是了。”沐雨色站起来无所谓地说。

    她伸了伸懒腰，这几天就没怎么休息，这把老骨头折腾的哟，都快要散架了。

    “是。”晏久小声地回答。

    “好好养伤吧，这段时间就先住下吧，反正你皇兄已经付了不少房费。”

    “皇兄！”晏久激动：“他还活着？”

    晏久激动地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这才惊觉他遍体鳞伤，牵一发而动全身，痛得不得了，没能忍住闷哼一声。

    “都跟你说了好好养伤，不听话是吗？”沐雨色回头，一把将他摁回床上，眉宇之间有些许不悦。

    晏久一怔，微微抬眸，沐雨色盛入他的眼中。

    “对不起。”

    “少跟我说对不起，不如银子来的实惠。”

    ——哦，这掉进钱眼的女人。

    招财用尾巴扶额。

    “晏久！”

    是左丘衡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碗药。

    约莫是听见了动静，他知道晏久醒了，来送药的。

    “皇兄……”

    晏久欲要起来，被沐雨色一个眼神给按回去了。

    

 第213章 晏久的劫（10）

    晏久欲要起来，被沐雨色一个眼神给按回去了。

    “行了，你们兄弟好好聊，我先去睡一觉。”

    左丘衡微微颔首道：“上神大人您慢走。”

    沐雨色出去了，左丘衡快步行至窗边，晏久欲要起身，左丘衡把药碗放好，连忙摁住他，没好气地说：“身上都是伤，动什么动？”

    “皇兄，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我死了。”左丘衡解答他的疑惑。

    晏久瞳孔猛地一缩：“那……我……”

    “你没死。”左丘衡解释。

    晏久问：“不是，皇兄，那你为何会在这里？”

    “晏久，你知道你的这位债主是一位神吗？左丘衡小声地问。

    晏久尚未说话，左丘衡已经迫不及待开口说：“这位沐姑娘，就是掌管凡间灵物的神，人死后，如果有心愿未了或者是执念成魔，都会被她处理。如今我已身故，但是萧家不能不灭，所以我才来了这里，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黑白双使带回冥界。”

    “皇兄……”

    左丘衡打断晏久：“晏久，如今外面的世界因为我的离世已经大乱，萧家掌控了整个朝堂，他们从萧家嫡系中过继了一个孩子在萧皇后名下，说是我与萧皇后之子，准备推这个萧家的孩子为新的帝王。晏久，我们的时间不多，决不能让萧家血脉混淆我左丘家皇室血脉。”

    “皇兄，你准备怎么做？”

    “殊死一搏。”

    ——色色，你把他们俩留在这里，是打算要帮他们吗？

    沐雨色回了自己房间，招财挂在梳妆台上跟她说话。

    ——大燕朝之前是大雍吧？

    ——是啊，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沐雨色从柜子里取出一幅画，画上女子倾国倾城，大雍瑰宝昭玉贵妃。

    沐雨色将画挂起来，画中女子走了出来，附身行礼：“上神大人。”

    “青瑜，你在我这里多少年了？”

    青瑜有些恍惚，回答道：“整整五百年了吧。”

    沐雨色道：“如今是大燕朝，是你当初帮过的北朝大王的后代，但是现在因为萧家一家独大，大燕皇朝有灭亡的危险，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是想帮还是不帮？”

    “当初是我的原因才让你和画师遭此横祸，现在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如果想帮，我便帮你。”

    ——色色，感情不是这么用的，歉意也不是这么还的。

    招财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犯天规的！

    招财急切地说。

    青瑜自然是不懂这些，在她眼里，沐雨色强大无边。她有些惊讶地望着沐雨色，道：“上神大人，其实您不必……”

    “据我所知，萧家是当初在大雍皇朝时雍帝的走狗，对你也是冒犯很多，而且，我了解到，画师的死，也跟萧家有点儿关系。”

    青瑜闻言，眼底划过一抹冷厉和阴鸷，想了想，她欲要开口，沐雨色抬手制止她：“我知晓了，这事儿我有评判，你旧伤未愈，回画里好好休息吧。”

    青瑜激动难掩，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沐雨色面前：“上神大人，您的大恩大德，青瑜没齿难忘。”

    青瑜十分郑重诚恳地磕了三个头。

    沐雨色由着她，与其说是为了帮青瑜和画师报个仇，事实上也是她弥补一下自己的内疚。

    沐上神不太喜欢欠别人，如果真的欠了别人，一定是要想办法补上的。

    沐雨色把画拿去书房放好，出来之后看见从晏久房间走过来的左丘衡，她站在原地，左丘衡快步上前，作揖行了一礼：“上神大人。”

    “他怎么样了？”

    “多谢上身关心。”左丘衡回答：“已经喝完药睡下了。”

    沐雨色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住左丘衡，道：“萧家准备在三日后拥立新帝登基，你们还有什么打算吗？”

    左丘衡眼底一片阴沉，恭声道：“父皇在二十年前就为我们铺路，如今经过这么多年的蛰伏，哪怕拼个同归于尽也要……”

    “你已经死了。”

    左丘衡：“……”

    能不能不要这么破坏气氛？

    沐雨色见左丘衡一脸苦瓜相，忍不住轻笑一声道：“我已经给冥界打过招呼了，你可以重返人间。”

    “什么？”左丘衡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上神大人您的意思是我还可以还阳？”

    “先别高兴太早，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左丘衡激动难掩。

    “给你三年时间肃清朝纲。”沐雨色顿了顿：“如果三年后你不能铲除萧家的话，那你到时候就会真死了，大燕朝也就真灭了。你可愿意？”

    “我愿意。”左丘衡朝沐雨色跪下磕头：“上神大人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等等……你先别急着谢我。”沐雨色抬起手：“如果你不能在三年内扭转乾坤，那我也不会再过多出手，你能保证届时一定能拉下萧家吗？”

    “我能！”左丘衡抬起头来十分郑重而坚定。

    “好。”沐雨色点头：“起来吧，你的身体黑白双使明日就会送回来，你届时就能重新回到身体里，可以去做你该做也想做的事情。”

    “多谢上神大人。”左丘衡拱手，激动地热泪盈眶。

    左丘衡在回到身体之后便离开了因果小酒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萧家根系庞大，要想摧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至于晏久，因为伤还没好，在左丘衡不断砸房钱的情况下，沐雨色让人继续留在这里养伤。

    萧家拥护萧皇后膝下过继之子为新帝那日，沐雨色领着晏久去了皇宫。

    三日前，皇宫一场腥风血雨的扫荡丝毫没有在人间掀起波浪，即便是旧主身故，新帝登基，对于百姓而言，日子还是该过过，没有什么不同的，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而且，这么多年来，萧家把持朝堂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民间早有传言萧家将会取代左丘家，成为大燕新帝，百姓们对此也见怪不怪。

    新帝即位，仗势浩大。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高台之上是恭宁侯，一袭官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在那眼底深处，得意之情油然而生，俯瞰下方文武百官，仿佛他就是今日登基的新帝一般。而小皇帝今年才七岁，尚且懵懵懂懂不知事，被萧皇后潜在手中，一步步从红毯走过，朝着那高位走去。

    

 第214章 晏久的劫（11）

    小皇帝往龙椅上一坐，文武百官高呼：“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响彻整个皇宫。

    小皇帝被人教导地有模有样地抬起手，用稚嫩的声音说：“平身。”‘

    “谢吾皇。”

    文武百官起身，接下来是恭宁侯的主场。总结起来，新帝年幼，一切政务交由皇后和萧家处理，待皇帝长大后再亲政。

    沐雨色和晏久站在远处皇宫房顶上，远远地瞧见新帝登基。

    晏久一双黑眸平静如死水，手不曾挪开腰间的刀剑。

    沐雨色侧目看了他一眼，道：“你根基不错，回头我给你一套功法，你试着练练。”

    晏久有些吃惊地侧脸看她。

    沐雨色却挪开视线，目光扫过之处忽然一滞。

    “怎么了？”晏久看见了，便开口询问。

    他顺着沐雨色的视线看过去，身侧沐雨色已然翩然飞出，晏久连忙追上去。

    萧清烟行走至宫闱之间，身侧跟着一位小太监。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萧清烟目光一冷，身侧的小太监豁然出掌，却难以抗衡，被一掌拍飞了出去，萧清烟欲要出手，却已然来不及了，被人五指成抓掐住脖子，“砰”地一声撞在了宫墙上。

    “瑛雪！”那方小太监欲要爬起来，长剑扫过来，他抬眸，晏久一脸冷漠地站在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太监就是羌倏，他冷喝道：“让开，你不是我对手！”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你对手？”

    沐雨色的声音传了过来。

    羌倏看过去，萧清烟，也就是瑛雪被她抓在手里，因为窒息涨红了一张脸。

    沐雨色语气慢悠悠地说：“我警告你，别随便动我的人哦，不然，你的心上人可就危险了。”

    晏久心头一跳。

    羌倏确实是不敢动了。

    沐雨色这才将视线放回到瑛雪的脸上，眼神冰冷至极：“瑛雪，你杀了萧清烟！”

    现在这具身体里，只有瑛雪的元神，再也找不到萧清烟一丝一毫的气息。

    身为神明，随意杀害凡人，罪大恶极。

    “是又如何？”瑛雪不惧地抬头，直视着沐雨色：“沐雨色，你敢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沐雨色怒，手上加重了力道。

    “呃……”

    瑛雪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眼前似乎都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晏久回头一看，沐雨色抬起一只手，五指扣在他的头顶上方，随着沐雨色神力的输出，一道元神自萧清烟的身体里扭曲地抽出，强行被人拽出来，让瑛雪的元神惨遭撕裂之痛，她发出凄惨的叫声。

    “沐雨色！我不会放过你的！”瑛雪面目狰狞地说。

    沐雨色冷喝一声，手上一用力，瑛雪的元神被她尽数扯了出来抓在手里，萧清烟的身体猛地倒在地上，已然只是一副空壳子。

    羌倏大惊，急忙推开晏久扑了过来，大声警告：“沐殿，瑛雪是天帝和天妃亚媚之女！”

    沐雨色头也不回，直接一脚将羌倏踢飞了出去，他砸在地上，胸口气血翻腾。

    “我会通知神界，派人来带你们回去接手惩处。”沐雨色盯着瑛雪的本来面目，冷声道。

    瑛雪脸色大变：“你敢！本公主不回去！”

    “由不得你！”

    沐雨色欲要将二人用缚神索捆起来，瑛雪忽然大力出奇迹，趁其不备一枚长针扎进沐雨色的手臂，沐雨色心神一晃，瑛雪已然抓着羌倏逃离。

    晏久大惊，欲要追，却见沐雨色神色苍白，急忙回来。

    沐雨色一头朝地上栽下去，晏久拦腰接住她，急声问：“你怎么样？”

    “王八羔子，被我捉到弄死你！”沐雨色咬牙，盯着瑛雪和羌倏消失的方向阴沉道。

    然后，她晕了过去。

    晏久：“……”

    “瑛雪，你给沐殿用了什么？”羌倏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过是从司药老君那处讨来的迷针罢了。”

    羌倏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

    瑛雪道：“好什么好，我巴不得给她一枚毒针送她归于混沌呢。”瑛雪摸着自己的脖子，被沐雨色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该死的沐雨色，下次要是遇见她，我一定给她扎毒针！”

    晏久探了探沐雨色的脉搏，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将她拦腰抱起，几下跳跃便出了皇宫。

    瑛雪回头，刚好看见晏久抱着沐雨色离去的影子，眼睛里面灌满了恶毒。

    沐雨色，我不会放过你的！今日之耻，他日必将百倍千倍奉还！

    沐雨色醒来时已是夜半，晏久守候在床边。

    他靠着墙，坐得笔直，怀里抱着剑，眉心微微蹙，在睡眠中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所以沐雨色一动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赫然睁开双目，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十分明亮，仿佛倏然迸出一道锐亮的光。

    见到是沐雨色醒了，他收敛了眼中的冷意，她要起身，他伸手去搀扶。

    “无碍。”沐雨色坐起来：“你怎么不回房间去睡？”

    他回答：“怕你醒来找不到人。”

    沐雨色一声轻笑：“我找你干什么？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妈的，在瑛雪那黄毛丫头手里栽了一把，十分不爽！”

    后面的话沐雨色说的咬牙切齿。

    晏久沉默不答。

    沐雨色也没指望着他接话，于是说：“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需要人守着。”

    晏久没动。

    “还有事？”

    晏久开口问：“那个瑛雪，还有萧清烟……”

    “她回不去那具身体里了，放心吧，明日萧家就会宣布侯府小姐因病去世。”

    “哦。”晏久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没走。

    “怎么了？”沐雨色不解，又问：“睡不着了吗？”

    晏久沉默片刻，点点头。

    沐雨色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她翻身下床：“那你跟我来。”

    晏久跟在她身后，跟随着她走进书房。

    沐雨色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封面泛黄，已经有些许年头了。她递给晏久：“这本功法适合剑客使用，你不如拿去练练。”

    晏久结接过，淡漠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谢谢。”

    妈的，这人类笑起来居然有种冰雪初融的惊艳感。

    沐上神甩了甩头脑，清醒了几分：“跟我来。”

    这次沐雨色直接带着晏久去了下方院子里，她往边上一坐，对晏久抬了抬下巴说：“你练吧，我就坐在这里。”

    晏久点了点头，取出腰间的长剑。

    

 第215章 晏久的劫（12）

    晏久点了点头，取出腰间的长剑。

    刀剑出鞘，一阵剑鸣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紧接着是无数剑风划破长空的簌簌声。

    晏久出剑及其迅速，前招接连后招，片片残影在院子里飞快移动。

    沐雨色看他练剑，不禁感叹，以人类之资，晏久能成长到如此地步着实令人惊艳，她见他出招，竟然忍不住有想要亲自指导的想法。

    沐上神一向是擅长于将想法付诸于实践。于是沐雨色折断旁边树枝，纵身一跃，跳至晏久剑尖。

    长剑的重量忽然增加了，晏久一怔，仰头一望，神明单足足尖伫立于他剑锋之上，圆月从她身后升了起来，皎皎月华从她背后倾泻而下，神明墨发白裙，风月无边尽在她眼中。他有些恍神，似乎是透过月色看见了什么。

    “看我干什么？”沐雨色挑眉，手中树枝宛如利刃朝他面门射来，她轻喝一声：“认真点儿！”

    晏久浑然梦醒，飞快后退，退至墙角，他忽而振臂一跃，自墙头一个倒立翻转，越过她，稳稳落至后方，顿然化守为攻。

    沐雨色眼中皆是满意，她引导晏久修习书上功法。

    这一夜无眠，风中不断传来沐雨色指挥教导的声音。

    “手臂要用力，重来！”

    “后劲不足，重来！”

    “招式太软，重来！”

    “你还教他练剑，你都没亲自教过我。”

    听沐雨色谈及这里，顾南夜忍了一肚子的酸泡泡终于爆发了。

    沐雨色此时和他一起窝在床上，准确来说，是顾南夜窝在床上，她窝在他的怀里。

    听到顾南夜酸得不得了的语气，她抬头，对上顾南夜一双极其不爽的眼睛，她“噗嗤”一笑，抬手捏着他的脸，故意逗他：“哎哟，我男朋友怎么吃醋都这么好看啊？”

    顾南夜扒下她的手，闷声闷气地说：“都说了不是男朋友！”

    沐雨色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她手臂勾着顾南夜的脖子，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那……我老公怎么看都好看！”

    顾南夜捧着她的脸，惩罚性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说：“那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还气着呢。”沐雨色哭笑不得。

    顾南夜不依不挠，伸手去挠她腰肢，逼问：“你说，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他最了解她的身体，腰肢这里比较敏感，尤其怕痒，他轻吻她腰肢的时候她整个身体都会颤栗。

    “你好看你好看。”沐雨色连忙投降，说：“啊哟哎哟，别挠了，痒死我了。”

    “那我要是和他同时……”

    他没问下去，沐雨色接过他的话：“你是不是想问很弱智的问题，你和晏久同时掉进水里，我救谁？”

    “没有。”顾南夜否认，但是耳尖的绯红出卖了他。

    沐雨色也不揭穿他，笑嘻嘻地说：“那我肯定救你啊，你是我老公唉，我不救任何人那不都不能不救你啊！”

    顾南夜听见沐雨色这话，心里可乐坏了，但是他脸上不表现出来，咬她耳朵：“我是你什么？”

    “老公！”

    “嗯？”他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脖子，让沐雨色呼吸一窒，急声说：“你是我心肝儿啊！宝贝，别这个时候点火啊喂，还听不听了？”

    顾南夜一声低笑，在她耳畔轻声道：“好，你的心肝儿听你的。”

    沐雨色松了口气，说故事说一半也不是她的风格啊。她张了张口，准备再度开口讲下去，但是心里已经被点火了，跟挠痒似的。

    妈的，讲不下去了。

    她立马反扑回去，把顾南夜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肝儿宝贝，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做我们自己的事情吧。”

    顾南夜轻挑眉头，一脸戏谑。

    沐雨色十指扣住顾南夜的十指，俯身亲吻他。

    此时司法星君还站在灭神之门外，云崖天风吹动他洁白的衣袍，在风中翩然起舞。

    他犹记得在凡间因果小酒馆那短暂几年时光，她亲自指导他练剑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两人肢体接触，衣袂纷飞纠缠在一起，好似凡间画本子里痴男怨女的纠缠。

    他撒了个弥天大谎。

    九重天上众神明皆以为司法星君历劫归来，摒弃了凡尘俗世所有过往记忆，事实上，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帧每一画，每一点每一滴，都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子里，他从不曾忘记，也从不让自己忘记。

    犹记得那日清晨薄雾推开，本以为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突来一阵寒风，卷起一地萧瑟凄凉。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在排水沟渠里汩汩地流淌。

    沐雨色尚在床上，便听见下方院子里空气波动的凌厉声音，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深处一条手臂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问：“招财，今天也一样在练剑吗？”

    招财把自己盘成一圈一圈的，弱小无助又可怜地缩在床上的角落里。主要是木苏俄这个死女人抢被子，它压根儿就盖不住，天气转凉，这晚上还是凉搜搜的。听见沐雨色叫它，它虚弱无力地说：“嗯。”

    “今个儿不是下雨吗？”沐雨色皱着眉头，想了想翻身下床。

    招财可得劲儿往她躺过的地方钻，可算是暖和了。

    沐雨色和衣行至窗边，却见下方雨幕之中，一人，黑衣，长剑。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打湿了他的黑衣，几缕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势而下，衣服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肌理线条匀称。长剑似是一条灵蛇自他手中飞旋，忽而横扫，忽而竖劈，身手矫健，婉若游龙。陡然一记劲风席卷而来，晏久目光微闪，他足下轻点跳跃而起，长剑刮起一阵剑风，雨水四处乱溅，夹带着凌厉的剑风扫向那劲风来源处，“嗖嗖嗖”如无数利箭冲破气波，强势的劲风顿时泄气，硝烟云散。

    有人吹了声欢快的口哨。

    晏久落地，长剑执于手中，他抬眸，窗台之上的神明尚未收回吹哨子的手指，对上晏久的目光，她朝他挑了挑下巴：“虽然勤奋是好事，但是这么大的雨，你前一阵子出去刚受了伤还没好，而且为了你哥的国库着想，你是不是应该悠着点儿？”

    自从沐雨色将功法传授给他后，晏久每日早起练剑，三年来无一例外。

    

 第216章 晏久的劫（13）

    晏久站在雨幕之中，雨水顺着他的下颚线一簇一簇地流淌，汇聚在下巴尖，滴落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三年前的他如冰雪之刃即将出鞘，难掩锋芒，三年后他依旧淡漠若冰雪，却更似敛去风华之后的绝世名剑，厚积薄发。

    沐雨色叹了口气，从窗台一跃而下。

    晏久目光一缩，下意识地上前去接她。

    忘记了她是个神，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瞳孔之中那倾城艳艳的女子朝他扑来，裙摆在风中绽放如花，她离他越来越近。

    沐雨色见晏久眼中惊慌担忧伸出手来接她，嘴角一勾，原本没有旖旎心思的，事已至此到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不是么。于是她干脆也任由着自己向下坠落。

    他拥抱了神明入怀。

    晏久的心狂跳不已，仿佛抱着不真实的梦。

    雨水在半空中静止，时间停滞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沐雨色见晏久仿佛入定了似的，轻笑一声打破沉寂，见他如此，倒也生不出来逗弄的心思了，拍了拍他的手道：“放我下来。”

    这孩子不能逗，太正经了，万一真耽误了可就是罪过了。

    在沐雨色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罪无可恕了。

    “啊哦哦。”晏久猛地回过神来，弯腰将沐雨色放下：“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沐雨色瞥了他一眼：“倒是你，跟我进来！”

    她拽着晏久的衣袖，将他往屋里拉。

    在沐雨色和晏久走近屋檐的刹那，雨水继续自空中坠落。

    沐雨色身上毫无湿意，晏久一身全是水，隐约有淡淡血腥味，是血水。

    “伤口又裂开了。”沐雨色蹙眉：“下雨了不知道不练了吗？你要是在我这里伤势还加重了，本神的脸都丢尽了。”

    “上去换身衣服！”沐雨色将一张干净的毛巾丢给他，没好气地说。

    晏久接在怀里，沉默着回自己房间。

    “这小破孩子，气死我了。”沐雨色扶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招财，招财，给我起来！”

    晏久尚未走远，听见了她的嘀咕。

    于神明而言，漫长的寿命，凡人在其眼中也不过是稚童罢了。

    他捏紧了怀中的干净毛巾，一时之间百味杂陈。

    沐雨色叫了好几声招财没应，她走进去掀开被子，招财跟死了一样蜷缩在里面翻着白眼儿：“招财，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我管不了你了，你爱咋地咋地吧。

    招财生无可恋。

    这三年来，他就看着沐雨色一点一点地帮助指导那个人类，好好的一上神，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了练武师父。而且，她这么做的目的是帮助左丘衡和晏久这兄弟俩推翻萧家，重建皇朝，她这么掺和人间的事情，早晚要出事儿，招财真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把被子给我盖上！

    ——呵，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沐雨色不可置信。

    招财硬气了。

    ——是，赶紧给我盖上！

    沐雨色直接两根手指头夹住它的尾巴，把它拎了起来。

    ——沐雨色，我警告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我生气了咬人的！

    招财挣扎。

    ——你倒是咬我啊。不治一治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祖宗，祖宗，我错了！

    招财还是怂了，死死的缠住沐雨色的手腕儿，生怕她把自己给甩飞出去。

    沐雨色这次倒也没有那么小气了，她把招财揪起来，挂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说吧，你怎么了？跟焉儿了的茄子似的。

    招财扭动扭动身子，窸窸窣窣地沿着窗边爬了一会儿，爬到跟沐雨色差不多平视的地方。

    ——色色，你要帮青瑜，所以借左丘衡和晏久的手，这没问题，可是左丘衡都已经是死了的人，你怎么能让他复活呢？

    ——这话你已经说了三年了。

    沐雨色无语。

    ——姬染那混小子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要是被捅上去了，那司法星君可是翻脸无情毫不手软的，到时候你俩都是有罪！哎哟，我这心肝儿啊，每天都提醒吊胆的。

    招财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更别说眼下那瑛雪帝姬和羌倏神君还在人间……

    ——这事儿不用担心，他们俩没那个胆子去告状，就他们自己而言，也不是什么正经理由下来的，肯定是偷渡！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可是告诉司律老头儿这事儿了，你都把他们抖出来了，难道他们还不敢抖出来你吗？

    ——我可没把他们在人间的事情告诉司律老头儿，当然如果他们以为我告状了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只能一起捅上去，谁怕谁啊，我长这么大可还没怕过谁。不过这三年来相安无事，倒也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俩呐，没那个胆子！

    ——行吧，我还能怎么办？从来就没见过我这么憋屈的神宠，时时刻刻都为你担惊受怕。我懒得管你。

    招财吐槽。

    它重新回去被窝儿里睡觉。

    ——等等，你别睡。

    沐雨色把招财揪回来。

    ——让你帮我盯着瑛雪和羌倏，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赶紧去给我干活儿去。

    说话间，沐雨色手指一弹，招财如流星飞向那空中。

    ——草！沐雨色，老子没说不去啊！你甩我干什么！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亏得它还以为这女人转性了呢！

    叩叩叩

    有人在门外敲门。

    沐雨色转过身：“进。”

    是晏久，他已经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依旧是黑衣黑剑。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沐雨色看了看他肩头的包袱，心下了然：“这就要走了？”

    “嗯。”晏久点头：“皇兄带着人马已经在城郊集合了，我也要去会合。”

    “哦，知道了。”沐雨色点点头。

    晏久有些期待地望着她，结果她再也没有说话，于是他只好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注意安全。”沐雨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久回头，眼中有一抹欣喜闪过：“你……保重。”

    沐雨色无所谓地挥挥手。

    晏久再次回头。他走了几步，忽然猛地转过身来，三步并两步跑到沐雨色身边。

    沐雨色不解：“哦？你这是……”

    话音未落，晏久上前一步，一片阴影覆盖下来，他拥她入怀，双臂紧绷着，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却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无价之宝，十分地小心，还很恭敬，像是守护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第217章 晏久的劫（14）

    晏久：“我以后还能踏进这里吗？”

    沐雨色：“等你死了也许能。”

    晏久：“……”

    “行了行了啊，再抱下去就过了啊。”沐雨色拍着他的手臂：“怎么跟离不开娘的孩子一样？”

    晏久：“……”

    晏久轻轻将她松开，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像以前一样，走了还能再回来。

    沐雨色走到外头窗边上。

    当踏出因果小酒馆的那一刹那，脑海似乎一下子就放空了，晏久回头望了望，他四处望了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是不知道要寻找什么。就一瞬间的事情，他忽然对上因果小酒馆二楼上沐雨色的眼睛，隔空与沐雨色对视，他有些茫然，就怔怔地看着她。

    沐雨色看了几眼，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

    晏久的心有些空洞，

    “听说三日后皇家围猎，届时皇亲贵胄和高官贵族都要从这条大道上路过，我们赶紧去找酒楼个好位置预定。”

    “对对对。”

    身侧两个年轻男子从晏久身侧走过，他们的话落在他耳中。

    晏久这才回过神来，三日后就是他们与萧家决一死战的日子，能否成功就看着一下了，他现在是要去找皇兄会合才是，想起来自己的使命，晏久一头扎进了人群。

    等他视线转移了，沐雨色才重新打开窗户，看他逐渐淹没在人群中，竟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皇家猎场在城郊外的山上，山脉绵延方圆十几公里，山上豺狼猛兽有，奇珍异宝也有，都是皇家的地盘，当然如今的皇帝身上完完全全流着的是萧家的血。此次皇家围猎，是新帝即位以来第一次，因此文武百官都会在。

    皇帝年幼，只当是图个新鲜玩乐，看着将士们打回来的猎物兴奋地直拍手掌。夜宴之时，以所猎之物犒劳文武百官和全体将士，篝火明亮，歌舞升平，乐哉悠哉。

    山林之中，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吹起松涛阵阵，吹起飒飒风响，一个又一个黑影如鬼魅飞快地越过，漆黑的夜里偶尔反射着银色的利光。

    ——色色，你说他们能行吗？

    云层之上，血蟒如游龙在烟云滚动之中若隐若现，头顶上站着一人，红衣墨发，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我都帮到这份儿上了，要是还不成，只能说明他们太垃圾了。

    ——呵呵，你都帮到这份儿上了，我现在只想着尽早结束，不然司法星君的惩戒令就该下来了。

    招财无语的吐槽。

    ——对了色色，那个瑛雪和羌倏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俩家伙精着呢，知道你盯着他们，这三年就时不时出来冒个泡添个乱，完了立马躲起来，跑得比狗还快。

    要说瑛雪和羌倏这两个人，招财都觉得不去转世当仓鼠打洞都可惜了。这三年来，沐雨色盯着他们，他们也在盯着沐雨色，尤其是那个瑛雪，就跟条疯狗似的时不时蹦出来咬一口人，这三年因果小酒馆没少让他们闹事，一会儿院子砸了，一会儿房子塌了，全是这两条疯狗搞的鬼。都是些小打小闹，没伤到什么人，但是贼几把恶心。

    出于一定的私心，沐雨色也没有跟上面汇报，怕瑛雪这条疯狗反咬人，坏了凡间的事儿。沐雨色想的是先把这两个人给抓起来关着，等事情结束了再亲自将两人揪回九重天，到时候人间的事儿已成定局，谁也奈何不了她，顶多就是挨个批受个处分啥的。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恶心，一晃眼三年就过去了。

    让他们在沐上神眼皮子底下蹦跶了三年，也是极限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上次有了消息你让我盯着他们，这会儿这两个也来了这猎山，但是具体在哪一片我就不知道了，得找找。

    ——行，今晚我们的目的就是这两个。

    ——得嘞！

    招财闻言，一头扎进了云层，从云霄俯冲下去。

    沐雨色和招财冲下云霄的那一刹那，左丘衡的人也接近了宴会中心，第一个暗影如鬼魅般冲了出去，被一位舞女最先看见，吓得一声尖叫，而后，是铺天盖地的奔走呼号和尖叫混乱。只是突如其来的一瞬，宴会场上言笑晏晏、歌舞升平被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所取代。

    原本守在皇帝身边的侍卫们尽数往那恭宁侯的方向跑去，小皇帝坐在椅子上，吓得面色全无，连哭都忘了哭，只能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片刀光闪过，一个头颅自他面前被砍掉，咕噜咕噜滚到了他的面前，小皇帝终于吓坏了，吓得从龙椅上滚了下来，“哇”地一声哭出来，他在刀光剑影中爬行，他喊母后，喊舅舅，皇后被侍女嬷嬷们拥护着躲得老远，有心无力，恭宁侯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

    这一波是由左丘衡亲自带队，先攻主场。晏久则是带着另一队人马在山林中穿梭，阻断前来救援的援兵。

    很巧合不是吗？他跟沐雨色撞见了。

    沐雨色闲庭漫步似的走在山林薄雾之间，如果不是山下火光剑影昭示着在朗朗人间，只怕误以为见到了误入凡尘的仙子，从某种意义上说沐雨色也当的“仙子”称号，只是这是个“粗鲁”的仙子！

    沐雨色见到前方伫立的挺拔人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见晏久盯着她，目不转睛，忍不住低骂一句：“艹！该不会认出我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如果是的话，只能说色色你实力倒退了。

    “滚你犊子！”

    这一句，晏久听见了，不由得无语。

    看起来冰清玉洁，不惹凡尘一般美好，怎的张口就是粗话？

    不过，这爆粗口的语气竟然让他有几分熟悉。

    他拧着眉头，在哪里，在哪里听过？

    沐雨色见晏久眉头紧皱，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没清除干净？现在该怎么办？

    ——招财，招财，你死哪儿去了？

    ——呵呵，这种时候倒是想得起我。

    招财鄙夷。

    ——之前不掺和这事儿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我看你不如装个鬼吓晕他好了，让他以为自己撞邪了。

    招财随口一说。

    ——有道理。

    沐雨色摩挲着下巴，语气认真。

    ——啊喂！色色，色色，沐雨色……我草！狗女……

    招财歇菜了。

    晏久凝视着对面的女人，忽觉周遭阴风阵阵，树梢沙沙声犹如厉鬼冤魂哭嚎。

 第218章 晏久的劫（15）

    他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忽而听见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却见那头的那个女人脚下悬空。晏久下意识抬眸，那女人面部青白，眼神无光，悄无声息地流下一行一行血泪，他禁不住呼吸一窒。

    这是……鬼魅邪灵？

    晏久抓着腰间的剑，手筋明显。

    啧，招财难得出了回鬼点子馊主意，居然有用！

    沐雨色心中大喜，她抬起手，指甲十分长，朝着晏久飘过去。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她会瞬移，移动一步，晏久心下一跳，额角有汗，猛地抓起长剑，如大鹏展翅，一跃而起，从上而下朝着沐雨色头顶劈下去。

    “我去！”沐雨色低骂一句。

    她身形一闪，顿时瞬移出了十几米。

    死招财，你丫的坑我！

    招财在神宠空间，忽然觉得好冷，连它这种冷血动物都鸡皮疙瘩一身。

    这个混小子，用她交给他的招式来打她！活腻歪了！

    沐雨色恶狠狠地回眸。

    晏久同时回眸。

    四目相对，有一瞬间的恍神。

    “沐雨色！”

    伴随着一声厉喝而来的是瑛雪一记光波重击，卷起一地狂风，以势不可挡的雷霆之势朝沐雨色劈过来，所过之处，地面破裂，片叶不留。

    “让开！”

    瑛雪只感觉到了沐雨色在这附近，未曾注意晏久也在，一记重击人畜不分。

    这股强大的神力非晏久区区凡人之躯可以抵挡，在晏久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晏久直觉肩上被一股大力抓住，来人徒手一抓，一道强势的罡风从袖中挥出，与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恐怖力量猛地碰撞在一起，光波四处漫射，方圆十米之内，树木轰然倒地，寸草不留。

    “你……”晏久心有余悸，侧目瞥向身侧的女人，她如初见时误入凡间的精灵，丝毫没有方才邪灵鬼魅的恐怖如斯。

    “该干嘛干嘛去。”

    沐雨色手掌在他肩膀上钱轻轻一拍，晏久顿时被一股力道带离此处，他脑中已经全然放空，这一出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悬浮半空也就罢了，那强烈的光波，绝不是凡人舞刀弄剑可以使出来的。

    他遇见的是什么？是鬼还是神？

    瑛雪冲过来，恰好见到沐雨色将晏久送出去，当即想要去追，沐雨色身形一闪，挡在瑛雪的面前，瑛雪怒不可遏，一拳挥过去：“滚开！”

    沐雨色徒手抓住她的拳头，嘴角讥诮地笑：“躲了这么久，敢出来了？”

    瑛雪冷喝一声，抬手朝沐雨色脸上呼过来，沐雨色一手挡住，另一手扣住她的肩膀，朝前方飞速行驶，瑛雪脸色大变：“沐雨色，你放开我！”

    沐雨色不搭理她，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声音十分有节奏，瑛雪一连撞翻十棵巨树，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还不忘恶狠狠地警告威胁：“沐……沐雨色，我不会放过你的！”

    “咚”地一声，沐雨色将瑛雪丢在地上，拍了拍手掌，在瑛雪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她一脚踩在她的胸口，瑛雪被迫倒了回去，呕出一口心头血来，不过被十棵树撞到的眼冒金星倒是清醒了一点。

    “咳咳咳……”

    瑛雪嘴角的血流下去，弄脏了脖子和衣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十分狼狈，但是她却笑了，狰狞地说：“沐雨色，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来找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监视我，你想抓我，好啊，你抓吧，但是……你自己也别想好过！”

    沐雨色心头一跳。

    此时，沐雨色忽觉瑛雪被打成这样也不见羌倏现身。

    轰隆隆——

    沐雨色下意识地抬眸，头顶上乌云飞快的移动，雷声滚滚，闪电赫赫，恐怖的气息在云层中如翻滚着，搅拌着，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沐雨色，我把你那小破店毁了，你说，你这么多年来积累的功德是不是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呢？你还要多少年才能恕清罪孽呢？”

    轰隆隆——

    瑛雪话音刚落下，一道闪电霹雳自云层中迸发而出，犹如雷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劈下，响彻半壁苍穹。

    沐雨色没有动，面色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在她的瞳孔的倒影中，一片火花灿然绽放，是因果小酒馆的方向，小酒馆里还有无数魑魅魍魉，花草精怪，这一霹雳落下，几乎无法逃生。

    “沐雨色，这是你要跟我作对的下场。”

    城郊的皇家围猎场里，战火渐渐停歇下来了。

    城里的因果小酒馆中，硝烟才刚刚蹿出火苗。

    乌云滚动，电闪雷鸣，之前的几道霹雳落下，惊醒了整个京城，火光冲天而起，百姓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满脸惊恐地看着因果小酒馆在火海中飘摇欲坠。这是上神的雷火，精怪鬼魅们躲不过，逃不了，它们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体就变成了烟尘。

    沐雨色回到城内，在一片惊呼声中冲进火海。

    人群中瑛雪见此，冷笑一声。

    “瑛雪，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咱们快些离开。”羌倏悄无声息地来到瑛雪身边，低声说。

    瑛雪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蹿了过去，她神色一变：“晏久！”

    羌倏抓住瑛雪的手腕：“瑛雪，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行，晏久进去了，如果他这个时候被唤醒神格，我们就完了。”

    话虽如此，真假不知。

    瑛雪甩开羌倏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火海冲去。

    “瑛雪！”羌倏急的满头大汉，低骂一声“草”也跟着一头扎进去了。

    沐雨色冲进火海之中，看见还有活着的精怪被压在了倒下来的房梁下面，她疾步过去，精怪们说：“上神大人，您别管我们了，快些出去吧。”

    沐雨色没有说话，眉目清冷，她一掌打在压着他们的房梁上，应声而碎。

    “自己出去。”

    沐雨色丢给他们随手设了个保护罩，丢下一句话便朝后院跑去。

    后院比前厅更惨，火势更猛，倒塌下来的房梁瓦砾把鬼魅精怪们生生活埋，魑魅魍魉被雷火一点即散，沐雨色看见还有的精怪被雷火烧的在地上直打滚，她一记掌风扫过去，火灭了，精怪却倒在了地上，睁着眼睛，浑身焦炭。

    沐雨色就站在火光处，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精怪四目相对。

 第219章 晏久的劫（16）

    沐雨色就站在火光处，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精怪四目相对。

    “小心！”

    伴随着这一声提醒，一道人影朝沐雨色飞过来，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轰”地一声，沐雨色刚才所站的位置被砸下来的屋顶所掩埋。

    沐雨色回眸，对上晏久一双深沉明亮的眼睛，里面有复杂的情绪在滚动，她微微一怔：“你……”

    “嘘……”晏久用手指轻轻地扣住她的唇。

    他护着她起来，指了指头顶。

    沐雨色抬头，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云层忽然间剧烈地翻滚，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沉重的雷云滚动和闪电交加的声音如千斤重抨击在人的心脏，人们用比之前惊恐骇然千百倍的目光盯着头顶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引发一场雷战的苍穹。

    这是……雷劫！

    他飞升？不，这不是飞升的雷劫，这是神君渡劫的雷劫！

    “完了！”

    瑛雪和羌倏一前一后冲进来，恰逢此时，一瞬间脸色雪白。

    他们之所以能在凡间这么大胆，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知道司法星君晏久不在九重天上，只要他们不说，沐雨色不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凡间干的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会有惩罚。

    可是现在，晏久历劫回归的雷劫已经来了，一旦他神格唤醒，那么，亲眼看见他们在这里，必定会追问出真相。

    轰隆隆——

    一记沉重古老的雷声从云霄俯冲而来，直冲晏久。

    ——雾草！色色，这家伙原来是个上神！

    招财惊呆了，一双蛇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圆。

    晏久被雷云锁定，一道道闷雷闪电接二连三的落下来。

    瑛雪和羌倏见状，竟是心有灵犀，同时飞身而出。

    不行，不能让晏久在这个时候回归！

    沐雨色一看，身形一闪，挡在他们面前。

    “沐雨色，你知道晏久是谁吗？他是司法星君！如果他这个时候回归了，不论是我还是你在人间做的事情，都会被他知晓，我要受惩罚，你也要受！”瑛雪大声道。

    ——司法星君！色色，这可不得了嘞！你在司法星君眼皮子底下插手凡间事务，还利用他达到目的！

    沐雨色挑眉：“所以呢？”

    羌倏也怒：“你傻吗？现在应该我们一起阻止晏久渡过雷劫回归！”

    ——色色，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唉！你们各自都有把柄，不如和气一点？

    沐雨色回头看了一眼晏久，事实上他现在也并不轻松，已经有好几道雷劫打在了他的身上，流了血，见了红。

    瑛雪和羌倏相视一眼，一拥而上，沐雨色一记回旋掌风劈开了羌倏，同时又是一掌对上瑛雪，瑛雪怒不可遏，警告道：“沐雨色，我要是被晏久在启天箓上记上一笔，那你也逃不了！”

    ——色色，这女人威胁你！不过威胁地挺有道理的！你要不就跟她合作一把？我这可是为你好！

    “随你。”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违规操作了，启天箓上她早已罪行累累，不在乎再多一条。

    ——草！感情我跟你说这么多，你都当耳旁风是吗？

    招财气得直翻白眼。

    不过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沐雨色了，招财气归气，气过了就什么也不说了，沐雨色她爱干嘛干嘛吧。

    “你帮了晏久，所以他成功回归了？”

    顾南夜靠着床头，赤着上身，脖子上有口红印，而沐雨色靠着他胸膛，露出来光洁的脖子和手臂，听到顾南夜说话的语气中有一点点酸溜溜的，她笑着抬头，露出的锁骨上面有点点青红。

    “啧，哎哟哎哟，我老公怎么这么酸啊？”她笑嘻嘻地伸出魔爪去扯他的脸。

    顾南夜顺势捉住她的手，道：“就是挺酸的。那晏久差点儿堕入幽冥地狱又是怎么回事？”

    “你真要听？”沐雨色仰头望着他，眼里是促狭的笑意：“怕是会更酸哦。”

    “要听。”顾南夜亲了亲她的手指，说：“酸我也要听，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好吧。”沐雨色耸了耸肩：“瑛雪和羌倏背后使阴招，把我逼进了晏久的雷劫范围内，晏久本来可以避开，但是他替我挡了一道，差点陨落，堕幽冥地狱。”

    好酸！

    沐雨色暗笑：“后悔吗？”

    顾南夜说：“才不后悔，我倒是应该谢谢他救了你。”

    沐雨色心理是暖的：“啧，我老公真大度。”

    “那晏久回归之后，为什么都没有依照启天箓对你们量刑？”顾南夜又问。

    “这个啊。”沐雨色眼底闪过一道暗色：“因为我跟瑛雪达成了协定，互相不揭露，而恰逢晏久被那道雷劫打伤了脑子，损伤记忆，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顾南夜点点头，抱紧了怀中的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大雍瑰宝的画也是在那场天雷火灾中丢失的吗？也是在那之后你大醉了一场？觉得对不起青瑜，对不起因果店里那么多鬼魅精怪？”

    “嗯。”沐雨色声音低了些，有点冷：“瑛雪，我是真的十分讨厌。”

    “我也讨厌。”

    沐雨色被顾南夜这句话给逗笑了：“我讨厌的你都讨厌？”

    顾南夜点了点头，说：“你讨厌的我都讨厌，伤害你的我也讨厌，所有对你不好的我都讨厌。”

    “哎哟，那你讨厌的人可多了去。”沐雨色笑意盈盈，在他喉结处亲了亲，说：“这九重天上可没几个看我顺眼。”

    顾南夜喉结滚动了几下，被她吻过的地方有些灼热，他哑着声音说：“我看你顺眼，每时每刻。”

    沐雨色先是低笑，然后是明笑，再然后是大笑。

    她到底得了个什么样的宝贝啊？将一生的深情许给他都不够。

    顾南夜看着她，她笑他也笑。

    掌管审判，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公正，不能有任何的私人感情，不能做任何徇私舞弊的事情，可惜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做到公正，只因有她，她是唯一的例外。

    瑛雪向来知道晏久对沐雨色用情至深。九重天光上所有人都以为司法星君晏久刚正不阿，从不沾惹男女之情，甚至到了薄情寡义的地步，谁也别想让他例外。

    骗子！

    晏久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他从来都不是不沾惹男女之情，而是从一开始就为了一个人不沾惹男女之情。

    最开始瑛雪对晏久的认知与九重天光上所有人是一样的，直到她看见晏久站在沐雨色坠落天光的云崖之上流泪。

 第220章 十八幽冥（1）

    他哭得很厉害，哭着哭着就蹲了下去，他向来清冷孤傲，可曾想也会为了一个人哭得肝肠寸断？

    她痴恋晏久，从小就喜欢，即便她是天族帝姬，她依旧觉得那人遥远而不可攀，是真正的神明。

    她恨沐雨色，从小就讨厌，最开始只是因为她天赋异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即便她与她从未见面，她却一直生活在她的光环之下，后来是因为晏久，她一腔热血痴心得不到他半点怜悯温柔，可沐雨色却能轻易让他哭得形象全无。

    她知道晏久看起来对沐雨色铁面无私，事实上都在暗中给她行方便。若不然，以沐雨色这么多年在人间做的那些不应该插手的事儿，她早就该再受一次众神审判了。

    晏久是天地间唯一一只九尾天狐，上古神族，从来尊贵，何须历劫？他是为了沐雨色！很可笑是吗？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无法肆意离开天界，便想出了渡劫这种办法，去人间看他心尖尖上的人。

    晏久从来都不曾忘记他在凡间历劫的一切经历，只是因为沐雨色也掺和进了凡间的皇家争斗，他就故意装出失去记忆的样子，这样只要她瑛雪也不敢说，就没人知道沐雨色在凡间胡作非为，沐雨色也不用受罚。

    晏久知道琉州苏家琼光山庄的事儿，沐雨色纵容顾南夜杀了两个凡人，凡间自有凡间道，身为上神不应该插手，可沐雨色做了，她本应该受到的惩罚是关幽冥地狱，却被晏久用二十道天雷鞭就打发了。

    晏久啊晏久，可真是煞费苦心。

    可你做了这么多，沐雨色那个女人她知道吗？

    她全都不知道！

    她甚至爱上了一个凡人！

    前有南渊帝君少羿，堕神族魔头！后有顾南夜，一个低贱的凡人！

    晏久你看看，她爱魔头也好，凡人也罢，就是没有你！

    你做这么多，得到了什么？你一无所有！

    瑛雪捏紧双拳，双目阴沉地盯着那云崖之上站着的白衣神明。

    晏久，你在乎她，那我便要毁掉她！

    瑛雪转身离去。

    晏久负手而立，深深地望着云崖下方，他的思绪乱如麻。

    沐雨色动情了！

    他应该阻止，或者干脆除掉那个凡人！

    她不应该动情，一旦灭神之门的封印松弛，少羿一定会向九重天宣战复仇。

    堕神一族，背叛了神族，堕入魔渊，融合了神与魔的特质，拥有所有种族中最强的力量，是三道六界都希望除之而后快的种族。

    守护灭神之门，是他的职责所在。

    守护她，是他的命魂所在。

    沐雨色啊沐雨色，这次你可是给我摆了个大难题。

    晏久回首，入目便是灭神之门，他走近，穿透灭神之门，走了进去。

    灭神之门是连接九重天和十八幽冥地狱的通道，神与魔的交汇之处，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便封印在此，十八幽冥地狱只要抬头，日日夜夜都能看见套着枷锁的少羿，无时无刻不想冲上九重天救出他，可是没有少羿在，他们上不了天光。从少羿被封印在此之后，十八幽冥地狱也元气大伤，重新被九重天掌管，如同牢笼里的猛兽，无论如何咆哮，始终冲不出铁牢。

    灭神之门后面是万丈山崖，云浪翻滚，狂风暴雪。晏久穿透灭神之门而来，一阵狂风呼啸而来，风中吹着雪花冰凉地打在脸上，生生发疼。对面是擎天柱，擎天柱上捆绑着的是南渊帝君少羿，粗壮的玄冰铁链将他的四肢缠绕，他会在这里日日夜夜忍受极寒刺骨之苦，风刃刮骨之刑。

    可即便是万年风雪冰刃的摧残，除了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外，他没有丝毫的改变，骄傲是他，淡然也是他，这极寒世界，皑皑风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被他放在眼里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该死之人，一种是沐雨色。

    晏久两样都不占，所以少羿连头都没抬一下，一个眼神都没给。

    晏久凝眸看见捆绑在少羿四肢上的玄冰铁链，上面已经有裂痕出现，他的目光深沉了几分：“少羿。”

    少羿没搭理，一动不动，如同木偶。

    “你若要寻仇，别找沐雨色。”晏久直奔主题。

    听见沐雨色的名字，晏久动了，他抬起头来，脸上有伤，却在他那张饱经风霜而丝毫不褪色的相貌上更添几分美感，脸上有笑，眼底是冰冷的，比这漫天飞舞的霜雪还要冷。

    “哦？”他语气玩味又揶揄：“那本君该找谁？你么？”

    晏久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算是默认。

    “你有什么资格？你连跟本君交手的资格都没有！”少羿轻嗤一声，他看见晏久淡薄的目光，笑问：“色色她动情了吧？瞧把咱们司法星君急的，都来求情了！”

    晏久抬眸，眸底一片坚毅傲然：“少羿，你若再伤害她，我会以命相搏。”

    少羿凤眸微微眯了迷，藏了些许锐利：“本君倒是不知晓，司法星君居然用情如此之深。”

    “可惜啊，我们色色眼光高着呢，看不上你。”少羿长叹一声，嘴角讥诮：“告诉你，你的命在本君这里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你搏不起，你不够格！”

    晏久握紧双拳，深深的看了一眼少羿。

    “我不够格，那你也配？一个伤害她如此之深的人，比我更没有资格！”

    少羿闻言，面色怒，眼底有猩红滚动。奈何晏久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少羿“呵”了一声，除了他，谁配？她是那九天翱翔的凤凰，没有人比他更能给她肆无忌惮的偏宠，可惜啊，她不想要，但是他偏要给。

    沐雨色去诸神大会述职，完了之后又去了趟司药老君那里，她还是去给姬染拿营养液了，九重天上好些女神官爱养花草宠物，所以司药老君这里也有各种各样的药物和营养液。拿到姬染想要的营养液之后，沐雨色直接回神殿。

    “顾小四？”她习惯性进门就找顾南夜。

    但是与往常不一样，殿内没有人应她，她找了一圈也不见顾南夜的影子。

    九重天光上针对她的人不少，会找顾南夜麻烦的人也就会很多。在神殿找不见顾南夜，沐雨色就急了，跑去外面去找。

    刚刚跑出门没多远，整个九重天忽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警报声。

 第221章 十八幽冥（2）

    刚刚跑出门没多远，整个九重天忽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警报声。

    “有人闯灭神之门！”

    不知道是哪位神官高呼一声，所有神官脸上都明显慌张了，整个九重天好像是突然被一阵不安给包裹起来，人心惶惶的样子。

    “是那个凡人！”

    “是沐雨色带上来的那个凡人闯了灭神之门！”

    沐雨色眉心一蹙，飞快地往灭神之门的方向跑过去。

    “唉，沐雨色……”花无心看见了沐雨色，回想到刚才他看见了羌倏引顾南夜往灭神之门的方向而去，正要跟沐雨色说来着，结果沐雨色如一阵风卷了过去，半点没把花无心放在眼里。花无心眨了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怒：“草！沐雨色你个狗女人！爱听不听，现在你不听，回头我还不说了呢！”

    “不说什么了？”睦月也是听见了有人闯灭神之门，急匆匆地往那边赶，这会儿整个九重天上没有闭关没有渡劫的神官都在往那边赶。

    “睦月！”看见睦月，花无心换上一张欠扁的笑脸：“一起过去吧！”

    睦月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问：“你方才说什么不说了？”

    花无心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那沐雨色……”

    顾南夜本来是在神殿内修炼，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他睁开眼睛中断修炼，此时那股气息察觉到被发现了，立马逃跑，顾南夜便追了上去。

    最开始或许还没有什么察觉，后来他发现了那人就是故意在引导他，方向就是沐雨色跟他说过的灭神之门。也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私心作祟吧，他想去看一看能够让沐雨色那么痛苦那么惶恐那么刻骨铭心的少羿到底是何种模样，也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给沐雨色种下了锁魂钉，明知有诈，他还是追上去了。到了灭神之门前，他顿时被一股大力吸了进去。

    羌倏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穿透符，满脑子的雾水和问号，他分明还没有贴上去，怎么顾南夜就被吸进去了？

    羌倏在灭神之门前面摸索了好久，始终找不出来顾南夜被吸进去的原因。忽然听见有人高呼，有一片嘈杂声渐行渐近，他抬头一看，远远地，看见沐雨色急速往这边飞过来。羌倏心知不可久留，立马逃了。

    沐雨色远远地就瞧见这里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但是有点远，他又遮着脸，不知道是谁，等她在灭神之门前面落定，那人早已没了影子，此时她的心思也不在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只想快点找到顾南夜。

    灭神之门后面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凡间的时候就有过车祸一事，更别说顾南夜撞到少羿的面前去，少羿他怎么可能放过机会？

    顾南夜被大力吸了进来，一阵风雪迎面而来，顿时迷了他的眼睛，他抬手挡住风雪，等到稍稍适应了之后才挪开，对面被玄冰铁链困在擎天柱上的少羿赫然落入他眼底。

    少羿缓缓抬眸。

    顾南夜凝视前方。

    四目相对，风雪骤停。

    风雪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强烈的牵引着，亘古的传唤破空而来，轻轻地敲响了灵魂的烙印，一声一声，直击灵魂深处。

    沐雨色闯了进来，神色焦急。

    少羿正在等她，面色淡然。

    “人呢？”沐雨色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人？”少羿装傻充愣，嘴角却是坏笑。

    沐雨色手指甲掐进手掌心的肉里，她直视着对面的少羿：“别给我打马虎眼儿，顾南夜人呢？”

    原本想象的见面，她应该是惶恐不安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只有心急不安。

    少羿带给她的噩梦在顾南夜面前顷刻间荡然无存。

    “色色，一见面就对我这么不客气。”少羿有些不满：“你不乖，我很不开心。”

    沐雨色眼底冷意滚动翻卷，她盯着少羿，少羿也盯着她，四目相视了三秒钟，沐雨色身形如利箭穿破长空，少羿没有动，他似乎也动不了。

    “砰”地一声，少羿的头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沐雨色凌空而立，五指掐着他的脖子，眼底焦躁暴虐：“我问你，顾南夜人呢？”

    她一字一字地说，咬字清楚，昭示着不耐。

    “我投降。”少羿无奈：“我投降好吧。”

    少羿抬了抬下巴，眼神往下瞥。

    沐雨色心头一颤。

    少羿笑：“我说了啊，他在下……”

    少羿尚未说完，沐雨色便一头扎进了天光之下。

    盯着沐雨色的影子在云浪翻滚之间越来越小，少羿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他将头靠着柱子，缓缓闭上眼睛，仿若闭目养神。

    晏久冲了进来，叫他名字，少羿丝毫不搭理。

    这里除了关押着少羿之外，只有一条路，通往十八幽冥。

    晏久咬牙，也一头扎进了天光之下。

    外头的神官们进不来，眼看着沐雨色和晏久一前一后进入灭神之门，急的团团转。

    “不会出事儿吧？不会是少羿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凡人真是祸害，哪儿哪儿不去，怎么偏偏就来这灭神之门？”

    “沐雨色也是，带个凡人上来惹麻烦。”

    众神官议论纷纷，皆是不满和暴躁。

    “可是……顾南夜一介凡人，怎么进得去灭神之门呢？”

    有人问出了问题的关键，众神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情。

    “对啊，沐殿是封印少羿的人，司法星君是看守少羿的人，只有他们能够随意进出灭神之门，顾南夜是怎么进去的？”

    花无心搭着睦月的肩膀，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听见这话，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在众神官之中的羌倏，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花无心暗自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恐怕是有人使了什么不该使的手段吧。”

    “凡人就是凡人，没见过世面，什么都想去看一眼，也许就是人南渊帝君看他不爽，把他给吸进去了呗。”瑛雪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众人回首，唤了声：“殿下。”

    花无心挑眉：“哦？瑛雪帝姬的意思就是顾南夜他自个儿倒霉呗？”

    瑛雪冷笑：“怨不得别人！”

    “那也就是说顾南夜他不是闯灭神之门嘛。”花无心了然地笑了笑。

    瑛雪怒道：“他进了灭神之门，不管是不是他自愿的，都是他的错！沐雨色没管好自己的人，她也有错！”

 第222章 十八幽冥（3）

    “听帝姬这语气，你知道顾南夜不是自愿的？”睦月也说话了，而且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儿。

    “啧啧，该不会是我们瑛雪帝姬派人给顾南夜下绊子吧？”睦月一说话，那花无心肯定要力挺啊。

    “花无心你血口喷人！”羌倏上前，挡在瑛雪前面。

    花无心又“啧啧”了两声：“羌倏神君这算是对号入座吗？”

    其他人听见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也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毕竟瑛雪帝姬讨厌沐雨色是公之于众的，羌倏是瑛雪的跟班儿和舔狗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瑛雪和羌倏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好了，都别闹了。”焦葑老君在花无心怼完了之后才说话：“不管怎么样，都等沐殿和司法星君把那凡人小子带出来了再说。”

    “一个个的，别总扯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放，多做点儿正事儿。”司药老君也发话了。

    感情您们两老这马后炮不就是说瑛雪和羌倏不务正业呗。

    瑛雪和羌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顾小四！”沐雨色下了天光，天光之下是十八幽冥，她一层一层地找，越往下走，魑魅魍魉越多越厉害，环境也越恶劣。

    “顾南夜！”沐雨色扯开嗓子喊，鸣凰一出，恶灵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手起刀落，连看都不看一眼，干净利落。

    这里是第十层幽冥炼狱，一片无边的荒原，一望无尽。

    已经走了十层幽冥了，十八层炼狱她也没去过，如果……如果顾南夜去了那里，他能活下来吗？沐雨色的声音染了哭意：“顾南夜，你听见了应我一声！”

    她一跃而起，化作鸾凤，振翅高飞，凤尾洒下点点祥瑞，幽冥炼狱的魑魅魍魉沐浴在神光之下，贪婪地呼吸，一时之间忘记了去围攻沐雨色。

    她越过荒原，越过草地，越过高山，越过森林，越过湖泊，越过大海，越过沙漠，越过沼泽，来到十八层幽冥炼狱。

    十八层幽冥是一片地狱之火，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无边无际，但是没有温度。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声音。

    十八幽冥里，厉鬼恶灵数不胜数，魑魅魍魉更是如过江之鲫，其中，以十八层炼狱最能杀人于无形。传言十八幽冥的地狱之火能焚尽世间万物，包括了神。被十八层幽冥的地狱之火焚烧而死的生灵，会化作厉鬼恶灵，永世不得超生。

    但是有种生物生活在地狱之火中，叫地狱血鸟。这种生物很美丽，也很致命，通体血红，晶莹剔透，宛如滴血的红玛瑙，以幽冥中的厉鬼恶灵为食，曾经是南渊帝君少羿的宠物。

    地狱之火熊熊燃烧，体外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但是体内灵魂却在经受火燎之刑，每往前走一步，灵魂就会被焚烧一分。有血液从身体里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哪里的，似乎是全身的毛孔在溢血，顺着身体一直往下流，流过腹部，流过大腿，流过小腿，流过脚踝，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不过顷刻间就被地狱之火烧的干干净净。

    “顾小四！”

    沐雨色不觉身体和灵魂的痛，她只是迫切地想要找到顾南夜，所以一直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她嫌走地太慢了，她跑起来。

    她一边喊着顾南夜的名字一边跑，血也流了，泪也落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惴惴不安，惶恐害怕。

    一片火浪拔地而起，冲上几丈高，翻腾的惊涛骇浪犹如千军万马，一窝蜂地朝这边卷过来。沐雨色眉心一跳，她腾空而起，鸣凰自手中横扫而去，火浪瞬间被压了下去，但是很快又满血复活，幻化成一条火龙，龙头狰狞可怖，张口咬下来。

    在这一片地狱幽冥之中，沐雨色纤细的身影如那飘摇欲沉的孤舟。火龙身躯庞大，血盆大口从天而降，沐雨色虽然迅速避开，但还是被獠牙扫过手臂，仿佛滋啦的烤肉声，灼烧感痛彻灵魂。她只是被这股疼痛晃了一下心神，龙爪扑面而来，仿佛是要将沐雨色拍进十八幽冥的深处。

    沐雨色正欲要有动作，一记白光从侧方斜切而来，龙爪瞬间被砍断，化作火苗在空中消散。她回首，晏久已然行至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我还没找到人！不能走！”

    “你出去，我去找！”

    “不用。”沐雨色挥开他的手：“我的人，我自己找。”

    她继续往前走，晏久在后方看着她毅然决然没入地狱之火的身影，说不出来是何种心情，他咬牙，只好继续快步追上去。

    “晏久，你回去吧。”沐雨色驻足，回头凝望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晏久。

    晏久岿然不动，盯着她的眸子问：“一介凡人，值得你如此？”

    “那我也不值得你留在这里啊。”沐雨色说：“我记得我们不熟。”

    我们不熟……

    晏久瞳孔有些痛苦的缩了缩。

    她当真忘记了，她什么也不记得。

    “回去吧。”

    沐雨色转身继续往前走。

    晏久抓住她的手腕。

    沐雨色一怔，正欲要回头问又怎么了的时候，听见晏久低沉地说：“值得。”没有人比你更值得。

    沐雨色心头一颤，不知怎的，仿佛有种熟悉感穿透光阴岁月从亘古而来，她却说不上是哪里熟悉。

    沐雨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晏久又说：“守护灭神之门是我的职责，顾南夜和你一前一后闯进来，我理应把你们带回去。”

    仿佛刚才就是一场梦。一切都在这无边燎原的地狱之火当中焚尽了。

    晏久松开她的手腕，径自往前走。

    难不成晏久一直都是装的？他没忘记凡间历劫的事情？难不成这家伙真因为她在凡间撩了他两句就爱上她了？他一个人爱而不得独自痛苦这么多年？

    沐雨色盯着他的背影，思付片刻，甩了甩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心想：这都什么破玩意儿？净瞎想！晏久这样的神，怎会如此卑微？

    既然晏久不愿回去，沐雨色也不强求。不得不说，有晏久在，她这一路轻松了很多。两个人战斗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更何况，晏久还是个强有力的帮手。只是问题又来了，跟晏久配合作战，他的招式让她有几分熟悉感，诡异的是，这种熟悉感跟她特别搭配，仿佛两人配合切磋很多次了。

 第223章 十八幽冥（4）

    一路往前走，十八幽冥的深处藏着魔鬼。

    他们只要在这里，身体就每时每刻都架在地狱之火上烤，每一步都是艰难的，再加上一路还要与地狱之火当中的厉鬼恶灵作战，两人的身体也确实有些吃不消，就这么来到地狱之火最深处，比外围更加安静，安静到能够听见幻觉。

    “等等。”晏久拽住沐雨色的胳膊，眼神警惕。

    沐雨色侧脸看他：“怎么……”

    话音未落，沐雨色和晏久俱是脸色大变。

    只见前方层层火浪翻滚，火浪之中密密麻麻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们与地狱之火同色。层层翻卷之下，还有红色的小点，比那同色的鬼影子要零星一点，在一片地狱火浪中沉浮。

    “是恶灵出潮！”晏久眉眼严肃凌然。

    “还有地狱血鸟！”沐雨色同样沉重。

    在火浪中蠕动，与地狱之火同色的东西，是厉鬼恶灵。红色的小点，是地狱血鸟。

    地狱血鸟仿佛是坐在马车上的指挥者，指令着没有思想没有生命的厉鬼恶灵往前冲。周遭黑火滔天，成千上万的厉鬼恶灵如源源不断的黑潮奔腾而来，有千军万马之势，势不可挡。

    沐雨色和晏久两人，在这浩瀚幽冥之中，太过渺小。

    “沐……”

    忽然，沐雨色瞳孔放大。

    她在那奔腾的黑潮后方，看见了一团血光。血光是人形，密密麻麻围满了地狱血鸟。

    沐雨色没有犹豫就跃了出去，晏久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给重新咽了回去。

    他这会儿也看见了那发着红光的人形。

    是顾南夜么？

    被地狱血鸟簇拥，会一点一点地被蚕食，连灵魂碎片都不剩。

    沐雨色朝那个仿佛浸泡在血光中的人飞奔过去，鸣凰自手中脱落，伴随一声凤唳，巨大的鸾凤虚影自她身后盛开，犹如一朵怒放的火焰，随着她的飞奔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鸾凤虚影冲天而起，沐雨色周围的地狱之火避如蛇蝎，一条不大不小的平坦道路在火中推开，将无边的火海分成两半，一半向左，一半向右。

    上古鸾凤一族，是神鸟，是祥瑞，是福报，拥有强大恐怖的力量，是唯一能与同为上古神族的天族相媲美的种族。

    鸾凤一出，所向披靡。

    将顾南夜包裹地密不透风的地狱血鸟似乎也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气息，一时惊起，扑朔着翅膀四处纷飞，渐渐露出里面之人的模样来。

    沐雨色看清了，却又看不清，泪花模糊了双眼。

    里面人闭着眼睛，整体模样已经毁坏，却还能从身形和面部轮廓认出来原本的模样。顾南夜身体上到处都是被地狱血鸟啄出来的伤口，伤口泛着血色火光，仿佛里面是一汪火海。而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火球，又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顾小四！”

    “沐雨色！”

    前一声是沐雨色喊的，后一声是晏久喊的。

    沐雨色抬眸，她已经距离他很近了，目光之中，对面那人豁然睁开双眼，一缕血色在眼底流淌，眼角散发着黑红交错的魔气。他手中忽然幻化出他的龙渊，他拉开弓，龙渊箭成型，“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晏久推开沐雨色，利箭穿透长空，没入肉身的声音很小，但听得很清楚。

    “晏久！”沐雨色瞳孔猛地放大。

    晏久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自半空中飘零。

    有记载的年份可以追溯到八十八，不，现在是八十九万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所谓的九重天光，也没有所谓的十八幽冥地狱，没有三道六界，也没有人间百态，有的只是战争和黑暗，杀戮与血腥，疯狂和掠夺。

    正值天地混沌之初，一切都靠最原始的掠夺来生存。以鸾凤族、敖族和魔族三大部落为首，各部落疯狂抢夺地盘和食物。其中，魔族首领蛩厌贪得无厌，残暴不仁，不仅掠夺挤占其他部落的领地，还肆意杀害各族百姓，各部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九尾天狐一族是狐族当中的珍贵品种，正是因为珍贵，所以也很稀有，而且据说九尾天狐的心是集一身修为精华而成，食用后可修为大涨。

    魔族在魔王蛩厌的带领下被各部落厌弃，于是各部落便自发形成了诛魔联盟，以当时最强的敖族和鸾凤族为首，敖族首领是少湛少羿兄弟二人，而鸾凤一族首领是名女子，姓沐名漓。

    在敖族和鸾凤族联手的攻打之下，魔族逐渐衰微。魔王蛩厌便打起了其他种族的主意，以吸食他族修为增长自身修为，其中极为珍贵稀有的九尾天狐一族首当其冲。

    九尾天狐一族当中有只幼年天狐，是未来九尾天狐一族的族长，在整个九尾天狐一族都十分受宠，因为族行排九，于是起名废的狐老爹和狐老妈就给他取谐音久，姓晏名久，天狐族上上下下都亲昵地叫他小九。

    小九一万岁的时候，狐老爹和狐老妈号召天狐族全族来给他送祝福，这是九尾天狐一族的习俗，年满一万岁要接受送福，以望幼儿能够平安康乐。

    一万岁了，小九还没有修炼成形，依旧是狐狸的样子。上古神族几乎三万岁成年，他一万岁仍旧活泼顽劣，尤其喜欢在山间田野抓蝴蝶和蜻蜓这些小精灵，蝴蝶它飞啊飞，飞到了洞里，小九扑过去，九条尾巴太大了，毛茸茸的，洞口太小了，他把头钻进去了，屁股还在外面，九条尾巴就摇啊摇，拱啊拱，使劲儿往里钻。

    狐老爹和狐老妈把全族人都喊来了，结果寿星愣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于是全族上下就出去找，走在最前面的狐族刚刚出门，突然就被一股大力给撞了回来，砸在地上，血吐了好高，然后一动不动。

    狐族上上下下脸色大变，只见外面突然出现好多魔族，他们二话不说，见到活的生灵就杀。九尾天狐一族人数极少，这时候的死亡率又高，全族上下也才几百个狐族。而魔族却是数量最多的种族，战斗力有十分强悍，这一来，就来了好几百个，其中还有魔王蛩厌，他亲自来了，可见这九尾天狐的心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

    小九他的尾巴太多了，拱了好久才把自己给拱进洞里，然后他抓住了无处可逃的小蝴蝶。

 第224章 十八幽冥（5）

    于是，小九他撅着屁股又拱啊拱，他还没把自己全部身体给塞出去，就听见有奇怪的声音在说话。

    “找，一定要把那只小天狐找出来。”

    “是族长。”

    有凌乱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小九害怕地把头缩了回去，他躲在洞里，四只爪子抱着自己，连呼吸都不敢，透过草丛的缝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有好多好多跟他一样的狐族被丢了出来，他们全都化成了原型，那些白色漂亮的狐毛上染上了红色的血，小九觉得他们都很眼熟，这就是平时逗他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

    “族长，这老狐狸死活不说。”

    说话间，又有一只白狐狸被丢了出来，但是还没死，是活的，身上全是伤，苟延残喘。

    爹！

    小九激动地想要钻出去。

    狐老爹被丢在地上，穿透层层草丛，他的眼睛正好对上洞里的小九，看见小九要往外钻，他朝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泪，他在说：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小九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他要往外钻。

    “族长，这只母狐狸死了！”

    这时候，又是一只九尾天狐被丢了出来。

    娘！

    小九差点儿哭出声来，他用两只前爪捂住嘴巴，泪眼婆娑，眼泪打湿了他前爪上面的毛。

    狐老爹眼神里面全是绝望，它盯着小九的方向，无声地说：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小九不敢动了。

    他听懂了狐老爹的意思，缩在小小的洞里，身体瑟瑟发抖，眼泪流个不停。

    狐老爹看着狐老妈，凄惨地哀鸣一声，他带着必死的决心，拼命地跃起。

    小九看见一只手，不重不轻地落在狐老爹的身上，手指进了肉里，狐老爹闷哼一声，那只手掏出一颗还在怦怦跳的心，五光十色，十分漂亮。

    然后，狐老爹的身体就被丢在了地上。

    那只手抓着心，也不管上面流着的血，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小九惊恐不已，满眼泪水。

    他看见了那张脸，年轻又阴郁，是魔王蛩厌，他们都叫他族长。

    “还不错。”蛩厌舔着嘴唇，意犹未尽：“把所有狐族的心都挖出来。”

    “是。”

    小九看见了他的爹娘，他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兄弟姐妹的心，一颗一颗地被挖了出来，每一颗都是鲜红艳丽的，每一颗都是曾经他所熟悉的人的，每一颗都让他的心滴血。

    把所有的心都挖了出来之后，就没有人管这些尸体了。蛩厌道：“走。”

    “族长，还剩下一只幼崽没找到怎么办？”

    对于活了几十万年的来说，晏久一万岁，相当于婴儿。

    小九听见蛩厌说：“烧了，一只小崽子而已，晾他也活不下去。”

    小九害怕极了，但是他也不敢出去。

    大火烧起来了，魔族终于走了。

    小九从洞里钻出来，被他堵在洞里的蝴蝶也飞了出来，但是没有飞多远，一簇火苗蹿了上来，蝴蝶被烧焦了。小九的尾巴也被火苗扫到了，好烫，痛得他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尾巴嗷嗷直叫。

    昨天还是世外桃源的狐族领地，瞬间就变成了火海。

    小九看见了不远处的父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和兄弟姐妹，他四爪并用跑过去，用毛茸茸的脸蹭着狐老爹的脸，又蹭了蹭狐老妈的脸，呜呜咽咽地哭着。

    他在喊呐，喊爹娘，喊亲戚朋友，喊兄弟姐妹，但是他们都变成可冷冰冰的尸体，很快就会被这火海烧地一干二净，他自己也会，他也会死的，小九哭着哭着，很绝望，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挤进爹娘中间，好像他们还抱着他的样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疾风扫来，小九吓得睁开眼睛。

    “族长，还有活的。”

    小九听见陌生的声音，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要死了吗？他们也是来挖他们的心的吗？

    小九看见了一个女人自火光中走来，以他万年的生命经历来看，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比他娘亲还要美丽。她是鸾凤族族长沐漓，得到蛩厌进攻天狐族的消息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沐漓来到小九的面前，蹲下身子，小九往爹娘的怀里缩了缩，沐漓心下一疼，伸出手：“小家伙……”

    她没有说完，小九伸出爪子狠狠一挥，抓破了沐漓的手指，流出了血。

    “族长！”

    鸾凤族的人脸色微变。

    小九龇牙咧嘴，把两只前爪挡在自己胸前，恶狠狠地挥舞。

    沐漓制止了身后的族人，她没有收回手，继续朝小九伸过去，又是一爪子落在沐漓的手上，这次沐漓没有停顿，继续往前伸手，小九一爪子又一爪子地拍下来，身体也一点一点的往后退，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厌了，当沐漓的手再一次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没有挠她了。

    沐漓的手轻轻地落在小九的身上，此时她的手上已经有许多伤痕，每一道都在流血，将原本白皙匆匆的手弄得遍体鳞伤。

    感受到沐漓落在自己身上温柔的力道，小九忍不住呜咽出声，身体也在颤抖，从里到外都是害怕和不安。

    沐漓她轻轻地拍着小九小小的身体，柔声道：“别怕了，再不会有人伤害你。”

    “呜呜呜呜……”小九哭出声来。

    沐漓朝身后的族人道：“把火灭了，将九尾天狐一族尽数安葬。”

    “是。”

    族人们得了命令，纷纷行动起来。

    只有沐漓在小九身边了，他还在呜咽，沐漓轻声道：“小家伙，别哭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呜呜呜……久……嗝儿……”哭得有些接不上气，小九打了个嗝儿，继续说：“晏……小九……呜呜呜嗝儿……”

    “小九。”沐漓轻唤他，跟他说：“以后，我会照顾你。”

    晏小九抬头看着沐漓，眼里包着泪，洁白的狐狸毛也被沐雨色手掌上的血给染红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你。”

    沐漓把晏小九抱起来，抱在怀里。

    她的怀抱好温暖，晏小九有些贪念。

    沐漓把晏小九带回了鸾凤族，她忙于战事没有很多时间来照看晏小九，就让自己的神宠照顾晏小九。她的神宠是一条血蛇，名叫无疆。无疆是九幽血蟒一族，与晏小九一样，也是全族被灭。

 第225章 冲冠一怒为蓝颜（1）

    由于九幽血蟒一族是鸾凤一族的附属部落，在魔族入侵时，无疆的父母拼了命把他送出来，让沐漓契约了无疆以保命。其实即使不契约，沐漓也会照看无疆，但是无疆的父母觉得给沐漓添了麻烦，以此报恩，而且也确实存了私心，就是担心沐漓不保护无疆，所以让她契约无疆为其神宠，也算是让她不得不履行一份责任。

    无疆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对于晏小九，沐漓并不打算契约，她会一直照看晏小九，保护他健康平安地长大。

    也是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吧，第一眼见到沐漓，惊为天人，他伤了她，她却依旧温柔。从她承诺“我会照顾你”开始，他就沦陷了，从此不可自拔。

    “晏久！”沐雨色接住晏久往下坠落的身体。她带着晏久落地，神色急切：“晏久，晏久，你怎么样？”

    “阿——阿漓——”

    晏久看见近在眼前的容颜，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一颦一笑都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意识有些昏沉，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他的手落在沐雨色的脸颊，终于满足地勾了勾唇，昏睡了过去。

    沐雨色不觉，只是看晏久闭上了眼睛，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晏久！”

    晏久要是出了事，她这私闯灭神之门，入十八幽冥，害司法星君晏久受伤，三条罪状加起来，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沐雨色慌忙地探了探晏久的心脉，幸好只是伤得太重晕过去了。

    顾南夜那一箭，刺伤了晏久的心脉。

    将晏久放在地上，落了个保护罩，沐雨色站起来，直视着悬在半空中的顾南夜。

    他一袭墨红色长袍已经被灼烧成一片一片，勉强蔽体，神情木讷，双目猩红，手执龙渊，手指在弦上，随时准备拉弓的架势，有地狱血鸟绕着他飞舞旋转，似乎兴奋不已。

    “少羿！”沐雨色忽然大吼一声：“少羿，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她像是发了疯，不停地大喊少羿的名字。

    “色色，你这撕心裂肺的叫声，让我有种你还爱我的感觉，真是受宠若惊。”

    少羿虚体没有出现，但是声音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似乎每个方向都是来源。

    沐雨色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少羿，把顾南夜给我放出来，其他事情我们好说。”

    “真的都好说嘛？”少羿的语气有些玩味：“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呢？”

    沐雨色怒：“你做梦！”

    但是随即她又压制了怒火，有些妥协地说：“少羿，你放他出来，就算你要求我放你出去都可以。”

    “不不不。”少羿拒绝：“你已经动情了，我迟早都能重获自由，我为什么要浪费一个条件呢？”

    沐雨色捏紧双拳。

    少羿继续道：“色色，你看，这个凡人现在是不是很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魔？”

    “少羿！”沐雨色心下一跳：“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别动他！”

    “啧啧，真没意思。”少羿的语气突然危险：“色色，你对我可没这么好。”

    “我认输，我错了，你别动他，他只是个凡人，什么都不知道。”沐雨色的声音染上了哭意：“算我求你，别碰他。”

    少羿听见沐雨色有哭意的声音，沉默了。

    “只要你放他出来，我把我的命赔给你怎么样？”

    闻言，少羿明显动怒了：“他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沐雨色大喝：“可是在我眼里胜过千万！”

    “我不要你的命，谁要你的命了。”少羿语气很不爽，他意味深长地说：“色色，你最好是别后悔，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少羿的声音消失了。

    围绕着顾南夜的地狱血鸟扑朔着翅膀飞远了，顾南夜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身体从虚空中落下，沐雨色飞奔过去接住他：“顾小四？顾小四？”

    她见他满身是伤，手足无措，手放在哪里都不对，生怕弄疼了他。

    顾南夜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他看见沐雨色焦急的样子，嗓子干哑地喊她名字：“色色——”

    “顾南夜！”

    沐雨色哭了，眼泪就是忍不住从眼睛里落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拥抱他，却又害怕弄疼他。

    还是顾南夜强撑着一身痛意，撑着腰将她拥抱入怀。

    “没事没事，不要哭。”他发现他家上神原来也挺爱哭的。

    沐雨色却哭得更厉害，失而复得的她心有余悸，回抱着他，声音颤抖：“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顾南夜靠在沐雨色肩头，听见她惶恐不安的声音，眼底一片复杂，如有千丝万缕缠绕着，分不清楚是从何而起。

    沐雨色和晏久已经进去三个昼夜了，守在灭神之门外面的众神一直都没走。

    兹事体大，焦葑老君和司药老君还派了人去请示天族太子帝沉，只是帝沉正值闭关关键时期，依旧没有出关。不得已之下，派人去打扰了在三界六道之外清修的天帝少湛。只是目前还没有回应。

    这件事儿是大事儿，必须要向太子帝沉和天帝少湛汇报，不然等事后有心人捅上去，沐雨色也许会更难办，焦葑老君和司药老君是明事理的人，所以先一步主动去告知了。

    在众人等的心急火燎的时候，灭神之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一下子惊醒了众神，其中以瑛雪和羌倏反应最为明显，他们主要是担心沐雨色还能活着出来找他们麻烦。

    恭喜瑛雪和羌倏的担心成真了，沐雨色活着出来了，还带着两个重伤，也就是顾南夜和晏久。

    灭神之门自从封印之后，从来没有开启过，只有守门人晏久和封印人沐雨色有能力穿透灭神之门进去，此次打开，着实令人心惊。

    众神的目光落在灭神之门的缝隙上，那缝隙越来越大，灭神之门发出的低沉声音越来越浓重，在众神吃惊的目光之中，灭神之门彻底打开。

    沐雨色一左一右带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沐殿！”众人惊呼。

    “快去帮忙！”

    包括浴阳仙君在内的几个神官连忙跑上前去，帮沐雨色搀扶住晏久和顾南夜。

    “沐殿，这是怎么回事？”焦葑老君上前，看了看重伤的晏久和顾南夜，心有疑惑。

    沐雨色先对焦葑老君微微颔首，然后对司药老君说：“老君，麻烦您了。”

 第226章 冲冠一怒为蓝颜（2）

    沐雨色先对焦葑老君微微颔首，然后对司药老君说：“老君，麻烦您了。”

    “应该的。”

    司药老君命人将晏久和顾南夜带走。

    等把两个伤者带走之后，沐雨色才道：“我们进了十八幽冥，晏久替我挡了一道，受了伤。”

    其实沐雨色自己也有伤，但不是外伤，十八幽冥的地狱之火能焚烧灵魂，她的灵魂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立刻去疗伤。

    “沐雨色！你手底下的凡人私闯灭神之门，你也私闯灭神之门和十八幽冥，还害得司法星君受了重伤，你该当何罪！？”瑛雪担心沐雨色报复，所以先发制人。

    她这不喊一嗓子还好，沐雨色也许还没那么快注意到她，然而她喊了这一嗓子，沐雨色的目光顿时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神犀利，有泠然的杀意。

    瑛雪与沐雨色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被吓到了，慌不择挪开视线。但是很快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没有底气了，于是昂首挺胸，暗中死死地捏着拳头，怒视沐雨色。

    “是啊，不管怎么说，闯入灭神之门这事儿的确是沐雨色有错。”

    “不管怎么样，沐雨色要严惩！”

    “对，沐雨色要严惩！她本来就是神族的罪人，背叛过神族，谁知道她是不是跟那少羿还有勾结呢！”

    “万一少羿破封而出怎么办？到那时三道六界又要生灵涂炭！必须严惩沐雨色，让她长长记性！”

    “不能轻易放过沐雨色！”

    “请严惩沐雨色！”

    “请严惩沐雨色！”

    众神听见了瑛雪的话，顿时议论纷纷并且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焦葑老君听到这些话，脸色很难看，低喝：“闭嘴！”

    焦葑老君这一低喝，顿时让现场安静了下来，不过也没多久，约莫安静了三秒钟之后，有人不满了，大声道：“焦葑老君，我们知道您跟沐雨色私交不错，但是这次沐雨色真的触犯了大忌，以前她行事乖张，不守规矩，胡作非为也就罢了，但是今天这事儿，事关少羿，绝对不能疏忽，绝对不能让沐雨色轻易就翻篇！”

    “对！焦葑老君，请您上书天帝，严惩沐雨色！”

    “必须严惩！”

    “严惩沐雨色！”

    这一嗓子吼起来，接二连三有人回应。

    瑛雪看见现场这个情况，神色得意。

    沐雨色，现在就算是焦葑老君也保不了你，我说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这次，你死定了！

    瑛雪见众神的怒火越来越旺，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即便是表面上极力地压制，也掩藏不了她上扬的嘴角。

    沐雨色看见了瑛雪挑衅自得的眼神，心里冷笑，她目光扫视一圈，被她扫过的众神，当与那双淡薄深沉的眸子对视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低了气焰，甚至不敢与沐雨色对视，于是都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沐雨色神色鄙夷，问：“说够了吗？”

    她的神情激怒了众神，有人高呼：“沐雨色，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冤枉了你不成？”

    “没这个意思。”沐雨色淡淡地说：“灭神之门，我闯了！十八幽冥，我也入了！晏久受伤也是因为我，我都认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焦葑老君，您也看见了，沐雨色自己都承认了！”

    “但是……”沐雨色话锋一转，声音冷的像是腊月里的寒风，夹杂着冰雪，刺骨的寒冷。

    众人被她的眼神和气势震慑住了，闭上了嘴巴。

    沐雨色的目光慢慢地落在瑛雪身上，她缓缓道：“顾南夜为什么会进灭神之门？他一个凡人如何能进灭神之门？难道不应该查清楚吗？”

    众人静默不语。

    大部分神官的心里想的是，一个凡人而已，需要怎么查？完全没必要。

    “就是，顾南夜只是凡人，如何能进得了灭神之门，一定是有人在其中使了手段，想要故意陷害他！”浴阳仙君当然是力挺自己的女神，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这种背地里使阴招的卑鄙小人，真是我们神族的耻辱！”

    “你闭嘴！”瑛雪面带怒意，怒喝出声。

    浴阳仙君吓得立马闭上了嘴巴，眼珠子贼溜溜地转，嘟哝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别我说中了？莫不是就是瑛雪帝姬你在别后使阴招吧？”

    “你胡说！本公主才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哦是吗？”沐雨色闻言轻轻挑眉：“我记得我在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在灭神之门前面鬼鬼祟祟，这个人就是羌倏神君。”

    羌倏脸色陡变：“沐雨色你少血口喷人！不是我！”

    “不是你？”沐雨色目光阴沉下来，她迅速出手，旁人还未曾见她的动作，只听见羌倏一声惊呼，一张薄薄的符咒出现在她手里，她把穿透符丢在瑛雪的脸上，厉声道：“那这是什么？瑛雪帝姬是不是要给个解释？”

    穿透符很薄，但是沐雨色注入了神力，气劲儿挺大，瑛雪相当于被怼脸拍了一巴掌。

    “瑛雪！”羌倏惊恐万分。

    “滚开！”瑛雪大怒，推开羌倏，毕竟沐雨色，神色倨傲：“就是我又怎么样？我是天族帝姬，他一个凡人，我就是要了他的命那也没人敢说什么！”

    沐雨色眉宇阴鸷。

    瑛雪得意洋洋。

    众神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纷纷不敢言。

    只是对于瑛雪承认了这件事情，众神的观点其实跟瑛雪是差不多的，就算瑛雪自己有错，但是顾南夜只是个凡人，瑛雪贵为天族帝姬，别说只是把他送进了灭神之门，就是要了他的命，还真没有什么人敢说什么。=，最多只是觉得瑛雪行事狠辣了些。

    沐雨色说：“他差点儿就死了！”

    瑛雪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沐雨色往前走了一步，瑛雪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冷笑：“怎么？沐雨色你这样子是要替那个凡人报仇吗？你敢动……啊啊啊啊啊啊——”

    沐雨色还真就敢动她！

    瑛雪话音未落，沐雨色忽然举起鸣凰，化作利刃，自瑛雪的右肩头砍下去。

    她动作太快，又距离瑛雪太近，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没有人反应过来，包括焦葑老君都没反应过来，其中当然也有不敢相信的成分在。

    瑛雪也是愣了两秒钟，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痛意。

 第227章 四位哥哥来了（1）

    瑛雪也是愣了两秒钟，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痛意。

    沐雨色手里提着鸣凰，还保持着砍下瑛雪右臂的姿势，血溅到了她的脸上，眉峰上有，睫毛上也有，顺着她精致白皙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滴在地上，鸦雀无声的现场，仿佛每个人都能听见滴血的声音，再有就是瑛雪的尖叫。

    现场众神集体愣了五秒钟，还是羌倏最先反应过来，朝瑛雪跑过去：“瑛雪！”

    瑛雪的右臂被沐雨色整条砍下，在地上触目惊心。瑛雪则是抱着自己右肩伤口，痛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羌倏看得心疼不已，又不敢去碰瑛雪，起身怒骂：“沐雨色！你大胆！”

    “沐雨色疯了吧？为了一个凡人值得吗？”

    “瑛雪可是天帝的女儿，太子殿下的妹妹，天族的帝姬，她伤了她，还嫌自己罪孽不够深吗？”

    “完了完了，沐雨色这次是真完了。”

    连浴阳仙君这会儿都不敢夸赞沐雨色做得对了，他战战兢兢，心里惶恐：完了完了，我的女神不会又要被众神审判吧？

    焦葑老君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一把老骨头差点儿给吓得散架了，痛心疾首：“沐丫头，你做的太过了！唉！”

    唯有沐雨色神色如常，她一点也不后悔，也不是没想过后果，瑛雪应该庆幸顾南夜没事，也应该庆幸她沐雨色还愿意给天族留点儿面子，不然的话，她会直接要了瑛雪的命，而不是只是一条手臂。

    瑛雪现在看沐雨色的眼神已经完完全全是惊恐了，她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沐雨色下手这么狠，还是当着众神的面！

    “怎么回事？”一道深沉威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众神纷纷回首，却见一人一袭月牙白色长袍匆匆而来，面容俊雅，但脸上依旧留下了岁月沧桑的痕迹，浑身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这是天帝少湛，南渊帝君少羿嫡亲嫡亲的兄长。

    少湛比少羿年长十几万岁，因此，少羿要比他年轻许多。

    天帝少湛的出现，让众神纷纷惶恐，毕恭毕敬地弯腰拱手行礼：“吾等拜见天帝。”

    “啊——”

    跟天帝少湛一同前来的还有天妃亚媚，天帝在三道六界之外清修，却把天妃亚媚一同带了过去，到底是清修还是纵情，谁也不知。

    亚媚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瑛雪，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跑过去，眼泪说来就来：“瑛雪，我的儿，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谁伤的你？”

    沐雨色缓缓收起鸣凰，坦然承认：“是我。”

    “沐雨色！”亚媚仿佛要把沐雨色千刀万剐：“是你，你伤我女儿！天帝，一定要替我们的女儿做主啊！”

    天帝少湛拧着眉头，没有看沐雨色，而是看向焦葑老君：“焦葑老君，怎么回事？”

    焦葑老君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亚媚尖声道：“一个凡人而已，沐雨色，你为了一个凡人断我女儿手臂，我跟你没完！”

    完求了，天妃亚媚深得天帝之心，瑛雪是他们的女儿，看这样子，我女神真的要完了！

    浴阳仙君心如死灰，顿觉浑身无用。

    “你当真为了一个凡人，私闯灭神之门和十八幽冥，伤了瑛雪！？”少湛看向沐雨色，眸底一片深沉，仿佛一望无尽的黑洞，令人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是。”沐雨色回答。

    “沐雨色！你放肆！”少湛勃然大怒。

    众神战战兢兢，忙高呼：“天帝息怒。”

    “当初你因为少羿，害三界生灵涂炭，本座当初没要你的命已经格外宽容，如今你又为了一个凡人，犯下滔天大罪，你罪该万死你知不知道？”

    “瑛雪有错在先，我并不觉得我有过错。”沐雨色直言道：“而且，一条手臂还是便宜了瑛雪，我更想要她的命！”

    少湛震怒：“大胆！”

    众神连忙俯首以表敬意。

    唯有沐雨色昂首挺胸，直视着少湛的眼睛，绝不屈服。

    少湛下令：“把沐雨色关入北海，受以极刑。”

    “谁敢动我妹妹！”是四道身影急匆匆地奔来。

    漓池的四位神君，各个丰神俊朗，分别掌管漓池四谎。三域则是漓池帝姬沐雨色掌管，因为她目前在人间引渡恶灵怨魂，暂时还由凤帝代管。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小五，你有没有事？”老四沐风青与沐雨色年龄最相近，彼此相处地也最无所顾忌。沐风青一来就揽住沐雨色的肩头，上上下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二哥沐衍说：“小五，有哥哥们在，别怕。”

    三哥沐潇说：“我倒要看看，是谁要欺负我妹妹！”

    大哥沐忱略显威严地看了一眼沐雨色，见她平安无事，心中松了口气，对上天帝少湛：“小妹生性顽劣，给天帝添麻烦了。”

    沐忱十分好脾气地工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大殿下客气了。”少湛皮笑肉不笑。

    漓池鸾凤族不是天族的附属，沐忱身为漓池大殿下，相当于别族来使，作为东道主的少湛也不能太不给脸。

    “本座也知道四位神君都是为何而来，以往沐雨色不守规矩，违反天规戒律也就罢了，但是今日，她当着众神的面，断了本座女儿瑛雪的手臂，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事的确是小妹的过错。”沐忱并不撇清，瞪了一眼沐雨色，喝到：“小五，过来道歉！”

    沐雨色并不想道歉，三位哥哥朝她点了点下巴，沐风青道：“小五，你放心，有哥哥们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过去先道个歉。”

    闻言，沐雨色走过去，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天帝，这次的事情是我过于冲动，对不起。”

    她还鞠了个躬，看起来还挺诚恳的。

    “行了，退下吧。”沐忱没好气地说：“瞧你干得这是什么事儿？”

    沐雨色冷哼一声，转身退下。

    “慢着！”亚媚大吼：“天帝，您该不会就让沐雨色道个歉就过去了吧？伤的可是我们的女儿！”

    沐忱微微眯着眼睛问：“那天妃亚媚想要怎么办？”

    亚媚傲然：“至少也要让沐雨色跟我女儿一样断条手臂！”

    “放屁！”沐风青这个暴脾气上来了：“想要我妹妹断臂，做梦！”

    亚媚震怒，指着沐风青：“你——”

 第228章 四位哥哥来了（2）

    “你——”

    “我什么我？”沐风青冷笑：“我要是记得不错，天妃用凡间的话来说，也不过就是个小妾，这种场合，连天后都没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四哥说的真好！”沐雨色真心夸赞。

    “谢谢妹妹。”沐风青十分谦虚。

    亚媚的脸色十分难堪，一腔怒火压在胸口，嗫嚅着唇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湛周身的气势冷了不少：“大殿下就是这样教育弟弟妹妹的吗？”

    “实在不好意思。”沐忱没什么诚意地道歉：“虽然话不怎么好听，但到底是实话嘛，忠言逆耳，以后这种场合，还望天帝稍微注意一点，这也是为了天族着想不是么？”

    牛批啊！

    沐风青和沐雨色对视一眼，纷纷竖起大拇指，说话绵里藏针，还是大哥厉害。

    沐衍和沐潇相视一眼，沐衍在沐风青头上锤了一锤子，沐潇同时间在沐雨色头上锤了一锤子。沐风青和沐雨色同时“啊”了一声，抱着脑袋，眼睛无声的控诉两个哥哥。

    众神闻言，算是明白了，漓池这四位神君上九重天来，就是来找茬的。今天这架势，要想动沐殿，怕是难了哦。

    少湛敏锐地感受到了众神的神态变化，脸色阴沉：“漓池这是要干什么么？！天族的事情还轮不到鸾凤族来评头论足！”

    “那我鸾凤族的人也轮不到天族来处置！”沐忱气势丝毫不弱，硬气道：“当初我家小五便是已经封印了少湛将功赎罪，你们天族的人也把她逼得下天光堕凡尘，当时的确是小五有错在先且是小五自愿的也就罢了，我漓池不多说什么，但是今天，分明是你们天族的瑛雪先使了阴谋诡计，还想要让我家小五背黑锅，我漓池决不同意！”

    “就是，大哥，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是瑛雪先惹我的！”有人撑腰，沐雨色也矫情起来了，怒目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沐忱：“退下！”

    “哦，退就退！”

    沐雨色退回去，沐风青也把她拽回去。

    沐衍和沐潇则是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沐忱身旁。

    沐衍道：“天帝，这也并非是我漓池无理取闹，要说错，双方都有错，凭什么只罚我家小五？如果要关北海，受极刑，那我要求瑛雪也一起，只要瑛雪帝姬一同，我漓池绝无二话，亲自押送小五去北海！”

    “不行！”少湛尚未说话，亚媚先叫起来：“瑛雪不能去！她已经断了一条手臂，去北海受极刑不是去送死吗？天帝，瑛雪受了这么大委屈，您要替她做主啊！”

    “瑛雪只不过是戏弄了一个凡人，那凡人也没什么事，根本没有必要去北海。”羌倏附和大声说。

    少湛脸色阴晴不定。

    这些年来，天族已经在三道六界树立了极大的威信，但是唯有鸾凤族，仗着混沌战时期留存下来的功绩，不肯俯首称臣，也从来不给他面子。对于鸾凤族，如果不是看在沐漓的面子上，他早就想铲除了。

    局面似乎就僵持住了，众神大气不敢喘一声。

    “瑛雪有罪！”

    忽然有道声音插了进来，是晏久。

    晏久刚刚苏醒过来，知道沐雨色出来一定会跟众神有一场交锋，于是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匆匆赶了过来，司药老君殿内负责晏久的药童一脸焦急地跟在晏久身后。

    “星君大人，您的伤还没好，不能动气啊！”

    “司法星君——”少湛盯着急匆匆而来的晏久，因为伤势太重，脸色很是苍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过去。

    “瑛雪有罪。”晏久走近，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五百年前，瑛雪下凡，擅自夺舍凡人身体，被揭穿之后，残忍地杀害了凡人，将其身体据为己有。根据启天箓，瑛雪此举是极大地扰乱三界秩序，其心思歹毒，理应严惩，加上这次的罪过，两罪并罚，北海极刑并不为过！”

    别人听见这话，是对瑛雪再次刷新了认知，没想到堂堂天族帝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还以为这次的事情只不过是个意外，结果瑛雪根本不止一次做了这样的事情。这次到还没有搞出人命，上次是真的弄出了人命！堂堂天族帝姬，可以依仗特权一定程度上为所欲为，但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这样，那谁不得担心哪天瑛雪看他们不顺眼，就要对他们下手呢？

    而沐雨色听见这话，则是心头一跳，她盯着晏久，晏久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作为执掌审判的神，我认为，瑛雪也要严惩！”

    他没有忘记，五百年前的一切他都记得。

    沐雨色心想。

    靠！既然他记得，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量刑！当初手把手教他武功招式的师徒情谊都喂了狗！

    “天帝，司法星君说的在理，要惩罚，那么瑛雪帝姬也应当一并处罚！”焦葑老君上前道。

    少湛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百万年过去了，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瑛雪伤势太重，只是暂时止住了血，她不肯去治疗，就要看见沐雨色受惩罚，没想到晏久拖着伤体也要来帮她，瑛雪气得差点儿原地晕厥，她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伤势太重，让她全身虚弱无力，连说话都费力。

    “瑛雪瑛雪，你要说什么？”亚媚看见瑛雪心急的样子，满目担忧。

    瑛雪张口，说不出来话。

    羌倏看见了，明白她的意思，既然晏久自己捅出来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隐瞒沐雨色的事情，于是大声道：“司法星君，照您这么说，那沐雨色五百年前也掺和进了人间的皇权争斗，还动用私权让死人还阳，这事儿又该怎么论？”

    晏久看了一眼羌倏，冷声道：“当时沐殿是出于帮我的目的，我当时下凡渡劫，如果不是沐殿相助，我可能就身归混沌了。她只是掺和了我的事情，没有掺和进人间争斗。”

    沐雨色眼神已经是极度吃惊了，晏久竟然为她开脱？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小五，咋回事儿啊？你又祸害了一个无辜男人的心？”沐风青肘了肘沐雨色的胳膊。

    “滚！”沐雨色没好气地说。

    羌倏大怒：“晏久你撒谎！沐雨色分明就是违反了……”

    “住嘴！”天帝少湛终于发话了。

    “既然瑛雪和沐雨色都有罪，那就一起关进北……”

    众人脸色一变。

 第229章 四位哥哥来了（3）

    众人脸色一变。

    “大哥！”沐家兄妹看向沐家老大。

    “天帝，不可啊，瑛雪身受重伤，去了北海无异于送死啊！”天妃亚媚哭着高呼。

    “啧，一点儿小事儿，双方各退一步的事儿，何必弄得这么复杂呢？少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伎俩你还是这么喜欢。”

    少羿的声音突然穿透灭神之门，在空中响起，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声音。

    “是少羿！是南渊帝君少羿！”有人惊呼。

    “听你们哔哔了这么半天，听得我耳朵都烦了，赶紧滚吧，别打扰老子睡觉！”少羿的声音十分不耐烦。

    听见少羿的声音，少湛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阴沉，眸底似乎还有什么在翻滚，只是被他死死地压抑着，才不至于爆发出来。

    “哦对了，你们别伤害我家色色哦，不然的话，我可能一下子就冲出来了呢。”少羿话中有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少湛捏紧双拳：“少羿——”

    “老子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滚！”

    被少羿毫不客气的话给气得脸色青白交加，少湛还真就一怒之下拂袖离开了。

    “这……”

    众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这是怎么办？

    “都散了吧。”见此，焦葑老君只好站出来道。

    有人问：“那瑛雪帝姬和沐殿的事儿……”

    “既然天帝没发话，那就各退一步。”焦葑老君道：“您说是吧？亚媚天妃？”

    没有了少湛在，亚媚底气也不足。

    要说尊贵，她的身份可比不得焦葑老君这些，她原身是一只蜘蛛，属于最低等的神族，九重天光上的诸神也就是看在她是天妃的份儿上给她几分面子，不然，谁还不会用身份压人了？

    “走！”

    亚媚敢怒不敢言，只好让羌倏带上瑛雪，灰溜溜地离开了。

    诸神见此，也就听焦葑老君的话，该散就散了。

    一场闹剧，雷声大雨点儿小，似乎就这么翻篇儿过去了。

    “大哥……”诸神都走了，焦葑老君也走了，只剩下沐家五兄妹还有晏久。沐雨色上前，走到沐忱身边，没有之前的嚣张了，有些心虚和底气不足。

    “净会惹事儿！”沐忱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戳着她的额头。

    沐雨色脑袋往后仰：“大哥，疼！”

    沐潇赶紧把沐雨色挡在身后，笑着说：“大哥，你别怪小五，本来她就没错嘛”

    沐风青附和：“就是就是，难不成hia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欺负我们家小五啊？”

    “大哥，小五知道错了。”沐衍温声道。

    沐忱无奈：“你们就都宠着她吧，赶明儿把九重天光给掀了，你看你们护不护得住！“

    沐雨色笑盈盈地说：“嘻嘻，谢谢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来给我撑腰，不然我就真的栽了。”

    沐忱懒得搭理她，看向还没有走的晏久，走过去躬身拱手，晏久赶紧回了一礼。

    沐忱道：“小五的事，多谢司法星君了。”

    “无妨，只是说了我该说的。”晏久淡然道。

    沐忱微微颔首，表示告辞。他走了几步，回头来低喝：“还不走？留在这里过年？”

    “走了走了！”沐风青抓着沐雨色的胳膊。

    “唉，四哥你别拽我。”沐雨色扭开沐风青的手，她回头看晏久。

    晏久神色淡然，面色苍白，看见沐雨色看过来了，他微微地点了点头。风从身后来，吹起他的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灼灼的感觉，却又因为受伤添了几分羸弱吗，他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全都化作了眸底的一片淡漠。

    沐雨色眼底若有所思。

    晏久晏久，你到底是为什么？我是不是很早很早之前见过你？

    色色，别忘了，我又帮了你一次。

    少羿的声音突然灌入脑海，让沐雨色陡然一惊。

    “怎么了？”沐衍见沐雨色脸色不对，温声问她。

    沐雨色垂眸：“二哥我没事。”

    沐衍笑了笑，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什么事跟哥哥们说，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

    “谢谢二哥。”沐雨色抬起脸，笑容满面。

    “傻丫头，谢什么？”沐衍低笑，温润尔雅。

    沐雨色半途撇下了沐家兄弟四人，跑去司药老君的神殿看顾南夜，沐风青直骂见色忘兄。

    司药老君已经听说了灭神之门前发生的事情，见到沐雨色一点也不吃惊，他笑着说：“沐丫头，你这回行事确实冲动了些，可得长长记性。”

    “谢谢老君提醒，但是我并不后悔。”沐雨色说着，疾步往殿内走，问：“老君，顾南夜呢？”

    “这小子不太老实，几次三番想要去找你，被老朽给扎晕过去了。”司药老君吹胡子瞪眼。

    沐雨色笑：“让老君费心了，赶明儿我给您找点儿珍贵药材来算做赔偿。”

    “好啊，这可是沐丫头你说的，可别忘了。”司药老君一边捣药一边说：“亚媚天妃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瑛雪帝姬是她教出来的，跟她一个德行，你这次得罪死了她们，今后可要小心点儿。”

    “知道。”沐雨色坐到床边，见顾南夜气息稳定，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心里放心了许多。这时候司药老君端着药走了过来，沐雨色双手接过道：“多谢老君，我来吧。”

    “得，你自个儿的人自个儿照顾。“司药老君毫不客气地递给沐雨色。

    沐雨色笑，十分认真地给顾南夜上药。他身上有多处伤口，要么是被十八幽冥的地狱之火给灼伤的，要么是被地狱血鸟给啄伤的，沐雨色看的心疼，上药的动作也十分轻柔。

    “你这丫头，关心这小子倒比你自个儿还要上心，我看你这内伤也不轻，这里有几包药，记得带回去熬来喝。”司药老君指了指旁边柜子上已经打包好了的药。

    沐雨色心中一暖：“好，谢谢恼老君。”

    “行了，别谢了。”司药老君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晏久那小子也是，还以为要昏睡个几昼夜，结果一会儿就醒了，醒了就跑了，现在都还没回来，老头子还要去给他送药。”

    沐雨色一听，想了想道：“老君不妨给我吧，我给他送过去，保证亲自盯着他用药。”

    “你？”司药老君回头来盯着沐雨色，眉头一松：“也罢，那小子本就是因为你，你去正适合。”

 第230章 晏久的断尾（1）

    司药老君将药递给沐雨色，沐雨色接过，道：“老君，顾南夜还请您多费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沐雨色起身告辞。

    司药老君大喊：“把你自己的药拿上。”

    沐雨色又折回来，笑嘻嘻地说：“好嘞。”

    “唉，这丫头。”司药老君摇了摇头，年轻人的感情真是复杂，还是他们这些老头子活的逍遥自在。

    沐雨色去晏久的司法神殿的路上，遇到了司律老君，这老头儿抓住她的手腕儿，悄咪咪地把她拉到假山后面藏着，沐雨色额头上落下一头黑线：“您老这是干什么？”

    “死丫头！”司律老君跳起来打沐雨色，拍了她的头，气呼呼地说：“老头子我就出去办事了一小会儿，你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砍了瑛雪的右臂，你还不知道？”

    “老子就是知道了才来找你。”司律老君差点儿叫出来：“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你说，你是不是对那个凡人小子有不一样的感情？你为了他连自个儿都不顾了？灭神之门你去闯，十八幽冥你也去闯！？你还要不要命？”

    “我这不是没事儿嘛？”沐雨色知道司律老头儿是关心她，心里也是暖暖的。

    “废话，你要是有事儿，老头子我就去北海给你上坟烧纸了。”

    沐雨色：“……”

    “你跟我说，那个凡人小子……”

    沐雨色打断他：“您老别那个凡人小子那个凡人小子地叫，他有名字，叫顾南夜。”

    “草！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司律老君有一种家的猪被白菜给拱了的感觉。

    沐雨色继续打破他的期待：“已经嫁出去了。”

    “什么？”司律老头儿这次真的惊地叫出声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假山后面有人在干什么呢：“你说什么？”

    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沐雨色笑的一脸幸福：“在凡间的时候我们已经领证了，就是凡人的结婚证明，九重天上的话，睦月那边我也已经去说过了，只是我的红线断了，没法儿跟顾南夜的连接起来，但是没关系，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司律老头儿一口血差点儿给吐出来，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造孽啊造孽啊——”

    “行了，你慢慢感叹吧，我要去给晏久送药了。”沐雨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假山出来就走了。

    司律老头儿看了一眼，愣了一秒钟，然后继续痛心疾首捶打自己：“渣女啊渣女——”

    晏久的神殿约莫是整个九重天光上最清冷的神殿了，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仙娥都没有，沐雨色直接就走了进来。

    “晏久？”沐雨色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着晏久的名字：“晏久你在吗？”

    殿内有气息波动，沐雨色快步走进去，瞳孔一缩：“晏久！”

    晏久受伤太重，化了原形，倒在地上，洁白的狐狸毛被血染红了，落在沐雨色的眼里十分刺眼，她快步跑过去，将晏久抱起来。

    化作原形的晏久并不大，他本是九尾天狐，可是沐雨色抱起来发现他只有七条尾巴，有两条断尾，她此时顾不上这些，急切地喊晏久：“晏久，晏久你醒醒！”

    是谁啊，是谁在叫他啊？是阿漓吗？

    晏小九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美丽着急的容颜，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自从来了漓池后，他发现沐漓特别特别忙，总是早出晚归，他很久很久都见不到她一面。

    “小九，没事吧？”沐漓见到晏小九睁开了眼睛，心里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她尝尝的吁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晏小九想起来了，他和无疆在山坡上玩耍，无疆陪他玩捉迷藏，无疆躲起来了，然后等他睁开眼睛去找无疆的时候，突然来了好多魔族，他打不过，一下子就被抓走了。

    “晏小九，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带你私自跑出去玩儿了。”无疆化作了人形，是十岁的孩童模样，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

    “我……”晏小九想要开口说话，他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可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实在是干哑得很。

    “是阿漓救你回来的，我去找阿漓了。”无疆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就赶紧回答。

    “阿——阿漓——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了，好好休息。”沐漓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来准备离开，她转身之际，忽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就往地下栽下去。

    无疆惊呼：“阿漓！”

    “阿漓——”晏小九一个着急，从床上翻了下来，看见鸾凤族的族人行色匆匆地带着沐漓离开，无疆哭成了泪人儿：“呜呜呜呜，阿漓，都是我，都是我没本事，是我告诉阿漓你被抓了，她来不及组织人马，单枪匹马就冲去了魔族的老巢，在蛩厌手里把你救下来的，受了好重的伤，如果我好好修炼，也许你就不会被抓走了。”

    晏小九也哭了：“阿漓——”

    我一定好好修炼，一定要快点长大，快点修炼成人形，快点帮你，快点保护你。

    沐漓伤势很重，她本可以不用受伤，替晏小九挡了一道，魔王蛩厌一掌打在她的心脉，她一直强撑着，直到看见了晏小九苏醒过来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鸾凤族把族内所有的医者都叫来了，没有办法让她苏醒。敖族得到消息，也派了族内医术最好的医者过来，两族的医者聚在一起，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好的办法，沐漓一直昏迷着。

    晏小九能动了，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看她。冲进房间，他顿住了。

    房间里有个人，一袭红白色交错的袍子，容貌俊美，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尊贵的天之骄子。他是敖族二殿下少羿。

    少羿坐在床头，眉宇间全是担忧，他未曾注意到晏小九的到来，手掌落在沐漓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着：“阿漓，快些好起来吧。”

    少羿把自己的神力传送给沐漓，沐漓依旧没醒过来，但是面色倒是不那么苍白了，应该是眼前这个人每日都有在给她传送神力。

    晏小九看见他轻轻地低头，在沐漓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心里好气，爪子在地上摩擦着，晏小九忽然一跃而起，挥舞着爪子朝少羿扇过去，怒道：“坏人，占阿漓便宜！”

 第231章 晏久的断尾（2）

    “坏人，占阿漓便宜！”

    少羿轻而易举地抓住横飞过来的晏小九，两只手指拎着他的尾巴提起来跟视线平视。

    “你就是让我阿漓拼死从魔窟里救回来的小狐狸？”

    晏小九被他提着，四爪并用去刨少羿的脸，但是他刨不到，只是张牙舞爪，露出嘴里并不怎么尖锐的獠牙，没有丝毫的威胁力。

    “少羿殿下，小九是天狐族的遗孤，阿漓很疼爱他，你别吓到他了。”无疆匆匆而来，看见晏小九被少羿提在手里，心中一跳，他年岁也并不大，仰着头望着少羿。

    少羿冷哼一声，将晏小九丢出去，无疆赶紧把他捞进怀里，晏小九不甘心，脸红脖子粗要爬出来跟少羿拼命的样子，被无疆死死地按在怀里：“小九别闹了。少羿殿下是阿漓的未婚夫。”

    “我不要他当阿漓的未婚夫！”晏小九气呼呼地说。

    这个人好讨厌，居然揪他的尾巴，他的阿漓这么好，怎么会有这样的未婚夫？

    少羿听见晏小九这话，十分不爽，威胁道：“小狐狸，你最好收回你这句话。”

    无疆把晏小九摁住，捂住他的嘴巴：“少羿殿下，小九童言无忌。”

    少羿正要说什么，他的侍从匆匆进来道：“二殿，有消息了，精灵族圣物可修复心脉。”

    少羿脸色大喜，对无疆说了一句照顾好阿漓便于侍卫一同离开了鸾凤族在，直奔精灵族。

    无疆应了声好，这才松开晏小九。

    晏小九一得自由，对着少羿离开的方向龇牙咧嘴地嗷嗷叫了两声，又转过身来用屁股对着离开的方向放了个屁。

    无疆：“……”

    无疆去煎药了，晏小九独自窝在床头守着沐漓。他不敢出声，轻轻地用尾巴扫着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她丁点儿状况。

    沐漓中的是魔王蛩厌十成十的力道攻击，心脉差点儿就碎了，脸色唇色全无，晏小九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禁想起万年前九尾天狐一族全族被灭的时候，那时候，爹娘也是这般虚弱苍白。

    是了，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在阿漓身边万年了，还有万年，他就成年了，可以修炼成人形，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

    晏小九心里很害怕，他看着看着沐漓，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唔……”

    沐漓忽然拧眉闷哼一声，晏小九以为她要醒了，爬起来站在床头：“阿漓！”

    沐漓没有醒过来，晏小九忽然看见一团黑气在她眉心环绕着，晏小九凑近了些，那黑气犹如一条活龙，忽然打开龙嘴，极度狰狞，把晏小九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他爬起来，看见那黑气逐渐扩大，像是丝丝缕缕的黑线，把沐漓缠绕起来，而沐漓脸上越来越苍白，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

    “阿漓！”晏小九吓得快哭了，他准备跑出去找无疆，却见沐漓忽然呕出一口血来，是黑色的，他又跑过去：“阿漓！”

    沐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晏小九用尾巴探了探她的气息，一下子哭出来：“阿漓阿漓阿漓你快醒醒呜呜呜呜呜呜……”

    沐漓的气息十分微弱，断断续续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晏小九哭着：“阿漓，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传说九尾天狐是极其特别的一类种族，每一条尾巴代表一条命。曾经有九尾天狐一族的先辈，爱上了人族，人族的生命短短百年，弹指一挥间，为了与爱人长相厮守，天狐便会断尾将自己剩下的八条命匀给爱人，直到八条命用完，与爱人长眠。

    晏小九找了一把刀，尝试着去割自己的尾巴，刀刃还没碰到尾巴根部，他就痛得丢开了刀子，眼泪哗啦啦地流：“呜呜呜呜……阿漓我好怕，我好怕痛啊——”

    他又捡起刀，这次碰到了尾巴根部，稍稍用了点儿力道。

    “啊啊啊啊啊——”

    他又把刀丢出去了。

    一边哭又一边去捡回来。

    又割。

    又丢。

    再割。

    再丢。

    ……

    反反复复了七六七八次，晏小九一咬牙，一用力，一狠心，一刀切。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晏小九割了一条尾巴，本来修为就不高的他一下子折了几千年，哭得泪眼汪汪，把断尾放到沐漓的眉心，化作一抹白色的流光，一下子就钻进了沐漓的身体里。

    沐漓很快醒来。

    晏小九趴在她身边，不是睡着了，是痛得晕过去了，尾巴还在淌血，染红了他平日里素爱显摆的一身洁白的毛。

    沐漓一看，怎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心里头也涌上一股酸意。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小九——”

    “晏久——”

    晏久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十分熟悉，仿佛穿透了岁月与光阴，皮囊和灵魂，直击深处，让他一下子从深睡中惊醒过来。

    “晏久！”

    沐雨色见到晏久醒了，面露喜色。

    “阿——漓——”

    他已然恢复人形，伸出手去碰沐雨色的脸。

    “什么？”沐雨色没听清，她凑近了些，晏久看清楚了她的容颜，随虽是一样的容貌，但她的眼里没有他所熟悉的感觉，她是沐雨色。

    晏久没有碰到沐雨色的脸，趁她没发现之前放了下去。

    “你怎么回事？这宫殿里也不知道留个人，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在这地上躺几天？你的伤就不能注意点儿？你还要不要命了？”

    沐雨色噼里啪啦就开口骂他。

    “无妨。”晏久轻轻推开她，欲要起身。

    沐雨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没好气的说：“逞什么能啊？原形都露出来了。”

    晏久实在太贪念了，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把他扶到床榻上。她伸手去解他的衣衫，晏久心下一跳，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上药！”沐雨色说。

    晏久没有松开她的手，沐雨色便道：“你这宫殿也没个人，伤口裂开了必须赶紧止血，等我给你找个人来你怕是又晕过去了。”

    晏久沉默。

    “行，我去给你找个人来。”

    沐雨色转身往外走，晏久拉住她的手。

    就一会会儿，就这么一会会儿，让他可以肆无忌惮一点点。

    晏久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他声音清冷如松泉：“麻烦了。”

    沐雨色回来给他上药，看见伤口的时候她还是眉心一皱，，龙渊箭从背后穿透前胸，伤口狰狞可怖，神有自动愈合的能力，但龙渊并非凡物，当时顾南夜被少羿所控制，已经魔化，实力大增，这道伤，非同小可。

 第232章 晏久的断尾（3）

    这道伤，非同小可。

    “对不起。”沐雨色低声说。

    “你在替顾南夜道歉吗？”晏久问。

    “嗯。”沐雨色点头。

    顾南夜是她的人，理应由她来道歉。

    晏久没说话。

    “还有谢谢。”谢谢是替她自己谢谢的。无论是在十八幽冥救她一命还是在灭神之门前替她说话。

    “不必。”晏久生硬地说。

    沐雨色给他上完了药，晏久将白色里衣披上，自行穿衣。

    “这药你记得让人给你涂，是司药老君专门给你准备的。”沐雨色将药放在他床头，转过身来晏久已经整理好衣服了，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沐雨色未曾离开，几度张口，晏久回眸看见了，便问到：“还有事？”

    “凡间的事情，你没忘？”沐雨色问。

    晏久手指微微一顿：“嗯。”

    “为何不忘？”沐雨色又问。

    晏久看着她回答：“不愿，不想，不能。”

    从他的眼睛里，沐雨色看见一片冰雪的浅淡，但是就是太淡了，淡得里面太深了，隐藏太多情绪了，她想不通，又似乎想通了。

    “忘了吧。”沐雨色说完之后，转身离去。

    他想起了八十九万年前，沐漓也曾跟他这样说过，也是这三个字，他直到现在也无法释怀。

    莽荒战役并非以魔王蛩厌的死亡而告终，而是以敖族二殿下少羿被打入十八幽冥，鸾凤族始祖沐漓陨落而告终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阿漓自天光陨落，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一大片衣襟。他哭着，不顾她的反对，与之前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怕痛，他一刀切下去，用九尾天狐的命给她续命，可是却毫无办法。

    她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所以自己求死，毫无求生的，可能是看他哭得太可怜，她也是这样跟他说：“小九，忘了吧。”

    忘了过去，好好生活。

    他懂她的意思，可是他用了八十九万年的时间，他还是无法忘了。

    阿漓走了，无疆是她的神宠，也跟着她走了。鸾凤族的人看在阿漓的面子上，都待他不错，但他再没有亲近的人。于是，他离开了鸾凤族。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思念她。

    晏久看见她离去的背影，过往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现，越是想要忘，就越是清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那些真实的悲伤的凄惨的过往。

    该死的人没死，该活的人却死了，所以他不能忘啊，不愿忘，也不想忘。

    沐家四兄弟上九重天光来，不单单是给沐雨色撑腰，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要将她带回漓池，原因是凤帝和凤后听说了这些事，想见见顾南夜，说是见见都是抬举了，沐家父母和沐家四兄弟甚至想把顾南夜扒皮抽筋，这个勾得他们宝贝女儿妹妹神魂颠倒的人类，简直罪该万死。

    沐雨色深知家里人的脾性，以顾南夜受伤未痊愈为由拒绝回去，行啊，这不要紧，沐家四四兄弟就留下来等着，等顾南夜伤好了再走。

    “哥哥们啊，四荒那么多事情，你们日理万机，赶紧回去吧。”沐雨色都要跪了，就是因为四位哥哥在这里，她都不能把顾南夜接回来，只能让他留在司药老君的神殿。

    嘤，她好想念她家顾小四啊。

    二哥沐衍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沐雨色，说：“不着急，此番出来我们是做足了打算的，所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三哥沐潇说：“小五，四荒的事情你不必担忧，哥哥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见见未来的妹夫。”

    “未来的妹夫”几个字被沐潇咬地极重，说是咬牙切齿不为过。

    四哥沐风青道：“小五，是骡子是马，你得拉出来遛遛啊。”

    “滚！”沐雨色没好气地推了一把凑过来的沐风青：“他才不是骡子，也不是马，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妹妹，你不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儿吗？

    沐忱、沐衍、沐潇和沐风青同时看着她。

    沐雨色干巴巴地笑了笑：“哈哈哈啊，开个玩笑。”她狗腿儿地跑到沐忱的面前，捶着肩膀谄媚地说：“大哥，大嫂不是又快要生了吗？您还是赶紧回去照顾大嫂吧。”

    沐忱享受着她的捶肩服务，十分满足地哼了两声，说：“呵，你大嫂肚子里的侄女儿还说想见姑姑呢，你也赶紧跟我回去看看侄女儿呗。”

    沐衍、沐潇和沐风青十分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沐雨色给沐忱捶肩的手。

    见个锤子！是侄女儿还是侄子都还不知道呢？就说要见我？

    沐雨色手上的动作僵硬了，干哈哈地说：“大哥，大嫂不还没生嘛，等小侄女儿出来了，我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

    沐忱：“等不及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包。”

    沐衍走过来，拍了拍沐雨色的肩膀说：“小五，你听哥哥们的话，跟我们回去，带上顾南夜，往常你胡作非为也就罢了，这事儿是大事儿，是你一辈子的事儿，必须回去，你想想，自从你去了凡间，你多少年没见过爹娘了？”

    沐雨色脸色微变，浮上一层愧疚和歉意：“好嘛，我知道了，我回去，我回去还不成么？”

    听她如此说，沐家四兄弟松了口气。

    沐忱站起来，说：“我看顾南夜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就回去漓池。”

    “听大哥的话。”

    沐衍、沐潇分别按了按沐雨色的肩膀，离开了。

    沐风青还没走，沐雨色扯住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四哥，我回去爹娘会不会打死我啊？”

    沐风青回过头来，十分讲义气地拍了拍胸膛：“放心，爹娘要打死你就先打死我，天大的事儿四哥在前面给你挡着！”

    沐雨色：“……”

    “你啊，别瞎想了，爹娘还能吃了你不成？”沐风青揉了揉她的发丝，温柔地说。

    “呵呵。”沐雨色干笑两声，她哪里是担心她自己啊，爹娘不会吃了她，会吃了顾南夜的啊。

    “听说这九重天光风景甚好，四哥来了这几天也没怎么出去逛逛，你陪我去呗。”

    “我要去司药老君的神殿看顾南夜，你自个儿去。”沐雨色拍下他的手。

    “沐小五！”沐风青气急败坏：“有了小白脸儿就忘了你四哥，你个小没良心的，那我跟你一起去司药老君的神殿。”

    沐雨色拒绝：“不要，我家顾小四怕生。”

 第233章 三老棋品不佳

    沐雨色拒绝：“不要，我家顾小四怕生。”

    怕生个屁！顾南夜那家伙一看就是表面乖巧，背地里阴着坏的家伙！把他妹妹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沐风青气得咬牙切齿，气得七窍生烟。

    太过分了，他决定只给沐小五挡雷，不给顾南夜求情，让爹娘和哥哥们虐死他！

    沐雨色来到司药老君的神殿，守门的小仙童都已然司空见惯，笑着迎上前来：“沐殿来了？快请进。”

    “顾公子今个儿气色很好，正在偏殿跟老君下棋呢。”

    “哦？是吗？”沐雨色面带笑意：“行了我知道了，我自个儿过去就行，你先下去忙自己的事儿吧。”

    “好嘞，那小仙就不送您了。”

    沐雨色微微颔首，仙童很快就退身下去了。

    尚未进殿，沐雨色就听见司药老君一本正经在耍赖：“不对不对，老朽刚才看花了眼，黑子应该走这里。”

    “老君，这可是您第三次看花眼了。”顾南夜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沐雨色“噗嗤”一笑，朗声道：“老君，您可不能因为顾南夜是小辈就这样欺负他啊，落子无悔。”

    见她来了，顾南夜眼中迸出一道光，连忙过来牵住她的手，高兴地问：“你怎么今天来的这般早？”

    他知道沐雨色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让他去见她的家人，所以即便知道了她的四位兄长在九重天光，既然她不让他回去，那他就装作不知情，好好地在司药老君这边住着。只是因为她的四位兄长霸占着她，让他每日见她的时间比之前少了，所以一日不见都甚是思念。

    司药老君气呼呼地说：“你这丫头，老朽哪里是欺负他？这小子不动尊老，杀的我片甲不留。”

    “真的？”沐雨色笑问顾南夜。

    顾南夜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我已经尽量让着他了。”

    “我老公真棒。”沐雨色好不吝啬夸奖。

    “哎哎哎，别以为老朽没听见你们两口子说悄悄话啊。”司药老君不爽，对顾南夜说：“老朽光明磊落，何须你小子让步？”

    顾南夜憋着笑，恭声道：“是，老君棋艺精湛，无须让子，是晚辈说错了。”

    司药老君是知道自己的棋艺和棋品的，顾南夜真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轻咳两声道：“行了行了，你们俩说悄悄话吧，老朽去找焦葑老君和司律老君下棋去。”

    焦葑老君和司律老君这会儿正在下棋，莫名觉得一股阴风嗖嗖呼啸而过，焦葑老君先反应过来，见司律老君未曾察觉，悄悄地挪动黑子，若无其事地说：“司律，该你了。”

    司律老君经一提醒，看着棋盘，拧眉道：“我怎么瞧着这棋局不太对啊？”

    焦葑老君面不改色：“没有没有，就是这样的，赶紧的。”

    “行吧行吧，你别催了。”司律老君不耐烦，在棋盘上落子，借着宽大的袖子不动声色地多放了一枚白子，抬起手来道：“好了好了，到你了。”

    焦葑老君一看，拧眉道：“我怎么觉得这棋局跟方才不太一样啊？”

    司律老君说：“没有没有，你看错了，赶紧的。”

    “好吧。”

    “让我看看你的伤。”沐雨色把顾南夜拉到他在司药老君神殿的住处，抬手就去扒他衣服。

    “已经好了。”顾南夜说。

    沐雨色不相信，要自己亲眼看。他当时全身都是伤，脸上也有，目前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身上更严重。

    顾南夜不会拒绝她，任由沐雨色脱下他的衣服，以为会看见满是结痂的伤口，却不曾想看见的只是淡淡的伤痕。什么时候凡人也有这么强的愈合能力了？

    沐雨色惊讶：“这全都好了？”

    “估摸是司药老君的药太好了吧。”顾南夜是这样认为的。

    沐雨色却不这样认为：“司药老君的药是好，但是晏久的伤都还不曾好，他是神，你是凡人，为何你却好的比他更快？”

    “你怎么知道晏久的伤没好？”顾南夜转过身来：“我去见他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见他的伤啊？”

    晏久的伤在身上，不脱衣服看不见。

    沐雨色被抓了包，有些心虚：“这个嘛……唉，不对，你去见晏久了？”

    沐雨色正色，质问他。

    顾南夜气虚了，主动承认：“我去给他道歉，毕竟是我伤了他。”

    他虽神志不清，但并非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一想到当时他竟然发了疯朝沐雨色射出龙渊箭，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如果真伤了她，那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很不道德，但是他私心里竟然十分感谢晏久当时替沐雨色挡了一箭。愧疚和歉意还是有的，所以他亲自上门去道歉了。

    “傻瓜，我已经道过歉了。”沐雨色拥抱他：“以后看你还敢乱去追人不？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不会饶过你的。”

    “我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顾南夜诚恳地道歉，搂着她的腰，回想起在十八幽冥的情况，心有余悸。

    “不过……你要怎么不饶过我？”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

    沐雨色抬眸，对上他漂亮的黑眸，里面是一汪深情似海。

    “想得美，要给你教训，不是给你占便宜。”沐雨色用手指戳他的眉心。

    “我当然是在想你要怎么教训我，你想哪里去了？”

    沐雨色反问：“那你想哪里去了？你敢说你没想歪？”

    “我不敢。”顾南夜一本正经地说。

    沐雨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顾南夜看她笑，嘴角也忍不住轻轻上扬，他把她抱进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唤她名字：“色色……”

    “嗯？”沐雨色没动，任由他抱着自己，享受难得的安静与美好。

    顾南夜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却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顾南夜笑了笑。

    想要让你以后别再为我孤身犯险了，想让你别把我看得太重要，想让你必要的时候可以抛下我，想让你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也要平安康乐幸福一生……想让你做的事情好多，可是每一件你必定都不愿意去做。

    “我现在可以去淬骨台吗？”

    沐雨色从他怀中退出来，凝眸看着他：“你伤还没好……”

    “已经好完全了。”顾南夜十分认真地说：“我不能每次都让你为我犯险，总也要有我能为你做的事情。”

 第234章 花无心的过往

    “我不能每次都让你为我犯险，总也要有我能为你做的事情。”

    淬骨台在千色山上面，之所以建在这里，是因为看守淬骨台的六一仙翁极其嗜酒，而花神同样爱饮酒，千色山的百花酿乃是神界一绝。

    沐雨色知晓六一仙翁嗜酒如命，这次回来九重天也是存了给顾南夜洗髓伐经的心思，所以特地选了一批好酒带上来，白的红的黄的啤的都有，六一仙翁常年喝百花酿，早就腻了，想必十分欣喜换换口味。

    去淬骨台途径千色山，花无心在山腰建了一座半山别院，上可观九天银河，下可赏人世百态，可见此神极其会享受。

    睦月受邀，与花无心在半山别院对弈，这两人的棋品就比三个老头儿好很多了，就算花无心暗中使手段，那也一定是偷偷让子给睦月，也无怪乎九重天光上关于两人的传闻从不间歇。

    远远地便瞧见沐雨色和顾南夜自山下而来，速度极快，睦月刚放下棋子站起来的功夫，沐雨色已然到了跟前，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准确来说事跟睦月打招呼。

    “睦月，好巧啊。”

    “不巧，我请睦月来的，可没请你，你来干什么？”睦月正欲要开口说话，花无心率先阴阳怪气地说。

    好气哦，每次睦月一看见沐雨色，就抛下他了。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不过是路过而已，花无心你可别自作多情。”沐雨色回怼。

    “呵，我用得着对你自作多情？”

    “好了花无心。”睦月没好气地扫了一眼花无心，花无心顿时焉了，睦月看了一眼顾南夜，想到之前沐雨色拜托他的事情，大概能猜到她带人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他把沐雨色拉到旁边，低声说：“雨色，你可是想清楚了，你越是动情，灭神之门那里……”

    “想清楚了。”沐雨色说：“我想要的不会放手，我该承担的后果我也会承担，我该担负的职责也会担负。”

    “好吧，你决定了便好。我想即便你不动情，想来灭神之门那位也不会甘心一直被封印，也许少羿早就有所计划。”

    “睦月，谢谢你。”

    睦月轻笑：“不必。”

    “喂喂喂，你们俩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呢？”花无心太不爽了，他挤眉弄眼半天了，睦月愣是一个眼神儿没给他，一直在跟沐雨色说话，还笑了，睦月从来都不对他笑得这么温柔的。

    我要拆散他们！

    花无心想着，硬生生往两个人中间挤。

    睦月：“……”

    沐雨色：“……”

    “花无心你做个人吧。”

    “我什么时候不做个人了。”花无心道：“我看你才不做个人，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妖怪了，竟然勾搭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老不要脸！”

    沐雨色生气了：“草！花无心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不管什么年龄的女人，都不允许被人说老。

    花无心一脸硬气：“我知道你敢，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躲到睦月的背后，一脸骄傲：“睦月，沐雨色这个女人要打我，你看着办吧，。要我还是要她？”

    睦月落下一头黑线：“……”

    沐雨色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睦月无奈扶额：“雨色，你有事就先上去吧。”

    “好。”

    沐雨色叫上顾南夜一起往千色山顶上走。

    “你居然说我幼稚！”沐雨色走了，花无心从睦月身后跳出来，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居然为了沐雨色那个狗女人说我幼稚！”

    “你再闹，我就走了。”睦月无奈，拂袖一挥，转身欲要下山。

    “别别别，我错了。”花无心赶紧跳上去拦住他，抓住他的衣袖急声道：“大不了我再也不说沐雨色坏话了嘛，你要是喜欢你随便跟她说话就好了。”

    睦月转过身来，眼底一片深沉：“花无心，我有没有说过，如果执意要来九重天光，就好好地当个神明。”

    “我难道没有好好当神明吗？”花无心看见睦月眼中的深沉，有些慌神，喃喃地说。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睦月说完之后，径自下山去了。

    花无心留在原地，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脸上一片木然无措。

    “月神和花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上千色山顶的路上，沐雨色和顾南夜慢悠悠地走，十指相扣，顾南夜有些好奇地问。

    “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隐情？”沐雨色笑着反问。

    顾南夜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吃惊地说：“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沐雨色收敛了笑容，缓缓道：“花无心其实跟你一样，原先是凡人，是睦月把他带上九重天来的。”

    “花神是从凡人飞升的？”花神神位是上神之位，就目前来看，九重天光上绝大部分上神都是莽荒战争时期的功臣或者功臣之后，那时候还没有人族，人族是在九重天光建立之后才新诞生的种族，花无心是人神，确实还是挺出乎意料的。

    “三十万年前，月神殿中有为仙娥盗取了姻缘簿私自下凡，睦月亲自去捉拿，遇见了香楼里的花无心。花无心是香楼里的姑娘所生，很狗血的剧情，就是香楼里的姑娘爱上了一介书生，为他从良生子，怎奈书生一朝高中，帝王为书生赐婚公主，一瞬间飞黄腾达，书生自然抛弃了家里的糟糠之妻，姑娘上公主府说明实情，上官府上告均无果，又因为家中贫瘠无法养育孩子，就重新回到了香楼。可是这时候姑娘的容貌已经大不如从前，接的客人也都是一些三流九教，这些人什么手段不会用？就把那姑娘玩儿死了，留下花无心在香楼里摸爬滚打，受尽欺辱，后来稍微长大了些，也长开了，那时候楼里也有男色，老鸨见花无心长相不错，有意让他接客，睦月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睦月生性善良，在凡间的时候就为花无心赎了身，把他带在身边，后来睦月捉拿了逃下凡的仙娥，取回了姻缘簿，要回九重天，花无心执意要跟着他，睦月不忍心，便把他带上了九重天。刚来九重天的时候，花无心被众神排斥，觉得他身份腌臜，丢脸，要把他从天光上丢下去……”

 第235章 封神（1）

    “花无心被众神排斥，觉得他身份腌臜，丢脸，要把他从天光上丢下去……”

    “后来呢？”

    “后来花无心主动提出要走成神之路。”

    “不是说九重天上没有成功走过成神之路吗？”

    “是的，没有。所以花无心失败了。”沐雨色说：“他差点儿死在成神之路上，是睦月闯进去把他救了出来。”

    “那他又是怎么继承了花神神位的？”

    “当时的花神已经快要身归混沌了，膝下无子无女，也没有弟子，睦月亲自去求了花神，是跪下去求的，让花神破格收了花无心为弟子，才把花神神位传给了花无心。这件事情，九重天没几个人知晓，连花无心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花神真的想要一个弟子，见他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

    “原来是这样。”顾南夜听完后，心里有些震惊。

    睦月那样温润高傲的人，跪下去求人，是怎样的心态，一定是这人在他心里极其重要，胜过了他的尊严。

    “好在花无心还算是争气，继承花神神位后，拼了命修炼。成神之路虽然没有走完，但是他也确实借此获得了不小的力量，后又通过他勤加修炼，也令九重天诸神不敢再乱嚼舌根，以前的事情，也就渐渐淡出了诸神的闲言碎语了。”

    “那这么说，花无心对睦月，也不不怪乎。”

    对于从小看尽世态炎凉，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花无心来说，睦月的出现给了他太多的光明和希望，换作其他任何人，怕也难以不生出一些别的感情。

    沐雨色忽然摇了摇头，惋惜道：“只是可惜……”

    顾南夜问：“可惜什么？”

    “睦月身为月神，执掌姻缘，可牵任何人的红线，却独独牵不了他自己的。”

    “这是为何？”顾南夜不解。

    “因为他没有情根，根本就不会动情。”

    “怎会？照之前所说，睦月对花无心也算是真的有情有义，这难道不是吗？谁会为了一个人去做这么多事情？如果不是真心在乎？”

    “你说的没错。”沐雨色赞同：“准确来说，睦月不能动情，上天赐予了他执掌姻缘，却剥夺了他的姻缘，与我不同，睦月他是先天无情根，所以一旦动情，会永堕幽冥地狱……”

    “等等色色。”顾南夜打断她，急切地问：“你刚才说与你不同，你怎么了？你为何会与睦月不同？他既是先天无情根，那难道你是后天？”

    “不是，你听错了。”沐雨色说漏了嘴，恨不得扇自己一大耳刮子。

    “色色，你认真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有情根，你要是动情，会如何？”顾南夜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走了，抓住沐雨色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问。

    “没——没有！”沐雨色笑着说：“你还不相信我吗？谁能束缚得了我？”

    “色色，是不是跟灭神之门有关？”

    沐雨色抬眸，对上顾南夜深沉的眸子，她心下一跳，沉声道：“我的意思是，睦月与我不同，他没有情根，而我有。”

    “安啦安啦，瞧你，大惊小怪的。”沐雨色抬起手轻轻擦着他额角的冷汗。

    顾南夜拥她入怀，手劲很大，仿佛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靠在她耳边低声说：“只要你不开口，不，即便你有一天你开口让我走，我也不会，我要生生世世都会赖在你身边。”

    “好啊。”沐雨色轻笑：“我家顾小四这么乖巧懂事，我怎么可能让你走呢？”

    六一仙翁嗜酒如命不是盖的，基本上他就没清醒过。沐雨色和顾南夜到山顶上，一眼就看见了用白玉堆砌起来的淬骨台，淬骨台上躺着一白袍子老头儿，正抱着一摊子酒可得劲往嘴里灌，四周全是日积月累起来的酒坛子。

    “六一老头儿！”

    “谁啊？”六一仙翁头都没抬一下。

    沐雨色笑着说：“我，沐雨色。”

    “哦，那个贬下凡的沐雨色啊，怎么又回来了？”

    顾南夜微微蹙眉，沐雨色朝他使了个眼色，顾南夜把带来的酒打开，沐雨色接过，一道掌风将酒香送出去，一边说：“这不是又回来述职了嘛，闲的没事儿，来找您喝两杯。”

    “香！”六一仙翁闻到酒香飘了过来，鼻子使劲儿地吸：“太香了。”

    “沐丫头，喝酒吗？”

    “喝！”沐雨色豪言壮语：“难得回来，带了不少酒，想跟您不醉不休！”

    “好！不醉不休！”

    让顾南夜将储物戒里面的酒全都拿出来，在旁边摆了一圈儿，六一仙翁心急火燎地打开，一脸陶醉：“好酒！也就过个几百年你这鬼丫头回来能给我老酒鬼带点儿酒了。”

    “碰一个？”沐雨色开了一瓶，朝六一仙翁举了举。

    “碰！”

    “哐当”一声清脆响声，两只酒瓶子撞在一起，六一仙翁和沐雨色各自仰头喝了一大口。

    “色色……”顾南夜看她喝的太急，有些担忧。

    沐雨色轻轻推开他的手，低声道：“你别管，留着精气神做正事儿。”

    淬骨台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的，上去了能不能活着下来就是个未知数。

    不知道喝了多少，沐雨色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飘了，她站起来，脚下不稳，顾南夜伸出手，她跌进了顾南夜的怀中，醉眼朦胧：“唔……顾小四你真好看。”

    沐雨色轻轻推开顾南夜，跌跌撞撞地朝六一仙翁走过去：“六一老头儿！”

    “干嘛？”六一仙翁喝的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打了个酒嗝儿，一口酒气扑面而来。

    “唔，你这老头儿能不能别对着我打嗝儿？”沐雨色嫌弃。

    六一仙翁是越说越来劲儿，让他不干他偏要干：“我就不，偏不，我就打，就要对着你打。”

    沐雨色：“……”

    “行了行了，老头儿，其实我今天来呢，是想让你帮个忙——”沐雨色坐在六一仙翁旁边，趴在桌子上说，她举起酒瓶子跟六一仙翁手里的酒瓶子碰了一下。

    六一仙翁仰头喝了一口酒，眯起一双眼睛，问：“就知道你这丫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来听听。”

    “淬骨台，给我开启一下呗。”沐雨色笑得像只狐狸。

    六一仙翁扫了一眼伸出手虚揽着沐雨色防止她摔倒的顾南夜，问：“为了这小子吧？”

 第236章 封神（2）

    “为了这小子吧？”

    “仙翁你真聪明。”沐雨色夸赞。

    六一仙翁傲娇地抬起下巴：“那是。”

    沐殿灭神之门前冲冠一怒为蓝颜，砍断瑛雪帝姬的右臂，早就在九重天光传开了。最关键的是，她丁点儿事儿都没有，整个九重天本来敢惹她的人就不多，往后怕在她面前更是要夹着尾巴做神。

    “按理来说，这凡人呐，是不能上淬骨台的，但是呢，前有睦月给花无心开了个先例，后又有我喝了你这么多酒，断然就没有拒绝的道理。”六一仙翁抱着酒瓶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淬骨台走去：“来吧。”

    沐雨色一下子酒醒了大半，高兴地拉着顾南夜跟着六一仙翁走过去。

    六一仙翁一道神力飞出去，落在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淬骨台上，白光乍起，直入云霄，白色的神光将整个圆形的淬骨台包围起来，形成一道光的屏障。

    “淬骨台，看在这丫头的份儿上，我是给你开了，能不能坚持下来，就的看你小子自个儿了。”

    顾南夜看向沐雨色，沐雨色对他微微笑，鼓励道：“去吧。”

    “我一定会走下来的，等我。”顾南夜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

    沐雨色应了一声好。

    在顾南夜踏上淬骨台的那一瞬间，光障里面忽然电光石火，在淬骨台上方，聚集着一片浓重的黑色乌云，云层中光影若隐若现，像是雷电，但却不是雷电，而是专门淬骨的神光之刃。完全淬骨一共有八十一道神光之刃，在此之前，如果坚持不下来可以提前退出，能接下多少就看个人的资质和实力了，如果硬是没有自知之明要超过极限接下去，那就只会被神光之刃劈成碎片，灰飞烟灭。

    顾南夜站在淬骨台上，望着外面的沐雨色。

    他要成长起来，才不会此次让她为他出头。

    沐雨色对他笑，顾南夜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对六一仙翁道：“仙翁，开始吧。”

    “好。”

    六一仙翁注入神力，催动淬骨台。

    第一道神光之刃落下来。

    ……

    千色山是九重天光上位置比较高的地方，山顶上一道白虹贯日拔地而起，令整个九重天突然骚动起来。

    “草！是谁在淬骨？”

    “没听说最近那位神官要淬骨啊？”

    “不是神官，是凡人，是沐殿身边的那个凡人！”

    “什么？凡人淬骨？疯了吧？”

    “看来沐殿对那个凡人是真的好，这就为他安排淬骨了！”

    “呵，为他好，我看倒是送他去死吧？！连神都难以扛过神光之刃，那凡人，一记就该趴下了吧！”

    “别忘了，花神花无心也是走过淬骨台的！凡人未必就不能扛过啊！”

    “花无心当时已经是半神了好吗？再说了，你以为谁都是花无心啊？”

    在众神议论的时候，一记白光砍下。

    “第二道了哦，看来人家没有第一道就倒下呢。”浴阳仙君自己就是凡人飞升，淬骨台这玩意儿他只扛过四十道就赶紧下来了，对于同为凡人的顾南夜，心里当然是支持的。

    “哼，这一道下去必定就结束了！”

    第三道神光之刃落下来了。

    “哈哈哈打脸了吧！”浴阳仙君大笑。

    “不可能，这一道就……”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

    第四十五道

    第四十六道

    ……

    “疯了吧？四十六道了！”

    “看看看，快看又下去了！”

    浴阳仙君看着千色山顶上不断落下的神光之刃，心想，这顾南夜还真可以啊，扛过四十多道了，比他当初还要多了！一定是他女神把什么天地材宝都往顾南夜身上用了，怎么他就没那么好命呢？他也想要女神的关爱。

    第六十四道

    ……

    第六十九道

    ……

    第七十三道

    ……

    “牛人啊！现在的凡人骨头都这么硬的嘛？”

    “不敢相信，除了花无心那个妖孽，这还是第二个扛过七十道神光之刃的凡人。”

    此时，某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千色山顶上的动静，眸底一片黑雾不停地翻卷。

    顾南夜……沐雨色看上的人么？

    传闻漓池帝姬沐雨色出生之日祥鸟不断，彩云不绝，是鸾凤族始祖沐漓降世之兆。

    沐漓，沐雨色，少羿，顾南夜……

    看来有些孽缘还是没有斩断干净。

    “还剩下最后五道，那个凡人能扛过去吗？”

    “看神光之刃降下的速度越来越慢了，看来是不太行了。”

    “我就说嘛，随随便便来个凡人都能超过神官们，那我们这些神明还要不要活了？”

    千色山山顶，六一仙翁眯着眼睛看淬骨台上那遍体鳞伤的顾南夜缓缓道：“我看这小子也已经到极限了。”

    沐雨色不语，面色看起来一片平静，但是紧紧攥起来的双拳暴露了她的担忧。

    “沐丫头，看样子差不多了，叫那小子下来吧。”

    顾南夜扛了七十七道神光之刃，浑身是血，倒在淬骨台上，努力了好几次，爬都爬不起来。

    “不。”沐雨色坚决道。

    顾南夜刚刚爬起来一点点，第七十八道神光之刃落下来，他立马又跪趴了下去，吐出一口血来，混在早就已经将淬骨台染红了的血液中。

    六一仙翁都皱眉了，沉声道：“沐丫头，再多来一道，那小子可就要死在上面了。”

    他作势去停下淬骨台的运转。

    沐雨色低喝：“不许动。”

    六一仙翁僵在原地，愣了两秒中，怒道：“臭丫头，你吼我！“

    沐雨色看着台上的顾南夜，指甲掐进了肉里。

    “顾南夜，爬起来！”

    “顾南夜，我能护你一次，不能次次护你！”

    “顾南夜，别让我失望！”

    我怎么可能会令你失望呢？

    顾南夜动了动手指。

    我说过的一定会活着走完全程淬骨，怎会食言？

    顾南夜爬起来。

    六一仙翁目瞪口呆：“草！这小子牛批啊！这都还能爬起来！”

    第七十九道神光之刃落下来。

    顾南夜看着那急速降下的神光之刃，他抬起手。

    “丫头，你家这小子要干嘛？他要主动攻击啊？”

    沐雨色也是眉梢一跳。

    却见顾南夜身体忽然一跃而起，如一束流光蹿了出去，与那降下来的神光之刃正面碰撞，发出强烈的光芒。

    “顾南夜！”沐雨色忍不住喊出声，就连她都急了。

    “哇哇哇，快看快看，那是呗什么？”

    “草！是人啊！”

 第237章 封神（3）

    “草！是人啊！”

    “这是在干什么？他是要冲上去跟神光之刃打架吗？”

    “莫不是被神光之刃打坏了脑子吧？”

    “这是找死啊！”

    “近了，近了，近了近了近了！”

    “啊啊啊啊，要撞在一起啦！”

    有胆子小的女神官已经捂住了眼睛，她不敢看，过了一会儿，听见了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她小心地问：“怎么了？死了吗？”

    “靠啊，这是魔鬼吧！”

    “顾南夜竟然没死，反而是神光之刃炸开了！”

    “是我的眼睛瞎了还是我脑子残了？”

    当顾南夜和第七十九道神光之刃撞在一起的时候，他直接从光刃当中穿透了过去，穿过第八十道，第八十一道，直接到达了降下神光之刃的云层，然后犹如世纪大战爆发，一阵强烈的白光刺瞎人眼……

    神光之刃炸了！

    神光之刃被顾南夜用头顶炸了！

    这特么什么头啊，把神光之刃顶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六一仙翁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淬骨台啊！”六一仙翁老泪纵横：“我的神光之刃啊！”

    “没想到我都要身归混沌了，还会晚节不保啊！我的淬骨台，我的神光之刃，我的小心肝儿啊啊啊啊啊！”六一仙翁失了魂地往淬骨台上冲，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个小心肝儿，心疼地哇啦哇啦的。

    沐雨色也往淬骨台上跑，跑向顾南夜。

    顾南夜半跪在淬骨台上，身上的衣衫勉强蔽体，他还尚未从刚才体内惊人的爆发力当中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沐雨色扑过来，脸色煞白：“顾小四，你怎么样？”

    她在下面表面镇定，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当看见顾南夜直接迎面直上冲上去的时候整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顾南夜抬头望着她，双目有些失神。

    沐雨色心里焦急万分：“顾南夜，顾南夜！”

    顾南夜猛地回神，道：“没事，我没事，我很好。”

    “怎么可能会很好？！”沐雨色怒：“你是榆木脑袋吗？我让你站起来，没让你冲上去！你扛过就够了，你发什么疯去撞神光之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南夜抱住她，发现她的肩膀在颤抖，连忙说：“我真的很好，不信你看。”

    他扒开胸膛的衣服，让她看。

    虽然衣服破破烂烂，沾了许多血，但是奇怪的是，他身上完全没有伤口，一点儿伤都没有，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似的。

    不可能！

    刚才他明明气息都弱下去了，绝对身上受了重伤，绝对是遍体鳞伤！

    “这——”沐雨色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顾南夜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毫无缘由！

    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刚才明明很痛，全身都是上，这淬骨台上的血也不是假的，全都是他身上流下来的，但就是身上没有伤。他甚至觉得体内精力充沛，修为也比之前精进不少。

    “你赔我！”六一仙翁这时候扑过来了：“死丫头，臭丫头，你赔我的神光之刃！”

    沐雨色：“……”

    “对不起啊仙翁，要不我多给你两坛好酒？”沐雨色赔着笑，十分心虚。

    她也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不行，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这就像打发我，当我叫花子呢？两坛哪里够？至少五十坛！”六一仙翁伸出五根手指头。

    顾南夜和沐雨色相视一眼，均是嘴角一抽。

    “好。”沐雨色应下：“五十坛就五十坛！回头给您老送过来。”

    六一仙翁抱着手臂，骄傲地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

    沐雨色：“……”

    顾南夜：“……”

    告别了六一仙翁，沐雨色和顾南夜往山下走去，半山腰之际，却见花无心一身大红袍子匆匆而来，难得没有跟沐雨色吵架，而是急声道：“沐雨色，山下来了好多神官，天帝身边的长诺神君带了天帝御旨，说是要带顾南夜去见天帝。”

    “什么？”沐雨色拧眉，急匆匆下山去。

    果真见到以长诺神君为首，几乎九重天上的神官都来了。

    看见沐雨色下来，长诺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沐殿，天帝有旨，让小神带顾公子……”

    “不去。”长诺尚未说完，沐雨色直接拒绝：“如果是为了毁坏淬骨台的事情，六一仙翁已经松口了，如果天帝硬要追究，那我可以亲自去向天帝请罪。”

    长诺神君面色一僵，他因为跟在天帝身边的缘故，九重天上所有神官，包括焦葑老君、司药老君这些德高望重的老神官都对他礼遇三分，偏偏这个沐雨色，年纪不大，从来不给他面子。

    长诺咬牙道：“沐殿，这是天帝的意思，希望您不要抗拒，如果天帝追究下来，你我都不好交代。”

    “不用你交代，回头我自个儿去交代就成。”沐雨色拉着顾南夜的手：“走。”

    “沐殿！天帝说，一定要把顾公子带过去！”

    有神兵挡住了沐雨色和顾南夜的去路。

    沐雨色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危险起来了，顾南夜按住她的手，回头对长诺神君道：“那请神君带路吧。”

    “顾南夜！”沐雨色语气不满又担忧。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顾南夜揉了揉她的发，温声道。

    “小五！”

    是沐家四兄弟来了

    不过出去了一小会儿会儿，怎么小五又惹出麻烦了？

    一看见沐家四兄弟来了，众神官心想：得，又有好戏看了，护妹狂魔们又来了。这下长诺神君恐怕很难把人带走咯。

    “怎么回事？”沐忱走过来，拧眉问。

    沐衍、沐潇和沐风青挡住了长诺的去路。意图明显，长诺脸色十分难堪：“四位神君，你们这是干什么？”

    沐潇淡淡地说：“我妹妹说不想让他去见天帝。”

    沐风青直接地说：“我妹妹不同意，谁也不能带走他。”

    “小五，你过来。”沐衍朝沐雨色招招手。

    沐雨色走过来，走到顾南夜面前，问他：“真要去？”

    “不会有事的。”

    “好。”沐雨色松口：“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让他们过去。”

    “小五……”沐风青不悦，这个顾南夜不听他们小五的话：“这家伙不识好歹。”

    沐雨色说：“我跟他一起去。”

    长诺神君为难：“沐殿，这不太好吧。天帝说了，只见顾公子一个人。”

    “那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他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沐雨色态度坚决。

 第238章 封神（4）

    沐雨色态度坚决。

    长诺神君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应是。

    看顾南夜一步一步走近天帝所在的神殿，沐雨色才收回目光。

    沐家四兄弟也过来了，陪她一起在外面等。

    沐风青：“要我说，小五，你就是对那凡人太好了，他什么人都敢去见，胆子怕不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我乐意。”沐雨色十分骄傲。

    沐风青气得不轻：“你到底看上他哪点儿了？是他用头顶炸了神光之刃吗？”反正他是哪儿哪儿看都觉得顾南夜不好，这天底下没有能配得上他妹妹的人。

    沐雨色：“……”

    沐忱摩挲着下巴说：“我看那小子心性倒是不错，潜力也大，好好培养，必定大放光彩。”

    沐衍：“我们小五这性子，与其找一个各方面都拔尖的，还不如找一个暂时还不成气候的，好调教。”

    沐潇：“看来大哥二哥都还挺看得起这小子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此人心思城府倒是极深，看起来挺乖巧温顺的，骨子里有反骨，小五，你还需得好好考量一下。”

    “三哥，你想多了，顾小四确实骨子里并不温顺，但那是对别人。”这一点，沐雨色很清楚，也很确信，而且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在她面前可以乖巧温顺一点，但是在外面要是还这么温顺听话，要吃亏的。

    “你自己知晓便好。”沐潇笑了笑：“我直觉告诉我，这小子不简单。”

    “他能有什么不简单的，就普通凡人一个，挺过了淬骨台，估摸着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半神了吧，一看都能看穿了，还能搞出多大风浪来？”沐风青不以为然，觉得沐潇有些太看得起顾南夜了，道：“他要是敢对我小五不好，我一根手指头就把他给捏死。”

    “就你有本事？”沐忱白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那北荒，都荒成什么样子了。”

    沐风青吐槽：“北荒本来就荒凉，也就靠近三哥西荒的部分人气足些，那些个年轻小姑娘都看是三哥长得好，全跑西荒去，北荒的姑娘跑了，青年汉子怕找不到媳妇，也跟着跑，我那北荒就剩下些老弱病残，能不荒么？”

    沐风青老委屈了。

    大家伙儿看他这委屈巴巴的表情，一瞬间都乐了。

    沐雨色搭着他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四哥，别伤心，回头你来人间找我，我带你去玩儿，保管喧哗热闹。”

    “哼。”沐风青冷哼一声：“不去不去，你有了顾南夜，还记得你哥哥才怪？”

    “那我和顾南夜一起带你去玩儿。”

    “那就更不要了，我不想去挡电灯泡。”

    沐雨色嘴角微微抽搐，瞬间变了脸：“爱去不去。”

    沐风青一瞬间像是吃了黄连，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在喉咙里一脸通红。

    沐衍和沐潇毫不客气地笑他，连最稳重的沐忱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样子，顾南夜安然无恙地从神殿里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长诺神君。长诺神君站在高阶之上，拂袖一挥，一行金色字体豁然出现在九重天光的天幕之上。

    长诺神君高声道：“天帝惜才，顾南夜通过淬骨测试，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挺过八十八道神光之刃的人神，特封仙君，即日起位列神职，暂归为漓池帝姬沐雨色座下。”

    “什么？顾南夜飞升了！”

    “顾南夜这就成神了！”

    瞬间九重天光炸开了锅。

    沐雨色也很吃惊，她确实是没想到天帝竟然会给顾南夜神职，人界已经千年没有人飞升了，上一个飞升的是浴阳仙君，但那也是在凡间修行了百年才得以获得飞升资格，飞升上来之后，去了淬骨台，还修行了几百年才被封为仙君。顾南夜才二十二岁，这次也只是搭着沐雨色上来，不过是淬了个骨就位列神职了，未免也太年轻太草率了。其实说到底，还是嫉妒。

    长诺神君宣读完了之后，朝滚那也拱手行了一礼，看不出来有多热络，也看不出来有多疏离，很中规中矩：“以后就同是九重天光神官了，还望南夜仙君秉持天道，认真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顾南夜微微颔首。

    长诺神君转身进了神殿，将外面炸开了锅的喧闹声关在外面。

    “怎么回事？”顾南夜从高阶上走下来，沐雨色走上前去问。“我也不清楚。”顾南夜摇了摇头：“我进去，天帝就说要给我封神位。”

    “行啊你小子，来九重天光逛一圈，就白混了个神位。”沐风青一爪子拍在顾南夜的肩膀上：“肯定是天帝看我小五的面子上，不然你那这么轻易就得到别人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沐雨色提醒：“这是我四哥，他说话阴阳怪气的，甭理他。”

    顾南夜点了点头。

    沐风青：“……”果然是没爱了，有了小白脸，句句都损哥。

    沐雨色拉着顾南夜，对他说：“这是我大哥二哥三哥。”

    沐雨色一一介绍，顾南夜点头应是。

    沐雨色看了他一眼：“别光应着啊，叫人呐。”

    “啊？”顾南夜懵了，这就是见家长了吗？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顾南夜挨个儿叫了一遍。

    虽然沐家四兄弟心里头挺不爽的，但是要给妹妹面子，都不太高兴的样子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沐潇提醒：“过了我们这一关可不是过关，明天启程回漓池，爹娘都等着呢。”

    “知道了。”沐雨色应道：“那哥哥们，我现在可以带人走了吗？”

    “走？你走哪里去？都是回神殿，还要分成两拨走？”沐衍没好气地搜了一眼沐雨色：“一起走。”他才不会给这小子白白霸占妹妹的机会呢。

    沐雨色“哦”了一声，拉着顾南夜辍在四兄弟后头，走着走着，她和顾南夜就离前面的四兄弟距离不近了。

    “色色，明天真要会漓池去见你父母啊？”顾南夜纠结了好半天，才有些扭扭捏捏地问出了口。

    沐雨色挑眉看他：“怎么？你不乐意啊？”

    “不是。”顾南夜连忙否认：“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只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沐雨色安慰他：“放心，我爹娘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不会为难你。”

    顾南夜说：“我倒不是怕他们为难。”

    沐雨色问：“那你怕什么？”

 第239章 漓池（1）

    沐雨色问：“那你怕什么？”

    “我怕他们会认为我不够好，觉得把你交给我太委屈了。”顾南夜轻轻地顺着沐雨色的发，温声道。

    这段感情里，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实力，还是付出与否，他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他愿意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地方，他把这段感情的所有决定权都交到沐雨色的手上。

    沐雨色停下脚步，牵着他的手，双目认真地凝视着他：“那你觉得委屈我了吗？”

    顾南夜有些想要点头，但是看见沐雨色眼底有些不悦的时候，马上改口：“不会，抛去亲情，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爱你，更懂你，更希望你好。”

    “那不就得了。”沐雨色笑着，随即换上了正经严肃的表情：“顾小四，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自责，我只需要你与我并肩，所以，其实我还是让你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普通人像你这么大，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是恣意张扬的，而你却要为我，心理上，生理上，比他们辛苦百倍千倍万倍……”

    顾南夜吻上她的唇，把她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她搂着他的腰，他捧着她的脸，天光从两人的额头钻过来，点亮一束光，他们沐浴在光环里。

    “咦？小五怎么不见了？”沐风青最先发现沐雨色不见了：“还有顾南夜呢？这两个人跑哪里去啦？”

    听见沐风青的话，他们立刻原路返回去找。

    好巧哦，正好是这一幕。

    “靠！他他他竟敢亲我们小五！”沐风青气得脸红脖子粗，撩起袖子要上去干架：“等着，我去把他们分开，活腻歪了！”

    虽然其他三兄弟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自家养了几十万年的小娇娇，就这么被拱了，实在是太气人了。但是身为大哥的沐忱还是拉住了即将图脱缰的野马蹿出去的沐风青：“等等，你这么冲上去，小五会揍死你。”

    “揍死我算了，我也要拉着顾南夜垫背。”

    沐忱、沐衍、沐潇：“……”

    难怪北荒的百姓都跑了。

    “二哥教你，这种事情，不能明着来。”沐衍勾过沐风青的脖子：“且瞧着，等他到了漓池，有他好受的，不付出点儿代价就想骗走我们小五，怎么可能？”

    顾南夜此时并不觉后脖子凉飕飕，他整个人都徜徉在温暖中。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你不需要等我，你往前走，我会追上来的。”他不止一次承诺，每一次承诺都是用生命在起誓。

    “好。”沐雨色笑着答应。

    漓池是一片世外桃源，沐雨色在漓池具有很大的威信，即便确有因为她的原因引发神魔战，即便她被贬下凡，她在漓池百姓的心目中依旧是脚踏祥云，神鸟绕飞的帝姬沐雨色。这是漓池第一任凤帝沐漓带来的影响。而沐雨色是沐漓威望的得利者，自然也要肩负起应负的责任。

    知晓沐雨色要回来，漓池百姓早早就准备好了鲜花，大家都跑出去等候。一看见沐雨色的身影，百姓们欢呼上前，将手里的花瓣全都往她身上丢，这是漓池鸾凤族的习俗，从外面归家的鸾凤族人都要淋一场花瓣雨，以表示扫去外面的悲伤和污秽，迎接家里的快乐和幸福。

    顾南夜不太了解，有些不适应，沐雨色拉着他走近人群。

    “小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沐雨色笑得很开心：“我也很想你们。”

    “小殿下，我家里准备了糯米糕，您最喜欢吃，您尝一口。”有个妇人端着一盘糯米糕说，沐雨色拿了一个，很小，可以一口吃掉，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吃，谢谢花大婶。我可以再拿一个吗？”

    “给您，小殿下都给您。”花大婶把糯米糕全都塞给沐雨色。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沐雨色全部收下了，拿起一个一扭头就送到顾南夜嘴边：“啊——”

    顾南夜下意识地张开嘴，沐雨色将糯米糕塞进去。

    “好吃吗？”

    “好吃。”顾南夜答。其实不怎么好吃，太咸了。

    沐雨色附耳小声说：“花大婶修行的时候走火入魔，断了味觉，以为盐是糖。”

    沐雨色说完之后，又去跟好多好多热情的族人说话，她脸上始终带着笑，是非常轻松快乐的笑，发自内心的。在人间的时候，她也笑，但从来不是这种笑。

    她装得很傲慢冷漠，对因果小店里的妖魔鬼怪们也是喜怒无常，提起她就闻风丧胆，可事实上，她内心很柔软，比如现在，她会吃下花大婶用盐做的糯米酥，会亲切地跟别人问好，会亲昵地揉着小孩子的脑袋。

    “小宝小贝，有没有想我啊？”小宝小贝是一堆龙凤胎，才一万多岁，他们母亲在生他们的时候难产，是沐雨色去帮忙接生的，因为她是漓池的天命女帝，可以降福泽，所以，沐雨色是第一个抱小宝和小贝的人。

    两个孩子稚气未脱，童言童语：“想，我们好想小殿下啊。”

    沐雨色笑着问：“有多想？”

    小宝比划了一下，比了一个大圆：“这么这么想。”

    “这么这么想是多想？”

    小贝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反正就是好想好想好想。”

    “哈哈哈……”沐雨色被逗乐了，抱着他们一人亲了一口：“我也很想小宝和小贝，要好好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我们可听话了。”

    沐雨色摸了摸他们的头：“真乖。”

    顾南夜看着这样的她，嘴角也是不断上扬。

    如果是他们的孩子，她会不会更喜欢？

    沐雨色站起来，顾南夜就在她身后，她踩到了裙子，顾南夜正好搂住她。

    “这是小殿下的夫君吗？”小贝扯了扯沐雨色的裙子，很好奇地问。

    “小贝真聪明、”沐雨色夸奖：“你怎么知道呀？”

    小贝老骄傲了：“我当然知道，我只有我爹爹才会这样搂娘亲。”

    大家的目光都在沐雨色身上，她和小贝的话自然也是被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殿下带夫君回来了！”

    “小殿下的夫君长得好好看！”

    “小殿下的夫君和小殿下好般配！”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对，全都是祝福和夸赞。

    当然，除了沐家四兄弟在后面黑了四张俊脸。

    在一路鲜花和祝福中，沐雨色终于回到了鸾凤族王宫。

 第240章 漓池（2）

    在一路鲜花和祝福中，沐雨色终于回到了鸾凤族王宫。

    凤帝和凤后早就在等着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人，是沐雨色的大嫂千霜和二嫂秦怡灵。还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一个靠着大嫂千霜，是沐忱和千霜之子沐沉舟，靠着二嫂秦怡灵的是二哥沐衍的儿子，叫沐千帆。大嫂千霜还大着肚子，显然是又快要生了。据说这一胎是个女儿，还没出生就被全家人都期盼着。

    “爹娘，我们回来了。”大哥沐忱快步走上前，朝凤帝和凤后行了一礼。

    “爹，娘。”二哥三哥四哥也都上前去。

    沐雨色和顾南夜在最后。

    凤帝道：“回来了就到你们媳妇儿身边呆着去，没媳妇儿的就旁边站着。”

    沐忱去了千霜身边，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腰：“我走这段时间有没有折腾你？”

    千霜笑着说：“没有，孩子很乖。”

    沐衍去了秦怡灵身边，儿子沐千帆抱住他的腿：“爹，抱。”

    沐衍单手把儿子抱起来，另一只手搂着妻子的腰。

    没有媳妇儿的沐潇和沐风青苦哈哈地站在两边。

    只剩下沐雨色和顾南夜在中间。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凤帝和凤后都知道了。

    目光落在顾南夜的身上，凤帝特意显露出来的气场威压哪里是顾南夜这个才修行了二十多年的，刚刚位列神职的神可以承受得住的？一瞬间脸色苍白，冷汗流如雨下。如果不是他刚刚经过了淬骨台淬骨，身体素质和修为都精进不少，不然的话，这会儿早该直接趴地上了。

    “爹！”沐雨色唤了一声凤帝，有求情，有不悦。

    “别叫我。”凤帝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为了一个人类小白脸儿，都跟他叫板了，还敢不满，还不乐意，还不高兴，气死他了。

    “娘——”沐雨色只好看向凤后，眼巴巴地望着她。

    凤后心软，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凤帝道：“今天谁要是给她沐雨色求情，我就打断沐雨色的腿！”

    凤帝要是真怒了，还是很吓人的。

    全都不敢吭声了。

    “爹，您也太过分吧？为什么是打断我的腿！”

    “我过分？”凤帝冷笑：“有你过分吗？你哪一次上九重天光不给我惹出点儿事来？从小到大，你看看你看看，家里人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凤帝，是……”

    顾南夜忍着全身的骨头被一点一点地敲碎的剧痛感，欲要说话，凤帝冷喝：“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爹！你骂我就骂我，你说他干什么？”

    “你还替他说话！”

    凤帝一怒，加大力量，顾南夜膝盖一弯曲，硬生生被他给中途按下了暂停键，不然就跪下去了。

    凤帝有些吃惊，心想，这小子骨头还挺硬，小牛脾气还挺倔！

    “凤帝，是我的错，别怪她。”顾南夜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顾南夜——”

    沐雨要伸手去扶他，顾南夜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凤帝来了兴趣，问：“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让她涉险境，不该成长得太慢而不能保护她。”

    呜呜呜，她家顾小乖真的太懂事了。

    凤帝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不，你错在不该引诱我女儿，不该跟在她身边，不该让她动了情！”

    “这点，我没错。”顾南夜直视着凤帝的眼睛，十分硬气。

    凤帝大怒，一记掌风扫了过来，沐雨色大惊，直接飞身到了顾南夜的面前化解了这道攻击，怒道：“爹，您过分了吧！”

    凤帝将怒气转移到了沐雨色身上：“你挡着我的面护着他？”

    “爹，您如果真的很不欢迎他，何必叫我回来？”

    凤帝要被气笑了：“你以为我让你回来就代表我欢迎他？你该不会以为我现在是在做戏吧？”

    沐雨色不语，说实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凤帝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怒喝：“沐雨色，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给我跪下！”

    “爹！”罚顾南夜也就罢了，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罚沐雨色，沐家四兄弟就站不住了。

    凤帝这一嗓子是动了真本事，把小舟和小帆这俩孩子也给吓到了，差点儿哭出来，带着哭腔问：“娘，爷爷为什么让姑姑跪下？”

    “别怕别怕，爷爷只是声音大了些。”千霜和秦怡灵拍着孩子的背，轻声说。

    凤帝一听孙儿的话，一口气上不来，对俩儿媳妇说：“你们先把孩子带下去，别吓到了。”

    千霜和秦怡灵有些担忧地扫了一眼沐雨色，微微点头，一人牵着一孩子，先退下去了。

    凤帝看了一眼四兄弟，不怒反笑：“你们倒是好，每次一吼她就护着，你们看看都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灭神之门她敢闯！幽冥地狱她敢闯！天族帝姬她敢砍！她怎么不去把天帝砍了，把九重天搬到漓池来呢？”

    沐雨色问：“爹，您希望我这么做吗？”

    “你滚！”凤帝差点儿岔气。

    凤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没好气地说：“你也是，年级这么大了，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凤帝语气放软：“我迟早要被沐雨色这鬼丫头气得早归混沌！”

    “胡说什么呢！”凤后不悦，瞪了一眼沐雨色：“还不赶紧给你爹道歉！”

    沐雨色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对不起，爹，我错了。”

    凤帝使唤沐忱：“老大，你去给我看看刘老幺家养的母猪上树了吗？”

    沐雨色：“……”

    “爹，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凤帝掀了掀眼皮儿。

    沐雨色点头如捣蒜：“真的，我认识到错误了，我以后再也不意气用事了，一定谋篇布局，算好时机，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动手！”

    “你——”凤帝再次被沐雨色一席话给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地面：“跪下！”

    沐雨色“扑通”一声跪下，腰杆挺直，跪姿十分端正。

    凤帝高高地扬起手。

    “爹！”是四道声音，异口同声。

    沐雨色闭上眼睛，等着这一巴掌落下来。

    “凤帝，一切皆是因为我，您若真要罚便罚我吧。”

    顾南夜跪下，在凤帝用威压震慑他的时候他没跪，在凤帝质问他错哪儿了的时候他没跪，可是在凤帝要打沐雨色的时候，他跪下了。

    凤帝的这一巴掌落不下来，也放不下去。

    沐雨色睁开眼，顾南夜跪在她身边，她伸出手挡住他：“爹，您打我吧，我愿意受罚。”

 第241章 漓池（3）

    “爹，您打我吧，我愿意受罚。”

    “打个屁！”凤帝爆了粗口，高高扬起的手重重地放了下来；“老子要是舍得打你，用得着跟你们费这么半天话？”

    四兄弟大喜，沐风青和沐潇快步走到沐雨色面前，一左一右扶着她：“妹妹，快起来，没事了没事了。”

    “谁说没事儿了？”凤帝低喝。

    沐风青呆呆地说：“爹，您不是不舍得打妹妹吗？”

    “我舍不得打她，我还舍不得让她跪一跪？”凤帝反问：“谁也不许去扶他们，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什么时候起来。”

    “爹——”

    凤帝威胁：“再叫，再叫让你们跟他们俩一起跪！”

    “跪就跪！”沐风青一掀衣摆，就地跪下。

    “哼，爱跪就跪着吧！”

    凤帝直接走了，凤后看了一眼他们，叹了口气，也走了。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也走吧。”沐雨色说。

    沐风青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走什么走，四哥就在这里陪着你，等爹回心转意。”

    沐忱、沐衍和沐潇都还在这里站着，看样子也不打算走。

    沐雨色说：“大哥二哥，两位嫂子还有小舟和小帆还在等你们呢，快回去吧。三哥，你不是还有西荒的事情没处理完吗？也赶紧走吧，我就跪一跪，不会有什么事儿。”

    沐忱、沐衍和沐潇想了想，道：“好，你要是受不住了就起来，爹不会计较的。”

    “好。”

    三位哥哥都走了，沐风青还跪着。

    沐雨要开口，沐风青率先道：“我一没媳妇儿，二不用管北荒，你别想叫我走。”

    沐雨色心中感动，表面抽搐：“不是，我想说的是，你在这里当电灯泡太亮眼了，赶紧走吧。”

    “你——”沐风青老受伤了，捂着自己的心脏：“小五你好绝情，四哥可都是为了你，你竟然嫌弃我当电灯泡！”

    “那我都被罚跪了，你还不能让我和我家顾小四独处二人时光？有没有人性啊？”

    顾南夜加了一把火：“四哥，你赶紧走吧。”

    “哼，谁是你四哥，别乱认亲戚！”沐风青气的直接跳起来：“好你们一个二个，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走就走！”

    沐风青站起来就走，气冲冲地走，不一会儿又气冲冲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套跪垫，他蹲下，把其中一副跪垫放在沐雨色的膝盖下面，另一副就丢在旁边，什么话也没说，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走了。

    “这个四哥，我还不是为了不让他在这里受罪嘛。”沐雨色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另外一副跪垫捡起来，对顾南夜说：“把膝盖抬起来垫一垫。”

    “不用不用，色色，你垫着，你腿上有伤。”顾南夜给她垫上。

    “没事儿，我已经很久没疼过了。”沐雨色笑着说。

    顾南夜不由分说地再给她垫了一层：“那也要好生垫着。”

    “心疼？”沐雨色笑着摸了摸他耳边的头发。

    “嗯，心疼。”顾南夜直起腰来，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柔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

    “不累。”沐雨色靠着他的肩头，有些惆怅：“让你回来跟我受苦了。”

    “没有，我很高兴。”顾南夜抿了抿唇，笑了笑：“凤帝他们都很爱你。”

    “是啊，不然我早该在五千年前就陨落了。”沐雨色神色有些恍惚，她问顾南夜：“你见到少羿了吧？”

    顾南夜点头道是。

    沐雨色轻笑一声：“当年也曾年少轻狂过，少羿长得好，修为强大，身份也尊贵。鸾凤族不在乎神魔之分，所以也算是门当户对吧。我把他带来了漓池，带上了九重天，带进了神族，那时候爹娘甚至都要给我们准备婚礼了。少羿他带着堕神族闯入了神族，我才知道原来他接近我也不过是为了找到神族屏障的薄弱处……”

    顾南夜静静地听她讲着，心里既是心疼又是复杂。

    “其实九重天光上的神官们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整个神族的罪人。如果不是我，也许就不会有那一场神魔战，人间不会遭遇千年难遇的灾难，也不会有那么多孤魂野鬼。”

    “不是的。”顾南夜搂着她，轻声道：“少羿狼子野心，对神族，尤其是天族积怨已久，就算不会是你，神魔战也迟早会爆发。这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

    “漓池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当天帝少湛要杀我时，爹娘亲自上了九重天求情，漓池百姓一路跪上天光，如果不是漓池帝姬这个身份，不是出生时带着始祖沐漓的光环，我的惩罚不会就只是下凡渡灵这么简单了。”

    “可到底是我犯了错，这罚，我认。但是……”沐雨色话锋一转：“如果九重天上因为我的事情迁怒于你，要对你下杀手，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瑛雪的胳膊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他们还敢动手，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不仅能封印少羿，也能宰了他们！”

    “色色……”顾南夜心生感动，转过身子，捧着她的脸，眼里一片化不开的浓浓深情。

    该是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爱上你，得到你的爱。

    沐雨色看着他的眼睛，倾身吻上他的唇。顾南夜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他吻的很认真，深入浅出，吻了好久，有些累了，然后就细细地描摹她的唇形，忘乎所以。

    “阿西！”

    凤帝一来，还没走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珠子瞪得老大，气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

    凤后跟他一起，见到凤帝的脸色变了，小声嘀咕：“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儿。”

    这让她想要给他们求情都有心无力。

    “走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返回来！”

    凤帝扭头就走，气得不得了。

    “唉，你真是的，来都来了，你先把孩子们叫起来呗。”凤后追着他。

    “叫什叫，你看她，这不挺逍遥自在的嘛？就让这没羞没臊的死丫头跪着吧！”

    沐雨色和顾南夜跪了一夜，准确来说，是顾南夜认认真真地跪了一夜，沐雨色半夜的时候就靠着他的腿睡了。天色已经差不多了，见她睡的正香，顾南夜不忍心叫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睡颜，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咳咳咳……”

    顾南夜连忙把手指缩了回来，回头一看，凤帝负手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第242章 漓池（4）

    凤帝负手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凤后也跟着一起。

    “凤帝。”顾南夜微微颔首。

    凤帝冷哼一声，走过来，用脚去踢了踢睡熟的沐雨色。

    凤后不悦，拽了一下他胳膊。

    而顾南夜伸手去拦，被凤帝的小眼睛狠狠地一瞪，顿时僵在了原地。

    “咳咳咳……”

    凤帝收回脚，加重了咳嗽声。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沐雨色眼睛还没睁开，十分不耐烦：“当心我削你啊！”

    “你削一个试试！”凤帝怒。

    凤后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沐雨色一个咕噜坐起来：“爹！”

    “哟，还认得出我是你爹啊？”凤帝笑了，笑得不怀好意：“需不需要给你搬一张床来？”

    “不敢。”沐雨色连忙跪直了，手在顾南夜的身后轻轻地挠了挠他的腰。

    怎么都不叫醒我？

    被拦住了。

    顾南夜十分无辜。

    “呵。”凤帝一声冷笑没了下文，让沐雨色心底更虚：“爹，您消消气，我这不是睡蒙了吗？”

    凤帝看了一眼她膝盖下垫着的两层垫子，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知道她腿弯有锁魂钉，除了少羿，没人能取出来。

    “你跟我出来。”

    “我？”顾南夜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凤帝回头肯定。

    顾南夜站起来，跪了一晚上，差点儿没站稳，还是沐雨色连忙撑了他一把，顾南夜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放心，然后跟着凤帝出去。

    “爹，您别欺负他啊！”

    “我就欺负他怎么了？我不能欺负你还不能欺负他撒撒气？”凤帝回头怒喝，看沐雨色还跪在地上，又骂道：“你还不起来是要在地上孵蛋吗？”

    “快，你爹都放话了，赶紧起来。”凤后去扶沐雨色。

    “娘，您看爹。”沐雨色抱着凤后的手臂向凤后撒娇。

    “还不都是你自己气的？”凤后拉着她去旁边的软塌坐下，关心地问：“怎么样，腿疼不疼？”

    “不疼。”沐雨色乖巧地说：“四哥给我拿了垫子，其实我也没怎么跪，还靠着顾南夜睡得可香了。”

    “你啊。”凤后一脸无奈：“看你以后还敢跟你爹作对不？他舍不得收拾你，还不得收拾你的心窝子？”

    “娘，您这么说，那我得去看看。”

    沐雨色站起来就往外跑，凤后赶紧抓住她：“你去了，你爹更气信不信？”

    沐雨色求着凤后：“娘，那您去帮我看看，您都说了，那可是我心窝子，您不能让我爹在我心窝子上插刀啊。”

    “我不去。”凤后拒绝：“那小子一声不吭就把你给拐跑了，就是在我心窝子上插刀，我还不能让你爹教训教训他了？”

    “娘啊——”沐雨色摇着凤后的肩膀。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凤后态度十分坚决。

    “娘啊，求求您了，您去看看吧。”

    凤后斜眼看着沐雨色：“真那么在乎他？”

    “嗯。”沐雨色狠狠点头。

    “比当初的少羿都还在乎？”

    沐雨色道：“嗯，少羿不配，但是他值得。”

    “真是服了你了。”凤后戳了戳沐雨色的额头，无奈地说。

    沐雨色笑得十分甜：“谢谢娘。”

    “行了，赶紧去房间梳洗一下，我保证你出来就能看见你心窝子了。”

    “好的娘，我这就去。”

    凤后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眉宇间一片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满是担忧和惆怅。

    顾南夜跟着凤帝到了外面，凤帝在前，顾南夜在后。

    凤帝负手背对着顾南夜。

    顾南夜看着前面的凤帝，不知该说什么，欲要开口的时候，凤帝忽然转身，一记掌风袭面而来。顾南夜心中骇然，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抵挡。但是他的实力凤帝怎么会放在眼里？

    凤帝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两指并拢，落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一路往上，随着凤帝的手指移动，还有一道淡淡的金光。凤帝摸完了顾南夜的左臂，又换成右臂，然后是后脊梁，还有头顶和眉心。顾南夜就像是个无力反抗的傀儡娃娃，任由着凤帝摆布。最后，凤帝一掌打在顾南夜的胸口，顾南夜立即倒在了地上，直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有些憋不住，呕出了一口血来，是黑色的污血。

    “多谢凤帝帮我去除体内浊气。”顾南夜半跪在地上，态度十分诚恳。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凤帝讥诮地笑。

    顾南夜道：“我知晓您是为了色色吗，但是还是十分感激您。”

    “我家小五是金枝玉叶，是天之骄子，你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让她对你这般死心塌地。”凤帝说着心里好气：“我小五从小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跟我说，居然为了你，还当在你面前跟我作对，还吼我。”

    越说越气，凤帝语气也越来越恶劣：“你这小子好不识好歹，竟然还给我小五四处惹麻烦，我特么恨不得……”

    凤帝高高地扬起手。

    顾南夜不躲不闪，等着他这一巴掌落下来。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不然小五又要吼他！

    凤帝在心里跟自己说，好像起了点儿作用，他的怒火消了一丢丢。

    “哼！”

    凤帝重重地把手收回去。

    顾南夜道：“是，能够得到色色的维护，是我百八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我不会每次惹了麻烦都需要她来善后，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站在与她一样的高度，能够为她遮风挡雨，而且，这一天不会太遥远。请您相信我，请您把您的女儿交给我，我会用生命去守护她。”

    “你的命值个屁！”凤帝骂道：“我一根儿手指头就能碾死！”

    顾南夜沉默了一会儿，道：“只要我活着，色色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凤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哈？你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证你的安全了么？”

    “行了，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有个度。”凤后走过来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瞎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小五可是说了，这就是她心窝子，她心肝儿，你要是动了他，让我女儿心窝子难受，心肝儿疼，我跟你没完！”

    “我——”

    凤后走到顾南夜面前：“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谢凤后。”

    “叫什么凤后？”凤后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不是已经跟小五在人间办了结婚登记吗？月神殿小五不也已经去了吗？以后就跟着小五叫我娘吧。”

    顾南夜有些吃惊。

 第243章 漓池（5）

    顾南夜有些吃惊。

    凤后温柔地笑：“叫一声来听听？”

    顾南夜几度嗫嚅唇瓣，叫了一声：“娘。”

    他眼镜布有些红，从出生起，他就没有爹娘了。

    “真乖。“凤后满意地笑了笑，看向凤帝：“反正这孩子我是认下了。”

    顾南夜也看向凤帝。

    凤帝表情有些期待。

    “凤帝，谢谢您。”

    凤帝表情一沉：“滚！”

    亏他以为他要喊爹呢！

    顾南夜微微颔首，对凤后道：“娘，那我先去找色色了。”

    “去吧，她在房间等你呢。”凤后慈祥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顾南夜走了一段距离了，他听力好，听见凤帝十分不高兴地说：“他叫你娘，那叫我什么？”

    凤后回答：“我怎么知道他叫你什么？不是凤帝吗？”

    “哼，他叫你娘，不是应该叫我爹吗？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凤帝好生气。

    凤后吐槽：“你自己不待见人家，现在又抱怨人不叫你爹，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什么时候不待见他了？”凤帝不爽：“我还给他清除了体内的浊气呢！那小子光是通过淬骨台了，一身浊气堵在里面，要不是我，他那点儿修为几十年都不涨的！”

    凤后忍不住笑：“你厉害。”

    “我当然厉害。”凤帝叉腰。

    “你厉害人家又不知道，光是看见你的凶神恶煞了。”凤后说完后就先走了。

    “唉我——”凤帝追上去：“我哪里凶神恶煞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慈眉善目的长辈吗？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凶神恶煞了？”

    “懒得理你。”

    “不行，你必须要理我。”

    顾南夜听见声音渐行渐远，忍不住轻笑。

    来到房间，沐雨色刚刚沐浴完，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见顾南夜眼神一亮：“哦？你回来啦？”她快步走上前去握住顾南夜的手：“我爹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顾南夜抱住她，刚刚洗过澡的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暖到了心坎儿里。

    沐雨色没有动，察觉到他的心情有一点点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顾南夜说：“色色，你娘她让我叫她娘了。”

    沐雨色笑：“就为这个？”她抬起头来，微微拧眉：“怎么还眼睛红了？高兴的？”

    “嗯。高兴的。”顾南夜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色色，我会让你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沐雨色问：“有多幸福？”

    顾南夜答：“世界上最幸福。”

    沐雨色笑：“去洗洗吧，水给你放好了。”

    顾南夜牵着她不放手：“你跟我一起。”

    “我刚洗了。”

    “再洗一遍。”顾南夜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们试试神族的浴室好不好？”

    沐上神承认她就是贪杯好色之徒，她跟着她的小娇夫重新又洗了一遍澡。

    “姑姑姑姑姑姑——”

    “姑姑姑姑快开门啊——”

    翌日天蒙蒙亮，沐雨色和顾南夜还窝在床上，门外就响起了两只小包子软萌软萌的声音。

    “唔——”

    沐雨色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

    顾南夜亲了亲她的眉心：“我去看看。”

    沐雨色用浓浓的鼻音回了一个“嗯”。

    顾南夜穿了衣服下床，从里屋出去，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稍稍掩了一下门。

    沐沉舟和沐千帆看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顾南夜，有些不确定地喊：“姑——父？”

    顾南夜笑了笑，蹲下，跟小包子们平视，问：“找你们姑姑干什么？”

    沐沉舟说：“娘亲说今个儿鸾凤祠有庆典，叫姑姑一起去玩儿。”

    沐千帆说：“是啊是啊，鸾凤祠的庆典上有好多好多好吃好玩儿的，姑父你把姑姑叫出来一起去好不好？”

    “好。”顾南夜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你们先回去告诉你们娘亲，姑姑一会儿就过去。”

    “谢谢姑父。”

    两只小包子十分开心快乐地一蹦一跳地走了。

    顾南夜重新回到屋内，沐雨色还在床上，她探出个头来：“是小舟和小帆叫我去玩儿？”

    “嗯。”顾南夜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我跟他们说你一会儿就去。”

    沐雨色抓住顾南夜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顾南夜笑着答应：“好。”

    “那我现在就起来。”

    沐雨色翻身下床。

    鸾凤祠是鸾凤族人最神圣敬畏的地方，里面供奉着的是鸾凤族历任族长兼凤帝。

    每月十五就是鸾凤祠庆典，这一天，鸾凤祠所在的一整条街都是从早热闹到晚上。

    天光之上本没有黑夜，但鸾凤族始祖沐漓喜欢昼夜更替，所以从天光之下的幽冥引渡了黑夜上了天光。天光之上，唯有漓池有昼夜更替。而冥界出于天光上下之间，一半黑夜一半白天，没有更替。

    比起凡间夜晚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漓池的晚上是十里灯海，火树银花，仿佛天上的银河掉落凡尘，铺在地上。

    沐雨色他们白天就出来了，一直逛到了晚上，晚上的灯市最热闹。沐沉舟和沐千帆都是活泼顽劣的性子，在这种热闹的大街上犹如鱼儿进了水，欢腾得紧。

    “姑姑姑姑，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沐沉舟取了个面具，漓池卖的最多的面具是凤凰，沐沉舟取了一只火凤凰的面具戴在脸上，口里欢快地唱着：“我是一直小凤凰，快乐的小凤凰——”

    “好看。”沐雨色笑着说，然后问身边眼巴巴地看着的沐千帆：“小帆要不要一个？”

    沐千帆他年纪小一点，个子也矮一点，自己取不到，只能望着。

    “要。”听见沐雨色问，他开心地说：“要狐狸，小狐狸！”

    沐雨色笑着说好，取了一只小狐狸的面具给他戴上。沐沉舟已经自个儿戴着面具跑了几步，看见了扛着糖葫芦的小商贩，他又蹬蹬蹬跑回来，拉着沐雨色的裙子问：“姑姑姑姑，我可以吃糖葫芦吗？”

    “可以。”沐雨色说：“但是不能吃太多。”

    沐沉舟正在长牙，不能吃太多甜的。

    “好。”

    沐雨色左手牵着沐沉舟，右手牵着沐千帆。

    “走吧，姑姑带你们去买。”

    顾南夜不远不近地在他们身后辍着，眼睛里始终带着笑。

    千霜有身子，走得很慢，秦怡灵陪着她，两人还在顾南夜的后面，她们看见的是，沐雨色在笑，顾南夜在看着她笑。

    千霜说：“我看我们小五跟这顾公子就挺般配的。”

 第244章 漓池（6）

    “我看我们小五跟这顾公子就挺般配的。”

    “看来我跟嫂子意见是一致的。”秦怡灵笑着说：“小五性子冲动易怒，顾公子看起来是个踏实稳重的，他们呀，就刚好合适。”

    “我看就不合适。”

    千霜和秦怡灵看过去，是沐忱和沐衍并肩而来，说话的是沐衍。

    “怎么不合适了？”秦怡灵不悦地瞪着自家夫君：“小五和顾公子无论是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地般配。”

    沐忱走过来，揽着妻子千霜的腰，轻轻地护住她的肚子，道：“无论怎样，能配得上咱们小五的人，这天下就没一个。”

    “你们兄弟几个啊，就是太宠小五了，舍不得她。”千霜无语地笑了笑：“看人把小五的心给拴得牢牢的，嫉妒。”

    沐忱轻笑一声：“算你说的对吧，小五在我们家是千娇百宠长大的，突然来了个臭小子就要把她勾走，这心里确实是气不过。”

    见千霜额角有薄薄的细汗，沐忱柔声道：“累了吧？我去把小舟叫回来，咱们先回去。”

    “好。”

    “唉，大哥，帮我把我们家小帆也叫回来。”沐衍喊道：“灵儿的兄长来了，带那小子回去见他舅舅。”

    秦怡灵用手肘了肘他，没好气道：“你去把俩孩子叫回来，大嫂有身子呢。”

    “啊行，我去。”沐衍快步走：“大哥，你留这儿照顾大嫂。”

    沐雨色刚给俩孩子买了糖葫芦，两只团子迫不及待地剥开糖衣开始舔，舔到最边上全都是糖水，沐雨色笑着给他们擦嘴：“吃完了吗？看看一个两个的，都是小花猫。”

    两只小团子就笑，笑得老傻了，张着嘴等着沐雨色给他们擦。

    “小五——”

    “二哥，你怎么来了？”沐雨色抬眸。

    “爹爹！”沐千帆抱住沐衍的腿，沐沉舟乖巧地叫了一声：“二叔。”

    沐衍把俩孩子牵过来，道：“你大嫂累了，然后你二嫂兄长也来了，我们要先回去了，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沐雨色看了看不远处的顾南夜，笑着说：“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跟顾小四去逛逛。”

    心里好气。

    沐衍没看顾南夜，说：“好吧，别太晚，早点回来。”

    沐雨色答应：“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让沐衍把俩孩子接走了，顾南夜走了过来，沐雨色问他：“你怎么不过来跟我一起带小舟和小帆玩儿？”

    顾南夜揽着她的肩膀，两人并行往前走。

    他笑着说：“我怕跟他们相处不好，不太会跟小孩子相处。”

    沐雨色随口说：“那咱以后的孩子可怎么办？”

    “什么？”顾南夜没听太清楚，但又依稀听见了，他问：“色色，你想要孩子吗？”

    他们房事挺勤的，但是他都有做措施，怕伤到她，也怕他们俩还没准备好。

    “你想要吗？”沐雨色反问他。

    顾南夜盯着她明亮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有些紧张。

    “我——”他有点怕小孩子，也还没准备好做一个父亲，但如果她想要的话……

    “你想要我们就要，我会努力去学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沐雨色面对着他，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稍仰着头望着他。

    “好。”顾南夜答应她。

    沐雨色笑，眼睛是弯弯的：“老公，我累了。”

    顾南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乖，老公背你。”

    他是人类，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她活过的岁月是他的百倍千倍万倍。但是他是她丈夫，是她夫君，他要照顾她，让她可以当几十万岁的小姑娘。

    沐雨色兴高采烈地爬上他的背，顾南夜背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灯火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老长老长。

    秦怡灵是海族公主，是海皇的妹妹，唯一的。海皇名叫秦玦。

    秦玦虽然是来看妹妹和外甥的，但是来了鸾凤族不可能不拜访凤帝和凤后。

    沐雨色和顾南夜回来的时候，秦玦正在跟凤帝说话，二哥沐衍一家都在。

    “爹娘，二哥二嫂。”沐雨色挨个儿喊了一遍。

    凤帝没搭理沐雨色，扫了一眼顾南夜：“你呢，哑巴啦？”

    顾南夜闻言，忙唤道：“爹娘，二哥二嫂。”

    “早就传开了沐殿在九重天上动了真怒，是为了顾公子，冲冠一怒为蓝颜，今日见了，倒是觉得两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秦玦笑着说，左耳上的耳钉有些折射的光。

    沐雨色皮笑肉不笑：“海皇殿下消息灵通，难得一见，别来无恙。”

    “爹娘，你们继续聊，我们就先进去了。”沐雨色说着便拉着顾南夜往里面走。

    “沐殿且慢。”秦玦忙唤道。

    沐雨色疑惑地回头：“海皇殿下还有事？”

    虽然秦玦是她二嫂的兄长，但是她跟他也只是见过，认识，而已，这神族，几万年不见都是常事儿，因此不见得有多熟。

    “是这样的，阿陶听说我要来漓池，让我问问沐殿什么时候回去，她要准备回日族了，不能再给你看店了。”

    “她要回去就回去呗，我什么时候稀罕她给我看店……”说着说着，沐雨色觉得不太对劲儿呀，她盯着秦玦：“等等，阿陶？你跟管清陶什么关系？”

    “大哥，这阿陶是日族帝姬管清陶啊？”秦怡灵微微蹙眉：“那管清陶行事莽撞粗鲁，你喜欢谁不好，为何要喜欢她？”

    不怪秦怡灵这么说，管清陶的名声在整个神族也不怎么好，沐雨色若论第一，那她绝对是第二，两个臭味相投，一丘之貉，沆瀣一气，当然，这是从她们的行事作风和暴脾气来说的，毕竟谁也都知道沐雨色和管清陶互相看不顺眼。

    秦玦喜欢管清？！

    沐雨色和顾南夜相视一眼。

    秦玦道：“好了，我的事情自有主张，该说的我也都说的差不多了，凤帝凤后，我就先告辞了。”

    秦玦拱手行礼告辞。

    凤后站起来道：“都这么晚了，既然来了，就等明日再走呗。”

    “不了。”秦玦温和地笑，与他看起来就不怎么乖巧的长相不太符合，他开玩笑似的说：“我还要忙着去追媳妇儿呢，不然海族的长老们怕是要给我逼婚了。”

    “这孩子——”凤后瞧着秦玦快步出门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鸾凤族和海族的交情不错，老一辈的关系尤其好，沐衍和秦怡灵的婚事也是从小就定下的，因此，对于秦玦，凤帝和凤后还是存了长辈的关切心思的。

 第245章 漓池（7）

    因此，对于秦玦，凤帝和凤后还是存了长辈的关切心思的。

    “二嫂二嫂……”

    沐雨色把秦怡灵拉到角落里。

    秦怡灵笑问：“小五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说？”

    “不是啊，二嫂，我问你个事儿。”

    秦怡灵挑眉：“莫不是管清陶吧？你不是跟她两看相厌，怎么这么关心她？”

    “我哪儿是关心她啊。”沐雨色绝口否认：“我就是好奇她跟你大哥的事儿，也不知道管清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让二嫂的大哥喜欢她。”

    打蛇打七寸。

    沐雨色打的贼准。

    秦怡灵闻言，面露一分不爽：“我还纳闷儿呢，管清陶这跟你一样，没什么好名声，怎么就让我大哥给喜欢上了呢？”

    沐雨色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二嫂，当着我面这么说不太好吧？”

    秦怡灵无所谓地说：“怕什么，你又不嫁给我哥。”

    沐雨色：“……”

    “我有那么差劲儿吗？别人不知道，二嫂你是我自家人你还能不知道？”

    秦怡灵斜着眼睛看她，眼里全是戏谑：“那不如你弃了那顾南夜，做我嫂子，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算了。”沐雨色敬谢不敏，抓着秦怡灵的胳膊道：“二嫂你还是赶紧给我说说管清陶和海皇的事儿吧。”

    “所以说秦玦也许很早之前就认识管清陶了？”顾南夜靠着床头，沐雨色靠着他，她在给他将从秦怡灵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管清陶脑子受过伤吗？”

    “嗯。”顾南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手臂：“怎么了？跟这事儿有关？”

    “二嫂告诉我，传出管清陶受伤之前两天，秦玦不在海族。据说管清陶是因为追杀一只大妖怪而失踪了两天，回去后就不记得一些事情了，也就是说，管清陶失踪和秦玦不在海族的时间是高度重合的。”

    “秦玦很有可能在那两天里见到了管清陶。”顾南夜接话。

    “不错，看不出来啊，管清陶的桃花儿这么旺盛。”沐雨色酸溜溜地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别忘了，管清陶可是还跟天族太子帝沉挂着婚约呢。

    “你嫉妒？”顾南夜把手伸到她腰肢，轻轻地挠了挠。

    “啊——”沐雨色最怕腰肢被挠痒，她吓了一跳，轻轻拍了一下顾南夜的手：“别闹。”

    “你觉得我无理取闹？”顾南夜眯了眯眼睛。

    “没。没有。”沐雨色觉得脖子还挺凉嗖嗖的，她缩了缩，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露出眼睛的上半部分：“睡吧睡吧，明个儿早起咱就回去，好不好？”

    顾南夜双臂环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沐雨色只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顾南夜叹了口气：“好。”

    他躺下来，把沐雨色捞进怀中，沐雨色动了两下，他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头：“睡吧。”

    沐雨色闻言，悄悄地弯了弯唇，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沐雨色和顾南夜就跟凤帝凤后告辞。

    “怎么不多留两天？”凤后抱怨。

    “娘，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常回来看您。”沐雨色抱着凤后的脖子笑着安慰。

    凤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哼，你这丫头，千百年都不容易见你一面，还常回来看我？信你鬼话！”

    “娘，别生气别生气，是真的，我保证。”沐雨色伸出手指做发誓状态。

    凤后狐疑：“真的？”

    沐雨色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姑且信你一回。”

    “娘你最好了。”沐雨色在凤后的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凤后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心里偷着乐：“没大没小。”

    凤帝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沐雨色主动跟他说话：“爹，我走了啊。”

    凤帝不理她。

    凤后一爪子拍在凤帝的脑袋上：“孩子跟你说再见呢，小气也要有个度吧，这一走可不知道啥时候能见了！”

    凤帝差点儿被凤后这一爪子给拍的跳起来，没好气地说：“哎呀哎呀，孩子面前你给我留点儿面子。”

    “一家人你要什么面子？”

    “不行，你必须给我面子！”

    又来了。

    凤后扶额。

    沐雨色见他俩如此，嘴角止不住地笑：“爹娘，我们真走了。”

    “爹娘，我们走了。”顾南夜微微颔首。

    凤帝：“走就走吧，哪儿那么多废话叽叽歪歪的？”

    走了两步，还没出门，听见凤帝又在后面喊：“那个谁——”

    顾南夜回头。

    凤帝别过来，不看他，只说话。

    “我说话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给我憋着。”

    顾南夜忍不住笑：“好。”

    他笑，凤帝就十分不高兴。

    “还有，对我小五好点儿，别让我知道你让她受委屈，否则弄死你！”

    顾南夜也笑着答应：“好。”

    凤帝还是没看他，还说：“虽然是个仙君了，但是你的修为还是太难看了，给你打通浊气了，要好好修炼，别给我小五丢脸。”

    顾南夜还是笑着答应：“好。”

    “走吧走吧走吧。”凤帝不耐烦地摆摆手。

    顾南夜道：“爹娘，我们走了。”

    凤后追着他们出门：“有时间就回来。”

    “知道了娘。”沐雨色高高地扬起手。

    “这孩子——”凤后悄悄地抹眼泪：“也不知道在凡间受了多少苦，几百年都不回来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了，待两天就走。”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凤帝走到凤后的身后。

    一刻钟之后，沐潇和沐风青急匆匆赶了回来。

    沐风青急声问：“爹娘，小五呢？”

    凤帝：“走了。”

    “走了！”沐风青惊叫：“怎么也不等等我，不是没说什么时候走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早知道，他就不去北荒了！

    沐潇问：“爹娘，小五走了多久了？”

    凤后道：“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出了漓池的地界了。”

    “我还没见小五几眼呢。”沐风青委屈巴巴地说。

    凤帝心里不爽，你以为我多见了几眼？一天到晚眼珠子都黏在那顾南夜身上，没几眼甩给他这个当爹的！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把你们的西荒和北荒打理好了，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想去哪儿不是去？”

    “爹，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搞完事情可以去凡间看小五吗？”沐风青的眼睛亮了。

    “哼，我可没说。”凤帝挑眉：“爱去不去。”

 第246章 护弟狂魔（1）

    “爱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沐风青拉着沐潇往外走：“三哥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把我北荒的百姓全都赶到你西荒去，这样我就能去见小五了。”

    沐潇翻了个白眼儿：“你想得美。”

    沐风青撒娇：“三哥三哥，我真的很想去凡间看小五。”

    “我也想去。”沐潇道：“别想你自己一个人去，要么咱们一起把西荒和北荒的百姓迁徙给处理好，然后一起去凡间，要么一个都别想去。”

    “三哥，你怎么能这样！”

    沐潇道：“就许你去见小五，不许我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沐风青无奈：“好嘛好嘛，那我们快点儿，小五才刚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她了，而且我也想知道凡间是个什么样的，真有那么好玩儿吗？”

    “你到底是想去见小五还是想去凡间玩儿？”

    “当然是去见小五！”沐风青拍着胸脯说。

    沐雨色带着顾南夜去九重天之后，因果酒吧里就剩下管清陶、顾子铭和刘铖光与一干妖魔鬼怪。来往神界要破天光，往返没那么快。

    没有沐雨色在身边与她斗嘴打架，顾子朝又要忙着家族的事务，没那么多时间陪管清陶，于是在管清陶无聊到发毛的时候，秦玦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啊？”

    秦玦带管清陶出来吃火锅，管清陶吃得满脸通红，又辣又麻，可得劲儿了。

    秦玦托着腮看着管清陶大吃海喝，眼中含笑：“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我不仅知道你住哪儿，我还有很多钱，我能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玩儿好多好玩儿的。”

    “真的吗？”管清陶动心了，眼睛都在发光。

    “不骗你。”秦玦笑着说，顺便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片已经熟了的牛肉放进她的碗里。

    管清陶一边吃着牛肉一边问：“你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认识吗？”

    “你觉得呢？”秦玦放下筷子反问她，他几乎不怎么吃，这种又辣又麻的火锅他吃不惯。

    管清陶说：“我觉得我们不认识。”

    秦玦眼中的光亮稍稍黯淡了几分，随即笑道：“没关系，我们现在认识了，一起蹲过看守所，也算是有过共患难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会带你共享福。”

    “好，就冲你这一句话，你这个朋友我管清陶交了！”管清陶一拍桌豪言道：“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尽管与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好。”秦玦笑，眼里全是温柔，就连左耳耳钉折射的光都没了以往的锋利。

    管清陶很晚才回因果酒吧，店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刘铖光在吧台后面调酒，顾子铭坐得离他远远的窗边在打游戏，哦豁，他死了，然后他往窗外一看，看见秦玦把管清陶送到了门口，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秦玦还伸手把管清陶耳边的头发给撩到了耳后。

    “靠！这谁啊？是要撬我大哥墙角吗？”顾子铭把手机“啪”地一声丢在桌面上，趴在窗户上看。他上下打量着秦玦，吐槽：“骚里骚气的，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如我大哥啊，管清陶这眼睛有毛病啊！”

    管清陶往店里走了，秦玦朝她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他一直看见管清陶进了店门才钻进车里，开车走了。

    顾子铭把手机灼伤的捞起来，跑去门口，正好堵上进来的管清陶。

    “你干嘛？”管清陶问。

    顾子铭狐疑地问她：“小祖宗，你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都是去干嘛了？”

    “去见我朋友啊。”管清陶毫无戒心地说，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顾子铭忙跟在她身边追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帅的丑的？”

    管清陶顿住脚，回过头来盯着顾子铭：“你问那么多干嘛？”

    “没，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顾子铭心下一颤，抓着脑袋说：“你看你这么单纯善良，我怕你被骗了。”怕你被别人骗走了，我大哥要哭死。

    他这都是什么命啊？操心完顾老四和姑奶奶，现在还要操心他老大哥和管清陶这尊小祖宗！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自己操心自己媳妇儿啊？

    “我聪明着呢。”管清陶一直都对自己的智商抱有迷之自信，她骄傲地，抬头挺胸地往前走。

    顾子铭：“……”

    顾子铭回头，对上吧台后面刘铖光探究的目光，他喝到：“看什么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

    刘铖光冷笑一声：“就凭你？”

    他比了个中指。

    把顾子铭气的哟，抄起旁边的扫帚就给他甩过去。

    有在前面的妖魔鬼怪见此，纷纷让开。

    扫帚朝着刘铖光的脑门儿砸过去，别刘铖光稳稳地接在手中，然后他随手一丢，顾子铭看清楚方向，连忙往楼上跑了几步，以为自己肯定避开了，哪曾料到刘铖光早就料到了他的路线，扫帚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草！”顾子铭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刘铖光，别以为姑奶奶不在你就可以放肆了！”

    他大哥和日族帝姬管清陶在一起了，他四弟和漓池帝姬沐雨色在一起了，他可是神族的亲戚，他是有神族大佬罩着的人！

    可是好气啊，这些身份都不能拿来压人。

    刘铖光挑衅：“你放肆又怎么了？你打得过我吗？”

    “草！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顾子铭张牙舞爪地朝着刘铖光扑过去。

    “害，又要打起来了，又是单方面的殴打。”

    “可不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真不知道顾二少哪里来的勇气。”

    “我们还是赶紧把地方挪出来吧，别损坏太多东西了，上神大人回来要秋后算账的。”

    “是的是的，赶紧把桌子椅子都搬开！”

    “啊——”

    顾子铭一声惨叫让众妖魔鬼怪捂住了眼睛。

    “刘铖光你个狗东西，老子揍死你！啊——”

    “混账东西！”

    一时之间，都是顾子铭的惨叫声和怒骂声混合交织，刘铖光全程没有说话，只有拳头虎虎生风的轻微气流波动声响。

    一刻钟之后，顾子铭捂着鼻青脸肿的脸，一瘸一拐地上楼去。正好碰见管清陶洗了澡从楼上下来找吃的，见此眉头轻轻一挑：“哟，又打输了。”

    “哼。”顾子铭冷哼一声，别过脸道：“知道你还说出来，不是诚心让我丢脸么？”

    管清陶损道：“你还有脸吗？”

 第247章 护弟狂魔（2）

    管清陶损道：“你还有脸吗？”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顾子铭委屈的要哭了：“好歹我也勉强算是你半个小叔子了吧，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小叔子是什么”管清陶十分虚心好学。

    “哦，忘记了，你这个女人水性杨花。”

    “什么！”管清陶虽然蠢，但是知道水性杨花是骂人的，于是怒了：“你敢骂我！？”

    “小祖宗，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顾子铭连忙求饶，他已经挂了彩了，可不想再被这姑奶奶给揍一顿。

    “哼。”管清陶今天吃了大餐，心情好，见他求饶就颇为大方地饶过他了，但是继续追问：“小叔子是什么？”

    顾子铭忍者痛回答：“就是你丈夫的弟弟。”

    “哦？”管清陶瞪大眼睛：“我丈夫？是谁？”

    顾子铭像是抓住了管清陶的小辫子，兴奋地说：“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三心二意，除了我大哥，你还想着谁是你丈夫？哈，想不到我大哥要被绿了！”

    “你你你你你胡说，我跟顾子朝还没结婚呢。”管清陶羞红了脸：“但是……本公主可以勉强接受你是本公主的小叔子！”

    “真的？”顾子铭闻言，眼珠子一转，往管清陶身边凑近了些。

    “当然，本公主答应了顾子朝要做他女朋友的，自然说话算数，你是他弟弟，理应算是小叔子。”

    顾子铭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茫：“那小祖宗，既然我是你小叔子，算不算是一家人？”

    “自然。”

    “那有人打你家人，该怎么办？”

    “什么？”管清陶皱眉。

    顾子铭道：“你可以想象一下有人打我大哥！”

    “什么！”管清陶拔高语气：“谁敢打顾子朝！”

    她撩起袖子，准备干架的趋势。

    “等等等等，没有人打我大哥！”顾子铭拉住要去干架的管清陶，继续道：“但是，我是我哥弟弟对不对，打了我算不算是打了我哥？”

    管清陶摸着下巴：“姑且算吧。”

    “那有人打了我哥，小祖宗你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管清陶怒：“当然是揍死他！”

    “对，揍死他！所以刘铖光打我，就是打了我大哥，小祖宗，你是不是要揍死他？”

    “对！”管清陶的脑子愚笨得一点就透：“本公主现在就去把他打的个落花流水！”

    看着管清陶怒气腾腾地往楼下走，顾子铭嘴角扬起了得逞的笑容。

    欧耶欧耶欧耶！终于有人给我报仇了！

    于是等到第二日，顾子朝来因果酒吧的时候，看见的是顾子铭和刘铖光两个鼻青脸肿的猪头，管清陶抱着瓜子看剧，嗑瓜子嗑得正香。

    顾子铭和刘铖光两人一人占了一头沙发。

    刘铖光盯着顾子铭，眼里阴沉。

    好你个顾子铭，竟然煽动管清陶这个蠢货来揍我，咱俩没玩！

    顾子铭心情好极了，优哉游哉地靠着沙发嗑着瓜子，手里瓜子儿没了，她凑到管清陶面前：“小祖宗，再给我点儿呗。”

    “怎么又没了，你是猪吗？”管清陶没好气地说，十分吝啬地给顾子铭倒了一丢丢。

    顾子铭看见管清陶面前堆着像是小山似的瓜子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寥寥数几的瓜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到底谁才是猪啊？

    顾子朝走了进来，看见两张猪头脸，拧眉问：“这是怎么了？”

    顾子铭：“大哥！”

    管清陶：“顾子朝！”

    管清陶丢掉手里的瓜子，朝顾子朝扑过去，高兴地问：“你怎么来了？”

    顾子朝十分顺手地扶了一把管清陶的腰，让她站好，笑道：“井泉周家老太爷九十大寿，邀请了我们，我来问问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管清陶迫不及待地答应：“又好吃又好玩儿，当然要去！”

    刘铖光见顾子朝和管清陶的互动，心里划过一抹深思。

    “大哥，什么时候走啊？”顾子铭问。

    顾子朝问：“你这脸怎么了？”

    顾子铭还没说话，管清陶怒气腾腾地说：“顾子朝，有人打你！”

    顾子朝：“？？？”

    他什么时候被人打了？他怎么不知道？

    “诺，就是刘铖光。”管清陶指着刘铖光说：“但是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了！”

    管清陶朝顾子朝眨眨眼睛，好像在说：看吧看吧，我对你多好，快夸我快夸我！

    顾子朝闻言，瞬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揉了揉管清陶的头发，安抚地说：“嗯，你真棒。”随即，他目光看向刘铖光，沉声道：“刘少主，传闻刘少主温文尔雅，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刘铖光心里气着呢，顾家兄弟，没一个好东西，所以最开始看见顾子朝进来了，就跟没看见一样，也没想着跟他打招呼。但是顾子朝既然主动提了，那他也不能示弱，于是站起来道：“传言顾大少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如今他孤身在这京城，顾家欺他刘家无人，先是顾南夜，后又顾子铭，明里暗里看他不顺眼，如今来了这顾子朝，分明也是不怀好意。这番话，不就是说他欺负顾子铭嘛。

    “多谢夸奖。”顾子朝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里是京城，想来刘少主来了这么久，我也没能尽到一些东道主之谊，倒是怠慢了刘少主，若是因此叫刘少主心生了些许不满，可就是我的过错了，改日有空，我亲自摆上一桌酒席接待刘少主，所以不知刘少主肯不肯赏光？”

    酒席，鸿门宴！

    傻子才去。

    刘铖光拒绝：“不必了。”

    “那真是可惜了。”顾子朝惋惜：“看来刘少主不怎么把我这个东道主放在眼里，难怪都能在京城随便动我顾家的人了！”

    顾子朝一瞬间气场全开，犀利的视线落在刘铖光的身上。

    呜呜呜呜，太感动了。

    顾子铭差点儿热泪盈眶。

    大哥果然还是爱我的。

    刘铖光昨天被管清陶给打了一顿，伤势未痊愈，这会儿顾子朝故意将威压全开，他一时之间没能招架住，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管清陶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突然激动起来：“顾子朝，你是要打架吗？”

    管清陶开始挽袖子：“我帮你啊！”

    刘铖光瞳孔一缩，再被管清陶打一顿……

    他急忙收回了威压，硬生生在心里呕出一口心头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非吞咽了下去。

    “公主殿下说笑了，不过是跟顾大少一点点小小的切磋罢了。”

 第248章 母女决裂（1）

    见刘铖光收起了威压，顾子朝也不能干欺负没有战意之人的事情，于是也收敛起了浑身的威压，道：“刘少主功力不错，改日我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这是一定要跟他打一架了？

    刘铖光在心里想，面上皮笑肉不笑：“顾大少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要奉陪的。”

    顾子朝冷哼一声，回头对管清陶说：“去收拾一线东西，我们现在就走。”扫了一眼顾子铭，看见他一副傻兮兮的样子，顾子朝扶额，喝到：“看什么看，你也一样，收拾东西跟我走！”

    “哦哦哦。”顾子朝虽然被吼了，但是心里还是很甜蜜的。

    大哥和顾老四一样，都很爱他，呜呜呜呜，太感动了。

    管清陶和顾子铭都去收拾东西了，客厅里剩下刘铖光和顾子朝。

    顾子朝到：“想必刘少主也收到了邀请，此行人多，我就不捎刘少主了。”

    “不劳顾大少费心。”刘铖光道，然后扭头就走。

    顾子朝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虽然我不知道刘家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别想动我顾家，你们还不够格。”

    刘铖光心头一震，捏了捏拳头，沉声道：“顾大少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就不奉陪了。”

    顾子朝轻呵了一声，管清陶已经收拾好了，从楼上咚咚咚地跑下来：“顾子朝，走吧走吧。”

    “你慢点儿。”顾子朝上前两步，正好让管清陶跑进他的怀中。

    管清陶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微红着脸嘟哝着：“被人看见了。”

    “你先前怎么没这么注意？”顾子朝揽住她的腰，贴近她低声笑道。

    管清陶自豪地说：“那当然，我管清陶的人，何须遮遮掩掩？”

    顾子朝微微弯了弯唇，牵住她的手：“走吧。”

    顾子铭从房间出来，看见顾子朝和管清陶往楼下走，急忙追上去：“哎哎哎哎，大哥，你落下我了！”

    井泉周家老家主的九十大寿，邀请了很多人，当然，主要是除灵界或者跟除灵界有关系的人，设宴地点就在周家摘星台。

    顾家人是分三拨到达摘星台的，顾老爷子跟周老爷子关系不错，于是跟顾塬早早一个周就来了，顾家三房和四房是一起来的，提前了三天，最后是顾子朝、顾子铭兄弟二人和管清陶，他们是宴会当天才到的。

    顾家三房之所以来这么早，当然还是因为之前顾芩有意让顾少岚与周家小公子周错联姻，于是，在刚来到周家摘星台的时候，顾芩就让顾少岚去跟周错搭关系。

    顾少岚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不敢违抗顾芩的命令，只是来到摘星台的这些天，她去找了周错好几次，却一次也没见着正面，唯一的一次还是周错刚好出门，她只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几次三番上门无果，顾少岚也是大小姐脾气，干脆就不去了。

    只是她虽然不去了，但是之前她紧巴巴地上门取找周错却被家里的下人传了出去，于是顾家五小姐死皮赖脸去找周家小公子的传言就传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就是大家八卦的素材罢了，但是顾少岚心高气傲，怎能听得惯这些流言蜚语？

    这不，给她刚好碰见了几个姑娘在一起聊天。

    “你说这顾少岚身为顾家五小姐这么殷勤地去找周小公子，该不会是凤凌湾存了跟摘星台联姻的打算吧？”

    “没有吧，凤凌湾顾老爷子跟周老爷子私交甚好，如果真的是要联姻，早就公布了。”

    “我倒是听说啊，顾家这大半年来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那个扫把星顾家四少顾南夜去了上神座下当差，深受重用。这顾家先是有了一个顾大少，年纪轻轻就执掌顾家，现在又来了个顾四少得到上神青睐，今后顾家的掌权怕也是这两位说的话算数。而这顾家三房夫人是招的上门女婿，一直就野心勃勃想要瓜分顾家，忍得了一个顾大少已是极限，哪里还能忍得了一个顾四少？”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顾家三房自己想要跟周家搭上线？”

    “害，谁知道呢……”

    “你们在说什么？”

    在聊八卦的几位姑娘回头一看，看见的是顾少岚一张阴沉的脸。

    “额……没，没什么。”

    被人当场抓包在背后议论，年轻的姑娘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啪——

    顾少岚本来心里就对顾芩有气，这会儿怒上心头，冲上来就是一巴掌给了最中间的那个姑娘：“我是顾家五小姐，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背后诽谤我！”

    “你——”有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怒道：“顾少岚！背后议论你是我们不对，但是你怎么能上来就打人！”

    “我们说的也只是闲聊八卦，你这么愤怒莫不就是你自己心虚！？”

    “就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惧流言蜚语？”

    这三位姑娘，分别是北域冰家、雷林黄家和益阳谢家的姑娘，也都是除灵界响当当的名门出身，自然是不惧顾少岚的。

    顾少岚一听，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伸手幻化出自己的武器。

    “怎么？想打架，怕你不成？”

    三位姑娘也同时亮出了武器。

    “不好了不好了，各位夫人，小姐们、小姐们——”、

    顾芩正在跟东道主井泉周家以及北域冰家、雷林黄家和益阳谢家的主母闲聊。听见佣人如此慌慌张张的话，周家夫人皱眉问：“小姐们怎么了？”

    “小姐们在后院里打起来了！请诸位夫人快去看看吧！”

    “什么？”

    各家主母夫人到场时，几位名门世家出身的小姐们打得不可开交，她们有刚开始的亮武器打架很快就演变成了抓挠掐踢薅头发的泼妇打架，场面极度混乱。

    看清楚了都是哪家的姑娘，各家夫人脸色十分难堪，其中以顾芩为甚。

    又是顾少岚！净会给她惹事！还嫌现在三房的处境不够尴尬吗！？

    “住手！”周夫人怒喝一声。

    几个千金泼妇扭打成一团，谁也没听见周夫人的怒喝。

    周夫人命令候着的女佣们，道：“去把她们分开！”

    “是——”

    女佣们应下，刚要上前，却见顾芩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顾少岚的耳朵，把她硬生生从混战圈当中揪了出来，然后“啪”地一巴掌给她甩了过去，怒道：“顾少岚！你又在发什么疯！？成何体统！？”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傻眼了。

 第249章 母女决裂（2）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傻眼了。

    其他三家的姑娘本来就是在打顾少岚，顾少岚被顾芩给揪走了，她们自然也就消停了，纷纷被自家母亲给抓了回去。

    面对母亲们难堪的脸色，三位姑娘垂头丧气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少岚愣了一秒钟，从顾芩这一巴掌当中给醒过神来，怒道：“你打吧，打死我算了！打死我你就不用每天感叹我怎么这么不争气了！打死我你就不用让我再去接近周错了！打死我你就可以带着你的宝贝儿子拿到顾家的掌家权了！”

    顾少岚眼里含着泪，衣服也在打架之中被扯得乱七八糟，手臂上、脖子上、脸上都是伤，其中最重的是顾芩的一巴掌，让她半张脸都肿起来了。

    本来其他三家的夫人也都还要教训自家姑娘，结果顾少岚这吼了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天呐，围观群众好像从顾少岚这几句话中读出了好多信息。

    “你——你——”

    顾芩怎么也没想到顾少岚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我怎么我？又想骂我不孝女吗？”顾少岚冷笑：“我就是不孝，我告诉你，我受够你了！我再也不要听你的命令做事了！”

    “妹妹，你在说什么傻话？”有不少人闻讯而来，顾少光走在最前头，刚好听见顾少岚这话，顿时喝到。

    “哥哥，你愿意听顾芩的话，你就听她的好了，反正我告诉你，她就只是把我们当成她谋权夺利的工具，也许你还好点儿，你是儿子，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我就什么都不是了。”顾少岚流了泪：“我只不过是为了她给你铺路的棋子罢了，你们从来都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想法，从来都不会听我的心意，我要说多少遍，我不喜欢周错不喜欢周错不喜欢周错！为什么要我一次又一次地去接近他？为什么我要为了哥哥你的前途牺牲我自己？为什么我要生在顾家？为什么我要是顾芩的女儿？”

    顾少岚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泪流满面。

    “我再也不想回顾家了！我再也不要被妈你操纵人生了！”

    “妹妹——”

    “滚开！”

    顾少岚挥开顾少光伸出来拉她的手，冲开人群直接跑了出去。

    “妹妹——”

    “让她跑！”顾芩喝到：“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除了顾家，她还能去哪里！”

    以顾少岚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脾气，不出三日，一定会回来。

    “妈——”顾少光红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顾芩。

    此时周遭所有围观的宾客全都傻了眼了，赫然看了这么大的一处闹戏，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家三夫人是这样对待女儿的！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少岚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控诉她妈妈顾芩！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家三房内部是这样的混乱！

    此情此景，只想感叹一句，贵圈真乱。

    而顾芩只不过是片刻便处理好了情绪，她脸上带着得体的贵妇人笑容，举手投足皆是干脆利落的优雅：“让诸位看笑话了，小女不懂事，给各位添麻烦了，日后我必定会好好管教，请诸位继续享受宴会吧。”

    说完后，顾芩又面向周夫人，赔礼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周夫人，因为小女的胡言乱语打搅了周老家主的寿诞，改日我必定亲自上门送礼赔罪，请周夫人见谅。”

    虽然这件事情让人大跌眼镜，但是到底是顾家三房自己的私事，而且这里还是周家摘星楼，周老家主的九十大寿，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于是也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顺着顾芩的话说了两句便都散了。但是这场笑话注定会在世家之中流传了。

    “天呐，我之前还以为是顾少岚自己想要接近周错，原来竟然是顾三夫人逼得么？”

    “这样想来，顾少岚也挺可怜的啊。”

    “是啊，也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看那顾三夫人一点也不着急，真的是亲女儿吗？”

    北域冰家、雷林黄家和益阳谢家的三位姑娘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

    “说什么呢？今天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冰家夫人一手锤子锤在自家姑娘的脑袋上：“看你这点儿出息，都能打架了，能耐了哈！？”

    冰姑娘低着头认错：“对不起妈，我错了。”

    “跟我走，宴会这几天，你一步都不许离开我身边，省得你再惹事儿。”冰家夫人把自家姑娘领走了。

    剩下黄家和谢家的夫人，也分别拽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远远地还能听见两家夫人训斥自己姑娘的话。

    “看你以后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不？”

    “以后少跟顾家三房来往，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亲娘唉，您快别揪我耳朵了，疼疼疼——”

    周夫人也要去忙宴会的事情，让客人们都去前厅，后院围观的群众很快就散的一干二净，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一样。

    “妈，妹妹她……”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顾芩面目狰狞：“不争气的孽女！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以为我不好过她就好过了吗？只要她是我顾芩的女儿，就跟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是愚蠢！”

    顾少光闻言，不敢说话了。

    想到愤怒出走的顾少岚，顾少光忽然悲从中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母亲。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跟周家的姻缘算是不可能了。”顾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沉声道：“那么现在管清陶那边这条线一定不能断了，少光，你按照我的要求做，我保证将来顾家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妈，要不就算——”

    “不可能！”顾芩愤怒地打断他的话：“老爷子和你大伯都已经渐渐退出权力中心了，我好不容易筹划到了今天，如果放弃的话，那顾家将来就真成了你大哥和四弟的囊中之物，哪里还有我三房的立足之地！”

    “那妹妹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找回来？”顾少光还是很担心顾少岚。

    “哼。”顾芩冷笑：“就该让她出去吃吃苦头，她就知道我给她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幸福，到时候自己就会乖乖回来了。”

    顾少岚没有直接跑出摘星楼，她去找了刘铖光。

    刘铖光一袭白色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衣冠楚楚，俊逸非常，正和亭子里的人在说话。

 第250章 跳舞（1）

    走的近了，才发现亭子里的人是周错。

    但是顾少岚没心情搭理他，她直接跑到了刘铖光的面前，双目通红，衣衫褴褛，满眼恳切：“刘少主，请你带我走吧。”

    她喜欢他，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了，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她这种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明知道没有可能，她还是来找他了。

    周错眉梢一挑：“顾五小姐，你这是——”

    他要是记得不错的话，这顾五小姐可是几次三番来找他，只是可惜，他对送上门来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现在，啧啧，有点儿意思。

    刘铖光眉宇间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红酒轻轻地晃动着，他冷漠地说：“顾小姐，抱歉，我跟你不熟。”

    顾少岚一瞬间面如死灰，她哭着抓住刘铖光的手臂说：“求求你了，我很喜欢你，我再也不想待在顾家了，求求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我会很听你话的。”

    看着顾少岚抓着自己手臂的五指，刘铖光眉心紧蹙，抽出自己的手，十分嫌弃地说：“顾五小姐，看来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不喜欢你，甚至很讨厌你。”

    尽管刘家跟顾芩是合作关系，但是他一点儿都不喜欢顾芩的行事作风，那个女人能耐不大，胃口不小。如果不是在顾家实在没有合适的对象，他也不会找顾芩这种贪得无厌，野心昭昭的女人合作。

    我甚至很讨厌你。

    很讨厌你。

    讨厌你。

    顾少岚的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慢慢地蹲下了身子。

    原来，她的喜欢，在他这里，只是讨厌，讨厌到连她碰到他的手臂都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顾家五小姐，生来骄纵，从不道歉。

    刘铖光不想待在这里，冷哼一声就走了。

    周错在背后吆喝着：“唉刘少主，你倒是别一声不吭就走啊，人顾五小姐还在这里呢。”

    刘铖光没有回头。

    “嘁，还真是薄情寡义。”周错嗤笑一声，朝蹲在地上的顾少岚伸出手，温声道：“顾五小姐，地上凉，起来吧。”

    “关你屁事。”顾少岚没有抬头，态度恶劣：“滚！”

    周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收回自己的手。

    “你看看你，又何必呢？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女孩子不要让自己爱的太卑微，幸好你遇到的是刘铖光这种冷血无情的小人，要是遇上渣男财色全无啊。”

    “滚！”顾少岚抬起头来骂。

    把周错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好好好，我滚我滚。”

    周错走了两步，回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井泉长安街306号兴胜酒店是我的私产，你可以去那里稍微收拾一下，这是我的信用卡，上面有我井泉周家的标志，你可以用，去了出示这张卡，前台会让你直接上顶楼。”

    周错将一张信用卡放在地上，然后走了。

    顾少岚听见周遭没有声音了，回头看了看，一张上面刻着周家摘星楼标志的信用卡静静地躺在地上。

    顾少岚在周家后院闹的事情被周老爷子九十大寿的宴会给完全冲散了。

    摘星楼宴会场里，各界名流汇聚，热闹非凡。

    周家小公子周错是周家这一辈年轻人中最出色的子弟，此番回国，也不打算在走了，周老爷子和周家主都有意让他接手周家事务，因此宴会的开场由他来主持。

    周错生的一副风流相，一袭酒红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添几分风月邪气，引得会场上许多年轻姑娘脸红心跳，他站在话筒前，勾起一抹笑：“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爷爷的九十寿诞，今天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餐点和酒水，请大家尽情享用。另外，趁着今天我爷爷的寿诞，周家还要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从今天起，周家内外各项事务将由我周错接手，我将继任井泉周家第七十九任家主之位，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年轻一辈中，凤凌湾顾子朝最强，早早便执掌顾家外部事务，但也仅仅是执掌，顾塬还没有卸任，因此顾子朝也没有继承家主之位。除灵世家当中，还没有哪位年轻人继承家主之位的，原本以为顾子朝会是第一个，但是没想到这周错倒是成为了成为了年轻一辈中最先继任家主之位的人，他比顾子朝还要小，今年才二十五岁，而顾子朝今年已经要满二十八岁了。

    “哈哈哈，你这老狐狸，倒是先下手为强了。”顾栩老爷子和周老爷子俩人坐在下方，看着周错在上面宣布继承家主之位，周老爷子满脸欣慰和骄傲，顾老爷子便笑着打趣。

    周老爷子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那不可，你们家子朝各方面都占了风头，难得我家小子能在这上面先一步你家子朝。”

    顾老爷子瘪嘴道：“哼，我回头回去就让子朝继承我顾家第八十七任家主之位。”

    “哈哈哈，随你，反正你家子朝早就已经是顾家公认的家主了，也不在乎这一个名头。”

    顾塬和周家主就坐在俩老爷子旁边，闻言倒也是一笑。

    他们都老了，这天底下也该交给这些年轻人大放光彩了。

    周错说完了之后，宴会正式开始，开场舞是周错邀请了现场的一位女性共同完成的，然后就是各方势力该寒暄的寒暄，年轻人该跳舞的跳舞，该热闹的热闹。

    这种场合，是顾子铭最喜欢的场合。

    他朝一位美丽的女士走了过去，十分绅士地伸出手：“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跟顾大少和顾四少同属一个家门，顾二少皮囊还是好的，他这绅士的动作，温柔的笑容，还是十分能打动女人的心的。

    他邀请的这位女士正好就是周错请跳开场舞的那位女士，之所以邀请这位，原因在于，在场诸多女性，确实属她长得最漂亮，当然，这要除了管清陶，因为那是未来的嫂子，他不敢在大哥的身边撬墙角。

    “顾二少，你这一来可就是要抢我的舞伴呐。”周错还在旁边，便笑着调侃。

    “你这不也没跳了吗？”顾子铭踢了周错一脚，十分不客气：“起开，挡道了。”

    因为两家老爷子关系好，所以两家的小辈关系也都不错，在周错没有出国之前，可以说是跟顾子铭一样的纨绔子弟，俩人也算是狐朋狗友沆瀣一气。

 第251章 跳舞（2）

    可是一出了国深造之后，一回来，昔日跟自己混吃等死的狐朋狗友一下子就成了新家主，而他，沦落到了给人打工的地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在是太惨了。

    所以，顾子铭怎么可能对周错客气。

    周错倒也不恼，挪了挪位置，笑着道：“那时小姐我可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时小姐，就是时缈。

    顾子铭虽然纨绔，但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而且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因果酒吧打工，他并不认识这位近两年来名声大噪的大明星时缈。

    “顾二少，请。”时缈笑道。

    顾子铭和时缈跳舞去了，周错靠着沙发，点了一根儿烟，眯着眼睛吐出一团烟雾，烟雾朦胧中看着两人在舞池里的身影。

    管清陶眼勾勾地看着舞池里面起舞翩跹的男男女女，有些羡慕，看了一眼顾子朝，他在跟一群老头儿讲话，管清陶瘪了瘪嘴巴，有些无聊，连吃的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了，虽然她还是在往嘴里塞着糕点。

    “这位美丽的姑娘，请问能请你跳一支舞吗？”有一位男士走了过来，朝管清陶伸出手表示邀请。

    管清陶刚要说话，顾子朝过来了，伸手把她捞起来，淡然道：“不必了，她有舞伴。”

    那位年轻的男士看了一眼顾子朝，顾家大少，谁不认识，讪讪地笑了笑：“顾大少，幸会幸会，有空请您喝茶。”

    然后他走了，像是后面有狼群在追。

    顾子朝搂着管清陶的腰，她穿了一件后背镂空的裙子，但是头发长，遮住了。不过他搂着她的腰的时候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后背裸露的肌肤传来的热度。

    “想跳舞？”他问她。

    管清陶点了点头，但是很委屈：“可我不会你们人类的这种舞步。”

    顾子朝轻笑，附耳道：“我教你。”

    “真的吗？”管清陶眼睛里明亮非常，倒映着顾子朝的影子。

    顾子朝松开她，退后一步，伸出手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好啊。”管清陶高兴地伸出手放在他的手掌心里。

    顾子朝带着管清陶步入舞池，让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卿本佳人，奈何脑残。

    顾子朝还是高估了管清陶的智商。

    管清陶她左一脚，踩到了顾子朝的脚，高跟鞋又细又尖，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我踩到你了！”管清陶心惊。

    顾子朝笑着说：“没事。”

    她右一脚，又踩到了顾子朝的脚。

    “啊，我又踩到你了顾子朝！”

    顾子朝还是笑着说：“没事。”

    “嘤，顾子朝，我又踩到你了。”

    “顾子朝，你疼不疼？”

    “顾子朝，我不是故意的。”

    “顾子朝，我真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管清陶真的脑子不太聪明，顾子朝可能真的以为她是故意的。

    顾子朝笑容逐渐僵化：“没事。”草，好疼！

    “顾子朝，要不不跳了吧。”管清陶看见了顾子朝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意，沮丧地说：“我学不会，对不起。”

    日族帝姬管清陶，骄傲到不可一世，绝不低头，绝不道歉。

    顾子朝看了看她，她低着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但是能感受到她浓浓的沮丧和自责之意，他弯了弯唇，道：“你把鞋脱了。”

    “干嘛？”管清陶疑惑。

    顾子朝拉着她到旁边，道：“你把鞋脱了，踩到我脚上。”

    “干嘛？”管清陶还是疑惑。

    她脑子太直了，不说明白她不懂。

    顾子朝无力地说：“我带着你跳。”

    “真的？”管清陶眼睛亮到发光。

    她把鞋脱了，踩到顾子朝的脚背上，然后顾子朝带着她步入舞池。

    “啊啊啊啊真的唉，顾子朝我太爱你了。”管清陶激动不已，忍不住抱住顾子朝的脖子。

    顾子朝眼中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别动，掉下去了。”

    “哦哦哦，我不动，不动。”

    周老爷子捧着老年保温杯，看着舞池当中的顾子朝和管清陶，问身侧的顾老爷子：“那是你孙媳妇儿？”

    顾老爷子捧着同款老年保温杯，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或许快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家即将迎来两位上神儿媳妇儿！

    太特么激动了！！！嗷嗷嗷嗷——

    如果不是时间场合不对，顾老爷子想要笑出鹅叫。

    “年轻人啊，真是比我们有情调多了。”周老爷子感叹：“不过你家大孙子一向正经严肃，倒是有几分出人意料啊。”

    顾老爷子笑着说：“年轻人嘛。”大孙贼加油，赶紧把我大孙媳妇儿给抱回家，你不知道你四弟都已经领证了，要加紧啊！

    “唉，也不知道我家那混小子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孙媳妇儿回来。”周老爷子在舞池下方看了一圈，在一堆美女当中看见了自家孙贼，脸色一黑：“这小兔崽子！”

    顾老爷子笑眯眯地说：“看来老伙计你这孙媳妇儿要么没有，要么一堆啊。”

    周老爷子：“……”

    “妈，管清陶一直都在顾子朝身边，我们没法儿近身啊。”

    顾芩和顾少光在角落里看着管清陶和顾子朝。

    顾芩说：“等等，总会有机会的，夜还长着呢。”

    “顾子朝，我累了。”管清陶对顾子朝说。

    “那我们过去休息。”

    顾子朝把管清陶抱起来，出了舞池，管清陶把脱下来的鞋子穿上。顾子朝去取了几样管清陶的小点心过来，管清陶嗷嗷嗷地扑向他：“顾子朝，你太懂我了。”

    顾子朝接住她，让她坐在沙发上，把一枚桂花糕塞进她嘴里，让她咬了一口，问：“好不好吃？”

    “好吃。”管清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真可爱，想一只小仓鼠。

    顾子朝心想。

    “还有别的口味儿的嘛？”

    “有。”顾子朝顺势将她没吃完的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给她拿了一块新的糕点：“是绿豆的，尝尝？”

    管清陶咬了一口，蹙了蹙眉：“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别吃了。”顾子朝把剩下的有塞进自己嘴里，给她换新的口味。

    管清陶一边吃着一边问：“你为什么吃我剩下的？”

    “不能浪费。”顾子朝回答。

    “哦。”管清陶点点头，道：“那你以后吃不完的可以给我，我可能吃了。”

    顾子朝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管清陶疑惑：“我说真的，你食量小，我食量超大的。”

    “哈哈哈好。”顾子朝笑着答应。

    “顾大少，能不能跟您聊两句？”有人来问顾子朝。

 第252章 算计（1）

    “顾大少，能不能跟您聊两句？”有人来问顾子朝。

    顾子朝刚要拒绝，管清陶十分善解人意地把顾子朝手里装着糕点的盘子拿过来，含糊不清地说：“你去忙吧，我可以的。“

    她日族帝姬管清陶可是很独立的，不能事事都要顾子朝照顾。

    “那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好。”管清陶吃完了嘴里的东西：“我去一趟洗手间。”

    “嗯，别走远了。”

    “知道了。”

    管清陶摆摆手，走了。

    找顾子朝谈话的人笑着随口问了一句：“顾大少和女朋友感情真好，什么时候结婚？”

    顾子朝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会结婚的。”

    会结婚的，哪怕把你拉下神坛，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管清陶去洗手间，走过拐弯处，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

    管清陶挣扎。

    “是我。”来人低声说。

    管清陶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看，眼中惊喜：“秦玦？你也来参加宴会啊？”

    秦玦松开管清陶，他的手撑着墙，管清陶在他臂弯下。

    顾芩和顾少光跟着管清陶来这边，一不小心看见了这一幕。

    “妈，那是谁？”

    顾芩拉着顾少光往后退，挡住了他们的身子，偷偷地观察。

    “不是。”秦玦笑着说：“我是偷偷进来的。”

    “偷偷进来的？”管清陶惊讶：“这里不是除灵世家吗？你怎么进得来？”

    管清陶她以为秦玦只是个凡人。

    “山人自有妙计。”秦玦笑得神秘兮兮的。

    管清陶一爪子锤在他的脑袋瓜上：“什么玩意儿？”

    秦玦：“……”

    算了，她听不懂这么高深的话。

    “没什么，就是我自有办法。”

    顾少光小声地说：“看起来公主殿下和这个男人很熟的样子。”

    顾芩拿出手机，悄悄地拍了两张图。

    “妈，你干什么？”

    顾芩把手机收起来说：“说不定会有用处。”

    “你赶快出去吧，要是被人发现你偷偷进来的，会被打的。”管清陶提醒，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站远点儿，我不好透气。”

    秦玦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调侃：“关心我啊？”

    “你可是我朋友！”管清陶说的理所当然。

    秦玦眼里闪过一丝灰暗，抿了抿唇问：“想不想出去玩儿？”

    “现在？”

    “嗯，现在。”

    “现在不行哎。”管清陶愁眉苦脸：“我答应了顾子朝要乖乖等他的。”

    “哦，那好吧。”

    “那我们说说话吧，去外面的亭子里。”秦玦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咕噜咕噜——

    “什么声音？”秦玦拧眉。

    管清陶俏脸微红：“啊啊啊等会儿等会儿吧，我真的好想上厕所。”

    管清陶往洗手间跑去。

    秦玦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低头轻笑。

    真可爱，还是和当初一样。

    顾芩见管清陶走了，她拢了拢肩头的披风，若无其事地从秦玦身边走过，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顾少光见此，从另一方绕过去。

    管清陶从厕所里出来，顾芩在外面洗手，见到管清陶，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公主殿下，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您，真是太巧了。”

    “哦。”管清陶去洗手。

    顾芩一张脸又红又青，都是气的。

    “公主殿下——”

    顾芩在后面喊管清陶。

    “干什么？”管清陶不耐烦地扭过头。

    顾芩举起手，手里拿着一根针头朝她扎下来。

    管清陶避犹不及，被刺中了肩膀。

    “妈，你好了没？”顾少光在外面小声地喊。

    顾芩扶着管清陶出来了，管清陶的头耷拉着，靠着顾芩的肩膀。

    顾少光赶紧把人接过来：“妈，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干净把管清陶给带到房间去，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顾芩要给顾少光给蠢哭了：“你只管过去就好。”

    “把人抱起来赶紧走走走。“顾芩催促。

    “哦哦哦。”顾少光把管清陶拦腰抱起来，顾芩跟着他一起从另一侧离开。

    而秦玦还等在走廊那头，等了许久还不见管清陶出来。

    这时候顾子朝也都已经找过来了。

    秦玦看见了顾子朝，顾子朝也看见了秦玦。

    分明两人只见过一面，但是彼此都对彼此有着莫名的敌意。

    “你怎么来了这里？”顾子朝沉声问秦玦：“秦玦是吧？”

    “是，顾大少幸会幸会。”秦玦笑着伸出手。

    顾子朝看了一眼，不想握。

    秦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眯眯地说：“我当然是来找阿陶啊，我们关系可好了。”

    阿陶！

    草！牙好酸！

    顾子朝心里酸到了极致，他想想他喊管清陶什么来着，管清陶这里管清陶那里。

    好气！

    他凭什么喊阿陶？！

    顾子朝面无表情地从秦玦身侧走过：“哦，你不用找了，她今晚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秦玦追上去：“那可不行，阿陶让我在这里等她的。”

    “她让你等她的？你等多久了？”

    秦玦下意识地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顾子朝眉心微蹙，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一直没出来？”

    秦玦眉心一跳：“我在这边没看见她出来。”

    两人到了洗手间外面，秦玦抓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姑娘问：“小姐，请问里面有没有一位长得很漂亮，穿着紫色礼裙的小姐？”

    被秦玦抓住的姑娘一抬头，看见秦玦一张好看的脸，什么话都说：“没有啊，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现在里面没有人了。”

    顾子朝闻言，扭头就走。

    “谢谢你啊。”秦玦松开那姑娘，飞快地追着顾子朝去：“你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顾子朝说：“我让她等我，她说了很快就会回去，现在人不见了，肯定是出事了。”

    那只蠢货，脑子本来就不聪明，被人卖了都还数钱。

    顾子朝很快安排人去找管清陶，自己也在找。而秦玦则是跑到了无人的地方，一身神力倾巢出动，神识将整个摘星楼方圆都给覆盖了，片刻后，他发现了。

    妈的，混账东西！

    同一时间，影子出现在顾子朝身边，低声道：“大少，三夫人和三少爷都不见了。”

    顾子朝闻言，眼里冷意一片。

    “在哪儿？”

    “有人说最后看见他们是往客房方向去了。”

    顾子朝大步往客房走。

    顾少光把管清陶带回房间，让她躺在床上。

 第253章 算计（2）

    顾少光把管清陶带回房间，让她躺在床上。

    顾芩见管清陶意识昏昏沉沉，脸色发红，有些无意识地扯自己衣服的样子，眼里满意地笑：“看来刘家没骗我，这东西连神都没法儿抵挡。”

    “药效开始了，妈去外面看着，不让人靠近。”顾芩对顾少光说：“你别出什么岔子。”

    “妈——”顾少光有些胆战心惊地喊顾芩，但是没叫住，顾芩出去了，门也关上了。

    “顾子朝，我好热——”

    管清陶呢喃着，她看不清人，只看见一个影子在边上，让她忍不住靠近。

    顾少光一下子被管清陶抓住了手，吓得脸色雪白，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地问：“公，公主殿下，您还好吗？”

    “顾子朝——”管清陶皱着眉头叫他：“你让我抱一抱，我好热。”

    “我我我——”

    顾少光不会做什么好事儿，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儿，此时有些慌张，更遑论，这是一位神啊，会遭天谴的吧！

    可是看见管清陶现在这样子，又媚又妖，她长得好看，身份也尊贵，他心里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不该有的心思，他知道自己不配，但还是想得到她，尤其是，顾芩把他跟顾子朝比较的时候，他心里很气很恨，如果……如果他得到了管清陶……

    不敢想。

    顾少光想到这里，胆子大了。

    他朝管清陶走过去，伸出手：“公主殿下——”

    管清陶抓住他的手，轻轻地蹭了蹭，嘟哝着：“顾子朝——”

    被她蹭过的地方痒痒的。

    顾少刚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摸她的背。

    “公主殿下……”

    “滚！”

    管清陶忽然一声厉喝，叫顾少光三魂吓了走了七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公……公主殿下！”

    管清陶浑身无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撑在床头，额头上都是汗。

    “谁给你胆子动本公主！”

    没有力气，连简单的神力都使不出来。

    但是她与生俱来的张扬跋扈还是能够威慑一下顾少光。

    “公主殿下，我我我——”

    管清陶撑着下床，一个踉跄直接栽了下去，额头撞在床头，顿时撞破了，流了血。

    “公主殿下！”

    顾少光吓得赶紧去扶她。

    “滚！”

    顾少光顿时不敢碰她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顾芩听见不对劲儿，走了进来，见此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少光，朝管清陶走过去：“妈——”

    管清陶：“你敢动本公主，让你全家陪葬！”

    “呵。”顾芩冷笑：“这种时候了，就不要摆什么公主架子了！中了这中蛊毒，只要做了，你就会死心塌地地爱上跟你做的人。”

    顾芩一把抓起管清陶的胳膊，把她丢上了床。

    “你——”

    管清陶爬不起来了。

    “妈——”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顾芩伸手扒管清陶的衣服，冲顾少光喝到。

    “我我我——”

    他怕啊，管清陶可是天帝外甥女，日族帝姬啊！

    砰——

    门被踹开了。

    顾少光脸色煞白，看向门口。

    秦玦冲了进来，目光猩红：“阿陶！”

    “你——”

    砰——

    顾芩一回头，话没说完，被秦玦周身无形的气波给震飞出去，砸在了房间的电视机上，电视应声而碎，顾芩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妈——”顾少光扑过去。

    秦玦顾不上那么多，他冲到床边：“阿陶！”

    “秦——秦玦？”

    管清陶看清楚他的脸，恍恍惚跟记忆里的一张脸重合。

    海水很咸，全部都是水，她无法呼吸，她在心里喊，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然后，她看见了，有道人影飞快地朝她游了过来。

    他抓住了她的手，拉她入怀，吻住了她的唇。

    然后她活过来了。

    是谁啊？

    是谁救了她啊？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秦玦，他笑着问她：“姑娘，你没事了吧？”

    “秦玦——”

    “我带你走，现在就带你走！”

    秦玦伸手去抱管清陶。

    “管清陶！”

    是顾子朝来了。

    “管清陶，你——”

    他看见了秦玦，怀里抱着管清陶。

    秦玦盯着顾子朝，顾子朝盯着他怀里的管清陶。

    管清陶，你看看我。

    管清陶不看他。

    “你自家的人，你自己处理！”

    秦玦抱着管清陶往外走。

    顾子朝伸出手拦住他，哑声道：“人，还给我。”

    秦玦坚决说：“我要带她走！”

    顾子朝岿然不动。

    “够了！”管清陶一声厉喝：“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秦玦犹豫了一会儿，将管清陶放下来。

    管清陶踉跄了一下，顾子朝伸出手去扶她，被她被挥开了。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渐渐地，走出了门。

    “阿陶！”秦玦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顾子朝，追了出去。

    顾子朝也总算是回过神来，连忙追出去。

    “大少，这人——”影子问。

    “先关起来！”顾子朝头也不回。

    管清陶没走多远，也不知道她是忽然脑子开窍了还是怎么了，骨气也硬起来了，硬生生看着蛊毒，一步一步往前走，秦玦在她身边，几次伸手欲要去搀扶她，都被她给挥开了。

    顾子朝见此，沉了沉眸，快步上前。

    他的手搭在管清陶的肩膀上，管清陶抬眸，见到是他，眼睛有些红：“你滚——”

    顾子朝弯腰，打横一抱，将她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顾子朝，你放开我！”管清陶怒道，挣扎着。

    顾子朝说：“还有力气喊？看来还忍得住！”

    “你——”管清陶气得脸色涨红，她咬着唇，唇上发红。

    顾子朝看了她一眼，心里心疼，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管清陶哭了，哭的很小声。

    不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她。

    秦玦在身后看着顾子朝抱着管清陶渐行渐远，双拳捏了捏，但是很快就松开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终究都不是他，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顾子朝抱着管清陶回了自己在摘星楼，周家安排的房间。

    他把管清陶抱在床上。

    “你干什么？”管清陶抱紧了自己，有些心虚。

    她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是带有迷幻效果的情蛊。

    “给你解毒。”顾子朝说。

    管清陶被吓到了：“解解解解毒！”

    管清陶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抬头见顾子朝把西装外套脱了丢在旁边，还伸出手扯了扯领带，扯松开了，在脖子上留下一道红。

    “顾子朝，你你你——”

    解毒，是她想的那个解毒吗？

 第254章 丢失的记忆（1）

    解毒，是她想的那个解毒吗？

    顾子朝心里担心管清陶身上的情蛊，是影子给他发了消息，说是从顾少光口中得知了管清陶中了情蛊，所谓蛊毒，本质上都是蛊，只需要把进入身体的蛊虫给逼出来就是了。

    他没注意管清陶涨红的脸色，去端了一碗清水，取了一把匕首。

    “唉？”管清陶纳闷儿：“这是干什么？”

    “解蛊啊！”顾子朝理所当然。

    他用匕首轻轻地在管清陶的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他张嘴含住，轻轻地吮吸。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轻地扫，痒痒的，暖暖的。

    管清陶浑身都在发颤，她咬着牙，看着顾子朝，眼睛红了。

    顾子朝，你不知道，我有婚约了，还是不能轻易解除的那种，会要命的那种。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心里更加惶恐不安。

    顾子朝的掌心落在她的后背，管清陶感受到一股气流钻进了她的身体，随着气流的流动，渐渐能看见血管当中有一条黑色的线被气流推动着往伤口的地方走。

    随着黑线一点一点游走，身体里的那股躁动也逐渐平息下来了。

    “是不是很疼？”顾子朝问她。

    管清陶摇了摇头，眼泪落下来，掉在了手臂上，在他的手臂上。

    顾子朝抬眸，微微拧眉：“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疼了？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管清陶不说话，还是摇头。

    黑线从手指尖的伤口被逼了出来，一团黑血滴在水中，晕开一层血色，然后看见一条活着的黑色小虫子在水中游荡。

    顾子朝顾不上处理蛊虫，他坐在床边上，擦着管清陶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让你受委屈了。”

    管清陶抱着他的脖子，眼泪落在他的肩头，打湿了他的衬衣。

    她问：“你要怎么处理顾芩母子？”

    顾子朝问她：“你想怎么处理？”

    管清陶说得出来让你全家陪葬这种话，可实际上从小到大，她娇生惯养，没有杀过什么生灵。而且，顾芩再怎么说，是顾子朝的姑姑，顾少光再怎么说，也是他弟弟。

    从来不会替人着想的日族帝姬管清陶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你家的人，你看着办吧。”

    “好。”顾子朝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不会让他们好过。”

    管清陶没说话。

    顾子朝以为管清陶是因为这件事情受了委屈所以生气。

    可实际上，管清陶是害怕，是惶恐，是不安。

    她害怕被天族和日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一定会分开她和顾子朝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子朝说这件事。

    还有就是，她想起来了，当初她不愿面对跟天族太子帝沉的婚约，只身离家，在追杀一只大妖怪的过程中，掉进了海里，撞到了礁石，伤到了脑子，那时候，有个人救了她，而那个人是秦玦，海皇秦玦。

    他在水下吻她的那一刹那，曾经有过短暂的心悸，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舍不下。

    如果顾子朝知道了，又回怎样呢？

    也许是因为撞伤了脑子，她对那段记忆不是很清楚，如今不知道时不时突然被刺激了一下，她想起来了。

    她都分不清楚，她对那时候的秦玦是什么感觉，又对顾子朝是什么感觉了。

    更诡异的是，现在两个人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舍不下那时候的心悸，也断不了这时候的顾子朝。

    如果顾子朝知道她三心二意，会不会觉得她很渣？

    顾子朝不知道管清陶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他松开她，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是不是累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把蛊虫处理了。”

    “好。”管清陶乖乖地躺下，顾子朝给她把被子扯上，亲了亲她的眉心：“别怕，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嗯。”管清陶点头。

    顾子朝出门了，管清陶闭上眼睛。

    梦里她在水里，水是咸的，灌进了她的口耳鼻咽喉，难受到了极致。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但是脚下如千斤重。

    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昏昏沉沉。

    我就要死了吗？

    管清陶在心里想。

    谁来救救我……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扑通！

    伴随一声入水声，一层水花被人推开，有一人冲入水中，朝她游了过来。

    管清陶极力地睁开眼睛，但是她还是看得不太清楚到底是谁。

    那人白衣墨发，在水中绽放。

    他朝她游了过来，他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管清陶感觉到一股大力把她拉入他怀中，紧接着她的唇被人堵上了，她睁开眼睛。

    墨发纠缠，遮挡了部分视线，她只能看的见他的一双眼睛，漆黑无比，十分漂亮，瞳孔泛着浅浅的金色，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她实在支撑不住了，靠在他的肩头，昏睡过去。

    那人带着管清陶往上游走，两人的头发，衣衫全部都纠缠在一起，诉说无声的缠绵。

    管清陶再次醒来的时候，对上的是一张俊朗痞帅的脸。

    “姑娘，你没事了吧？”

    他浑身都是湿的，头发也是，还在滴水。

    管清陶撑起来：“你救了我？”

    “我见你在海里，就把你捞起来了。”秦玦伸手如扶她：“你没事了吧？”

    “没事，谢谢。”管清陶抚了抚额头，抽气一声：“好疼——”

    “你别动！”秦玦脸色微变，他抓住管清陶的手：“你头上有伤，我刚给你包扎好。”

    “我说怎么这么疼。”管清陶说着，忽觉自己的手被他攥在手里，抽噎抽不动，她轻咳两声：“你可以松手了。”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秦玦连忙松开手，不断道歉，耳根子有些发红。

    “没事。”管清陶说着，看了看四周，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后是一片海滩和森林，她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海族的领地。”秦玦回答：“姑娘，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管清陶揉了揉眉心：“我好像是追着什么东西过来的，但是——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我——”

    “好了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秦玦赶紧制止她：“没事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你啊。”管清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秦玦笑着说：“我叫秦玦，姑娘你呢？”

    “管清陶。”

    秦玦唤道：“管姑娘。”

    “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阿陶。”

    

 第255章 丢失的记忆（2）

    “好的，阿陶。”

    管清陶一怔。

    秦玦笑望着她：“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管清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秦玦微微笑，看了看管清陶头上的伤，道：“这座岛上有木屋，是我闲来无事造的，管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养两天伤。”

    管清陶想了想，她现在除了头上的伤，身上也有内伤，海族离日族又远，她确实不太可能赶得回去，于是对于秦玦的建议也表示欣然接受。

    “好。”

    管清陶在小岛上养伤，秦玦也没离开。

    天色已暮，水光接天处，一轮渊圆日缓缓下降，金色的夕阳在海平面上投下波光粼粼的影子，由远及近，染红了半壁苍穹。

    “阿陶，你为何会跑出来？”

    秦玦侧目看身侧的管清陶，她喜欢吃他带来的人族小零食，腮帮子被糖葫芦塞得圆鼓鼓的，海风从水面拂来，吹动她的衣衫和发在轻轻地飘荡。

    “唔……好像是因为逃婚吧。”管清陶记得不太清了，她向秦玦伸出手：“还有吃的吗？”

    “有。”秦玦笑着把旁边准备着的糕点递给她。

    管清陶抱着开吃：“老实说，我好像记不起一些事情了，我甚至连我到底是追着一只什么样的妖怪来到海族的也都记不太清了。”

    “没事，记不起来就不想了。”秦玦揉了揉她的发：“在这里，没有人能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唉，秦玦，你说你是怎么救我来着？”

    秦玦有些惊诧地看着管清陶：“阿陶，你——”

    他好像发现管清陶的部分记忆正在随着时间而渐渐流逝。

    管清陶揉着眉心：“我好像脸这两天的事情也都有点恍恍惚惚的。”

    “没事没事。”秦玦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那些都不重要，你好好休息，不要离开这里，我回海族去请最好的医师来给你治病。”

    “好。”

    “阿陶，阿陶，你醒醒。”

    是谁？

    是谁在叫她？

    “阿陶，是我啊，我是秦玦，你快醒醒。”

    秦玦——

    秦玦——

    “秦玦！”

    管清陶豁然睁开双目，惊魂未定。

    “阿陶，你醒了！”秦玦一脸惊喜。

    管清陶坐起来，看了一圈，顾子朝不在，只有秦玦。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秦玦说：“我是来带你走的。”

    “走？”管清陶疑惑。

    秦玦抓住管清陶的肩膀，急切地说：“阿陶，我不能让你再留在这里了，顾子朝他保护不了你。”

    “区区凡人，竟敢对你下手。”秦玦脸上是狠意，他对管清陶说：“他们还都是顾子朝的亲人，顾子朝是不会让他们受重罪的，你留下来只会继续受到伤害。”

    管清陶拒绝：“我不回去。”

    “我知道你为何不想回去，是为了逃避跟天族太子帝沉的婚约，阿陶，顾子朝没有跟天族对抗的本领，但我有！你跟我回海族，你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没有人敢逼迫你去结婚。”

    秦玦知道她跟天族太子帝沉的婚约并不奇怪，她当年虽然没有告诉过他身份，但是日族不是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小神族，管清陶这个名字只要稍稍一查就能查到，只是没想到秦玦愿意给她提供避风港。

    “秦玦，我——”

    管清陶的话没有说完，她被秦玦拥入怀中，秦玦在她耳畔说：“阿陶，我没想到会在人族再次遇见你，当年你走了之后，我寻遍了整个小岛。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只好让人查探，才知晓你是日族帝姬，我去过日族，但是见不到你，而且，你忘了我。”

    “秦玦？”

    “阿陶，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逃开我身边了。”秦玦抱紧了管清陶：“跟我回海族吧，做我的王后，好不好？”

    “不好！”

    不是管清陶说的，是顾子朝。

    一股大力袭来，秦玦被顾子朝给拽开，他挡在管清陶面前，双目寒意横生。

    “顾子朝——”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尽早离开，否则对你不客气。”顾子朝盯着秦玦，面色十分不善。

    秦玦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就凭你这个凡人？”

    “顾子朝，秦玦是海族海皇，你不要——”

    一记金光闪过，虹日长枪出现在顾子朝的手里，房间里的温度高起来了。

    “就凭我这个凡人！”

    秦玦眯眼：“如果，我一定要带走阿陶呢？”

    阿陶阿陶又是阿陶！

    听得烦死了！

    “嗖”地一下，一记金光夹带着熊熊火焰朝秦玦射过去，没有打中秦玦，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墙壁被凿出一个洞，黑黢黢的，还冒着黑烟。

    秦玦看了一眼墙上的那个黑黢黢的洞，他回头来盯着顾子朝，眼里一片深沉，缓缓抬起手：“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有本事就跟上来！”

    秦玦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顾子朝没有犹豫，一个闪身追了上去。

    “顾子朝！”管清陶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上，追到窗台，看见秦玦和顾子朝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她急忙爬上窗台，这时候影子出现在她面前：“公主殿下，大少说您需要休息。”

    “滚！”管清陶的脾气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就没怎么好过。

    她从窗台跳下，很快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影子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他只是个跑腿儿的，论功夫，他一个都打不过，想了想，影子还是决定去打扰顾栩老爷子。

    秦玦和顾子朝跑出了三公里才停下来。

    这里是郊外，人烟稀少，适合干架。

    秦玦控水，不知是从哪个地方抽调过来的水柱卷成水龙，朝顾子朝冲过去。虹日长枪在顾子朝手中如鱼得水，金光扫过，夹带着烈焰，他一边躲避秦玦的水势攻击，一边飞快地朝秦玦靠近。

    秦玦并未使出真正的力量，他是海皇，一方帝皇，区区凡人他并不看在眼里。

    只是跟顾子朝交手，他发现此人的爆发力极强，顾子朝手中的那柄长枪，并非凡品，虽然由于力量差距还没有被顾子朝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但是顾子朝已经能借此避开他大部分的攻击了。

    这让秦玦心中有几分惊诧，隐约还有赞赏。

    纵然顾子朝天赋强悍，但对比一方帝皇的实力，他还是力不从心，身上已经有了多处伤口，而秦玦毫发无损。

    

 第256章 顾芩的下场（1）

    “放手吧，阿陶不是你可以肖想的。”秦玦居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朝：“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在天族和日族两大强悍的神族手中保护好她？”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顾子朝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抬眸盯着虚空中的秦玦。

    “哦，看来你是知道了。”秦玦轻轻挑眉。

    顾子朝并不搭话，长枪自地上划了半个圈，激起点点火星。他足下一点，人如利箭脱弦，随着他身体往上冲，虹日尖头的火星逐渐放大，放大，再放大，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秦玦冲了过去。

    秦玦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他抬起手，手中巨型水球不停地旋转成型，他俯身往下冲。

    “顾子朝！”

    管清陶瞪大眼睛，大脑尚未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砰——

    三方力量碰撞在一起，无形的气波飞快地朝四面八方散去。

    顾老爷子和周老爷子亲自带人来了，一众人走到一半，忽然一阵强烈的气波袭来，刮起他们的头发倒立，一阵心悸骇然，然后听见砰砰砰的声音不断，树倒了，山塌了，方圆几百米，在一片罡风中化作断壁残垣。

    众人目瞪口呆。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作为见识过神的力量的顾家人，拍了拍周家人的肩膀：“没事儿，小场面，我们家当初还毁了一栋楼呢。”

    周家人：“……”

    世界恢复一片平静，顾子朝和秦玦同一时间睁开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咳咳咳——”管清陶在他们中间，两只手掌分别对上他们二人：“你们——”

    她声音低沉，嘴角溢出血，隐隐有毁天灭地的暴怒。

    “你们两个蠢猪疯了吗！”

    管清陶怒吼。

    “不想活了就都给我去死！”

    管清陶暴怒喝了一声，神力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分别朝顾子朝和秦玦打了过去。

    顾子朝和秦玦被管清陶分别震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秦玦纹丝不动，而顾子朝却滑行了数十米才稳住身形，他们同时看向半空的管清陶，却见管清陶直接从空中坠落下来。

    “阿陶！”

    “管清陶！”

    两人都冲了上去，一人抓住管清陶一条手臂。

    “你放开！”

    “你才放开！”

    三人齐齐落地，坐在地上。

    顾子朝用脚踢了一脚秦玦：“叫你松开！”

    秦玦毫不客气地回了一脚：“阿陶什么时候说让我放开了！”

    两人一人抓住一条手臂，就是不肯松手。

    顾子朝：“你放不放？”

    秦玦：“不放！”

    顾子朝：“揍你啊！”

    秦玦：“你打得过我吗？”

    “都给我放开！”管清陶脸色阴沉。

    两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条件反射地同时放开了管清陶的手臂，但是没有支撑的管清陶立马往地上栽去，顾子朝身子连忙侧了一下，管清陶正好跌进了他怀中。

    混蛋！

    秦玦暗自磨牙。

    只看得见管清陶嘴角留下来的血，看不见伤口，顾子朝急声问：“管清陶，你哪里伤到了？你哪里伤到了？”

    他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管清陶抓住他的手，微微抬眸：“顾子朝——”

    “我在，在这里。”顾子朝握住她的手。

    她说：“你不要跟秦玦打了。”

    “好，不打，我不打。”顾子朝连忙答应：“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没，没事。”管清陶制止他：“我可是神呐，没有大碍。”

    “什么没有大碍！”顾子朝怒：“吐了这么多血，你是想折磨我吗？”

    顾子朝抱起管清陶，脚步匆匆。

    从始至终，秦玦不曾插话，管清陶也未曾跟他说话。

    秦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站起来。

    顾子朝抱着管清陶已经走远了，渐渐看不见影子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笑了笑，有点苦涩，还有点发酸。

    顾子朝抱着管清陶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大队人马，顾家和周家两家的老爷子老当益壮，走在最前面，看见顾子朝，顾塬超过顾老爷子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顾子朝怀中晕过去的管清陶，问：“子朝，这是怎么回事？”

    “爸，回去再说吧。”顾子朝没有停顿。

    “对对对，回去再说。”顾老爷子上前来：“公主殿下的伤耽搁不得。”

    逐出家门

    经此一事，管清陶的身份藏不住了，她跟顾子朝之间的事情也算是藏不住了。

    周家老爷子的九十大寿已经过去了，该走的人都走了，但是顾家的人因为一堆烂七八糟的事情还没走，但也不能一直住在周家，顾家在井泉也有房产，他们已经从周家摘星楼搬了出来。

    除灵界会因为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变动不知道，管清陶已经昏迷了三天，顾子朝守了三天，秦玦也守了三天，只不过，顾子朝是在门内，而秦玦是在门外。

    秦玦的身份，有心人也大概能猜到了，谁也不敢轰他走，他愿意守着就守着吧。

    顾老爷子也是才知道顾芩和顾少光做的事情，一把年纪了，气得差点儿晕过去。

    顾子朝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两个人，顾老爷子就亲自上阵，叫人把被关了几天的顾芩母子给揪了出来。

    来了井泉的所有顾家人都在场，顾芩和顾少光跪在客厅中央。

    顾老爷子坐在前面的正位上，拐杖拄在前面，虽已年至耄耋，但一身气势冷锐逼人。

    顾芩已经许多年没有被老爷子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了，心里有些发颤，顾少光的双腿已经止不住在颤抖了。

    “我原本以为你也就只是贪得无厌了些，没想到，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顾芩，你别把我对你的心软当成是纵容！”

    “您说什么？”顾芩抬头，眼中讥诮：“纵容？”

    “妈——”顾少光小心地扯了扯顾芩的衣服。

    顾芩盯着顾老爷子：“您要是真的心软，真的纵容的话，我就不会跪在这里了！”

    顾栩老爷子大怒：“你还不知悔改！”

    气得气血都不顺畅，有点儿岔气儿。

    顾塬就在身边，急忙帮顾老爷子轻轻拍着背：“爸！”

    顾芩冷笑，顾少光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顾老爷子稳住了心神，挥退了顾塬，不去看顾芩，沉声道：“从此以后，你离开凤凌湾吧。”

    “什么？！”顾芩脸色大变。

    “外公！”顾少光喊顾老爷子。

    “不仅要离开凤凌湾，你们手里的所有资产，都要收回来！”

    顾子朝从楼上下来了。

    “顾子朝！你凭什么！”顾芩失声尖叫：“那些都是我自己攒下来的！”

    

 第257章 顾芩的下场（2）

    “那些都是我自己攒下来的！”“你自己攒的？”顾子朝下了楼，走过来，俊美的脸上冷漠如斯：“全都是从顾家吞进去的东西，离开了自然也要全部还回来！”

    对于顾芩来说，剥夺她的财产，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爸，我承认我这次有错，但是我是您亲女儿啊！顾子朝把所有资产都收走了，我们一家人怎么活！？”

    “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活了？”顾老爷子道，变相的赞同了顾子朝的话，他对顾塬说：“让人把他们母子请出去吧，以后，我们顾家就没有这一脉人了！”

    顾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道：“好的爸。”

    他挥挥手，立马有人过来把顾芩和顾少光拉出去。

    “爸——爸——”顾芩挥开拉着她的人，扑倒顾栩面前，哭着说：“爸，我错了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少岚，少岚没有参与这件事情，您看在外孙女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要不是你，少岚会离家出走？”顾老爷子更怒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该有的都会有，你不相信，偏要走歪路，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云超现在不在，回去之后如果他要跟你离婚，我也不会拦着！你好自为之。”

    “爸——爸——”

    顾老爷子站起来，顾塬搀扶着他离开，顾芩拼命扑过去，顾老爷子丝毫不回头，直到听见顾芩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老爷子忽然往地上栽下去。

    “爸！”

    “爷爷！”

    客厅里，顾家慌乱成了一团。

    顾老爷子病倒下了。

    管清陶醒了。

    “水——”

    秦玦守在门外，听见了细微的声音。

    顾家人目前都在顾老爷子的房间，管清陶屋子里没有人。

    秦玦身形一闪，穿透门走了进去。

    “阿陶？”

    “水——”

    “水，我这就给你倒水。”

    房间里有水壶，秦玦倒了一杯水，扶起管清陶，给她喂水。

    管清陶抱着水杯喝了大半杯，意识也逐渐清醒了。

    “秦玦，是你啊。”

    她看清楚了面前的人，眼里有一瞬间的怔愣。

    秦玦微微垂眸，问：“还要水吗？”

    “不了。”管清陶坐起来，秦玦在她背后放了个枕头让她靠着：“我以为你回海族了。”

    秦玦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你好起来，我怎么可能会回去。”

    “我没事，谢谢你。”

    管清陶跟之前相比，已经变了好多。

    以前她从不说谢谢，也绝不会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骄傲和张扬。

    是因为顾子朝么？

    她因为他，不知不觉地就改变了自己，对人对事，都不像以前那么蛮不讲理了。

    秦玦其实跟管清陶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当年也只是两三天的时间，却对她情根深种，也许应该庆幸他遇见管清陶的时候，她还算是正常，后来的那些传闻，他自己没有亲身体验，在他的印象中，管清陶还是很好相处的，就跟现在一样。

    “阿陶——”

    秦玦欲言又止。

    “哦？什么？”管清陶看着秦玦。

    秦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记忆是回来了，脑子还是不怎么灵光。

    秦玦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固的尴尬。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秦玦起身出门。

    “秦玦。”管清陶喊他名字。

    秦玦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粲然一笑，左耳上的耳钉闪闪发光。

    “我挺好的，你回海族去吧。”

    顾子朝走到门口，听见了里面的谈话，他的手触碰到门，没有推开，缓缓收了回来。

    “那你呢？”只一句话，秦玦的眼眶红了。

    “我——”我不知道啊。

    她其实早该回日族了，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要是再不回去，很没有责任和担当。虽然责任和担当对于管清陶来说可以不要，但她的身份，却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她是日族帝姬管清陶，是天族太子帝沉的未婚妻。

    这是一条坚固的利益链，两族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我还没玩儿够呢。”管清陶笑着说，她不是个很会伪装的神，这笑容当中添了几分苦涩，没有了之前的灿烂热情。

    “哦。”

    秦玦出了门，看见了门口的顾子朝，他没说话，把门关上。

    里面传来了很小声很小声的抽泣声，声音大了起来，变成了哭声，很快又小了下去，变成了哽咽。

    门口两个人谁也没走，谁也没说话。

    最终，秦玦松开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从顾子朝身边走了过去。

    顾子朝的手落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好久，听见里面的哭声，心里比凌迟还疼。

    他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管清陶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头埋在里面，肩膀因为抽泣一抖一抖的。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心，哭的时候也很专心，未曾察觉顾子朝进来了。

    顾子朝走过去，坐在她的身后，伸出手臂轻轻的拥抱她。

    管清陶停止了哭声，她抬起头来，眼睛上挂着泪，因为抽噎结结巴巴：“顾，顾子朝——”

    她扭头，顾子朝告诉她：“别回头。”

    她就很乖巧地不动了，她说：“顾子朝，我没哭。”

    “顾子朝，我只是伤太疼了，有点难受，我真的没哭。”

    她说话的时候眨巴眨巴眼睛，睫毛上的泪珠掉下去，掉在了顾子朝的手上。

    “嗯。”他低声说：“你没哭，是我哭了。”

    “你哭了？”

    管清陶要扭过头，被顾子朝静静地抱着，她扭头也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眼角里的一片红，又酸又涩。

    “我早就知道了。很抱歉一直没敢告诉你。”

    “啊？”管清陶惊讶，也不落泪了：“你想留我吗？”

    他问她：“你想留下来吗？”

    管清陶默然。

    顾子朝不敢去前头看她的神情，怕会失望，怕会伤心，怕他自己没勇气，也怕她想放弃。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顾子朝以为管清陶不会回答了。他听见她说：“想。”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记忆里有秦玦。”

    顾子朝心神微动。

    管清陶说：“我好早之前就认识他了，我掉进水里了，是他救我的，在水下，他亲我了。”

    顾子朝把管清陶掰过来，直视他的眼睛：“他亲你哪儿了？”

    “这里。”管清陶点了点自己的唇。

    顾子朝捧着她的脸，覆唇上去。

    

 第258章 合作

    顾子朝捧着她的脸，覆唇上去。

    “顾——子——朝——”

    “嘶——”

    顾子朝咬破了她的唇，她尝到了血。

    “疼，顾子朝，你弄疼我了。”

    顾子朝退身出来：“对不起。”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一片暴虐，她红着眼说：“我没有要跟秦玦走。”

    “我知道。”他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只是太害怕了。”

    管清陶问：“你怕我跟秦玦去海族还是怕我回日族？”

    顾子朝回答：“都怕。”

    “我不想回去。”管清陶捧着他的脸，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就想在你身边。”

    “那就留在我身边。”语罢，顾子朝又有些小心地问：“好不好？”

    “如果神族派人来了怎么办？”

    除灵界与九重天是有联系渠道的，他们的事情瞒不住了。

    顾子朝想说，如果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

    管清陶先一步说：“如果有人来了，你不要着急，我会先回日族，我娘很疼我的，她一定会帮我想办法，你不要着急，知道吗？”

    原来，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管清陶不知不觉藏了一个人在心里，她会替他考虑，会为他着想，会为他的性命担忧。

    顾子朝盯着她，眼里情深藏不住。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回去了。”管清陶威胁。

    “好。”顾子朝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她一句话，他把性命都交给她。

    管清陶笑着扑进他怀里：“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好。”顾子朝亲了亲她的发顶：“爷爷已经醒了，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家。”

    管清陶没有问顾子朝顾芩母子怎么样了，她不想让他太为难。

    顾子朝也没有跟她说他们怎么样了，他不想让她再难过。

    顾家大队人马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井泉了。

    管清陶一直以为秦玦离开了，但是秦玦没有走，他也跟着一起回了帝都。

    管清陶回来帝都之后，住进了顾家。

    因果酒吧里只有顾子铭一人，刘铖光自周家宴会之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没有回来因果酒吧。

    事实上，刘铖光是在逃避顾子朝的追捕。

    顾芩算计管清陶的蛊毒，是从他这里得到的。

    只有回到钤西刘家的地盘，他才能安全，所以刘铖光他一路往钤西赶，顾子朝的人一路追踪，让他的回家之路十分困难。刘家派了人前来接应，但是已经快要半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回到钤西，一路上躲躲藏藏，让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此时，刘铖光带着几个刘家的人，蜗居在一小山村里头。

    “少主，有人想见您。”

    刘铖光焦头烂额，眼里有不耐烦：“什么人？”

    “刘少主，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有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就看见周错端方如玉地走了进来。

    “周公子，不，周家主。”刘铖光抬眸：“是来看笑话的么？”

    “刘少主竟然以为我是来看笑话的。”周错十分不可置信：“你这也太冤枉我了吧。”

    刘铖光语气不是很好：“那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谈上次在摘星楼没谈完的生意啊。”周错在刘铖光面前坐了下来。

    刘铖光冷笑：“之前的时候周家主不答应，我现在这个样子了，你倒是要答应了，你当我傻吗？”

    周错却笑了：“刘少主别这么抗拒嘛。当时不答应是因为还没考虑好，现在之所以提出来，那不是认为锦上添花哪里有雪中送炭来得比较有分量？”

    刘铖光打量着周错。

    周错端端正正地坐着，还端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

    因为管清陶的事情，刘家遭到了顾家的报复，生意上都受到了很大的损失，这会儿的确是雪中送炭的好时机。

    “周家想要什么？”

    “不不不，这次是我单方面跟刘少主合作，与周家无关。”

    刘铖光闻言，勃然大怒：“你耍我？”

    “我哪里敢耍刘少主。”周错不疾不徐地放下水杯：“刘少主要知道，我才刚执掌周家，还不到一个月，根基尚不深厚，有些事情我愿意，但周家不愿意啊，所以只能以我个人的名字了。”

    “不过呢，刘少主可以放心，周家嘛，迟早不都是我的。”周错笑眯眯地说：“事成之后，我三你七，如何？”

    刘铖光说：“你二我八。”

    “你这也太抠了吧。”周错不乐意：“刘少主，不是我说啊，我现在随随便便找顾家合作，得到的好处比你这里多吧？”

    刘铖光咬牙：“成交。但是你要先送我回钤西。”

    “没问题。”周错答应，他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告辞了，安排刘少主回钤西的车，很快就会来。”

    刘铖光：“不送。”

    周错从村庄出去，他的车就停在村庄外面。

    他上了车，车上还有个人，是顾子朝。

    见周错上来了，司机发动车子。

    顾子朝问：“怎么样了？”

    周错得意洋洋指着自己：“我出马，当然是手到擒来！顾大哥还不信我？”

    顾子朝扫了他一眼，说：“就以你跟顾子铭的交情，我就能猜到你的智商水平。”

    周错：“……”

    “过分了哈。”周错不满：“当心我反水啊。”

    “你反一个试试？”

    顾子朝不仅是顾子铭的大哥，还是他们这一群纨绔子弟的大哥，他以前收拾顾子铭的时候，顺带把他们这群吃喝玩乐的纨绔们都给收拾了，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我错了。”周错认怂。

    顾子朝说：“顾少岚在井泉，你帮我盯着点儿。”

    “放心吧。”周错拍拍胸膛：“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妹妹，包在我身上，莫得问题。”

    “顾大哥，顾子铭这段时间在哪儿？”

    “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了，能不能别整天想着跟狐朋狗友出去混？”

    顾子铭等于狐朋狗友。

    鉴定完毕，这是亲大哥。

    “他在上神的店里，上神回神界去了，他在看店。”

    “上神的店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上神长啥样呢。”

    “你见过了。”

    “管清陶那不算。”

    “嗯？”

    突然觉得好冷。

    周错搓了搓手臂：“不是不是顾大哥，我的意思是我想看看上神大人的店，公主殿下上神之姿，我等凡人那是可望而不可即啊。”

    

 第259章 顾子铭的女友

    “呵。”顾子朝轻哼一声：“上神店在帝都，目前她不在店内，没有她同意，你暂且还不能去，我也不能告诉你具体在哪里。”

    “哼小气。”周错别过脸，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凑到顾子朝身边：“那顾大哥，你们家老四是不是真的跟上神有一腿？”

    顾子朝看他：“你听谁说的？”

    “除灵界小道消息都传遍了。”周错不以为然地说。

    顾子朝点点头：“那还挺准的。”

    “是真的啊！”周错激动了：“过分过分太过分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找了个上神当女友，我怎么就没有？”

    “看来刘铖光他们想找你们家的麻烦也不是没有道理嘛。”周错嘟哝着：“一家两位上上神，老令人眼红了呢，不是我说啊，顾大哥，你们真的要注意点儿了，除灵界就挺害怕你们凤凌湾一家独大。”

    “嗯，我知道了。”顾子朝点点头：“就在路边放下吧，影子来接我。刘铖光那边我会放行，你密切关注就是了。”

    “好嘞。”

    周错让司机在边上停下，影子已经开车在对面等着了，顾子朝过去直接上了车就走了。

    周错也让司机开车走了。

    有了周错的这边的帮助，刘铖光很顺利地在半个月后，历经千难万阻回到了钤西。

    他以为这是结束了，但是这其实只是开始。

    除灵界短暂地平静了半月，一则从九重天光上传下来的消息惊炸四方。

    那就是帝都顾家四少，飞升了！封神了！还是天帝亲自特许的！

    一则短短的消息，让整个除灵界都震荡了。

    一时间对那顾家是羡慕嫉妒恨呐。

    除灵界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飞升了。

    这顾南夜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年仅二十二岁就飞升了！

    这一切都是上神大人带给他的啊，早知道，拼死拼活也要把自家孙儿给塞到上神大人座下去打杂。

    本来以为这已经是事情的终点了，大家伙儿捧着礼物去顾家摆放，就等着顾南夜从九重天好巴结巴结，结果，又得到一则消息，漓池帝姬沐雨色携新姑爷回漓池，新姑爷就是刚刚封为仙君的顾家四少顾南夜。

    草啊！

    顾家这是祖上冒青烟了啊！

    好过分，好嫉妒，好恨，

    顾家老大跟日族帝姬管清陶勾勾搭搭。

    顾家老四直接成了漓池的新姑爷。

    好过分，上天为什么这么厚待顾家。

    沐雨色和顾南夜在漓池你侬我侬的时候，人间除灵界炸开了锅，顾家上上下下乐呵呵的，因为这两件事情，一下子就冲走了前段时间顾芩事件带来的整个顾家都笼罩的阴影。

    顾老爷子听见这消息，病全都好了，要把全家人叫回来吃全家宴，等顾南夜和沐雨色回来了，他还要再办一次。上次孙儿跟上神领证，是悄悄咪咪进行的，他还可委屈了呢，这下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上神大人是他们顾家的孙媳妇。

    顾子铭也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是时缈，身份是顾二少的女朋友。

    “二哥，时缈姐姐真的是你女朋友啊！”顾茜茜看见时缈，那叫一个激动。

    顾子铭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还能有假？人都带回来了。”

    顾茜茜嗷嗷嗷地发出土拨鼠叫声：“时缈姐姐，我是你的粉丝，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时缈温柔大方：“签在哪里？”

    “等会儿时缈姐姐，我去拿我的书，签在书上，考试大吉。”

    “好的。”

    “啊啊啊啊，我女神好温柔啊。”

    顾茜茜乐坏了，顾泱一锤子锤在她脑门上：“清醒点儿，这是二嫂。”

    顾茜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好喜欢二嫂啊。”

    她很快拿了书来，让时缈给签了名。

    “时缈姐姐，你是怎么跟我二哥认识的啊？”

    顾茜茜见到了女神，心里好多话想说，好想话想问，拉着时缈到旁边去聊天了。

    顾子朝和管清陶从楼上下来，将他们之前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这次是认真的？”顾子朝牵着管清陶的手。

    顾子铭在没有去因果酒吧接手奴役之前，换女友如换衣服都是抬举他了。

    顾子铭默默吃了一把狗粮，抬头挺胸：“当然是真的，人都带回来了，还能有假？”

    “你这混小子！”一个巴掌从后面呼了过来，拍在顾子铭的脑门儿上，顾塬鄙夷地说：“你每次都说是真的，我和你爷爷从兴奋到平淡到失望再到现在毫无感情，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别以为随随便便拉个女人回来就糊弄我。”

    “爸，你信我。”顾子铭保证。

    “我不信。”顾塬冷哼。

    “那你要怎么才能信我？”

    顾塬道：“除非你明天就去领证。”

    “爸，这有点太着急了吧。”

    “你看你看，你这小兔崽子就是在骗我。”顾塬怒，举起拖鞋：“扯证不扯证？”

    “爸你不讲道理。”顾子铭吓得面色苍白，赶紧逃。

    “我是你老子，打你还需要讲道理？”顾塬追上去：“扯证不扯证？”

    顾子铭：“……”好有道理。

    时缈看见了这边的惨状，快步走了过来：“伯父。”

    顾塬默默地把拖鞋放下，穿在脚上，扯了扯衣冠，儿媳妇儿面前，要点儿面子。

    “嗯。时缈是吧，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不要拘谨。”

    时缈挽住顾子铭的胳膊，笑着说：“伯父，我和子铭目前还在交往，有结婚的打算，但是还请您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好说好说。”顾塬笑得老脸开花：“多少时间都给。”

    顾子铭委屈，太过分了，儿媳妇是亲的，儿子就不是。

    “渺渺，你要保护我。”顾子铭躲在时缈的背后，朝着顾塬露出不爽的鬼脸。

    “嘿你这……”

    顾塬举起手，对上的是时缈，硬生生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道：“去吃饭吧。”

    “好。”

    顾子铭和拉着时缈，顾茜茜和顾泱也跟着过去。

    顾子朝和管清陶走在最后面。

    “怎么了？”顾子朝握紧了管清陶的手，轻声问。

    这段时间管清陶很粘人，他也舍不得离开他。

    或许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点点对未来的惶恐不安，所以格外地珍惜。

    管清陶闷声闷气地说：“沐雨色那个臭女人都昭告天下了，我却吱都不敢吱一声。”

    “没事，我不在乎。”顾子朝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你我在都身边，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第260章 家庭破裂（1）

    “你我在都身边，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在乎。”管清陶说。

    顾子朝怔住了。

    她突然觉得好难过，对不起顾子朝。

    她管清陶是骄傲的，不想要自己的人偷偷摸摸的。

    她想要告诉所有人，顾子朝是她的。

    管清陶盯着顾子朝，她说：“顾子朝，我想回一趟日族。”

    顾子朝突然之间很慌张：“阿陶——”

    他也叫阿陶，碾压秦玦叫的阿陶。

    刚开始管清陶还笑他，后面就恨不得他时时刻刻都叫阿陶。

    “我没有想要抛下你。”管清陶对顾子朝说：“我想回去退婚，我娘是天族公主，勉强算是太子帝沉的姑姑，她一定会帮我的。”

    探玉公主不是少湛和少羿的亲妹妹，是义妹。所以，也并非是天族太子帝沉的亲姑姑。但是她与天后恬尤私交甚好，而且也待太子帝沉极好，在天族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娘亲和天后是很好的闺蜜，如果娘亲去找天后说情的话，如果帝沉妥协的话，我就不用再背负婚约了。”

    “可是——”

    顾子朝不知如何说。

    他何尝不希望管清陶解除婚约呢？

    可是，这个婚约代表着两族的联盟，岂是那么容易解除的？

    他怕她一去不返。

    到时候，他该去哪里寻她？

    “顾子朝，我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顾虑地和你在一起。”管清陶难得认真，十分有气势：“我不想每天担惊受怕，不想每天惴惴不安，不想算着日子神族何时来人，与其等我们被动，不如主动，我先回去摸摸底，也好能够做准备。”

    顾子朝心里感动不已，他抱住管清陶，低声说：“好，我等你，什么时候我都等你。”

    “什么时候回去？”

    “过几天吧，先让爷爷高兴几天，然后我悄悄地走，好吗？”

    “好。”顾子朝答应她。

    她真的善解人意了好多，既让他温暖又让他心疼。

    他爱她的全部，好的不好的，都爱。

    即便她还是张扬跋扈，还是趾高气扬，他还是很喜欢她。

    其实，她的骨子里住了一个很温柔的灵魂。

    这一晚上，凤凌湾其乐融融。

    但是有的地方却是狂风暴雨。

    顾芩自从被赶出了凤凌湾之后，脾气越来越暴躁。

    云超上次没有去参加井泉周家的宴会，后来才知道的顾芩和顾少光做的事情，顾老爷子跟他说，他可以选择离婚，老爷子他会帮他。

    云超拒绝了。

    不是为了顾芩。而是为了顾少光，还有不知所踪的顾少岚。

    如果他走了，他的两个孩子就真的完了。

    他们出来之后，就在帝都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比以前住的大别墅小了很多，这间房子还是云超垫付的钱，他虽然不会灵力，但这些年来还是有工作的，工资不高，但有点儿积蓄。

    知道顾家在举办晚宴，大家都回去了。顾芩气得发疯，把家里的东西又砸了一遍。砸完了之后，顾芩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阴沉，气息暴躁。

    顾少光被吓得不轻，唤道：“妈——”

    “滚！”顾芩啪地一下拍开顾少光伸过来的手，怒道：“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们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吗？我怎么就生了你和顾少岚这样两个不知进取的东西？”

    顾少光眸色暗沉。

    他和妹妹，从来没有在顾芩口中得到过一句肯定。

    顾芩继续骂道：“我这么多年来，呕心沥血培养你们，结果呢？还不如一个从小没爹没娘的顾南夜！人家都封神了，你们还在泥潭里摸爬滚打！”

    “你们一个个生下来都是来气我的，顾少岚胆子肥了，还敢离家出走，好啊，走吧走吧都走吧！你们都走吧！”顾芩咆哮，随手抄起一个水壶，朝顾少光砸了过去。

    “妈——”

    顾少光吓傻了，瞪大眼睛站在原地，不知道躲开。

    这时候云超进门来，脸色一变，跑过去把顾少光拉开，水壶砸在了云超的肩膀上，好在里面并没有开水，只是空壶，稍微有些疼。

    “爸——”顾少光这段时间对云超的态度好了不少：“爸，你没事吧？”

    “站一边儿去。”云超对顾少光说，然后回头，看着顾芩，眼里也有怒意，但是被他压制着：“够了顾芩，你还没发够疯吗？走到今天，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云超，你说我？”顾芩不可置信：“你有什么底气说我？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那你现在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云超怒了。

    再好的脾气，对上顾芩这样的人，也会爆发的。

    “你——”顾芩气得不轻，胸脯上下起伏，仿佛要晕厥过去。

    云超心软了。

    “阿芩——”

    哐当！

    “爸——”

    顾少光惊呼一声。

    顾芩抄起烟灰缸，砸在了云超的脑袋上。

    血，顺着云超的额头流了下来。

    脑子也晕乎乎的，云超看了看一脸冷意的顾芩，身子往地上栽下去。

    “爸——”

    顾少光冲过去，接住云超倒下去的身体。

    “爸，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顾少光顾不得顾芩了，他把云超背起来，着急到连鞋都忘了换，夺门而出。

    凌晨的医院，顾少光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弓着腰，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膝盖前，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地上却有一点点水光。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顾少光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问：“医生，没事了吧？”

    “没事。”医生看了看顾少光红着的眼眶：“没什么事儿，明天就可以出院，别担心。”

    “谢谢医生。”顾少光点了点头。

    “照顾好病人。”

    “好。”

    医生走了，顾少光走进病房里去。

    云超躺在床上，是醒的。

    顾少光唤了一声：“爸——”

    云超转动眼睛，看向他。

    面前的是他的儿子，除了小时候，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喊过他爸。

    云超说：“少光，我打算跟你妈离婚，你跟我还是跟她？”

    “我——”

    顾少光语塞。

    “你妈她疯了，你妹妹走了，我们这个家是彻底散了，你要是也想走，就走吧。”

    顾少光没有说话，红了眼睛。

    其实小时候他很喜欢爸爸，爸爸会给他和妹妹买零食吃，会带他和妹妹去游乐场，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母亲跟他说：“少光，你是顾家的三少爷，是顾家的孩子，是天之骄子，你要努力，不能让你大舅一家占了风头。“

    

 第261章 家庭破裂（2）

    你要努力，不能让你大舅一家占了风头。“

    母亲也跟他妹妹说：“少岚，你是顾家的小姐，你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你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你面前，你需要做的就是帮你哥哥在家族站稳脚跟。”

    母亲嫌弃父亲不争气，说他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以后顾家被其他人瓜分了，他们一家连一分钱都拿不到。然后，她不让自己和妹妹和父亲亲近了，她告诉他们，跟着父亲是没有出息的，一定要听她的话，所以他和妹妹就不许出去玩儿了，每天就是功课和修炼。

    可是啊，他根本就不是修炼的料子，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修炼。母亲想让他进入家族核心，他很努力的去做了，可是没有办法啊，大哥那么优秀，他争不过啊。

    他曾经偷偷摸摸地学过画画，然后画被撕了。

    妹妹也曾偷偷摸摸地养过宠物，然后宠物死了。

    再然后，他和妹妹就不敢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因为喜欢的都会被毁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和妹妹也开始怨恨爸爸。母亲说的太对了，父亲真的一点儿都不争气，即便被母亲骂的狗血淋头，他也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即便被他们兄妹爱答不理，他还是会表现得很亲切，他和妹妹曾经在想啊，这多么虚伪啊，越来越厌恶父亲，跟他越走越远，直到在家里也像是个陌生人。

    他知道妹妹一直以来对母亲都很不满，因为她就是母亲用来给他铺路的。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在尽可能地补偿妹妹，觉得自己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她也许就不会那么怨恨了。

    他想让自己的妹妹向别人家的女孩子一样，阳光健康，开心快乐。

    可是，却是他自己导致了唯一的妹妹离家出走了。

    他真的很羡慕大哥，小小年纪就执掌家族，外人不知道顾家家主，但一定都知道顾家大少。他也羡慕二弟，即便他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他也会有揍他的父亲和给他撑腰的大哥。他还很羡慕四弟，虽然他没爹没娘，但他足够独立，小小年纪出去闯荡，练了一身修为，还遇见了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梦的上神，飞升了，成神了。他也真的很羡慕六弟和七妹，他们有一个幸福的家，父亲母亲都很疼他们，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欢声笑语。他真的羡慕很多很多……可是他和妹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喋喋不休还有父亲越来越远的影子。

    母亲原本的打算是在上神身上，奈何上神一心只看得见四弟。于是她把心思放在了公主的身上，最开始只是想要讨好公主，让公主对他产生好感，所以自导自演了阎罗岭的事情，可惜，弄巧成拙，反而让公主和大哥亲近了。

    而妹妹，也因为一时的贪生怕死，被母亲嫌弃，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母亲越来越觉得妹妹没用，以致于觉得她只有联姻这个作用了，于是就让她去引起周小公子的注意，他也曾想替妹妹争取啊，可是他太懦弱了，他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

    于是，妹妹离家出走了。

    对于母亲想出来的算计公主的办法，他很惶恐，很不安，也很胆小，秦玦和大哥冲进来的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一家被逐出了凤凌湾，沦为了整个除灵界的笑柄。

    外公让父亲跟母亲离婚，父亲拒绝了，他为什么拒绝呢？其实他应该很早就想跟母亲离婚了吧。为什么呢？直到现在，他想他大概明白了。

    原来，他还有父亲啊。

    父亲为了他的两个孩子，他忍受了母亲这么多年。

    “您跟母亲离婚吧。”顾少光说。

    “你呢？”云超问。

    “我？”顾少光脸上闪过一抹苦笑。

    云超抓住他的手：“少光，你跟我一起，我们把你妹妹找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可以不？”

    “爸，您好好生活。”顾少光挣脱自己的手，轻声道：“母亲，母亲她——妹妹抛弃她了，我不能再抛弃她。不论她如何，这么多年来，她也算是尽心尽力地养育了我。”

    顾少光出门去。

    “少光——”云超追着他出去：“少光啊——”

    顾少光脚下飞快，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但是等到顾少光回到家里，没有看见顾芩。

    “妈——”顾少光脸色大变：“妈——”

    顾少光把这间小小的屋子翻遍了，顾芩人不见了，家里的钱不见了，衣物行李也都不见了，她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把家里仅存的积蓄全都卷走了。

    顾少光绝望了。

    这就是他最后还舍不得抛弃的母亲么？他没有抛弃她，可她却先抛弃了他。

    “妈——”

    顾少光在一片狼藉的家里崩溃大哭。

    刘铖光顺利回到了钤西，但是蛊王殿对这次刘铖光做的事情很不满，家族里的人开会要求废黜刘铖光的蛊王殿少主之位。

    在一片争吵声中，蛊王殿这一任家主刘先去世了。

    如此一来，原家主没有再废黜少主的文书上签字盖章，刘铖光依然是蛊王殿刘家的少主，刘家家主合理的继承人。

    刘先，是为了刘铖光而赴死的。

    刘家家主的葬礼，除灵界又是一片轰动。

    前半个月才参加了井泉周家老家主的九十大寿，没想到这个月还没过完，就是刘家家主刘先的葬礼。周老家主九十高龄依然健在，而刘家家主五十而已却已仙逝，岁月让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从未间歇。

    刘老的葬礼，顾家嫡系没有派人去，去的是顾家的旁系。

    葬礼结束后，刘家内部陷入了僵持。

    老家主去世，刘铖光还是刘家少主，但是反对的声音很多。

    一派支持刘铖光，一派反对刘铖光。

    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沐雨色和顾南夜去了神族七天，人间已是七月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人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短短一月，除灵界却像是被初次洗牌了似的，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是汹涌澎湃，惊涛骇浪。

    沐雨色和顾南夜是黄昏的时候回来的。

    正值四季最冷的时候，寒风呼啸，因果酒吧后院的梅花开了，一朵朵含羞带怯地舒展身姿，夹带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股花香飘上了楼，被一股烤肉味儿的薯片给毁了。

    

 第262章 恩爱日常（1）

    是顾子铭，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薯片，而他脱了鞋，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时不时摸两块薯片塞进嘴里。

    沐雨色咆哮：“顾子铭！”

    “啊啊啊啊——”顾子铭好久没有听见熟悉的声音了，吓得，不，是激动地从沙发上滚下来，抬头一看：“姑奶奶，您回来了啊？”

    他悄咪咪，不，是自以为悄咪咪地将茶几上的垃圾都往垃圾桶里塞。

    沐雨色扫了一圈，问：“刘铖光呢？”

    “他啊，那个龟孙！”顾子铭立马来了精神，跟沐雨色和顾南夜控诉：“姑奶奶，顾老四，你们都不知道，那刘铖光个狗东西，竟然帮顾芩算计管清陶，给她下药，这些人真是疯了。”

    沐雨色又问：“管清陶呢？”

    “已经回日族了啊。”顾子铭把沙发收拾赶紧，拍了拍，狗腿儿地说：“姑奶奶，您请坐。”

    沐雨色有些嫌弃他刚才臭脚放过的地方，拉着顾南夜在旁边的小沙发坐下。

    顾子铭：“……”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的吧？

    “已经回去了啊。”沐雨色摩挲着下巴：“那看来是给秦玦说了之后就走了，算算日子，也该回去半天了吧。”

    “她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这我不知道啊。”顾子铭两手一摊：“这得去问我大哥。”

    这时候顾子铭的手机响了一下。

    顾子铭点开信息一看，是时缈发来的。

    “姑奶奶，顾老四，我要去跟女朋友约会了啊，回来再聊。”顾子铭立马回房间去倒腾自己了。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沐雨色别过头，对上顾南夜的脸。

    顾南夜摇了摇头：“他以前一个星期换一个女朋友，可能是老毛病犯了吧。”

    “顾老四你别瞎说，在姑奶奶面前败坏我形象，我这次是认真的，已经谈了两个月了。”顾子铭在房间里听见了，他探出个头来，老骄傲了。

    顾南夜耸了耸肩。

    他换了一身休闲的大衣，看起来还蛮像是大学校园里的男神学长，就人模狗样的。

    “姑奶奶，顾老四，我先走了啊，拜拜。”顾子铭去车库取车：“等我回来再听顾老四你给我说说九重天上的事情呗。”

    顾子铭的声音越来越远，沐雨色和顾南夜相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饿不饿，该吃晚饭了。”

    说着，顾南夜往冰箱走，打开一看，没有食材。

    厨房里每天都有打扫，看起来一尘不染，但是一看顾子铭在家里就只是点外卖和出去吃，没有自己开过火。

    顾南夜无奈关上冰箱，对沐雨色说：“家里没食材了，我去超市买。”

    “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取了车开车去附近的超市。

    这个点儿是超市的高峰期。

    沐雨色和顾南夜十指相扣，左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之前买的戒指。

    他们已经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两人手指都白皙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很简单的一个环，他们面对面扣在一起，但是就是十分赏心悦目。

    沐雨色抓着他的手，止不住欣赏：“真好看。”

    顾南夜微笑，揽住她的肩头道：“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秀戒指了。”

    “你说得对，我要赶紧发个朋友圈。”说着，沐雨色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案简单粗暴：我老公。

    顾南夜新奇地看着她：“你还发朋友圈？”

    “我怎么就不能发了，神族也是很跟进时代的好吗。”沐雨色对顾南夜说：“你也得发，发我老婆。”

    “额——”顾南夜的朋友圈从来都是一片空白，对上沐雨色的眼神：“好。”

    他拿出手机。

    沐雨色把刚才拍的照片传给他，让他编辑，问：“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一起发。”

    “好。”

    两个人同时点了发表，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继续逛超市。

    顾南夜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我好奇你的朋友圈里都什么人？”

    “怎么，这么快就要查我的通讯录了吗？”沐雨色笑看着他。

    顾南夜点了点头：“对啊，万一还有我不知道的妖精在勾引我老婆怎么办？毕竟我老婆这么优秀，很难不让人觊觎啊。”

    我老婆——

    他越叫越顺口。

    沐雨色越听越顺耳。

    她抱着顾南夜的胳膊，笑着说：“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你更勾我的妖精？”

    顾南夜稍稍低头，就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超市里人还挺多，两人的超高颜值很容易引起注意的，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以前他在外面的场合很害臊，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艹我艹我艹！好甜啊。”

    “俊男靓女，好配啊。”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男生有一丢丢的熟悉。”

    顾家四少的这张脸很出名，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这三位姑娘，就是在井泉周家老爷子寿诞的时候出现过的北域冰家、雷林黄家和益阳谢家的那三位姑娘，分别叫冰静、黄襄和谢琪琪，她们这次是相约来帝都旅游的，这会儿来逛超市买吃的，没想到就碰上了顾南夜和沐雨色。

    “啊啊啊啊啊那是顾家四少顾南夜。”是益阳谢家的姑娘谢琪琪发出了土拨鼠叫声。

    冰静意味深长：“那他旁边的就是——”

    “上神大人沐雨色！”三人异口同声。

    “啊啊啊我要去要签名！”谢琪琪说着就跑了过去。

    沐雨色跟顾南夜走到了男性用品区。

    沐雨色扫了一眼，问顾南夜：“家里是不是没套了？”

    三位姑娘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

    啊啊啊啊啊我上神和顾四少已经睡了，漓池新姑爷实锤！

    “咳咳咳咳——”顾南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色涨红，看了一下四周的人，低声道：“嗯，没了。”

    “你之前用的那个太厚了，咱们选个薄一点的。”沐雨色说着拉着顾南夜过去挑选：“这个说轻薄透气，这个好。”

    顾南夜以为自己已经练出来了，结果在她还是原形毕露，他跟她比不得比不得。

    他就着沐雨色指的随便拿了几个，拉着沐雨色说：“走吧走吧。”

    “等等，还没看完呢，要货比三家你知不知道？”沐雨色把他拽回来，在他耳边道：“我们还没有在厨房试过吧？”

    “咳咳咳咳咳咳——”

    啊啊啊啊啊啊我上神就是上神，什么话都敢说。

    三位姑娘俏脸微红地听墙角。

    

 第263章 恩爱日常（2）

    三位姑娘俏脸微红地听墙角。

    沐雨色附耳道：“今天回去试一试好不好？”

    “你——”顾南夜赶紧捂住她的嘴：“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他又随便拿了一盒放在购物车里，藏起来，然后拉着沐雨色一个转身，

    对上三双直勾勾的眼睛。

    “你们——”沐雨色微微挑眉：“都听见了？”

    “不不不不不——”三位姑娘齐齐摇头：“除了厨房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顾南夜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这就是什么都听见了。

    “上神大人，请您给我们签个名吧。”谢琪琪递给沐雨色纸和笔。

    “哦？”沐雨色有些诧异：“认识我？”

    “我们认识顾四少。”三位姑娘说：“除灵界早就传遍了您和顾四少结为神侣了，所以我们大胆猜出了您，我们真的很喜欢崇拜您，请给我们签个名吧。”

    “行吧。”

    沐雨色给三位姑娘都签了名。

    三位姑娘很宝贝地收起来。

    “上神大人，顾四少，祝你们幸福。”

    沐雨色和顾南夜一笑：“谢谢你们。”

    沐雨色悄悄地跟她们说：“不要跟别人说你听见了厨房哦。”

    “放心，我们绝对不说。”三位姑娘保证。

    顾南夜赶紧拉着沐雨色走了，跟做贼似的，远离套套区。

    沐雨色笑他：“哎哟哎哟，我老公怎么还这么纯情？”

    顾南夜让她拉着购物车，用卫生纸盖住套套，他站直了腰，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揽着她的肩膀，跟她说：“这里是在公共场合。”

    “你刚亲我怎么不说这是公共场合？”沐雨色瞥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顾南夜语塞：“你这个这个是——”

    “我这个是什么？”沐雨色望着他，笑得像只小狐狸。

    顾南夜耳根子红，眨了眨眼睛：“总之，以后房事我们回家再说。”

    “好，听你的。”沐雨色踮起脚在他唇上啵了一下，迅速逃开。

    “沐雨色！”顾南夜喊她大名。

    “怎么？我在呢。”沐雨色回头，后退着走，笑望着他。

    顾南夜无奈地笑了笑，推着车快步追上来：“你等等我。”

    他们先去零食区买了零食，然后去生鲜区买了食材。

    逛超市逛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因果酒吧已经差不多晚上八点了。

    顾子铭还没回来。

    顾南夜去厨房做菜，沐雨色下了楼。

    店里的妖魔鬼怪见到沐雨色，一个个心情激动地围上来。

    “上神大人，您回来啦？”

    半年多不见，还怪想念的。

    当然，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沐雨色扫了他们一圈，问：“我走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来吗？”

    “没有，这段时间可安静了。”

    “上神大人，您和顾四少真的牵线了吗？”有树妖用他的树杈子举着一部手机，点开沐雨色的朋友圈，问她。

    是了，沐雨色的朋友圈里，全都是非正常人类。

    沐雨色嘴角一勾：“是啊，所以这半年的住宿水电全免，算是我给大家的礼物。”

    众妖魔鬼怪一片欢呼。

    “上神大人，我还给你点了个赞！”

    “不错，回头记一下，下个月的也免了。”

    草啊，上神大人这恋爱了是多么地慷慨大方啊。

    “上神大人，我也点了，我还给你评论了，祝您和顾四少新婚快乐！”蚌精说。

    沐雨色心情老好了：“嗯，你也免了。”

    “上神大人，我也点了，祝您和顾四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上神大人，祝您和顾四少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上神大人，祝您和顾四少恩恩爱爱永结同心！”

    ……

    这一下子，众妖魔鬼怪争先恐后。

    沐雨色难得这么大方，一下子免了整年的房租水电。

    等她回到楼上，顾南夜还在厨房。

    她翻着手机，看着评论，走进厨房。

    【钱来富：呜呜呜呜呜wuli姑奶奶终于嫁出去了，太不容易了。】

    【沐雨色回复钱来富：你什么意思，祝福呢？红包呢？】

    一秒钟，钱来富的对话框发来了红包，九十九。

    沐雨色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司律老头儿：狗丫头，你竟然真的去拱了一颗好白菜。】

    【沐雨色回复司律老头儿：红包。】

    【司律老头儿回复沐雨色：你在想屁吃。】

    【沐雨色回复司律老头儿：……】

    【大哥：我想去宰了那只握住我妹妹的手。】

    【二哥回复大哥：我帮大哥您递刀。】

    【三哥：小五要幸福啊，顾南夜要是欺负你哥哥帮你弄死他。】

    【四哥：秀恩爱死得快。】

    【沐雨色回复大哥：大哥你要动他就先动我。】

    【沐雨色回复二哥：二哥你不能助纣为虐，我的人哥哥们也不能动。】

    【沐雨色回复三哥：谢谢三哥。但是别动顾小四！】

    回复到这里，司律老头儿的红包来了。

    沐雨色收下。

    【沐雨色回复四哥：哼，你就羡慕嫉妒恨。】

    【四哥回复沐雨色：姑娘大了，就开始飞了。唉，见色忘兄啊。】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的红包都来了。

    大哥二哥发了两个，第二个是代大嫂二嫂发的。

    还有好些评论，沐雨色没法儿一个一个地去回复。

    比如一串的祝福。

    【蚌精：祝我们上神大人和顾四少新婚快乐！】

    【花妖：祝我们上神大人和顾四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树妖：祝我们上神大人和顾四少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人参精：祝我们上神大人和顾四少恩恩爱爱永结同心！】

    ……

    沐雨色看着评论忍不住笑，反正只要是祝福的她都开心，都想笑。

    顾南夜问她：“你笑什么？”

    沐雨色放下手机，抱住顾南夜的腰：“顾小四，我好喜欢别人对我们的祝福。”

    她亲他的脖子。

    顾南夜笑：“别闹，做饭呢，”

    “老公——”她开始撒娇：“我不想吃饭了。”

    她在后面抱着他，手就开始胡作非为。

    顾南夜的呼吸重了：“色色——”

    她说：“有人祝我们早生贵子哦。”

    顾南夜把东西往旁边挪开，转过身来搂住她。

    “你想不想要孩子？”沐雨色问他。

    “你想要就要。”

    “那我想要。”沐雨色吻他：就在这里。”

    顾南夜回应她。

    他把穿着的短袖脱下来，垫在台子上，然后把沐雨色抱上去坐着，沐雨色的腿放在他的腰上，他吻她的眉眼，吻她鼻子，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唇，吻她的脖子，吻她全身。

    

 第264章 恩爱日常（3）

    买了食材回来做饭，一直等到了快十一点才吃到饭，可以当宵夜吃了。

    顾子铭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吃饭。

    “姑奶奶，顾老四，你们也太高调了吧。这波狗粮撒的，酸死朋友圈里一堆人。”

    顾子铭是沐雨色和顾南夜的共同好友。

    “酸到你了？”沐雨色笑眯眯地问。

    “我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好吗。”顾子铭骄傲地说。

    “哟哟哟，瞧把你得意的，啥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好歹我算你半个师父吧。”

    顾子铭嘿嘿地笑：“上次已经带回凤凌湾了，爷爷说等你们回来了大家一起吃个饭，我到时候再带去给你们看。”

    “啧啧，还藏着掖着，挺宝贝的哈。”

    “那当然。”

    顾子铭往房间走去，顾南夜问：“要不要吃点儿宵夜？”

    “不了，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顾子铭回房间去洗澡去了。

    吃完饭后，沐雨色上楼去了，顾南夜收拾洗碗。

    她在翻顾南夜的朋友圈。

    他几乎没有发过朋友圈，好友也少，基本上都是她认识的。

    【顾子朝：行啊你，还出来嘚瑟了。】

    【顾南夜回复顾子朝：我就嘚瑟，有本事你也嘚瑟一个给我看。】

    【顾子朝回复顾南夜：……】

    【顾子铭：顾老四牛批！】

    【大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爷爷：我家四孙儿真棒。】

    哦对了，沐雨色还翻到了顾老爷子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是艾特顾南夜，什么时候把我孙媳妇儿带回来看看？配图是顾南夜的朋友圈截图。

    顾南夜还没有回复。

    沐雨色替他回复了：随时都可以，记得包红包。

    【顾茜茜：我可以叫上神姐姐四嫂了吗？】

    【顾南夜回复顾茜茜：可以。】

    【顾泱：祝四哥四嫂生生世世爱。】

    【四叔：南夜和上神大人要幸福啊。】

    【四婶：啥时候把上神大人带回来吃个饭呀，大家都很想见你们。】

    【顾南夜回复四婶：有时间就回来。】

    【浴阳仙君：啊啊啊啊啊啊我女神竟然被你拐跑了，好生气。】

    下面有几条是沐雨色不认识的人。

    【周错：四哥，求教怎么泡到上神女友？】

    【顾南夜回复周错：无可奉告。】

    【周错回复顾南夜：四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吧，俺也想要上神女友呜呜呜。】

    【冰峰：不错啊你小子，祝99。】

    【谢长留：祝福99，跪求上神大人真容。】

    【顾南夜回复谢长留：不给看。】

    【谢长留回复顾南夜：啊这么小气，狗男人。】

    还有一条他的统一回复：谢谢大家的祝福。

    然后他还收到了好多好多红包。

    “又在笑？”

    顾南夜进来了，白衣黑裤的休闲装让他本就年轻的脸更显少年气。

    “你爷爷发了朋友圈嘚瑟，我给你回复了。”沐雨色把手机递给他。

    顾南夜没有接手机，而是扑向了沐雨色，把她扑在床上，挠她的腰肢：“我爷爷，嗯？”

    “别挠了哈哈哈别挠了。”沐雨色最怕他挠她腰肢，很痒，抓住他的手，她躺在床上仰望着他：“那我要叫爷爷也叫不出来啊，我的年龄可以让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顾南夜俯身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换气道：“没事，你看起来很年轻。”

    沐雨色生气了，翻个身把他压在床上，居高临下：“看起来年轻，嗯？嫌弃我老？”

    “不是。”顾南夜连忙摇头，笑着说：“我哪里敢。”

    “哥哥——”

    “嗯？”

    沐雨色问：“我叫你哥哥违和吗？”

    “不违和。”是真的不违和，她看起来与二十几岁的人类姑娘没什么区别。

    沐雨色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睡觉吧。”

    第二天，沐雨色打着哈欠下楼，顾南夜已经做好了早饭。

    没有刘铖光在了，依旧是顾南夜做早饭。

    沐雨色坐到桌前，顾子铭在她斜对面，她问：“刘铖光怎么回事？”

    “他算计公主祖宗，被我大哥追杀呢。”

    “那又怎么回得去钤西了？”沐雨色低头喝着粥。

    顾南夜端了一小碟咸菜过来，放在沐雨色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说：“估计是给他下套呢。”

    “哦？怎么说？”沐雨色有点儿兴趣。

    “钤西蛊王殿一向就野心勃勃，刘先和刘铖光父子更甚，早在顾芩负责钤西瞭望塔事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勾搭上了。上次顾子朝在钤西说的兔子急了也会跳墙，指的不仅是顾芩，还有刘先父子。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合作算计管清陶罢了。不过借此一事，既把顾芩从家族踢了出去，也让刘家大受打击。刘先身死是为了保全刘铖光，也算是一种手段吧。”

    “所以说，从那时候起，顾子朝就已经在算计顾芩和刘铖光了？”沐雨色不禁在心里感叹，顾子朝的心呐，算计人的命呐，不愧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天之骄子。

    顾南夜说：“是的，只是顾子朝没有算到他们用的手段，好在管清陶没什么事，不然顾芩怕是不止逐出家门了。”

    顾子铭啃着玉米，道：“大哥算计起人来，还真不是盖的，我从小就怕他。”

    “难道不是因为你从小就混蛋吗？”

    “姑奶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哈。”顾子铭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纨绔，不是混蛋。”

    沐雨色：“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顾子铭说：“我可从来都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很快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站起来道：“姑奶奶，顾老四，你们吃，我出门了。”

    “又去看你女朋友？”

    “她今天在附近拍戏，我去探班，很快就回来上班哈。”

    “拍戏？”沐雨色挑眉：“她是演员？”

    沐雨色第一时间想到了时缈。

    话说，她让招财去冥界找玄裳的资料，冥界并非在天光之上，因此与人间的时间流逝是一样的，这七个月都过去了，怎么都还没回来？

    “是啊是啊。”顾子铭还顺便给女朋友带了早饭出门。

    沐雨色想到了招财，倒也没再注意顾子铭了。

    “我想我还得去一趟冥界。”沐雨色放下碗筷。

    顾南夜问她：“怎么了？”

    “我让招财去冥界找资料，这家伙还没回来，可能是出事了。”沐雨色站起来，倒也不见得多么担心，招财的本领她心里清楚，冥界就是她自家地盘儿，倒也不会出大事儿。

    “我陪你一起去。”

    “好。”

    

 第265章 冥王心（1）

    人界与冥界处在天光夹缝之中，距离冥界是最近的。

    沐雨色和顾南夜很快就到了冥界入口。

    因为沐雨色和冥王姬染的关系，整个冥界都把她当祖宗。

    一路畅通来到冥王殿，黑白双使守在门口，上前恭迎：“上神大人。”

    “姬染呢？”

    黑白双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沐雨色拧眉问：“怎么了？”

    “上神大人，其实冥王殿下已经等您许久了。”

    沐雨色心头一跳，推门而入。

    冥王殿里阴风阵阵，没有点灯，光线很暗。

    “来了。”

    是姬染的声音。

    他坐在案几后面，身后是飞舞的窗纱，整个人逆着微弱的光，完全看不清脸，更别说脸上的神情。

    “姬染，你这是在干什么？”沐雨色语气不怎么好：“营养液我给你拿下来了，诺。”

    沐雨色走过去，把司药老君给的营养液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姬染看都没看一眼，他站起来，周身阴雾缭绕，年轻的冥王动怒了，整个宫殿都在颤抖。

    “色色——”

    顾南夜把沐雨色挡在身后。

    沐雨色按住他的手。

    “姬染，你到底在搞什么？”沐雨色语气加重：“是在跟我示威吗？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惹到我了？”姬染猛地抬头，一股劲风迎面而来。

    龙渊一出，劲风从中间劈开。

    顾南夜的实力精进了不少。

    沐雨色心头一震，怒喝：“姬染！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姬染大怒：“沐雨色，你到底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什么？”沐雨色诧异。

    姬染一抬手，冥王殿内亮堂起来了。

    沐雨色看见了招财和判官都被关在一束光牢里。

    沐雨色眉眼微沉。

    姬染从案几后面走过来，顾南夜挡在她前面。

    沐雨色拉住顾南夜，她走上前，跟姬染面对面。

    姬染道：“色色，我从小到大，什么不跟你说？我把你当成亲兄弟，唯一的亲人，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杀死我最爱的人！”

    姬染十分痛苦，眼睛里面全是悲痛和纠结。

    “不错。”沐雨色承认：“我杀死了玄裳。”

    招财和判官在光牢里，声嘶力竭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干着急。

    “为什么？”姬染痛苦地看着沐雨色：“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多年来，看着我抱着一盆花要死要活，你心里好受吗？沐雨色，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姬染抬起手，但是落不下去。

    沐雨色脸色平静：“姬染，我并不后悔，玄裳该死。”

    “你——”

    沐雨色说：“你知道玄裳的身份吗？”

    “她只是我冥界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花灵，能有什么身份。”姬染终究还是落不下去，恨恨地把手收回，别过脸，不想去看沐雨色。

    沐雨色沉声道：“她还是少羿座下四绝之一的血色妖花玄裳。”

    南渊帝君少羿座下有四绝，分别是地狱血鸟红风，无影鬼牙魔禾，青面鬼梁秋以及血色妖花玄裳。

    “不可能！”姬染不相信：“她生于忘川河畔，奈何桥头，绝不是什么血色妖花。”

    “你难道忘记了吗？奈何桥头的三生石，里面有少羿的一道神元。”

    姬染道：“那是少羿使用三生石时候留下的。”

    “不是。”沐雨色道：“那是他和玄裳交流的媒介。”

    “绝无可能！冥界之内，没有任何耳目能夺过我的神识。”

    “你知道曼珠沙华的故乡在哪里嘛？”沐雨色说：“曼珠沙华是从幽冥炼狱里长出来的花。”

    “幽冥炼狱是少羿的地盘，玄裳是奉了少羿的命令来取你的冥王心的。”沐雨色拔高语气：“你的冥王心，就是被玄裳夺走的！”

    “不是——”姬染面色惨白，捂着自己的心：“不是的，我的心明明就在这里。”

    “那是司药老君重新给你换的雪藕莲心！”

    姬染跌坐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你骗我，色色，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去看！”沐雨色拂袖，她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杯五颜六色的液体，她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上神血滴入其中，她递给姬染：“你敢不敢？”

    姬染望着沐雨色，眼里含着泪：“我——”

    他害怕了。

    犹豫了好久，他接过来沐雨色递给他的仰头一饮而尽。

    沐雨色又变出一杯【前因后果】倒在了姬染桌头的那盆曼珠沙华上，曼珠沙华轻轻地摇了摇叶子，液体完全被它吸收殆尽。

    先冥王在先冥后身归混沌之后，也跟着殉情了。

    于是，二十三万岁的姬染成为了新任冥王，是冥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冥王。

    但是他并不开心，因为他没有父母了。

    其实就还挺恨的，父亲在母亲去世后就很不负责任地抛下了他，大概就验证了父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吧。

    忘川河边的一片血红是冥界最艳丽的颜色。

    姬染喜欢躺在彼岸花丛中，一睡就是好几天。

    “孟婆婆，冥王殿下总是躺在我身上，压得我腰都断了。”曼珠沙华的花灵名叫玄裳，总是跟在奈何桥头送汤的孟婆婆抱怨。

    孟婆婆笑着戳玄裳的额头，道：“整个冥界，有多少姑娘想跟冥王殿下亲近都还没机会呢，你这小丫头还抱怨。”

    “谁爱亲近谁亲近好了，反正我不乐意。”玄裳揉着被压完了的腰嘀嘀咕咕。

    “又在说我坏话？”

    “啊！”

    姬染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把玄裳吓得够呛。

    玄裳回头，年轻的冥王他一袭红衣，双臂环胸，吊儿郎当地坐在奈何桥头，好一个俊俏的红衣公子。

    “冥王殿下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这丫头说我坏话，被我抓了个正着，你还先控诉我了。”姬染自奈何桥头跳下，弯着腰逼近玄裳。

    玄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姬染手臂一捞，玄裳跌进他怀里。

    玄裳红了一张俏脸：“你干什么？”

    “你想死吗？”姬染挑眉：“再往后退一步，你就掉下去了，会被忘川河里的恶灵邪祟撕得连渣都不剩。”

    语罢，姬染松开玄裳，站直了身体。

    玄裳往后看了一眼，忘川河里恶灵邪祟张牙舞爪，十分恐怖骇人，她突然一阵后怕袭上心头。

    她只是个小小的花灵，修行还不到五万年，这要是掉下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266章 冥王心（2）

    她只是个小小的花灵，修行还不到五万年，这要是掉下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哼，算我错怪你了。”她绝对不承认自己臆想了。

    姬染啧啧了两声：“我可是冥王，你这小妖好生不识礼数，没大没小。”

    “冥王又怎么了？你欺负我还不让我说你了？”玄裳吐槽：“我的腰都骨折了。”

    姬染故意逗她：“哪儿呢哪儿呢？要不我给你揉揉？”

    “啊呸！”玄裳好生气，好戒备：“你想占我便宜。”

    姬染失笑，点了点小花妖的额头，十分鄙夷：“你这浑身上下没二两肉，我有什么便宜可占的？”

    他说完后，负手离开。

    让玄裳好生气，她觉得自己被鄙夷了。

    姬染还是依旧喜欢来花丛中躺着，未免被他压弯了腰，玄裳化作人形蹲在旁边。

    “冥王殿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姬染眼皮子都没睁开。

    “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躺着啊？”

    姬染睁开眼睛：“想赶我走？”

    玄裳在心里想是的，就是想赶你走。嘴上回答：“哪儿敢啊，我就是个小花妖，你是冥王，我不敢，不敢的。”

    姬染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道：“因为这里有父母的味道。”

    姬染已经三十万岁了，先冥王和先冥后已经身归混沌七万年了。

    玄裳灵智产生得比较晚，不知道先冥王和先冥后的事情。

    “以前的冥界没有彼岸花，母亲喜欢彼岸花，父亲就让人去幽冥炼狱取了彼岸花的花种，种满整个忘川河畔，小时候，他们经常带我在花丛里玩儿，累了就躺下睡觉，我躺在这里，就好像那时候一样。”

    玄裳去问最老的曼珠沙华花妖，她们都叫她婆婆。

    “婆婆，我们都是上一任冥王从幽冥炼狱带来的嘛？”

    婆婆年纪很老了，老到快要身归混沌了。

    她说：“是啊，是老冥王取了花种，我们才能在冥界生长的。世人都知道冥界的彼岸花，其实不然，彼岸花是从幽冥地狱长出来的，是地狱之花。”

    原来，她的故乡在幽冥。

    祖母去世后，她在这里没有亲人，祖母说，母亲孕育她花了整整十万年的时间，她出生后，母亲就死了，而父亲，她从来没听祖母提起过。幽冥，他的父亲会在幽冥吗？

    姬染又来了，玄裳蹲在他身边，她问：“冥王殿下，父母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你怎么问这个？”姬染抬眸看她。

    小花妖眼里一片憧憬：“我没见过父母，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你能给我说说吗？”

    “嗯——”姬染想了想：“大概就是冰糖葫芦的味道。”

    “冰糖葫芦？”玄裳没听过。

    姬染笑：“因为我爱吃冰糖葫芦。”

    “哼。”玄裳有些生气：“你根本就说不出来什么味道。”

    姬染翻身而起：“谁说的？酸酸甜甜的。有父母在身边就是甜甜的，你会笑，但是他们骂你或者打你的时候就是酸酸的，你要哭鼻子。冰糖葫芦就是这个味儿。”

    “真的？”玄裳表示狐疑。

    姬染戳了戳她眉心：“我堂堂冥王，还骗你不成？改天我带你去吃。”

    “真的？”玄裳有些激动。

    “真的。”姬染道。

    姬染答应了玄裳，带她去吃冰糖葫芦，所以带她去了人间。

    人间繁华热闹，玄裳从没来过，对什么都很稀奇。

    姬染来过很多次，冰糖葫芦就是父母在人间买给他吃的。

    他慢悠悠地辍在后面，看玄裳一脸新奇的样子就好像是当初第一次来人间的自己。

    “冥王殿下，什么是冰糖葫芦？”玄裳跑过来，指着这个这个那个问姬染：“是这个吗？还是这个？还是那个？”

    “都不是。”

    “都不是？”

    “走，我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姬染牵住玄裳的手。

    玄裳的心有些麻麻的，像是触电般。

    她抬头看姬染，年轻的冥王长得很俊美，让街上逛街的年轻姑娘羞红了脸。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姬染买了整整一扎冰糖葫芦，他扛着那一扎冰糖葫芦，抽出两个，一个给玄裳，一个自己吃。

    玄裳从来没吃过，小心翼翼地舔着：“嗯嗯，果然是酸酸甜甜的。”

    “我就说我没骗你吧。”姬染得意地说。

    “嗯嗯嗯嗯。”玄裳直点头，问姬染：“我还能再要一个吗？”

    原来父母的味道就是这样的味道，很好吃，她很喜欢。

    姬染看见她眼里的满含期待，跟他刚失去父母的时候太像了，心头一震，道：“这有什么，全都给你。”

    “冥王殿下，没想到你这么好。”玄裳夸赞。

    “我一直都这么好，是你没发现。”

    “是吗？”玄裳歪着头。

    “是。”姬染肯定。

    姬染把从人间扛回来的一扎冰糖葫芦给玄裳插在了彼岸花从中，她什么时候想吃了什么时候就摘一个。其他的花妖们都十分羡慕玄裳，都说冥王殿下对玄裳可真好。

    玄裳越吃冰糖葫芦越喜欢，她又跑去问婆婆。

    “婆婆，怎么样才能回故乡去啊？”

    婆婆被玄裳的话吓到了：“你回去干什么？那地方不好不好的。”

    堕神族魔头的地盘，谁敢回去？

    “我想见我亲人。”玄裳回答：“婆婆，您就告诉我吧。”

    婆婆不告诉她：“我不知道，劝你也别打听了，那地方有魔头，很危险。”

    玄裳说：“我不怕危险。”

    “那我也不告诉你。”

    玄裳：“……”

    玄裳的冰糖葫芦吃完了，姬染告诉她，要是没了就去找他，他再带她去人间买。

    玄裳去冥王殿找姬染，还没进去，听见里面有姬染的咆哮：“沐雨色，你疯了吧？”

    玄裳从没见过姬染发火，有些被吓到了，她贴着门缝往里面看。

    年轻的冥王气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在他的位置上，坐着一名年轻的女子。

    很漂亮。

    在啃苹果。

    姬染一锤子锤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你到底要去幽冥干什么？”

    幽冥？

    玄裳竖起了耳朵。

    “我不是说了嘛，我好奇，想去看看。”

    幽冥是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的地盘儿，神界对其全面封锁，她所知道的，除了九重天光上灭神之门后面的通道，只有冥界有一条通行道。

    “我不给你开。”姬染拒绝。

    “你开不开？”沐雨色生气了，揪住他的衣领。

    

 第267章 冥王心（3）

    沐雨色生气了，揪住他的衣领。

    姬染别过脸：“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开，我才不相信你是好奇呢，除非你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沐雨色咬牙，松开手：“好吧，其实是我脑子里有道影子，老是引导我，我观测他周围的环境是在幽冥，我想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一定要去一趟幽冥。”

    “什么人这么重要？”姬染问：“非得要你去幽冥？”

    “不知道，我想起来心里总是很难受，都快成我心病了。”沐雨色拧眉：“姬染，你帮帮我，你也不想看见我茶不思饭不想的吧？”

    姬染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苹果：“我没看出来你茶不思饭不想。”

    沐雨色：“……”

    她把苹果丢进垃圾桶，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真的一定要知道他是谁，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姬染，你可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沐雨色拽住姬染的胳膊摇啊摇。

    玄裳盯着沐雨色抓住姬染的胳膊，心里愤愤地想：谁说冥王不跟别的女妖亲近的？这不就有一个，哼，都是骗子。

    “谁跟你穿一条裤子？”姬染好嫌弃，还有点生理不适。

    沐雨色松开他，一脸严肃：“你说吧，给不给我开通道？你不开我就去硬闯。”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姬染无奈：“我给你开，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沐雨色拒绝：“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姬染坚持：“那你一个人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好吧好吧。”沐雨色妥协：“算你赢了。”

    姬染开了前往幽冥的通道。跟着他和沐雨色一同前去的，还有一只彼岸花的花妖，就是玄裳。当然，她是偷偷跟着去的。

    幽冥里面暗无天日，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数不胜数，共有十八层，越往下走，恶灵邪祟和魔物瘴气就越多，处境也越是危险。

    玄裳不敢乱跑，就一直跟着沐雨色和姬染。

    “你看看你看看，这幽冥地面乌烟瘴气的，除了一堆妖魔邪祟，哪里有人？”姬染随手将一只低等的邪灵给劈开，很嫌弃地对沐雨色说。

    沐雨色沉眸：“有的，肯定有的，我看得清楚，他在黑色的火焰里。”

    那道影子，从她出生起就在她的脑海里萦绕，已经蚀入骨髓，不管是人是妖是魔，她都一定要找出来。

    他们一路往下走，走到了第十层幽冥炼狱。

    这里是一片荒原。

    乍一看，光秃秃的，除了土褐色，什么颜色都没有。

    “色色，咱回去吧。”

    姬染身上已经挂了彩，沐雨色亦是如此。

    主要是这一路走下来，恶灵邪祟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的身体已经很累了。

    “色色，你看看这里，除了土就是土，哪里有人的影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姬染追追在沐雨色身后，喊她名字：“色色——”

    “啊——”

    一声惨叫。

    沐雨色和姬染对视一眼，往声音的来源跑去。

    是玄裳。

    荒原似乎活了过来。

    每一寸土地都像是活物，无数的，土褐色的，密密麻麻的，犹如触手，狰狞无比。

    它们从荒原里爬起来，站起来，像是被撕扯的胶水，身体起来了，部分还在地里，它们张牙舞爪，獠牙利刃，没有五官，像是还没有成型的泥人。

    玄裳落入荒原邪灵之中，像是被无数只手抓住，它们要把她的身体撕成碎片。

    “玄裳！”

    姬染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思考玄裳为何会在这里，只是冲了上去。

    年轻的冥王手持冥王剑，自上而下，劈破山河。

    荒原邪灵们被斩成两半。

    “玄裳！”

    姬染接住掉下来的玄裳。

    玄裳跌入他的怀中，显然是被吓坏了，一把抱住姬染的脖子：“冥王殿下，我好怕啊。”

    玄裳只是一只小花妖，才五万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之前的九层炼狱，她一直紧紧地跟着姬染和沐雨色，他们在前面，她在后面，妖魔鬼怪几乎都被他们收拾赶紧了。没想到到了这一层，太过风平浪静，突然就从脚下踩着的土里冒出来了这么多邪灵，她修为不高，根本就没有反手的能力。

    玄裳挂在姬染的身上哇哇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姬染拍着玄裳的背：“别怕别怕，我在呢。”

    “我说——”沐雨色手持鸣凰，一道利光拦腰斩断朝姬染和玄裳扑过去的荒原邪灵，咆哮：“你们秀恩爱能不能分清楚时间地点场合啊！”

    “啊对——对不起。”

    玄裳立马从姬染的身上跳下来，对着沐雨色点头哈腰。

    “跟在我身后。”

    姬染把玄裳护在身后。

    玄裳听话地拽住他的衣摆。

    姬染冲上去帮沐雨色，玄裳在他们两人中间。

    “不行，这些荒原邪灵砍不死。”姬染眼眸微沉：“这片荒原就是他们的生命，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冲出去！”

    说话间，沐雨色手中的鸣凰化作成千上万的光剑虚影，她大喝一声，从铺天盖地的胶水一样的荒原邪灵当中撕开一道口子，大喊：“走！”

    姬染迅速抱起玄裳，把她护在身前，朝着沐雨色劈开的口子，犹如利箭脱弦而出。

    沐雨色紧随其后。

    不知道跑了多远，穿透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进入了第十一层幽冥炼狱。

    是一片草地。

    草地的尽头是高山。

    “你怎么来了？”姬染这才有功夫去问玄裳。

    他把玄裳放在地上。

    玄裳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我——我想去找我阿爹。”

    “你找阿爹你来幽冥炼狱干什么？嫌命太长了吗？”姬染生气，忽然想到了之前他跟她说过的他的父王为了逗母后开心，从幽冥炼狱引了彼岸花的花种，种满了冥界忘川河畔。

    姬染问：“你阿爹在幽冥？”

    玄裳不敢抬头去看他，怕看到他生气的目光。

    “我没有见过阿爹，婆婆说我们曼珠沙华家族是在十五万年前才来到冥界的，我只见过祖母，母亲生下我就死了，我想，阿爹也许会在故乡等我。”

    “你想找阿爹，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找不就得了，你自己傻乎乎地跟来干什么？”姬染恨铁不成钢，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小花妖，到底该说她是不知者无畏还是应该说她蠢。

    

 第268章 冥王心（4）

    “行了，来都来了，你还能把人丢在这里不成。”沐雨色打断姬染：“人一小姑娘，你犯得着这么较劲儿吗？追女孩子可不是你这样追的。”

    “你瞎说什么？谁追她了？”姬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玄裳问：“谁追谁啊？冥王殿下，你要追谁？他得罪你了吗？”

    姬染更加炸毛：“没追谁，谁也没追谁！”

    “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好好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乱看乱碰，知道吗？”

    “哦。”玄裳低着头。

    她做错了事情，说什么都会听话的。

    “啧啧啧——”沐雨色眼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

    姬染一时炸毛，朝沐雨色瞪过去：“还有你！瞎起什么哄？还不走？留在这里过年吗？”

    “姬染，你翅膀硬了是吗？”沐雨色怒：“敢跟我叫板了！”

    “对不起，小祖宗我错了。”姬染认怂：“你要找什么人，赶紧的吧，咱找着了就赶紧回去。”

    后面的路比之前的更加艰难，越过草地、越过高山、越过森林，越过湖泊、越过大海……经历过草地的鬼气毒障、高山的冰原险阻、森林的魔气缭绕、湖泊的洪涝、大海的海啸……是第十七层炼狱的黄沙漫天。

    “色色，你怎么样？”

    日照当空，沙漠里的人汗流浃背，目光所及之处是漫漫黄沙，一望无际。

    “我没事，你照顾好你的小娇妻就好了。”

    玄裳修为低下，意识昏昏沉沉的，需要靠姬染托着她走。

    “都跟你说了不是小娇妻了。”姬染小声地嘀咕。

    这些天来，面对穷凶极恶的邪灵，沐雨色也就只有靠打趣姬染和玄裳来添上几点乐趣了。

    姬染最开始还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后来就嘴上说说，到现在小声的嘀咕，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无法纠正沐雨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冥王殿下——”

    玄裳虚弱地唤他。

    姬染问：“怎么了？”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好渴啊——”

    在这沙漠里行走，即便是姬染和沐雨色，也感到饥渴难耐，更别说是尚未辟谷的玄裳，能忍到现在才开口，已经是极限了。

    “再等等，很快就能出去了。”姬染让玄裳靠着自己。

    玄裳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她双手一直都抓住姬染的衣摆，即便是被他揽着肩膀也是这样。

    “玄裳，你别睡，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出去就好了。

    这只是一层空间，出去就不会有饥渴难耐的感觉了。

    “冥王殿下——我就睡一会儿，睡一会会儿——”

    玄裳闭着眼睛，声音渐渐地低沉下去。

    “玄裳！”姬染惊呼，他拍着玄裳的脸，急切地唤她名字：“玄裳，别睡，醒过来！”

    “姬染——”

    沐雨色也是心下一惊，快速蹲下来。

    姬染抱着玄裳，半坐在地上，嘴唇干裂，眼睛都红了。

    “色色，怎么办？怎么才能救她？”

    “只能快些找到下一层炼狱的入口。”沐雨色探了探玄裳的鼻息，沉声道：“先让她补充点水分，再撑一撑。”

    “可我们的水——”姬染话音未落，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凑近玄裳的唇边：“拜托你了，喝一点。”

    玄裳紧闭着唇，完全喝不进去。

    姬染心急地不行：“玄裳，求你了，喝一点点。”

    玄裳喝不进去。

    他干脆就自己喝自己的血，嘴对嘴，给玄裳灌下去。

    沐雨色本来想说我这里还有一点水的，可是见姬染这样，干脆双臂环胸，好暇以整地看着姬染。

    冥王的血啊，多么珍贵。

    玄裳喝了他的血，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姬染大喜：“玄裳！”

    “冥王殿下——”

    “没事了没事了。”姬染抱着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抬眸，看见沐雨色抱着水壶在喝水。

    姬染没反应过来，愣了，傻乎乎地问：“色色，你在干嘛？”

    “喝水啊。”沐雨色理所当然。

    “喝水，哦对，你在喝水——什么！！！！你在喝水！你有水！”

    姬染咆哮。

    “我没说我没有水啊。”沐雨色耸了耸肩：“诺，还有一口，你要不要喝点儿？”

    她递给姬染。

    姬染好生气，没有接，怒道：“你有水你不跟我说，我还放了血！”

    “我想说来着，你自己太心急了。”沐雨色笑眯眯地解释：“我还没掏出来，你就已经划破了手腕，我总不能让你的血浪费了吧。”

    故意的！沐雨色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看他出洋相！

    姬染生气到话都说不出来。

    “冥王殿下，你给我喂了你的血！”玄裳清醒了，心急地抓住姬染的手腕，看见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心里好愧疚，眼睛通红：“你疼不疼啊？我给你吹吹。”

    “没事。”看见玄裳担忧的眼神，姬染莫名其妙平息了怒火。

    “都怪我太没用了。”玄裳自责。

    “没事，不怪你。”姬染揉了揉她的发，温声道。

    沐雨色见此，轻轻地笑了笑。

    “你还笑！”姬染看见了沐雨色笑。

    “还要喝水吗？”沐雨色手里拿着水壶。

    “要！”姬染抢过来：“为什么不要！”

    他仰头，把最后的水一口喝完，还瞪了一眼沐雨色。

    “安啦安啦，我这可是在帮你。”沐雨色失笑，凑近了姬染的耳边说，然后又跟玄裳说：“小妖，你家冥王殿下为了你可是命都豁出去了，你可要对他好一点。”

    玄裳望着姬染，更自责了。

    “别听她瞎说，放点儿血而已，哪里就豁出命了。”姬染扶着玄裳站起来：“还能走吗？”

    “嗯。”玄裳点点头。

    “那走吧。”

    “等等——”

    沐雨色拦住姬染和玄裳。

    “怎么了？”姬染问。

    沐雨色拧眉：“该死，不应该让你放血的！”

    冥王的血啊，对于妖魔邪祟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原本平静的黄沙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缓缓流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最后是顷刻间旋转起来，伴随着强风，黄沙卷地，将整个苍穹覆盖，狂风呼啸，沙浪滔天。

    “姬染，是沙漠风妖！”沐雨色大喊。

    前方沙尘暴席卷而来，可见半透明的灵魂在黄沙中扭曲舞动，随着它的舞动，风浪卷天，沙暴奔腾，犹如千军万马，地面在剧烈地颤抖。

    “色色，抓紧我！”

    姬染怀中揽着玄裳，朝沐雨色伸出手。

    沐雨色伸手去抓他的手掌。

    嗖——

    

 第269章 冥王心（5）

    嗖——

    沙漠风妖自他们中间行走而过。

    “色色！”姬染大喊一声。

    沐雨色被狂风带走。

    姬染没能抓住她。

    “冥王殿下——”

    玄裳突然一声惊呼。

    姬染一回头，沙漠风妖重新回来。

    “剑起！”

    姬染念力一闪。

    冥王剑自他眉心出现，放大放大再放大。

    “抱紧我！”

    姬染把玄裳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

    玄裳抱紧了姬染。

    姬染握住剑柄，他大喝一声，巨大的冥王剑有开天辟地之势，自沙漠风妖中间劈下，刹那间无形的罡风瞬间朝四周扩散而去，方圆十里黄沙，犹如海啸爆发，将姬染和玄裳渺小的身影掩埋其中。

    “咳咳咳——冥王殿下——”

    玄裳被姬染护在怀里，她从黄沙之下爬了出来，姬染就在她身下。

    “冥王殿下！”

    玄裳用手去刨姬染。

    “冥王殿下——姬染！姬染！”

    她慌张到叫了姬染的名字。

    “咳咳——”

    姬染醒了。

    玄裳差点儿喜极而泣。

    “冥王殿下，太好了，你没事。”

    她激动地抱住姬染的脖子。

    “咳咳——”

    姬染吃了好多沙子，喉咙里特别不舒服，艰难地说：“你快别压我了，我要被你压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玄裳连忙道歉：“可是我没有多重啊。”

    “色色呢？”姬染爬起来问。

    玄裳摇了摇头：“沐殿可能被刮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得去找她。”

    玄裳见他神色着急，心里还莫名其妙有一点点的酸溜溜的，但是她没多想，连忙安慰道：“冥王殿下，上神大人那么强，一定没事的。”

    “但愿吧。”姬染还是很担心：“她一定会去十八幽冥，我们也去。”

    姬染抓住玄裳的手，依旧是护着她前进。

    十八幽冥，零度黑焰，是妖魔的天堂，神明的地狱。

    每走一步，都是在忍受灵魂的灼烧。

    姬染额角浸出冷汗，唇色也变得些许苍白。

    “冥王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姬染摇了摇头：“我们快些找到色色，离开这里。”

    “好。”

    此时此刻，玄裳看见的是姬染满脸苍白，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来幽冥的目的。

    他们往前走啊走，黑焰无穷无尽，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姬染的神力逐渐透支。

    “冥王殿下，那是什么？”

    玄裳一声惊呼。

    让姬染心中一紧，抬头看去。

    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由远及近。

    黑色的火焰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光。

    姬染瞳孔放大：“十八幽冥，地狱血鸟！”

    “地狱血鸟，那是什么？”玄裳没听过。

    “玄裳，快跑！”

    姬染将玄裳推开，一道神力送她往远处飞去。

    玄裳大惊失色：“冥王殿下——”

    “该死的，沐雨色你最好是给我活着。”

    姬染啐了一口，提着冥王剑，迎面直上。

    剑风卷起一地劲风，姬染冲进黑焰翻腾之中，地狱血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鲜美气息，仿佛看见了肉的猛兽，扑朔着翅膀一窝蜂涌上来。

    玄裳被送出去好远，看见地狱血鸟将他包围，看见铺天盖地的黑焰将姬染吞噬，俏脸血色全无：“姬染——”

    她重新跑了回去。

    “姬染——”

    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

    “姬染——”

    喊着喊着，就哭了。

    “姬染——”

    越哭越厉害。

    “姬染——”

    她修为不高，没了姬染的保护，黑焰嚣张地蚕食她的灵魂，灼伤她的肌肤，血，流出来了，没有伤口，仿佛是被逼得从毛细孔里钻出来的，滴在黑焰当中，蓦然开出一朵绚丽的曼珠沙华。

    她足下有血，步步生花。

    彼岸花在黑色的火焰当中疯狂地生长，黑红交错，诡异而美丽。

    “姬染——”

    她终于大喊一声，冲进了那铺天盖地的黑焰，朝那浑身被地狱血鸟包裹的人跑过去。

    “姬染——”

    玄裳扑过去。

    红得滴血的彼岸花自她身边灿然绽放，破开一道口子。

    地狱血鸟扑朔着翅膀，呼哧呼哧，飞开了。

    “玄裳——”

    姬染浑身是血，震惊地看着玄裳。

    她沐浴在血红色的彼岸花中，十八幽冥的黑焰被血红的彼岸花包围。

    玄裳，曼珠沙华一族，嫡系血脉，觉醒。

    彼岸花，开在地狱里。

    为你，染红十八幽冥。

    “玄裳——”

    姬染大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

    “冥王殿下，您可算是醒了。”

    守在身边的是判官，看见姬染醒来，差点儿老泪纵横。

    “我——”姬染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我回来了？”

    判官回答：“冥王殿下，是沐殿送您回来的。”

    “玄裳呢？”姬染问。

    “玄裳？”

    “玄裳没回来。”沐雨色走了进来。

    “她人呢？”姬染翻身下床：“色色，她人呢？还……活着吗？”

    他有些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沐雨色眼里也有愧疚和自责：“对不起，姬染。”

    她去的时候，只找到了姬染，没有看见玄裳。

    “我托了人还在找……”

    沐雨色的话没有说完，姬染翻身下床。

    “姬染！”沐雨色抓住姬染的手：“你冷静点儿！”

    “我要冷静干什么？”姬染挥开沐雨色的手，用力太大，沐雨色没有防备，跌在了地上。

    姬染脸色一变，连忙去扶沐雨色：“对……对不起，色色，我不是故意的。”

    沐雨色叹了口气：“你若要去，我陪你去吧。”

    “不行，你别去了。”姬染拒绝：“也不必愧疚，去之前是我执意要跟你去的，只是没想到玄裳瞧瞧跟了去，这一次，我自己去找她。”

    “去便去咯。”有人说话。

    姬染看过去。

    有一人红黑交错的袍子，墨发未束，姿容懒散地靠在门口。

    这是个男人，生得比女人好看。

    “在本君的地盘儿，还不至于让你们有去无回。”

    “你是谁？”姬染戒备。

    此人看不出深浅，隐隐觉得过于危险。

    沐雨色朝他走过去，姬染惊呼：“色色……”

    他伸出手去抓沐雨色。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沐雨色一爪子呼了过去，力道不重，打在他的肩头：“赶紧带路。”

    少羿故作姿态：“哎哟哎哟，我的女王大人，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小身板儿矜贵着呢，你给打坏了你赔啊？”

    哈？什么情况？

    姬染眨了眨眼睛：“色色，他是？”

    “哦，介绍一下。”沐雨色转过来看着姬染：“南渊帝君少羿。”

    看见这一幕，沐雨色有些失神，好久远的记忆了。

    “跟姬染和玄裳分开的那几天，你遇见少羿了？”顾南夜看了看身侧的沐雨色，伸出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嗯。”沐雨色点点头。

    

 第270章 冥王心（6）

    “嗯。”沐雨色点点头。

    跟少羿相关的事情，她很多时候都三缄其口。

    他知道她不喜欢那一段记忆。

    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见到少羿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很强大，长得……也很好看。

    难怪……

    顾南夜看了看身边的沐雨色。

    他顺从心底的渴望，抓牢她。

    “就还挺俗套的。”沐雨色感受到了顾南夜手上的力道，她轻笑：“他救了我，还帮我救出了姬染，只是……我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布局。”

    少羿擅长攻心，步步为营，她一步步地走进了他打造的精致牢笼。

    顾南夜掰正她的脸，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是小心地，轻柔的，呵宠的。

    “少少少少羿！”姬染结巴了：“堕神族的那个？”

    “走吧，去找玄裳。”

    姬染快步追上沐雨色，拉着她小声地嘀咕：“色色啊，你怎么跟这个魔头搅和在一起了？”

    “不知道啊。”沐雨色两手一摊：“就感觉还挺熟悉的。”

    而且，跟缠绕着她梦里的影子十分相似。

    “哎呀走吧走吧，先去找你的小娇妻。”

    “谁谁谁说是我小娇妻了。”姬染脸色不太自然，有点红：“净瞎说。”

    沐雨色勾上姬染的肩膀，大哥大地拽着他：“走啦。”

    路过忘川河畔的时候，少羿看了一眼奈何桥头的三生石，问：“我能用一下么？”

    “不能。”姬染拒绝，他就觉得这中魔头不安好心。

    “你用来干什么？”沐雨色有些疑惑。

    少羿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测一测我跟你是不是天定的姻缘啊。”

    “混蛋！”沐雨色推开他，别过脸，耳根微红：“好好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喂喂喂——”姬染跑过来，把沐雨色拽到自己身后：“我警告你啊，别对我色色动手动脚的。”

    “作为带你们去幽冥的报酬，就让本君用一次如何？”

    “你这家伙，感情还要收报酬的啊。”姬染鄙夷。

    “既然没反驳，本君就当冥王殿下同意了哈。”

    少羿话音未落，豁然飞身而出，他的手掌落在三生石上。

    “少羿！你干什么！”

    沐雨色同一时间飞身而出，伸手去拽少羿，少羿一把抓住她的手掌，覆盖在三生石上。

    沐雨色大惊：“你……”

    “色色——”

    姬染去抓沐雨色。

    三生石忽然放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把姬染弹飞了出去。

    “草啊！”姬染跌在地上，吃了一口草：“到底谁才是你主人呐！什么破石头！”

    传闻三生石，能够看见前世今生。

    姬染不知道沐雨色和少羿看见了什么。

    光芒散去，两人的神情不一样了。

    沐雨色是震惊而不敢相信，少羿是确定之后的释然微笑。

    “狗东西！破石头！”姬染冲上去狠狠地踹了一脚三生石：“阿西，痛死老子了！”

    姬染抱着脚直跳。

    沐雨色：“……”

    少羿：“……”

    接下来就沉默了。

    一路前往幽冥，姬染十分好奇，总想从沐雨色口中套出来点儿什么，但是沐雨色软硬不吃，只好作罢。不过到了幽冥，姬染也没有心情继续围着沐雨色叽叽喳喳了，变得愈发沉重。

    他记得，当日曼珠沙华红遍整个十八幽冥。

    玄裳自血色火光中走来。

    那一刻，他想，他这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忘记。

    虚体的沐雨色和顾南夜也跟随者来到了十八幽冥。

    亲身来过十八幽冥，但那时候意识并不是很清醒，也没怎么多加观察。

    这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到十八幽冥。

    才发现，一望无际的黑焰燎原，黑焰中恶灵邪祟狰狞无比。

    十八幽冥的炼狱之火，是南渊帝君少羿的黑火播撒火种而成，绵延不绝，能够焚尽万物。

    灵魂在其中，更是百倍万倍煎熬。

    “别怕，抓紧我。”

    沐雨色握住顾南夜的手。

    彼此，一道火浪扑面而来。

    姬染受过这炼狱黑火的苦，当即脸色一变。

    少羿却忽然握住了沐雨色的手：“别怕，抓紧我。”

    别怕，抓紧我。

    这句话让顾南夜犹如棒头一喝。

    脑海里竟然闪过些许零星的影子，但是消失得太快，他没能抓住。

    彼时沐雨色已然带着他往远处飘去。

    “走！”

    同一时间，少羿一手握着沐雨色的手，一手揪住姬染的领子，一跃而起，避开了黑火的攻击。

    “你是南渊帝君，这火不就是你的吗？你怎么还需要躲啊？”姬染大叫：“不应该直接命令这火分出一条道路来吗？”

    沐雨色也很疑惑，她看向少羿。

    少羿嘴唇微抿：“这十八幽冥的火只不过是我本命火焰的一缕火种而成，疯狂野长，已经许多年未曾加以管教了，有点不听话。”

    “哼，要你何用！”姬染好讨厌被少羿揪住衣领。

    少羿手指一松。

    “大哥！我错了！”姬染连忙用双手抓紧少羿，恨不得四脚并用盘在他身上：“别丢我，我打不过这鬼火。”

    身后幽冥黑焰穷追不舍，少羿足下借力，大手一挥，一簇黑焰化作黑龙，朝身后的黑焰冲了过去。

    黑焰对黑焰。

    十八幽冥的地狱之火对上南渊帝君的炼狱黑焰，萤烛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火光拔地而起，黑龙一声咆哮，尽数吞了下去。

    “好强。”姬染回头看了一眼，冷汗连连。

    “大哥，请收下我做您的小弟吧。”年轻的冥王被南渊帝君拎小鸡似的拎在手里，两眼发光，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沐雨色扶额，这二傻子绝对不是她的兄弟。

    少羿速度很快，不出片刻便来到了一从黑黢黢的丛林，幽冥黑焰在外面，不曾入侵这片丛林，丛林之中，血红色的彼岸花摇曳生姿，洒下点点红光。

    姬染睁大眼睛：“这是——”

    少羿落地。

    丢开姬染。

    沐雨色站在少羿身边，有些吃惊。

    “这里是——”

    少羿接话：“这里才是曼珠沙华一族的起源，十八幽冥的地狱之花。”

    “玄裳——”姬染冲进去：“玄裳——”

    “玄裳会在这里吗？”

    “是与不是，进去看看就知晓了。”

    少羿牵着沐雨色往里走。

    “色色，你要不要紧？”

    来到这片丛林，沐雨色的气息忽然变得很不稳定。

    顾南夜连忙抱着她去树下休息。

    沐雨色呼吸有些困难，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她抓着顾南夜的手臂，很用力，指甲掐进了顾南夜的肉里，他却感受不到痛，沐雨色的样子看起来比他更痛。

    

 第271章 冥王心（7）

    “色色，色色，你怎么了？别吓我。”

    顾南夜顾不得去看姬染他们。

    “顾……顾小四……”

    “在，我在。”顾南夜握住她的手。

    “我腿疼，好疼啊。”沐雨色艰难地说。

    顾南夜手足无措，着急地满头大汗：“怎么疼，哪里疼，我要怎么做？”

    她已经很久没有腿疼了，为什么，为什么又突然疼了？

    沐雨色咬着牙，唇被她咬破了，流了血，她说：“这里是我被少羿打入锁魂钉的地方。”

    顾南夜一听，面色惨白，抱起她：“我这就带你离开。”

    “好。”

    沐雨色抱住顾南夜的脖子，顾南夜身形一闪，顿时从姬染和玄裳的记忆里出来了。

    “上神大人！”判官看见沐雨色和顾南夜出来，连忙跑了过来：“上神大人，我家殿下怎么样了？”

    “色色，你怎么了？”招财冲过来，想挤开顾南夜，但是它小小的身体挤不动，于是变大，被沐雨色一巴掌给拍回了原形，顿时好委屈：“色色，人家是关心你啦。”

    “好好说话。”沐雨色嘴角微抽。

    “色色，你好点儿了吗？”顾南夜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嗯，没事了。”沐雨色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气息平稳，缓过来了：“让你担心了。”

    “你吓死我了。”顾南夜拥她入怀。

    沐雨色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软的怀抱，那种苍白无助的、彷徨不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在顾南夜身边，她似乎正在慢慢地好起来。

    “上神大人——”判官还担心着姬染。

    沐雨色站起来，走过去，姬染躺在软塌上，眉目紧锁，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十分痛苦的画面，他开始挣扎，口中呢喃着：“玄裳，玄裳——”

    桌面上的曼珠沙华仿佛受到了感召，轻轻地摇了摇叶子。

    “应该是看到找到玄裳的那一幕了。”沐雨色沉声道。

    她和顾南夜没有再进入姬染的意识里，只听沐雨色娓娓道来。

    当时找到玄裳，是在鬼林深处。

    曼珠沙华一族，生长于十八幽冥的鬼林。

    那时候，沐雨色还不知道鬼林之后便是堕神族王宫，生长在鬼林之中的曼珠沙华一族，其实世世代代都是南渊帝君的座下的四绝之一。

    南渊帝君座下四绝，要向通过十八幽冥进入堕神族王宫，必须闯过这四绝。

    十八幽冥地狱之火中的地狱血鸟红风，鬼林之中的青面鬼梁秋和血色妖花曼珠沙华一族，以及镇守王宫的无影鬼牙魔禾。

    当日玄裳血脉觉醒，鬼林之中曼珠沙华受到牵引，将她拖回了鬼林。

    在少羿的刻意安排下，姬染看见了一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玄裳。

    “玄裳——”姬染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伸手去碰，但又害怕弄疼她：“玄裳，你醒一醒。”

    这个小花妖啊，明明灵力低得要死，为什么还要冲进去救他。

    姬染把玄裳带回了冥王宫。

    玄裳这一睡，睡了三个月。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故乡，有祖母，有爹娘，有好多好多亲朋好友。

    突然有一天，有一群黑色的影子闯进了她的故乡。

    他们拔了好多花，好多好多，其中有她的祖母和她的娘亲。

    祖母年纪大了，只能以本体存在，而她的娘亲还孕育着她，灵力无法支撑她维持人形。

    于是他们被拔走了祖母和娘亲，他们穿过了幽冥，来到了冥界忘川河畔。

    娘亲孕期身体娇弱，经历一番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来到新的环境，对冥界忘川河畔的土壤有些敏感，身体每况日下，终于在生下她的时候撒手人寰。

    她哭着喊娘亲啊娘亲啊，你不要走，可是娘亲她听不见啊。

    然后她飘啊飘，飘回了故乡。

    父亲回家来了，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家园。

    祖母和母亲不知所踪。

    悲从中来，倒了下去。

    他拖着病体找啊找，找啊找，找了好久好久，都没能找到祖母和娘亲，然后啊，他就绝望了，灵力越来越弱，最后散尽，陨落了。

    她也哭着喊啊，喊阿爹，喊他不要走，她想告诉他，她是他的女儿，她还活着，可是阿爹他也听不见啊。

    她看见了娘亲死了，看见阿爹也死了。

    她还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身穿红黑交错袍子的俊美男人。

    阿爹临终前，还求着他一定要帮忙找找娘亲和祖母的下落。

    那是阿爹效忠的人，是曼珠沙华一族世世代代效忠的人。

    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

    “玄裳——”

    谁啊？是谁在叫我？

    玄裳艰难地睁开双眼。

    看见了少羿。

    他告诉她：“玄裳，是冥界，是冥界的人害死了你的爹娘，毁了你的家园，让你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告诉她：“玄裳，本君终于找到你了，也算是没有辜负你阿爹的遗愿。”

    他告诉她：“玄裳，曼珠沙华一族世世代代为我所用，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君座下新一任血色妖花，名为玄裳。”

    他告诉她：“玄裳，冥王心可供本君修复旧伤，你且去取来。”

    是了，我是玄裳，南渊帝君少羿座下血色妖花玄裳！

    冥界，是毁我家园，害我族人的仇人！

    玄裳豁然睁开双目。

    姬染大喜：“玄裳！”

    “太好了，你醒了！”姬染不觉玄裳有异，兴奋激动地抱住她：“玄裳，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保护好你。”

    “姬——染——”玄裳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姬染根本没有听出来其中的异样，他沉浸在玄裳醒过来的高兴之中。

    姬染问玄裳：“你饿不饿？我去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好。”玄裳点了点头。

    姬染出去了。

    玄裳走下床。

    打量着这房间里的一切。

    她还没有来过姬染的房间。

    很简单，很朴素，也挺乱的，看得出来主人不是个很会收拾的人。

    她看见了一幅画像，是一对夫妻，郎才女貌，恩爱极了。

    但是玄裳却在看见他们的时候眸色一暗，就是画像上的这个男人，上一任冥王，派人去鬼林带走了她的祖母和娘亲，父亲也因此大受打击，灵力耗尽而亡。

    玄裳捏紧双拳，神色晦暗不明。

    “玄裳？”

    姬染回来了，看见玄裳站在这幅画面前，他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玄裳调整好情绪，对姬染笑了笑：“我饿了。”

    “我带你去吃饭。”姬染牵着玄裳的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玄裳差点热泪盈眶。

    

 第272章 冥王心（8）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玄裳差点热泪盈眶。

    姬染，我注定要对不起你了。

    玄裳在心里想。

    姬染看着玄裳吃东西，眼睛眨也不眨。

    玄裳疑惑：“你不吃吗？”

    “我看你吃就好了。”姬染笑着说，还伸出手自然地揉了揉玄裳的发：“快吃吧，等会儿就凉了。”

    玄裳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翻江倒海。

    玄裳重新回来，姬染对她特别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给摘下来。

    沐雨色知道玄裳醒了，也来看望她。

    一来就看见姬染领着玄裳在忘川上游船，堂堂冥王，为一只小花妖撑船。

    忘川河里恶鬼邪灵无数，忘川河畔，彼岸花红满整个冥界。

    “啧啧啧，你小子艳福不浅呐。”沐雨色靠在奈何桥头，目光戏谑地看着乘船而来的两人。

    “色色，你怎么来了？”

    姬染将船划到岸边。

    “沐殿。”玄裳跳下船，朝沐雨色打招呼。

    沐雨色不是姬染，感觉到玄裳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是也没时间多想，打趣儿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吃到你们两人的喜酒啊？”

    玄裳微红着脸。

    姬染没好气地说：“放心，少不了你的，记得随一份大大的份子钱。”

    “冥王殿下——”

    玄裳很少唤他冥王殿下了，多数都是唤他名字。

    这突然又听见了，竟然让姬染有几分怀念，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玄裳能够把这四个字叫的无比亲昵顺耳，就好像是在叫夫君大人一样。

    “没事，色色是我很好的哥们儿，你尽管敲诈她，不要紧。”

    玄裳心想我哪儿敢啊。

    沐雨色无语：“姬染，你就这么恨我？”

    “我这可是表达了我跟你的亲切之情。”姬染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

    “冥王殿下——”

    是判官来了。

    “九重天上来人了。”

    “糟了！”姬染心叫不好。

    他私自开启幽冥通道，怕是被上面知道了。

    玄裳问：“怎么了？”

    “玄裳，你帮我招呼一下色色，我去去就回。”

    姬染急匆匆地走了。

    沐雨色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我们也去看看。”

    “唉沐殿——”

    玄裳拉不住沐雨色，只能被她带着一起过去。

    九重天光上下来的是长诺神君，拿了天帝的谕旨，要带姬染上九重天光。

    “等等——”沐雨色出去阻拦。

    长诺神君掀了掀眼皮：“沐殿也在啊。”

    “这事儿跟姬染没关系，是我让他开的。”沐雨色说：“我跟你们走，放了他。”

    “那可不行。”长诺神君寸步不让：“冥王殿下犯了天规，理应上九重天光去接受处罚。”

    玄裳还是担心的，她冲出来抓住姬染的手：“冥王殿下——”

    “别怕，没事。”姬染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很快就回来。”

    “色色，你也回去吧。”姬染对沐雨色说：“我没事儿。”

    “不行！”沐雨色决不同意，看着长诺神君：“我与他一同上天光。”

    “也好。”长诺神君看着沐雨色坚定的神态，只好点头。

    沐雨色和姬染被带上了九重天光。

    九重天光与十八幽冥是死敌，姬染私开幽冥通道，犯了大忌，诸神要对他施以极刑，关入北海幽禁。沐雨色一听脸色大变，便道出了是自己强求姬染打开的，姬染只不过是被她威胁了。

    她一定要保姬染。

    诸神不能轻易动漓池鸾凤族的人，便让天帝发落，天帝下令，沐雨色和姬染各自施以三百道天雷鞭，以儆效尤。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零三年，冥王姬染为漓池帝姬沐雨色私开幽冥通道，各处以三百道天雷鞭。

    行刑当天，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姬染和沐雨色被吊在神坛之上。

    管清陶当初给沐雨色行刑的是引渡了天雷之力的鞭刑，并非是真正的天雷鞭。

    “姬染，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姬染无语：“如果我怕被你连累的话，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沐雨色：“……”

    这家伙，一点都不煽情。

    天雷一动，云层翻滚，天空被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天雷闪电从苍穹劈下。

    沐雨色意识昏昏沉沉，背上鲜血淋漓。

    恍惚间，她看见了有一黑红袍子的男人自天光之下而来，黑焰席卷九重天光神坛，犹如海浪吞噬沙滩。

    她晕了过去。

    姬染还挺着，看见了那黑红袍子的人影，轻声呢喃：“南渊帝君少羿。”

    “是少羿！”

    “堕神族少羿！”

    诸神大惊失色，纷纷出手阻拦少羿。

    少羿目标明确，黑焰所过之处，哀鸿遍野，犹如星火燎原，在九重天光激起千层浪。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零三年，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单枪匹马闯上九重天光，带走了正在行刑的漓池鸾凤族帝姬沐雨色。

    这是姬染的记忆。

    再次回到冥界，姬染遍体鳞伤。

    “姬染——”玄裳心疼地眼泪掉下来：“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她，姬染不会去闯幽冥的。

    玄裳贴身照顾姬染，寸步不离。

    姬染好起来之后第一时间是去找沐雨色。

    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闯上九重天光，在诸神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沐雨色，这在整个神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姬染担心得要紧，玄裳安慰他：“没事的，沐殿是鸾凤族帝姬，将来的凤帝，而且南渊帝君也没做什么，只是带走了她，相信神界也不敢贸然动手的。”

    姬染闻言，转念一想。

    鸾凤族和他的冥界不同。

    鸾凤族不需要看天族的脸色行事。

    沐雨色跟什么人结交，喜欢什么人，天族的确无权干涉。

    师出得有名，少羿什么也没做，尽管堕神族的口碑不是很好，但谁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动手，更何况，他们动手，考虑过后果吗？少羿可不是软柿子，十八幽冥更是神明的地狱，谁敢去？

    姬染稍稍放下了心，派人去了一趟漓池，得知沐雨色已经回归，便放心多了。伤势完全好了之后，他和玄裳亲自去了一趟漓池。

    沐雨色早就能活蹦乱跳了，更让人吃惊的是，少羿竟然也在鸾凤族。

    “大哥，你真厉害。”姬染真心崇拜少羿。

    单枪匹马就敢上九重天光抢人，能不厉害？反正他是没抢过。

    “色色色色，你跟我来——”

    姬染把沐雨色拉到一边。

    未曾注意到玄裳喝少羿面对面，气愤有些微妙。

    

 第273章 冥王心（9）

    未曾注意到玄裳和少羿面对面，气愤有些微妙。

    姬染把沐雨色拉到旁边说悄悄话。

    沐雨色对他鬼鬼祟祟的行为有些无语，问：“什么事？”

    姬染：“色色，你把人带到漓池，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沐雨色挑眉：“你指什么？”

    “哼。”姬染不悦：“你还跟我打马虎眼，凤帝和凤后同意了吗？”

    沐雨色笑：“你觉得呢？”

    “啊啊啊啊——”姬染比沐雨色还要激动。

    让沐雨色很是无语。

    “我得赶快和玄裳举办婚典，要比你快，我要先收了你的份子钱。”

    沐雨色更无语了。

    这也要争？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四百年，漓池帝姬沐雨色与堕神族南渊帝君两情相悦，上九重天光月神殿牵红线，漓池帝姬沐雨色与南渊帝君少羿下十八幽冥。同年，冥王姬染与曼珠沙华花妖玄裳签订姻缘。

    “玄裳，你看这样子的婚服好不好看？”

    姬染专门请了九重天上的纺巧神女制作他们的婚服，现在是样式图，姬染拿来给玄裳看。

    玄裳看了看样式图。

    布料做工都是用最好的，婚典的诸多事宜全都是姬染亲自操办。

    “嗯。”她眸光闪了闪，轻轻地应了一声。

    姬染大喜：“你喜欢就好，我让纺巧神女早些做出来，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玄裳见他笑得开心，竟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唇：“好。”

    同日，漓池帝姬沐雨色不知所踪。

    半月后，姬染拿到了纺巧神女做出来的婚服。

    大红色的凤冠霞帔，袖口和领口都是金丝绕线，腰带是玄色，外套一层浅纱，纱衣上用金线绣了曼珠沙华，内衬的大红色把纱衣上的曼珠沙华染红，身形微动，仿若清风拂过彼岸花丛，花朵摇曳生姿，洒下点点金光。

    玄裳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恍恍惚有些陌生得无法辨认。

    姬染走了进来，从身后抱住她：“玄裳，我们大婚让色色来做证婚人如何？”

    玄裳目光微微闪动。

    她知道，早在一百年前，漓池帝姬沐雨色就被南渊帝君少羿软禁在了堕神族王宫。

    一百年，对于神明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哪怕是几万年不见都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异常，何况只是一百年。

    玄裳答应：“好。”

    “算算时间，沐雨色这家伙也差不多闭关一百年了，我回头让人去漓池给她送信。”姬染笑着说，随即又问：“玄裳，色色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我眼里她跟亲兄弟一样，你不要乱想，我——”

    玄裳转过身吻住了姬染的唇。

    姬染搂着她的腰，轻轻闭上眼睛，吻她。

    玄裳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滑落发间。

    神历八十八万五百年，冥王大婚，广邀三道六界。

    姬染身着婚服，年轻的名望丰神俊朗，引无数女子折腰。

    怎么就被一只小花妖给拿下了呢？

    三道六界无不称奇。

    婚房里，玄裳凤冠霞帔坐在床头，她的手指在袖中，描摹着一柄光滑锋利的匕首。

    帝君说，只有用这把神器，才能突破冥王心的防护，出其不意将冥王心挖出来。

    “冥王殿下——”

    外面有侍女恭敬的声音，玄裳将匕首藏好。

    姬染“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来，有几分气愤地说：“这个色色，怎么到这个点儿了都还不来，马上就开始了。”

    “兴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玄裳起身来抓住姬染的手，安抚道。

    冥王心能够治愈帝君的旧伤，只要拿到冥王心，堕神族将一举进攻九重天光。

    “玄裳，你真好看。”姬染握住玄裳的手，笑得十分开心。

    自父母陨落之后，他极少露出这么真心幸福的笑容。

    玄裳抿了抿唇，脸色微红。

    姬染亲了亲她的脸颊。

    玄裳嗔怒：“干什么？好不容易才画好的妆呢。”

    “等会儿让人在补一补。”姬染笑：“哎哟哎哟我娘子这么漂亮，以后都不想让你出门了。”

    “冥王殿下——”她羞了，不叫他名字。

    姬染得寸进尺，吻她的唇。

    “姬染——”她怒了，叫他的名字。

    他笑嘻嘻地说：“要不我们别去外面走一圈了，直接入洞房吧。”

    玄裳一张俏脸红的滴血，水眸瞪着姬染，眼角都染着媚意。

    姬染怕自己真的直接入洞房了，连忙道：“算了，不逗你了。”

    他转身，玄裳拉住他的手，主动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冥王殿内宾客聚集，一个人毫无征兆地冲了进来，众宾客看过去。

    “沐殿！”

    沐雨色身上有伤，衣衫发丝凌乱，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厮杀。

    她双目猩红，问：“姬染呢？”

    “冥王殿下在婚房啊——”

    判官赶了过来，一张喜气洋洋的脸看见沐雨色这样忽然沉了下来，心中有种莫名的惶恐。

    “沐殿！”

    沐雨色不做迟疑，往婚房跑去。

    众宾客不明所以，但是看沐雨色这狼狈的模样，纷纷跟了上去。

    婚房外面守着的侍女晕了过去。

    沐雨色心下一跳，鸣凰将门劈开。

    “姬染！”

    紧随其后的判官和众宾客看见身着婚服的冥王倒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没有心，空洞洞的一个大窟窿。

    “冥王殿下——”

    沐雨色神情冰冷，咬牙道：“玄——裳——”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五百年，冥后挖走冥王心，逃往十八幽冥，真实身份为南渊帝君少羿座下血色妖花玄裳。

    同年，神魔大战爆发。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七百七十七年，南渊帝君座下血色妖花玄裳被漓池帝姬沐雨色斩于鸣凰之下，为冥王姬染亲眼所见，冥王大受打击，陷入昏睡。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年，冥王姬染苏醒，只字不提冥后玄裳。

    神历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年，神魔大战落幕，漓池帝姬沐雨色被贬下凡。

    “姬染——”

    姬染缓缓睁开眼睛，有泪水滑落，他浑然不觉。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没有丝毫的心跳，判官告诉他，冥王就是没有心，原来不是他没有心，而是他真正的心被偷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染忍不住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出他的小虎牙，却似乎没有以前的憨傻，多了锋芒和锐利，似是兽类的獠牙。

    “姬染，你现在清楚了吧，我为何总让你别再养那盆曼珠沙华了。”

    姬染满脸泪痕，看向沐雨色。

    

 第274章 看见了沐漓

    沐雨色道：“当年你接受不了玄裳背叛的事实，自暴自弃，在亲眼看见玄裳死了之后，陷入了沉睡，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让你醒过来，司药老君说，是你自己不愿意醒来，玄裳是你的心魔，所以，我便抹掉了玄裳在你脑海里的记忆。”

    “我知道了。”姬染撑着坐起来，判官连忙过来扶他，满眼心疼。

    姬染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照顾着长大的。

    “冥王殿下——”

    姬染道：“我没事。”

    “对不起了色色，是我误会你了。”姬染没有看沐雨色，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不过你命招财来冥界查找玄——”他顿了顿：“玄裳的资料，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吗？”

    “嗯。”沐雨色点头：“你做好心理准备，玄裳可能没有完全陨落。”

    姬染猛地抬起头来，双目猩红：“是吗？”

    “我在凡间看见一个女人，她和玄裳长得一模一样。”沐雨色平静地说。

    姬染捏紧双拳，不知作何感受，过了好久好久，姬染沉声道：“不用找了。”

    沐雨色微微蹙眉：“姬染，你可想好了？”

    “当年，的确是我父王将曼珠沙华移栽到冥界的，哪怕并不知情，但害了玄裳一家是不争的事实。”姬染缓缓道：“父王害她家破人亡，她本该找我报仇，我丢了心，她丢了命，如果——”

    姬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她真的有幸存活转世了，那就这样两不相欠也挺好的。”

    沐雨色闻言，问到：“姬染，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姬染的手指微微蜷缩。

    “鸣凰之下，灰飞烟灭。”沐雨色道：“我想不到玄裳为何还活着。姬染，是你留了她一道残魂吗？”

    姬染心下一跳，没有作声。

    沐雨色的目光默默地看向了桌面上的一株血红的曼珠沙华。

    “我了解了，我早该猜到了，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沐雨色转身，姬染唤住她：“色色——”

    “姬染，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沐雨色道：“其实我与玄裳无冤无仇，但是立场相对，无论有没有你的原因，仅仅因为玄裳是少羿的人，我也不会放过她的。至于你和玄裳之间的恩怨纠葛，那也是你们的事情，你们双方谁都有自己的原因和苦衷，要说错，谁都没有错，玄裳只要为族人报仇，而你正好是她仇人之子罢了，如果真要怪，也许也只能怪老冥王误把有灵智的曼珠沙华移栽到了冥界。我已经杀死玄裳一次了，这一世，只要她不跟少羿扯上关系，我不动她。”

    沐雨色转过来，看着姬染，神情十分认真。

    “但是姬染，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一点，到底还能不能跟玄裳走下去？”

    姬染几度犹豫，开口问：“她现在是人类嘛？”

    沐雨色回答：“现在的名字叫时缈。”

    “我明白了。”姬染点了点头。

    沐雨色没有再多说了，她说到了这个份上，并没有要干涉姬染选择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想清楚。如果姬染选择桥归桥路过路，各自安好，那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就不必再理会了，该还的都还清了。如果姬染还放不下玄裳的话，那她也无话可说，或许他可以选择去找时缈，时缈现在已经是一个完整而新生的人，他可以隐瞒她一辈子。

    沐雨色自己的观点是，只要能瞒一辈子，那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

    沐雨色拎着招财，和顾南夜一同离开冥王殿。

    ——色色啊，你觉得姬染能放下吗？

    招财盘在沐雨色的脖子上，蛇信子吐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顾南夜瞅了一眼，胸口的位置，目光暗沉下来。

    沐雨色刚要说话。

    顾南夜突然伸出手指。

    “哦？”

    在沐雨色一脸惊讶的表情中，把招财给提出来，丢了出去。

    招财发出“啊啊啊啊啊”的鬼叫声，大骂顾南夜是个混蛋，只有沐雨色听见。

    “走吧。”顾南夜看着沐雨色光洁白皙的脖子，满意了，握住沐雨色的手往前走。

    “噗嗤——”沐雨色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整个人挂靠者顾南夜，笑着调侃：“我老公怎么连宠物的醋都吃啊？”

    “他是公的。”顾南夜一本正经。

    沐雨色笑地直不起腰。

    顾南夜无奈地看着她，等她笑够了，才说：“以后都不许让招财挂在你的脖子上。”

    “好好好。”沐雨色笑出了眼泪：“答应你答应你。”

    顾南夜笑。

    两人出了冥王殿，路过忘川河畔，看见遍地曼珠沙华摇曳生姿，路过奈何桥头，看见三生石岿然不动。

    顾南夜忽然想到，便问：“色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沐雨色哪里不懂他，了然于心。

    “是关于少羿那次催动三生石我和他都看见了什么吧？”

    “是。”顾南夜点点头：“我想知道，我感觉似乎就是看见了什么，让你对他的态度改变得很快。”

    “的确是看见了一些事情。”沐雨色意味深长地说：“顾小四，你应该知道吧，大家都说我是鸾凤族始祖沐漓的转世。”

    顾南夜点点头。

    沐雨色问他：“你觉得我是吗？”

    顾南夜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即便是真的，但我更倾向于转世之后是一个新的人生。”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活成以前的人生呢？”沐雨色轻笑。

    “色色——”顾南夜微微皱眉，他感受到了沐雨色内心深处的某些情绪。

    “我那次看见了所谓的前世。”沐雨色说：“也就是沐漓——”

    “顾小四，那是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灵魂的共鸣。”

    顾南夜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少羿催动三生石，沐雨色当时有心阻挠，却被三生石一起吸了进去。

    她看见了沐漓，一个和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单纯来说，就是很漂亮的女人。

    漓池鸾凤族族长沐漓，是当时唯一以女子身份执掌一族的强者，并且与敖族最强者二殿下少羿订下婚约。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羡煞众人。

    “阿漓，等三界太平，我想把你娶回家。”

    少羿站在山巅，那时候他穿的是红白色交错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怀中抱着沐漓，与他是相同的配饰。

    “好啊。”

    沐漓笑容比较矜持，但是藏不住眼里的暖色。

    

 第275章 柳的妖灵（1）

    沐漓笑容比较矜持，但是藏不住眼里的暖色。

    沐雨色看得出来，他们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就那么一瞬间，让沐雨色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那被少羿拥在怀中的女子就是她。

    灵魂产生强烈的共鸣，吸引着她把目光落在少羿身上。

    她相信自己就是沐漓的转世，尤其是她义无反顾地爱上少羿，她就是沐漓。

    事后想想，少羿当时催动三生石大概也是确定她的身份吧，毕竟在见她之前，他只是听说了漓池帝姬沐雨色出生时带有始祖沐漓的异象。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沐雨色逐渐发现，与其说少羿是对她有某种特殊纠结的情绪，不如说是对沐漓，也许前世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沐漓转世了，而少羿却活下来了。

    沐雨色目前并不清楚，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她看向身边的顾南夜，于她而言，现在有眼前的人，就够了。

    “色色——”顾南夜抱着他的腰，面对着她，十分认真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沐漓，你是我的色色，就是我现在眼前看见的你。”

    “对，我就是你眼前看见的我。”沐雨色赞同，她踮脚亲了亲顾南夜：“抱歉，在遇见你之前，爱过那么一个糟糕的人，有过那么一段糟糕的经历。”

    “总有一天，我会比少羿强的。”

    沐雨色笑，眼里全是他：“我相信你，我的眼光多好呐，我老公一定是最优秀的。”

    “等等——”招财好不容易返回来了，看见这闪瞎单身狗狗眼的一幕，脑子顿时抽筋了，没能转过来，它飞快的游动过来：“等等等等等——色色，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明目张胆，是当我不存在吗啊？”

    “我们都已经领证了，有什么好避讳的？”沐雨色大大方方地给招财亮出戒指。

    这时候孟婆婆载灵回来，看见了沐雨色和顾南夜，十分热情慈爱地打招呼：“上神大人，小伙子，恭喜有情人终成眷侣啊。”

    漓池帝姬沐雨色和新任仙君顾南夜结为神侣的消息已经挂在神界热搜榜上好长一段时间了，热度久居不下。

    “谢谢孟婆婆。”沐雨色笑着说。

    黑白双使领着一队灵走了过来。

    黑使拱手道：“上神大人，南夜仙君，新婚快乐。”

    白使接着说：“早生贵子啊。”

    身后的灵仿佛是训练过一样，齐声道：“祝上神大人和南夜仙君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招财一瞬间蛇脑短路了。

    它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新婚？什么鬼？仙君？又是什么鬼？

    沐雨色和顾南夜朝黑白双使他们微笑，喜气洋洋。

    “多谢了。”

    顾南夜和沐雨色没有搭理脑子短路的招财，告别了孟婆婆和黑白双使，往冥界出口走。

    “等等！沐雨色！”

    招财变大了身体，口吐人语。

    “你们你们结婚了？”

    招财指了指沐雨色，又指了指顾南夜。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沐雨色问：“要给你看证吗？”

    “谢谢，不用了。”

    招财说完了，两眼一翻，身体缩小，晕了过去。

    沐雨色把它提起来，丢进神宠空间，然后挽着顾南夜的手臂离开了冥界。

    回到因果小酒吧，正值中午，顾子铭已经回来了，点了外卖正在吃。

    顾南夜和沐雨色都还没有吃饭，于是顾南夜走进了厨房。

    顾子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外卖，顿时觉得不香了，他立马丢下外卖，屁颠儿屁颠儿去给顾南夜打下手，以便等会儿蹭饭。

    沐雨色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在响，她擦着头发去拿起手机。

    备注是“妖叔”。

    妖叔，苏旺财？

    哦，原来是顾小四的手机。

    沐雨色直接解开密码锁，点进去。

    妖叔：南夜，马上过年了，你和上神大人要不要回琼光山庄来过年？

    沐雨色看见这则消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要过年了。

    “在看什么？”

    顾南夜上来了，他推门而入。

    沐雨色把手机翻了个方向，递给他：“苏旺财问你要不要回去过年。”

    顾南夜看了一眼消息，他问沐雨色：“你愿意回去吗？”

    “我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沐雨色无所谓，她其实没有什么过年的概念，她是神，只过神庆节，不过凡间的春节，不过她说：“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回去啊。”

    顾南夜说：“凤凌湾这边估计要吃年夜饭，如果要回去的话，我们只能大年初一走，时间有些紧凑。”

    看他这样子，想来是想要回去琼光山庄一趟的。于是沐雨色说：“顾小四，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神。”

    神的速度，比人类的交通工具可快多了。

    “那我们回去吧。”顾南夜说：“那里是我母亲的家。”

    “好，依你。”沐雨色拉住他的手：“走吧，下去吃饭。”

    顾南夜拉住她：“头发还没干。”

    “不碍事。”

    顾南夜不依，让沐雨色坐在梳妆台前，他掌心握住她的头发，热风弥漫，不过片刻功夫，沐雨色的一头墨发便已经被他用神力烘干了。

    吃过午饭后，顾南夜和顾子铭负责洗碗，沐雨色去了楼下酒吧。

    刘铖光虽然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但是在她和顾南夜离开的那算时间里，因果酒吧的日常管理还是做的很到位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把这段时间来上门的客人信息整理成册，放在了吧台后面的柜子里。

    沐雨色招来一名小妖，道：“挨个挨个儿联系名单上的客人，从前往后，依次来店里。”

    “好的，上神大人。”小妖恭敬地答应。

    很快就有客人上门来，沐雨色开始工作。

    这么多的客人，必须要在过年之前处理完。

    她还要陪顾小四好好地过个年呢。

    顾南夜收拾完了下来，看见沐雨色坐在窗台边上，她的对面是一名年轻的女孩子，两人正在攀谈，年轻的女孩面色苍白，犹如行尸走肉，不知道讲到什么动容之处，她神情激动，抓住沐雨色的手，急声道：“上神大人，求求您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求能够让他回来。”

    沐雨色轻轻拍了拍年轻女孩的手，温声道：“你先冷静一下。”

    顾南夜端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放在了沐雨色面前，另一杯放在了那位年轻女孩的面前，女孩子看了一眼顾南夜，低下头，说了声“谢谢”。

 第276章 柳的妖灵（2）

    “不客气。”顾南夜在沐雨色的身边坐下来。

    沐雨色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对面的女孩显然没有心情喝咖啡，她双拳微微捏紧，面容憔悴，唇色雪白。

    “上神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沐雨色微微点头：“你放心，只要你出的起价。”

    “我可以。”女孩子急切地说：“别说是钱，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很好。”沐雨色放下咖啡，说：“你的问题很简单，你只需要把你的画板拿过来，找到你的心上人，我就可以让你心上人拥有一副实体，这样你们就能够在现实生活中生活在一起了。”

    “真的吗？”女孩不敢相信。

    沐雨色点点头：“本神开门做生意，讲求的就是信誉。”

    “我这就回去拿画板。”女孩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跑。

    顾南夜看她出门了，才问：“她是什么问题？”

    这位女孩子是一名漫画家，她爱上了自己画笔下的男主，同一时间，她能够与漫画中的男主心灵相通，男主也逐渐爱上了漫画家，从而产生了自己独立的意识。

    作为漫画的男主，他本应该爱上女主，却阴差阳错爱上了创造自己的人。

    于是，漫画的空间扭曲了，漫画的走向开始不受漫画家的控制。

    漫画女主知道了这件事情，对漫画家和男主心生怨恨，于是将男主抓了起来，威胁漫画家重新恢复剧情，否则，她就杀了男主。

    漫画家找不到男主在漫画的哪里，于是便来寻找上神的帮助。

    “所以这是一个突破了次元壁的爱情故事？”顾南夜挑眉。

    “嗯哼。”

    “上神大人——”

    沐雨色跟顾南夜说着话，有道声音传了过来，两人同时看过去。

    是柳和苏绮容。

    柳牵着苏绮容的手快步走了过来：“听说上神大人回来了，我便和容儿过来拜访，也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上神大人。”

    “打扰倒是没有。”沐雨色看向苏绮容，道：“看你这样子，想来跟那九皇子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以后生生世世你便都与他再无瓜葛了。”

    苏绮容忙恭声道：“上神大人，柳跟我提过您，真的十分感谢您，才让我们有重逢的机会。”

    “不客气。”沐雨色道：“坐下说话吧。”

    顾南夜这时候起身，很快端了两杯咖啡回来，给柳和苏绮容一人一杯。

    “多谢顾四公子。”柳和苏绮容忙谢道。

    顾南夜重新坐下，沐雨色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咖啡推到他面前：“你喝吧，我不想喝了。”

    顾南夜点了点头，端起来轻轻地喝了一小口。

    “早听闻了上神大人和顾四公子喜结连理，恭喜恭喜。”

    “谢谢。”沐上神在顾南夜的事情上一向都很懂礼节，她微笑：“说说你们的事情吧，听说你们先离开了因果小酒吧，出去买房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柳和苏绮容相视一笑：“快了，就在正月里，到时候邀请上神大人和顾四公子，不知能否赏脸？”

    “行啊，本神若有时间，一定去捧场。”

    “上神大人，其实今天来，主要是来付报酬的。”柳道：“我的妖灵，就请上神大人收走吧，余生我只想要和容儿长相厮守。”

    沐雨色挑眉：“如果不是妖了，你可就没有漫长的寿命了，真的不后悔？”

    柳坚定地说：“不后悔，妖灵于我而言，反倒是对我和容儿的阻碍，余生有容儿，足矣。”

    苏绮容望着柳，眼里含着泪水，里面全是情深意浓。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沐雨色站起来，伸出手。神力涌出。

    柳的妖灵化作一枚妖丹，被沐雨色吸了出来。

    没有了妖灵的柳，面色一瞬间有些苍白无力，苏绮容连忙搀扶了他一把：“柳，你没事吧？”

    “没事。”柳虚弱的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苏绮容的手背，说“只是暂时还不太适应人的身体，不用担心。容儿，往后，我便与你一样是凡人了。”

    苏绮容眼里含着泪，不断的点头：“嗯，我知道，我们会白头偕老。”

    柳笑了，然后看向沐雨色：“多谢上神大人。”

    苏绮容忙道：“多谢上神大人。”

    “不必。”沐雨色缓缓摇了摇头：“本神也不是白干活的，收了报酬的。”

    “顾小四，送两位离开吧。”

    顾南夜站起来，道：“我送二位出去。”

    “多谢顾四公子。”

    柳和苏绮容站起来，顾南夜送他们出门。

    很快，顾南夜送走了人就回来了。

    沐雨色把柳的妖灵化成的妖丹放在桌子上，盯着这枚妖丹在思考。

    “想什么？”顾南夜回来问。

    沐雨色说：“我在想你现在用不到这枚妖灵了，要不要给顾子铭算了。”

    “二哥的修为，能承受得住吗？”

    这可不是顾四少鄙夷他二哥，而是顾子铭的修为，也许就是比普通人强了一点，在人才辈出的除灵界，真的是不够看的。而柳，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妖怪，他的妖灵，力量可想而知。尝试着吞并比自己强太多的力量，很大的可能性是被力量给吞噬。

    “什么什么？”顾子铭正巧下楼，听见了顾南夜的话，便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什么我承受得住？”

    沐雨色问：“七百年大妖怪的妖力，你承受得住吗？”

    “什么？”顾二少都惊呆了：“七百年？这玩意儿用下去之后我会死吗？”

    “那倒不至于。”沐雨色笑道：“但是痛苦肯定是不能免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顾子铭心想，他就是个纨绔二世祖啊，为什么要去承受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他刚想要拒绝，沐雨色说：“用了这枚妖丹，说不定你就能有跟你老爹一战的本领了。”

    “用！”顾子铭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臭老头子老爱用拖鞋抽他，迟早他要给他拍回去。这不机会就来了？

    “好，跟我来。”

    沐雨色起身，顾子铭连忙屁颠屁颠儿地跟上去。

    顾南夜也起身，把桌子上的杯子都收拾起来，正在收拾的时候，方才离开的那名年轻女孩，也就是漫画家回来了。

    顾南夜看见了，迎上前去：“色色她现在有点事情，您先稍等一下，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檀香。”漫画家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盖了她大半张脸，隐藏了所有的情绪。

 第277章 顾子铭的身份（1）

    “好的，檀香小姐，请问您的画板带了吗？”顾南夜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檀香忽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画板？带那玩意儿做什么？”

    顾南夜眉心一跳。

    檀香赫然抬起头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苍白无助，取而代之的是阴狠恶毒。她突然出手，快如闪电，朝顾南夜的面部袭来。顾南夜飞快地跳跃避开，他落在另一张桌子上，方才面前的桌子被檀香一掌拍碎，四分五裂。

    “砰”地一声引起了众妖魔鬼怪的注意，纷纷往这边观望，欲要出手相助。

    “你们不要动手。”顾南夜道。

    因果酒吧里的妖魔鬼怪不能攻击人类。

    檀香见一击不成，立马发起第二波攻击。

    一声龙啸，龙渊箭闪烁着冰蓝色的光，寒气逼人。

    顾南夜跳到窗边，三箭齐发。

    檀香忽如一只迅捷的豹子，四脚并用，避开了顾南夜的龙渊箭。

    她朝顾南夜扑过来。

    顾南夜一面与她交手，一面道：“你是漫画里的女主，你夺舍了漫画家檀香的身体。”

    “不错嘛。”假的檀香嘴角勾着冷笑：“能够在上神大人身边，倒也是有几把刷子。”

    砰——

    又碎了一张桌子。

    顾南夜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即便成了檀香，你心里的那位又真的能爱上你吗？这样做，最终伤害的也只是你自己。”

    假的檀香挑眉：“谁说我要让他爱上我了？他既然已经爱上了别人，那我自然是成人之美，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团聚重逢了啊。”

    顾南夜脑子转得非常快：“这么说，你不是想要抢回心上人，而是要脱离漫画世界，成为真真正正的人。可你本命并非三维世界的人物，你根本就没办法在这具身体里活多长时间。”

    “所以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假的檀香五指成抓，从顾南夜的肩膀抓了过去，留下三道抓痕，鲜血淋漓。

    顾南夜捂着伤口，眉眼半点未曾波动：“想抓住我威胁色色？”

    “不错！”假的檀香再次出手：“传闻上神大人为了心上人砍了天族帝姬瑛雪的一条手臂，那么帮我实现永久拥有这具身体的小小愿望，一点也不为过吧？”

    “是谁给你的错觉——”顾南夜冷笑：“让你觉得我这么好欺负？”

    顾南夜歪了歪脖子，一抬手，一股巨大的吸力朝假的檀香扫了过去。

    “什么？”假的檀香脸色大变。

    她不受控制地朝顾南夜的方向飞过去。

    顾南夜的五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敢跑到这里来挑衅，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傻。”

    假的檀香瞳孔微微放大：“你——”

    顾南夜手指用力，假的檀香发出凄惨的叫声，不出片刻，便没了气息，檀香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一缕幽魂从那身体中飘了出来，颤颤巍巍，瑟瑟发抖。

    顾南夜漆黑的眸子深处有点点猩红，犹如两团明火，忽明忽暗。

    “上神大人，快——”方才有小妖急急忙忙地去找沐雨色，没想到下楼来看见了这样的一幕，沐雨色秀眉轻挑：“哦？看来是用不着我了。”

    顾南夜背对着他们，听见沐雨色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明火灭了，他转过头来，看见沐雨色，扬起一抹微笑：“结束了吗？”

    “没呢。”沐雨色缓缓走下楼来：“听说楼下有人找茬，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顾南夜上前迎接她：“这书中恶灵竟然夺舍了漫画家檀香的身体。”

    “上神大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幽魂见到沐雨色，被强大的神明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匍匐在地上求饶。

    沐雨色笑：“你这小恶灵倒也是有趣，竟能从二次元凝聚出三次元的意识。”

    “上神大人，我错了——”

    沐雨色声音冷淡：“本来就不该存在的生灵，不如就灭了吧。”

    幽冥吓得差点儿散了：“不，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答应这个女人帮她凝聚心上人的实体，为何就不能帮我？”

    “你有钱吗？”沐雨色问。

    幽魂都惊呆了：“什么？”

    沐雨色说：“你要是有钱的话，我也能帮你啊。”

    “在本神这里，有钱好办事儿，没钱免谈！”沐雨色伸出手，凝聚出一团白色的神力。

    “有！”幽魂大叫：“上神大人，我有钱！我都给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哦？”沐雨色顿住了手。

    幽魂忙道：“我所有钱都可以给您，上神大人，求求您了。”

    顾南夜提醒：“色色，这家伙夺舍人类的身体。”

    “怎么办呢？”沐雨色犯了难：“我家顾小四不太想让我放过你呢。”

    “什么？”

    “那你还是去死吧。”沐雨色出手：“毕竟我现在最宝贝我老公了呢。”

    幽魂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沐雨色给拍碎了。

    “好了，完工！”沐雨色拍了拍手掌，打了个响指，地上的檀香悠悠转醒，目光有些茫然：“上神大人？顾四公子？”

    顾南夜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的——”

    沐雨色说：“放心，你想见的人就你家里等你。”

    “谢谢上神大人！谢谢顾四公子！”檀香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沐雨色提醒：“先转账啊，走出这家店，你可就忘了。”

    檀香忙道：“是是是，我这就转。”

    听到了到账的声音，沐雨色心情好极了，挽着顾南夜的胳膊软声道：“老公，今天又小小赚了一笔，不如出去搓一顿吧。”

    “那二哥呢？”顾南夜突然之间想起来。

    沐雨色意味深长：“他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沐雨色忽然抽回了神力，七百年妖灵的力量在顾子铭的身体里奔走呼叫，犹如四处乱窜的疯狗，让顾子铭痛得面目扭曲，不断嚎叫。

    “姑奶奶啊啊啊啊啊，您倒是快点回来啊啊啊啊啊——”

    顾南夜嘴角微微抽搐，忙道：“我把客人送出去，你还是快些上去吧。”

    “好吧。”

    沐雨色重新回到楼上，顾子铭已经快要倒地口吐白沫而亡了。

    “姑奶奶，您要走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个信儿啊，好让我准备一下，我这突然痛得直抽筋，差点儿当场去世了啊。”顾子铭抱怨。

    “还能吐槽，看来还能撑住。”沐雨色干脆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道：“试着自己引导力量往意识海走，就好比打架，什么时候你打赢了，对方就跪着叫爸爸了。”

 第278章 顾子铭的身份（2）

    “试着自己引导力量往意识海走，就好比打架，什么时候你打赢了，对方就跪着叫爸爸了。”

    顾子铭：“……”

    虽然很想口吐芬芳，但是他还是盘膝而坐，按照沐雨色的指示运行周天。

    力量太强大，以顾子铭的修为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

    他闭着眼睛，额角青筋暴起，能够清晰地看见他手臂上的力量流动。

    顾子铭尝试着将这股力量往意识海引流，但是经过心脏的地方，突然全都消失了。

    沐雨色原本半阖着的眸子倏然睁开，她唤道：“顾子铭！”

    顾子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一点一点汇聚成一小股一小股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顾子铭！”沐雨色厉声唤道。

    她伸出手，磅礴的神力汇入顾子铭的身体。

    沐雨色的神识来到顾子铭的心房位置，她看见了一颗五光十色的心脏，随后，仿佛是感受到了外敌入侵，一道强光从心脏中打了出来，沐雨色避犹不及，她的神识被排斥出了顾子铭的身体。

    沐雨色跌坐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心有余悸。

    她盯着顾子铭，心中蓦然涌上一股惶恐不安。

    “色色！”顾南夜上来了，看见沐雨色跌坐在地上，嘴角还有血迹，他急忙跑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顾小四——”沐雨色抓住顾南夜的手臂，眼睛里有些纠结和复杂：“我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情。”

    她惊恐又懊恼：“我——”

    “没事没事没事。”顾南夜阻止她说下去，将她拥入怀中安慰：“没事的。”

    “啊啊啊啊——”

    顾子铭突兀地发出一声嘶吼。

    顾南夜和沐雨色看过去，顾子铭的身体忽然迸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

    “小心。”

    顾南夜忙将沐雨色护在怀中。

    砰砰砰砰砰——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在一瞬间被这股力量炸得粉碎。

    “顾小四，没事吧？”

    “没事。”

    顾南夜抬起头来，去看顾子铭，他走到顾子铭身后，伸出手覆盖在他的后背，神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他厉声道：“二哥！”

    顾子铭倏然睁开双目，声音有些沙哑：“顾老四——”

    他问：“我怎么了？”

    “没事了。”顾南夜回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顾子铭往四周看了看，吃了个大惊：“这——这这都是我造成的嘛？”

    “你说呢？”沐雨色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铭。

    “真的是我吗？”顾子铭乐坏了：“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么厉害啊！”

    哐当——

    沐雨色一锤子锤在顾子铭的脑袋上。

    “姑奶奶，你干嘛？”顾子铭捂着脑门儿控诉沐雨色。

    “别得意忘形。”沐雨色冷声道：“你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这股力量，什么时候能炼化成你自己的，那才是真正地化为己用了。”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顾子铭保证。

    沐雨色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顾子铭。

    “你知道——”沐雨色顿住：“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

    “啊？”顾子铭满头雾水：“什么什么跟什么？”

    顾南夜催促顾子铭：“行了，你先去想想怎么好好炼化身体里的这股力量吧。”

    “哎哎哎——”顾子铭被顾南夜推出了门：“顾老四你个狗！又想跟姑奶奶过二人世家吧！”

    他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顾子铭拿出来一看，是时缈发过来的，说她拍完戏了。

    顾子铭立马回复了消息：我来接你去吃饭。

    “哼，我也要去过二人世界了。”

    时缈回复：不用了，我在你家外面。

    顾子铭心下一惊，连忙跑到阳台上去看，果真见到时缈带着墨镜和口罩站在下面，他连忙裹了件衣服，拿了条围巾就出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顾子铭把围巾给时缈带上：“这么冷的天，应该早点跟我说我来接你的。”

    “就是突然想见你了。”时缈回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刚刚，特别特别想见你。”

    她微微蹙着眉，摸着自己的心口。

    就在刚才，心口很疼很疼，就特别想见顾子铭。

    于是，她拍完了戏就直接过来了，身上穿的这一套还是赞助商赞助的服装。

    “哎哟哎哟，我的大明星说话这么直白，怎么叫我这么欢喜。”顾子铭心里老开心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缈开了车来，顾子铭让时缈坐副驾驶，然后上了驾驶座，车子很快便开走了。

    因果酒吧二楼的阳台暖阁，沐雨色和顾南夜亲眼看见两人离去。

    沐雨色呢喃：“原来，时缈就是顾子铭的女朋友，难怪难怪——”

    “色色，这是怎么回事？”顾南夜还不是太明白。

    沐雨色说：“顾子铭是冥王心。”

    “什么？”顾南夜有些吃惊。

    “方才我探视顾子铭的心房，看见了冥王心，我不会认错的，那是姬染的心。”沐雨色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的玄裳没有将冥王心献给少羿，而是放进了轮回道，成了现在的顾子铭，等顾子铭凡人之躯死后，他就会重新回到姬染的身体里，届时，冥王心便会归位。”

    顾南夜沉思道：“这么说，当年或许玄裳撒了个弥天大谎，她其实是在保护自己和姬染？”

    “怎么办顾小四，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沐雨色拧紧了眉头：“当年，是我亲手杀死了玄裳。”

    顾南夜问：“如果没有玄裳盗取姬染冥王心的事情，你还会杀她吗？”

    “会。”沐雨色道：“她是少羿的人，是敌人，即便我杀不了她，也会像其他三绝一样被封印。”

    “那你没有错。”顾南夜坚定地说。

    自私自利也好，蛮不讲理也好，在他这里，色色永远都是对的。

    “立场不同，各凭本事。”顾南夜说：“色色，你很清楚这一点，姬染的事情也不过是个导火线罢了，只要玄裳是少羿座下血色妖花，那就是敌人。”

    沐雨色心事重重：“如果当年玄裳没有给少羿冥王心，那她给的——是谁的心？”

    跟顾南夜相视一眼，两人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回到玄裳和姬染大婚时候，她趁姬染意乱情迷时挖了冥王心，沐雨色和一众宾客闯入新房之时，看见的是姬染倒在地上的情形，大家都以为玄裳盗取冥王心之后逃离了冥王殿，实际上她没有逃，而是去了冥界轮回道。

 第279章 青面鬼梁秋（1）

    玄裳将冥王心方放进了轮回道，她看着冥王心在轮回道中渐行渐远，眼前越来越模糊。

    姬染啊姬染，我的冥王殿下啊，请原谅我这么做，曼珠沙华一族世代为南渊帝君少羿的奴仆，我无法背叛君上，却也无法做出夺你性命的事情。我也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冥界都是我的仇人啊，可为何偏偏是你？也是这就是上天的戏弄和玩笑，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心悦你，又在得知一切真相之时伤害你，可我贪杯胆怯，卑劣懦弱，唯独心尖尖上放着一个你。事到如今，虽也曾恬不知耻默默祈求你的原谅，但你若恨我也罢，冥王心凡世一轮回便会回归，如果我能有幸转世重生，恳请上天给予你我一世姻缘。可笑我还是贪念深重，愿我的冥王殿下啊，性命无虞，幸福康乐，这是我最大的贪欲。

    玄裳回了堕神族王宫。

    昏暗的宫殿里，王座上坐着一位俊美阴暗的男人。

    玄裳上前，跪下：“君上，幸不辱命。”

    她手捧鲜活的心，鲜血淋漓，还在跳动。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少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玄裳摸不准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

    她将手中的心放在旁边的白玉托盘里，站起身来走出去。

    她的步履比较缓慢，昏暗中看不见她雪白的脸色，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流进了衣襟里，胸前一片血色，仿佛是方才手捧冥王心沾染上的，无人知晓她心口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顾南夜拧眉：“玄裳给少羿的冥王心是假的，少羿怎么会发现不了？”

    “或许他知道了呢。”沐雨色微微捏紧双拳：“少羿这个人，一向深不可测，也许他早就知道玄裳给的是假的，不然的话，他座下四绝，为何只有玄裳被我斩于鸣凰之下？如若不是姬染存了玄裳一缕魂，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玄裳这个人了。”

    “其他三绝都没有陨落？”顾南夜惊讶。

    “是的。”沐雨色点点头：“他们只是被封印沉睡了，并没有灰飞烟灭。当年少羿被封印于灭神之门后，十八幽冥被九重天圈画为牢，他座下四绝，除血色妖花玄裳死于鸣凰之下，地狱血鸟红风、无影鬼牙魔禾和青面鬼梁秋都被封印了。”

    “我们再去一趟冥界查证一下。”

    沐雨色刚说完，有道声音就在外面响起了：“不用了。”

    是姬染。

    “色色，我都听见了。”姬染走了进来，这位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傲娇冥王，脸上一片淡然如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姬染——”

    姬染平平淡淡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冷意：“判官告诉我了，我的冥王心还在，她送给少羿的，是她自己的心。”

    “姬染，对不起，当初是我误会玄裳——”

    “色色，你不必如此说。”姬染看着沐雨色：“无论如何，她是南渊帝君少羿的人，这没有任何疑问，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罢了。”

    “我父亲害她家破人亡，她挖了我一次冥王心，这也算是扯平了。”姬染抿了抿唇：“色色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沐雨色：“那你——”

    姬染说：“她挖我心送入轮回，也算是保我一命，如果冥王心真的被少羿用了，那我也便离陨落不远了，所以我会如她所愿，许她一世姻缘，等顾子铭身故之日，便是我与玄裳孽缘的两清之时。”

    “只是色色，我需要你的帮助。”姬染道：“少羿是不会放弃冥王心的，我得到消息，青面鬼梁秋就封印在人界。”

    “什么？”沐雨色大惊：“顾子铭刚和时缈出去了，这会不会是巧合？”

    姬染神色一变：“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顾子铭和时缈去了一家川菜馆吃饭，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不怎么起眼，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时缈这位大明星。点了菜之后，顾子铭给时缈倒了一杯水，给她递过去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了她身后的架子好像在剧烈的抖动，架子上面摆放着的是一些瓷器装饰品。

    “小心！”顾子铭豁然瞳孔一缩。

    时缈诧异：“什么？”

    顾子铭喊那一声，架子突然往前倒下来。顾子铭来不及多想，直接扑过去，时缈被他扑倒在地，整个货架倒下来，压在了顾子铭的身上。

    与此同时，亮如白昼的饭馆里突然之间全灭了，黑暗十分突兀地袭来。

    地面剧烈地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是地震了吗？”

    “救命啊！救命啊！”

    饭馆里就餐的人群惶恐不安，拼命的喊，乱七八糟，四仰八叉。

    一瞬间，整个饭馆里尖叫声四起。

    “啊——”顾子铭发出痛苦的声音。

    时缈被他护在身下，他弓着腰，不敢趴下去，会压到时缈的身上。

    “顾子铭，你怎么样？”时缈有些心急的唤他。

    黑暗中她看不见，只能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把温热，像是血。

    时缈惊呼：“顾子铭，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子铭被架子上的瓷器砸了脑袋，开了瓢，身上也被瓷器碎片扎伤了，感觉浑身都在流血，他咬了咬牙，道：“渺渺，你先钻出去。”

    “好。”时缈知道自己也帮不了忙，她连忙钻了出去。

    这时候，地面又是一阵震动。

    没有人看得见恶灵邪祟乱飞。

    只听见有人惨叫。

    “什么东西咬我？”

    “救命啊救命啊——”

    人群惶恐不安，拼命的喊，乱七八糟，四仰八叉。

    在场人仰马翻，兵荒马乱，场面更加混乱。

    人踩人，人喊人，人咬人，哭声，叫声，喊声，混成一团，乱作一锅粥。

    时缈刚刚钻出来，被人给掀翻在地，逃命的人啊，慌不择路。

    “顾子铭——顾子铭——你在哪里？”

    现场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时缈在地上摸索。

    她摸到了一只脚，脚上冰冷，像是带着镣铐似的。

    “玄裳——”

    “你是谁？”时缈浑身一颤，她抬头，诡异地看清楚了黑暗中的人，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凶神恶煞，在他身后，无数的妖魔邪祟四处乱飞。

    时缈被吓得花容失色，“啊”地一声，坐在地上。

    “你——你是什么东西？”

    顾子铭看不见，但是听见了时缈的声音，他急声问：“渺渺，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第280章 青面鬼梁秋（2）

    “渺渺，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你都不认识了？我是梁秋啊。”青面獠牙的人朝时缈走近，他这才注意玄裳已经没了妖力，是个普通的人类，他鄙夷嗤笑：“玄裳，你背叛君上，怎的成了这副德行？”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时缈胆战心惊：“我不认识你，给我滚开！”

    “呵——”梁秋发出一声冷笑，徒手一抓，抓住时缈的脖子。

    “渺渺，你在哪里？”

    耳畔是嘈杂的声音，顾子铭没有听见时缈的声音了，着急不已。

    但他被压在架子下面，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渺渺——”

    他喊时缈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脖子，他呼吸困难：“你——”

    梁秋冷笑，直接将顾子铭给提了起来。

    他一手抓着梁秋，一手提着顾子铭，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沐雨色他们赶到现场，看见的是一片混乱，顿时心中大骇。他们都是神，能够看见黑暗中，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黑黢黢的，有无数的恶灵邪祟从那口子里飞了出来。

    姬染攥拳沉声道：“来晚了，青面鬼梁秋已经破封了。”

    有人发出惨叫声。

    他们被恶灵咬了。

    然后，开始人咬人。

    “尔等放肆！”

    沐雨色飞身而上，她的厉喝声准确无误地传入了恶灵邪祟们的耳中。

    一刹那，神的威压释放出来。

    恶灵邪祟们纷纷静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大家往这边走，快，快出去。”顾南夜与她配合默契，立刻去引导人流，先让普通人离开这一带区域。

    沐雨色随手抓住一只恶灵的脖子，冷声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出来的！？”

    “上——上神大人——”

    是这一片区域的土地神。

    是个侏儒小老头儿。

    沐雨色把那恶灵丢出去，从半空中下来。

    恶灵邪祟们被神的威压震慑地一动不敢动。

    “土地神，在你的辖区发生地缚灵出动，你最好给本神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上神大人，小神也是有苦难言啊。”

    “你说。”

    土地神道：“是这样的上神大人，我这片辖区内封印了一只大魔头，是南渊帝君少羿座下的青面鬼，就在刚才，这青面鬼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苏醒了，引起了这片区域暴动，地缚灵出动——”

    沐雨色打断土地神的话：“青面鬼呢？”

    土地神喃喃道：“跑——跑了——”

    “混账！现在才说！”沐雨色骂道：“往哪里跑了？”

    “东——东边。”土地神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东边。

    “这里交给你，我去追青面鬼，做不好小心你的神位！”

    “是是是，小神保证完成任务。”

    “怎么回事？”

    顾南夜已经把能疏散的人流都疏散完毕了，赶回来，碰上神色着急的沐雨色。

    “走，边走边说。”沐雨色立刻抓住顾南夜的手，去追青面鬼。

    土地神见沐雨色走后，纵身跳下了地面的裂缝。

    而无人注意的姬染，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沐雨色和顾南夜一路向东极速飞行。

    听了沐雨色对青面鬼的阐述，顾南夜沉声道：“看来这少羿即便被封印在灭神之门，也一样的不安分，他的消息真灵通。”

    “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青面鬼会出来。”沐雨色语气沉重：“少羿的封印越来越松动了，他以前的那些部下也应该会渐渐苏醒过来了，这将会是一场恶战。”

    沐雨色心里更加惶恐不安，这一次的冥王心牵扯出了青面鬼，是跟她动情有关吗？这是不是就是少羿的布局？

    “色色，你怎么了？”顾南夜有些担忧。

    沐雨色回过神来：“没事。”

    “我们追了这么远，怎么说也该捕捉到青面鬼的消息了，怎么还没追到？”顾南夜看了看前方漆黑的夜，有些疑惑。

    “等等——”沐雨色停下来，神识放出去。

    “该死！”她一拍自己的脑袋：“回去，快！”

    “怎么了？”顾南夜问。

    “你感受一下我们追着的那缕气息。”沐雨色神情焦急，比来时的速度更快。

    顾南夜放出神识，他还不能像沐雨色那样全面覆盖，但也能查探到一些。

    按理来说，他们追着青面鬼，越来越近，气息应该越来越浓，但是这缕气息却越来越弱，像是有人拿着一束火把，随着火油的越烧越少，火苗越来越小。

    “中计了！这缕气息是故意把我们引开的！”顾南夜拧眉：“而且，姬染不见了。”

    “该死。”沐雨色眼里一片冰冷：“那个土地神，是假的，姬染肯定是追着去了。”

    他们飞快地赶回现场。还是一片黢黑，但是没有人了，也没有那些四处乱窜的恶灵邪祟了，地面的那一道大大的裂缝口子还在。

    “走，下去。”

    沐雨色拉着顾南夜，两人跳了下去。

    下面比上面更黑，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地层之下，玄铁链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

    这里的空间，出奇的大。

    沐雨色和顾南夜小心地往前走。

    姬染追着那土地神下来，他看见土地神变成了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果然是青面鬼梁秋。

    姬染他连忙快速跟了上去。

    顾子铭和时缈都被青面鬼锁在光牢里。

    “顾子铭，醒醒，快醒醒。”时缈拍着顾子铭的脸，但他全身都是伤，头也在流血，她也怕自己弄疼了他。

    “渺渺——”

    顾子铭醒了，但是浑身都不舒服。

    “你别动。”时缈摁住他：“你身上都是伤。”

    顾子铭看了一圈：“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时缈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玄裳——”

    梁秋出现。

    时缈大声厉喝：“你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是什么妖怪，小爷我警告你，上神大人可是我弟妹，你最好是放了我们，否则，等她和我四弟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顾子铭学的一手狐假虎威。

    梁秋将目光放在顾子铭身上，略带嫌弃的目光：“冥王心怎会转世成你这幅模样？”

    “什么冥王心？”顾子铭满头雾水，咬着牙坐起来：“日族帝姬管清陶听过吗？她是我大嫂，你有本事得罪两位上神吗？”

    唉呀妈呀，姑奶奶，小祖宗，你们俩的名号最好是管用啊。

    “顾子铭你在说什么？”时缈听不懂。

    “玄裳，我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梁秋跟时缈说：“只要你把眼前这个人的心挖出来，我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帮你在君上面前求个情。”

    “什么？”

 第281章 青面鬼梁秋（3）

    “什么？”

    时缈面色惨白，她完全听不懂啊，但是她听懂了梁秋让她杀人。

    她哪里敢下手？

    “好哇你个臭妖怪，原来是看中了你顾二爷的心，你早说你这么缺爱啊，用得着把我们都抓过来吗？”顾子铭额头布满冷汗，他吸引着梁秋的注意，尝试着调动身体里的那一股力量。

    梁秋嘴角微抽：“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玄裳，你动不动手？！”梁秋厉喝出声。

    “不——”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日就要代替君上清理门户。”

    梁秋抬手，一股吸力朝时缈飞了过去，将时缈给吸了起来。

    时缈吓傻了。

    这时候，顾子铭突然厉喝一声，只听“砰”地一声，光牢被他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给炸裂了。他飞身而出，将时缈甩出去，大喊：“跑！”

    “找死！”

    梁秋周身力量暴涨。

    他可是南渊帝君少羿座下四绝之一，活了不知多少万年，顾子铭身体里最强的力量也不过七百年的妖力，萤烛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顾子铭被梁秋震飞了出去。

    他砸在地上，顿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顾子铭！”

    时缈跑回来了。

    “我叫你跑啊，你回来干什么？”

    时缈跑到顾子铭身边，惊慌失措地说：“我我找不到出口啊。”

    顾子铭：“……”

    他以为他找的是个女神，结果是个女神经。

    “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梁秋汇聚出一团光球即将砸过来。

    顾子铭心想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了。

    他闭上眼睛，顺便把时缈的眼睛也给蒙住。

    “顾子铭，我们会不会死啊？”时缈问他。

    顾子铭说：“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叫你跑你都能跑回来。”

    时缈：“……”

    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顾子铭眼睛眯开一道缝儿。

    看见有一人与梁秋对峙。

    他不认识，但看起来挺强。

    梁秋的攻击被姬染给挡下了。

    梁秋盯着面前年轻俊美的男人，意味深长：“冥王姬染？”

    “他们，都是本王罩着的人。”姬染冷声道。

    “我倒是不知晓，冥王姬染还是个痴情人，面对挖了你心的女人也能这样护着她？”梁秋大笑：“看来君上当初走了一步好棋。”

    姬染眼中冷意横生。

    “靠，我见到冥王了。”顾子铭激动地都忘了身上的伤：“冥王大大，我能不能请求你给我加点儿阳寿啊？”

    姬染：“……”

    他的转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二傻子。

    “冥王……殿下？”

    时缈怔怔地看着半空中的姬染，眼前有些许画面闪过，但是消失得太快了，她没能抓住，只是觉得好像心里有些疼。

    “退后！”姬染命令。

    与此同时，冥王剑出现在姬染的手中，漆黑的长剑，散发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

    顾子铭十分识时务地拉着时缈往后退。

    冥王剑发出一身沉重的剑鸣，剑光自上而下朝梁秋劈了过去。

    梁秋足下一跃，剑波将他身后的石壁凿出一个洞。

    梁秋心下骇然，多年不见，这小冥王修为涨了不少啊。他余光瞥见顾子铭和时缈，于是身形一闪，朝顾子铭身侧的时缈抓过去。

    “靠！卑鄙啊！”顾子铭一把推开时缈：“渺渺躲开！”

    “顾子铭！”时缈一声尖叫。

    梁秋的手臂自顾子铭心口穿过。

    时缈瞳孔猛地一缩。

    凤冠霞帔，鲜活的心脏，流了一地的血。

    眼前闪过的画面突然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时缈抱着头嘶吼：“啊——”

    “玄裳——”

    姬染心头一震，从梁秋身后一剑劈下。

    梁秋不得已收回手，顾子铭的身子朝地上栽下去，时缈扑过去，跪在地上，接住他的身子，泪流满满：“顾子铭——顾子铭——”

    “你该死！”姬染双目泛着红光，盯着梁秋。

    梁秋心头一颤，故作镇定地说：“我这可是在帮你啊冥王殿下。”

    “找死！”

    “姬染！”

    沐雨色和顾南夜到了。

    梁秋目光一沉，沐殿可不好对付，心头警铃大作，当即欲要逃离。

    “还想逃？”姬染动作迅速地挡在他面前，与此同时，沐雨色欺身而上，毫不客气地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梁秋被甩飞出去，撞在了石壁上，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姑奶奶——”顾子铭满脸血舞，露出欣喜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时缈还在哭，顾子铭忍着一身疼痛，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救兵来了。”

    “顾子铭，你吓死我了。”时缈的眼泪止不住。

    顾南夜快步走了过来：“怎么样？还能起来吗？”

    “呜呜呜呜呜顾老四，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就要给我收尸了。”顾子铭伸出一只血手抓住顾南夜。

    顾南夜额头落下一头黑线。

    还能这么使劲儿，看来是没事。

    也是啊，冥王心哪有那么容易碎？

    沐雨色朝梁秋走过去，鸣凰出现在她的手中，闪烁着凛凛寒光。

    梁秋退无可退，盯着沐雨色：“沐殿，君上虽然利用您，可从未做过伤害您的事情。”

    沐雨色不说话，手举鸣凰。

    梁秋目光一闪，知晓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了。他突然一跃而起，一股鬼气朝沐雨色卷了过去。

    “色色！”

    龙渊箭闪烁着冰蓝色的光，“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沐雨色稍稍侧身，青面鬼肩头中箭，鬼雾弥漫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上顾南夜漆黑的眸子，心下一颤。

    “咳咳咳——这是什么啊？”

    “别吸进去，鬼气缠身，无解！”姬染厉喝。

    顾子铭连忙捂住口鼻，另一手捂住时缈的口鼻。

    鬼气散尽，已然没有了青面鬼的踪迹。

    顾南夜收起龙渊，朝沐雨色走过去：“色色，你没事吧？”

    “麻蛋！”沐雨色脸色阴沉，握拳：“让他给逃了！”

    “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青面鬼封印在这里？”沐雨色周身气息恐怖：“是谁在瞒着我？”

    顾南夜有些担心她这个样子，握住她的手急声道：“色色，色色，我们回去想。”

    “顾南夜，九重天上或许还有奸细，有人在混淆视线。”沐雨色对顾南夜说。

    顾南夜点了点头：“色色，别着急，我们先回去，把这事儿跟司律老君说，让他转达一下，再看看怎么处理，好不好？”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沐雨色回过神来：“走吧。”

 第282章 喜当娘（1）

    回到因果酒吧，已经很晚了。

    众人睡意全无。

    顾子铭受伤太重，时缈在帮他包扎伤口。

    姬染坐在沙发上，神情莫测。

    沐雨色还在思考青面鬼为何会被封印在人界的事情，当年少羿被她封印之后，他座下四绝，都是由九重天光的人去追捕封印的。

    顾南夜干脆去厨房做了几道宵夜，端了出来，问：“要是饿了的话，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要要要。”顾子铭率先道，紧接着触动了伤口，发出惨叫：“啊啊啊啊——”

    “让你别乱动。”时缈没好气的低喝：“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铁打的吗？”

    “我不是铁打的，我是让你打的。”顾子铭说。

    四周还有人，时缈羞红了脸，默不作声地掐了一把顾子铭。

    顾子铭“嗷嗷嗷嗷”地叫。

    “别叫了。”沐雨色没好气地说。

    顾子铭立马做了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不叫了。

    姬染站起来，走到顾子铭面前。

    顾南夜挡在他面前，有些谨慎：“你要干什么？”

    “怎么？”姬染掀了掀眼皮：“怕我对他下手？”

    “你们——在说什么啊？”顾子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沐雨色唤顾南夜：“顾小四。”

    “放心，我会等到他寿终正寝的。”姬染说：“但是，你确定他这么个傻缺能够保护好自己？青面鬼已经破封了，这次失败了，难保没有下一次。”

    顾南夜微微拧眉。

    沐雨色走过来，对顾子铭说：“顾子铭，我们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接受得了。”

    “什么事？”顾子铭突然心里头很慌。

    沐雨色朝顾南夜使了个眼色，顾南夜迟疑了一下，还是去取了两杯【前因后果】过来，一杯递给顾子铭，一杯递给时缈。

    时缈问：“这是什么？”

    顾子铭倒是很清楚，他只是有些惊讶：“还有我前世的事儿？”

    “不是你的前世。”姬染道：“是作为我的一部分，你有我的记忆。”

    “喝下去，你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于是，顾子铭和时缈喝了【前因后果】。

    半个小时后，两人醒了过来。

    顾子铭还不太能接受自己是一颗心投胎为人而来的。而时缈，面容雪白，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身为普通人类的认知范围。

    只是看着姬染，她会心痛。

    “冥王殿下——”

    姬染看着时缈，眼底一片平静。

    她已经不是玄裳了。

    时缈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说：“我——对不起——”

    “不必了。真论起来，是我先对不起你。”姬染道，他的手落在时缈的头顶，缓缓道：“希望在这一世里，你没有我，幸福安康。”

    时缈晕了过去。

    顾子铭惊呼：“时缈——”

    “她没事。”姬染收回手：“醒来后不会记得有关的任何事情。”

    顾子铭看着姬染：“你——我真的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姬染道：“不如你现在就死一个，看看能不能回到我身体里，就知道了。”

    “那算了那算了。”顾子铭连忙拒绝，谄媚讨好：“冥王大大，看在我好歹也算是你的一部分的份儿上，拜托拜托多给我几十年阳寿！”

    姬染嘴角抽搐：“……”

    “行了，好好躺着养伤去吧。”沐雨色对顾子铭说，然后拉着姬染：“你跟我来。”

    沐雨色把姬染拉到了书房，关上门。

    “姬染，你告诉我，是真的放下了吗？”

    姬染微微低着头。

    “色色——”他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扑向沐雨色：“呜呜呜呜呜色色，我好难过啊——我竟然要看着我媳妇儿的转世跟我身体的一部分谈恋爱，呜呜呜呜呜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呜呜呜呜呜呜呜——”

    还以为经此一事要变成冷血无情的冥王突然之间又变回了那个二傻子冥王。

    “草！你鼻涕擦我身上了！”沐雨色咆哮，但是没有推开姬染。

    “我都这样了你还嫌弃我呜呜呜呜呜——”姬染好伤心：“你个没良心的狗女人，还是不是闺蜜了？”

    沐雨色投降：“行了行了，你哭吧哭吧。”

    “我就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姬染不仅哭，还越哭越大声。让沐雨色好生无语。

    哭了大概一刻钟，姬染抱着沐雨色，头埋在她的肩膀，闷声闷气：“色色，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不哭了？”沐雨色问。

    姬染“嗯”了声：“哭够了”

    沐雨色拔高语气：“不哭了就给我起来！”

    “我不，我就不。”姬染还蹭了蹭，不肯撒手。

    沐雨色脖子好痒，她说：“给我起来，我老公要吃醋。”

    “我警告你啊姬染，你要让我顾小乖吃醋了，我跟你急，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对不起，我错了。”姬染立马坐直了身体，摆正姿态，小声嘀咕：“哼，见色忘义的狗女人，我都这么伤心了还不知道安慰我。”

    “行了，多大点儿事儿，不就是自己绿了自己吗？”沐雨色拍了拍手掌，站起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姬染哭过之后的狼狈样子：“赶紧去洗洗。”

    书房里有卫生间，姬染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出来时就人模狗样的了。

    “喝点儿？”沐雨色去楼下拿了酒，见姬染出来了，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姬染走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沐雨色叹了口气，重新倒了一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一杯一杯的喝着酒，不知不觉，喝了有好几瓶烈酒了。

    姬染醉了，倒在沙发上，口中喃喃：“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可能了，无论转世多少回都不可能的，就这样让另一个我以另一种身份许她转世一生情缘也挺好的，可是也好难啊，明明没有真正的心了，还是好痛——色色，你说，我要不要再剔除一次记忆啊？这样太痛苦了——”

    沐雨色也有些醉意，头脑昏昏沉沉的，她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不要再剔除一次记忆？”姬染迷迷糊糊地回答：“色色，你帮帮我吧——你不帮我你就是狗——”

    “你骂我？”沐上神即便是醉了，对于骂自己的语言还是十分敏感的。

    “我没有——你瞎说——”冥王殿下即便是醉了，对于在沐雨色面前与生俱来的怂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色色啊，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姬染抱着沐雨色的腰，往她怀里凑。

 第283章 喜当娘（2）

    姬染抱着沐雨色的腰，往她怀里凑。

    “姬染，你还是小孩子嘛？”

    “娘亲——”姬染喃喃道：“娘亲，我好想你啊——你们为什么都丢下我啊？臭老爹做的缺德事儿还瘫在我头上，把我媳妇儿都搞没了——”

    这小子把她认成娘了。

    沐雨色怒：“姬染，你给我松开——”

    “不要——”姬染拱了拱：“色色，你不许丢下我，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许丢下我了啊——”

    沐雨色叹了口气：“姬——”

    哐当——

    “靠！谁敢丢老子？”姬染滚下了沙发。

    “哦？”沐雨色抬眸，微微眯眼：“顾小四啊。”

    “你喝醉了？”

    “我没醉哦——”

    沐雨色站起来，摇摇晃晃。

    顾南夜连忙接住她往地上栽下去的身子。

    她趴在顾南夜的身上，笑眯眯地说：“刚刚姬染这臭小子还叫我娘了呢，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儿子，还没跟你生出来呢。”

    还说没有醉？

    顾南夜扶额：“我带你回去。”

    “不许走，色色是我的。”姬染抓住沐雨色的脚。

    顾南夜脸色黑成锅底。

    他今晚对姬染忍得够久了。要不是看在这家伙跟色色的关系上，又摊上自己绿自己的悲催事儿上，他早就揍人了。

    “儿啊，乖乖的，娘亲去给你生个妹妹出来。”

    沐雨色回头摸了摸姬染的头。

    顾南夜直接拦腰抱起沐雨色。

    姬染哀嚎：“娘啊，你别走啊——”

    顾南夜把沐雨色抱回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给她脱衣服。

    “顾小四，你干嘛？”沐雨色抓住顾南夜的手。

    “当然是造孩子啊。”顾南夜好不爽：“不是你说要给你儿子生个妹妹出来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沐雨色在床上笑得直打滚：“你连儿子的醋都要吃啊？那要真有儿子了，你是不是也这样？”

    “你说呢？”顾南夜扯开衬衣的口子，把她捞回来，咬她耳朵。

    “哎呀你不知道——”沐雨色抱住他的脖子：“姬染就像是我弟弟一样，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求学，一起惹祸，那个家伙，分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小时候还跟人打架，因为那人骂我，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后来老冥王和老冥后走了，他身边就没有亲人了，除了我，别看他嘴巴毒，这些年他帮了我不少忙。”

    “我知道。”顾南夜都知道，还是很不爽，他可是都听见了，那家伙抱着他老婆哭，又抱又搂，好想剁他手。

    “你别生气好不好？”沐雨色稍稍垫着腰，在顾南夜的唇上亲了一口：“他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能不安慰他啊。”

    “我才没有生气呢。”顾南夜嘟哝着：“我不喜欢别人，尤其是男的，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知道啦知道啦。”沐雨色笑：“那我赔偿你好不好？”

    “嗯。”

    顾南夜面上不显山不显水，心里可乐坏了。

    他爱她，所以也爱上了男欢女爱。

    “等等色色——我没有做防护——”

    “不管了，不都说了顺其自然吗？说不定还真能中。”

    行吧，怀了就生，生了就养。

    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第二天早晨，姬染是在书房的地上醒来的。

    宿醉之后头疼得不得了。

    “醒了儿子？”

    顾南夜推开门，正好看见姬染坐起来。

    “你说什么？”姬染怒：“叫谁儿子呢？”

    顾南夜挑眉：“也不知道是谁，昨个儿醉了之后抱着色色喊娘，你喊我老婆娘，那不就是我儿子嘛？”

    “我艹！”

    姬染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一张俊脸五颜六色，像是调色盘。

    太丢脸了吧！

    “喂喂喂顾南夜，我警告你啊，给我烂在肚子里。”姬染爬起来威胁。

    “你以后喝醉了还敢对色色动手动脚，我可就不敢保证了。”顾南夜走进来，将手里的醒酒汤递给他：“喝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姬染接过醒酒汤，十分鄙夷：“我跟色色可是过命的交情，我跟她光屁股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真是小肚鸡肠。”

    顾南夜死亡视线扫向姬染。

    姬染脖子一凉。

    妈的，还怪冷的，这家伙哪里来的这种阴暗恐怖的气场？

    “收拾好你就赶紧回你的冥界去，少在我老婆面前打转。”

    “我老婆我老婆我老婆——”姬染噘着嘴吧嘟哝：“哼，不用这么强调你有老婆，气死老子了。”

    姬染把喝完了的空碗递给顾南夜。

    “有本事，你就重新找一个。”顾南夜接过姬染递过来的空碗。

    “呵呵——”姬染冷笑：“找就找，你以为我找不到？”

    顾南夜抿唇轻笑，出了门。

    姬染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自己脑袋。

    草啊，我这算不算是被安慰了？

    姬染洗了个澡，重新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下了楼。

    顾子铭受伤，“肩不能提手不能动”，时缈在给他喂饭。

    姬染目光闪了闪，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嗨，冥王大大。”

    顾子铭这个缺心眼儿的，就能跟姬染自来熟地打招呼，这心也真是大。

    时缈问：“他是冥王？”

    “对啊。”顾子铭心想，还是你前男友呢。

    时缈问：“能请他帮我延长阳寿么？”

    顾子铭笑：“不亏是我老婆，跟我心有灵犀！”

    “谁是你老婆？”时缈没好气地锤了一下顾子铭。

    顾子铭说：“你是你是你就是。”

    “真是——”

    时缈看了看，顾南夜和姬染都在厨房，沐雨色在餐厅，脸皮有些薄，脸上有点烧。

    餐桌上只有顾南夜、姬染和沐雨色吃早饭。

    姬染看了一眼外面客厅的顾子铭和时缈，道：“顾子铭现在太弱了，别说是遇上青面鬼，就是有个千年道行的大妖怪，他都不是对手，为了他的小命儿，也为了百年之后冥王心能够顺利回归，我想把他带到冥界去。”

    沐雨色微微挑眉：“你要教他修炼？”

    姬染说：“他是冥王心，最适合在冥界修行，在这凡间，他修炼起来毫无起色。”

    “好啊，我倒是没意见。”沐雨色说：“让他自己同意就成。”

    顾南夜说：“我也没意见。”

    “等他伤养好吧。”沐雨色道：“到时候我去跟他说。”

    “嗯。”姬染点头，随即道：“色色，青面鬼破封，意味着少羿的力量强大了，他随时有可能破封而出，你要小心。”

 第284章 求婚（1）

    “我知道。”沐雨色面色凝重：“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司律老头儿了，他会去找晏久查探情况。我一直以为少羿座下四绝都被封印在幽冥，却不曾想青面鬼在人间，当初九重天封印四绝，也许另有隐情，九重天光上一池浑水，真是越搅越乱了。”

    “你知晓便好。”姬染道：“有什么事让招财来冥界找我。”

    “好。”

    吃过饭后，姬染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返回冥界去了，等顾子铭伤好了，他到时候再来接他去冥界修炼。

    北地风光，瑞雪纷飞。

    今年的雪下的特别密集，临近春节又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帝都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是沐雨色在凡间的第无数个春节了，但却是她第一个有过年气味儿的春节。

    凤凌湾挂起了红色的灯笼，红灯笼散发着橙色的光芒，在银装素裹的银色世界中抹上几点浓妆艳抹。

    这一次不是顾子铭开车了，他当然是去接女朋友去了。

    顾南夜和沐雨色自行开车来了凤凌湾。

    顾栩老爷子换上了大红色的唐装，喜气洋洋，精神抖擞。

    “上神大人，可算是来了。”

    “老爷子不必亲自出来迎接。”沐雨色快步上前，搀扶了一把顾栩老爷子，可把老爷子受宠若惊坏了，乐得合不拢嘴。

    顾南夜上前，搀扶住顾老爷子，温声道：“爷爷，色色今天回来，是以我的妻子的身份回来的。”

    “好好好。”顾老爷子一口气说了三个好，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快进来，快进来。”

    年夜饭还在准备，大家伙儿坐在一起聊天。

    许久未见到沐雨色的顾茜茜开心地腻在她身边：“上神姐姐，茜茜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茜茜。”沐雨色笑着揉了揉顾茜茜的脑袋，对于她来说，顾茜茜简直就相当于人类的幼崽，就还挺软的，想薅。

    “之前说想去上神姐姐店里呢，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茜茜——”顾四夫人对女儿的骄纵有些无可奈何。

    “无妨，我也很喜欢茜茜呢。”沐雨色对顾四夫人笑了笑，对顾茜茜说：“不如你看看正月里什么时候来，都合适，店里正月也挺闲的。”

    顾茜茜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我也要去。”顾泱举手。

    顾茜茜挑眉：“你去干什么？”

    “总之不是跟着你去的。”顾泱鄙夷：“我去找四哥不行吗？”

    顾茜茜：“顾泱，你是不是一天不跟我斗嘴你就皮痒啊？”

    “哟，这么热闹啊。”是顾子铭的声音。

    顾子铭领着时缈回来了。

    “时缈姐姐。”顾茜茜甜甜的喊了一声。

    “茜茜好。”时缈笑着点头，又跟一众长辈打了招呼，这才挨着顾子铭坐下来一块聊天。

    沐雨色跟时缈和顾茜茜闲聊着，余光四处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顾小乖不见了，于是她站起来去寻找她的小娇夫。

    顾子朝和顾南夜在楼上暖阁，这两兄弟似乎总有别人不知道的聊天话题。

    “在聊什么？”沐雨色找到了她的小娇夫，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顾南夜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上来了？下面不热闹吗？”

    “再热闹没有你啊。”沐雨色说：“一刻不见我就想你。”

    顾南夜笑：“嗯，那你干脆把我拴在你的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好了。”

    沐雨色挑眉：“嗯哼？”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顾南夜说：“我可是求之不得。”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观察一下四周，我还活着呢。”顾子朝无语地抽搐着嘴角。

    沐雨色耸肩：“抱歉，顾大少你的存在感太低了。”

    顾子朝微笑：“……”就好气，突然好想好想他的小蠢瓜。

    想到这里，顾子朝开口：“上神大人，有个事儿——”

    “我知道，我也在打探消息。”沐雨色知道顾子朝想要问什么，管清陶已经回去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回来，虽然破天光会神界也不是那么快的，一个月的时间算是保守的了，但出于对自家老公的大哥的后半生幸福考虑，她还是有让人关注一下日族的动静的，只是目前还没什么消息。

    “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顾子朝道：“那就多谢上神大人了。”

    “你也别太担心，管清陶那家伙虽然脑子不怎么聪明，但是整个神族身份比她尊贵的还真找不出来几个，她在日族也很得宠，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好的。”顾子朝答应，话虽如此，但是没有看见人的话，总归心里还是不踏实的。

    “大哥，顾老四，姑奶奶，你们在聊什么？”顾子铭上来了：“快下来吃饭了。”

    顾子朝：“好。”

    “走吧。”

    顾南夜拉着沐雨色的手一起下楼。

    这次的座位不是顾子朝和顾南夜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了，她的左边是顾南夜，右边是时缈，时缈旁边是顾子铭，顾子铭旁边才是顾子朝。

    这让沐雨色不禁想起了第一次来到凤凌湾的时候，顾南夜几次三番不给她面子，搞得她很生气地横插在了他们兄弟二人之间，还颐气指使让顾子朝伺候她，然而不过几个月过去——

    “剥好了，吃吧。”顾南夜把剥好的虾放在沐雨色的碟子里。

    沐雨色忍不住轻笑出声：“噗嗤——”

    “怎么了？”顾南夜问她。

    “没事。”沐雨色笑着附耳道：“就是想说，老公我好爱你啊。”

    顾南夜听她说过的情话不少，骚话也不少，但每一次都能在他心上激起一层涟漪，让他心颤，让他沉迷。

    他伸出手，揉了揉沐雨色的头发，轻声细语：“乖，老公也爱你。”

    “哇哦——”顾茜茜两眼冒星星：“上神姐姐和四哥感情这么好，什么时候我能抱侄子啊？”

    顾茜茜一句话，让全家人的视线都裸地落在了他们俩身上。

    虽然没有人敢说，但是大家眼睛里都明晃晃地写着同样的意思，顾栩老爷子更是眼神希冀，汪汪地望着两人，就差没有把“抱曾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沐雨色脸不红气不喘：“放心，我们会努力的，只是我的血脉不太容易孕育子嗣，我尽快好吧。”

    “咳咳咳——”顾南夜有被呛到。

    她尽快？尽快什么？她自己能怎么尽快？

    顾栩老爷子老高兴了：“哈哈哈不着急不着急，有生之年能够让我老头子抱上曾孙就成。”

    他能不高兴吗？上神愿意给他们顾家孕育子嗣，这该是多么无上的光荣啊！

 第285章 求婚（2）

    顾茜茜是个有问题就问的乖宝宝：“那上神姐姐，我很好奇，你是鸾凤族，我四哥是人族，你和四哥生出来的小宝宝会是什么啊？凤人吗？”

    大家伙儿把目光再次落到了沐雨色身上。

    凤人？

    沐雨色有被惊吓到。

    顾南夜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倒是没有被呛到了，也眼巴巴地盯着身侧的沐雨色。

    沐雨色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一般来说，血脉更为强悍的那一方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我和顾小四生出来的多半会是鸾凤，但是放心啦，生下来肯定是已经修炼成人形的鸾凤啦。”

    她可是上古神族好嘛，血脉之力很强悍的，如果顾小四能够在怀孕之前突破上神的话，说不定能直接生出来一个上神呢。出生即上神，天道宠儿呐。

    “渺渺，我们要不要也考虑生个猴子玩儿？”顾子铭跟时缈咬耳朵。

    时缈被他的话给惊到了，差点儿把自己哽死，涨红了一张脸，小声地说：“你在说什么啊？”他连婚都没求，就想要她给他生娃了？有点过分了吧！

    顾子铭抱着女朋友的胳膊甩啊甩，用声音撒娇：“渺渺——渺渺——”

    “顾子铭！”

    顾子铭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靠！”顾子铭捂着脑袋，控诉：“臭老头儿，你打我干什么？”

    “吃饭就吃饭，你扭扭捏捏干什么？”顾塬嫌弃死了，关键是他的屁股扭到了他这边来，让顾塬好生嫌弃，心想娘娘唧唧的，他怎么生出来这么个儿子？

    “我——”顾子铭哑口无言，把翘臀挪了回来。

    时缈忍不住偷笑。

    顾子铭委屈巴巴：“老婆，我被骂了，你还笑。”

    “谁是你老婆了？”时缈挑眉。

    顾茜茜肯定是要帮自己女神啊：“就是啊二哥，你连婚都没跟时缈姐姐求，就叫上老婆了，脸怎么这么大啊？”

    顾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臭小子，你居然都还没求婚？”

    顾栩老爷子：“子铭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耽误你自己没事儿，但是别耽误人家姑娘。”

    这傻小子，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把他二孙媳妇拐回家来？一点都没有他当年的风采。

    顾子铭：“……”

    顾茜茜提醒：“二哥，你傻愣着干什么？求婚呐！”

    顾子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喊：“渺渺，嫁给我吧！”

    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模一样。

    时缈：“……”

    顾茜茜扶额：“啧，要我是人姑娘，都不乐意嫁给你。”

    顾塬踹了他一脚：“站起来，重来！”

    一时之间，年夜饭成了顾子铭的求婚现场，无数双眼睛盯着顾子铭和时缈。

    时缈别全家注视着，饶是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之下，也难免脸红。

    她刚要开口说话，顾子铭突然正经起来，单膝跪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戒指，郑重地说：“渺渺，偷偷瞒着你准备了这枚戒指很久了，一直想跟你求婚，但是都没有勇气，怕你觉得才两个月，有点敷衍，但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也许你并不记得，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如果要肉麻一点，那就是我的心只有你能刨，能否请你把你的余生交给我？”

    时缈微怔，我的心只有你能刨，好骚的话，但是在她这么竟然十分有画面感，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我——”

    顾茜茜催促：“时缈姐姐，你快回答呀，要不要做我二嫂？”

    “就你心急。”顾泱给了她一个爆栗子。

    顾茜茜怒：“啊臭顾泱！”

    顾塬说：“渺渺，你别着急，你要是没想好的话，就让这臭小子跪在这里，什么时候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再让他起来。”

    顾子铭哭，这可真是我亲爹。

    时缈也忍不住笑，眼里有泪花闪动，明明他们才相处两个月，怎么感觉好像过了一世那么长呢？她不得不否认，对于顾子铭，她又灵魂的共鸣和羁绊。

    “给我戴戒指吧。”时缈说。

    顾子铭激动地语无伦次：“你真的，不是，你答应了？！”

    时缈没好气地说：“笨蛋，都让你戴戒指了。”

    顾子铭心情激动，连忙给时缈带上了戒指，在她的手指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哇！”顾茜茜发出一身感叹。

    “渺渺，以后这家伙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保管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顾塬心里头好高兴啊，最揪心的傻儿子终于嫁出去了。

    顾栩老爷子说：“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入了我们顾家的门，没有人敢欺负你，顾子铭这小子皮得很，你得给我好好治治他。”

    时缈心生感动。

    顾子铭一头黑线，感情他就是个捡来的，有了孙媳妇儿，孙子就是附带的赠品？

    沐雨色看顾子铭和时缈这样幸福的样子，心里头不禁想起了姬染，但愿那傻小子能够看得透彻吧。

    时缈是时缈，玄裳是玄裳。

    顾子铭是顾子铭，而姬染是姬染。

    顾南夜看着沐雨色的神色，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都没有跟她求过婚，他们家上神这么爱面子，别人有的她怎么能没有呢？

    “色色，跟我来。”顾南夜牵着沐雨色的手。

    “哦？”沐雨色不明所以，被顾南夜拉了出去，她问：“顾小四，你要干什么？”

    顾南夜把沐雨色拉到凤凌湾梅林。

    梅林正是怒放的时节，点点白雪压弯了梅肢，露出俏生生的些许艳色。梅林下有落地灯，灯光师暖橘色，衬得整片冰清玉洁的梅林多了几许暖意。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顾南夜说。

    沐雨色云里雾里的，站在原地。

    不多时，点点幽蓝色的光从雪地里升了起来，像是蓝色的萤火虫，在冰天雪地中扑闪着翅膀飞呀飞，美得不像是真实的。

    沐雨色微微瞪大眼睛，她认得出来，这是龙渊箭的碎光。

    骤然风雪起，幽蓝色的光汇聚在一起，与飘起来的雪花剥离开来。

    幽蓝色的光芒星星点点，渐渐地汇聚成人形，是个纤细曼妙的女子，身披蓝色轻纱，与此同时，雪花飞舞，同样形成一个人形，是个高大挺拔的男子，他朝女子伸出手，女子的手落在他手中，二人在冰天雪地中起舞娉婷，缠缠绵绵，如胶似漆。

    一舞毕，男子单膝跪下，手捧一枚戒指，无比虔诚地向女子求婚。

 第286章 可以亲你吗

    一舞毕，男子单膝跪下，手捧一枚戒指，无比虔诚地向女子求婚。

    沐雨色轻轻挑眉，她明白了，感情她家的顾小四以为她有些歆羡顾子铭跟时缈求婚，这是在补偿她？

    “色色。”

    雪花和蓝色的萤火虫飘散，顾南夜从梅林深处而来，穿过风雪，来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眼里情真意切：“对不起，都没能给你准备一个像样的求婚就让你嫁给了我，现在重来一遍，你不要嫌弃。

    他说：“我顾南夜愿意用生命和灵魂供奉我的神明，请问，我亲爱的神，愿意嫁给我吗？”

    沐雨色笑，虽然还听俗的，但是不得不否认，她的小娇夫真的很会撩她啊。

    她刚想说愿意，脑子忽然一沉。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

    “我少羿，愿意用生命为祭，灵魂供养，让沐漓一缕元神轮回，生世纠缠，不死不休。”

    血誓起，风起苍穹。

    “阿漓，我一定会找到你，找到你，生生世世纠缠你。”

    少羿满脸血污的连赫然出现在沐雨色的眼前。

    沐雨色吓得一声惊呼：“啊——”

    “色色，你怎么了？”

    顾南夜惊，站起来扶住她，急声问：“你哪里不舒服？色色，你哪里不舒服？”

    沐雨色惊魂未定，发觉自己后背竟是一片凉意，显然出了不少冷汗。

    自从有了顾南夜在身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经历有少羿的噩梦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确实让他脊背发凉。

    原来，他还是那样深深地刻在她的骨子里，连灵魂都产生了战栗。

    “色色，你别吓我。”

    听见顾南夜的声音，沐雨色她抬眸，对上顾南夜担忧的眸子，她露出一抹笑：“没事没事，别担心。”

    “还说没事，你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顾南夜打横抱起她：“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沐雨色说：“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呢。”

    “没关系，不重要，我知晓便好。”

    “不要，我就要回答你。”沐雨色抱着他的脖子：“顾小四，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据为己有，成为我的所有物，你说我愿不愿意？”

    顾南夜的手臂收紧，牢牢地抱紧她：“嗯，我知道了。”

    “唉，你就这点儿反应啊？”沐雨色不爽。

    顾南夜无奈：“小祖宗，我现在比较担心你。”

    “我们不是还要去琉州吗？”

    “今晚不去了，你需要休息。”

    “我真的没事。”

    “不行，那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顾南夜不由分说。

    “好嘛好嘛，你就仗着我宠你为非作歹。”沐雨色妥协投降。

    “嗯，对，我就仗着你宠我对你为非作歹。”顾南夜点头：“所以今天晚上你要好好休息。”

    顾南夜将沐雨色抱在床上，也钻进了被子，将她揽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色色。”

    沐雨色回他一吻：“嗯，晚安。”

    她靠在他怀里，浑身都被暖意包裹着，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梦。

    梦里草长莺飞，遍地是金色的阳光。

    敖族位于云留。

    云留美景，冠绝三界，即便是在于魔族的战火摧残之下，依然仙雾缭绕，美得像一帧画。

    莽荒战役，以敖族和鸾凤族二族为首，敖族大殿少湛运筹帷幄，二殿决胜千里，鸾凤族族长沐漓巾帼不让须眉。历经数十万年，于神历前三万年将魔王蛩厌逼入绝境，魔族困守幽冥，举步维艰。敖族和鸾凤族携手众神族，于云留商讨决战之机。

    “我正在跟你大哥谈事情呢，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阿漓，你会嫁给我吗？”

    少羿俊美如画的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沐漓微微一愣：“怎么了？你我婚约是两族长老自小便定下了的，我不嫁给你嫁给谁？”

    “只是因为是两族的约定吗？”少羿眼里有些受伤，还有些惶恐。

    “少羿，你到底怎么了？”沐漓有些担心。

    少羿别过脸，敛去眼里的神色，道：“魔王蛩厌败北已是定局，大家都在称赞大哥和你率领敖族征战有功，人们谈论起来，总能把你们二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似乎你们才是天作之合似的。”

    “你……”沐漓开口，兀自笑了起来：“这是在吃我和你大哥的醋吗？”

    “你还笑。”少羿有些不爽，腮帮子是鼓鼓的，闷声闷气地说：“我也超厉害的，大哥谋篇布局，我冲锋陷阵，怎么就没有人把我和你放在一起呢？明明我们才是未婚夫妻。”

    “好啦，我知道你超厉害的，连我和你大哥都不是你对手。”沐漓捏了捏少羿鼓鼓的腮帮子：“你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干什么？”

    “听得心烦。”少羿生气地说，他捧着沐漓的脸，认真地说：“阿漓，我等不及了，我想要和你成亲。”

    沐漓安慰：“眼下大局未定，再等等好么？”

    少羿抱着沐漓撒娇：“不如我闯去魔王蛩厌的老巢，取了他的项上人头，只要我回来，我们就成亲，看谁还乱说，好不好？”

    “胡闹。”沐漓有些生气：“蛩厌要那么好杀，战事何至于拖了这么久？”

    少羿问：“阿漓，你爱我吗？”

    如此直白，饶是强大如沐漓，也有些慌乱，感觉心都在烧，她的脸在滴血。

    “你——”

    “阿漓，我好害怕。”少羿把头靠着她的肩膀：“族里其实有意图取消你我婚约，想让大哥和你定亲，让敖族和鸾凤族强强联手更上一层楼。”

    沐漓的心塌了一块儿，她抬起手轻轻地拥抱少羿，温声细语：“你别多想，我不会退婚的。”

    “嗯，我自然是信你的。”

    他抱着沐漓不肯撒手，沐漓十分乐意宠着他的小性子，也不会推开他，过了好一会儿，少羿又唤她：“阿漓——”

    “嗯？”沐漓轻轻地应道。

    “我——”他顿了顿：“我可以亲你吗？”

    “你——”沐漓耳根子红了，不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为何要问她？

    少羿抬起头来，眼里情真意切，真挚深重，小心翼翼：“可以吗？”

    沐漓怒了，气得差点儿跺脚：“你要亲就亲，你问我干什么？”

    她和少羿，相识于婚约，相爱于婚约，一直以来，克己守礼，没有十分亲密的举动。

    少羿欣喜若狂，他轻轻捧着沐漓的脸，覆唇过去。

    “咳咳咳——”

    草！，没亲上！

    少羿怒火中烧，瞪眼过去。

    少湛一身盔甲，站在不远处，忍着笑：“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少羿好愤怒：“废话！”

 第287章 姑爷爷

    少羿好愤怒：“废话！”

    沐漓红着一张脸，深吸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下来，问到：“少湛，你找我有事吗？”

    少湛走过来：“可不，你突然离开，长老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让我跟过来看看。”

    “哦，那行，我们回去吧。”

    “阿漓——”少羿拉住她的手。

    少湛看向少羿，长兄如父的口吻：“你也年纪不小了，收收你这小孩子的脾性，大庭广众之下抢走阿漓，阿漓跟你一般大，行事比你沉稳许多。”

    “哼。”少羿冷哼：“那不是有你吗？你沉稳不就得了？”

    “行了，长老们怕是等急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沐漓主动拉着少羿的手，把少羿乐坏了，两人率先离去。

    少湛目光闪了闪，快步跟了上去。

    “色色？”

    有人在呼唤她。

    “色色？”

    是谁啊？

    “色色？”

    沐雨色睁开双目，入目的是顾南夜精致如画的眉眼。

    顾南夜撩了撩她脸颊上的头发，问：“梦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沐雨色正揉着眼睛，闻言手指稍稍一顿：“我笑了吗？”

    “可不嘛，笑得嘴角都要翘上天了。”顾南夜打趣儿她。

    沐雨色陷入沉思。

    她梦到了沐漓和少羿，她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开心？

    她从出生起便知晓自己是沐漓的转世，但她认为前世的她和现在的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她为什么要笑？难道她还对少羿余情未了？

    如果算上之前和少羿的一段情，前世今生她都跟他纠缠在一起，她爱上过他两次。

    “色色，你怎么了？”顾南夜心细如发，见她神色有异，摸了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沐雨色抓住他的手，脸贴着他的手臂，软软地说：“哥哥，我饿了。”

    “我去做早饭。”顾南夜起床穿衣：“你要不再睡一会儿，我做好了叫你。”

    “唔——”沐雨色坐起来：“不了，我给你打下手吧。”

    顾南夜其实有被惊吓到，这还是沐雨色第一次说要进厨房。

    他有些欣慰更多的是惶恐。

    “还是算了吧，你等着吃就好了。”

    “嗯？”正在起床的沐雨色眼神一变：“你在质疑我？”

    “不敢。”顾南夜秒怂，连忙顺了顺她的毛：“我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邪灵砍得过恶神，怎么会不厉害？”

    “啧，一大清早的，嘴怎么这么甜。”沐雨色穿好了衣服：“我先去刷牙洗脸。”

    顾南夜起得比较早，先前已经刷牙洗脸过了，便道：“行吧，那我先下去，你收拾好再下来吧。”

    沐雨色洗漱好下楼去，锅里正在熬粥，顾南夜在拌小咸菜。

    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顾南夜的腰：“老公，我要做什么？”

    顾南夜顺口说：“你坐着就好。”

    沐雨色看见了旁边盆里揉了一半的面粉，说：“我帮你揉面炸油条吧。”

    她往里面倒了水。

    “老公，我是不是倒多了水啊？”

    “嗯。”顾南夜看了一眼，面粉稀了，他便道：“你放哪儿我来，你看着粥吧，就快好了，别让它糊锅。”

    “行。”沐雨色去搅拌锅里的粥。

    那方顾南夜很快揉好了面粉，开了另一个灶，锅里已经倒好了大半锅油，等油热的差不多了，他把切好的面粉条稍稍拉长放下去，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面粉很快就膨胀起来，金黄色的油条逐渐成型。

    沐雨色凑过来看：“顾小四，你怎么这么多才多艺？”

    她真的是捡了一个神仙宝藏老公。

    “为了养你。”顾南夜说。

    沐雨色就笑，问他：“你今天吃蜜饯了啊？”

    顾南夜笑着说：“吃了糖，你要不要尝尝？”

    “好啊。”

    沐雨色踮起脚去亲他嘴。

    她亲完他，重新去看锅里的粥。

    完求了，锅底糊了。

    她只好说：“老公，粥糊了。”

    顾南夜嘴角微微抽搐：“没事。”

    一锅粥和一个老婆的吻，当然是后者更重要。

    但是顾南夜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要让她进厨房了，不止她会分心，他也会。

    两人吃了早饭，告别了凤凌湾众人，启程去琉州。

    如果是夜里出行，他们可以直接飞过去。

    如今已是白天，他们还是选择了人族的交通工具。

    下午五点，抵达了琉州机场。

    “姑奶奶，姑爷爷，这里这里。”

    还是钱来富来接他们。

    钱来富珠圆玉润的身体没有半分缩减，甚至比之前更圆润了。

    只是“姑爷爷”这个称呼，着实让顾南夜无语了一把。

    “姑奶奶，想不到今年初一就能见到你，这说明我这一年要走大运啊，开门就是红。”钱来富看见了沐雨色和顾南夜，屁颠屁颠儿地迎接上来。

    “你说的有道理，赚钱了记得给我分红。”

    “那肯定是当然的。”

    “姑奶奶，姑爷爷，咱们这是直接去琼光山庄还是……”

    “直接去琼光山庄吧，妖叔应该已经准备好晚宴了。”

    “得嘞，听姑爷爷的。”

    顾南夜嘴角一抽：“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为什么？”钱来富不解：“姑奶奶，姑爷爷，多顺口。”

    “对对对，你说得对。”沐雨色忍着笑，夸赞了一把钱来富。

    被上神大人夸了，钱来富老骄傲了。

    行吧，她开心就好。

    顾南夜是不会违反沐雨色的任何想法的。

    钱来富这次死活是不让沐雨色开车，趁她上车之前，连忙钻进了驾驶座，用他珠圆玉润的身躯把驾驶座堵得满满的。

    沐雨色实在是无语，只好拉着顾南夜上了后排座。

    苏旺财得知顾南夜和沐雨色要回来，早就在山庄门口等着了，远远地看见车头出现，他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钱来富稳稳当当地把车停了下来。

    “上神大人，南夜，一路辛苦了。”

    顾南夜下了车，沐雨色跟他一起下了车，让钱来富把车开进去。

    “妖叔，你怎么出来了？”

    苏旺财笑：“听闻你们要来，可盼望着呢。”

    “上神大人，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先跟我进去吧。”

    “好啊，麻烦你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苏旺财算是顾南夜的舅舅，作为顾南夜的妻子，沐上神对苏旺财的态度可以说是温和有礼许多了。

    苏旺财就有些惶恐了：“上神大人可真是折煞我了。”

    沐雨色轻笑：“不打紧。”

 第288章 君上

    三人入了琼光山庄，比起别的世家，琼光山庄真的可以说是很冷清了。

    琉州地处偏南，倒是没有帝都的遍地银白。但是琼光山庄地势较高，站在阳台上，依稀能看见远方的皑皑雪山，与城市的霓虹色交融相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沐雨色回房间去洗澡去了，顾南夜跟苏旺财说完话之后也往楼上走，经过过道的时候，看见了一道影子从他面前闪过，他心神微凝，抬步追了出去。

    追了约莫三公里，顾南夜停了下来，沉声喝到：“出来吧。”

    一抹青烟飘了出来，在顾南夜面前凝聚成形，正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青面鬼梁秋。只是此时他不是那副青面獠牙，鬼气森森的模样，他化作人形，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倒也称得上一偏偏佳公子。

    顾南夜盯着面前的梁秋：“特地引我出来，所为何事？”

    梁秋眸色深沉地盯着顾南夜，他上前一步。

    龙渊出现在顾南夜的手中，他举起，对准了梁秋。

    梁秋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吃惊或者是证实了他某种想法的东西，神情激动地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君上——”

    顾南夜的意识有片刻的恍惚，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锋芒毕露。

    沐雨色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房间里没看见顾南夜，有些疑惑，便出门去寻他。

    “上神大人，您还没休息啊？”苏旺财从书房走了出来，正要下楼。

    沐雨色“嗯”了一声：“顾南夜去哪里了？我在找他。”

    苏旺财诧异地说：“南夜刚刚跟我说完话已经回房间找您去了呀，怎么您没见到么？”

    沐雨色眉心一跳，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关在神宠空间的招财惊呼一声。

    ——色色！有青面鬼的气息！快放我出来呀！

    沐雨色面色一沉，把招财放了出来。

    红光闪过，招财挂在了沐雨色的脖子上。

    ——在哪里？

    ——跟我来！

    招财对气息特别敏锐。

    苏旺财见沐雨色脸色大变，不知道是什么事，有些担忧地唤她：“唉，上神大人——”

    他没唤住，沐雨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招财和沐雨色顺着气息的方向寻了过去，突然招财停了下来。

    ——没了。

    ——什么？

    ——青面鬼的气息没了。

    招财语气中很是疑惑，还有暴躁。

    ——色色，你说这青面鬼在打什么主意？

    ——与其说是青面鬼在打什么主意，不如想想少羿到底在计划着些什么。

    沐雨色眼神凝重，事情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往偏离掌控的方向走，而她隐隐感觉自己就是在风暴的中心，不由得有些凉意。

    ——色色，上次青面鬼出现，你不是告诉司律老头儿了吗？有消息了吗？

    沐雨色摇了摇头。

    ——没有，看来我得催一催了，或者找个时间再回去一趟九重天。

    ——色色，我感觉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了，你要小心一些。

    ——算了，先回去吧。

    沐雨色转身往回走。

    ——色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招财气极。

    ——听着呢。

    沐雨色不耐烦地掏着耳朵。

    ——色色，如果少羿破封了怎么办？

    ——那就再封印他一次。

    招财叹了口气。

    ——要是你没有动情也不至于这么被动，我都能想到少羿破封那天，众神的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

    ——行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想想怎么把青面鬼给我找出来。

    ——行吧，就知道你不乐意我说他，那我不说就好了嘛。

    每次一说顾南夜的不是，沐雨色这个狗女人就关他小黑屋。

    沐雨色重新回到琼光山庄，顾南夜正在到处找她，一看见沐雨色他立马走了过来：“色色，你去哪里了？”

    “我出去了一趟。”沐雨色说；“我还想问你去哪里了呢？我洗完澡都找不见你。”

    顾南夜老实回答：“我追着一抹气息出去了。”

    “什么气息？”沐雨色警惕地问：“是青面鬼梁秋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沐雨色紧张地拉着顾南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追问：“你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顾南夜握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倒是你，外面那么冷，你怎么就这么出去了？”

    室内暖气很足，沐雨色洗完澡只穿了一套很薄的睡衣，这一路追了出去，染上了一身寒意，顾南夜握着她的手都是冰凉的。

    顾南夜让沐雨色坐在床上，他半蹲着，把她的脚捂在怀里，捂了一会儿，抬头问：“有没有暖和一点？”

    “暖了。”沐雨色笑：“心都被你暖化了。”

    顾南夜抿唇轻笑，话锋一转：“你也是追青面鬼去了？”

    “嗯对啊。”沐雨色把脚抽回来，缩进被子里：“可惜没追上，半路上气息就没了，你出去得早，有没有发现什么？”

    顾南夜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拿了吹风出来。

    “那可能是我暴露了，所以他逃了，才让你没追上。”

    他把吹风机插上电，然后给沐雨色吹头发。

    “没关系。”沐雨色安慰道：“只要他还在人界，总能抓住他。”

    想了想，沐雨色又说：“其实比起抓捕青面鬼，还是灭神之门后面的少羿更为重要——”

    顾南夜的手小小的顿了一下，沐雨色没有察觉。她继续说：“青面鬼此番破封，必定跟少羿脱不了关系，可他为何不返回幽冥，反而在人间逗留，这后面也许会有什么阴谋。”

    “你不要想那么多。”顾南夜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尽一切可能去创造更好的方向。”

    “你说得对。”沐雨色招呼着他：“不用吹了。”

    顾南夜拒绝：“不行，头发没干就睡觉会头疼。”

    在沐雨色的事情上，他格外的执拗。

    而沐雨色一向都拗不过他：“行吧。”

    顾南夜等给沐雨色吹干了头发，再去浴室洗澡。

    沐雨色躺在床上玩儿手机，手机提示她有一份新邮件。

    沐雨色点开，是司律老君发来的。

    其中关于少羿座下四绝的资料内容大致都是沐雨色所了解的，只是关于封印地点，除了已知的青面鬼梁秋以及血色妖花玄裳，剩下两绝，地狱血鸟红风被封印在十八幽冥，无影鬼牙魔禾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沐雨色微微拧眉。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司律老君的电话来了。

 第289章 日族（1）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司律老君的电话来了。

    沐雨色接通：“老头儿，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知所踪？”

    “哎呀就是打电话来跟你说这事儿的。”司律老头儿的声音有些急躁：“我也是才查到的消息，少羿座下无影鬼牙魔禾是少羿的影子所化，他其实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极其善于隐藏伪装，我从天族图书馆中有找到一点点信息，就是当初在封印无影鬼牙的时候，没有封印完全，少羿的影子被他撕裂了，封印的只是一半，另一半影子据说是逃走了，逃到哪里去了谁也不知道，所以才说是不知所踪。”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沐雨色有些怒意。

    司律老头儿也怒：“我不也是刚刚才查到的嘛。九重天的人没有把四绝封印完全，那就是他们的失职，他们这群虚伪又自大的神怎么可能会记录下来？你这臭丫头，你一句话让老子我翻遍了整个天族图书馆，才给你找到这么点儿只言片语，你还不满意了？真是良心喂了狗吃。”

    沐雨色自知理亏，放软了语气：“好嘛好嘛，我错了，您老消消气儿。”

    “哼，”司律老头儿可傲娇了。

    “丫头，我说真的啊——”傲娇了一会儿，司律老头儿语重心长地说：“你要不就断了吧。”

    沐雨色不说话，司律老头儿知道她生气了，但他还是要说：“你这样动情，会加快少羿封印的瓦解，九重天上已经有流言了，有些个找事儿的神官正在联合起来要对付你，天帝虽然没说，但就是默许。”

    “断不了了。”沐雨色说：“他们要来便来吧，至于少羿，他的封印迟早都会破，只有破了，才能再次封印，在此之前，我需要把他的爪牙剔除干净，你在上边儿多帮我留意一下四绝的消息。”

    “行吧，我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司律老头儿也不说什么了：“晏久让我告诉你，灭神之门他会守好，叫你不要过于担心。”

    沐雨色沉默了几秒钟，应道：“我知道了。”

    “丫头，这小子对你是真爱啊。”

    “滚！”

    沐雨色把电话挂了。

    “怎么了？”顾南夜刚好洗完了澡出来。

    沐雨色笑：“没事。”

    她让顾南夜在她身边坐下，拉着他说：“过段时间再跟我回一趟九重天怎么样？”

    顾南夜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出什么事了？”

    沐雨色嬉皮笑脸地开玩笑：“没什么事儿啊，我想让你快点强大起来，才能配得上我这么强大美丽的老婆啊。”

    “好。”顾南夜深深地看着沐雨色，眼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抱紧了她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沐雨色轻轻地“嗯”了一声。

    沐雨色说干就干，当天夜里就提交了神界通行证的申请，正巧姬染把顾子铭带去了冥界修行，干脆就关店一段时间，直接和顾南夜再次上九重天光。

    仿佛就是特地安排好的时间，在他们走后，日族派人下了凡间。

    饶是管清陶自己主动回到日族准备坦白一切，也已经晚了，日族已经知道了她在凡间的事情，正要派人去捉拿她的时候，她回来了，然后毫无疑问地，管清陶被关进了日族水牢。

    四周都是可腐蚀神族身体的毒液，管清陶坐在水牢中央的光牢之中。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

    于神明而言，两个月只是一瞬间，但短短两个月，管清陶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曾经的恣意狂妄也完全消退，她蹲在牢房的角落，双臂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日族王后探玉，也就是管清陶的母亲每日都回来看她，每一次都会说：“儿啊，你就听娘的话，跟你父王认个错，就放你出来了。”

    管清陶不答话。

    见她沉默寡言，探玉心中心疼得不得了。

    “儿啊，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比得了天族太子帝沉？你别跟你父王犟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把你关进圣焰之怒的，你不想想你自己，你替娘想想好不好？我看见你这个样子……”探玉哽咽了：“娘心里难受啊。”

    管清陶开口说话了，声音是哑的：“娘——”

    “您别劝我了，除非解除婚约，否则，我宁愿去圣焰之怒。”

    “好！”一道充满了怒气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日族王上管烨明，比起凤帝看起来相对温和谦逊的样子，管烨明长得十分威严，举手投足皆是压迫感：“你好的很！”

    “王上——”

    “把人带进来！”

    管清陶看向门口，瞳孔猛地一缩，她站了起来，扑倒了光牢边沿。

    “顾子朝！”

    顾子朝受了不少伤，双手双腿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垂落状态，应当是被人给打折了，是被人拖着进来的。

    这就是人类，在神的手里，不堪一击。

    管烨明使了个眼色，顾子朝被丢在了地上，很快地面就有了一滩血，染红了管清陶的眼睛，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哭着喊：“顾子朝——顾子朝——”

    她朝管烨明跪下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恳求：“父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放了他，求求您了，您放了他好不好？”

    “阿陶——”

    顾子朝醒了。

    “顾子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没事。”顾子朝双手双脚都断了，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连宠爱管清陶扯出一抹笑都极其费力。

    “呜呜呜呜呜——”管清陶情绪崩溃：“父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探玉看见管清陶这副模样，眼泪也落了下来，恳求地唤道：“王上——”

    管烨明眉心微蹙，冷着一张脸道：“管清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嫁给天族太子帝沉，要么这个凡人死。”

    管清陶哭到不能自己。

    “我——父王，您让我做什么都好，我可以去圣焰之怒，我可以受所有的惩罚，求求你，不要杀他，求您了，求您了。”

    管清陶磕头，头都磕破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泪水。

    “阿陶——阿陶——”

    “娘，您帮我求求父王，求求您了，你帮我求求父王，娘，您帮帮我——”

    探玉满脸泪水，忽然厉喝道：“够了管烨明！”

    “不就是区区一个凡人嘛，短短数十载生命，你让阿陶跟他过完这几十年又如何？天族的婚约也不在乎这短短几十年时间，阿陶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非要逼死她吗？”

 第290章 日族（2）

    管烨明怒：“什么叫我非要逼死她？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为了一个凡人要死要活，哪里有半点日族帝姬的样子？短短几十年，说得轻巧，你以为天族乐意给他们太子帝沉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只要我们不说，把阿陶和他留在日族，没有人会知道。”探玉说：“管烨明，我不管你要怎么做，但是如果我女儿没了，我跟你没完！”

    “你——”管烨明怒：“你简直不可理喻！”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探玉跟他对峙：“你要是不信，不如试试？”

    “把这个凡人丢进圣焰之怒，看好公主和王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放他们出来！”

    圣焰之怒是日族最高刑罚，哪怕是她进去，也不敢说能够活着出来，更别说是重伤的凡人顾子朝，这进去了，就代表再也出不来了。

    管清陶脸色大变，哭着哀求：“不可以，父王，我自己去，我可以自己去，你不要把他丢进去。”

    “管烨明！我算是看透你了！”

    探玉怒喝，一记罡风夹带着冰渣，打飞了要上来抓顾子朝的两个人。

    “王，王后——”

    管烨明回头，却见探玉周身神力环绕，手执神兵，挡在顾子朝面前，气势凌然：“我看谁敢在我面前抢人！”

    管烨明有些痛心：“探玉，你我夫妻这么多万年，你一定要跟我作对？”

    “谁对我女儿不利，我就跟谁作对！”

    “娘——”管清陶怔怔地看着探玉。

    探玉手上神兵一扫，她打开了水牢开关。

    管烨明微惊，当即出手，探玉飞身而上，挡在他面前：“阿陶，带着你的人走。”

    “娘——”

    管清陶冲了出来。

    管烨明厉喝：“还愣着干什么？杀了那个凡人！”

    方才被探玉打趴下的两个人顿时飞身而起，朝顾子朝砍下去。

    “顾子朝！”管清陶心下大惊，飞身而去，扑倒了顾子朝身上。

    两名日族族人心惊，慌忙收回力道：“公主——”

    “对不起了！”管清陶抬眸，眼里一片凉意，她抬手，火焰从她手中犹如火龙卷了出去，两人大惊，被火龙灼伤了眼睛，惨叫声起。

    “管清陶，对同族出手，你可知你犯了多大得罪？”管烨明大怒，但他抽不开身，因为探玉不放他过去。

    “阿陶，快走！”

    “娘，谢谢你。”

    “管清陶，你敢走，将会受到日族无穷无尽的追杀！”

    管清陶把顾子朝扶起来，靠着自己，她对管烨明说：“父王，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日族，生也好，死也罢，我要跟他在一起。”

    “阿陶！回来！”管烨明大喝。

    管清陶背起顾子朝，火龙咆哮而出，将她和顾子朝一同带了出去。

    外面闻讯而来许多族人，挡住了管清陶的去路，为首的是日族最德高望重的大长老：“公主殿下，只要您现在回头，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抱歉，我不能。”管清陶一脸决绝：“来战！”

    管烨明痛心疾首：“探玉，你做了一个糊涂的决定啊。”

    如果管清陶一直待在水牢还好，不会有人动她。可她要逃，日族众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哪怕他是日族王上也不能阻止。

    “我不后悔。”探玉飞身而出。

    管烨明伸出了手，终究还是没有拦下。

    外面喊打喊杀，无穷的火焰缠绕在管清陶周身，所有人都不能接近她三步之内，无数的神兵利器朝她飞射而来，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可她却能护着背上的顾子朝，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陶，走！”

    “王——王后——”

    众人大惊失色。

    探玉立于半空中，神力暴涨，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管清陶二话不说，犹如一道流星飞了出去。

    日族众人好生不甘心。

    探玉道：“谁敢追，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谁敢对日族王后，天族公主动手？

    众人不敢动。

    此时管清陶已经飞出去好远了。

    “阿陶，娘能帮你的，也只能到这里了。”

    探玉望着管清陶离开的方向，满眼惆怅与担忧。

    她的神力已经透支，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天而降。

    管烨明飞身出来，接住了她如落叶般坠落的身体。

    “王上——”

    管烨明头也不回地说：“管清陶叛族出逃，即日起发布缉神令，生死不论。”

    日族可以有一个陨落的帝姬，但是不能有一个逃婚的帝姬。

    管清陶一口气跑出去好远，顾子朝周身无力，轻轻地唤她：“阿——阿陶——”

    “顾子朝，你醒了！”管清陶降落地面。

    天光之上没有黑夜，极其不易藏身，管清陶选择在一片密林落脚。

    她小心翼翼地将顾子朝放在地上，让他靠着树干：“你等等，我去给你找药。”

    顾子朝抬不起手，只能轻轻地唤她：“阿陶——”

    “我在，我在呢。”管清陶哭了。

    她的顾子朝啊，人间除灵界的天之骄子，宗之潇洒美少年，如今却连喊她的名字都费力。

    “别哭啊，我还好。”顾子朝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管清陶却哭得更凶了：“顾子朝，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的，九重天上司药老君很厉害，我带你去找他，我求他治好你。”

    “阿陶，我相信你。”

    九重天啊，怎么可能上得去？如今他们被日族追杀，别说是九重天，连日族都出不去。

    “是我太没用，保护不了你。”

    如果他不是一个凡人就好了，神明和凡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怪他不够强大。

    “顾子朝，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阿陶，你过来——”

    管清陶往他身边凑了凑。

    顾子朝说：“你抱抱我。”

    管清陶伸出手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哭了一会儿，她马上擦干眼泪，说：“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找水。”

    “好。”

    管清陶没出去多长时间，很快就回来了，她兴高采烈的说：“顾子朝顾子朝，我找到了仙灵草，它能让你恢复力气……”

    管清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见顾子朝坐在树下，闭上了眼睛，吓得脸色苍白，扑过去跪在他面前：“顾子朝！顾子朝你醒醒啊！呜呜呜呜，不要丢下我，你醒醒啊——”

    她探了探顾子朝的鼻息和脉搏，整个人都吓傻了，当场嚎啕大哭。

 第291章 这劫渡不过去（1）

    “顾子朝，你混蛋，你给我醒醒啊！！！”

    “阿陶——”

    管清陶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子止住了哭声，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还没死。”顾子朝虚弱的笑了笑：“就是有点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管清陶又哭，比之前更凶：“顾子朝，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

    她抱着他的脖子，把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他身上。

    顾子朝现在连嫌弃她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好言好语安慰：“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管清陶哭够了，对顾子朝说：“我找到了仙灵草，有了这个，虽然不能恢复你的经脉，但是能让你断了的手脚连起来，好歹能恢复力气。”

    “嗯，我们阿陶真棒。”顾子朝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管清陶嗔怒：“等你伤势好一点点，我们就去九重天。”

    “好，听你的。”

    “雨色，你不要太担心了，这才一个月，当初花无心去成神之路可是走了半年。”睦月给沐雨色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温声道。

    他们回来九重天之后，就立刻让顾南夜去了成神之路，已有一月有余。

    老实说，虽然相信顾南夜，但是心里总觉得不怎么踏实。

    可这又必须是他要走的路，一旦少羿破封，无论是九重天还是堕神族，都不会放过他，他如若不能快速成长起来，会成为她的弱点。

    “就是，好歹那顾南夜也是顶破过淬骨台的人，不会那么容易俱翘辫子的。”花无心翘着二郎腿，看见睦月给沐雨色倒了一杯茶之后就没动作了，有些不爽：“睦月，你怎么不给我倒？”

    “你有手有脚，如果不用的话，要我给你砍掉吗？”睦月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温柔浅淡的眸子染上了一股意味不明的光芒。

    花无心在睦月面前挺怂的，悻悻道：“哼，自己倒就自己倒。”

    “多谢。”沐雨色端起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关于我的红线，还要麻烦你注意一下，有什么异动，及时告诉我。”

    “这是自然。”睦月点头应道，随即想到了什么，跟沐雨色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什么事？”

    “当初晏久下凡渡劫，他在姻缘簿上写下了他和你的名字，我本想他回归了，这劫也就算是过去了，可是我翻姻缘簿，他的情劫还在，如果不能渡过去，怕是——”

    睦月没有说完，沐雨色明白了。

    “我知道了。”

    睦月点点头，也没有在说什么。

    沐雨色起身告辞。

    花无心看着沐雨色离开的背影，心想这个女人可真厉害，一个个的情劫都系在她身上，晏久是，少羿也是，他问凑过去睦月：“如果晏久渡不过会怎么办？”

    睦月回头，花无心刚好凑到他脸颊，这一回头，差点让两个人亲上。

    花无心一愣，这有点出乎意料。

    睦月愣了一秒，猛地站起来，怒道：“放肆！”

    “我——”花无心被他挥倒在地，脑子还是懵的，委委屈屈：“睦月，我不是故意的。”

    确实是自己反应太大了。

    睦月回过神来，有些心虚。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他别过头不去看花无心，佯装正常地说：“没事了你就先回去千色山吧。”

    “哦。”花无心站起来，往门外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看睦月，看见了睦月皓白的耳根有些诡异的红，心情忽然大好。

    他的神，高洁而一尘不染，却也会因为他而失态。

    但是花无心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内心欣喜，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感情，道：“睦月，我会好好做一个神，永远不会辜负你。”

    语罢，花无心离去，睦月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身为月神，掌三界姻缘，他却掌握不了自己的姻缘。

    他也确实没有想到当初在凡世的一时恻隐，竟然也会在他的心上留下烙印。

    睦月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向温和俊雅的脸上露出了几许烦躁。

    沐雨色出了月神殿，本欲回自己的神殿，想了想，还是转了个弯往晏久的司法星君神殿走去。

    “沐雨色！”

    沐雨色听见这道来者不善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把视线放过去。

    瑛雪现下毫不掩饰自己对沐雨色的厌恶，原先还能看的脸上布满了恶毒和阴沉，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她恨不得杀死沐雨色。

    她断了右臂，现在的右臂是司药老君用雪藕做的，中看不中用。

    “有事？”沐雨色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瑛雪走过来，高高地抬起左手，朝沐雨色扇过来。

    被沐雨色牢牢地抓住手腕，狠狠一甩，瑛雪跌坐在了地上。

    沐雨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瑛雪，别给脸不要脸。”

    “呵呵呵——”瑛雪却兀自笑了起来：“沐雨色，我是动不了你，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但总有一天你会为你所做出的的事情而付出代价。”

    “这句话我回送给你，顺便改个时间。”沐雨色逼近瑛雪，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如果你还不安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付出代价。”

    瑛雪浑身一抖，心生恐惧。

    她相信沐雨色做得出来。

    沐雨色冷笑一声，径自从她身边走过。

    “瑛雪！”天妃亚媚疾步而来：“我不是让你不要再去招惹沐雨色的吗？你怎么还是不听话？”

    “母妃，我恨她，我恨死她了。”瑛雪恶毒地盯着沐雨色的背影：“我恨不得让她立刻就去死。”

    “死太便宜她了。”天妃亚媚揉了揉瑛雪的头发：“女儿，你放心，伤害过你的人，母妃不会让她好过的。”

    “母妃，为什么不能快点儿？”瑛雪抓住亚媚的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沐雨色知道真相的表情了，我想让她生不如死。”

    “瑛雪，你听母妃说，这件事情急不来。”亚媚安慰瑛雪，叮嘱道：“那位的话，该怎么做我们只需要听就好了，你不要去私自行动，会死的，知道吗？”

    “我知道了。”瑛雪压下心头的嫉恨和憎恶，双拳攥紧，昭示着她心里的急切和不甘心。

    “好了，快起来，跟母妃回去。”

    亚媚拉着瑛雪离开了。

    沐雨色的身影从后方闪了出来，回想起方才她们母女说的话，微微拧眉，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相？什么真相？那位又是谁？

    “沐雨色。”

    沐雨色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看见晏久站在不远处，正眸色淡淡地看着她。

 第292章 这劫渡不过去（2）

    沐雨色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看见晏久站在不远处，正眸色淡淡地看着她。

    “啊哈，晏久，好巧哦，你也在？”沐雨色讪讪的笑了笑打招呼。

    晏久走过来问她：“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沐雨色两眼无辜：“我这段时间可安分了，什么事儿都没惹。”

    晏久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在沐雨色听起来像是嗤笑。

    他又问：“你找我有事？”

    沐雨色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你身后。”晏久说。

    沐雨色心头一跳，总觉得这句话有内涵。

    她定了定心神，问：“走走？”

    晏久没有说话，但是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诡异地有种很和谐的感觉。

    经过了几万年的修炼，晏小九终于修炼成了人形，变成了十一二岁的俊俏小少年模样，他迫不及待地去寻找沐漓分享喜悦。

    “阿漓阿漓，你看我看我，我修炼成人形了。”

    人未到声先到，晏小九跑去议事厅找沐漓。

    “晏小九——”

    晏小九没有闯进去就被无疆给按住了。

    “无疆，你干什么？”

    无疆说：“阿漓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去打扰她。”

    “怎么了？”晏小九疑惑。

    “嘘——”无疆拉着晏小九悄悄地靠近议事厅，趴着门缝往里看。

    “族长，少羿堕魔已成事实，这是敖族大殿下送过来的文书，希望我们能够帮助敖族清理门户，诛杀少羿。”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沐漓面色有些疲惫和虚弱：“少羿绝不会无缘无故堕魔。”

    “族长，怎么不会？这少羿狼子野心，仗着功绩高，想要篡位，刺伤了敖族大殿下少湛后出逃，跳入魔窟幽冥，可是大家都亲眼见到的事实。”

    “对啊，族长，我们也知晓您与少羿有感情，可是现在少羿堕魔了，他又对敖族有那么深的恨，难保不齐会成为下一个魔王蛩厌，如果那样，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三界又会生灵涂炭，族长，您要以大局为重啊。”

    “族长，敖族也已经说了，他们相信您，并且愿意将婚约对象改成大殿下少湛，相较于少羿，大殿下少湛宅心仁厚，又是三界领袖最热门的人选，比少羿不知好了多少倍。”

    “好了。”沐漓打断一众族人的议论纷纷，她站起来道：“此事容我求证之后再做判断，我不相信少羿是那种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人。”如果硬要说野心，那可能也只有一个她。

    “族长——”

    “不必再说。”

    沐漓出来了。

    无疆连忙拉着晏小九躲起来。

    沐漓心烦意乱，并未发现两个人，她直接出了王宫。

    “阿漓不会出事吧？”晏小九有些担心。

    无疆考量了一下，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沐漓出了王宫之后，直奔敖族。

    尚未踏入云留，远远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沐漓脸色大变，飞快地掠了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鲜血流满地。

    无疆和晏小九虽然跟在沐漓身边，但是沐漓将他们保护的很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吓傻了。

    越接近敖族王宫，尸体越多，血流成河。

    沐漓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直到她看见少羿，一瞬间血色全无。

    少羿一袭红黑色的袍子，双目猩红，散发着魔气，脚下踩着的是堆如小山的尸体。

    他犹如一只厮杀的野兽，正在舔舐自己锋利的爪牙。

    对面是撑着剑勉强站直身体的少湛，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沐漓有些不敢相信：“少羿——”

    “阿漓，你来了啊。”

    少羿听见了沐漓的声音，他歪着头，朝沐漓轻笑

    年轻俊美的容颜在阳光下犹如罂粟，充满了鲜血和妖娆。

    趁他有片刻的失神，少湛举起剑，一跃而起，竖劈下来。

    少羿头也不回，一股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飞了出去，带着恐怖的气息，狰狞着血盆大口朝少湛吞了下去。

    “少羿，你疯了。”沐漓大惊失色，当即飞身出去，挡下了少羿这一招。

    她挡在少湛的面前，让少羿那双猩红的眸子愈发红的滴血，他愤怒地说：“阿漓，是他们背叛了我！”

    “我看见的，是你残害同族，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你下如此杀手？”沐漓痛心疾首。

    残害同族，是最不能忍的事情。

    少羿怒道：“他们要杀我！难道我不能还手吗？”

    “少羿，你自己贪心有余，企图篡位，还敢在阿漓面前狡辩？”少湛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喝道：“你要是想要，权势地位我通通都可以给你，可你却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就范，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漓，我就问你，你信我吗？”

    沐漓没有说话。

    这时候，渐渐有一些还没死的敖族族人醒了过来。

    “沐漓族长，少羿他满嘴谎言，分明就是他先背信弃义，跳下了幽冥魔窟，化身堕神回来残害我敖族族人，你不要被他骗了。”

    “沐漓族长，前有魔王蛩厌，现有堕神少羿，此等魔物，不除之必成后患。”

    “少羿已是魔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请沐漓族长助我敖族杀了此妖孽。”

    周围的声音嘈杂不已，沐漓看着少羿，捏紧了双拳，沉声道：“少羿，无论如何，你堕神成魔，是既定的事实。”

    “所以，你要与我为敌？”少羿眼神悲凉。

    “道不同，不相为谋。”沐漓亮出武器：“动手吧。”

    “阿漓，我不跟你打。”少羿摇了摇头。

    沐漓心下一跳。

    “不行，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众人大喊。

    少羿的身体化作一抹黑焰，骤然消失在原地。

    “别追了，你们追上去也是送死。”沐漓喝到。

    “那现在怎么办？少羿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的。”

    “沐漓族长，现下我敖族受到重创，看在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份上，恳请鸾凤族一定要帮我们呐。”

    敖族众人恳求沐漓。

    沐漓道：“如果少羿真的还要继续进攻，我鸾凤族绝不会独善其身。”

    她在给少羿机会，只要少羿停手，她就绝不会掺和进来。

    但是她还是想错了，少羿并没有停手，反而率领十八幽冥的冤鬼恶灵大肆进攻其他神族。

    继魔王蛩厌陨落之后，众神族掀起了讨伐堕神少羿的战争。

    在众神族的请求之下，沐漓携鸾凤族加入战争。

    晏小九发现，自那之后，沐漓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第293章 这劫渡不过去（3）

    “晏久——晏久？”

    “啊？”晏久蓦然回神，对上沐雨色担忧的面色，他定了定心神：“抱歉，我失态了。”

    “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想到了一些往事罢了。”晏久掐了掐眉心。

    沐雨色略微迟疑了一下，问：“晏久——你是自莽荒战时期存活下来的神族吧？”

    “是。”

    “那想必你是认识我所谓的前世了，是吗？”

    晏久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

    “你是把我当成了沐漓吗？”沐雨色停下来，注视着晏久。

    他们来到了望仙台，下面是一片群山仙雾缭绕。

    晏久沉默不语。

    “我现在是沐雨色。”沐雨色轻笑：“我不知道你和沐漓是什么关系，但逝者如斯，转世的人，模样再如何相似，也不是当初那个人了，至少，我不喜欢被当成沐漓。”

    “阿——”晏久张了张口：“色色，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沐雨色道：“晏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还是你，我却不是当初的我，所以，你放下吧。”

    晏久面色一白：“如果——如果你记起来了呢？”

    沐雨色挑眉：“记起来？前世的记忆么？”

    “从始至终，你的灵魂都是一个人。”晏久说：“如果你记起来，你就会知道，你们本该就是同一个人。”

    沐雨色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想记起来，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不是愉快的记忆？

    于她而言，他的存在，不算是愉快的记忆么？

    晏久心里有些堵。

    沐雨色道：“很抱歉，我可能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是我想说的直白一点，晏久，你的情劫，如果渡不过，将会万劫不复，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晏久一瞬间面容血色苍白：“你——都知道？”

    “睦月给我说了情劫的事。”沐雨色道：“若早知晓的话，当初在凡间的时候，或许我不遇见你会比较好。”

    “不是——”晏久缓缓摇了摇头：“也许早在八十九万年前，你就不该救我。”

    沐雨色眉心微蹙，看来他还是没有分清楚，但话已至此，她真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走吧。”

    晏久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沐雨要张口说什么，终究只是说了：“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从来没有那一刻，让沐上神觉得情债是这么难缠的一件事情。

    沐雨色离开了。

    晏久看着望仙台下的光景，依稀能够透过天光看见凡世的繁荣喧闹。

    渡不过去了。从八十九万年前沐漓救下他的时候，就渡不过去了。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晏久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咳出了血，他稍稍解开了胸口的衣衫，心口的位置有一团黑气，丝丝条条地缠绕在一起。

    “啧啧，执掌审判的司法星君竟然有堕魔的趋势，这要是让九重天那群神官知晓了，怕你这司法星君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吧。”

    这声音是少羿的，意识传音，在晏久的脑海中响起。

    “少羿，你别得意，我不会变得像你一样。”

    “本君怎么样？”少羿不以为然：“不管是莽荒战还是神魔战，死的都不是本君，不是吗？”

    晏久捏紧双拳，眼里一片猩红：“阿漓——”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再伤害阿漓一丝一毫。”晏久对少羿说：“就算是下地狱永不超生，我也会拖着你。”

    “则啧啧啧，本君好怕啊。”少羿语调中带着笑：“想不到当年一时心软放掉的小狐狸，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是晏久，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堂堂司法星君，修行禁术，把自己弄得神不神魔不魔的，本君都替你觉得可怜，可惜啊，你也支撑不了多久，届时本君破封而出，无论是前世的阿漓还是现在的色色，都是本君的。

    “你不会如愿的。”晏久咬着牙说。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

    少羿的声音渐行渐远，晏久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样，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头发也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过了好久好久，晏久才觉得心口稍稍平复了些，那些缠绕着的黑线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恢复了一身孤傲泠然，转身离去。

    管清陶带着顾子朝东躲西藏了两个多月，终究还是被日族的人给追上了。

    “公主殿下，我们也不想为难您，只要您跟我们回去，以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为首的还是大长老，执掌族内刑罚，他无子无女，没有后人，平日里对管清陶温和慈祥，看作亲孙女对待，但是在违反族规的事情上，即便是亲孙女，大长老也不会留情面。

    规矩就是规矩，如果规矩乱了，何以治理偌大的日族？

    顾子朝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四肢的伤都差不多好了，但是他手脚经脉已断，无法动用灵力，管清陶把他挡在身后，一张美丽的脸上不再是傻乎乎的，而是一片薄薄的冷意：“我若是回去，大长老能够放了我身后的人么？”

    “不能。”大长老摇了摇头：“他若不死，公主殿下的心不死。”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管清陶双拳使出火焰：“我宁愿今日战死。”

    “阿陶——”

    “顾子朝，你等我。”

    管清陶丢下一句话，率先冲了出去。

    大长老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公主殿下，得罪了。”

    作为日族唯一的帝姬，管清陶理所当然是下一任日族族长的不二人选，哪怕摔坏过脑子，但是实力修为一直都是中拔尖的存在。

    大长老没有亲自上阵，出手的都是他带来的日族族人，管清陶尚且能够应对。但这也只是暂时性的，大长老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杀了顾子朝，带回管清陶。

    所以，在看见一个个族人都倒了下去之后，大长老出手了。

    管清陶从上风逐渐落入下风。

    “阿陶——”

    管清陶被大长老一张打在肩头，给震飞了出去。

    顾子朝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他垫在地上，管清陶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差点儿当场去世。

    “咳咳咳——”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阿陶，你怎么样？”

    管清陶刚想说话，却吐了一口血，吐在了顾子朝的身上，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顾子朝急红了眼：“阿陶！”

 第294章 成神之路（1）

    顾子朝急红了眼：“阿陶！”

    “我没事。”管清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她爬起来，没爬起来，重新跌回了顾子朝的怀里，有些狼狈，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

    “公主殿下，请跟我们回去吧。”

    大长老来到了眼前，管清陶还想要挡在顾子朝面前，顾子朝把她抱住，揽到身后。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目光锁定大长老，问：“要如何才能放我们走？”

    这年轻人，即便双手双脚被废，弱的随便来个人都能捏死他，却仍旧能保持宠辱不惊的镇定气场，还能跟他谈判，只是一个凡人，真是可惜了。

    “没有这个可能性。”大长老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若真的为公主殿下好，就应该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去，否则，不论是你还是她，都会死在这里。”

    顾子朝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管清陶抓住他的手：“顾子朝——”

    “我不会让她跟你们回去的。”顾子朝盯着大长老。

    他顾子朝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他做不到放手，一想到管清陶回去之后跟别人结婚，那还不如让她跟他死在一起，他对管清陶，就是这么自私自利。

    “冥顽不灵。”

    大长老显然也是被气到了，他抬起手，磅礴的神力倾巢出动，自头顶向顾子朝压了下来。

    顾子朝强行调动灵力，召唤出虹日长枪，顶住大长老施展下来的掌力。

    顾子朝的腿弯曲了，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嘴角溢出来了血。

    也只是强弩之末，在强撑罢了。

    “顾子朝！”

    管清陶欲要扑过来，被大长老一掌给拍飞了出去。

    “顾子朝！”

    管清陶满脸血污，她爬起来，再次冲过来。

    大长老落下一个结界，管清陶被阻挡在了外面。

    顾子朝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开始出血。

    管清陶在结界外面喊，哭着喊，声嘶力竭地喊。

    “年轻人，最后给你机会，只要你永远远离公主殿下，我可以放你走如何？”

    大长老终究还是心软了。

    “不。”顾子朝咬着唇，艰难地说：“我宁愿死。”

    “哼。都给你机会了，你不要也就罢了。”大长老生气：“那就不要怪我了。”

    大长老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顾子朝的双腿直接陷进了地面。

    他身上的血管凸起，血液急速流动，即将爆体。

    管清陶看见了，大声喊：“大长老——我回去！”

    “阿陶——”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哭着说：“我跟你回去，不要杀他。”

    顾子朝拧眉，一张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一双眼睛里面全是痛苦和悲哀：“阿陶——”

    大长老闻言，收了些许力道，但还是没有完全收手。

    管清陶强撑着站起来，盯着大长老，一字一句地说：“大长老，我跟您回去，前提是你必须放了他，不然的话，我就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大长老眉头紧皱。

    “如果你不放他，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管清陶化出一并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用了些许力道，刀锋割破了她皮肤，血液很快流了出来。

    “阿陶，不要这么傻！”

    管清陶神色不改，依旧坚定。

    大长老叹了口气：“也罢。”

    他松了手，撤了结界。

    管清陶丢下匕首，冲到顾子朝面前将他抱住：“顾子朝，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让你去死。”

    顾子朝闭了闭眼睛，流了泪：“阿陶，我可以去死。”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死。”管清陶哭着说：“对不起，我连跟你殉情都做不到。”

    “是我对不起你。”顾子朝最怕她哭，他重复：“是我对不起你。”

    管清陶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他的唇。

    大长老别过脸，老脸不自在。

    两人都尝到了泪水，是苦的。

    “好好活着。”管清陶站起来，恋恋不舍。

    大长老带着管清陶走了。

    顾子朝还跪在地上，他绝望地闭了眼睛，流了泪，是红色的。然后，他的头无力地垂下，他的身体裂开了缝隙，一点一点地开始皲裂，最后化作了一片一片，消失在了原地。

    管清陶被带回了日族，日族众人决定对她实行圣焰之怒的刑罚。

    “太子殿下出关了！”

    九重天上，天族太子帝沉出关的消息犹如一阵风卷了开来。

    对于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太子殿下，沐雨色还有几分好奇。

    她正欲要去凑个热闹的时候，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她弯了腰。

    ——色色，你怎么了？

    招财圈在沐雨色的手腕上，与她灵魂相连，能够感受到她灵魂一瞬间的悸动。

    沐雨色开口想要说话，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把招财吓了个半死。

    ——色色！

    沐雨色捂着心口。

    ——招财，顾南夜出事了。

    然后，她的身体如一股风似的卷了出去。

    ——色色，你这是去干什么？

    ——成神之路！

    成神之路实际上是一个独立开辟出来的空间，里面所看见的一切，都是自己内心最恐惧的存在，有两条路可选择，胜了，成神，败了，堕魔，就是这么简单。

    好在因为太子低沉出关这件事情，沐雨色闯成神之路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但总是有的，比如，亚媚母女和晏久。

    “母妃，沐雨色真的去闯成神之路了，她果然很在乎那个顾南夜。”瑛雪开心地跟亚媚说：“我倒要看看她亲眼看见顾南夜堕了魔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好了，现在可以准备一下让诸神作见证了。”亚媚眉目之间全是满意：“在诸神面前，她是怎么也保不了顾南夜的，她要是跟诸神作对，那她也是魔物，经过了神魔战，诸神心中不满，即便是漓池也不能保她。”

    瑛雪拧眉问：“可是母妃，少羿当初不是爱惨了沐雨色吗？他真的下得去这么狠得手？”

    “今时不同往日。”亚媚意味深长：“别说少羿对沐雨色的感情几分真假，沐雨色现在一心系在那个顾南夜身上，少羿占有欲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忍受的了？”

    瑛雪有些恐惧：“他太恐怖了，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逼疯沐雨色。”亚媚冷笑：“不过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沐雨色不好过，我们就舒坦了。”

    “母妃说的是。”瑛雪笑容恶毒。

    “天妃，瑛雪帝姬，不好了。”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亚媚面容闪过一丝不耐。

 第295章 成神之路（2）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亚媚面容闪过一丝不耐。

    “司法星君，司法星君也进去成神之路了！”

    “什么？”瑛雪惊得站了起来，，双拳捏紧，面目扭曲：“他，当真就那么在乎沐雨色？”

    为了沐雨色，幽冥他敢闯，成神之路他也敢闯？

    亚媚看了一眼瑛雪的表情，命令道：“退下。”

    来通报的仙娥退了下去，亚媚抓住瑛雪，沉声道：“一个晏久罢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别做出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

    “母妃，凭什么？”瑛雪红着眼睛：“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凭什么看不见我？”

    亚媚的表情更加阴沉，她拔高了语气：“瑛雪！”

    “如今太子帝沉出关，你要做的，不是儿女情长！”

    瑛雪没有听见亚媚的话：“母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瑛雪！”亚媚恨铁不成钢：“收起你的眼泪！你若是不甘心，那就把他毁掉，这样别人也得不到！”

    瑛雪抬头，怔怔地看着亚媚：“毁……毁掉？”

    “对！”亚媚抓住瑛雪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瑛雪，你是天帝的女儿，尊贵如斯，要什么得不到？不听话的东西就把他毁掉，这样留下的就都是听话懂事的东西了！”

    “是……这样吗？”

    “瑛雪，我的女儿，我绝对不允许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亚媚道：“你若是下不去手，母妃帮你去做！”

    晏久私闯成神之路，正好是个机会。

    毕竟，成神之路里面，看见的是什么，都是自己内心最黑暗的东西，死在成神之路上的神数不胜数，不在乎多一个司法星君晏久。

    “不——”瑛雪抓住亚媚的手：“母妃，不要——”

    亚媚道：“瑛雪，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我——”瑛雪语塞，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捏紧拳头道：“母妃，你说得对，得不到的就应该毁掉。”

    亚媚闻言，脸上的阴沉稍稍缓和了几分：“你要是动不了手——”

    “我去！”瑛雪道：“我要让晏久后悔。”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亚媚轻轻地抱了抱瑛雪，满意地笑了笑：“这枚静心莲台玉佛可保你在里面一个时辰不受影响。”

    亚媚将宝物交给瑛雪，叮嘱：“记住，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出来。”

    “好。”

    “去吧，母妃等你回来。”

    瑛雪将静心莲台玉佛挂在脖子上，走了出去。

    亚媚看着她走出去，道：“去把羌倏叫来。”

    “是。”

    成神之路上，所念所想皆是心中恐惧所化，却能要了神的命。

    沐雨色知道这一点，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被幻境所迷惑。

    她一点一点地往前走，一面唤顾南夜的名字。

    风起，寒意萧瑟，树叶摩擦，沙沙作响，林中鸟兽惊飞。

    沐雨色往前走的步子猛地一顿，她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前方。

    少羿一身黑袍，如鬼魅立于前方。

    他转过身来，嘴角勾着笑，为那张如妖如魔的妖孽容颜更添几分诡异的邪气。

    “色色，你不乖哦，竟然想要逃跑。”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闭关，事实上她是被少羿给关在了堕神族王宫。

    王宫乃是少羿的意识所控，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少羿松懈的时候，逃了出来，可还没能跑出鬼林，就被他给追上了。

    “少羿，你到底想干什么？”沐雨色盯着对面的少羿，眼角泛红：“你骗我如斯，囚我至此，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句，她拔高语气，满眼满心的愤怒和痛恨。

    “色色，我不干什么啊，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看看我是怎么把你所保护的东西给摧毁殆尽的而已。”

    少羿朝沐雨色走过来，她不断的后退。

    “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真如三道六界所言，你就是个魔头，你要把三道六界的所有人都杀掉！”

    “色色，你知道三道六界是怎么样的吗？”少羿逼近她。

    “别动，你再往前别怪我不客气！”沐雨色召唤出鸣凰。

    少羿顿住了脚：“他们肮脏不堪，他们道貌岸然，他们的手上一样沾满了鲜血，这样的他们，你确定你还要站在一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沐雨色冷声道：“放我离开，否则——”

    “否则怎么样？”少羿再次逼近她：“杀了我……吗？”

    滋啦——

    少羿微微凝眸，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鸣凰。

    他忽而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渐渐放大。

    “果然是你，当年你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那群所谓的神，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为了他们，你要杀我？”

    “少羿，你有病！”

    “对，我有病！”少羿抓住沐雨色的肩膀，鸣凰又往里面刺了几分，他不为所动：“我有病才会一次两次地爱上你，才会在这无间地狱等着你回来，当年你给我的，我要千倍万倍地加注在你身上。”

    少羿脚下猛地卷起来一股黑焰。

    沐雨色心下一惊，她抽出鸣凰，跳离少羿周围，急速后退。

    少羿足下轻点，乘黑焰火龙之势迎面追来，面如冷霜。

    沐雨色目光微沉，鸣凰脱手，一声凤鸣贯彻长宵，巨大的鸾凤虚影自她身后飞跃直上，朝少羿足下黑焰火龙对冲过去。

    少羿轻笑一声：“呵，色色，你的鸾凤虚影尚未成年，可奈我不行。”

    黑焰火龙龙吟响彻十八幽冥，身形陡然放大，比鸾凤虚影三倍有余，龙嘴大开，魔气弥漫，犹如满江黑潮吞噬鸾凤虚影。

    沐雨色心下骇然，少羿实力恐怖如斯，这难道就是莽荒战存活者的力量吗？

    沐雨色自知敌不过，只想快点逃离。

    “还不乖，还想逃？”

    少羿在身后追了上来，他手指缝中出现两枚漆黑的锁魂钉，指尖微动，弹出一枚。

    沐雨色在空中极速翻转避开了一钉，却不料另一钉陡然飞了出来。

    滋——

    锁魂钉入体，沐雨色落地，左腿腿的膝盖弯处血迹斑斑。

    锁魂钉打进了她的左腿腿弯。

    “少——羿——”

    沐雨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透了，冷汗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她抓住裙摆，看少羿的脚步越来越近。

    少羿来到沐雨色面前，轻轻蹲下，抬起手抚摸她的脸：“抱歉，色色，你是在是太不安分了，唯有这样才能让你乖乖跟我回王宫呐。”

    “滚！”

    少羿抿唇一笑，十分无赖：“不要。”

 第296章 成神之路（3）

    少羿抿唇一笑：“不要。”

    “你忍着点，还有一枚呢，这两枚锁魂钉，也算是物归原主罢了。”

    少羿捡起刚才那枚被沐雨色避开的锁魂钉，轻轻地落在她的右腿腿弯。

    “少羿，我恨你——”

    沐雨色话音落下，少羿眼中冷意乍现，毫不犹豫地将另一枚锁魂钉刺进了她的右腿腿弯。

    沐雨色一声闷哼，喘着粗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少羿伸出一条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少羿，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无妨，反正也不是一次了。”

    少羿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犹如稀世珍宝。

    腿——好疼——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犹如灵魂撕扯，沐雨色迈不开腿，她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方，口中喃喃：“少羿——少羿——少羿——”

    “色色——”

    晏久闯了进来，一眼便望见了沐雨色，他飞快地奔赴过来。

    “色色！你醒醒！”晏久抓住沐雨色的肩膀：“那些都是假的！”

    “哦？是假的么？”

    晏久蓦然望过去，这一看过去，让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眼前的女子，是那么熟悉的容颜，她眉目如画，举手投足皆是温柔。

    “小九，你不认得我了么？”

    她朝晏久伸出手，笑容温柔。

    晏久喃喃：“阿——阿漓？”

    沐漓笑：“你这小崽子，这么多年不见，倒也长成了翩翩儿郎，怕是羞红了一众女神官的脸吧。”

    “阿漓——”晏久不由自己地朝她走过去：“阿漓，我很想你。”

    他一步步靠近，一步步地，越来越近……

    突然，沐漓的身体出现血迹，一点一点地扩大，犹如一朵逐渐盛开的红牡丹，摇曳生姿。

    “阿漓！”

    晏久扑过去，接住了沐漓倒下去的身体。

    眼睛红了，眼泪落下来了。

    “阿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好多血，为什么这么多血？”

    “小九，你长大了，不应该哭鼻子了。”

    沐漓抬起手去触碰晏久的脸，晏久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得不能自己。

    “不，阿漓，我长不大，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求求你，不要这样——”

    沐漓笑，嘴角也流出了血：“不行了，我要食言了。为了铲除少羿，我取了两根腿骨制成锁魂钉，趁他不备打进了他的身体里，这才能把他制服，经此一战，心脉已碎，活不下去了。”

    “阿漓，呜呜呜呜，阿漓，不要丢下我——”晏久哭着抱住她：“我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晏久说着，他化成原型，八条尾巴。

    “小九，不要，没用了——”

    “不，阿漓，我这次不怕痛了，不就是命嘛，我可以的，我给你，我还有好多好多条，我还可以救你好几次。”

    “小九——”

    晏久这次手起刀落，一条狐尾被他斩断了下来，他慌忙放在沐漓的胸口，狐尾消失了，但是沐漓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变，胸前的血迹还在逐渐扩大。

    “怎么可能？”晏久不信：“一定可以的，一定还不够——”

    他还要斩尾巴，沐漓抓住他的手：“小九，忘了吧。”

    “阿——阿漓？你说什么？”晏久怔怔地看着她。

    沐漓说：“忘了吧，好好生活，好好修炼。”

    “不，没有阿漓，我怎么好好生活？”晏久哭地涕泗横流：“没有阿漓，我活不下去啊。”

    “小九，你可以的，要好好长大，不要让任何人欺负你，知道吗？”

    沐漓的声音渐渐微弱，她的身体逐渐消散。

    晏久嚎啕大哭，哭着喊阿漓。

    最终，沐漓的身体还是化作了星星点点消失在了他眼前。

    “阿漓——阿漓——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瑛雪冲了进来，静心莲台玉佛保她一个时辰神志清醒。

    “真是巧了，两个都凑一块儿了。”

    比起晏久，她的目光先落在了沐雨色的身上，眼里浓浓的嫉恨和阴狠。

    她握紧了手里的神兵，朝沐雨色走了过去。

    沐雨色在自己的心魔当中醒不过来，完全不曾注意到瑛雪的靠近。

    瑛雪忘记了天妃亚媚叮嘱她的话，在看见沐雨色的一瞬间，她一心想让沐雨色去死，即便不受成神之路的蛊惑，她自己也被自己内心的心魔给吞噬了。

    “沐雨色，去死吧！”

    瑛雪举起手里的剑，全身神力灌注在这一剑当中，朝沐雨色头顶劈下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瑛雪抬眸。

    却见半空之中，一人，墨发，黑衣，利箭。

    他双目冷冽，犹如淬了寒冰三尺，衬得一张巧夺天工的脸愈发锐利逼人。

    他也不说话，拉弓，龙渊箭成型，再次“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瑛雪心下大骇，飞快地后退。

    嗖嗖嗖——

    三箭齐发，

    顾南夜面无表情，步步紧逼。

    嗖——

    龙渊擦着瑛雪的脸过去，脸上一片冰凉的刺痛感，让瑛雪失声尖叫：“顾南夜，你疯了吗？”

    顾南夜不语，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怎么回事？这个低贱的凡人怎么这么强？

    一时之间，瑛雪狼狈至极，身上已经多处伤口。

    嗖——

    滋啦——

    利箭刺入身体的声音，瑛雪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

    她胸口中了箭，冰蓝色的龙渊箭顿时化作寒意，侵蚀进瑛雪的五脏六腑。

    顾南夜收起龙渊，身形一闪，一眨眼来到了瑛雪面前。

    “你——”

    瑛雪刚开口说话，被顾南夜掐住了脖子。

    他一言不发，却让瑛雪看见了死神的杀意。

    “顾南夜，你要是——要是敢动本公主，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处！”

    顾南夜歪了歪头，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哦？谁知道你是被本君杀的呢？”

    他的眼睛很快的变换了一下，是一双红的滴血的血眸，一瞬间的事情，稍纵即逝。却让瑛雪瞳孔猛地放大：“你——你是——”

    怎么可能？她和母妃被骗了，顾南夜不是少羿的棋子，而是——

    “哼，走好。”

    顾南夜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另一只手化出一支龙渊箭。

    “不——求求你——不要杀——”

    顾南夜没那么多耐心，手指飞快地转了一圈，龙渊箭刺进了瑛雪的心脏。

    瑛雪瞪大眼睛，似是见到了极度惊恐的事情，死不瞑目，随后一缕透明的灵魂从她身体里飘了出来，顾南夜捏住，握在掌心，再张开，灵魂化作了碎片，地上的躯体也消失殆尽。

    顾南夜满意地笑了笑，笑容未曾收回，身后有人唤他：“顾小四——”

    顾南夜脸上的笑容一僵，浑身都僵直了。

    他有些不敢回头。

    

 第297章 成神之路（4）

    沐雨色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顾小四，你回头看看我。”

    顾南夜缓缓地转过身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色色，怎么了？”

    他看起来毫无异样。

    沐雨色松了口气，忙跑过来，扑入他怀中：“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是我错了，让你担心了。”顾南夜轻轻的搂着怀里的人，动作温柔到了极致：“我现在好好的，而且也成功通过了成神之路，拥有了上古神族的神骨。”

    成神之路之所以叫成神之路，因为这里面装满了当初在莽荒战时期陨落的神族，一旦通过成功，那么将会得到当初那些神族的神骨，继承他们所有的力量，成为上古神族。

    “成功了就好。”沐雨色庆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色色，往后，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你身边了。”顾南夜亲了亲她的额头。

    “嗯。”沐雨色笑了笑：“我就知道一定会追上我的。”

    “啊——”

    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让沐雨色和顾南夜陡然分开。

    沐雨色回头：“晏久——”

    晏久神力暴涨，周围的空气开始急速地流动，仿佛是要爆炸，他周身萦绕在一股黑色的魔气当中，墨发散落，于狂魔乱舞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晏久，你醒一醒！”

    沐雨色大惊失色，当即飞身出去。

    “杀了他们，都杀了他们，把伤害阿漓的都杀光——”

    晏久的脑子里面只有这一句话在重复。

    司法星君晏久，手执启天箓，启天箓可化审判之剑。

    白色的剑，包裹在黑色的魔气当中，磅礴的剑意向四周爆发，一剑可劈开山河。

    “色色！”

    顾南夜身形一闪，挡在沐雨色身前，接下了晏久这一剑。

    他与沐雨色相视一眼，两人分别自两侧攻入，同时按住晏久的肩膀，神力进入晏久的身体里面替他清洗浊念。

    沐雨色大喝：“晏久，不要被心魔蛊惑，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醒过来！”

    “不对，色色，你看他胸口！”

    沐雨色经顾南夜提醒，看向晏久的胸膛。

    即便是隔着衣衫，也能看见黑色的魔气丝丝缠绕。

    沐雨色脸色大变：“这是——禁术噬魂咒？”

    “该死，晏久怎么会修炼这种鬼东西？”

    沐雨色身形一闪，来到晏久的面前。

    晏久猛地抬眸，眼里一片猩红和杀意。

    沐雨色两指并拢落在他的眉心，晏久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沐雨色盯着他的眼睛，轻唤道：“小九！”

    晏久猛地一怔，看着沐雨色的目光中的凶狠有些弱化。

    “小九，好好修炼，好好生活，不要让我失望。”

    “阿——阿漓——”

    他说话有些不利索，犹如出生的婴儿。

    “小九，你忘了我说的吗？”

    晏久回答：“我没有！”

    “阿漓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阿漓——阿漓——是你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沐雨色握住他的手：“小九，快醒过来吧。”

    晏久眼中的猩红一点一点消退，灵台逐渐恢复清明。

    “阿——色色？”

    沐雨色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虚脱下去。

    “没事就好。”

    “色色！”

    晏久伸出手，有人比他快一步。

    顾南夜拦腰抱起沐雨色：“色色，我带你出去。”

    晏久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竟然对阿漓出手，真是该死！

    晏久捏住手腕骨，稍稍用力一扭，咔嚓一声，晏久疼得一声闷哼，他把自己的右手手骨扭断了。

    灭神之门外，众神聚集。

    “羌倏神君，太子殿下出关之际，你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干什么？”

    “是啊，这成神之路好像是沐殿坐下的那个顾南夜去闯了吧，难不成出了什么问题？”

    “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过就是死了吧，眼下谁有功夫来管一个凡人飞升的成神之路啊？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吗？”

    “诸神莫要心急。”羌倏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今日把诸位召集在这里，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

    “呵。”羌倏轻笑一声：“诸位以为那顾南夜能通过成神之路吗？”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太可能吧，他才飞升多久，要知道当初连花神花无心都没能走完呢。”

    “那不就是了。”羌倏道：“顾南夜通不过成神之路，那会怎么样呢？要么死，要么成魔，而听说我们的沐殿，已经冲进了成神之路，以沐殿的能耐，顾南夜是死不成了，那就……”

    “你的意思是顾南夜会堕魔？”

    “是不是堕魔了，等他出来不就知晓了。”

    天妃亚媚自诸神后方走来。

    诸神纷纷让道，将就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如果顾南夜堕了魔，而我们的沐殿对他用情至深，执意要保他的话……”

    “那可真是令亚媚天妃失望了。”

    诸神看过去，看见一黑袍男子抱着一红衣女子出现在众神眼前。说话的是顾南夜本人。

    “真是不幸得很，我不仅没有堕魔，还成功有了神骨。”顾南夜站定在诸神面前。

    “什么？通过了？”

    “真的有了上古神族的神骨吗？”

    “不可能！”亚媚厉声道：“你分明就堕魔了！”

    顾南夜手掌覆盖在眉心，诸神便看见了缩小版的金色神骨。

    “真的是上古神族的神骨，看起来还是很厉害的神族前辈遗留下来的。”

    “雾草雾草！南夜你小子厉害啊！”浴阳仙君激动地快要跳起来了：“这是真的神骨唉！”

    亚媚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少羿怎么会骗了她？

    “我倒是想知道，亚媚天妃是从哪里断定我堕魔了的呢？”顾南夜逼近亚媚。

    亚媚竟然被他的气势压倒，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亚媚面色青白交加：“放肆！”

    “啪”地一声。

    沐雨色一巴掌甩在亚媚的脸上，厉喝：“谁他妈放肆！”

    “沐雨色！”亚媚失声尖叫：“你敢打本妃！”

    “打的就是你！”沐雨色从顾南夜怀中跳下来，站在亚媚面前：“亚媚，别以为你是天妃老娘就不敢动你，一次次地触犯老娘的底线，真他妈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浴阳仙君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真不愧是他女神，怼天怼地，瑛雪帝姬敢砍，亚媚天妃敢甩。

    

 第298章 太子帝沉

    “沐——雨——色——”亚媚捂着脸咬牙切齿。

    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少羿告诉她顾南夜一定会堕魔，她才把众神都号召过来，就是要让沐雨色当中下不来台，这样，就能治她的罪了，顾南夜怎么可能通得过成神之路？

    “亚媚天妃颠倒黑白，教唆众神，欲当场污蔑上神顾南夜，施以断崖面壁思过一百年。”

    晏久自身后而来。

    亚媚看见晏久，一张脸变得更加难堪，脱口而出：“你——晏久你怎么还活着？”

    “怎么？亚媚天妃以为我该死吗？”

    晏久目光平平淡淡，却给人无形的压力，让亚媚心头一颤。

    晏久没死，那瑛雪呢？她的女儿呢？

    “亚媚天妃，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惨白？”沐雨色欺身，凑近了亚媚的耳边轻声道。

    亚媚猛地抬眸：“是你！”

    “什么是我？”沐雨色拧眉，故作不解。

    “你——”

    沐雨色邪笑，低声道：“你不放说出来试试？”

    亚媚不敢。

    这件事情牵扯下去，一定会查出来她去过灭神之门。

    “带下去。”

    晏久下令，有神兵上前执行。

    亚媚回头盯着沐雨色：“沐雨色，我不会放过你的。”

    “慢走，不送。”沐雨色挥挥手。

    亚媚气得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儿当场去世。

    沐雨色抿唇，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回头对诸神道：“行了，就是一场闹剧，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众神唏嘘，一个个就当看了一场笑话，便离开了。

    羌倏在诸神之后，盯着沐雨色他们，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他是知道一点点亚媚和瑛雪的计划的，隐隐能够猜到一些事情。

    沐雨色看了过来，他立马转身离开。

    沐雨色看见了他的背影。

    晏久上前来道：“羌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色色，你好自为之。”

    “多谢提醒。”沐雨色有些复杂地盯着晏久，她说：“晏久，我不是沐漓了。”

    晏久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沐雨色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好叹了口气。

    禁术噬魂咒一旦开始修炼，中途不可停下，否则，生生世世永堕幽冥，再无重见光明之日。如若修炼之人灵台清明，毫无杂念也就罢了，做不成神，还能成魔，可沐漓俨然就是晏久的心魔，如果晏久不能控制住的话，那就会被噬魂咒反噬，成为一尊没有感情的杀人魔。

    “色色，走吧。”

    沐雨色抬眸，顾南夜闯入她的眼帘。

    她扬起一抹笑，把手递给他：“好。”

    顾南夜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离去。

    顾南夜没有问沐雨色看见的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沐雨色也没有问他，她想，既然顾南夜已经成功通过了成神之路，那么想必那所谓的最恐惧的东西于他而言也不过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可若沐雨色在后来知道，顾南夜所看见的，远远不是最恐惧的事情，亦或是心魔之类的东西，从而完全的改变了两个人的走向的话，将无比后悔今天没有追问清楚。

    太子帝沉出关，无数神官登门拜访。沐雨色也想见一见这位比她年轻了十万岁，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太子殿下，也拉着顾南夜一同去拜访，却被告知太子殿下目前不在寝宫，不只是他们，所有来访的神官都没有见到太子殿下真容。

    那么，天族太子帝沉去哪里了呢？

    日族王宫，管烨明坐在案几后面，却无心工作。

    “王上——”

    王宫大管家推门而入。

    “王后肯认错了吗？”

    “王后——”大管家跪在地上，有些惶恐：“王后她去闯圣焰之怒了！”

    “什么？！”管烨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匆匆往外走：“她是真的不要命了么？”

    探玉公主本体是冰螭，寻常的火奈何不了她，但圣焰之怒不是寻常的火，那是连火属性的日族族人都畏惧的火。日族进去尚且是九死一生，探玉进去那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管烨明他急了，脚下步子飞快。

    “王后！”

    看守圣焰之怒的日族族人远远地便看见探玉手持武器，急速掠来，神情大变，立刻飞身上前阻挠。探玉二话不说，两道神力打出去，将阻挠她的守卫给打了下去。

    她速度不减分毫，直直地朝圣焰之怒的通道冲过去。

    守卫们大呼：“王后，不可啊——”

    砰——

    伴随一声巨响，一簇火花自圣焰之怒里面席卷出来。

    探玉大惊失色，当即后退落地。

    她抬眸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十分吃惊。

    圣焰之怒的通道自里面打开，有一人白袍墨发自里面走出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被他护在怀里，看不清脸，可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有血迹，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怀中的人身上流下去的。

    脸还是那张脸，可气势却陡然不同。

    他是顾子朝，也是天族太子帝沉。

    探玉公主只见过小时候的帝沉，没有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

    “你——”

    “姑姑，您没事吧？”

    帝沉来到探玉面前。

    “你是帝沉？”探玉瞪大眼睛。

    帝沉微微颔首道：“是帝沉，也是顾子朝。”

    探玉申请木讷，突然目光落在他怀里之人的身上，脸色大变：“阿陶！”

    帝沉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眼里满是怜惜：“她受伤太重，我带她上九重天去就医。”

    “可——”

    “探玉！”

    探玉正要说话，管烨明冲了过来。

    探玉唤道：“王上——”

    管烨明说：“你不能去圣焰之怒，跟我回去！”

    他拽着探玉要往回走。

    “我不去圣焰之怒了！”探玉扭开他的手，回过头来对帝沉说：“好，如果是你的话，阿陶交给你，我放心。”

    管烨明一心记挂妻子，这时候才看见多了个人，他看过去，目瞪口呆：“你——”

    “你是——”

    他自然不可能再认为是顾子朝，顾子朝已经死了，而且眼前之人通身的气质，绝对是神族之人。

    “天族太子帝沉。”

    管烨明差点儿要晕过去：“什么！你——”

    “姑姑，那我便先带阿陶上九重天了。”

    “好。”探玉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天族太子帝沉为何会成为凡人，但是顾子朝和帝沉是同一个人，对探玉来说是好事情，他还是顾子朝的时候，探玉就没有阻止，现在是帝沉了，更没有理由阻止。

    

 第299章 当年也是他

    “等等——”

    管烨明还想要问清楚，被探玉给揪了回来，只能看见帝沉抱着管清陶，脚下轻点，便已然飞了出去。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管烨明自言自语。

    探玉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探玉！”

    管烨明拉住她的手。

    探玉回过头来：“管烨明，阿陶的事情，我不准你再插手！”

    “我——”管烨明哑口无言。

    他插什么手？帝沉和阿陶本就是未婚夫妻，他需要插什么手？

    只是看着探玉离开的背影，管烨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经此一时，探玉与他怕是内心有了间隔。

    可他并不悔，与天族的婚约是自小便定下的，除了太子低沉，管清陶谁也不能嫁。

    无论如何，顾子朝和帝沉是同一个人，那就算是皆大欢喜。

    帝沉抱着管清陶一路疾驰，未免管清陶受到风吹加重伤势，他用袍子把她挡了严严实实。

    半途中，管清陶醒了，她的视角看见的是帝沉的下颚，十分流畅好看。

    “顾——顾子朝？”

    听到管清陶的声音，帝沉低头看她：“阿陶，是我。”

    “顾子朝，你怎么——”管清陶心里有好多疑问。

    “乖，先别说话，我带你去九重天疗伤。”

    “嗯。”管清陶乖乖听话：“我好困啊。”

    “困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知道是顾子朝，管清陶放心地卸下所有的防备，窝在他的怀里。

    帝沉没有回寝殿，一路火急火燎把管清陶给送到了司药老君的殿内。

    顾南夜在成神之路里也受了不少伤，虽然他有令沐雨色吃惊的自愈能力，但沐雨色还是担心落下病根，于是带他来司药老君这里，让老君给他检查检查。

    刚刚检查完，沐雨色和顾南夜正要离开，就看见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艹！”把司药老君都吓得爆了粗口。

    “老君，快麻烦您帮她看看。”帝沉将管清陶直接抱到了床上躺着，急声叫道司药老君。

    “太子殿下？”

    “大哥？”

    “顾子朝？”

    三道声音，叫法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沐雨色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看见是管清陶，表情有些怪异。

    “这丫头受伤不轻呐。”司药老君把了脉：“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老君，请您务必治好她。”

    司药老君打包票道：“太子殿下请放心，来了老朽这里，冥王那小子就不敢收人。”

    “谢谢老君。”帝沉微微颔首，表情却没有松懈下来。

    “大哥，你这是——”

    帝沉跟沐雨色和顾南夜来了外边，免得打扰老君使用治疗术。

    顾子朝挑眉，问顾南夜：“如你所见，怎么样？”

    顾子朝虽然变成了帝沉，但是属于顾子朝的记忆仍然在他的脑海里，而且，他更喜欢顾子朝这个身份。

    “不怎么样。”

    “你还是一点都不可爱。”帝沉摇了摇头。

    沐雨色看见管清陶的样子之后，倒也在心里能够猜出七七八八他们所经历的事情了，便道：“早知道你是传闻中的天族太子帝沉，管清陶那蠢货何至于受那么多苦。”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为管清陶感到不值。

    话一出口，让沐雨色自己都还小小的吃惊了一把。

    “这件事情，是我的错。”帝沉垂眸：“顾子朝是我在闭关的时候分出去的一缕元神，他不回来，我也出不了关。”

    沐雨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沐雨色挑眉：“你的元神怎么会下凡？”

    “这个……”帝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因为管清陶去的。”

    “因为管清陶？”沐雨色拧眉：“怎么说？”

    当年管清陶追大妖怪入海族领地——

    水——

    好多水——

    我不会游泳啊，谁来救救我？

    管清陶在水底翻腾，溺水的窒息感将她淹没，她不会水，不停地挣扎。

    有人朝她游过来了。

    白袍墨发——

    管清陶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是谁。

    她的手被抓住，来人将她抱进怀中。

    她张口想要说话，却灌进去了一大口海水，她面目狰狞地扑朔着，那人却忽然覆唇过来，有什么东西通过他的嘴进入了她的嘴里，来人显然愣了一下，而管清陶瞪大眼睛，猛地一下看清楚了这人的面貌。

    眉目如画，宛如天神。

    顾子朝！

    “顾子朝——”

    管清陶蓦然惊醒，口中喊着顾子朝的名字醒过来。

    她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陶，我在。”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背部，轻轻的拍打着，他温柔地说：“我在，别怕别怕。”

    “你是——”管清陶有些木讷地看着眼前分明有着一样的容貌，但是气势威压却浑然不同的人：“顾子朝吗？”

    “是。”帝沉回答：“我是顾子朝，也是帝沉，更是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他咬的极其重，带有一丝丝笑意。

    “谁——谁是你未婚妻了？”管清陶红着脸，扭扭捏捏地问：“你怎么变成帝沉了？”

    帝沉笑，轻轻地把玩着她的发：“阿陶，当年你拿走了我的神丹，可还记得？”

    “什么？”

    “因为神丹丢失，我在闭关时元神出窍，堕入了轮回道。”帝沉缓缓道：“也幸好再次遇见你，才让我元神归位。阿陶，入凡世为你，回天光也是为你，可明白？”

    管清陶诚恳地点了点头：“不明白。”

    帝沉：“……”

    他果然不能对他家小蠢瓜的双商抱有期待。

    想要调个情怎么这么难？

    “你说我拿了你的神丹，我还给你可好？你把顾子朝还给我。”

    帝沉周身的气息忽然间阴沉下来，他盯着管清陶问：“你更喜欢顾子朝？”

    “谁叫是因为你，我和顾子朝才受了那么多苦？”管清陶小声地嘀咕：“而且，我以前很讨厌这个婚约的，你突然之间从顾子朝变成了帝沉，我不知道是讨厌多一点，还是喜欢多一点。”

    “对不起。”帝沉心疼地将她拥抱入怀：“以后都不会了。”

    “顾子朝——帝沉——”管清陶意识到不妥，便改口唤他。

    帝沉说：“你若喜欢顾子朝，那便还是唤我顾子朝好了。”

    “好。”管清陶笑容满满，老开心了，她又问：“顾子朝，那当年是不是你在水底下救的我？”

    帝沉反问：“你说呢？”

    

 第300章 你牙酸吗

    帝沉反问：“你说呢？”

    管清陶气呼呼地说：“哼，我还以为我的初吻给了秦玦呢，原来还是你。”

    “你很失望？”帝沉不悦。

    “没有。”管清陶否认：“要不是我醒过来只看见秦玦，我至于误会这么多年吗？都怪你，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是，都怪我。”

    他当时要是知道后来真的会喜欢上管清陶这个未婚妻，怎么可能会走？白便宜了秦玦这个捡漏王，想想就来气。

    “你为什么要走？”管清陶捶打着他追问。

    “我——”帝沉语塞，思付着回答：“我那时候不想跟你多有牵扯。”

    “好哇，也就是说你夺了本公主的初吻，你还想要赖账？”管清陶佯装生气：“你是不是还认出我了？”

    “是。”帝沉硬着头皮回答，随即补救：“但是，我就是因为认出你了，我才救你的，不然别的女人，我看都不看一眼的。”

    “那你还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走？”管清陶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帝沉服了，他无话可说。

    “哼，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管清陶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帝沉。

    帝沉唤她：“阿陶——”

    管清陶不搭理他。

    帝沉还唤她：“阿陶——”

    管清陶还是不搭理他。

    帝沉用撒娇的口吻：“阿陶，我错了。”

    管清陶还是不搭理他。

    帝沉不仅用撒娇的口吻，还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管清陶的肩头：“阿陶，我真的错了。”

    “真的错了？”管清陶翻过身来。

    “真的。”帝沉眼睛里面满是无辜和真诚。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管清陶心想，本公主可真大度。

    沐雨色和顾南夜刚好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沐雨色捧着半边脸：“啧，我牙酸的很。”

    她问身边的顾南夜：“顾小四，你牙酸吗？”

    “酸。”该配合沐上神演出的，顾南夜绝对是配合的。

    管清陶惊呼：“沐雨色！你怎么来了？”

    管清陶看见沐雨色，惊地差点儿从床上翻下来，还是帝沉捞了她一把，才把她重新捞回了床上，无奈地说：“你小心点儿。”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沐雨色挑眉。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管清陶却忽然把被子往头上一盖，躲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怎么能够让沐雨色这个臭女人看见？

    她管清陶可是日族帝姬，威风凛凛，尤其不能被沐雨色这个狗女人给嘲笑。

    完了，这次沐雨色肯定要嘲笑死她了。

    “呵——”沐雨色轻呵一声，走到床边上，去扯管清陶的被子：“起来！”

    “我不！”管清陶死死地抓住被子。

    “你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沐雨色威胁。

    “我就不。”管清陶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状物：“沐雨色，你别想笑话我！”

    “啊哟，你要是不说，我还就真忘了。”沐雨色故作恍然大悟：“堂堂日族帝姬、天帝的外甥女管清陶，竟然被自家人打得这么惨，啧啧啧，可怜可悲啊。”

    “沐雨色！”管清陶恼羞成怒，猛地一下掀开被子，站起来。

    她站在床上，比沐雨色高了好多，便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沐雨色：“你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沐雨色掩唇轻笑：“啧，这不还是出来了么。”

    管清陶从里面听出来了嘲笑和讥诮，气得不得了，张牙舞爪地朝沐雨色抓过去：“沐雨色，你就是存心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得，两个人又打起来了，招式就是掐、抓、牢、挼、揪！

    纵然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帝沉和顾南夜相视一眼，有种他们才是多余的感觉。

    自己的老婆，总是能跟别的女人在床上打架，这他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司药老君端着药进来了。

    沐雨色和管清陶不得已分开，两人都是从狗窝里出来的模样。

    管清陶气不过，最后还给了沐雨色一脚。

    “嘿！”沐雨色怒：“管清陶，你不讲武德！”

    “武德是什么？”管清陶挑眉：“打的就是你，还要分有没有武德？”

    这他么好有道理！

    眼看着沐雨色作势撩起袖子还要上前跟管清陶大干一场，顾南夜连忙抱住她的腰：“好了好了，色色，我们先回去吧。”

    同一时间，帝沉按住管清陶不安分的手：“别玩儿了，你身上还有伤。”

    “哼！”

    “哼！”

    沐雨色和管清陶彼此都看不惯彼此，分别给了对方一个冷哼。

    然后顾南夜拉着沐雨色出门去了。

    “我看你这丫头还能打得很，没什么大问题了。”司药老君将汤药放在柜子上，看向帝沉：“太子殿下——”

    “麻烦老君了。”帝沉微微颔首，端起药碗在唇边吹吹凉风。

    “不麻烦。”司药老君笑了笑，看了看面前的一对璧人道：“太子殿下此番出关，想来与帝姬的好事也该将近了。”

    帝沉笑：“承蒙老君吉言。”

    “行了，老朽就不打扰你们了，这丫头身子骨硬着呢，在休养几日便又可以会蹦乱跳了，太子殿下大可不必担忧。”

    帝沉微微颔首，司药老君摆了摆袖子慢悠悠地出了门去。

    帝沉将吹凉了的汤药用勺子喂到管清陶唇边。

    管清陶拧着眉：“我现在就已经活蹦乱跳了，我可以不喝吗？”

    她一点都不喜欢喝药，这种味道太难闻了。

    “不行。”帝沉板着脸：“在没有彻底好之前，你都要喝药。”

    管清陶不悦：“你这么凶干嘛？”

    帝沉：“……”他凶了吗？

    “还是顾子朝好——”

    帝沉连忙道：“好好好，求你了小姑奶奶，你赶紧喝药吧，不然都凉了。”

    真的是，能有人比他更惨吗？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就罢了，还要自己吃自己的醋！

    “乖啦，我给你准备了蜜饯——”

    听见有吃的，管清陶的眼睛里面闪闪发光：“在哪里？”

    帝沉道：“喝完了药就给你。”

    管清陶只好张嘴喝药，她刚喝了一口，整张脸就皱成了包子：“好苦——”

    帝沉塞了一块蜜饯进她嘴里，苦涩的味道立马就被甜意驱散了。

    “好甜。”管清陶喜欢吃甜食：“还有吗？”

    帝沉端着药碗，勺子喂到她唇边：“喝药。”

    管清陶又喝了一口。

    

 第301章 全是扯淡

    她每每喝一口，俏丽的小脸就皱成沉就给他塞一块蜜饯，足足给她投喂了八颗蜜饯才哄着她把药给喝完了。

    这药犯困，喝完了之后，管清陶便忍不住势如潮涌的睡意。

    帝沉守着她睡。

    “太子殿下——”

    “嘘——出去说。”

    帝沉替管清陶压好被角，示意来通报的仙君出去说话。

    “什么事？”

    “日族王上和王后来了，目前正在天后那边，天后请您过去一趟。”

    “好的，转告母亲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

    帝沉来的时候，天后恬尤和探玉公主聊得正欢，把管烨明单单落在一边，格格不入，只能自己喝茶，一杯一杯又一杯，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看见帝沉来了，管烨明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帝沉扫了一眼管烨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话，上前行礼：“母亲。”

    天后恬尤生得美丽大方，温柔典雅，帝沉的容貌，多是继承了她的，显得更加俊美。

    “我儿来了。”恬尤看见帝沉极为欢喜，自帝沉成年以后，虽都在九重天上，但几百上千年不见是常态。

    “这是你姑姑探玉，认识的吧？”

    探玉并非天帝少湛的亲妹妹，而是义妹。

    最初是少羿将还是蛋的探玉带回了云留，因早产严重，虽生了灵智，但始终孵化不出来，一直到了莽荒战争结束后将近三十万年破壳而出，被封为天族探玉公主。

    让太子帝沉唤她姑姑，其实是探玉高攀了的，但是恬尤和探玉关系好，倒也无妨。

    帝沉便唤道：“姑姑。”

    “太子殿下多礼了。”探玉忙起身道。

    恬尤拉着探玉坐下：“你坐下，他是晚辈，你是长辈，受得受得。”

    帝沉问：“母亲，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恬尤闻言，没好气地说：“怎么？当娘的这么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都不成？你都出关了，还不第一时间来我这里，在忙些什么？”

    “母亲，我——”

    探玉道：“恬尤妹妹，这事儿怪我，太子殿下出关后去了我们日族。”

    “哦？”恬尤好奇，笑着调侃：“你这小子出关后第一时间去了日族？莫不是去看我的未来儿媳妇吧？”

    帝沉抿唇一笑：“是。”

    “儿子出息了啊。”恬尤见到帝沉眉眼中的温柔和笑意，不由得心中一暖：“那阿陶呢？正巧今个儿大家都在，不如把阿陶也叫来，咱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办婚事。”

    帝沉道：“阿陶受了伤，目前在我的寝殿休养。”

    “什么？”恬尤微微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问你怎么回事呢？”探玉冷冷的视线射向坐立不安的管烨明。

    管烨明一个激灵站起来：“这事儿——怪我怪我——”

    恬尤不解：“什么意思？”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始末之后，恬尤竟有些哭笑不得，道：“说起来，这事儿到底还是帝沉的错。如果不是他闭关时元神出窍，倒也不至于引出这么一段孽缘，让你们误会了。”

    “不敢不敢。”管烨明道：“是我等眼拙，没能早些认出太子殿下。”

    一缕元神混成了个人样，谁他妈认得出啊？

    恬尤道：“好了，既然都是误会，那等阿陶的伤养好了，我们双方再商讨一下成亲事宜吧。”

    探玉附和：“如此甚好。”

    帝沉：“听从母亲安排。”

    管烨明只能跟着哈哈笑：“好好好。”

    虽然他不说不，但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恬尤问帝沉：“阿陶伤得重不重，我们去看看她？”

    “已经请老君看过了，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多休养。”

    探玉闻言，也放下心了许多，可还是担心，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太子殿下，我们想去看看阿陶。”

    “好。”

    管烨明屁颠屁颠儿地跟在探玉身后。

    探玉连个眼神都不甩给他，一直在跟恬尤说话。

    管烨明成了受气的小媳妇儿，但是有什么用呢？没有人搭理他，更没有人安慰他。

    顾南夜成功通过成神之路，长诺神君携天帝的旨意上门来了。

    顾南夜晋升上神，封号重霄，掌人道秩序。

    以二十三岁的年纪，从飞升到晋升上神，而且还是上古血脉，古往今来，顾南夜还是第一个，沐雨色倒是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顾南夜竟真的在他们生猴子之前成了上神。

    很好，沐上神决定现在开始迈着“诞下出生即上神的猴子”这个目标而不断前进。

    于是，在太子帝沉和日族帝姬管清陶还在商讨婚事的时候，漓池帝姬沐雨色拉着新晋上神重霄神君一起探索生命的起源。

    大殿外早已经排满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前来拜访新晋的重霄神君的，还有重霄殿的仙君过来，请顾南夜搬迁至重霄殿的，但是全部都被挡在了殿外。

    他们从天道钟晨钟敲响等到了昏钟敲响，又等到了晨钟敲响，连重霄神君的影子都没见到一只，心想好家伙，这个新晋升的重霄神君排面倒是大得很，居然让这么多神官都等在殿外。

    你敢说他吗？

    谁敢？

    漓池帝姬沐雨色出了名的护夫，而漓池的一窝鸾凤全都是蛮不讲理的护短疯子，忘记了瑛雪帝姬的右臂是怎么断了的吗？忘记了天妃亚媚是怎么被关进断崖思过的吗？

    而且近来种种，太子帝沉出关，谁都不见，却唯独见了沐雨色和顾南夜。司法星君晏久，明面上是处处为难沐雨色，可到底来最后，他喵的倒霉的全是别人。月神睦月和花神花无心，都跟沐雨色私交不错。司药老君、司律老君、焦葑老君和六一仙翁等这些老一辈的神官们，哪一个跟沐雨色没交情？

    细细想来，特么的他们被玩儿了呀！

    谁特么说漓池帝姬沐雨色在九重天上人缘不好的？

    扯淡！全都是扯淡！

    坑！这特么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沐雨色和顾南夜倒是不知晓外面的神官们心里七拐八绕想了这么多，他们只是运动完了，懒得动罢了。

    “沐雨色呢？臭丫头，你还睡？人间都乱了！”

    在众神官都等候着的时候，有人十分清奇大胆。

    “是谁啊？”沐雨色从被窝里摸出一只手，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南夜早就醒了，一直在盯着她看，见她被吵醒，便抬起手拢了拢她脸上的发丝：“醒啦？”

    

 第302章 物归原主（1）

    顾南夜早就醒了，一直在盯着她看，见她被吵醒，便抬起手拢了拢她脸上的发丝：“醒啦？”

    “嗯，是谁在外面喊？”沐雨色探出头来，靠在顾南夜的怀里，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顾南夜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温柔地说：“我去看看。”

    “好。”

    顾南夜起身穿衣。沐雨色趴在床边上看他，他穿好了衣服便出去了。

    身边没了人，沐雨色也睡不下去，便起来，赤着脚进了浴室。

    “臭丫头！”门从里面打开，司律老头儿从外面扑了进来，劈头盖脸地骂：“臭丫头，你赶紧给老子起来……唉，怎么是你？沐雨色那臭丫头呢？”

    司律老头儿抬头一看，看见的是顾南夜，有些吃惊。

    顾南夜微微颔首，侧身让司律老头儿进来，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司律老头儿道：“出大事了！”

    顾南夜眉头微微蹙起。

    司律老君噼里啪啦开始说。

    沐雨色和顾南夜这一上九重天光，一走就是大半年了，人间的天呐，就变了。

    先是钤西蛊王殿内部动荡，少主刘铖光以强硬血腥手段控制了旁系，震慑了蛊王殿众人，成功晋升新任刘家家主。

    后有益阳谢家的人与钤西刘家的人在夜猎的时候发生冲突，益阳谢家的人错手杀了钤西刘家的人，然后，蛊王殿就有所动作了，公然跟益阳谢家作对，两家开始争夺地盘，都下了死手。

    眼看着除灵界两大世家之间的矛盾隔阂越来越大，其他的世家自然也坐不住，本意是去劝说化解矛盾的，结果一言不合直接成了下场站队。

    一时之间，除灵界就乱套了。

    各家开始为自家谋打算。

    凤凌湾也不例外，顾大少不知所踪，顾二少对外宣称的是出门远游，顾四少上了天光，偌大的顾家，一时之间在这突然风雨飘摇的除灵界竟然成了香饽饽，谁都想要咬一口。

    无奈之下，顾塬和顾栩老爷子相继出山，哪曾想已经被逐出家门的顾芩突然之间回来了，而且还拉拢了许多顾家的旁系，掌握了顾家接近四成的权力，公然与顾栩老爷子对着干。

    这下可好了，直接把老爷子给气昏了过去，所有的事情又都落在了顾塬身上，但顾塬已经不管事好多年了，底下的人也不怎么听话，做起事来也是束手束脚的。

    天下纷争，有些时候一瞬间便风云变幻。

    人间除灵界的天，就这么变了。

    各地各家纷纷出动，其中以钤西刘家气势汹汹，拉拢了许多世家，倒是自成一派联盟。有些交好的世家报团取暖，比如帝都顾家、井泉周家、琉州苏家、北域冰家和益阳谢家。也有的世家保持中立，专门捡漏，比如雷林黄家。还有许多小的世家和散修浑水摸鱼。

    要说混乱，都是抬举了，那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五味杂烩，乱七八糟。

    有人特地阻断了跟九重天的联系，让司律老头儿这么晚才收到消息。

    这一收到消息，立马就来找沐雨色了。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的神官也都差不多知道这消息了。

    但是这关他们什么事儿？

    这不是该掌管人道秩序的重霄神君管的事儿么？

    这一时刻，忽然之间大家又觉得顾南夜这个新晋的神君并非是那么好来的，这不刚刚得了封号，有了正式的神职，特么地就摊上事儿了，这要是处理不好，啧啧，名誉受损是轻的呐。

    于是，众神先前还对顾南夜的热切霎时间就转变成了看好戏。

    得，礼也不送了，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难说呢。

    罢罢罢，干脆回去保温杯里泡枸杞，过过自己神职退休以后的生活吧。

    于是，守在殿外等了两轮天道钟的众神们都慢悠悠地踱步回去了，就当是出来散了个步，花了两天时间罢了。

    “这事儿，有蹊跷。”

    沐雨色已经洗完澡，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也听司律老头儿把话给说完了。

    她面色凝重，眉宇紧蹙。

    顾南夜刚刚晋升上神，执掌人道秩序，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好过。

    “丫头，事儿我可是给你说了。”司律老君道：“你们俩小年轻夫妻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完全就是有人在给你们下套啊。”

    “知道了，谢了，老头儿。”沐雨色点点头：“我交代你的事情，记得继续帮我查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司律老头儿吹胡子瞪眼，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色色——”

    “顾小四，此事定然是冲着你我来的。”沐雨色沉眸道，她突然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色色，你去哪里？”顾南夜面色忧心忡忡。

    “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沐雨色脚下步伐匆匆。

    顾南夜追她出去，在门口被匆匆前来的帝沉给拦下了。

    “顾老四，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改日再说。”顾南夜见沐雨色那气势汹汹的模样，知晓他要去见谁，有些心急。

    帝沉拽住顾南夜：“不行，必须现在说。”

    顾南夜只好跟帝沉到旁边说话。

    “事情我都知道了，如今人界出了这事儿，我现在的身份却已然是轻易下不得天光了。”帝沉道：“你必定要下去处理这事儿，所以，凤凌湾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你了。”

    顾南夜皱眉：“大哥——”

    “无论是你还是我，现在的身份都不能再接手顾家了，顾子铭不是当家主的料，所以，你在人界处理完事情之后，便让爷爷和爸重点培养顾泱吧。”

    “我交代你一些事情，务必要记下来。”

    沐雨色来到灭神之门前，晏久在等她。

    “我要进去。”沐雨色看着晏久，开门见山。

    晏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缓缓侧身让开。

    沐雨色直接穿透了灭神之门，门后依旧风雪满天飞，沐雨色被灌了一口冷风。

    束缚少羿的玄冰铁链上，裂痕越来越多了。

    他耷拉着脑袋，看不见他的脸。

    沐雨色攥紧双拳，唤他：“少羿——”

    少羿一动不动。

    “少羿！”沐雨色拔高语气。

    少羿还是一动不动。

    沐雨色心道有异常，急忙飞身而出，她来到擎天柱面前，伸出手要去碰少羿的脸的时候，少羿却赫然抬起头来，还是那张看厌了的脸，脸上带着她最讨厌的笑，他调侃：“色色，你要摸我吗？”

    

 第303章 物归原主（2）

    沐雨色脸色一沉，当即转身欲要飞身去断崖岸边，少羿却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沐雨色大惊失色，条件反射似地甩开少羿的手：“放开！”

    少羿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滞，他眉眼微沉，声音泛着冷意：“色色，这么讨厌我啊？”

    “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闲聊的！”沐雨色用力地挥开少羿的手，面对着他，眼里是一片凉薄的冷意：“少羿，我警告过你，别动我的人。”

    “兴师问罪？”少羿玩味地勾了勾唇，他坦然：“是啊，就是我干的，你能如何？”

    “我能杀了你！”沐雨色倏然五指掐住少羿的脖子。

    少羿丝毫不惧，眼里一片讳莫如深，他轻笑，闭上了眼睛。

    沐雨色五指收紧，少羿的脸上开始出现窒息的涨红色，最终沐雨色咬牙，恨恨地松开了手，她闭了闭眼睛，忍住心里莫名其妙的酸涩感。

    她不能杀少羿，也杀不了他。

    如能杀他，早在神魔战，亦或是还是沐漓的时候就杀死他了。

    “色色——阿漓——”

    “闭嘴！”沐雨色大怒：“不要叫我阿漓！”

    少羿却不听话，他笑着说：“阿漓，你的意识，在觉醒。”

    这句话犹如给了沐雨色一记当头棒喝，让她浑身颤栗，看少羿的目光又充满了惶恐忐忑，又有着痛恶悲哀。

    “我说了，我不是沐漓！我也不想再成为沐漓！”沐雨色再次强调，用力强调：“少羿，不论是你还是晏久，都把我认错了人！”

    门外的晏久听见了沐雨色的这句话，有泪水自他的眼角滑落。

    阿漓，你……真的要回来了么？

    少羿并不在乎沐雨色的咆哮，他神色怡然自得：“色色，成神之路，你去了吗？”

    沐雨色倏然抬眸，冷光乍现，质问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亚媚是你的人？”

    “唔……姑且算是吧。”少羿思付着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色色，除了你我，你还看见了什么？”

    她还看见了什么？

    沐雨色双拳收紧。

    她还看见了沐漓。

    那日晴空万里，流云满天，霞光铺满地，血色染红河。

    沐漓和少羿相约最后一战。

    沐漓她自知敌不过少羿，便提前用自己的一对鸾凤腿骨打造了锁魂钉，以考虑婚约之名引少羿出来，将锁魂钉打入了他的腿弯。

    就还挺可笑的，明知有诈，少羿他还是赴约了。

    谁叫那时候的他用情至深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最后一战中，锁魂钉生效，沐漓手持鸣凰，刺进了他的胸膛。

    为了置他于死地，沐漓甚至启用了燃魂之术加持。

    少羿心想，她可当真是恨极了他。即便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杀死他，好一个为了天下苍生的鸾凤族族长！好一个沐漓！

    少羿也是恨极了沐漓，他多么恨她啊，立下血誓，保留她一缕残魂转世投胎，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她。

    时过境迁，神魔战，也不过是复制了当年的一段场景罢了，只不过角色换了人，被打入锁魂钉的变成了沐雨色，但结果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沐雨色比沐漓更狠，天赋也更高，还更加明白他的命门，即便被打入了锁魂钉，却依然能够用情根为祭，将他封印在此。

    从八十九万年到现在，他所遭遇的一切，也不过情之一字。

    沐雨色断情，真真是逼他走上绝路。

    只是可惜啊，她断得并不彻底。

    沐雨色盯着少羿，兀自笑了起来：“所以，你想告诉我，锁魂钉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所以，你不过是还给我罢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少羿耸了耸肩，笑眯眯地说。

    “行。”沐雨色咬着牙点点头：“物归原主，这是我欠你的，我认了。”

    “但是——”沐雨色话锋一转：“你千不该万不该，动顾小四！”

    “啧啧啧——”少羿面露惶恐之色，稍纵即逝，转而嬉皮笑脸：“色色，你陷得越深，摔得，可就越惨。”

    “这就不劳南渊帝君费心了。”沐雨色冷笑，一掌打在了少羿的胸口：“这一道钻心之痛，就当是你给的利息罢。”

    少羿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沐雨色飞身上岸，穿透灭神之门，走了出去。

    少羿抬起手，玄冰铁链哗哗作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大声道：“色色，锁魂钉就当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

    “没有情，谈何信物？”

    少羿眼眸深沉，色色，我等着你痛哭流涕的那一天。

    沐雨色出了灭神之门，掌心有汗，是冷汗。

    “沐雨色——”晏久见她面目苍白，有些担忧，伸出了手来扶她。

    沐雨色避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淡淡地说：“晏久，你也想等她回来，你们都想等她回来，可惜，我不会让她回来的。”

    晏久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就怎么僵硬在了半空中，久久未能收回。

    “顾老四，你怎么了？”帝沉与顾南夜说着话，说着说着便发现顾南夜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整个人犹如元神出窍似的，便急声唤他。

    “什么？”顾南夜蓦然回神，对上帝沉担忧的目光。

    帝沉见他唇色苍白，额角有冷汗，剑眉紧皱：“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顾南夜有些茫然：“我没有。”

    帝沉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起身道：“罢了，我跟你说的，你可记下了？”

    “嗯。”顾南夜淡淡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的，让司律给我传消息，我会帮你们。”帝沉拍了拍顾南夜的肩膀，对他说。

    顾南夜应道：“好。”

    帝沉走了之后，顾南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沐雨色回来了，他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何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沐雨色神情恍惚，倒也没能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恍恍惚惚地往里面走，目光涣散，神情木讷，在经过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捞住她的腰。

    “色色——”

    沐雨色眼珠子转了转：“顾小四。”

    “色色，你别动，让我抱一抱。”

    顾南夜在后面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脖，有些贪念，有些依赖。

    好巧，沐雨色现在也只想要抱抱他。

    她没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无形之中似乎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第304章 噬心蛊（1）

    沐雨色和顾南夜在接到旨意后，便立刻动身回了人界。

    他们前脚刚回来，后脚沐潇和沐风青就到了。

    沐雨色见到两人出现在因果酒吧里面有些惊诧：“三哥，四哥，你们怎么来了？”

    沐潇站起来，笑道：“本来就要来看看你的，这不知道出了事儿，便提前来了，顺便也看看能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小五，爹娘也催促我们下来呢。”沐风青跳到沐雨色面前，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有四哥在，谁也不能找你麻烦。”

    沐雨色心中一暖：“三哥四哥能来，当然好了。”

    “小五，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沐潇走过来，拧起了眉头：“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抬起手去探沐雨色的额头。

    “三哥，我好着呢。”沐雨色说：“别担心我。”

    “上神姐姐，我三姑姑今天晚上要召开家族大会，她手上握着四成的家族权力，长老会的成员大部分都支持她，这可怎么办？”顾茜茜接了个电话，满脸着急地跑了出来。

    这段时间，因果酒吧虽然关门，但是顾茜茜和顾泱还是过来看店了，一来除灵世家太乱了，沐雨色的因果酒吧是唯一一个任何世家都不敢硬闯的地方，这也是保证他们的安全，二来，也帮沐雨色打理一下店里内务之类的。

    “别着急。”沐雨色摸了摸顾茜茜的头：“我和你四哥回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顾茜茜点点头，继而又有些难过和沮丧：“上神姐姐，我大哥，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么？”

    沐雨色抿了抿唇：“下去吧。”

    “顾茜茜——”顾茜茜还想要说什么，顾泱过来把她拉走了。

    “顾南夜去哪里了？”沐风青望了两眼，他还没有见到这个不怎么讨喜的妹夫呢。

    “顾子朝如今已经成为了帝沉，不可能再下来执掌顾家了，便把手中的权力都交给了顾小四，他去处理这事儿了。”沐雨色说着，走着沙发边上去：“三哥四哥，坐下说话。”

    “这凡间的顾家倒也是奇葩，一门出了三个非人族。”沐风青笑呵呵：“竟然还能有个天族太子帝沉的元神投胎，这是祖上冒青烟呐。”

    “小五，之前我看这顾南夜是不怎么顺眼，虽然现在也不怎么顺眼吧，但能以这个年纪晋升上神，倒也是前无古人了，我也就勉勉强强认了这个妹夫吧。”

    沐雨色轻笑一声，颇为自得：“四哥，你现在跟顾小四打，可未必能打得过他。”

    这话沐风青就不乐意了：“妹妹，就算你偏袒你老公，也不至于这么贬低你四哥吧。”

    “那四哥要不要试试？”

    “哦？”沐雨色看过去，是顾南夜回来了：“你回来啦。”

    “嗯。”顾南夜微微点头。

    沐雨色问：“事情怎么样？”

    “还好。”顾南夜坐到了沐雨色的身旁，道：“大哥手底下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倒也信任可靠，更何况，还有影子在身边，想要掌握起来并不困难。”

    “影子这家伙，倒也是神神秘秘的。”沐雨色笑道：“不知道凤凌湾有多少秘辛掌握在他手上。”

    “嗯，的确。”顾南夜赞同。

    “喂，顾南夜，虽然你现在也是个上神了，但也别这么大口气吧。”沐风青接着刚才的话：“我好歹也是晋升上神十几万年的老牌上神了，就算是为了我小五，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是。”顾南夜见沐风青自得，忍不住轻笑一声：“四哥说的极是。”

    沐风青气呼呼的：“喂喂喂，你这个态度让人很不爽啊。”

    “很让人不爽吗？”顾南夜眨了眨眼睛，问沐雨色，两眼无辜。

    沐上神一向对自家老公的颜值没有抵抗力：“没有，我老公说什么都对。”

    “小五！”沐风青老委屈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吧，但也好气啊。

    沐雨色抱着顾南夜的胳膊，警告自家四哥：“四哥，你别闹针对我家顾小四，他胆子小，不禁吓。”

    草！

    沐风青磨牙。

    去他娘的胆子小。

    他不说话了。

    沐潇忍不住低笑：“好了小五，别逗你四哥了，说正事儿吧。”

    沐雨色微微点头，道：“三哥四哥，既然你们来了，我还真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从，除了你们，别人也没这个能力。”

    “什么事情？”沐风青又打包票了：“四哥分分钟给你搞定。”

    “青面鬼梁秋，无影鬼牙魔禾。”

    “什么？”

    顾南夜听见沐雨色说这两只绝，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沐雨色道：“青面鬼梁秋目前就在人界，而无影鬼牙魔禾，据司律老头儿给我说，当年只封印了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我怀疑，也隐藏在人界。”

    沐潇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除灵界的这些事情，会不会跟这两只绝有关？”

    沐雨色神色凝重：“不知，但我感觉这次除灵界的震荡，不是那么简单的，未尝不会有少羿的人在推波助澜。”

    沐风青愤怒：“这少羿，真是个祸害，就是个疯子。”

    “他疯，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沐雨色捏紧了双拳，道：“唯恐天下不乱，可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我。”

    沐潇和沐风青有些担忧：“小五——”

    顾南夜握住了沐雨色的手，沐雨色对他轻轻一笑。

    “所以，三哥四哥，一定要把青面鬼梁秋和无影鬼牙魔禾找出来。”沐雨色沉声道：“我这次上九重天，去了灭神之门，少羿的封印拖不了多长时间了，在他破封之前，他座下四绝，必须要先铲除掉。”

    “三哥四哥，凡人没有能力抓到这两只绝，只能靠你们了。”

    “好，这事儿交给我和你四哥去办。”沐潇道，抬起手摸了摸沐雨色的头发，落在了她的肩头：“你们处理好除灵界的事便好，其他的不用担心，哥哥们在呢。”

    晚上八点凤凌湾

    不管是在京外还是在京都的顾家人，都回来了，都是顾芩叫回来的，乌泱泱的，站满了整个大厅。顾芩身后一众旁系，一大帮子人，而顾塬这边，只有他自己和四房夫妻，以及两三个长老团的老人，显得双方对峙在气势上天差地别，但是莫得关系，顾塬一嗓子能顶的上一百个人。

    

 第305章 噬心蛊（2）

    “顾芩！你反了天了！”

    这一嗓子，整个凤凌湾都抖了一抖。

    顾芩笑容得体，举止优雅：“大哥，我只是回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您这话，言重了。”

    “别叫我大哥，你已经从顾家除名了！”顾塬道：“爸当初顾及父女之情放你一马，你竟与蛊王殿的狗贼勾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住嘴！”顾芩大怒：“顾塬，我愿意叫你大哥是给你脸，现在顾家四成的权力在我手里，顾子朝失踪，你的手上，只有一成权力，识相的，就乖乖地交出来，我还能看在兄妹之情的份儿上，给你留点儿脸！”

    顾塬气得脸色青红交加：“你——”

    “家主，如今蛊王殿如日中天，而我们凤凌湾，大少失踪，二少不堪重用，四少感情淡薄，而且他现在已经飞升，也未必愿意插手，而三夫人与刘家家主交好，您把权力交出来，对大家都好，不是吗？”有人劝说顾塬。

    “混账东西！”顾塬大骂道：“我顾家养你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候就是让你们帮着外人来对付家里人的吗？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只要有我顾塬在的一天，凤凌湾的掌权人就绝对轮不到顾芩！”

    顾芩冷笑：“大哥，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芩一挥手，一队人马鱼贯而入，纷纷举起了武器法宝对准了顾塬等人。而这些人，一看就不是顾家的人。

    顾彬脸色大变：“三姐，你这是干什么？”

    顾芩看向顾彬：“四弟，你若是现在站到三姐这边来，三姐可以留你一条活路。”

    “她疯了。”顾四夫人抓住丈夫的手，脸色有些苍白。

    顾芩行事的确狠辣，但没想到狠辣至极，再怎么说，这些年来，也都是凤凌湾养着他们一家人，她的身上流着的是顾家的血。

    如今，她竟然带着外人闯入凤凌湾举刀相向，白眼狼做到这个地步也是狼心狗肺了。

    “顾——顾芩，你好得很！”

    “爸——”

    顾老爷子九十高龄，自从顾芩被逐出家门时被气晕了一次，后来得知顾芩跟蛊王殿勾结在一起又被气晕了一次，身体每况日下，这段日子都一直卧病在床，这会儿是拖着病体，在佣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爸，您还活着呢。”顾芩大逆不道地说，嘴角带着讥诮：“我还以为您被我气死了呢。”

    “顾芩！”顾塬忍不住冲上去给顾芩甩了一巴掌，顾芩避犹不及，脸被打偏了，嘴角溢出了血，可见顾塬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你你——”顾塬指着顾芩，很怀疑他会不会也被气晕过去。

    “托你的福，你这不孝女都还没死，我这糟老头子怎么会死呢？”

    顾栩老爷子从楼上走下来，顾彬夫妇连忙迎上前去搀扶住他：“爸——”

    “这一巴掌，我就当是还给凤凌湾了。”顾芩站直了身体，没有看顾塬，而是看向顾栩老爷子：“爸，这是我最后叫您一声爸。把顾家人都给我绑起来！”

    “你敢！”顾塬的暴脾气就收不住，一脚踹飞了冲上来的人，但是这一动气，却忽然呕出一口血来，把老爷子和顾彬夫妇都吓了一跳。

    顾芩眯了眯眼睛，讥诮地弯了弯唇：“我也知道你们不会乖乖就范的，顾塬，你脑子愚笨，有勇无谋，真以为我跟你掰扯这么久就只是为了叙旧吗？”

    “你们的身体里早就被种下了蛊王殿新研制出来的噬心蛊，这可是王蛊，它们会从你们的心脏出发，一点一点地啃食你们的身体，包括灵魂，最终连投胎转世都不可能，哪怕是神族，在这种蛊虫的蚕食下，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更遑论我们这些凡人。”

    “什么？”

    “对了顾塬，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蛊虫，越是动怒动气，就蚕食得越快，死得也越快。”

    “就算是死，我先杀了你。”顾塬双目猩红。

    顾芩十分自得：“很不巧，母蛊在我身上，杀了我，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你——”顾塬的手硬生生地僵硬在半空中。

    “就算今天在场的人都死光了，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顾栩老爷子道：“顾芩，你以为刘家帮了你，会让你独善其身？”

    “我也从来没想过独善其身呐。”顾芩竟然有些无赖：“至少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比当初在凤凌湾的时候好了不少，我很满意。”

    “那看来你满意的生活要到此结束了。”

    顾芩拧眉，众人纷纷看向门口。

    “爸妈，爷爷，大伯！”顾茜茜从沐雨色和顾南夜的身后探出个头来跟大家热情地打招呼：“四哥和四嫂回来了。”

    “顾南夜？”顾芩沉眸：“上神大人，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你们这些神，是不能随意插手凡间的事情的吧？”

    “我不插手啊。”沐雨色挑眉：“可我今天来的身份是凤凌湾的孙媳妇呢，而且，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家顾小四现在执掌人道秩序，你们此举是在扰乱人道秩序的吗？”

    顾芩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才是人道秩序！”

    “放肆！”沐雨色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正好跟之前顾塬打的一巴掌对称了，上神的气势爆发出来，震撼全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定人道秩序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得见。

    沐雨色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凌厉的视线扫视一圈：“从现在开始，凤凌湾由顾南夜接手。”

    顾芩震怒：“沐雨色！就算是你上神，也不能如此嚣张，顾南夜用什么来执掌凤凌湾？”

    “有意见？”沐雨色眯了眯眼睛，嘴角勾着讥诮的笑，说：“就凭他现在手里攥着整个顾家五成的权力。”

    “不可能！”顾芩失声尖叫：“那五成是在顾子朝手里！顾子朝失踪了，他死了！”

    “什么？”顾塬和顾老爷子一瞬间脸色大变。

    哦对了，除了在因果酒吧的顾茜茜和顾泱，顾家其他人还不知道顾子朝的真实情况。天族太子帝沉曾有一缕元神下凡的事情，也没有大范围传开，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些人。

    可是……沐雨色逼近顾芩，质问道：“你怎么知道顾子朝死了？”

    顾子朝的确是死了，死在了日族。

    可凡人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第306章 噬心蛊（3）

    “我……”顾芩语塞，面露惊慌。

    沐雨色轻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是谁告诉你顾子朝死了？神族的蛀虫？谁？”

    顾芩一时说漏了嘴，面对沐雨色的咄咄相逼，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我我……”

    “子朝……子朝真的……”顾老爷子身子要站不稳了。

    “爷爷——”顾南夜两步上前，扶住顾老爷子：“大哥他没事，他很好，只是不能回来。”

    “怎么回事？”顾塬大悲大喜，着急地抓住顾南夜的手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朝去哪里了？”

    “大伯，大哥去了九重天。”顾茜茜骄傲地抬起下巴说：“上神姐姐说，大哥是天族太子帝沉的一缕元神转世呢。”

    顾南夜道：“大哥现在身份不便，不能随意下来，所以凤凌湾的事情交给了我处理。”

    “不可能！”顾芩尖叫：“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谁跟你说的？”沐雨色一把掐住顾芩的脖子，逼问：“说！”

    “我……我……”顾芩忽然脸色一变：“你不能杀我！杀了我，顾家人都要给我陪葬！”

    “威胁本神？”沐雨色不太高兴。

    顾芩强迫自己硬气起来：“沐雨色，你是神，我不能拿你怎么办，但是，顾家人的命，握在我手里！”

    顾芩话音落下，除了顾茜茜和顾泱，顾家其他人都忽然之间脸色一变，抱着肚子，十分痛苦，有的承受能力弱的，直接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面目可怖。

    “哈哈哈哈哈……”顾芩大笑：“我就是死了，也要拉着你们陪葬，这都是顾家欠我的！”

    “爷爷——”

    “爸妈——”

    顾茜茜和顾泱脸色大变。

    “噬心蛊。”沐雨色拧眉：“这鬼东西怎么出现在这里？”

    “噬心蛊是什么东西？”顾南夜面露沉重之色。

    沐雨色看了一眼痛苦的众人，道：“这东西绝对不是蛊王殿的，这是神界巫鹤山的东西，青面鬼梁秋曾是巫鹤山桑吉老君的弟子，这次的事情果然跟少羿有关！”

    沐雨色眼中露出狠厉的光。

    顾南夜心下一沉：“色色，这东西有解吗？”

    “有，找出驭蛊的人，取他心头血，引出母蛊，再用母蛊引出子蛊。”

    “可是爷爷他们撑不了多久。”

    “梁秋在哪里？”沐雨色目光再次看向顾芩。

    顾芩宁死不屈：“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梁秋。”

    “那你知不知道，养母蛊，用的是你自己的寿元？”沐雨色冷笑，嘲讽顾芩的天真无知。

    顾芩脸色变了，大声道：“不可能，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利用你，当然要暂时保证你的安全，母蛊的宿主，在子蛊死后，也会灰飞烟灭。”

    “不——不会的！”顾芩脸色雪白，跌坐在地上，她不相信。

    “本神管你信不信，反正死的不是我，说，梁秋在哪里？”沐雨色踢了她一脚，直接把她踩在脚下。

    “我——”顾芩咬牙，口腔中满是血：“不知道。”

    “很好。”沐雨色嘴角扬起邪恶的笑：“把她先关起来，至于你们……”

    沐雨色扫了一圈跟着顾芩一起来的众人，分明他们人数众多，但是在沐雨色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见她把视线挪了过来，纷纷身体一僵。

    “上神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是顾芩逼我们的！”

    这些人能够被顾芩策反，自然也不是什么立场坚定的人。

    “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沐雨色跟顾南夜说：“不用怕，想怎么来怎么来。”

    “好，不用担心。”顾南夜应道。

    “至于你们……”沐雨色又看向顾芩带来的一众刘家的人马：“回去告诉刘铖光，他有野心很不错，但是与虎谋皮，怕是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刘家的人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从沐雨色和顾南夜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今天怕也成不了什么事儿了。

    顾芩也只不过是他们蛊王殿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弃了也就弃了。

    于是，刘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抱拳离开：“告辞。”

    一场闹剧，戏剧般地上演，戏剧般地落下。

    凤凌湾恢复了一片平静，但也只是短暂的平静罢了。

    客厅里，顾家人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南夜，现在是怎么回事？”顾栩老爷子顺过了气，问顾南夜。

    “当初大哥失踪，是日族的人来把他抓回去了，因为管清陶。大哥死在了日族，但也回归了九重天，他本就是九重天上天族太子帝沉闭关时候元神出窍，落了凡尘，这才来了顾家，如今也只是回归罢了。”

    “这么说……子朝是真的没了？”顾塬有些艰难地说。

    顾子朝，他最得意的大儿子啊。

    如今成了那高高在上的天族太子帝沉，还会记得他们这些凡人么？

    “帝沉的记忆并没有受损，不然也不会将凤凌湾交给我了。”顾南夜道：“只是他现在也不能随意下来，而我，也只是代管罢了，二哥志不在此，所以，大哥让我带话，让爷爷培养新的凤凌湾继承人吧。”

    “你大哥的意思是……”顾栩老爷子培养了两代继承人，很能明白顾子朝的意思。

    顾南夜点头：“不错，他想让您培养顾泱。”

    “什么？”顾彬夫妻惊呆了。

    顾彬道：“父亲，阿泱不行，阿泱他……”

    有顾子朝和顾南夜在，顾彬夫妻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他们只想让自己一双儿女平安健康顺遂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想做的事情，凤凌湾的担子太重，他们不想让孩子那么累。可谁曾想，一朝之间，顾子朝没了，顾南夜飞升了，这担子换来换去竟然落到了他们四房的头上？

    “阿泱，你的意思呢？”顾栩老爷子看向自己最小的孙子。

    以前有顾子朝，他不曾注意过其他的子孙，但现在，凤凌湾总不能后继无人吧？

    “我……”顾泱有些惶恐不安：“爷爷，我……”

    现在内忧外患，他作为顾家的子孙，理应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可是他没有大哥和四哥那样的才能，他怕……

    沐雨色看不下去了，感觉磨磨唧唧的，直接道：“小子，你怕什么，有我们这么多人护着，你还怕你撑不起来一个凤凌湾么？有点儿胆量行不行？”

    

 第307章 噬心蛊（4）

    “爷爷，大伯，父亲，我可以。”年轻的孩子经不起刺激，于是顾泱站出来，坚定地说：“我会努力修炼，努力学习，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好！”顾栩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把阿泱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凤凌湾继承人！”

    “这……”顾四夫人满脸愁容。

    顾彬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顾四夫人也只好什么话都不说了。

    这不是矫情，而是他们四房一向安分守己，只想安安稳稳，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难道只能说是世事无常么？三房顾芩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情想要执掌凤凌湾，却轻而易举地就落到了四房的头上。

    “啧，顾泱你可以啊！”顾茜茜拍了拍顾泱的肩膀：“以后就靠你罩着我了。”

    顾泱难得没有跟顾茜茜拌嘴，从现在起，他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撑起凤凌湾。

    当天夜里，沐雨色和顾南夜没有离开，直接就在凤凌湾住下了。

    顾芩以及跟随她当搅屎棍的人都被关了起来，全部关在了当初的三房别墅，自三房散了之后，这栋别墅就空置下来了。

    沐雨色懒得去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直接回房间洗澡睡觉。

    顾南夜去处理，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沐雨色都已经睡着了，顾南夜去别的房间洗了澡，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沐雨色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说：“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吗？”顾南夜把她捞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唔……没有。”沐雨色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华，看见了他眉宇之间的疲惫，问：“怎么了？很难处理吗？”

    “不是。”顾南夜摇了摇头：“其他人我都剥夺了族籍，逐出了顾家，但是顾芩，她死活不说梁秋在哪里，噬心蛊……”顿了顿，他说：“爷爷年纪大了，我怕噬心蛊对他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可以去走一趟巫鹤山。”沐雨色正色，摸了摸鼻子道：“虽然吧，巫鹤山那群人跟我不怎么对付……”

    何止是不对付，巫鹤山的那群人恨不得抽她筋扒她皮。

    巫鹤山那群人，沐雨色一向瞧不顺眼，修为不怎么样，专门使阴招。曾经有巫鹤山的弟子撞到了她手上，让她给教训了一顿，回去之后告家长，家长来找她，打不过，就被气死了。那位家长，是巫鹤山的长老。从此之后，沐雨色与巫鹤山的仇便也就结下了。后来又出了神魔战的事情，巫鹤山自诩正派，看她更加不顺眼，大抵就是所谓的“嫉恶如仇”吧。

    “不了。”顾南夜多么了解她，所谓的不怎么对付，那肯定是她自己美化之后的言辞。这次的事情是有求于巫鹤山，顾南夜舍不得她去受委屈。

    “我们会在噬心蛊下一次发作之前找到梁秋。”

    “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家人出事的。”虽然顾南夜嘴上不说，但是他的实际行动表现出来他很在乎顾家人，毕竟还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色色——”顾南夜开口唤她，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怎么了？”

    “没事，睡吧。”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

    沐雨色亲了他的下巴一下：“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

    沐雨色这段时间比较嗜睡，很快又睡过去了。

    顾南夜看着她的睡颜，眼眸逐渐变得深沉，很快一抹猩红闪过，他眼中的温柔变成了诡谲的贪念，他的手，轻轻地拢了拢沐雨色脸上的头发，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阿漓——色色——我又回来了——”

    窗户没关紧，有风从缝隙里飘了过来，声音落在了风里，被风吹散了。

    翌日，沐雨色是被一阵喧闹给吵醒的，顾南夜此时已经不在她身边躺着了。

    顾少光冲进别墅，被暗处的影子给拦了下来。

    “顾南夜呢？”

    “抱歉，四少不在。”影子一板一眼：“三少不如过段时间再来。”

    顾少光不听，直接冲着楼上吼：“顾南夜！顾南夜！你给我出来！”

    “干什么？”沐雨色怒气腾腾地冲了出来，一脸烦躁的起床气：“吵什么吵？”

    影子默默地退下了。

    “上——上神大人？”顾少光气弱了一些。

    “哦，是你啊。”沐雨色眯着眼睛，随意地扫了一眼顾少光：“有事？”

    “上神大人，我想见顾南夜。”

    “他不在。”

    顾少光咽了咽口水：“我……我想见我妈。”

    沐雨色讥诮地说：“你要找妈，你去见呗，找到这里来干什么？”

    “如果不是守卫不让我进，我至于来找顾南夜吗？”顾少光有些怒气：“我妈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你们要这么对她，把她逐出家门还不够吗？”

    “啧啧，倒还是个孝子。”沐雨色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你妈做的事情，你不知道？”

    “她……又做了什么？”顾少光有些忐忑地问。

    他的确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忙着挣钱，出去了之后才发现生活是那么难，所以几乎没有关注过除灵界的事情，只是得到了消息，凤凌湾把他妈关起来了，所以才回来了凤凌湾。

    他也知道他妈妈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肯定是又做了什么事，但无论她做了什么事，她是他妈是不争的事实，他也做不到对她不管不问。

    “她勾结外人吞并凤凌湾的资产，还给包括你外公在内的所有顾家人下了噬心蛊，这种蛊要人命。”

    “不可能！”顾少光脸色大变：“她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哦，那你去问问她啊。”

    沐雨色带着顾少光去了关押顾芩的地方，她只是被关在房间里，并没有受什么苦。

    “妈——”

    沐雨色打开了门，顾少光冲了进去。

    顾芩浑身一激灵，抬头看见顾少光：“少光——”

    顾少光扑过去抓住她：“妈，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不关你的事。”顾芩冷脸：“你来干什么？”

    顾少光有些艰难地问：“妈，那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又如何？”顾芩承认地坦坦荡荡：“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顾少光有些绝望了：“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这样？我变成什么样？”顾芩冷笑：“指望着你和顾少岚，我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第308章 时缈陨落

    “妈，我们都已经被逐出凤凌湾了，咱们一家人安安分分地生活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顾少光沉痛地说：“妹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你难道就没有丁点儿关心吗？”

    顾芩说：“一个废物，有什么好关心的？”

    “可你呢，你不是废物，你现在不也被关在了这里吗？”

    啪——

    顾芩给了顾少光一巴掌，气得脸色青白交加：“顾少光，你是来嘲笑我的吧？”

    “妈，我不是——”

    “你滚吧！”

    “妈，求你了，别再跟外公他们作对了，你把梁秋在哪里告诉他们，外公他们都是我们的亲人呐。”

    “滚——”顾芩指着门口大骂道：“你这个孽子，这种时候不帮我就算了，还帮着他们来对付我！滚——给我滚的远远的！”

    “妈——”

    “别叫我妈，我可没有你这么不中用的儿子。”

    顾少光不走，顾芩抄起桌子上的小盆栽给他砸了过去，顾少光被砸了个正着，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臂，流了血。

    “妈，你说出来，我去跟外公求情，他会放过你的。”

    顾芩咆哮：“滚——”

    顾少光失魂落魄地从顾芩的房间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双臂环胸靠着墙的沐雨色，什么话也没说，又颓又丧地走了出去，手上的伤口在滴血，他也没管，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呵。”沐雨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她转身进了顾芩的房间。

    顾芩发完了疯，就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沐雨色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踱步，也不说话。

    顾芩心情本就烦躁，越听越烦：“上神大人别白费劲了，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也没说你知道啊。”沐雨色走到顾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芩：“无论是对于刘铖光还是梁秋，你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谁他妈会告诉你那么多？”

    “那你——”顾芩抬起起头来。

    “留你一条命，只不过是为了养着母蛊罢了。”沐雨色嘲讽：“真以为自己多大的用呢？”

    “你……”顾芩双目凶狠：“你就不怕我自杀，我死了，母蛊也就死了，子蛊永远都出不来！”

    “那你倒是死给我看看。”

    顾芩：“……”

    她要是舍得死，还会兴风作浪这么久么？野心越是大的人，越是珍惜自己的命。

    “顾芩，有野心是好事，但是你没那个能力。”沐雨色微微俯身，对顾芩说。

    顾芩咬紧牙关，面目憎恨。

    “看着她，别让她死了。”沐雨色出了门，吩咐影子。

    影子从墙角出来，微微颔首。

    沐雨色看了他一眼，也是蛮奇特的，这影子非人非物，连她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

    沐雨色从别墅出来，也没有回去，去看了看顾栩老爷子他们，都还安然无恙，便出了凤凌湾，还把招财从神宠空间当中放了出来。

    ——色色，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找时缈。

    ——找时缈？找她干什么？她现在就只是个凡人啊。

    ——就是因为她是个凡人，才不会引人注意。

    招财大惊。

    ——色色，你的意思是，梁秋在时缈那里？

    ——不知道，碰碰运气吧。

    时缈在拍戏，一场在深山里的戏。

    群山绵延，树林阴翳，前不着店后不着村。

    ——招财，你到底行不行？

    第N次绕回了原地，沐雨色忍不住质疑起招财的能力。

    ——我是九幽血蟒！不是狗！

    招财好生气。

    ——时缈的气息的确就在这附近，可是若有若无的，找起来也很难的好吗？

    ——要你何用？

    沐雨色抬步继续往前走，忽有一阵风扫过，她耳朵微动：“谁？”

    “小五，是我们。”

    沐潇和沐风青现身。

    “三哥四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跟着梁秋的气息来了这里的。”沐风青说：“小五，你怎么在这里？”

    沐雨色道：“我来找一个人，她的气息也在这附近。”

    沐潇问：“什么人？”

    “曾经的玄裳。”

    “血色妖花玄裳？”

    “是。”

    “那就糟了。”

    “哈哈哈哈哈，沐殿比我想象得来的更快。”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忽然急速流动起来，青面鬼梁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沐潇和沐风青立刻将沐雨色挡在身后，沐潇拧眉：“蛊咒，杀阵！”

    “呵，什么破玩意儿，也敢在你爷爷面前故弄玄虚！”

    沐风青不屑，抬手，光剑起，振臂一劈，空气被撕开，轰的一声，前方数百古树被劈碎，山峦崩塌，地面凹陷下去了一块。

    “不愧是漓池四殿下，很强。”梁秋笑：“可是四殿下你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地方吗？”

    “四哥，这里是古葬场！”

    古葬场，古代大规模战争后，死去士兵的埋身之处，乃是亡灵怨气最重的地方。

    沐风青这一剑，直接劈开了古葬场的自然防护，亡灵邪祟倾巢出动，这些可都不是上次那些低等的地缚灵，他们生前都是战场上厮杀的士兵，战歌起，所向披靡。

    风云巨变，头顶上的云迅速移动，黑压压地盖了下来，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天上的乌云。

    “混账！”沐风青大怒：“竟然坑我！”

    咚——咚——咚——

    厚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响起，整齐划一，地动山摇。只见那地层之下，缕缕黑雾卷了起来，他们化作人形，身披盔甲，手持长枪，面目犀利，冷血无情，每起来一个便自动地排队列阵，不多时，四面八方皆是方阵军队，将沐雨色、沐潇和沐风青包围在中间。只一瞬间，情景转换，深山老林变成了硝烟四起的战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

    沐雨色心头一震，她抬头看去，苍穹之下，一个女人从天而降，“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正好砸在了沐雨色的面前，头破血流，死相凄惨。

    “时缈！”沐雨色惊呼。

    “此乃祭旗！”沐潇攥紧了双拳。

    祭旗之后，方阵的步伐迅速加快，一个个盔甲士兵们仿佛收到了某种力量的鼓舞，凶神恶煞地举着长枪朝沐雨色他们冲了过来。

    “沐殿，好好享受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吧。”梁秋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沐雨色双目猩红：“该死！”

    沐潇握住了沐雨色的肩膀，提醒她：“小五，当务之急是要冲出这杀阵！”

    沐雨色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双目之中一片清明。

    鸣凰出，鸾凤虚影冲上九霄，一声凤鸣，响彻苍穹。

    

 第309章 沐漓还是沐雨色

    沐雨色手持鸣凰冲进方阵，所过之处，恶灵退散，邪祟横死。

    沐潇和沐风青分别在沐雨色左右两翼，三人朝着一个方向，犹如一把利箭，从百万雄师当中射穿，箭头不断往前，犹如沧海当中的一条线，显得十分单薄无力。

    “不行，这些邪灵战斗力强，无谓生死，无惧疼痛，只会杀戮，这样下去，我们累死了都还没冲出去！”沐潇道：“小五，我和风青，先送你出去！”

    “不——”沐雨色道：“三哥四哥，我不能走！”

    “少羿！我知道是你！”沐雨色朝苍穹大喊：“放我三哥四哥出去，我留在这里！”

    “小五！”

    云层之上，战场之外，青面鬼梁秋恭恭敬敬地对一黑袍男人唤道：“君上——”

    男人缓缓侧过脸来，是一张沐雨色熟悉到了极致的脸，他们每日同床共枕，重影交叠。

    这张脸，现在无波无澜，没了有素日里的温柔无害，只有冰冷淡薄。

    他，还是顾南夜吗？

    “还不到时候。”

    “那君上，属下再添把火？”即便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梁秋还是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也把不清楚他对沐雨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嗯。”

    “少羿——”

    “啊——”

    沐雨色回头，瞳孔一缩：“四哥！”

    不知何故，左侧的盔甲士兵突然力量暴涨，数把长枪突破沐风青的防御，齐齐刺入了他的身体。沐风青咬牙，神力倾巢出动，凝聚成一股劲风，横扫出去，盔甲士兵倒下一大片，而沐风青的身体也被带着扫了出去。

    沐潇和沐雨色大惊失色。

    “风青！”

    “四哥！”

    “小五，三哥，不用管我，你们走！”

    沐风青脱离了他们的保护罩，孤身掉入了百万雄师之中，他的一点白，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当中，连片涟漪都起不起来，又是好些兵器入体的声音，沐风青整个衣袍都被染成了红色。

    “四哥！”

    “小五——”沐潇见沐雨色情绪波动太大，力量有松弛，伸出一只手去支援，却被敌人抓住机会，沐潇的防护也破了，长枪刺入了他的肩膀。

    “三哥！”

    沐雨色红了眼睛：“该死！”

    脑中的意识有片刻的混沌，沐雨色狠狠甩了甩脑袋，就那么一会儿，她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灵魂有颤动，神力顷刻间暴涨数倍不止，鸾凤虚影也在一瞬间放大数倍，凤翅一挥，飓风卷起战场上黄沙，百万雄师被飓风齐齐冲上了天。沐雨色腾空而起，鸾凤前爪抓起沐潇，振臂一挥，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起落，抓起沐风青，突出重围。

    “君上？”梁秋看向身侧的少羿。

    “可以了。”

    “是。”

    在沐雨色突出重围的那一瞬间，战场乍然消失，黑雾迅速散尽，飞快地钻回了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鸾凤虚影瞬间收回，沐雨色跌坐在地上，鸣凰落在她手边，她脑子里面是空白的。

    沐潇和沐风青都被砸在了地上，沐潇受伤较轻，急忙扑了过来：“小五——”

    “小五！你怎么了？”沐潇急得满头大汗，摇晃着沐雨色的身体，沐雨色眼中渐渐有了焦距，目光回神，张了好几下口，才说出话来：“三——三哥？”

    “三哥在这。”沐潇失而复得地将她抱住：“三哥在这。”

    沐雨色有些木讷地说：“三哥，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好像——”

    她说着，突然抱住了头，面部十分痛苦。

    沐潇惊呼：“小五！”

    “三哥……三哥……”沐雨色艰难地说：“我头好疼——”

    “怎么办？小五，三哥要怎么办？”沐潇着急疯了。

    沐雨色的脑子里一股脑地涌进来无数的记忆碎片，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叶孤舟，周围全是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面都是过往，沐漓的，沐雨色的，全部交叉在一起，飞快地流转交错，像是一股乱流，在脑子里面横冲直撞，所有的神经像是一团乱麻搅在一起，她拼了命地去扯，可是越扯越乱，越扯越多。

    “阿漓——”

    “我不是——不是——”

    “阿漓——”

    “我说了我不是！”

    “色色！”

    不知道是谁啊，突然闯进了她的世界，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一下子叫到了她的灵魂深处。

    沐雨色猛地惊醒，顾南夜在她眼前，正满眼着急地看着她：“色色——”

    “顾小四啊——”沐雨色喃喃。

    顾南夜抱着她，无比庆幸：“是我，我在。”

    “我是谁啊？”沐雨色有些茫然。

    “色色？”顾南夜心下一跳：“色色，你怎么了？”

    “我是沐漓？还是沐雨色？还是都不是？”

    她的记忆错乱了，分不清现实还是前世，分不清沐漓还是沐雨色。

    “你是谁啊？哦，顾小四啊？顾小四是谁啊？”

    “色色，你不要吓我。”顾南夜脸色苍白。

    她抱着自己的头，皱紧了眉头：“我脑子好乱。”

    “色色，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顾南夜把她抱起来，她乖巧地靠着他，嘴里呢喃着：“我是谁啊？顾小四是谁啊？”

    “三哥，我先带色色回家，四哥麻烦你了。”

    顾南夜丢下一句话，率先抱着沐雨色离开了。

    沐潇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眸当中有深思。

    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只一眨眼，凭空出现似的，来的未免也太快了。

    但是沐潇也顾不得多想，沐风青受伤太重，晕过去了，他只好扛起沐风青，飞快地离开。

    他们走后，青面鬼梁秋出现在这里，盯着顾南夜离开的方向，同样也有沉思。

    君上到底是在玩儿什么？

    关心不是假的，伤害也全都是真的。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因果酒吧里，沐潇先替沐风青处理了伤口，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刚包扎完，看见顾南夜从楼上下来了，他问：“小五怎么样？”

    “睡着了。”顾南夜眉宇之间有疲惫。

    沐潇盯着他看，问：“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顾南夜开口，不知怎的有些语塞，他顿了顿，说：“我能找到色色在哪里。”

    沐潇又问：“你看见青面鬼了吗？”

    “没有。”顾南夜不解：“三哥，你们是追着青面鬼过去的么？”

    沐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但是很可惜，还是没抓住，而且……时缈……”

    “时缈怎么了？”

    

 第310章 布局（1）

    “时缈怎么了？”

    看着推门而入的顾子铭，顾南夜眉心一跳：“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家里出事了，所以就回来了。”顾子铭走进来：“不止我来了，冥王也来了。”

    沐潇心下一沉：“姬染？”

    顾子铭进来之后，姬染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沐潇身上，有点凉：“三哥，时缈怎么了？”

    沐潇噎了一下：“时缈……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顾子铭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冲到顾南夜面前：“顾老四，没了是什么意思？”

    “二哥，你冷静点。”

    “我没法儿冷静！”顾子铭红了一双眼：“我不过就离开几个月，怎么会？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顾老四，这是骗人的吧？”

    姬染倒是面色平静，可从他紧紧攥着的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来看，内心里也没那么平静，他低声说：“没了，她就这么一世，没了就彻底没了。”

    “彻底没了？”顾子铭眼泪落下来。

    “二哥——”

    顾南夜抓住顾子铭的肩膀：“你去哪里？”

    “找青面鬼梁秋！”

    “站住！”姬染厉喝：“你能干什么？别以为练了半年就有实力了，比起青面鬼，你连入门都还不够！”

    顾子铭双目猩红，吼道：“那怎么办？渺渺都没了！”

    “吵什么吵！”一声怒吼从楼上传来，伴随着一道强悍的气波，下面客厅里的所有物件齐齐震碎，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差点儿没能站稳。

    “色色——”

    “小五——”

    众人看向楼上，沐雨色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滴墨，一身杀戮之气难以掩盖。

    顾子铭盯着沐雨色看了两秒，扭头就往外走。

    “顾子铭——”

    “让他走！”沐雨色厉喝：“正好让梁秋杀了他，取了冥王心去给少羿！”

    顾子铭脚下动作一顿，他站着没动，也没转过身来，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肩膀有些耸动，才惊觉他是哭了，越哭越大声，干脆就蹲了下去，捂脸痛哭。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顾子铭断断续续的哭声。

    一通电话首先打破了沉寂，顾南夜接通，是顾泱打过来的。

    “四哥，刘家广发请帖，七日后在钤西蛊王殿召开除灵世家大会。”

    除灵世家大会本应该五年一届，距离上一届在琉州琼光山庄举行的不过一年时间，蛊王殿便要召开第二次，毫无疑问是鸿门宴。

    “四哥？”顾泱没听见这边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嗯，知道了。”顾南夜道：“照顾好爷爷他们，其他事情我会处理。”

    “好。”

    挂断了电话，顾南夜看见沐雨色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便迎了上去：“色色，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沐雨色摇了摇头。

    沐潇不放心的样子：“小五，真的没事了吗？”

    “嗯，我真的没事了。”沐雨色扯出一抹笑：“三哥，四哥怎么样了？”

    “性命无碍。”

    沐雨色点了点头：“那就好。”她又看向顾南夜：“既然对方都下战书了，那我们怎么着也要应战，不然，凭空叫人看了笑话，顾小四你说是不是？”

    顾南夜微微拧眉：“色色——”

    他感觉现在的沐雨色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总之，让他的心里并不是那么安心，有些惶恐忐忑。

    沐雨色轻笑一声：“别担心，我好着呢。刘家要开世家大会，你赶紧去把凤凌湾安顿好，我们明日启程，可好？”

    顾南夜拢了拢她脸颊上的头发，抿了抿唇：“好。”

    顾南夜走了之后，沐雨色对姬染和沐潇说：“姬染，三哥，我有别的事情请你们帮忙。”

    姬染和沐潇在跟沐雨色说完了话之后便离开了，沐雨色去房间看了看沐风青，给他服用了从司药老君那里拿下来的药，见他气息平稳，便轻轻掩了门走了出来。

    楼下酒吧不像以往那么热闹了，也许是知道风雨欲来，往日里闹腾的妖魔鬼怪们都安分守己，屁都不敢吭一声，只有顾子铭在喝酒，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喊时缈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哭。

    沐雨色走过来，踢了他一脚，他没应，沐雨色直接一脚把他给踹翻在地，酒瓶子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顾子铭也不搭理，就把身子抱成一团，低低地抽泣。

    沐雨色说：“你要是不想活了，就赶紧去死，还能把冥王心还给姬染，让我多一份助力，少一个拖累，要死又不活，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你就嫌弃我是拖累！”顾子铭坐起来，涕泗横流：“你们都嫌弃我是拖累，是，我就是没用，我是废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时缈，我就该去死！”

    哐当——

    一把匕首丢在了顾子铭的面前。

    顾子铭抬头，看着沐雨色，眼泪还在往下掉。

    沐雨色抬了抬下巴：“动手。”

    顾子铭咬牙，抓起地上的匕首，就往自己心窝子捅，却在即将捅进去的时候硬生生僵住了，他又觉得太不甘心了，太窝囊了。他这一辈子什么正事儿都没干过，好不容易想要认认真真地谈个恋爱，却落得天人永隔的下场，真算起来，他什么都没有为时缈做，就要这么去见她么？哦，他还见不到她，没了，什么都没了，他怎么甘心就这么什么都没了呢？

    “下不去手？”沐雨色冷笑：“下不起手就给我起来！时缈的仇，你以为除了你，还有谁会给她报吗？”

    “我……”

    “站起来说话！”沐雨色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顾子铭。

    顾子铭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他看了一眼，咬牙站了起来。

    “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了。”沐雨色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面，转身便上楼去了。

    顾南夜忙到了很晚才回来，更深露重，他怕一身湿气打扰到沐雨色睡觉，便去隔壁他以前住的房间里洗澡，结果打开门却看见沐雨色躺在床上，笑望着他：“回来了？”

    顾南夜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房间睡觉？”顾南夜走近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沐雨色蹭着他的手掌：“没有，就是睡不着，想等你。”

    “这几天我恐怕都回来得晚，不要等我，好好休息。”顾南夜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眼底的一片疲惫。

    “嗯。”沐雨色轻笑：“快去洗澡吧，我等你。”

    “好。”

    

 第311章 布局（2）

    顾南夜去了浴室，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沐雨色靠着床头，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里有张照片，上个世纪的老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女的一袭改良式的礼服旗袍，男的一袭白色西装，两人笑得很甜，恰似春日骄阳，郎才女貌。她认得这张照片，是当初三生石中堕入少羿编织的梦境，她和顾南夜拍的照片。

    沐雨色眉眼深沉，照片顷刻间在她掌中灰飞烟灭。

    顾南夜洗完澡出来，沐雨色已经靠着床头昏昏欲睡，她的手撑着下巴，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点着，眼看着要滑下去了，顾南夜上前，用手掌托住她的脸。沐雨色醒了，睡眼朦胧：“唔……洗完了啊？”

    “嗯，今晚就在这边，快睡吧。”

    顾南夜抱着她躺下去，沐雨色却抓住他的手，她跪坐起来，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他的喉结，顾南夜喉结上下滚动：“色色——”

    他只穿了浴袍，很好脱，沐雨色吻他，在他身上点火。

    “色色，你怎么了？”

    沐雨色动作一僵，她抬眸，眼里有春色迷离：“没怎么啊，就是这段时间没做，我想了，你不想吗？”

    “没有，你想就做。”

    顾南夜把她抱起来，往床中间挪了挪，然后上了床。

    沐雨色说：“如果你很累的话，你躺着就好。”

    顾南夜忍不住低笑：“色色，你有没有感觉你在挑衅我？”

    “有吗？”沐雨色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家顾小乖还挺好强的？”

    顾南夜俯身堵住她的唇，沐雨色顺势躺了下去。情到浓处，沐雨色忍不住在他的肩膀咬了一口，用劲儿挺大的，让顾南夜忍不住闷哼一声，他哑着声音问：“色色，我弄疼你了么？”

    “嗯——”沐雨色声音很低，有点抽泣：“很疼。”

    “对不起，我——”

    他要起身，沐雨色却拽住他，再次覆唇上去，昏天黑地大半夜，沐雨色心里有事，接近五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连午饭都错过了。沐雨色揉着眼睛，动了动身体，跟散架了似的，机械般地起身，腿弯一疼，直接让她给跪了下去。

    腿弯的锁魂钉，发作了么？

    沐雨色心想，可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之前疼了，或许是她麻木了。

    她干脆就坐在地上，等着腿上的疼痛过去。

    “色色！”

    顾南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饭菜，一眼看见沐雨色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却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他心下一惊，连忙将托盘放下，去抱沐雨色，问：“是锁魂钉么？”

    “嗯。”沐雨色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没事，习惯了。”

    顾南夜将她抱在床上，靠着床头，眼神关切又担忧：“色色，有没有办法取出来？”

    “有啊。”沐雨色轻松地笑。

    “什么？”

    “杀了少羿！”

    顾南夜微微拧眉：“杀了……少羿么？”

    沐雨色说：“这锁魂钉本是沐漓给少羿准备的，当年也钉进了少羿的身体里，可是沐漓死了，少羿没死，便取了出来，后来用在了我身上。”沐雨色轻笑了一声：“倒也挺可笑的，感觉像是我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色色——”

    他神色有异，满眼心疼，让沐雨色心下一颤，忙转移话题：“我饿了。”

    “不疼了么？”顾南夜问她。

    “不疼了。”

    沐雨色简单地刷了个牙，顾南夜把碗筷摆好，她出来就直接可以吃了，做的全是她爱吃的菜。顾南夜用另一双筷子给她夹菜。

    “你今天不忙么？”沐雨色扒着米饭问他：“过几日便要去钤西，凤凌湾最近应该很忙吧？”

    “没事，有爷爷和大伯在。”顾南夜说：“我想陪你。”

    沐雨色抿唇微笑：“我有什么好陪的？现在局势这么乱，你好好处理，不然的话，九重天上那群老王八羔子又要乱嚼舌根了。”

    “色色——”顾南夜心下一跳，盯着沐雨色：“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沐雨色微微一怔。

    顾南夜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顾小四——”沐雨色放下碗筷，抬眸看着顾南夜：“我记起来了。”

    “什么？”

    沐雨色说：“沐漓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连我现在都分不清楚我是沐漓还是沐雨色，你分的清吗？”

    “我当然——”

    “嘘——”沐雨色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唇：“别着急回答，听我说完。”

    “以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情况去看沐漓的记忆，可现在有了她的记忆，是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当初的情绪和想法。莽荒战的结束是以她将锁魂钉送进少羿的身体里，最终亲手刺穿他的胸膛而结束，沐漓也因此一战心脉震碎，本该灰飞烟灭的她被少羿以血誓护住一抹元神送往转世，说起来，能有现在的我，还是因为少羿。沐漓曾经……很爱少羿，杀了少羿之后，未免也不是因为心死而人亡……”

    顾南夜眼眸深沉：“所以，色色，你是要告诉我，你现在分不清楚对少羿是什么感情么？”

    “怎么会？”沐雨色笑：“其实无论是沐漓还是沐雨色，都曾经爱上过少羿，可却都被他伤害了。少羿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沐漓和沐雨色都尝试一下他当初所经历的痛苦罢了。”

    “当年的沐漓也许不清楚，但是我细细想来，少羿堕魔堕得太过突然，太出人意料。他是敖族二殿下，最强的敖族战士，与鸾凤族族长沐漓有婚约，身份尊贵，前途光明，这样的人少羿怎么会突然就堕魔？莽荒战后，魔王蛩厌一脉灭绝，鸾凤族元气大伤，敖族一举坐拥九重天，位高权重，未免把好处都占尽了。如果沐漓不死的话，多半是会跟少湛结为夫妻。”

    “色色，你怀疑——”

    他没有说完，沐雨色轻笑一声：“不过不管是否如我想那样，少羿当年也的确是做了许多罪不可数的事情，敖族并非无辜之人，可他手上也沾了不少无辜之人的血，沐漓杀他，无错，错就错在她没能斩草除根，不管是九重天那位还是少羿。”

    “顾小四，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一方面是想告诉你，无论少羿当年背负了多大的冤屈，他发动二次莽荒战以及神魔战，其罪当诛。另一方面我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无论这个人是谁，你明白么？”她盯着顾南夜的眼睛，像是在对他说，又不像是对他说，是警醒他，还是警醒她自己？

    

 第312章 布局（3）

    顾南夜顿了顿：“色色——”

    沐雨色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的，温声道：“好了，凤凌湾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理，你先去吧。”

    顾南夜深深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好。”

    顾南夜出门去了之后，沐雨色便翻身下床。

    顾子铭没有打游戏了，在后院修炼。因果酒吧的后院，是各类精怪修炼的天地福洞，灵气充裕，又有神光普照，自然也是凡人修行的绝佳之地。

    人真的能够在一夕之间长大，代价必然是沉重的。

    “顾子铭！”沐雨色站在边上唤他。

    顾子铭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你回凤凌湾。”

    顾子铭站起来，问：“姑奶奶，是要出什么事了么？”

    “也许过不了多久，因果酒吧就要关店了。”

    顾子铭心下一跳：“姑奶奶——”

    沐雨色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好歹也是带在身边一年多的人，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必多想，好好修炼，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就够了。”

    顾子铭还想要说什么，沐雨色道：“放心，青面鬼梁秋的命，我给你留着。”

    沐雨色不欲多说，又去了一口酒吧，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叫了出来。这大概是住在因果酒吧的妖魔鬼怪们这些年来胆战心惊的时候，因为他们的上神大人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们说过话，就挺秃然的，也挺渗人的。

    等沐雨色上楼来，又去了沐风青的房间，神族的治愈能力十分强悍，他身上的外伤基本都愈合了，但是内伤还未完全好，人还是昏迷着的。沐雨色检查了沐风青的情况，他气息平稳，正在逐步好转，心下放心了不少。

    “四哥，你受的伤，我会找回来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钤西蛊王殿这次的除灵世家大会是鸿门宴，但所有的世家名门却还是来了，应当说是不得不来，无论是出于威逼还是利诱，他们都得来参加。

    凤凌湾也来了，所有人都来了，包括顾栩老爷子。

    时隔半年多不见，刘铖光显然意气风发了不少。看见沐雨色，他老远便迎了上来：“上神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沐雨色皮笑肉不笑：“刘少主——哦不，现在是刘家主，半年不见，刘家主倒是令我十分震惊。”

    刘铖光抿唇微笑，即便是听出了沐雨色语气中的讽刺和讥诮，但涵养极好地回答：“上神大人客气了，请进。”

    沐雨色和凤凌湾众人从刘铖光身侧走过，刘铖光微微颔首，笑容不减，还未等他们走远，他又亲自上前去迎接下一个世家的人，教养礼仪反正是做足了的。

    顾茜茜不屑地轻嗤一声：“人模狗样的。”

    沐雨色揉了揉顾茜茜的头发，笑着说：“茜茜，别这么说，有志向有抱负，总归是好的。”

    “上神姐姐，今天会不会打起来？”顾茜茜蹭了蹭沐雨色的手掌。

    “这不明摆着的呢么。”顾泱道：“今天来的，哪个不是抱着九死一生来的。”

    沐雨色安慰：“没事，打起来了，你们就只管躲起来，照顾好你爷爷他们，知道么？”

    “嗯，有上神姐姐和四哥在，我才不怕呢。”顾茜茜笑着说。

    顾四夫人听见了，戳了戳顾茜茜没好气地说：“你这丫头——”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顾茜茜拍拍胸脯。

    顾四夫人道：“等着你，还不如我和你爸自力更生呢。”

    顾茜茜娇嗔：“妈——”

    顾南夜走在沐雨色身边，低声道：“色色，今日能抓到青面鬼梁秋么？”

    “放心，这浑水，少羿既然都掺和进来了，那梁秋必定跑不掉。”沐雨色拍了拍他的手：“你记得——”顿了顿，沐雨色轻笑：“算了，你也不是当初还需要我保护的顾小四了，好歹一上神了，不过还是万事小心。”

    “好。”

    众人落座。

    蛊王殿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先开场讲话。

    刘铖光站起来，众人都看向他。

    “感谢各位抽空能来参加这次的世家大会，我话也不多说，相信大家都知晓这次请大家前来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咱们除灵界划地而治太久了，各大世家之间的交流和联系也愈发少了，导致我们除灵界这些年来每况日下，算起来，近千年来，也唯有顾四少一人飞升，所以，为了使我们除灵界重新走向兴盛，铖光不才，有个小小的提议。”

    “什么提议？”

    刘铖光道：“成立世家仙盟，各大世家将本门优秀子弟送入仙盟学习，集各家之所长，帮助我们除灵界更多的有志之才飞升成神。”

    在座众人议论纷纷。

    井泉周家家主周错笑眯眯地问：“不知道刘家主这个世家仙盟是什么样的形式呢？”

    “自然是世家入驻，一致对外。”

    “那么各大世家入驻，谁来领导仙盟？”周错继续追问，赶在刘铖光说话之前，周错又继续说：“我猜刘家主一定会说是蛊王殿，毕竟现下还有那一家的风头盖得住蛊王殿呢，我说的是么？”

    刘铖光嘴角一弯：“周家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有一年轻人轻嗤：“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刘家这段时间搞出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要一家独大，现下搞出来个什么仙盟，还不是为了名正言顺一点，要我说，你要是真的为了整个除灵界好，那不如由各大世家各出一部分人，组成学院，招收学员，定向培养来得好，搞个什么仙盟，纯粹就是瞎几把高。”

    刘铖光脸上的笑容有些许的凝固。

    “谢长留，你好歹也给咱们刘少主留点儿面子嘛，这么快就把人家的真面目给戳穿了，让人家还怎么说下去。”

    “冰峰，其实你也彼此彼此。”周错哈哈大笑。

    这几位，都是当下除灵界中各家年轻人中的翘楚，私下关系也不错，说起话来也不顾忌。本来今天这场世家大会的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还偏偏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能不叫人觉得烦么？

    “周错！”刘铖光脸色铁青，周错这家伙，跟顾子朝合起伙来坑了他不少，若不是有人提醒，发现的及时，他现在，恐怕还走不到这个地步。

    

 第313章 布局（4）

    周错止住笑，道：“今天上神大人也在这里，不妨就让上神大人评评理，刘家主和谢长留说的，到底哪个更实在。”

    众人都把视线看向沐雨色。各大世家都派人来，未免不是因为有沐雨色的原因，毕竟当着上神的面，蛊王殿也不至于做的太过分。

    “抱歉，我不掺和你们的事。”沐雨色淡然一笑。

    沐雨色的回答，毫无疑问令众人有些失望。

    “但是……”沐雨色话锋一转，犀利的视线扫向刘铖光：“刘家主，方便说一下，是谁在背后帮你吗？”

    “上神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沐雨色挑眉：“听不明白？”

    “那我直接一点——”

    话音未落，刘铖光只觉一道强横的力量朝他迎面袭来，他大惊失色，当即抬手抵挡。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挡在了刘铖光的面前。

    “沐殿，肆意对凡人出手，是违反了天规的。”

    刘铖光站在羌倏身后，心有余悸：“神君大人——”

    沐雨色微微拧眉：“竟然是你，羌倏。”

    老实说，沐雨色有些惊讶，竟然是羌倏，她以为会是青面鬼梁秋出来的。

    羌倏朝刘铖光微微点头，身形一闪。

    沐雨色一拍桌，同时身形已然快速地闪了出去。

    顾南夜惊呼：“色色！”

    他毫不犹豫，也追了出去。

    沐雨色和顾南夜一前一后离席，让众多宾客都有些心慌。

    “怎么回事？”

    “各位，我以礼相待，大家既然不领情，那就只好兵戎相见了，相信各位也做足了准备，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刘铖光话音未落，从外面涌入了大批大批的人马，举刀对准了在座众多宾客。

    “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顾茜茜心情激动。

    顾泱一巴掌拍在顾茜茜的脑袋上：“笨蛋，赶紧躲起来，不知道吗？”

    羌倏在前方飞速前进，时不时往后看两眼，见沐雨色确实跟了过来，这才又继续往前飞奔。沐雨色怎会不知晓他的意图，却依旧紧跟着羌倏离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阎罗岭。

    沐雨色见羌倏在前方驻足，便落下地来。

    羌倏转过身来，面上一片冷意，手执长剑，有一战的决心和勇气。

    “为了一个瑛雪？”沐雨色轻呵。

    羌倏听闻瑛雪的名字，面目狰狞愤怒：“是你杀死了瑛雪！”

    沐雨色点点头：“是又如何？”

    羌倏周身神力暴涨，脚下踩着一方神魂法印：“沐雨色，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今日，我拼死也要为瑛雪报仇！”

    “勇气可嘉。”沐雨色微微点头。

    羌倏大喝一声，犹如大鹏展翅，手执长剑，自上而下朝沐雨色竖劈下来。沐雨色脚下后移，两指接住羌倏的长剑，力道加重，羌倏只觉虎躯一震，一簇极其短促的麻痹感很快地穿过全身，他再次大喝，此番神力暴涨数倍不止。

    “原来如此。”沐雨色恍然大悟，以神魂燃烧为代价获取力量，瑛雪那样的人，有一个羌倏为她至此，倒也是难得有福气了。

    “沐雨色，我今日必要与你同归于尽！”

    神力暴涨的羌倏的确有跟沐雨色一战的本事。

    沐雨色的身型快速后退，鸣凰自她掌心飞出，“哐当”一声与羌倏手中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羌倏面目狰狞，瞳孔发红，逼得沐雨色不断地往后退，周遭树木因气波流动，轰然倒下一片。

    此时，蛊王殿内，各大世家乱作一团。

    刘家虽然近来强盛，但到底只是一家，面对多方的围攻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但是眼看刘家众人节节败退，地面却忽然裂开，世家众人纷纷惊愕，却见那地面有无数的黑烟冒了出来，卷成一小股，一旦钻入人的身体里，那人便癫狂不已，向着同门师兄弟举刀相向。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鬼东西？”

    “是幽冥出来的邪祟！”

    终于来了。

    顾子铭一掌劈开朝他们扑过来的邪祟，回头对顾泱大喝道：“顾泱，茜茜，带凤凌湾众人去安全的地方。”

    “二哥，你呢？”

    “不用管我！”

    顾子铭难得流露出一身气势，倒也是威武不少，他径自冲入那恶灵邪祟遍地走的战斗圈：“梁秋，滚出来！”

    “梁秋，冥王心就在我这里，有本事你就来拿！”

    “梁秋，给我滚出来！”

    顾子铭吼了好几声之后，梁秋出现了，他一袭青色袍子，周身鬼气缭绕，阴森无比：“啧啧啧，这么着急叫我出来，急着送死么？”

    顾子铭冷笑：“谁死，还不一定呢！”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这半年来，你这冥王心长进了多少吧！”

    话音未落，梁秋目光都然凶狠，猛地朝下俯冲而来，直面袭击顾子铭。

    顾子铭自然不可能是梁秋的对手，交手不过几十招便已经落入下风，百招之后，顾子铭直接被梁秋拍飞砸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确实是长进了不少，但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梁秋朝顾子铭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屑，他五指成抓，朝顾子铭的心口抓过去，这一招下去，能直接把顾子铭的胸膛剖开，但是奇怪的是，在梁秋的手即将穿透顾子铭胸膛的时候，他却忽然前进不得半分，梁秋脸色微变：“怎么？”

    “啧，意外么？”

    顾子铭忽然露出一抹笑。

    “你是——”梁秋脸色大变。

    顾子铭的面貌开始迅速变化，顷刻间换成了姬染的脸。

    与此同时，梁秋感受到一股力道自后方袭来，他欲要有所动作，姬染忽然腾空而起，抓住梁秋的脖子，将他急速往后推，后方顾子铭手举冥王剑自上而下劈下来，梁秋避犹不及，心口被凿了个对穿。

    冥王剑的剑尖滴血，姬染迅速用一只白瓷瓶接住。

    顾子铭将冥王剑抽出，梁秋双目瞪大，眼中悲恸：“君上——”

    梁秋临终前只有最后一个念头，那就是中计了。

    “我——”看着梁秋的身体在自己的面前消散，顾子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握着冥王剑的手还在轻微发颤。

    梁秋虽死，恶灵邪祟却仍旧还在肆虐。

    “傻愣着干什么？”姬染一把推开顾子铭，五指捏碎了他身后偷袭的一只恶灵，将小瓷瓶丢给顾子铭，怒道：“剑借你用了，去保护你该保护的人。”

    语罢，姬染大手一挥，冥兵上线。

    “把这些恶灵邪祟统统给本王抓回去！”

    冥王下令，冥兵出动，一时间恶灵邪祟四处逃窜，世家众人目瞪口呆。

    

 第314章 收网（1）

    影子一路疾驰，飞奔向阎罗岭。

    向来神出鬼没的影子此时竟也是满头大汗，神态焦急不已。

    树木自身后疾驰，倏然，影子脚下动作一顿，目光冷锐地盯着前方的人。

    正是沐潇和沐衍兄弟二人。

    沐潇：“无影鬼牙……魔禾？”

    影子捏紧双拳，额角有冷汗，他冷声道：“能够让漓池两位神君出动，倒也是我的荣幸了。”

    南渊帝君少羿座下四绝之一，无影鬼牙魔禾，只封印了一半，另一半，竟一直隐藏在人界除灵世家凤凌湾，倒也是蛮令人吃惊的。

    沐潇和沐衍相视一眼，齐齐出手，朝魔禾袭来，魔禾不进反退，左右手分别对上沐潇和沐衍的掌风，硬生生被逼退三步。

    同一时间，沐雨色一脚踹在羌倏的胸口，羌倏的身体顿时犹如抛物线似的坠了下去，沐雨色身形一闪，“嗖”地一下踩在羌倏的胸膛，欲要起身的羌倏顿时被她给踩了回去，逼得呕出一口心头血。自知无力反抗，羌倏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道：“呵，瑛雪，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羌倏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盯着沐雨色后方，兀自笑出声来：“沐雨色，你自当聪明一世，却也糊涂一时。”

    “哦？是么？”沐雨色歪着头，鸣凰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倏然往后一刺。

    后方的人显然是没有防备的，硬生生被捅了个正着。

    身后的人，是顾南夜，他瞳孔微微一缩，眼中不可置信：“色色——”

    沐雨色闭了闭眼睛，敛去里面的悲痛，她回头，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道：“少羿，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么？”

    “色色，你在说什么？”顾南夜表情无辜。

    沐雨色倏然出手，顾南夜手臂一麻，衣服里掉落出两枚崭新的锁魂钉，沐雨色冷笑，嘴角讥诮：“这次准备给我安在哪里？双臂？还是直接置我于死地？”

    “哈——哈哈哈——”

    顾南夜忽然轻笑，笑声逐渐放肆，随着他的笑，他的面部开始剥落，像是剥开一层皮，露出一张全新的脸，正是本应该在灭神之门后面的少羿。

    少羿笑着说：“色色，你比当初的阿漓更聪明。”

    说话间，他伸出两指落在鸣凰的刀刃上，轻轻一推，鲜血染红了胸口的一片衣衫，他却浑然不在意，朝沐雨色走近。

    沐雨色后退两步，举起鸣凰：“别动！”

    “色色，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顾南夜么？”

    “不要跟我提这个名字，你让我恶心！”沐雨色怒道。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场笑话，从始至终都被少羿玩弄于股掌之中。

    顾南夜就是少羿！

    少羿就是顾南夜！

    这是少羿设下的局，从他被封印之时便设下了。

    她以情根为祭，只有她动情，他才能破封。

    他便换个身份来到她身边，可笑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是她情根不净，是她妄动情念，是她自大无知，才让少羿有机可乘。

    这一切，是她自己太愚蠢！

    回想起当初的一幕幕，沐雨色只叹一句可笑！

    少羿变成了顾南夜的脸，朝她走近：“色色，我就是顾南夜啊，你不是很喜欢我么？”

    “滚——”沐雨色双目猩红，握着鸣凰的手上青筋暴起：“少羿，不要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我会杀了你！”

    “我不，我就要。”少羿笑着唤她名字：“色色——阿漓——”

    “阿漓——”

    “阿漓——”

    不，她不是沐漓！

    “阿漓——”

    少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沐雨色面部痛苦的表情，就连她握着鸣凰的手都开始无意识地颤抖，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握不住手里的鸣凰。

    “阿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有曾想起我？”

    “阿漓，你可知晓，为了找你，我都经历了什么？”

    “阿漓，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姑娘，当年可是丝毫不留情面把鸣凰送进了我的胸膛。”

    “阿漓，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么？我是来找你讨债的。”

    少羿步步紧逼。

    沐雨色步步后退。

    “不，我不是沐漓——”

    “我不是——”

    “阿漓，我好想你啊——快回来吧——”

    “阿漓——”

    “我不是，我——”

    沐雨色的情绪逐渐开始崩溃，脑子里面的线又开始乱七八糟地糊成一团。

    她有些茫然：“我是谁？”

    哐当——

    鸣凰被丢在了地上。

    沐雨色神态木讷：“我是谁啊？”

    “我是谁啊——”

    她抱着头痛苦地嘶吼咆哮。

    少羿见此，嘴角勾着弧度，眼里却看不见丝毫的笑意。

    阿漓，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后悔。

    你既为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族杀我，那我便偏偏要你生生世世永堕幽冥。

    你信仰的天道，我要你自己亲手摧毁之。

    “沐雨色！”

    少羿眉宇微微一皱。

    有一人冲了进来，是晏久。

    少羿足尖一点，一记掌风朝晏久打过去。

    砰——

    少羿瞳孔一缩。

    不是晏久跟他对掌，而是沐雨色。

    她的神经在极度崩溃的边缘，内息极其不稳定，这一张对接下来，沐雨色直觉胸口气血翻涌，一丝鲜血自她嘴角溢出。

    “色色——”

    晏久目光一凝，倏然出掌震开少羿。沐雨色的足下往后退，晏久立马搀扶住她：“对不起，来晚了。”

    沐雨色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不迟，刚好。”

    “少羿，你虽凝聚出实体，但本体还在灭神之门，快快束手就擒！”

    唰唰唰——

    周围出现了好多人，全都是九重天光上的神官们，霎时间，少羿成了瓮中之鳖，被一众神官团团围住。

    “哈哈哈——”少羿不怒反笑，笑着笑着眼睛有些红，他望向沐雨色：“色色，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血呐。”

    沐雨色微微垂眸。

    少羿闭了闭眼睛，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秋蛊咒杀阵，你出现了。”沐雨色平静地说，指甲却掐进了掌心里。

    那时候她和沐漓的记忆错乱，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是事后才有些怀疑，几次试探，他的反应令她心寒，她从他原来的房间找到那张照片，验证了她的猜测。

    当初在三生石内的一场梦，是少羿编织的。

    顾南夜说他没有记忆，可却留有那张照片，是在骗她。

    兜兜转转，他竟然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少羿，真是好大的手笔。

    沐雨色忍住鼻尖的酸涩，退身离开。

    一众神官当即布阵，少羿本体还没有破封，实力受限，不是对手。

    如果沐雨色再迟一些发现，今日的情形怕就是要反着来了。

    少羿看着沐雨色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

    

 第315章 收网（2）

    沐雨色在前面走，晏久追在她身后，他唤她：“阿——色色——”

    沐雨色顿住脚步，她回头望着晏久，轻唤：“小九。”

    脑子里有了沐漓的记忆，莫名地对晏久也有了几分那时候的情感。

    “阿漓，你——”晏久热泪盈眶：“你真的回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地抱住沐雨色：“阿漓，我很想你。”

    沐雨色轻轻抬起手，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晏久的背上：“对不起。”顿了顿，她说：“可是晏久，我不喜欢沐漓。”

    她不喜欢沐漓，为天下人杀了所爱。

    她也不喜欢沐雨色，为所爱敌对天下人却被所爱欺骗。

    这两个人都一样的蠢，愚不可及。

    她们的人生，彻头彻尾，闹了场笑话。

    晏久身体一僵，他轻轻地松开沐雨色。

    晏久胸口的魔纹似乎隐约延伸到了锁骨，沐雨色扫了一眼，淡声道：“晏久，沐漓死了，你要认清这个事实，无论现在的我再如何相似，我都不是她了。”

    魔纹又往上挪了两分，沐雨色看得更清楚了。

    “噬魂咒。”

    晏久心下一慌，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锁骨处，遮挡了魔纹。他看沐雨色的目光有惶恐，有忐忑，他知道，沐漓是最讨厌魔族的，如今他却也修行了这类禁术。

    沐雨色敛了敛眸，道：“噬魂咒不可停，晏久，无论成神还是堕魔，好好活着。”

    是神也好，是魔也罢，好好活着便是，她对身边的人别无所求。

    “阿——”他想要唤“阿漓”，却还是改口了：“色色——”

    沐雨色扭头离开，晏久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沐雨色未曾注意到，晏久的右手始终不曾抬起来过。她告别了晏久，径自往前走，走着走着眼泪流下来了，她刚开始没哭出声，但是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越哭越大声，后来干脆就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哭。

    “疼要说出来，不是你跟我说的吗？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因为帮了我，让你受了苦？”

    “不疼，很快就好了，我给你吹吹。”

    “你会活很久很久，你会见到很多很多的人，每个人在你的生命里停留的时间连万万分之一都不到，我也一样，我知道的。”

    “我以后慢点，你要追不上了你就叫我。”

    “叫你你会等我吗？”

    “我等你。”

    “顾南夜，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再清楚不过，我喜欢上了一个神。”

    “神的生命无比漫长，人的生命短短数十载，我活过的时间，或许比你所有的轮回都要长。”

    “我知道，就这么短短数十载，我想要陪在你身边。”

    “哥哥，你要包养我吗？”

    “你好养吗？”

    “不太好养，比较烧钱。”

    “那我努力赚钱。”

    “我觉得很满足了，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成长到足够站在你身边的高度，带我出去不会给你丢脸的。”

    “如果喜欢你只是为了拥有不老不死的生命，危难之际需要你千里之外赶来救我，那这不是喜欢，是枷锁。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我要做能够让你放心把后背交给我的后盾。”

    “我知道你肩上承担着很重的使命和责任，你去守护你要守护的一切，而我，守护你就够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过去到底经历了多么惨重的黑暗，但是如果未来你要浴血奋战，我要做陪你一起厮杀的人。”

    “你爱面子，我知道神族有很多人看你不顺眼，如果他们知道你跟一个无用的凡人在一起，一定会笑话你，我要让他们闭嘴。”

    “不要哭，不要怕，我会在的，我会一直在的。”

    “对不起，都没能给你准备一个像样的求婚就让你嫁给了我，现在重来一遍，你不要嫌弃。

    “我顾南夜愿意用生命和灵魂供奉我的神明，请问，我亲爱的神，愿意嫁给我吗？”

    ……

    那些甜言蜜语，此刻都化成了刀枪剑雨，让她痛不欲生，遍体鳞伤。

    沐雨色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恨。

    “色色——”

    “小五——”

    姬染、沐家沐衍和沐潇两兄弟都到了。

    沐雨色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

    沐衍和沐潇大步走了过来，蹲在沐雨色身边，心疼地看着她，沐潇说：“小五，你还有哥哥。”

    “三哥——”

    沐潇伸出手将沐雨色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怕，三哥会陪着你的。”

    沐衍伸出手，落在沐雨色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温声道：“小五，以后就跟哥哥们回漓池吧，凡间的事，神族的事，堕神族的事，咱不管了。”

    沐雨色哭。

    沐衍和沐潇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姬染在旁边看着，眼睛也红了。

    这一次，远远比上一次少羿给她的伤害大。

    少羿这个混蛋！一次又一次来伤害色色。

    姬染捏紧了拳头，心中愤怒到想要杀人。

    沐衍和沐潇带沐雨色回了漓池。

    凡间除灵界的后续事情他们没有过问，只是听姬染说世家还是那些世家，但是跟蛊王殿合谋的那些世家都被削弱了不少，世家之间的争端和矛盾更深了，但是牵绊和束缚也更多了，勉强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凤凌湾的人不知道沐雨色和顾南夜之间的事情，只当是沐雨色带着人回了神族。顾栩老爷子身体每况日下，但却坚持重新出山，把顾泱带在身边教导，而顾子铭没了时缈，离开了凤凌湾，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切还跟以前一样，一切又都跟以前不一样。

    漓池有片樱花林，每一株樱花树都是沐潇亲手种下的。樱花常年盛开，风一吹，花瓣遍地飞，吹到了树下女子的头发上，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睁开双目。

    那双眸子太过于平静，犹如一汪古潭，潭水平静如死水，却深不见底。

    “色色——色色——”

    有个红衣少年撒欢着脚丫子朝这边奔来，他跑到沐雨色面前转了个圈，十分兴奋地说：“色色，快看我快看我——”

    “我修炼出人形了！”

    “哦。”沐雨色不咸不淡地说。

    红衣少年俊秀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十分挫败：“你好歹也给点儿反应呐。”

    此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招财。

    那条憨蠢憨蠢的小血蛇，如今却也已经修炼成了翩翩少年郎。

    

 第316章 她睡在梦里

    此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招财。

    沐漓的意识觉醒之后，作为与她灵魂相伴的无疆的意识也随之觉醒了，因此招财便一改之前上千上万年都没有个长进的状态，修为瞬间突飞猛进，闭关短短三百年，便修炼成了人形。

    这一修炼出来，立马就来找沐雨色了，主要是想要在沐雨色面前嘚瑟。

    沐雨色没搭话，她站起来，裙子上抖落一串樱花瓣。

    招财抓住沐雨色的胳膊：“色色，你别走啊——”

    “招财，你很烦。”

    招财默默吐槽：“都说了本小爷不要叫招财了，我要叫无疆！”

    沐雨色面色微沉，招财心下一跳：“对……对不起啊，色色，我只是想换个名字，没别的意思——”

    “罢了，你想换便换吧。”

    “唉？”招财一头雾水：“色色，你不生气啊？”

    沐雨色没搭理他，径自往樱花林外走，樱花林外，沐潇和沐风青并肩走来，看见沐雨色，兄弟二人加快走过来：“小五——”

    “三哥，四哥。”沐雨色微微颔首。

    沐潇欲言又止。

    沐雨色微微拧眉：“三哥，可是有事？”

    “九重天传来消息，诸神设计出一套阵法，名为神魔祭……”

    沐雨色面不改色，但是瞳孔有细微的收缩，她微微点头：“哦，我知道了。”

    她径自从沐潇和沐风青身侧走过，有些恍惚。

    “三哥，小五没什么情绪波动，应当是真的没感情了吧？”

    沐风青看不出来，不代表沐潇看不出来。

    这三百年来，沐雨色寸步不出漓池，大多数时间都待着这樱花林里，一睡就是好多年。

    她把自己睡在梦里，别人叫不醒，她也不愿意醒。

    她看起来比谁都正常。

    “色色，我想了想，我还是不换名字了吧，招财挺好的，你给我取得，谁叫是你给我取得呢，我还是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招财跑出来，没看见沐雨色，只看见了沐潇和沐风青，抓耳挠腮：“唉，色色呢？”

    沐风青眼睛一亮：“哎哟，这谁啊？咱们这几十万年都修炼不成人形的招财化形了啊。”

    “呸呸呸，什么几十万年，你不也就比我早了二十多万年么。”招财没好气的说，他扫了一圈：“我色色呢？”

    沐潇拍了拍招财的肩膀：“招财，你去跟着小五，寸步不离。”

    “怎么了三哥？”招财不解，只是看沐潇眉宇凝重，有些忐忑。

    “没事。”沐潇笑了笑：“你是小五的神宠，跟着她不是应当的么？”

    招财点点头：“啊哦。”

    “三哥，你是担心小五她……”沐风青看着招财撒欢的影子，微微拧眉：“不会的，小五做事一向明事理，这一次，九重天上那群老家伙是真的不会放过少羿的。”

    沐潇没好气地敲了一下沐风青的额头：“小五有分寸，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我怕小五心里难受。”

    “哼，你说话就说话，敲我干什么？本来就不聪明，更笨了。”沐风青捂着脑门嘟哝着说。

    沐雨色在樱花林当中搭了一间茅草屋，这三百年来，她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有两百年的时间她都在睡觉，一百年的时间在喝酒。

    这一次她睡了三十年，许久没有碰酒了，竟也是想念得很。

    于是她拿了一坛樱花酿，靠着樱花树下饮酒。

    无影鬼牙魔禾被捕后，她曾去见过一面。

    魔禾跟她说，神魔战后，少羿早就知晓九重天诸神会让沐雨色下凡去引渡怨灵，早前便用雪藕造了一具身体，注入了自己的一道神识，通过三生石投入了轮回道，投胎为人，便成了顾南夜。

    无影鬼牙的未被封印的另一半也跟着少羿的神识来到了凤凌湾，以守护顾南夜平安长大为任务，至于为何会成为世代效忠顾家家主，那是因为少羿本来设定的是顾南夜是凤凌湾继承人，谁知出了大妖这一岔子，导致了后来顾南夜身份的尴尬，继承人也就变成了顾子朝。

    不过，若是没有影子，顾南夜怕也活不到这么大。

    少羿将顾南夜送往人界的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沐雨色动情，以破解自身封印，但以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除灵界的事情也就插了一脚，这不是他的目的，仅仅是因为觉得好玩儿罢了。

    顾南夜……顾南夜……

    沐雨色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忽的轻笑一声，似是自嘲，她仰头吃了一口酒。

    她曾以为顾南夜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自以为在这段感情里绝对不会再出现跟少羿时候的情况，她是这段感情里绝对的主宰者，到头来却发现，一直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难怪孟婆婆说看不见顾南夜的前世，难怪她看龙渊觉得眼熟，难怪顾南夜能通过成神之路。他根本就没有前世，龙渊本就是少羿的武器，他在成神之路当中取到的本就是少羿堕魔时丢掉的神骨。

    一直都是少羿，前世是，今生是，一次是，两次是，三次还是。

    过往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少羿是个天生的演戏高手，动的是真感情，下的也是真狠手。

    好巧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背负那么多前尘过往，注定就是你死我活。

    “色色——”

    谁在叫她？

    沐雨色已经有了醉意，眼角泛红，眼中迷离。

    她抬眸，眼前出现了幻影。

    一道熟悉到骨子里，恨到骨子里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顾小四……不……少羿！”

    沐雨色的目光陡然犀利，豁然出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咳咳咳咳——色色，是我呀！”招财抓住沐雨色的手腕，脸色涨红：“你要掐死我吗？”

    窒息感强烈的地袭来，招财感觉自己的蛇命不保。

    沐雨色摇了摇头，意识清醒片刻，她心下一跳，急忙松开了五指，手里的酒坛子掉在了地上，砸碎了，酒香四溢。

    招财可算是能够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了。

    “嘤嘤嘤，色色，你要谋杀亲神宠。”招财想逗沐雨色笑，但好像并没有用，沐雨色双目有些呆滞，招财心下一惊：“色色？”

    “色色，你怎么了啊？快醒醒啊！”

    招财死命地摇晃沐雨色的身体。

    “烦死了！”沐雨色怒喝：“我还没死呢。”

    “哈——哈哈——色色你没事啊？”招财一把抱住沐雨色，眼泪汪汪：“色色，你吓死我了！”

 第317章 神魔祭（1）

    沐雨色的心软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我没事。”

    招财的眼睛里面全是担忧和悲痛：“色色，三百年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作为沐雨色的神宠，招财是最能感受到沐雨色的心情的人。

    这三百年来，她的心境无波无澜，犹如死水。

    如若是清修也就罢了，但是招财知道，沐雨色不正常，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些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她有……堕魔的倾向。

    寻常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历类似的情劫，早就走不出心魔堕魔了。而沐雨色，看起来很正常，可也只是暂时的平静，她在压抑和克制，对什么人都不说，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这样下去，她堕魔，是迟早的事情。

    招财眼睛红红的：“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陪你。色色，你不要折磨自己，我心里难受，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打我一顿能让你发泄一下都是好的，你明白么？”

    沐雨色心神微动，声音有些沙哑：“招财——”

    招财满怀希望地盯着沐雨色。

    沐雨色抿了抿唇：“我很好。”

    语罢，沐雨色重新拿了一坛酒，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樱花林深处走去。

    招财哭了。

    上一世死的时候，他的心智就还未成年，这一世觉醒之后，仍旧像个孩子。

    这一哭，哭得也跟个没讨到糖的孩子一样。

    沐雨色走了好远，还能听见招财放肆的哭声。

    前世今生，到也就是这一条小蛇与她生死相伴了。

    沐雨色仰头灌了一口酒，兀自笑了笑。

    神魔祭，诛魔弑神，引天光之力，是为诛魔，引幽冥之火，是为弑神。

    堕神一族，身负神格，又有魔骨。

    神魔祭，是为堕神族量身打造的阵法。

    九重天光为了彻底杀死少羿，倒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三百年前，少羿被带回九重天光，凝聚出来的元神重新回到本体。

    他还被关在灭神之门后。

    启动杀阵当日，九重天诸神堵满了灭神之门。

    少羿被绑在擎天柱上，泰然自若，仿佛即将受死的不是他自己。

    以天帝少湛为首，诸神站在半空中，里里外外堵得密不透风，饶是少羿突然挣脱玄铁链，也不可能出逃。

    “天帝，时辰已到，是否现在启动神魔祭？”长诺神君立于天帝少湛身侧，恭声询问。

    少湛一袭白色仙袍，岁月沧桑在他身上留下了年轮的痕迹，这些年来的矜贵生活让他端的是温文尔雅，与当年丰神俊朗，锐意锋芒的敖族大殿下大相径庭。

    相较而言，少羿显得过于年少轻狂。

    “少羿，你还有什么话说？”天帝少湛的目光落在了少羿的身上，目光无悲无喜，好个薄情寡义的称职天帝。

    少羿稍稍歪头，显得过于随意：“对着你这张倒胃口的脸，本君能有什么好说的？你倒不如把色色给本君叫来，本君比较喜欢看她。”

    “你当现在沐雨色还会来见你？”少湛轻嗤一声。

    “是啊，她不会来见我。”少羿轻声呢喃，他动了动身体，玄铁链哗哗作响。

    诸神纷纷脸色大变，举起了武器。

    少羿不屑地笑了笑：“一群胆小鬼。”

    诸神面上神态青红交加，真真是羞愧至极。

    “少湛，这些年来，你可有过不安？”

    天帝少湛目光一沉。

    少羿见此，玩味地勾起嘴角：“你最好是祈祷着本君真的会死，否则的话，下一次，可就是你了。”

    少湛面色愠怒，沉声道：“启动，神魔祭。”

    漓池樱花林

    凤帝和凤后，还有沐忱、沐衍和沐风青三兄弟，匆匆而来，沐潇迎了出来，拱手道：“爹，娘。”

    沐忱问：“小五在干什么？”

    “喝酒。”沐潇面露无奈。

    “这死丫头——”凤帝冷哼一声，疾步走了进去。

    “爹，您这是干什么？”沐潇连忙追上去。

    “纵容这丫头三百年，也足够了，今日少羿行刑，再不借此机会消除心魔，她这一辈子都毁了！”凤帝声音中充满了怒意。

    沐家一众人来到樱花林深处。

    沐雨色喝醉了，躺在树下，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她闭着眼睛，任由着怀里的樱花酿流得四处都是。

    “沐雨色！”凤帝一声怒吼，樱花林中鸟兽惊飞，就连花精灵都吓得扑朔扑朔往下掉，唯有树下的人，一动不动，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凤帝命令身侧的沐忱和沐衍：“把她给我拽起来！”

    “爹，小五醉了，我带她去休息便好。”沐潇上前挡住，有阻挠之意。

    “是啊，爹，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小五又没做错什么？”沐风青也赶紧说。

    沐忱和沐衍相视一眼，没有动。

    凤帝冷目一扫：“难道要我亲自去请她吗？”

    凤后也发话了：“老大老二，把小五拽起来，老三老四，你们让开！”

    连一向温和的凤后都发话了，可想而知，沐雨色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确实是到了他们忍受的极限了。

    沐风青：“娘——”

    沐忱和沐衍只好上前，伸出手去拽沐雨色，还没碰到她的肩膀，沐雨色刷然睁开双目。

    沐衍微微拧眉：“小五？”

    沐雨色微微垂眸，翻了个身：“大哥二哥，我没事，就挺累的，你们让我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沐雨色，你是非要气死我吗？”凤帝怒了，大步走上前，推开沐忱和沐衍兄弟，一把抓住沐雨色的胳膊，沐雨色不动，把头发遮挡了脸：“爹，求你了，让我睡一觉。”

    “小五，起来！”凤后走了过来，温柔的面容不怒自威。

    “娘——”

    凤后拔高了语气：“起来！”

    沐雨色低声道：“娘，我没事，真的，我很好。”

    “你很好你就起来证明给我们看！”凤后怒道：“你这三百年就躲在这樱花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就是在折磨自己么？你还是忘不了，你还是放不下！”

    “我没有！”沐雨色反驳，十分硬气：“我只是很累，想休息。”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

    “我们不担心你，我们担心你什么呀？”凤帝怒极反笑：“你不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么？漓池三域四荒将来是要交给你的，你不就是当成可有可无么？作为漓池帝姬，未来的漓池凤帝，你不就是整天睡觉喝酒么？没病没灾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爹——”沐潇蹙眉，有些不悦：“你少说点儿。”

 第318章 神魔祭（2）

    “我少说点儿，我还没少说么？”凤帝瞪着沐潇：“从她沐雨色回到漓池，三百年过去了，我有说过什么吗？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她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沐雨色，你可真是出息了，为了一个男人，同一个男人，你把这么多年来的担当和责任都喂了狗吃了！一个少羿就把你搞成这副模样，你可真是好样的！”

    少羿——

    这个名字就像是魔咒一样，让沐雨色脸色陡然苍白：“我不是，我没有！”

    凤帝大声喝道：“没有你就给我站起来！你去看着他，看着他死在神魔祭里！只有他死了，你才会跨过去这道坎！”

    沐雨色面上血色全无，她不断后退：“不，我不去——”

    “把她给我押到九重天去！”凤帝下令：“我倒要看看，一个少羿，能把你搞成什么样子！”

    “不——”

    沐衍有些不忍心：“爹——”

    “还不动手！”

    沐忱抿唇，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沐雨色的胳膊。

    沐雨色犹如惊弓之鸟，猛地推开沐忱：“不，大哥，我不去——”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还敢说你放下了？”凤帝冷笑：“我可没有这么窝囊的女儿，漓池也不需要这么没出息的帝姬和未来凤帝！给我把沐雨色架起来！”

    凤后忍住心中的不忍和心疼，冷声道：“听你们爹的话，把小五押到九重天去！只有让她亲眼看见少羿死了，她才能走出来！”

    沐衍咬咬牙，走上前。

    沐潇和沐风青脸色一变：“娘——二哥——”

    “不，不要，我不去——我不去——”

    沐雨色要逃，沐忱飞身挡住她，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沐衍压住她的另一边肩膀，两人把沐雨色给架了起来。

    沐雨色不肯动，但她扭不动沐忱和沐衍两兄弟的力气，她挣扎着，眼睛发红：“大哥，二哥，我不去，我不去，求你们了，我不要去——”

    “走！”凤帝率先往前走，凤后看了一眼沐雨色，叹了口气，也跟着凤帝身边一起走。

    “我不要去，我不去——”

    沐衍的眼睛有些发酸：“小五，听话。”

    “二哥，我不去，求你了，我不要去。”沐雨色抓住沐衍的胳膊，苦苦哀求。

    沐潇上前：“二哥——”

    “走，磨磨唧唧干什么？”沐忱冷声道，拽着沐雨色就走。

    沐雨色回头望着沐潇和沐风青：“三哥，四哥，我不要去，救救我，我不去。”

    “小五——”沐风青欲要上前，被沐潇抓住了胳膊。

    沐风青怒道：“三哥，你干什么？你没听见小五说她不要去么？”

    “爹娘说的没错，小五，必须要认清现实。”沐潇垂眸道：“你难道想让小五这辈子都这样喝酒睡觉，浑浑噩噩么？”

    沐风青哑口无言：“我——”

    沐潇拍了拍沐风青的肩膀：“走吧。”

    沐家一众人上了九重天，九重天冷清得很，全都去了灭神之门。

    凤帝大刀阔斧走在前面，凤后温柔美丽伴他身侧。

    后面沐雨色被沐忱和沐衍拖着走，越是接近灭神之门，她心里就越是害怕和惶恐，她哭了出来：“大哥，大哥，求求你了，我不要去，我不去——”

    原来，她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无坚不摧，她心里还爱他，很爱他，爱他是顾南夜，爱他是她的顾小四，她的顾小乖，她的顾妖精，那个说要站在她身侧的人类。

    身为少羿，他对她，只有无尽的憎恨和报复。

    可身为顾南夜，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越是微不足道，越是珍重百倍。

    沐雨色不得不承认，与顾南夜的时光，是她有生之年最快乐的时光。

    沐忱咬着牙，没吭声。

    沐雨色只好看向沐衍，她哭着哀求：“二哥，二哥，我求你了，我不要过去，我求求你，我不要过去——”

    沐衍心有些许松动，沐忱怒喝：“沐雨色！你还要傻到什么时候？少羿就是顾南夜，顾南夜就是少羿，无论顾南夜对你是怎样的真情实感，都改变不了他是少羿的事实！”

    沐雨色充耳不闻，她只是哭着哀求：“我不去——”

    “走！少羿死了，你也就死心了！”沐忱用力拽着沐雨色的胳膊，把沐衍的手都挣脱了，沐忱也不管沐雨色到底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他拖着的，就拽着沐雨色不由分说地往灭神之门走。

    “二哥！”沐潇和沐风青在后面，见此追了上来：“怎么回事？”

    沐衍苦笑：“小五哭了。”

    “什么？”

    沐潇和沐风青立马追上去。

    彼时，沐忱已经把沐雨色拽到了灭神之门。

    黑压压的一片，这里重兵把守。

    凤帝和凤后一到，立马有人迎了出来：“漓池凤帝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还能进去么？”

    “能。”那位神官看了一眼后面，看见满脸泪水的沐雨色被沐忱拽住，心有诧异，连忙低下头：“凤帝，请。”

    凤帝回头看了一眼沐雨色，冷哼一声：“跟上！”

    沐雨色摇摇头，眼泪满脸都是。

    沐忱不由分说地把她往里面拖。

    沐雨色一边哭一边喊沐忱：“大哥——大哥——”

    “色色——”晏久疾步而来。

    “晏久，救救我，我不要进去——”沐雨色看见晏久，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晏久心有不忍，望向沐忱：“沐大哥，这是——”

    “司法星君，此事，你不要管。”

    沐衍拖着沐雨色进去了。

    “小五呢？”沐潇和沐风青赶来，只看见晏久。

    晏久道：“被沐大哥拖进去了。”

    还没有看见神魔祭当中的情况，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嘶吼声，便已经让沐雨色浑身颤栗。沐忱当做没看见，直接把她拽到了最前面。

    神魔祭当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少羿的身体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球，被天光之力穿破，被幽冥之火灼烧。

    他并不会立即死掉，而是会被天光之力打碎一身神骨，被幽冥之火烧尽最后一寸灵魂，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南渊帝君少羿，再无十八幽冥之主，再无顾南夜。

    少羿看见了沐雨色，他忍不住笑了。

    恍惚中，沐雨色好像看见了顾南夜的脸。

    “色色，救我——”

    “色色，我好疼啊——”

    “色色——”

    “别叫了——”沐雨色抱住头，面部痛苦：“别叫了——”

    “小五！”沐忱心惊。

    天帝少湛走过来，对凤帝和凤后说：“本座看沐殿的状态不太好，凤帝要不要把人带回去？”

    众神官看向沐雨色，眼底有同情，有不屑，有嘲笑，有讥讽。

    若果不是有漓池做后盾，沐雨色一而再再而三与堕神族魔头厮混，早就该处以极刑了。

 第319章 真相

    “小五！”

    沐潇和沐风青冲了进来，推开了沐忱，蹲在沐雨色身边，想碰但又不知道该碰她哪里：“小五，你怎么了？”

    “爹，把小五带回去吧。”沐风青恳求凤帝。

    “小五——”沐衍也到了，急声道：“爹，娘，够了，小五已经这样了，别再逼她了。”

    凤后眼里有心疼，欲要向凤帝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诸神一声惊呼，整个灭神之门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大批大批地往这边涌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少羿！少羿出来了！”

    天帝少湛脸色大变，一眼看过去，看见神魔祭中，本该灰飞烟灭的少羿挣脱了玄铁链，一步一步朝外面走来。

    天光之下，幽冥滚动。

    黑色的地狱之火犹如翻腾的云浪，正急速地朝天光涌上来，黑雾缭绕之中，红光闪动，是地狱血鸟扑朔着翅膀。

    “幽冥魔物，闯上九重天了！”

    诸神脸色大变，纷纷看向天帝少湛：“天帝——”

    少湛眼中深沉如许，注视着那自神魔祭中走出来的人。

    少羿肆意大笑：“少湛，本君倒是要多谢你，神魔祭，可真是好东西，为本君冲破封印做了最后一步努力。”

    “什么！？”

    少湛双拳攥紧，咬牙切齿：“少——羿——”

    少羿身形一闪，只一瞬间便来到了少湛的面前，令诸神震惊。

    少湛心下一悸，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少羿笑：“接下来，就让诸神见一见他们的天帝，是多么恶心龌龊的一个人吧。”

    少湛脸色大变，少羿一挥手，神魔祭倏然变幻成一方光幕。

    少羿逼近少湛，低声道：“难道你在找到神魔祭这东西的时候，没有查一查这东西是谁的杰作么？”

    少湛瞪大眼睛：“是你——这是你故意的！”

    少羿轻笑：“我的好大哥，神魔祭，是我当初闲暇之余随手弄得半成品啊，你用这玩意儿来杀我，未免心也太大了吧。”

    光幕开始有画面，诸神满脸震惊。

    少湛看过去，脸色猛地惨白。

    沐雨色渐渐平静下来，抬眸一看。

    那是莽荒战时期，魔王蛩厌刚死，正是百废待兴的时期。

    夜幕降临，一道影子立于幽冥魔窟边上，这里便是魔王蛩厌的葬身之地。

    “大哥，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马上要开大会了么？你不应该好好准备么？”

    白衣的少羿走了过来，前面的那道影子转过身来，正是年轻时候的少湛。

    “二弟，大哥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少羿忍不住笑：“什么事儿啊？还用得着商量？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帮你去办。”

    “魔王蛩厌，是我杀的。”少湛说。

    “什么？”少羿拧眉。

    魔王蛩厌，分明是死于他的手中。

    少羿问：“大哥，什么意思？”

    “二弟，如今蛩厌已死，各族要开辟神界，推出三道六界之首，我们敖族，一定要站在顶峰，你明白么？”

    “大哥，阿漓无意于三界之首的位置，这位置自然是敖族的，是你的。”

    少湛拔高语气：“可是蛩厌是你杀的！”

    少羿别吓了一跳，逐渐明白过来，他沉声道：“所以大哥，你是要用这来做你成为三界之首的功绩是么？你在担心阿漓？”

    “难道不应该么？沐漓一介女子，威望极高，鸾凤族将是我们敖族最大的绊脚石。”

    “可是阿漓是我的未婚妻，她跟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少羿愠怒：“你把阿漓当什么人看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个问题了。”少湛深深地看着少羿：“鸾凤族族长沐漓，是你的……未婚妻！”

    少羿微微一怔，随即脸色猛地一白，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大哥，你不是忌惮阿漓，你在忌惮我？”

    “二弟，你可知晓，你有多幸运？你是敖族嘴骁勇善战的二殿下，沐漓是你的未婚妻，你还杀了魔王蛩厌，若论起来，我这个大殿下，在你面前，显得过于无光，可我是要统领三界的神，断然不能如此，你明白么？”

    “所以，你想怎么做呢？”少羿捏紧双拳。

    “对外宣陈，蛩厌是我杀的，而且……你跟沐漓解除婚约。”

    少羿猛地抬头：“不可能！”

    “蛩厌可以是你杀的，但是跟阿漓的婚约，绝对不可能解除！”

    少湛沉痛地说：“二弟，别让我为难。”

    “你……”少羿目光惊诧，他猛地回头，周围“嗖嗖嗖”出现了一群人，都是少湛手底下的敖族精锐，此时举着武器对准了少羿。

    “大哥，你我兄弟多年，我一直很敬重你。”少羿闭了闭眼睛：“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但是，不包括阿漓。你让我跟阿漓解除婚约，你要干什么？迎娶阿漓么？”

    “既然如此，就别怪大哥无情。”

    少湛一声令下，精锐们对少羿举刀相向。

    “这……这是莽荒战时期？”

    诸神看见光幕中的画面，惊呆了。

    “魔王蛩厌真的是少羿杀的么？”

    “这才是少羿堕魔的真相！”

    少羿双拳难敌四手，是被少湛硬生生逼得跳下幽冥魔窟的。

    沐雨色抬眸，正好看见光幕之中的这一幕。

    她的目光，与光幕之中少羿的目光对视，像是跨越了万年光阴，重叠在一起，让她的灵魂突然一阵强烈的悸动，那些沐漓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她的脑海，沐雨色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小五！”

    她站起来，朝少羿走过去：“少羿——”

    少羿看着她，嘴角勾着笑，轻唤：“阿漓——”

    “啪”地一声，惊呆了众人。

    只因沐雨色一巴掌甩了过去，甩在了少羿的脸上。

    “你很可怜吗？这就是你率领幽冥魔物肆意践踏三界的理由吗？”

    少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面色愠怒，对沐雨色道：“阿漓，事到如今，你还在怪我？分明就是他们逼我的！”

    “你杀的那些人，有多少是跟你有仇的？当初莽荒战，死去那么多人，有多少是无辜的？他们本可以幸免于难，是因为你，才丢掉了性命。你要报复少湛，报复敖族，那是你的事，可是其他族类何其无辜？他们什么时候逼过你？难道你杀他们，还不允许他们反抗？我曾经给过你机会，只要你收手，我便不会对你出手，是你自己放弃了。”

 第320章 她战胜了

    少羿面色苍白，嗫嚅着唇瓣：“阿漓——”

    “沐漓早就死了，因为你！”

    “不，你分明就是阿漓！”少羿抓住沐雨色，神情激动：“阿漓，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回来。”

    “哦？是吗？”沐雨色冷笑：“可惜了，我是……沐雨色！”

    沐雨色倏然出掌，却被少羿抬手挡住，他笑：“色色，同样的手段，我可不会再上当。”

    沐雨色不语，又是一掌打过去。

    少羿抿唇，在她耳畔轻声道：“色色，你难道不想知道顾南夜去哪里了么？”

    沐雨色动作一滞，冷声道：“他死了！”

    “不，他没死。”少羿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那个家伙，真是个倔强的家伙呢，分明是我用雪藕造出来的人偶，竟然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你说……是不是很稀奇？”

    “不可能！”沐雨色不相信，这一定是少羿在欺骗她，有想要故技重施。

    可即便是这样想，沐雨色却有些出不了手了。

    “色色，你帮我一起杀了少湛，我便告诉你，怎样救回顾南夜，如何？”

    “沐雨色，不要被他蛊惑！”

    晏久冲过来，一掌对上少羿。

    沐雨色陡然惊醒，却见少羿已经跟晏久打了起来，幽冥魔物也已经跟九重天神兵交起手来，连沐家人都加入了战斗，现场乱了。

    沐雨色的目光瞥见了天帝少湛，他正不动声色地退出灭神之门。

    只要把灭神之门永远关上，在场的人就都会死，没有人会知道当年的真相。

    少湛退出灭神之门，正欲要关门的时候。

    “父亲——”

    少湛猛地回头，却见帝沉站在不远处，正凝眸看着他，身侧是天后恬尤。

    “帝沉，快，把灭神之门关上。”

    “我还以为父亲都快要忘记我和母亲了呢。”帝沉轻笑：“这种事情倒是想起了，我关上灭神之门后呢？父亲把这么罪名安在我头上，然后再重新从你那堆乱七八糟的妖怪儿子当中挑一个立为太子？”

    少湛瞪大眼睛：“你——”

    天后恬尤走过来，目光当中完全没有夫妻之间的感情，有的只是冷漠：“你真的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丝毫不知情么？我只是不屑去理会，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只想到你自己，还想坑我儿子！少湛，做了错事，是要受罚的。”

    天帝少湛这些年来在三界之外清修，清修是假，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妖怪女人，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妖怪孩子，亚媚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若论感情，天帝少湛和天后恬尤之间，可谈不上。

    帝沉，他更是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甚至因为有一个比自己出色的儿子，一度让少湛心里对帝沉很是不喜，他生那么多孩子，无非也就是想要取代帝沉，找一个乖巧听话的傀儡罢了，少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传位呢？那不可能的。

    天家无情，若想不被取而代之，便要先下手为强。

    “天帝德不配位，今日我便请了几位老君前来做个见证，父亲，你没意见吧？”

    帝沉身后，是司药老君、焦葑老君、六一仙翁等老牌上神，各个都是德高望重之辈，在神界的威望，加起来可不亚于天帝。

    “好——好的很呐——”天帝少湛怒极：“帝沉，你可真是本座的好儿子！”

    “你们的天帝似乎是自己想逃，把你们都给关在这里，你们真的不去看一眼吗？”少羿与晏久交手的空档，大声道。

    诸神闻言，纷纷往灭神之门外面看去。

    妈的，好气！

    不打了！

    先去把天帝给收拾了！

    “本君当九重天光上的道貌岸然都是跟谁学的，可不就是跟天帝少湛学的么？”少羿大声嘲笑，目光倏然冷厉，一记重拳朝晏久的天灵盖打过去：“小狐狸，当年就看你很不顺眼了。”

    凤鸣声响彻天际，巨大的鸾凤虚影遮天蔽日。

    晏久瞳孔收缩：“色色——”

    “君上！”

    地狱血鸟卷起一串黑焰，黑色的魔龙卷了过来。

    被鸾凤虚影一爪子给拍飞了出去，往幽冥堕落。

    凤尾点点祥瑞洒下，天光重新展露出来，铺天盖地的幽冥犹如潮退。

    少羿拍手叫好：“不愧是色色，你比当初的阿漓更强。”

    “少羿，滚回你的幽冥，不要再上天光来，否则……”

    “否则你要如何？”少羿笑：“你能杀了我吗？”

    沐雨色深深地看着少羿，缓缓道：“我能跟你同归于尽！”

    少羿面色一僵。

    沐雨色道：“我可不是沐漓，不会做自己死了，敌人却还活着的蠢事，我若要与你同归于尽，我死，你必死无疑！”

    “色色，你难道不想……”

    “不想！”沐雨色直接拒绝。

    “少羿，前尘往事，谁对谁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你想要报复少湛，如今你做到了，少湛这个天帝，做不下去了，至于你要报复我，尽管来，不要再牵扯其他无辜的人。”

    少羿捏紧双拳：“无辜的人，你的眼里，永远都只看得见那些蝼蚁！”

    “蝼蚁你就该践踏？蝼蚁你就该杀害？少羿，你知道沐漓为什么对你失望？你知道沐漓为何会对你下杀手？这就是原因。”沐雨色正色道：“你受到伤害，并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少羿，从始至终，你都不曾明白沐漓的心意，你还敢说爱她？你的爱，只会让她闻到血腥，只会让她恶心！”

    少羿脸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迹：“阿漓——恶心我？”

    “少羿，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回到你的幽冥，永不上天光。”

    “阿漓——”

    少羿伸出手，沐雨色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说：“我叫……沐雨色！”

    “沐漓不会再回来了，我是沐雨色！”

    是的，她是沐雨色，漓池鸾凤族帝姬，未来的凤帝，是沐雨色！

    沐漓，仅仅是鸾凤族的第一任族长罢了，她不是她，沐漓，不会再回来了！

    “小五——”

    沐雨色落地，沐家兄弟立马围了过来。

    凤帝眼中尽是满意，与凤后相视一眼。

    这一趟九重天，来得值！

    小五的心魔，她战胜了！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很好，让你们担心了。”

    “小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沐风青抱住沐雨色，差点喜极而泣：“今后就咱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四哥，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沐雨色露出了三百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这样子，我何时才能有四嫂？”

 第321章 大结局（1）

    沐风青道：“要媳妇儿干什么？我有妹妹就够了！”

    终有一天，沐风青会打脸。

    “咳咳，既然都没事了，就回去吧，九重天的事情我们不掺和。”凤帝走上前来，故作威严地说。

    凤后掐了他一把：“孩子刚刚恢复好，你还装什么装？”

    凤帝：“……”我这还不是为了在孩子面前保留一点尊严么？

    “小五，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娘，我真的没事了。”沐雨色抱住凤后的胳膊：“娘，我们回家吧。”

    “好好好，回家，我们回家。”

    “阿漓——不，色色——”

    沐雨色回头，看见晏久，她走过去，走到距离晏久一步之遥的地方，看了看他垂着的右臂，微微敛眸，道：“去让司药老君帮你接好吧。”

    晏久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晏久，你若当我是沐漓，那我们今后就不要见了，你若当我是沐雨色，那我认了你这个朋友。”

    “噬魂咒之所以被称为禁术，是因为会放大心魔，倘若你六根清净，心魔根除，即便修炼噬魂咒，也不会有损你的神元，晏久，沐漓当初救下你，不是为了让你因为她背负一辈子的枷锁的，她所愿的，只是你好好活着。”

    沐雨色说完之后，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晏久嗫嚅着唇瓣，在她转身之际，倏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开口道：“色色，我能这样叫你么？”

    沐雨色回头，笑道：“你不是已经叫了么？”

    看她笑，晏久也忍不住笑。

    阿漓，这样的色色，才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吧？

    “有空的话，不妨来漓池坐坐，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也没回去过。”

    “好。”

    “手臂，记得让老君给你复原。”

    “好。”

    沐雨色说什么，晏久都一一答应。

    神历八十九万三千三百年，天帝少湛退位，流放北海。

    同年，堕神族南渊帝君少羿率众魔兵重返幽冥。

    自此，幽冥不上天光，神明不下幽冥。

    神历八十九万三千三百零一年，天族太子帝沉继位，为新任天帝。

    一年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漓池的樱花林从未衰败。

    樱花树下，红裙女子睡颜恬静，花精灵轻轻地落在她的发梢，生怕惊醒梦中的美人。但是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不怕，她深处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摇晃着女子的身体，软软地撒娇：“姑姑姑姑——快别睡了，今天可是神庆节，街上可热闹了，你快起来陪思见去玩儿好不好？”

    美人她睁开眼，樱花美景化所碎光飘进她的眼睛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姑姑我一大把年纪了，你是要把我摇散架吗？”沐雨色伸出手戳了戳沐思见的额头，没好气地说。

    沐思见吐了吐舌头，故作惊讶：“姑姑你醒啦！”

    沐思见，正是她大哥沐忱的女儿，今年才一万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沐思见，你又来找姑姑了！”

    樱花林里走出来两名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的是丰神俊朗，水灵灵的。

    正是沐沉舟和沐千帆兄弟俩，当年的小子也已经长成帅气的大小伙子了，希望嫁到漓池来的姑娘能从漓池排到九重天去。

    “大哥二哥，你们也来啦。”沐思见眼中惊喜，朝两位哥哥跑过去，小丫头脚下绊了一下，沐沉舟连忙伸出手，沐思见直接撞进了他怀里，沐沉舟没好气地说：“毛毛躁躁。”

    “我知道大哥肯定会接住我的嘛。”沐思见年纪最小，是整个漓池上上下下的宝贝，受宠程度比之当年的沐雨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沐雨色站起来，笑意盈盈：“你们兄妹三个，今天全都来了，看来我是不出去都不行了。”

    “姑姑。”沐沉舟和沐千帆对沐雨色十分恭敬地行礼。

    “行了行了，别这么多礼数。”沐雨色摆摆手道：“走吧，不是出去玩儿么？姑姑带你们去。”

    沐思见开心地说：“欧耶，姑姑最好啦。”

    “鬼丫头，我要是不带你去，你是不是就说我不好了？”

    “那哪能啊，姑姑永远都是思见心里最美最好最温柔的姑姑！”沐思见年纪不大，彩虹屁倒是学得精通。

    沐雨色被她逗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吧。”

    沐思见招呼着沐沉舟和沐千帆：“大哥二哥，快跟上快跟上。”

    沐沉舟和沐千帆相视一眼，对这丫头真的是没有抵抗力，连忙跟上去。

    他们俩今天就是来充当守卫的，保护漓池最受宠的两个女子。

    今天是神庆节，整个神族都热闹非凡。

    作为天光之上唯一有黑夜更替的地方，漓池的街道上是银河坠地，火树银花。

    沐思见难得出来一次，对什么都很好奇，左看看右看看，沐沉舟和沐千帆追在她身后，不断地提醒着她小心点儿。

    沐雨色慢悠悠地辍在后面，笑看着三个孩子在前方追赶，忽然，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前方灯火阑珊处，有一人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张乖巧精致的容颜。

    沐雨色没忍住眨了一下眼睛，那人消失了，如梦似幻。

    “少羿，你又在搞什么鬼？”沐雨色捏紧双拳，轻声呢喃。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姑姑？”

    “姑姑？”

    沐雨色猛地回神，看见的是三张关切的脸，她微怔，笑了笑道：“姑姑没事。”

    沐思见顺着沐雨色的目光看过去，眼前一亮：“姑姑，你是在看那位哥哥吗？好好看啊，难怪姑姑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什么？”

    沐雨色再次抬眸。

    晏久一袭青衫，站在一片火树银花之中，正含笑望着她。

    看见沐雨色看过来了，晏久走上前来：“色色，好久不见。”

    “哦，是你啊。”

    “姑姑，这位好看的大哥哥是谁啊？”沐思见眨巴眨巴着眼睛，十分好奇，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晏久身上去。

    这丫头别的都跟沐雨色不像，唯独好色这一点倒是跟当初的沐雨色一模一样。

    “闭嘴！”沐沉舟连忙捂住自家妹妹的嘴巴，把她拽走。

    “呜呜呜——”沐思见连忙朝沐千帆求救。

    沐千帆小声对她说：“这位是九重天上的司法星君晏久，你呀，还是别去招惹人家。”

    “司法星君又怎么了？”沐思见推开沐沉舟：“我又没犯错，他还能惩治我不成？”

    “不过大哥二哥，他长得可真好看，是个美人。”

    “美人个屁！”沐沉舟戳了戳沐思见的额头：“你这丫头别想着去瞎胡闹，这位，对咱们姑姑有意思。”

    “啊？”沐思见吃了个大瓜：“快跟我说说！快跟我说说！”

    沐沉舟：“才不告诉你呢。”

 第322章 大结局（2）

    沐思见转而就去摇晃沐千帆的胳膊撒娇：“二哥——”

    那方，晏久和沐雨色相对而立，相视而望。

    晏久看起来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更有生气了，沐雨色见此，便知晓他是从心魔当中走了出来，心下也不由得替他高兴。

    “色色，这些年好吗？”晏久开口询问。

    沐雨色抿唇微笑：“挺好的。我说让你来漓池做客，没想到你倒好，过了几千年才来。”

    “这不也是来了么？”晏久轻笑：“我好久没回来了，感觉还是有好些地方都变了。”

    “那我带你转转？”沐雨色道。

    “好啊。”

    沐雨色扭头对身后的三只小崽子说：“你们三个，赶紧回家去，别叫你们爹娘担心。”

    “姑姑，你放心，我们这就回去，不打扰你和星君。”沐沉舟连忙道。

    这些年来，漓池上下虽然不说，但倒也确实是为沐雨色的婚姻大事着急，如果不是啪沐雨色生气，凤帝和凤后甚至要在三界给她招亲，当然，其中他们最心仪的人选自然就是司法星君晏久了。

    沐沉舟和沐千帆拖着想要看戏的沐思见飞快地走了。

    沐雨色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孩子。”

    “漓池比以前热闹不少。”晏久说。

    在如今的神族，各族凋零，漓池算的上是难得的人丁兴旺了。

    沐雨色与晏久并肩而行，俊男靓女，总是会引得逛街的漓池百姓多了几分关注，沐雨色大家都熟，晏久倒还从来没见过，尤其是年轻的姑娘总是频频望过来，含羞带怯的，有的姑娘胆子大，直接上前来大方示爱。

    晏久这些年温和平易了不少，但是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有些窘迫。

    沐雨色就在旁边笑，让晏久好生无奈，好不容易从摆脱了示爱的姑娘，晏久对沐雨色说：“你也不帮帮我。”

    “这说明漓池的姑娘们都很喜欢你。”

    她的眼中万家灯火颜色浓，他观她，眼中一人倾天下。

    可无论模样再如何相似，她也不是当初的沐漓了。

    晏久微微垂眸，轻笑一声，道：“色色，我此番来，是有一事要告诉你。”

    “什么？”

    “雪藕产自薄云山，可炼制神明身体的组成部分，所有从薄云山取走的雪藕都会被薄云山追踪。前段时间，薄云山山长沈烨上九重天，他说万年前有雪藕生出了灵智。雪藕本是为三道六界提供身体部件的材料，绝无可能生出灵智，这还是头一回。”

    沐雨色的声音有些颤抖：“生出灵智的雪藕……是谁取走的？”

    纵然开口询问，可晏久既然跟她说，那她其实也能猜到了。

    “少羿。”

    晏久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色色——”

    沐雨色微微抬手：“没事。”

    “照沈烨所说，顾南夜应当是雪藕自身的意识，与少羿并无瓜葛。少羿的力量太过强大，当他的元神注入雪藕的身体后，顾南夜的灵智很可能会陷入沉睡，一体双魂不无可能。”

    “可少羿回到自己本体后，那具雪藕的身体……”

    毁了，连渣都不剩。

    忽然之间，一股无形的恐慌涌上沐雨色的心头。

    是她误会了顾南夜么？

    这个想法只是冒出来一瞬间，稍稍有点苗头，沐雨色就感觉自己可能承受不了。

    当年，是她亲手把鸣凰送入了顾南夜的身体里的。

    时隔万年，老天这是又拿她开了一个玩笑？

    “色色——”晏久见她如此模样，微微拧眉，伸出手。

    沐雨色挡住了他的手：“晏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好，我……抱歉，我可能需要自己静一静。”

    沐雨色从晏久身侧离开，脚下步伐有些凌乱。

    你以为一段人生过成了笑话就结束了吗？不，上天会把你剩下的所有人生都变成笑话。

    沐雨色的脑子里面很久没这么乱过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乱，乱得连呼吸都困难，她就像是一条不小心闯上了岸，缺氧的鱼，拼了命地汲取氧气，可鱼儿离开了水，拼命吸氧也没用。

    沐雨色捂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满，她哭不出声来，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也阻止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跑，只是回过神来，她已经出了漓池。

    苍茫天地，她竟不知何去何从。

    南渊帝君少羿率幽冥之众重返幽冥后，永不上天光。

    幽冥暗无天日，难免无趣得很。

    南渊帝君少羿学会了自言自语。

    “你又去见她了？”

    “嗯。”

    “见到了？”

    “嗯。”

    “她看见你了么？”

    “嗯。”

    “什么反应？”

    “应当是觉得你又在搞鬼，想要杀了你。”

    地狱血鸟红风来到殿外，又听见了少羿在里面说话，便问守在殿外的无影鬼牙魔禾：“君上又在自言自语了？”

    魔禾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毛病，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两个人呢。”

    血色妖花玄裳和青面鬼梁秋都陨落了，如今君上身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君上要疯不疯的，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什么也不敢说。

    殿内，在别人看来，少羿面前空无一人。

    可在少羿眼中，对面有一个人。

    他可太熟悉了，这人的身体还是他自己亲手造出来的。

    正是顾南夜。

    少羿轻嗤：“好不容易凝聚出点儿实体，你这出去一趟，得，全白费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顾南夜面容冷峻。

    少羿往后一靠，把长腿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十分悠然自得：“行啊，你不要我管，我算算啊，也许再等个十几二十万年，色色都成亲生子了，你还没凝聚出一副实体呢。”

    顾南夜抿唇，他想起了当年在成神之路。

    成神之路，看见的是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他心中无所惧，无心魔，但是他看见了少羿。

    那不是心魔，那是真的少羿，少羿的元神，从他的身体里出来的。

    在那个时候，他心中便知晓了，他的身体里有少羿的一道元神。

    他曾为此惶恐忐忑，惴惴不安。

    就如沐雨色一样，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多时候不受自己的控制，他知道那是少羿的元神在主导。

    少羿做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越是知道，越是但又忐忑，越是害怕恐惧，害怕沐雨色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沐雨色对少羿的憎恶和不喜、

    他怕伤害她，又怕欺骗她，可没等到他说出来，沐雨色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一点后路都没留，事情再也不受他的控制了。

 第323章 大结局（3）

少羿取代了他的身体，沐雨色杀了这具身体，她以为他就是少羿。

这也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时候，他和少羿的确是一体的。

他变成了一缕虚无，他的灵智变得越来越虚弱，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可笑的是，这种时候，救他的还是少羿，少羿竟然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知晓他存在的人。

红风和魔禾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心中直叹气，正欲离开的时候，察觉到一道强悍的气息往这边疾驰而来。两人抬眸，却见一红衣女子，手持鸣凰，闯了过来。

“沐雨色！”

沐雨色身形一闪，“嗖”地一下闪到了红风和魔禾面前，她不欲与两人交手，只是虚晃一招，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一脚踹开了少羿宫殿的大门。里面的少羿呵顾南夜俱是一惊，不同的是，他们都看见了沐雨色，而沐雨色只看见了少羿。

“哟，色色，真是稀客啊。”少羿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顾南夜。

沐雨色冲到少羿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她张了张口，好几下才说出来：“顾南夜的灵智在哪里？”

顾南夜犹如当头一喝，浑身一僵。

他的目光落在沐雨色身上，痴恋又眷顾。

少羿被沐雨色揪得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他眨巴眨巴眼睛：“色色，我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羿，顾南夜和你，不是一个意识体，你骗我。”沐雨色的眼睛中有着浅浅淡淡的红，里面有血丝，她揪住少羿衣领的手指用力，指尖微微发白。

“我何时骗你了？”少羿笑：“当初我可是问过你了，想不想知道如何找回顾南夜，你自己不相信，到头来却怪我，色色，你这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沐雨色神情一松，有些苍白无力。

少羿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重新靠着椅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沐雨色：“色色，现在才来找我，晚了。”

“君上——”

红风和魔禾冲进来。

少羿掀了掀眼皮，冷厉的目光扫向他们：“连个门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滚下去！”

“是，君上，属下这就去领罚。”

红风和魔禾看了眼沐雨色，退了下去。

少羿再次把目光落到沐雨色的脸上，轻笑：“色色，你让我永不上天光，可你却下幽冥，这算是违背了约定吧？”

“你告诉我顾南夜的灵智在哪里，从此以后，我永不下幽冥。”

少羿慢条斯理地说：“色色，求人可不是你这样求的。”

顾南夜怒道：“少羿，你不要太过分！”

少羿没搭理他，只是看着沐雨色：“如果你是阿漓，我倒也不是不能松口，可你不是阿漓。”

沐漓，爱的是少羿；可沐雨色，爱的是顾南夜。

沐雨色盯着少羿，沉声问：“你要我如何做？”

“把阿漓还给我，我把顾南夜还给你，如何？”

这是一个悖论，沐雨色与沐漓，是同一个灵魂。

可顾南夜和少羿，并非同一个意识体。

把沐漓还回来，沐雨色就不复存在。

“色色，不要听他说！”顾南夜上前，在沐雨色身边大声道。

沐雨色听不见，盯着少羿，眼角都开始发红。

“怎么样？色色，一命换一命，这交易，不亏吧？”

“即使是沐漓回来，你也得不到她。”沐雨色说：“从她选择赴死的那一刻起，她就放弃你了。”

少羿面上的笑容凝滞：“那又如何？我要的只是她的人……”

“求你——”

少羿微微一愣。

顾南夜眼睛红了，眼里全是心疼和酸涩。

沐雨色低下头，十分卑微：“求你，告诉我。”

“色色——”

顾南夜伸出手去碰她。

沐雨色仿佛有一瞬间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猛地抬头。

她跟顾南夜对视，她却不知道。

少羿看他们，心中一阵烦躁：“我就不告诉你，沐雨色，你有本事倒是自己找出来！”

“滚滚滚，都给我滚！”

少羿把沐雨色和顾南夜轰出去。

沐雨色蹲在堕神族王宫门口，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她以为她都不会哭了，可是她每一次哭，都跟顾南夜有关。

顾南夜就在她身边，想碰她却碰不到。

“色色啊，我一直都在这里。”他伸出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上，抚摸着她的发。

沐雨色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她猛地一怔，抬起头来，瞳孔里面撞进了一个人，就蹲在她面前。

“色色，很快就好了，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来。”顾南夜还不知道沐雨色看见他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实体，他说：“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顾小四——”

顾南夜的手微微一顿，他看见沐雨色的瞳孔当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色色？你能看见我了？”

与此同时，堕神族王宫内，红风和魔禾领完了罚回来，一眼看见了少羿伏在桌子上，面色苍白，唇色全无，两人大惊失色：“君上！”

魔禾是少羿的影子，少羿强他则强，少羿弱他则弱。

“君上，你怎么了？你的修为为什么没了一半？”

“叫什么？本君还没死呢！”少羿抬起头来，不耐烦地怒吼：“滚出去！”

“君上——”

少羿下令：“封锁幽冥，从此以后，不允许任何人踏进幽冥，也不允许任何幽冥之物出去！”

“是，君上。”

红风和魔禾有好多想要问的，但是少羿明显不欲多说，他们只好领命下去，直到看见王宫门口的沐雨色和顾南夜，他们似乎才明白过来了什么。

“少羿呢？我要见少羿！”沐雨色看见魔禾和红风出来，站起来急声问。

“我们君上说了，不见任何人，请你们现在就离开，往后幽冥封锁，绝不会再跟你们这些神族有任何的瓜葛，现在，你们满意了。”

无论是红风还是魔禾，对沐雨色都没什么好脸色。

沐雨色和顾南夜被赶出了幽冥，同一时间，幽冥所有的通道，尽数关闭。

少羿做事一向都是随心所欲，他高兴了，就做，不高兴了，就不做。

无论是沐雨色还是顾南夜，从来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是，少羿他，真的很爱沐漓。

走出幽冥，天光乍破，有风迎面而来，送来鸟语花香的浅斟低唱。

年轻的男女回头望了望幽冥，从此以后，幽冥，永堕黑暗。

再回首，两两对望，眼里装着的是彼此，倒映着一片微红。

眼睛是红的，但是脸上是笑的，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第324章 番外少羿

我是少羿，敖族二殿下，堕神族南渊帝君。

我最爱的女人是沐漓。

她是个温柔矜贵却又英姿飒爽的女人。

我从小便知晓，鸾凤族的沐漓是我的未婚妻，年少时候对此并无感觉，但是出于好奇，我偷偷地潜入鸾凤族，我看见了我这一生当中最美的光景——我的阿漓。

她在修炼，分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眉宇间的气势却好像比大人还要凌厉。

她的老师很多，鸾凤族的前辈都希望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她。

因为她是鸾凤族的族长，是要对抗魔王蛩厌的人。

她必须要非常努力，非常刻苦。

我一直以为敖族对我的训练是很严厉的，可是看见她，我觉得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不喜欢修炼，总想着玩儿，反正有大哥在，我优不优秀都无所谓。

可是看见阿漓之后，我觉得我真是太垃圾了。

她一个小女孩，都能这么刻苦地修炼，我一个男子汉，竟还害怕吃苦。

她那么优秀，我作为她的未婚夫，如果不够优秀，岂不是太丢脸？如果到时候她看见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提出解除婚约该怎么办？那得多丢脸啊。

回到敖族之后，我决定认真修炼，懈怠的时候，我就想想我的小未婚妻。虽然她还没见过我，但是我一想起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想要成为一个优秀正直的人，才能够配得上她。

第一次和阿漓面对面是在战场上。

那时候魔族肆虐，敖族和鸾凤族都是强者，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族的领袖，她率领鸾凤族先行抵达，敖族到的时候已经跟魔族打起来了。

我见她身后有魔族要偷袭，想着秀一把英雄救美，却得到她一句多管闲事。

我心想，这丫头，怎么没有小时候的可爱了？

我十分期待着当她知道我就是她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未婚夫时候的表情。

事实证明，我的期待真是多余，她仿佛压根儿就没把我这个未婚夫当回事，一个淡淡的“哦”字就完了。

这就完了！

我自觉自己的自尊心收到了极大的打击。

此后总是在她面前出现。

我喜欢看她被我气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双腮鼓鼓的，十分可爱。

我也喜欢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可她总是淡淡的笑，让我觉得并非真心。

我知晓她肩上承担着太多的责任，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小老太婆，可她分明年纪比我还要小几万岁。

我心疼她，便在她面前肆无忌惮，我希望她也能随心所欲一点。

也许正好是她所缺少的，她对我很是纵容。

我以为这是爱情，结果我看见她对她身边的那条小蛇也是这样的，我终于明白，在她眼里，我可能就跟那小屁孩儿一样。

这可不行，我是立志要把她娶回家，当她丈夫的男人。

我得要让她看见我和那小屁孩儿的区别。

于是，我更加勤奋地修炼，在战场上拼命地厮杀，当我一身肃杀站在她面前，我从她的眼里看见了惊讶，仿佛在说原来我也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我是能够在战场上为她披荆斩棘的英雄。

她对我有所改变，我高兴坏了。

好不容易与阿漓的感情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她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了一只小狐狸。

这只小狐狸看她的目光不纯，出于男人的敏锐，我并不喜欢这只小狐狸，奈何阿漓喜欢，我不能对小狐狸做什么。

可是她太喜欢了，竟然为了这只小狐狸独闯魔王蛩厌的老巢！

草啊！

阿漓为了这臭狐狸受伤了，命在旦夕。为了治好阿漓，我寻访天下名医，结果回来的时候，妈的，被这只臭狐狸抢先了，就好生气。

好在那时候与魔族的战争越来越白热化，阿漓渐渐地也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小狐狸了，她经常出现在战场，那是我和她经常见面的地方，是我和她最默契的时候。

那时候我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我和她居然会刀剑相向。

她不信我。

她为何不信我？

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我，可她为什么不相信我？

所有人都可以和我为敌，可她为什么要讨伐我？

难道不该是他们的错么？

是的，这个时候的我，堕魔了。

被我最敬重的大哥逼得挑了幽冥魔窟。

我得到了魔王蛩厌的力量，真是可笑，我杀了蛩厌，却要依靠他的力量才能活下来，蛩厌要是知道，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我知晓阿漓她心地善良，一心以保护苍生为己任。

可她所保护的苍生，逼得我堕了魔。

我真的是十分不甘心。

那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有什么值得她保护的？

被鸣凰穿透胸膛的那一刹那，我才知道，她真是恨极了我，竟然使用同归于尽的燃魂之技，可她不知晓的是，幽冥不灭，我不死，在堕入幽冥的时候，我的命便于幽冥接连在一起了。

我爱惨了她，却也恨透了她。

凭什么她要死？却留我一人苦苦煎熬？我要让她生生世世都不能摆脱我的纠缠。

于是，我用血誓送她元神转世。

八十八万年后，我听闻漓池诞生的新帝姬有始祖之象征，我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终于重生了。

我出现在她的梦里，引她来十八幽冥。

比起上一世的她，这一世的阿漓，显得更加张扬明媚，比以前更加张狂了。

我却好像更喜欢了。

可我是来报复她的啊，于是在取得她的信任之后，我把她关在了我的王宫，她要逃，我便给她种下了锁魂钉，那是当年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所料不错，她比以前更厉害了，也更聪明了。

她不杀我，却封印了我。

我果然在她面前一败涂地，一次是，两次还是。

我不甘心次次都被她压一头，用雪藕做了一具身体，注入神识转世。

如我所料，神魔战之后，她被贬下凡。

顾南夜和她相知相识相恋的一幕幕我都看在眼里。

她越是幸福，后面就越是跌得惨。

我心里十分自得。

有人说我是疯子，我确实是挺疯的。

可令我惊讶的是，我造出来的雪藕人，竟然有超脱我掌控的感觉，他诞生了自己的意识，察觉了我的存在，曾经多次想要与我争夺，多么不自量力啊。

我决定加快计划的进程，却不曾想因为心急露出了破绽。

她先下手为强，是的，我又再一次被她给抓住了。

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布局，就是希望我的阿漓能够回来。

她却告诉我，她不是阿漓。

真可笑。

同样的灵魂，怎么会不是呢？

她差点就入魔了，差点我们就成为同一类人了。

可终究是差了点儿，这个差了点儿的原因竟然是顾南夜。

阿漓，是不会爱上别人的。

即便她恨死我了，她也不会爱上别人的。

她，真的不再是阿漓了。

她是沐雨色。

沐雨色爱的，是顾南夜。

沐雨色告诉我，阿漓对我很失望，我不应该因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就去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这是阿漓选择赴死的原因。

我的阿漓啊，真的对我很失望么？

沐雨色的眼睛那么明亮，说的话那么斩钉截铁。

就那么一瞬间，我终于意识到，阿漓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煞费苦心疯癫这么多年，想要的，也不过一个阿漓而已。

可她再也回不来了，我就算颠覆了三界又如何？

我率领幽冥之众重返幽冥，永不上天光，却意外发现顾南夜的灵植竟然依附于我的本体，还残留着，有过那么一瞬间，我在想，再用顾南夜毁掉沐雨色，这样，阿漓不在了，沐雨色也不在了，谁都不在了，那我也不必困扰了。

也仅仅是一瞬间，无论她是不是阿漓，她也是我唯一能感受到阿漓存在的人了。

于是，我救了顾南夜，还用了半身修为助他提前凝聚出实体。

我坏事做的不少，好事可能也就只做了这一件吧。

第325章 番外沐漓

我是沐漓，漓池鸾凤族第一位族长。

族内的老人跟我说，阿漓，你是咱们鸾凤族的希望，你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能保护鸾凤族百姓，才能驱逐魔族，保天下安宁。

那时年少，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应该按照老人们的说话去做。

我知晓自己有一个未婚夫，是敖族二殿下少羿。

老实说，敖族大殿下名声在外，对于这个二殿下，倒也只是知晓一个名字罢了。

我倒也没想到能那么快就见到少羿。

那傻小子趴在树上偷偷摸摸地看我修炼，自以为隐藏地很好，可那时候我的修为高出他太多，早就发现了。

我心想，这小子真是傻，修为也不高，怎么配得上我？

可是后来，少羿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他成长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是敖族最骁勇善战的二殿下。

但是这时候又有很多闲言碎语起来了，很多人说他有勇无谋，只是个武夫。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不聪明，只是因为他知晓敖族已经有一个大殿下少湛谋篇布局了，他只需要保护好少湛，保护好敖族，击退魔族就够了。

他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动脑子，却在我面前格外地动脑子。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总能叫我哭笑不得。

鸾凤族的担子太重了，也只有少羿能够带她短暂地体验一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应该有的生活。

他会拉着我在草地上奔跑，在夕阳下玩水，在星空下数流星。

虽然在我看来，这实在是有些幼稚。但是他乐此不疲。

行吧，他开心，便也足够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肆无忌惮的玩耍心态，让我对他有种向往，因为，这是我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生活。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守护这样简单的快乐和开心。

所以，我希望无疆和小九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也希望少羿能够保持这样的一份赤诚之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赤诚之心，竟然会害了他。

他对少湛毫无防备。

纵然我之前也不曾料到会是少湛。

是我的错，当他告诉我，敖族内部都在说少湛和我更般配的时候，我只当他是吃醋了，并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也没有提醒他戒备。

我以为，只要我自己对少羿是真心的，那么无论多么大的闲言碎语，都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可我却忘了，有些时候，闲言碎语是会被人操纵的。

有些人，为了权利和地位，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少湛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也不明白少羿经历了什么。

我只知道，突然就传出来了少羿堕魔的消息。

各族都在议论，说少羿会成为下一个魔王蛩厌。

但是少羿突然堕魔，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我了解的少羿，不会是这样的人。

我不愿意相信，哪怕族内长老都这样说，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很清楚，即便是为了我，少羿也万万不可能堕魔的。

我迫不及待亲自去求证，却看见了少羿刀口舔血的样子。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自己看见了魔王蛩厌的影子。

他的眼里有恨，是对敖族的，我看出来了。

我知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也怀疑了少湛，但是都没有证据，反倒是少羿越来越过分。

他率领幽冥大肆进攻其他种族，刚刚平静下来的三界又因为他少羿而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

在此之前，我告诉自己，只要少羿不对其他种族出手，只要他知晓分寸，鸾凤族绝不会与他为敌，哪怕他已经堕入魔道。

可是当我得知少羿此举后，我真的很难以接受。

哪怕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此举也是大错特错。

少羿确实是令我失望了，我从未对一个人这么失望过，只是因为他是少羿。

他是少羿啊，是说了要跟我成亲生子，是要伴我一生的人，他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站在我的对立面？

这样的少羿，不是我所认识的少羿。

鸾凤族也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少羿的。

于是，在族内长老和各族的请求下，我率领鸾凤族加入了讨伐少羿的战争。

堕魔的少羿比之前的他更强，他之前的修为本就高于我和少湛，堕魔的他，即便是我和少湛联手，也不是对手了。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制造锁魂钉。

少羿爱我，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不管他是敖族二殿下，还是堕神族南渊帝君，他都爱我。

他毫无疑问中计了。

我既然下定决心要杀他，自然也不会独活。

无论我是不是鸾凤族的族长，沐漓爱少羿，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下定了决心，与他同归于尽。

我这一生，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唯有选择死亡，是我唯一自己能做主的选择。

这天下纷争与否，再也与我没有干系。

可我还是低估了少羿，他没死，反倒是我死了。

也把也罢，就当是我赔给他的吧。

我以为这就是我最终的结局，却不曾想，少羿启动血誓，助我转世。

他一错再错，我却无法纠正。

我转世成了沐雨色，但我又不完全是沐雨色。

期间有过几次意识的觉醒，我每一次都见到了少羿。

我每一次都想要告诉他，别再继续错下去了，可我开不了口。

少羿以为身为沐漓的记忆回来，我便可以回来了。他不知道，不是沐雨色不让我回来，而是，我自己也不愿意回来了。

终于在最后一次意识觉醒的时候，我借沐雨色的口，告诉了少羿。

我所希望的少羿，是杀伐果断，善良正直的，而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要伤害无辜的人。

我不知道那一刹那他是否感受到了我的存在，但他听进去了。

沐雨色是个很好的姑娘，她是我，但也不完全是我，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背负着沐漓这个前世。也许很多人都希望她是沐漓，少羿是，晏久也是，但是唯有顾南夜，他只把她当沐雨色。

她和顾南夜能够幸福，我便已经知足了。

我沐漓，深爱少羿，从未变过。

可沐雨色，深爱顾南夜。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没能把少湛拉着一起死。

也许那样的话，少羿便不会错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过多少年，如果我还能完完全全地成为沐漓，那我想，我还是会爱上少羿。

第326章 番外晏久

我是晏久，九尾天狐一族最后一只血脉，九重天上司法星君。

我原本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生活在世外桃源，那里与世无争。可魔族的出现，打破了我记忆中所有的美好。

当魔族的屠刀杀光了九尾天狐一族时候，血流成河，我的眼前一片腥红。

唯有阿漓的出现让我看见了光。

她是那么美好，那么高贵，那么强大。

她是鸾凤族的族长，是各大种族推崇的强者。

她把我带回了漓池，悉心照料，还让她的神宠无疆陪我玩耍。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无论是在家园破裂之前还是之后，我所得到的都是世间的温暖。

我很依赖阿漓，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保护她。

可我太弱了。

因为贪玩儿被魔族抓走，害得阿漓受了伤。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少羿，阿漓传说中的未婚夫。

阿漓她是对抗魔族的中流砥柱，与敖族最强者二殿下少羿是天作之合，为人津津乐道。

我见到少羿，心中着实震撼了一把。

此人比我强了太多。

我想要守护阿漓，想要一辈子留在她身边，就必须要让自己成长起来，不能成为她的累赘，拖她的后腿。

我开始有了努力修炼的想法，我想着，等我长大了，等我足够强了，我就能保护阿漓了。

可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是十分残酷的。

少羿堕魔了！

我知晓阿漓面冷心热，她虽不说，但对少羿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

她一定很难过。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漓哭。

因为她不相信少羿真的堕魔了，可是事实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少羿堕魔后，疯狂地进攻，比之当初的魔王蛩厌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漓迫于压力，还是加入了对少羿的讨伐。

或许就是这样更加刺激到了少羿，他越来越疯狂，所有人都说，少羿疯了，一定要杀了少羿，才能还天下安定太平。

我知晓阿漓不愿意杀少羿，可她身上的责任，各族的求助，让她都不能随心所欲。

她设计引少羿入瓮，也成功地将鸣凰送进了少羿的胸膛。

我知道阿漓浑身是血的那一刹那，我才知道，阿漓她存了必死的决心。

杀了少羿，她绝不会独活。

我哭了，我拼了命地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可是血就一直流啊流，我的眼前再次被一片鲜红覆盖，我看不见其他的颜色，我想要救阿漓，我断了尾，却毫无作用。

阿漓笑着对我说：小九，活下去，忘了吧。

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

阿漓死了！

可少羿他还活着！

我怎么可能忘了？

我离开了漓池，拼了命地修炼，成为了九重天上的司法星君晏久。

我期盼着有一天能够亲手手刃少羿，为阿漓报仇。

可少羿几十万年不出幽冥。

我没有等到杀少羿的机会，却等到了阿漓转世的消息。

她回来了。

她的转世，叫沐雨色，是漓池最受宠的小公主。

她出生的时候，我偷偷地去看了。

祥云纷飞，霞光满地。

这就是鸾凤族始祖降临的迹象。

我开始暗中关注她，看她一点一点地长大，就如同当年阿漓看着我那般。

我要保护她，再不让她受到伤害。

可她还是爱上了少羿。

我心有不甘，难道这就是天意么？

前世的阿漓爱上了少羿，现在的沐雨色也爱上了少羿。

少羿有什么好？

我想要去告诉她，可她没有阿漓的记忆，怎会相信他所说的。

所以，我去找了少羿。

纵然很不甘心，我却不得不承认，少羿这个人，太过强大，也太过狂妄。

我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问护着她，可还是没能护住。

少羿是在报复她，她因为与少羿勾结引发神魔战的罪名被发配下了凡间。

她在凡间也很不安分，总是隔三差五地惹祸。

我无法光明正大地保护她，只能暗中替她遮拦。

在这过程中，我生出了贪念。

她已经被少羿伤透了，那我是否可以让她接受我？

这个想法一旦冒了出来，就疯狂地席卷我的脑海。

我去请了睦月帮我，我要下凡渡劫，渡的是情劫。

毫无疑问，我没渡过。

无论是沐漓还是沐雨色，都不会爱我，是我太痴心妄想了。

渡劫没渡过去，留下了心魔。

我回到九重天上，装作什么都不记得，这样的话，也许还能跟她自然地相处。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下凡去见她，只想好好地守护灭神之门。

再次相见，已经是好几百年过去了，她带了一个凡人上了九重天光。

从她的目光中，我读出了当初阿漓看少羿的感情。

她爱上了一个凡人。

凡人也好，只要不是少羿，我都可以接受。

她爱这个凡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为他闯幽冥，我知晓后，生怕在幽冥当中少羿对她做什么，于是也跟着跳了下去，这一跳下去，让我再一次有了见到阿漓的错觉。

而且，她发现了我并没有忘记下凡渡劫的那些事情。

这让我很惶恐，我不敢去面对她，我怕看到她眼里的疏离。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给我送药来。

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不自觉地叫出了阿漓的名字。

也许从那时候起，她便知晓，我把对阿漓的感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告诉我，她不再是沐漓了，她是沐雨色。

我分不清，也不愿意分清。

少羿似乎也是这样。

他想要让阿漓回来，他比我更疯，更魔怔。

这让我发觉了不对，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会伤害到阿漓。

一次两次没有保护好阿漓，第三次，我决不允许。

于是，我修炼了噬魂咒。

我想，反正都已经有心魔了，再多修炼一个噬魂咒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我不能守护好阿漓，那我便拉着少羿一起永堕幽冥。

我已经做了这个打算。

可现在的沐雨色，比当初的阿漓更聪明，她识破了少羿的阴谋。

连我也没有想到，顾南夜竟然也是少羿走的一步棋。

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她却能够有条不紊地布局。

也就是这样，让我知道了，她真的不是阿漓。

阿漓不会有这样七拐八弯的心智，她只会杀了少羿，然后杀了自己。

可沐雨色不会，她不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她比阿漓更冷静，更果敢，更聪明。

我意识到了，她真的不是阿漓了。

我用了万年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接受了她不是阿漓的事实，所以，在沈烨告知我少羿炼制的雪藕生出了灵智，我第一时间去了漓池告诉她。

我保护不了阿漓，也给不了阿漓幸福。

但我希望，沐雨色能够幸福。

这样的话，阿漓也会高兴的吧。

第327章 番外姬染

我是姬染，冥界之主。

都说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没错，我就是那个意外，这不是我吹牛的，是彻头彻尾的，我就是个意外。我的父母是上一任冥王和冥后，三道六界人人欣羡的神仙眷侣。两人成亲几十万年，依旧如胶似漆，甜到掉渣。

按理来说，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应该是相当幸福的。奈何天有不测风云，爹娘狼心狗肺。记忆中，娘亲的样子总是温柔美丽的，这美丽当中带着丝丝孱弱，有些病态。据说是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身子骨就越来越差了。

为了养好娘亲的身体，我那不负责任的老爹寻遍天下名医，却始终不见好转。眼看娘亲面容日渐憔悴，知晓娘亲素爱曼珠沙华，为了逗娘亲开心，冥王老爹带着人下了幽冥，于鬼林之中移栽了曼珠沙华到冥界。

就是我那做事不仔细的老爹，害惨了我。

他取走了两株已经生出灵智的曼珠沙华，这是我一切悲剧的来源。

这两株曼珠沙华，乃是曼珠沙华一族的王室，用人间的话来说，大抵就是太后和皇后的身份。

娘亲仙逝之后，我那混账老爹十分不负责任地跟着殉情了。

于是，我就以二十三万岁的年龄，十分荣幸地打破了冥界历史上的冥王年龄记录。

虽然无良爹娘抛下我双宿双飞去了，但是我还是很想他们。

爹娘生前素爱在曼珠沙华当中撒狗粮，他们走后，我也习惯了去曼珠沙华花丛中睡觉，这一睡就是一整天，与曼珠沙华花妖们也渐渐熟悉了。

其中有只小花妖，修为不怎么样，胆子倒是不小。口中唤我冥王殿下，心上可没有半分尊敬之意。

但她活泼可爱，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跳跃着金光。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她移动。

从她口中得知，她不知父亲是谁，母亲和祖母和早已经身归混沌，这小可怜的身世，竟也令我有几分动容，约莫是因为我与她都是孤苦一人吧。

见小花妖着实可怜，我便带她去人界。

她曾问我父母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我告诉她是人间糖葫芦的味道。

那是我那无良父母时常给我带的点心，这对不负责任的夫妻，也就只有回来的时候带几颗糖的时候才想的起来他们还有个儿子。

小花妖舔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娇俏可爱。

我见她喜欢吃，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或许连自己都不曾发觉心里对她总是柔软了几分。

她喜欢吃糖葫芦，我便把一整个靶子的糖葫芦扛回了冥界。

我希望她能够活得这样简单肆意，开心快乐。

难不成越是希望什么，老天爷就越是要毁掉什么？

十八幽冥，我不知晓她也来了。

当看见她跟着来的那一瞬间，我着实很愤怒，这小花妖胆子未免太大了，以她的修为，如何能来得十八幽冥？岂不是送死？

可是看她泪眼汪汪认错的样子，我到底是心软。

怕她受伤，便只能时时刻刻牵着她，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

当看见沙漠风妖把她卷走，我的心都颤了。

这小花妖要是被卷走了，可就没命儿回来了。

我死活拉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下。

这小丫头约莫是觉得我死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呵，我堂堂冥王，哪里那么容易就死得了的？

也罢也罢，她想要去十八幽冥找阿爹，那便去吧。

十八幽冥果然名不虚传，幽冥黑焰熊熊燃烧，神明的炼狱，果真不假。

我在这黑焰之中，修为大打折扣。

我不曾想到这小花妖竟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实力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勇敢，是为了我吗？我的心里竟然是窃喜的。

可我也是没用的，没能护住她。

再次醒来，已然回到了冥王宫。

我找不见我的小花妖了。

那时候，我的心里惶恐不安，我害怕永久地失去她。

再次找到我的小花妖，是在十八幽冥的鬼林里。

她遍体鳞伤，我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绞着疼。

我想，很早很早以前，我便栽倒在了这小花妖的手里了吧。

我万万没想到，她会是曼珠沙华一族的公主，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我那无良老爹做的缺德事儿，才害得我的小花妖家破人亡。

如此深仇大恨，她恨我，找我报仇也是应该的。

我不怪她，反倒是恨极了自己。

婚房中，她刺穿了我的心脏。

那时候的确是悲痛欲绝的，可是得知一切真相缘由之后，我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父债子偿，缺德老爹干的破事儿，全都落在我的头上。

当我得知色色动手了结她的性命，我做了点儿小手脚，取了她一缕元神送入轮回，并且将她的神识封印在曼珠沙华上，曼珠沙华不死，我便知晓她活得好好的。

可我终究还是难以接受是我父亲造成了我和我的小花妖的悲剧，我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忘记了一些事情，却仍旧记得好好养着那株曼珠沙华。

这养着养着，便是几千年过去了。

我自以为孽缘已了，可到底还是低估了那只倔强的小花妖。

她竟没有将冥王心交给少羿，而是偷偷送进了轮回。

这个愚蠢的傻丫头啊，把她自己的心脏交给了少羿。

少羿怎会不知晓？

只怕从那时候起，便已经生出了放弃她的心思。

我的冥王心和她的元神转世相遇了，并且如她所愿相爱了。

我也曾纠结过，困惑过，伤心过，但转世了的她到底是跟以前的她不一样，如若能够就这样许她一世姻缘倒也幸哉乐哉，也算是了却了我和她的有缘无分。

可有缘无分大概是有诅咒的吧。

彼此并没有落的好。

她还是早逝。

这一次，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百年之后，冥王心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仿佛才重新有了情感一般。

也许这就是宿命，我与她之间隔着家人的鲜血，注定就得不到幸福。

我曾一度在想，如果当初我知道她并没有把冥王心交出去，我会怎么做？

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光阴荏苒，已经晚了。

就当是上天给我的惩罚，身为冥王，执掌天下生死，如何能谈情？

我的无良爹娘，纵然恩爱一生，却也早早仙逝。

而我，注定要孤单一生。

这就是我们冥族掌生死的代价。

不过，不论如何，我姬染，不后悔爱上玄裳。

我的冥王心，顾子铭，也不后悔爱上时缈。

第328章 番外清晨（1）

帝沉原以为有了双方长辈的肯定，他和管清陶肯定很快就会成亲。

他都想好了，仙鹤迎亲，祥云为轿，神兵开道，他要用三道六界都瞩目的方式迎娶他心爱的姑娘，奈何好家伙，外部因素全都解决完了，反倒是内部因素她出毛病了。

管清陶她不嫁！

她竟然不嫁！

帝沉想不通，日族帝姬为何那样？她为何不嫁？

是他爱的不够明目张胆还是他长得不够好看？

这个问题，他整整想了几千年都没想出来答案。

于是他决定不想了，他直接去问管清陶。

管清陶重新回了日族之后，生活那叫一个惬意悠闲。

自从知晓顾子朝便是天族太子帝沉之后，日族上上下下哪里还会反对这门亲事？包括管烨明在内的日族众人，连屁都不吭一声。

管清陶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打着哈欠起床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探玉的宫中用午膳了。

今日管清陶照常睡到了中午，耷拉着脑袋，跟游魂似的游荡去了探玉的宫中。

“娘——”

探玉见到管清陶，忙招呼着她进来：“阿陶你来了，快看看谁来了？”

管清陶微微眯眼，眯成了一条缝儿，猛地一惊，瞪大了双眼：“秦玦？”

秦玦笑眯眯地跟管清陶打招呼：“阿陶，好久不见。”

管清陶看向探玉，不太明白她何时与秦玦这般熟悉了。

管清陶问：“娘，您这是——”

“阿陶，娘亲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海皇秦玦，海族算是娘亲的母族，秦玦你也当唤一声兄长才是。”

“探玉姨母，应当是我先唤阿陶一声妹妹才是。”

管清陶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更加不堪重负。

“娘，你什么时候娘家变成海族了？不是天族吗？”

“你这孩子，娘亲本就是海族，机缘巧合之下被当年的敖族二殿下少羿捡回了敖族。”

“我知道啊，可是这跟秦玦有什么关系？”

“秦玦的母亲，是我的表妹，当初娘亲与家人走散，若不是这次秦玦到来，娘亲都不知晓在海族，娘亲还有亲人呢，赶明儿你跟娘亲一同去海族，见见你的姨母和舅舅们。”

探玉把管清陶拉过来，笑着说：“听秦玦说，你跟他也算是旧识，娘亲待会儿去收拾东西，你带秦玦在族内好好逛逛。”

探玉显然很高兴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去收拾东西了，让管清陶带秦玦好好在王宫转转。

“阿陶，听说了顾子朝便是帝沉，恭喜你了。”

秦玦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尤其是在知晓管清陶算是自己的妹妹之后。

“谢谢。”

“秦玦，你当时救我，我是在水里还是在海面？”

秦玦愣了一下，诚恳道：“海面，当时你被礁石给卡住了，我看见了就把你给拖上来了。”

管清陶忍不住笑，果真是帝沉。

其实细细想来，秦玦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在水底下把她救上来的。

初恋和深爱都是同一个人，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你笑什么？”秦玦有些疑惑。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秦玦看着管清陶，眼里有柔光：“阿陶，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日族帝姬她爱上了一个人，学会了礼貌和温柔。

管清陶问：“哪里不一样了？”

秦玦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发：“没什么，总之变得更好了，以后我也算是你的哥哥了，如果顾子朝，不，帝沉欺负你的话，你就跟为兄说，我去替你揍他。”

管清陶一怔：“秦玦，你……”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秦玦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管清陶的额头：“当不了你喜欢的人，难不成你还不让我当你孩子的舅舅？”

想想要让帝沉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叫他哥哥，这感觉似乎也是不错的。

秦玦觉得自己越来越能够接受管清陶哥哥的这个身份了。

“我家孩子的舅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了？”

管清陶回头一看，看见帝沉疾步而来，脸上眉开眼笑：“顾子朝！”

帝沉走过来，搂着管清陶的腰，盯着秦玦，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目光：“别以为当阿陶的兄长，我就会叫你大哥。”

这个秦玦，抢不走他媳妇儿，就想来当他孩子的舅舅，这太过分了。

秦玦挑眉，故意说：“可我确实是阿陶的兄长，探玉公主可是我表姨母。”

“什么？”帝沉看向管清陶。

管清陶十分同情地冲他笑了笑，表示秦玦说的都是真的。

帝沉暗自磨牙：“表的，一表三千里你知不知道？”

“那没办法，我们海族地盘大，三千里也没出，还是一家人。”秦玦得意洋洋地说。

草啊，这人的脸皮是城墙吗？

帝沉想要爆粗口。

感觉到帝沉的气息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怕两个人又像之前一样打起来，虽然现在也难说谁胜谁负吧，但是管清陶还是连忙问：“顾子朝，你怎么来了？”

听管清陶问他，帝沉可算是想起了正事。

他看了一眼秦玦，拉着管清陶说：“阿陶，你跟我来。”

“怎么了？”管清陶不明所以，就被帝沉给拽到老远的地方。

帝沉盯着管清陶，目光当中充满了幽怨：“阿陶，你什么时候才嫁给我？”

“咳咳咳……”管清陶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脸都红了：“你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帝沉不依不挠，他抱着管清陶的腰，软声道：“阿陶，我们快点成亲吧，我想把你娶回家。”

管清陶差点儿就缴械投降了，她强忍着才没答应：“不成，”

“为什么？”帝沉有些难过：“除了我，你还想要嫁给谁？”

“除了你，我当然谁都不嫁。”管清陶红着脸嘀咕着。

帝沉听见了，笑了，咬她的耳朵：“那你为什么？嗯？”

“哎呀，顾子朝你有没有点儿脑子？”

帝沉都傻了。

他家没脑子的小蠢瓜竟然说他没脑子？

天下奇闻啊。

当然，这话，帝沉可不敢说出来。

管清陶瞪着他，有些不爽地说：“沐雨色那个臭女人没有了顾南夜，我要是跟你成亲了，她怎么办？万一她触景生情，哭了怎么办？我是挺烦那个狗女人的，她要是哭的话，我会更烦。”

帝沉万万没想到，阻挠自己和管清陶成亲的最大障碍竟然是沐雨色。

第329章 番外清晨（2）

“你这么在乎沐雨色？”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酸？

“谁在乎她了？”管清陶可绝对不会承认：“我在乎她我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自己呢。”

帝沉默默地看了一会自己家的小蠢瓜，咬了咬牙：“行吧，你不在乎她。”

“我当然不在乎。”

“可是阿陶，你不在乎，那咱也不能一直不成亲呐。”帝沉说：“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去月神殿先把红线牵了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顾子朝，你想结婚想疯了？”

帝沉抱着管清陶的腰，十分坦然：“是啊，我就是想疯了，我想赶紧把你带上九重天去。”

“那……那……”管清陶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那行吧。”

帝沉面露笑意，在管清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管清陶余光瞥见了探玉正往这边走来，嗔怒着推开帝沉，朝探玉跑过去：“娘——”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探玉笑看了一眼帝沉：“帝沉什么时候来的？”

“探玉姑姑。”帝沉上前对探玉行了一礼：“刚到。”

“是来见阿陶的吧。”探玉看见了管清陶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是。”帝沉爽快地承认：“听说探玉姑姑要去海族？”

“是啊。”探玉笑着说：“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本来想让阿陶跟我一起回去，但看你来了，那阿陶不如就不去了吧，你们小两口也好久没见了，阿陶你就留下陪陪帝沉吧。”

“他有什么需要陪的？”管清陶嘀咕着，但是还是笑容甜甜地说：“好的，谢谢娘。”

帝沉揽着管清陶的肩膀，对走过来的秦玦露出了挑衅的目光。

秦玦突然觉得他好幼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探玉看向秦玦道：“秦玦，我选了些礼物，你跟我来看看你娘亲他们会不会喜欢？”

“好。”

瞧着秦玦离开的背影，帝沉忍不住问身边的管清陶：“他是在鄙夷我吗？”

“他鄙夷你什么了？”管清陶噘着嘴：“秦玦现在可是我表兄了。”

帝沉道：“哟，这么快就表兄叫上了。”

管清陶闻到了他语气中的酸溜溜，忍不住说：“顾子朝，你不要那么小气，陈年老醋你都翻出来吃。”

“我什么时候吃醋了？”帝沉不爽：“是秦玦那家伙先挑衅我的，我现在要跟他打一架，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看见帝沉脸上鲜少露出来的争强好胜的表情，管清陶不觉有些好笑：“好啦好啦，你没吃醋好吧。”

“我就是没吃醋。”帝沉强调。

管清陶也翻了个白眼儿。

探玉和秦玦走后，管清陶跟帝沉上了九重天。

来到月神殿，花无心一如既往地赖在这里。睦月拿出了姻缘簿，对帝沉和管清陶道：“太子殿下，帝姬，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这上面便好了。”

帝沉先写上了自己的，然后把笔递给管清陶：“阿陶。”

管清陶一笔一划地在姻缘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帝沉和管清陶的名字并列着，窗外的姻缘树上，属于两人的红线自动地打成了一个节，在风中飘扬。

帝沉看着那在风中飞扬的红线，问：“睦月，我能过去看看么？”

“自然可以。”

管清陶不明所以，帝沉拉着她走到姻缘树下。

帝沉看了她一眼，轻笑着松开了她的手。

“顾子朝——”

帝沉抬起手，一道神力打了出去，打在了两人的红线上，红线纠缠环绕，打成了死结，怎么吹都不会散开。

管清陶微微瞪大眼睛：“顾子朝——”

帝沉回来，面对着管清陶，十分郑重地说：“阿陶，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的。”

“说得好像我会放你走似的。”管清陶嘟哝着，眼里有笑。

“好家伙，把姻缘结打了死结。”花无心在屋内，将外面的情景尽收眼底：“这以后哪怕吵得天崩地裂，姻缘结也不会散开。”

“天帝少湛滥情，这新任天帝帝沉倒是难得的痴情。”睦月欲要将姻缘簿收起来，无意间翻到了一页，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姻缘簿上看见了花无心的名字，在这个名字旁边的位置给划去了。

这姻缘簿，也只有花无心能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出来了。

花无心他把自己的姻缘给断了。

睦月忍不住看了一眼花无心，他双手托着腮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睦月若无其事地将姻缘簿给收起来，对花无心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凡间，你不是素爱凡间的点心么？”

花无心回头看睦月，眼里有碎光：“你想让我与你一同去？”

睦月噎了一下，道：“我是想问你想吃什么点心，我可以给你带回来。”

花无心道：“带来带去的多麻烦啊，你直接把我带去得了。”

“我也好多年没有下凡去了，如今凡间是个什么样子，还真想去瞧瞧，你把我带去吧，好不好？”

“你还没有去申请通行证。”

花无心闻言，开心地说：“我现在就去找焦葑老君申请。”

睦月看他欢快的背影，嘴角竟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

帝沉和管清陶告别了睦月，沿着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帝沉本是个内敛的人，可从月神殿出来，那嘴角就没有合拢过，路过的神官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他握着管清陶的手，摸着她的手骨，轻轻地捏着把玩。

管清陶这个脑子不怎么聪明的女人忍不住道：“你一直捏着我的手干什么？”

“阿陶，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什么反应？”管清陶满头雾水。

帝沉顿时觉得好生无奈，说：“神族在月神殿牵了红线之后，就如同人族领了结婚证。”

“那又如何？”

帝沉咬牙道：“这说明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我知道啊。”管清陶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帝沉，心想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然知道。

帝沉盯着管清陶傻白甜的脸，目光深邃：“阿陶，新婚夫妻一般都做会什么你知道吗？”

管清陶：“……”

她好像懂了点儿什么。

帝沉看见管清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低地轻笑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这就脸红了？”

骄傲的日族帝姬管清陶最受不得激将法，于是叉腰嗔怒：“顾子朝，你少瞧不起我！”

第330章 番外清晨（3）

“顾子朝，你少瞧不起我！”

帝沉失笑：“哦？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我怎么敢？”

管清陶不仅没有感觉到被安慰，反而觉得更加被挑衅了，于是她凑上前，恶狠狠地啃住帝沉的唇：“看你还笑！”

“阿陶，接吻不是你这样的，你怎么还没学会？”

帝沉的手握住管清陶的腰，舌尖邀她共舞。

管清陶不甘示弱，横冲直撞，在床上也是，让帝沉颇为头疼。

晨钟敲响，天光乍破。

帝沉睁开眼睛，怀中温香软玉，他亲了亲管清陶的额头，管清陶伸出一条手臂推了推他，迷迷糊糊地嘟哝着：“别闹。”

她皮肤很嫩，轻轻一捏就会留下印子，此时露出来的脖子、锁骨以及手臂上一篇青红，看起来有点骇然。

帝沉知道她的皮肤情况，以前就想过这种事情会不会遍体鳞伤，如今看来，倒也差不多了，老实说，他真的有控制力道，可是现在看起来还是禽兽不如。

他不禁有些心虚。

管清陶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体一片冰凉清爽的，她眯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看见帝沉衣冠楚楚的样子，她打着哈欠问：“顾子朝，你干什么呢？”

帝沉吓得差点儿把手里的药瓶子给甩出去：“阿陶，你醒了啊？”

管清陶欲要坐起来，帝沉大声道：“阿陶，你别动！”

“啊——”

晚了。

管清陶尖叫一声：“顾子朝，我是被你揍了吗？”

帝沉：“……”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呜呜呜呜呜，好丑啊——”

管清陶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难过得不想伸出头来。

帝沉好无奈：“阿陶——”

“顾子朝，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管清陶“嘤嘤嘤”地哭：“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会被人笑的。”

“谁敢笑你？”帝沉佯装动怒：“谁敢笑你，我就让他直接下天光。”

“哼！”管清陶从被子里钻出来，只露了个头，可怜兮兮的：“你怎么这么凶？”

帝沉：“……”

帝沉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阿陶，你出来，我给你抹药，很快就散了。”

“真的？”

“真的。”

管清陶钻出来，光溜溜的，让帝沉给她上药。

帝沉差点儿没当场失血而亡。

给管清陶抹完药之后，管清陶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帝沉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出门去处理政务去了。

身为新任天帝，他其实很忙。

刚一出门，迎面有神官来禀告薄云山山长沈烨到访。

帝沉于是去见了沈烨，晏久与他一同接待了沈烨。

昏钟敲响的时候，帝沉才回到寝殿。

管清陶正抱着零食看剧，她不出门，也没有人进来，所以穿的是帝沉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两条嫩白的腿盘坐着，看见帝沉回来了，她把零售丢掉，朝帝沉扑过去。

“顾子朝，那药真有效，以后多备着点儿吧。”

帝沉接住她，搂在怀里，被她一句话给逗笑了：“哦，你说的？”

管清陶俏脸微红，昂首挺胸：“我说的。”

在心上人那里尝到了男欢女爱，让她上瘾。

帝沉挑眉：“不说是我揍你了？”

“那你也要有本事揍得过我。”管清陶十分骄傲地抬起下巴：“你敢吗？”

帝沉把她抱回沙发坐着，连忙投降说：“我不敢。”

管清陶坐在沙发上，又抱着零食追剧，帝沉洗完了澡挨着她。

她就不好好坐着，双腿放在帝沉的腿上，见帝沉眉头紧皱，仿佛在思考什么，她用脚趾头轻轻地戳了戳帝沉：“你有心事吗？”

“今天薄云山沈烨来了，跟我说了雪藕的事情。”帝沉沉思道：“我怀疑顾老四还活着，至少灵智还存在着。”

“真的？”管清陶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沐雨色那狗女人会不会开心点儿？”

“阿陶，你还说你不关心沐雨色。”

“我哪里是关心她？”管清陶嘴硬：“我那是觉得她开心点儿的话，我就能够跟你昭告天下了，不然她太惨的话，会让别人以为我欺负她似的。”

“我竟然不知道我的阿陶这么善良？”帝沉笑着调侃。

管清陶张牙舞爪地扑进他怀里：“我一直都很善良的小仙女。”

“是是是，你是仙女。”

管清陶满意地咬了他一口，说：“那找个时间去漓池吧，我也好久没看见沐雨色了。”

“好。”

天帝帝沉和天后管清陶的婚典，自当是要宴请三道六界。

婚典当天，九重天上七彩琉璃色，仙鹤绕着祥云飞。

管清陶穿着的是纺巧神女用天光丝勾织出来的裙子，是纯白色的，在七彩琉璃的天光映衬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高贵美丽。

她从天边来，帝沉伸出手，牵着她往前走。

前来赴宴的宾客纷纷线上祝福。

天后恬尤和管烨明还有探玉十分高兴地看着一对新人，满意极了。

沐雨色也来了，她站在人群后方，身侧站着的是顾南夜。

“真是想不到，管清陶这蠢女人也有嫁人的这一天，我一直以为她那个臭脾气，谁能受得了啊？只能自己跟自己结婚来着。”沐雨色嘴里虽然是损话，但是眼中却是祝福。

顾南夜伸出手指头勾住她的手，低声道：“色色，我们都没有婚礼。”

“怎么？我家顾小四羡慕了？”

顾南夜说：“不是羡慕，是遗憾。”

“嗯？”沐雨色挑眉：“这有什么，回头咱们补上如何？”

顾南夜笑：“好。”

沐雨色也忍不住轻轻地勾唇。

再次看向管清陶和帝沉，他们已经拜完了夫妻礼。

婚典过后，管清陶正式成为了天族天后，九重天上的女主人。

可这大概是九重天神历史上最令人操心的天后了。

“天后娘娘，您慢点儿。”一众仙娥大声喊着，浩浩汤汤跟着跑。

她们追着的人就是天后管清陶。

管清陶虽然衣着宽松，但隐约也能瞧见腹部凸起的弧度，可她行动稳健如风，足下风驰电掣，把一干仙娥全都给甩在了后面。

“沐雨色！你个狗女人！”

沐雨色刚刚从司药老君的殿内出来，就看见一团不明生物迎面扑来。

管清陶赫然出掌：“看招！”

沐雨色反应极为迅速，避开了管清陶的掌风。强悍的劲风夹夹带着一股热浪，顿时把旁边的假山给劈得四分五裂，“砰”地一声给爆炸了。

管清陶一击不成，又出一拳，朝沐雨色的面门袭来。

沐雨色一边与管清陶交手，一边笑道：“怎么了？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满意个屁！”管清陶大怒：“沐雨色，你竟然去告状，我以后都不能随便下凡去了，都怪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哦对了，管清陶怀着孕，三天两头下凡去到处疯。

她自己疯也就罢了，还非要拉着沐雨色一起，每次都让沐雨色掏钱，玩儿的是又疯又刺激，这么大个人了，马上都要当母亲了，还一点儿数都没有，所以沐雨色就去告了一状，前任天后恬尤担心管清陶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让她再下凡去玩儿了。

沐雨色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管清陶总花她的钱，她才告状的。

这不，沐雨色回司药老君这里来取点儿药，管清陶得到风声，立马就杀上门来了。

她打架一如既往地野，又野又暴，完全不像是个怀着孕的女人。

沐雨色只守不攻，还有空笑管清陶：“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小气，管清陶，你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我小气？沐雨色，分明就是你恶人先告状，你以为我乐意去腻着你呢，哼，垃圾狗女人，良心都喂了狗！”

管清陶一记重拳夹带着熊熊烈火扫过，四周的神官仙娥们纷纷后退。

“阿陶——”

管清陶手上的力道顿时一收，扑进来人的怀里告状：“顾子朝，沐雨色她欺负我。”

沐雨色吃了个大惊，管清陶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什么时候练成的？

帝沉摸了摸管清陶的头发，温声道：“乖，回头我去找顾老四打架，给你讨回来。”

沐雨色：“……”

“喂喂喂，当着我的面说要去打我家顾小四，当我是死的吗？”

“你管得着吗？”管清陶老骄傲了。

她现在打不过沐雨色没关系，她老公能打啊。

沐雨色有被气到：“嘿管清陶，要不是看你是个孕妇，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管清陶闻言，挺起了肚子，十分嘚瑟：“你羡慕，你一定是羡慕。”

“我——”沐雨色语塞，行吧，就还挺眼红的。明明她跟顾小四比管清陶和帝沉结婚早多了，可他们的娃都快要生出来了，她这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沐雨色，你这次来九重天是干什么的？”管清陶扫了一眼沐雨色手里的药：“莫不是孕育子嗣的药吧？”

“你管得着吗你？”沐雨色用她的话怼回去，扭头就走。

管清陶在后面笑：“一定是的，沐雨色这狗女人肯定是羡慕眼红了，顾子朝你说是不是？”

帝沉轻轻地揽着她的腰，面带笑意：“是，你说的都对。”

“不过阿陶，虽然顾子朝也是我，但你以后能不能唤我帝沉？”

“为什么？”管清陶满头雾水。

帝沉摸着她的脸：“你叫我顾子朝，让我有一种被绿了的感觉。”

管清陶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哈哈哈哈啊你连自己的陈年老醋都吃？”

“好不好？好不好？”

“那——”管清陶转了转眼珠子，小声地唤道：“阿沉？”

帝沉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他吻住管清陶的唇。

“孩子出生了，女孩儿叫惊月，跟你姓，男孩儿叫惊让，跟我姓，好不好？”

“管惊月，帝惊让。”管清陶念念着，对帝沉道：“如果是男孩儿我们就再生一个女儿，如果是女孩儿我们就再生一个儿子，一个孩子太孤单了，我想让他们有个伴，好不好？”

“好。”

第331章 番外夜色（1）

现在是神历八十九万五千四百九十九年，少羿率幽冥下退幽冥，永不上天光。

春去秋来，漓池已经过了无数个春秋，樱花林里的樱花却从未飘零，粉色的花浪一簇一簇地染红了半壁苍穹，整个世界都是粉色的。

沐雨色虽然不像以前那般醉生梦死，但她还是住在樱花林，漓池算起来可以说是三道六界最安稳快乐的世外桃源了，即便皇室不管，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沐雨色也只是偶尔出去看看。

樱花酿是沐雨色闲来无事自己酿的酒，醇香性烈。

从樱花树下把樱花酿刨出来，一打开就是一阵清香扑鼻。沐雨色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就是这个味儿。”

她迫不及待地揭开，就地而坐，靠着樱花树，尝了一口。

顾南夜坐在她身边，他的眼里都是她，但是她看不见。

沐雨色一沾酒，就停不住，这些年来，别的没喜欢上，唯独爱上了酒，每次总要喝得酩酊大醉才可尽兴，醉了就靠着樱花树睡一觉。

她又喝醉了。

顾南夜已经不知道自己看了她多少年，看她喝了多少酒，看她醉了多少回。

他既心疼又无可奈何，懊恼和无力感几乎要把他给淹没。

沐雨色嘴角有酒渍，明明知道自己碰不到她，顾南夜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替她擦。

他的手出乎意料地碰到了她，令顾南夜猛地一阵。

他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竟然已经是实体状态了。

“这——”

震惊之后是狂喜。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成功了么？

只要凝聚出实体，他就是一副崭新的身体了。

不会再有少羿，他只是顾南夜。

“色色——”

顾南夜的手落在沐雨色的脸上，贪念又痴迷。

沐雨色睫毛轻轻地颤动，她睁开了眼，瞳孔当中倒映着他的容颜，沐雨色眯着眼睛。

顾南夜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里是忐忑不安。

“我可真是被少羿搞出精神病来了。”

沐雨色嘟哝着翻了个身，手里的酒瓶子歪斜着，酒水洒了出来，香气四溢。

顾南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走她怀里的酒瓶子，却被沐雨色一把抓住了手腕，顾南夜心下一颤：“色色？”

“顾——小四？”沐雨色盯着他，有些狐疑地唤道。

顾南夜嗫嚅了两下唇瓣，正欲要说话的时候，被沐雨色猛地一下给挥开：“不是，是少羿！滚——”

顾南夜脸色苍白：“色色——”

“我一定是精神错乱了。”

沐雨色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她摇着自己的头，有些神神叨叨的。

顾南夜担心她，便跟在她身后。

她走路摇摇晃晃地，猛地往前栽下去。

顾南夜急忙伸出手：“色色——”

沐雨色抓住他的手，猛地扑过去，“咚”地一声顾南夜砸在地上，沐雨色趴在他身上。

已经好多年没有跟她这么亲近过了，让顾南夜一动不敢动。

沐雨色醉眼朦胧，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真的？”

她问：“你是少羿还是顾小四？”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幻想，我肯定醉了。”

这还是第一次醉了的人知道自己醉了的。

“既然醉了，那不如就醉的彻底一点吧。”

顾南夜正要扶她起来，便听见沐雨色这么说，紧接着她的唇就覆盖了下来。

她咬着他的唇瓣，有些杂乱无章地啃咬着，啃破了顾南夜的唇，尝到了血腥味儿，却让他神魂颠倒，醉在其中。

“色色——”

“嘘——”

沐雨色把手指扣他的唇上：“你乖一点，我轻点儿。”

顾南夜：“……”

沐上神不愧是沐上神，哪怕是喝醉了，虎狼之词也不会断，双手也不安分。

她的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顾南夜闷哼一声，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喘着气道：“色色，去屋里。”

“嗯？”沐雨色抬起头来，眼神迷离，晕着一层春色。

顾南夜把她抱起来，踹门进去，一道劲风又把门给关上了。

风一吹过，窗外的樱花簌簌地从枝头掉下，屋内的香帐里，男欢女爱的浅斟低唱吹散在风里。

沐雨色再次醒来，还是在樱花树下。她喝的太多，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恍恍惚惚中她记得自己做了个梦，还是个有颜色的梦。

她看了看自己的领口，肌肤一片雪白，好像什么痕迹都没有。

草啊，真做了个梦！

她何时如此饥渴难耐了？竟然做春天的梦？

顾南夜就在她身边，看她有些茫然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可是又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叹了口气，他身体前倾，在沐雨色的额头落下一吻，心里道：色色，等等我，我很快就能回来找你了。

沐雨色有那么一点点恍惚，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一片空荡荡，甩了甩脑袋，心想自己真是酒喝多了，觉也睡多了，人都傻了。

“姑姑姑姑——”

沐思见长得跟白团子似的，走路都还不太稳，但是特别黏沐雨色，跌跌撞撞地朝沐雨色滚过来，把沐雨色从恍惚中给拉了回来。

沐雨色上前两步，沐思见扑进她的怀里：“思见有没有想姑姑啊？”

“想。”沐思见张口大声说，抱着沐雨色的脖子说：“思见可想姑姑了。”

“姑姑也想小思见。”沐雨色把沐思见抱起来，在她的脸颊亲了亲，引得沐思见“咯咯咯”地笑。

沐雨色把目光看向带着沐思见过来的沐忱：“大哥，今个儿怎么来了？有事吗？”

沐忱道：“这些年你也浪够了，漓池的事儿该管管了吧。”

“啊？”沐雨色抱着沐思见，神情呆滞。

沐忱轻笑一声，道：“爹娘想要退了，三域的事情你自己来管，今天我来，是来叫你回去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继位。”

“我可以拒绝吗？”

“不能。”沐忱脸色一沉：“这本来就是你该管的事情，爹娘这些年来管的够久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姑姑——”

沐雨色眼珠子一转，对沐思见道：“小思见，姑姑以后把三域交给你好不好？”

沐忱心下一惊，当即道：“不行，你自己的地盘，让你自己的孩子去管。”

“大哥——”

沐忱扫了一眼沐雨色：“别想跟我耍心眼儿。”

他知晓沐雨色这些年来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疙瘩，怕是存了断绝姻缘的心思。

“我哪里还会有孩子？”沐雨色不满地嘀咕：“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第332章 番外夜色（2）

“我哪里还会有孩子？”沐雨色不满地嘀咕：“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管你呢，爹娘为了你的婚姻大事，可是操碎了心。”沐忱没好气地说：“这么多年了，沐小五，你好歹争点儿气。”

沐雨色说不出来话，神色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顾南夜望着她，眼里盛满了太多的情绪。

神历八十九万六千年整，漓池帝姬沐雨色担任鸾凤族新一任凤帝，接管三域。

顾南夜站在人群中，看他的心上人万众瞩目。

他的心上人却毫不知情。

一年一年又一年，沐雨色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吃饭的时候，顾南夜坐在她对面；她喝酒的时候，顾南夜坐在她旁边；她睡觉的时候，顾南夜坐在她床头；她修炼的时候，顾南夜站在樱花树下看她，看了好多好多年。

“好哇，你居然趁我喝醉了睡我。”

月光从窗外泻了进来，落在床上女子的眼里，明亮的像是一颗颗闪亮的星子。

顾南夜靠着床头，她靠着顾南夜。

月光落在她眼里，她落在他眼里。

“色色，你的关注点为何是这个？难道不应该是我一直都守在你身边么？”

沐雨色翻了个身，直接面对着顾南夜：“你还好意思说？既然灵智还在，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我……这不是没机会么。”顾南夜有些心虚。

“没机会？”沐雨色轻呵一声；“没机会跟我说，但有机会跟我睡。”

顾南夜：“……”

沐雨色愠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呢？”

“色色，我错了。”这种时候，顾南夜果断认错。

“你说吧，如果我不去幽冥，你是不是心血来潮的时候就来睡一睡，睡过了就走，反正也没人知道。”

顾南夜嘴角直抽搐：“你想什么呢？”

“哥哥，你别否认。”沐雨色趴在他身上，仰头望着他，眼里是笑意：“你是不是就是馋我身子？”

顾南夜喉结滚动，低头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啄了一下：“难道你不是？”

沐雨色：“……”

“我馋你身子，馋到生命的尽头。”顾南夜说：“所以，你要不要也馋一馋我？跟我睡？”

美男计犯规！

美男计可耻！

沐雨色心里骂着，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还舔了舔，说：“馋，我馋死了。”

顾南夜浑身一颤，气息乱了，声音也哑了。

“色色——”

“嗯？”

“色色——”

“嗯。”

他大汗淋漓，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唤她的名字。

他喊她，她便应他。

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都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沐雨色洗了个澡，穿着居家服，披着湿头发下了楼。

厨房里传来声响，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一切如往昔，看起来似乎从未改变。

沐雨色站在厨房的门口，顾南夜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起来了，马上就吃饭了。”看见了沐雨色披着的湿头发，他微微拧眉：“头发不要湿着。”

说话间，他走过来撩起她的头发，一股热气从他的掌心冒了出来。

沐雨色轻笑：“这有什么？我从来都不烘头发，一会儿就干了，也就是你，才会让我烘干。”

她堂堂一上神，用得着烘头发么？

顾南夜说：“没关系，我给你烘。”

把沐雨色的头发烘干之后，顾南夜去看了看锅里的汤，他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凑到沐雨色的唇边：“尝尝？”

沐雨色抿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我老公做的就是好吃。”

顾南夜笑：“又皮了。”

他把汤舀了一碗出来，端上餐桌。

沐雨色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摆放碗筷了。

就连洗碗都不行，曾经她也想洗过，但是吧，让她洗碗，还不如直接砸碎了呢。

顾南夜在厨房洗碗，沐雨色就靠着门口看他。

漓池的樱花林里住着凤帝沐雨色，住了好多年，一直都没有什么人烟气，直到顾南夜回来了，樱花林里总能飘出来饭菜的香味，才有了丝丝人烟。

浴阳自九重天而来，只闻到了饭菜的余香，一脸的遗憾，忍不住感慨：“太可惜了，我又错过了。”

“喝这个吧。”顾南夜给他端了一杯柠檬水。

浴阳一度无语。

沐雨色重新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来，问：“浴阳神君怎的来了？”

浴阳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凤帝殿下。”

沐雨色微微颔首：“哪有那么多虚礼，就跟以前一样就好了。”

浴阳抓着脑袋笑了笑，道：“三日后要在九重天上设小殿下的诞生礼，天帝和天后命我来给沐殿和重霄神君送请帖。”

管清陶和帝沉刚生了个儿子，名叫帝惊让。

沐雨色接过请帖扫了一眼，说实话，有些眼红，道：“行了，我知道了。”

帝惊让才刚出生几天，还看不出来长得像谁，但是就冲这小家伙一口咬住了沐雨色的手指，沐雨色断定这肯定随了管清陶这个狗女人。

顾南夜见沐雨色被咬了，问到：“色色，你没事吧？”

“牙都还没长，能与什么事儿？”沐雨色笑，但是手指被沾了一口的口水，沐雨色惩罚似的戳了戳帝惊让的小脸：“你这小家伙是属狗的吗？”

“沐雨色，你才是狗！”管清陶总算是结束了应酬，过来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她骄傲地说：“我儿子这是跟我一条心，咬死你。”

沐雨色好无语，这像是个当娘的人吗？

“诺，你的儿子你自己抱着。”沐雨色把怀里的帝惊让递给管清陶。

“天后殿下，天帝请您过去一趟。”

“沐雨色，你照顾好我儿子。”管清陶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沐雨色啐了一口：“草，这到底是我儿子还是她儿子啊？”

“咿咿呀呀——啊啊——”帝惊让显然很活泼好动，即便是被沐雨色抱在怀里，那手也不停地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不知道在喊什么。

沐雨色把手指递过去，小家伙含住她的手指就开始啃。

“他是饿了么？”沐雨色问身边的顾南夜。

顾南夜也不知道：“应该是的吧。”

帝沉和管清陶夫妻在外头应对宾客，顾南夜和沐雨色夫妻俩给他们看孩子。

沐雨色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手臂，说：“我以后才不要照顾小孩子，太麻烦了。”

得要一直抱着，不抱着他就要哭，抱着有时候不哭，但沐雨色刚才抱她他哭了，一哭起来她就头疼。沐雨色哄不住，倒是让顾南夜给哄好了，这会儿正在顾南夜怀里睡得正香。

第333章 番外夜色（3）

顾南夜说：“刚才应该是硌到他了。”

他抱孩子的姿势比沐雨色标准多了，也比沐雨色轻柔多了。

帝惊让在他怀里不哭不闹，睡得鼻子还能吹泡泡。

“你要不要抱他？这会儿肯定不哭了。”

顾南夜把小家伙抱过来。

沐雨色直摇头：“不要不要，我怕把他捏碎了。”

“你就这样子抱着他，他不会哭的。”顾南夜给她做示范。

沐雨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学着顾南夜的样子抱着帝惊让。

“真的不哭唉。”

“哇哇哇哇哇——”

沐雨色：“……”

“不抱了。”沐雨色僵硬着两条手臂求助顾南夜：“你赶紧把他弄走。”

顾南夜对沐雨色说：“你别这么杵着，你轻轻地拍他，摇一摇他。”

沐雨色学着做了，帝惊让还是哭，让她的俏脸黑了一个度：“小孩子怎么这么难搞？别哭了！”

“哇哇哇哇哇——”

“不许哭！”

“哇哇哇哇哇——”

顾南夜：“……”

顾南夜只好把帝惊让给抱回来，真是奇了怪了，他一抱着，帝惊让就不哭了。

“色色，你学一学嘛。”

“我为什么要学？”

顾南夜说：“你不学我们有孩子了怎么办？”

“有你不就行了，我养家，你奶孩子。”沐雨色脱口而出。

顾南夜低笑：“好，不学就不学，我奶孩子。”

“可是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啊？”沐雨色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皱紧了眉头：“我们挺勤快的啊，难不成是我有毛病？”

“咳咳咳色色——”顾南夜提醒她。

沐雨色说：“怕什么，这小子才刚出生，懂什么？”

“宝贝，把姨姨刚才说的话都忘掉，知道吗？”沐雨色站起来，戳着帝惊让的脸。

帝惊让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愣了几秒钟：“哇哇哇哇哇——”

“我跟这小子犯冲？”沐雨色拧眉，得出结论：“这小字一定是随了他娘。”

管清陶和帝沉忙活了一天，沐雨色和顾南夜给他们奶了一天孩子。

昏钟敲响后，他们没有回漓池，在九重天住下来了。

顾南夜洗完了澡出来，看见沐雨色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十分入神。

他擦干了头发，爬上床，抱住沐雨色的腰：“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沐雨色说：“顾小四，我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没有，你想多了，上古神族本来就很难孕育子嗣。”

“可是管清陶都走在我前面了。”沐雨色不满地说：“你都不知道，管清陶那蠢女人在我面前好嘚瑟的。”

“这你也要比？”顾南夜有些哭笑不得：“好啦，没事的，我们也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了？”

“难道你想让有个臭小子来打扰我们吗？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臭小子？”沐雨色挑眉看着顾南夜：“如果是闺女呢？”

“闺女——”顾南夜想到了软软的白团子喊自己爹爹：“闺女好啊，闺女像你。”

沐雨色鄙夷：“你个双标的狗男人。”

顾南夜：“……”

沐雨色趴在顾南夜耳边说：“所以想要闺女吗？上次我在司药老君那里取了提高受孕率的药，我们要不要试试？”

顾南夜没回答她，直接把她摁床上了。

司药老君的药并不管用，几个月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要尊老，沐雨色怕是要说司药老君是庸医了。

但是这却让沐雨色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上古神族再难孕育子嗣，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动静吧。

顾南夜看沐雨色有些难过，还怀疑她自己身体有问题，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肯定不是色色的问题，要有问题的话肯定是他。

“色色，你很想要孩子吗？”顾南夜问沐雨色。

“当然想啊。”沐雨色回答：“你难道不想吗？”

“想。”顾南夜回答：“男孩女孩都好，我想要一个跟你像的孩子。”

“那可真是巧了，我想要一个跟我家顾小四一样的孩子。”

顾南夜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沐雨色问他。

顾南夜笑而不语。

司药老君在跟焦葑老君下棋，焦葑老君悔棋，两人正在争论，有仙童来报，说是重霄神君来了，司药老君站起来，一不小心袖子里掉出来了几枚黑子。

司药老君：“……”

焦葑老君愣了一下，脸都绿了：“你还说我，你这老头子也出老千。”

司药老君有些尴尬：“大不了让了你这一步棋，等我回来。”

焦葑老君冷哼一声，悄悄咪咪地摸着袖子里的一枚白子。

顾南夜在等司药老君，忙上前相迎：“老君。”

“南夜这次来九重天，有事吧？”

“是。”顾南夜有些不太自在：“我想请老君帮我瞧瞧我的身体是否有什么疾病导致无法孕育子嗣。”

司药老君有被吓到，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忍不住笑：“你这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毛病？就是太心急了，孕育子嗣这种事情，看的是缘分。”

“可是这缘分也迟到太久了吧。”

“行，那老朽给你看看。”

司药老君用神力检查了一遍顾南夜的身体，如他所料，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对顾南夜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瞎操心，没什么事儿，别太着急了，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顾南夜道了谢。

司药老君让人把顾南夜送出去，重新回去跟焦葑老君下棋。

“焦葑，你这不对吧，我走的时候这枚棋子不在这里的吧？”司药老君指着一枚白子，有些怀疑地说。

“你个出老千的，还怀疑我趁你走了的时候动棋局么？”焦葑老君道。

司药老君毕竟是被现场抓包了，有点心虚，便坐下来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焦葑老君说：“什么叫那就这样吧，搞得好像我多勉强你似的，本来就是这样。”

司药老君总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但是没有证据：“好吧。”

两个出老千耍赖的老神仙又下了一局，又有仙童来报漓池凤帝来了。

司药老君又被叫走了，见到沐雨色之后一问，原因竟然是一样的，让司药老君忍不住说：“你们这对小夫妻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怀疑自己有毛病？这么年轻，着急要孩子干什么？”

沐雨色敏锐地捕捉到司药老君话里的信息：“顾小四也来找您了？”

“那可不，那小子跟你一样，担心是自己的身体有隐疾。”司药老君吹了吹两撇小胡子：“放心吧，你们夫妻俩壮的跟牛似的，都没问题。”

“谢谢老君。”

第334章 番外夜色（4）

“谢谢老君。”

把沐雨色送走之后，司药老君回去跟焦葑老君下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年纪大了，记忆里下降得厉害，总觉得这棋局比起他走的时候又变了，但是具体变了哪儿，他又说不上来。

沐雨色从司药老君那里出来，倒没有着急去重霄神殿找顾南夜，而是去了月神殿找睦月。

“沐雨色，你怎么又来了？”

花无心是月神殿的常客，有他在这里，清清冷冷的月神殿看起来更有人气。

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怎么？我是来找睦月的，又不是来找你的，还不能来了？”

花无心说：“睦月不在，你有什么事儿？”

“没关系，我等他。”沐雨色在花无心的对面坐下来。

花无心突然凑近了沐雨色，低声问她：“沐雨色，我问你个事儿啊。”

“什么？”

“你平时都怎么哄你家顾南夜的？”

沐雨色笑问：“你惹睦月生气了？”

“关你什么事儿？”花无心不耐烦：“你说不说？”

沐雨色好骄傲地说：“我才不需要哄我家顾南夜呢，他又不会生我气。”

花无心感觉自己就是个脑残，是个柠檬精，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唉，跟我说说呗，你干啥事儿了？”

睦月的脾气一向很好，对花无心更是纵容，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也唯有花无心能惹他生气。

花无心坐了回去，瘫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说：“我把我的姻缘断了。”

沐雨色有些许的吃惊：“为什么？”

“睦月他执掌姻缘，没有情根，不能动情，那我也便把我的姻缘断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红鸾星，就这样子和他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睦月他不愿意？”

“倒也不是。”花无心极少露出这种纠结的神色：“他……早就知道了，还对我挺好，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你这是突然之间觉得睦月对你改变态度，不太适应吧。”

沐雨色知晓睦月，他本来就是出于心软救了花无心，把他带上了九重天，他希望花无心能够好好地生活，没想到花无心对他生了心思，可他执掌姻缘，断然不能动情，花无心为他斩断了自己的姻缘，想来也是有些震慑到睦月了，也许他脑子开窍了，不动声色地就默认了花无心，却不曾想花无心在这方面受了睦月太多的打击，一时之间还觉得睦月怕不是想要跟他秋后算账，所以才对他这么好的。

“沐雨色，你说睦月会不会赶我走啊，以后都不能进月神殿了？”

沐雨色无语地抽了抽嘴角，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花无心：“你看他现在赶你走了吗？”

“那倒没有。”

沐雨色没好气地说：“那不就得了，睦月都没说什么呢，就你自个儿在这里瞎猜，你内心戏在怎么这么多啊？”

“你说睦月没生我气？”

“你见睦月生气的时候给过你好脸色吗？”

“那确实是没有。”花无心想了想：“他一般都是当场发火。”

“行了，瞎想什么呢，人对你好，你还疑神疑鬼的，莫不是自己找虐？”沐雨色翻了个白眼儿。

“沐雨色，你鄙夷……唉，睦月，你回来啦？”

花无心说着话，看见睦月回来了，立马换上笑靥如花。

“嗯。”睦月微微点头，朝沐雨色走了过来：“雨色，你有事找我？”

“嗯，我来是想问问你，我的红线有办法复原吗？”

她和顾南夜身体都没问题，想来也就是红线的原因了，虽然姻缘簿上是有名字了，但是她没有红线，牵线礼没完成，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影响了她和顾南夜之间孕育子嗣？

抛开红线不谈，她也想要名正言顺地跟顾南夜在一起。所以无论是为了顾南夜还是为了将来的孩子，这红线都得想办法打个结才行。

“哦，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听到沐雨色这么说，睦月忽然想起来：“雨色，你跟我来。”

“怎么了？”

睦月把沐雨色领到了姻缘树下，他一抬手，一记白光挥了出去，一条红色的线落在了他的手掌心，沐雨色瞳孔微微放大：“这是……”

“这是你的红线，我找到了一种方法让姻缘树重新长出了你的红线。”睦月把红线交给沐雨色，道：“现在只需要把你的和重霄神君的红线重新牵起来便好了。”

“谢谢你，睦月。”

“不用，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沐雨色把红线打了死结，还跟睦月聊了一会儿，花无心见他们迟迟不进屋，趴在窗口吆喝着：“喂喂喂，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他像是个警惕家里人红杏出墙的小娇夫，不善的目光落在沐雨色身上，仿佛在说你还不赶紧走。

沐雨色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对睦月低声道：“花无心这小子，你不能对他太好，不吃点儿苦头，他不长记性。”

睦月看了一眼趴在窗台探头探脑的花无心，轻笑道：“好，我知道了。”

花无心还不知道沐雨色在睦月这里给他告了一状，看见沐雨色告辞了，高兴地不得了。

由于顾南夜还在九重天当差，沐雨色这些年来倒也经常上九重天光来了。

帝沉当了天帝之后，让顾南夜全权管理人族事务，山河湖泊、五谷六畜、四季变换、人道秩序……都要顾南夜来管理，他比之前忙了许多。

沐雨色来到重霄神殿的时候，顾南夜正在联系雨神在今夜子时给人间降雨。看见沐雨色来了，他站起来：“色色，你怎么来了？”

“今天去哪儿了？”沐雨色坐下，笑问他。

“什么去哪儿了？我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沐雨色笑：“真的吗？没有去过别的神殿，比如……司药老君？”

顾南夜脸色微微尴尬，摸着鼻子说：“你知道啦？”

“能不知道吗？因为我也去了。”

“你又没什么问题，你去干什么？”

顾南夜把沐雨色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沐雨色抱着他的脖子：“那你也没什么问题，你去干什么？”

“万一是我有问题呢？”顾南夜说：“我有点害怕。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有问题的话，那肯定是我。”

“放心了，我们都没问题。”沐雨色说：“我今天还去了月神殿，把红线重新牵上了，我想，也许这才是原因。”

第335章 番外夜色（5）

“真的吗？”顾南夜惊喜：“色色，你的红线长出来了？”

“嗯哼，我还给我们打了个死结，你这辈子算是逃不掉了。”

顾南夜笑着说：“我也没想着要逃啊。”

“不过真的是因为红线的原因么？”

“是与不是，我们试试呗。”沐雨色眨了眨眼睛。

也许还真给沐雨色猜中了，红线重新牵好后第三个月，沐雨色就怀孕了，司药老君看过之后，还说是一对龙凤胎，这可把管清陶给嫉妒死了，她可是念叨着儿女双全念叨好久了，可生下了帝惊让之后，帝沉担心她的身体，措施做得可好了，一直没让她怀孕，结果沐雨色一次就儿女双全了，管清陶怎么能气得过？

她好嫉妒，好羡慕，好恨。天天缠着帝沉跟她一起生女儿。

搞得帝沉很惶恐，只能跑到漓池来避难。

重霄神君顾南夜自从凤帝沐雨色怀孕以后，就不上九重天光了，工作也在漓池，天天就想在家里照顾媳妇儿。

沐雨色怀起孕来比较能折腾，一会儿想吃辣，一会儿想吃酸，吃也吃不多，因为总是吐，对吃食的挑剔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顾南夜为此特地研究了很多新菜式，他还特地去请教了司药老君很多关于孕期的注意事项。

帝沉和顾南夜下棋，顾南夜心不在焉的，目光总是往另一边瞟。

沐雨色在跟沐思见说话，小姑娘很黏沐雨色，尤其是沐雨色怀孕之后，她天天过来对着沐雨色的肚子叫弟弟妹妹。

帝沉见顾南夜实在是下不下去，索性丢下了棋子，笑着调侃说：“到底是沐雨色怀孕还是你怀孕啊？”

顾南夜瞪着帝沉：“我就想看我老婆不行吗？”

“行行行。”帝沉缴械投降：“你说什么都对。但是你好歹也好好工作一下吧，你看看你那重霄神殿里面都堆了多少公务了。”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顾南夜说：“紧急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其他事情等色色生下孩子再说。”

“好，你有理。我是不是还要给你放个陪产假啊？”

顾南夜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我正有此意。”

帝沉：“……”

“帝沉，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面！”

帝沉刚要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道河东狮吼从樱花林外面传了进来，犹如魔音贯耳，帝沉当场脸色大变，抓着顾南夜的胳膊急声道：“快快快，让我躲一躲。”

顾南夜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想要看好戏：“你这样子很像是出轨害怕被抓包的渣男。”

“出轨的对象是谁？你吗？”帝沉翻了个白眼儿：“赶紧的，被抓到就死定了。”

“不就是想要生个女儿么？你至于嘛？”顾南夜无语，让帝沉去屋子里躲着。

帝沉对他说：“等沐雨色生产之后你就知道生孩子有多可怕，再也不想让她生了。”

顾南夜确实还不够深入了解，只是从平时沐雨色受的苦，还是有点理解的，然而等到沐雨色生产那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没有怀孕。

沐雨色见顾南夜把帝沉塞到了屋子里面去，牵着沐思见起身，正好撞上风驰电掣的管清陶：“哦，你这是干什么？”

管清陶一看见沐雨色的大肚子，一个急刹车，这才免了撞上沐雨色的悲剧，但是她自个儿踉跄了一下，给撞上了旁边的樱花树，这不要紧，管清陶叉着腰对沐雨色道：“帝沉呢？叫他出来见我。”

“清陶姑姑，你别生气。”沐思见抓着管清陶的手顺毛。

管清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摸了摸沐思见的头说：“乖，姑姑才没有生气呢。”

这摸狗头呢？

沐思见无语地说：“清陶姑姑，我已经不小了。”

但是管清陶没管那么多了，她站起来扯开嗓子吼：“帝沉，你个龟孙再不出来，我就抱着儿子回日族去，我看你追不追过来！”

帝沉一听，吓坏了，哪里还敢藏，里面闪身出来，抓住管清陶的胳膊说：“阿陶，你别生气，我错了。”

这认错的手法行云流水，也是锻炼了许久才能锻炼出来的。

“跟我回去！”

“好好好，回去就回去，你别扯我耳朵啊，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

眼看着管清陶揪着帝沉走远，沐雨色忍不住感慨：“啧，真惨，这狗腿谄媚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当初顾子朝的风采了。”

沐思见好奇地问：“姑姑，帝沉伯伯当年是什么风采啊？”

沐雨色眨了眨眼睛：“反正你就跟现在的样子反着想就对了。”

晚上顾南夜做了鱼汤，他已经去掉了所有的腥味儿，但是沐雨色喝了一口还是吐了。

“色色，要不要紧？”顾南夜轻轻地拍着沐雨色的背，关切地问。

吐的人是沐雨色，脸色苍白的人却是顾南夜。

沐雨色抬起头来：“没事，只是闻到那味道有点难受。”

顾南夜用干净的毛巾给她擦了擦嘴，歉疚地说：“下次不做鱼汤了。”

说话间，顾南夜端了一杯水，递给沐雨色。

沐雨色用来漱了漱口。吐过之后她也没什么食欲了，早早地就上床休息了。但是睡到半夜的时候，她醒了，翻来覆去，顾南夜被她吵醒了，问她：“色色，你怎么了？”

沐雨色说：“我饿了。”

顾南夜闻言，亲了亲她的额头：“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想吃抄手，要辣的。”

顾南夜拧眉：“大晚上的，吃清淡一点好不好？”

“不，我就要吃辣的。”

孕妇的脾气你不要跟她讲道理。

顾南夜妥协：“好吧，那我去包抄手，你先睡一会儿，等好了我来叫你。”

“好。”

顾南夜去了厨房，沐雨色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顾南夜在叫她起床，她睁开眼睛，顾南夜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端了上来。

一闻到这个味道，沐雨色食欲大振，瞌睡也都飞走了。但是她吃了一半又吃不下去了，把碗筷推给顾南夜：“吃不下了。”

沐雨色怀个孕，顶多就是肚子大了点儿，可顾南夜却胖了一圈，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他以前就瘦，胖了其实也还是瘦的，但是顾南夜还是有点不开心，因为他发现自己肚子上的腹肌竟然没那么明显了。这让他不免有些忧伤，他忍不住想，色色是个颜控，等她生产完了，发现她自己没胖，他却胖了一圈，他失宠了怎么办？

第336章 番外夜色（6）

沐雨色听了顾南夜的忧伤，笑得合不拢嘴，捏着她老公的脸：“哈哈哈哈哈顾小四，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还笑。”顾南夜没好气地说。

看他委屈的小表情，沐雨色笑得更欢了。

顾南夜不爽，伸出手去挠她痒痒：“你说，会不会嫌弃我？嗯？”

沐雨色怕痒，就一个劲儿地躲，笑嘻嘻地说：“怎么会呢？我最喜欢我老公了。”

“真的？”顾南夜狐疑。

沐雨色拍着胸脯保证：“当然。”

“那孩子出生了，我和孩子们，你喜欢谁？”

沐雨色无语：“这有什么可比性？”

“这当然有可比性。”顾南夜跟她争论：“你看看帝沉，没生孩子之前，管清陶对他多好，生了帝惊让后，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沐雨色忍俊不禁：“你又不是帝沉。”

“不行不行，即便是孩子生下来了，你也要最喜欢我。”

孩子还没生下来了呢，当爹的就要跟他们争宠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好敷衍。

不行，他要减肥。一定要在色色生下孩子之前重新回到颜值巅峰，这样子孩子生下来之后，才争得过宠。

顾南夜下定了决心，每天早上很早就起来练功，除了照顾沐雨色，剩下的时间他都在修炼，这让沐雨色很是无语。

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感情他们家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傻的人不是孕妇，而是准爸爸。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顾南夜确实是瘦了，看起来更有力量了。

行吧，沐上神决定收回之前的话，她觉得自家老公比之前更帅了。

如果不是还怀着孕，她就不想做个人。

沐雨色生产那天，是在半夜，整个漓池一瞬间亮如白昼，都在祈福。

顾南夜在产房外面，听里面传来一声盖过一声的惨叫声，脸色雪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他总算是明白了帝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时就在心里下了决定，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说什么也不生了。

顾南夜蹲在产房外面，手指抠着门，他不自觉地用力，每每听见一声沐雨色的惨叫，他就用力一分，不知不觉，那道门硬生生被他给抠除了好几条深深的印子，每一条印子里面都有血迹，他把自己的手指抠破了。

凤后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抓住顾南夜安慰：“南夜，生孩子都这样，你别小五生完孩子没什么事儿，你把自己给整出毛病来了。”

凤帝冷眼扫了一眼顾南夜，鄙夷地说：“承受能力这么弱，将来怎么帮小五稳住三域四荒？”

沐忱看了一眼自家老父亲，心想爹您还是先把自己攥紧了的拳头松开来说这话比较令人信服。

因为是生龙凤胎，时间比较长，产房外面，顾南夜和一众沐家人等得心急如焚。

终于在晨光破晓时分，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伴随着着婴儿的哭声，苍穹之上的流云迅速移动，一声凤鸣自远古而来，响彻天际，巨大的鸾凤幻影在产房上空飞舞盘旋，洒下点点祥瑞。

“这是……”

众人吃惊。

与此同时，两束白光冲天而起。

“飞升上神的象征！”

“出生即上神！”

顾南夜现在可管不了什么出生即上神了，他冲进产房，有仙娥抱着孩子过来：“神君，您看看……”

唉？

顾南夜从仙娥身边闪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

仙娥傻眼了。

顾南夜直接冲到了床边，抓住沐雨色的手：“色色，你怎么样？”

沐雨色虽然虚弱，但人还是清醒着的，她扬起一抹笑：“我很好，孩子呢？”

“孩子？”顾南夜愣了一下，他的额角还有汗，是着急的。

“殿下，小殿下们在这里。”仙娥立马把孩子抱了过来，一男一女龙凤胎。

沐雨色看了看两个小家伙，他们眼睛还睁不开，但是她却舍不得挪开眼睛：“你看，我们的孩子好不好看？”

顾南夜看了一眼，皱巴巴的，跟干瘪瘪的猴子似的。

就还挺丑的。

他昧着良心说：“嗯，好看。”

沐雨色看见了他眼里的嫌弃，没好气地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就水灵灵的了。”

“哦。”顾南夜现在没心情想过两天这两小崽子怎么水灵灵，他对沐雨色说：“色色，以后再也不生了，就这两个孩子，够了。”

“为什么？”

“儿女都有了，不要那么多了。”顾南夜的心里一阵后怕。

沐雨色看他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唇，安慰道：“没事的，我真的很好。”

“色色——”

“好了，孩子才刚出生呢，别想那么多，你倒不如想想孩子们叫什么。”

“哦对，名字。”

“女孩儿随你，叫坤玉，沐坤玉，男孩儿就叫衍之，顾衍之，好不好？”

“沐坤玉，顾衍之。”沐雨色轻笑：“好，就叫坤玉和衍之，女儿小名叫笑笑，儿子叫安安好不好？我希望他们能够一生欢笑，平安顺遂。”

“好。”

安安是哥哥，笑笑是妹妹。哥哥长得像沐雨色，性子却像顾南夜，乖巧懂事，很宠妹妹。妹妹长得乖巧可爱，很像顾南夜，但是性子却像沐雨色，与沐思见有的比。

俩孩子都很黏顾南夜，因为沐雨色抱他们的时候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个舒服是指方便沐雨色她自己觉得舒服，而顾南夜抱他们的时候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个舒服是指安安和笑笑觉得舒服。

不过相比起笑笑，安安不会哭。哪怕沐雨色提着他，他也不会哭，黑漆漆的眼珠子就盯着沐雨色转啊转，好像在说娘亲你高兴就好，这大概就是从小就宠娘吧。

但是笑笑就不一样了，她一不舒服就哭，哭得像是死了爹娘，哭得肝肠寸断，一看见顾南夜就朝他伸出手，急于逃离娘亲的魔爪意图之明显。

顾南夜连忙伸出手抱着她，笑笑立马就不哭了，在爹爹的怀里笑得“咯咯咯”地颤，十分快活欢乐。

沐雨色提着安安，不爽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笑笑胖乎乎的脸颊：“谁说女儿是是小棉袄的，还是儿子让我省心。”

顾南夜看了一眼被她提着的安安，真的是提着，就抓住安安背上的衣服，跟提菜篮子似的，顾南夜有些心疼，对沐雨色说：“色色，你把安安给我抱吧。”

第337章 番外夜色（7）

“色色，你把安安给我抱吧。”

“不用，儿子多乖啊，不哭不闹的，我也不烦他。”沐雨色把安安提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安安笑得老欢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沐雨色的手，十分乖巧可爱。

沐雨色感觉自己的老心脏都被萌化了。

顾南夜看了看安安，心中有些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悲哀。

没关系，儿子受受苦是应该的，就当是锻炼了。

沐雨色今个儿回了一趟王宫，顾南夜没去九重天，在家带孩子。黄昏时分，他抱着安安和笑笑也来了王宫，一家人一块儿吃了饭，凤帝和凤后抱着孩子，老脸笑成一朵花。

沐风青围着两老，不停地逗安安和笑笑。

安安脸色平静，安安静静，笑笑却笑得花枝乱颤。

“安安笑笑，叫舅舅，我是你们小舅舅。”

凤后没好气地说：“这才多久，还不会说话呢。”

沐雨色笑着调侃：“四哥，你要是喜欢孩子的话，赶紧找个姑娘自己生一个呗。”

凤后道：“就是，小四，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就到处乱蹿。”

沐风青无语：“媳妇儿是那么好找的嘛？”

“前段时间我和你爹去精灵族做客，那精灵族的小公主就很不错，长得好，性格也好，还不嫌弃你。”

“她嫌弃我的时候您是没看见吧。”沐风青翻了个白眼儿。别人嫌弃您儿子还会让您看见？

“才不是嘞，那小姑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呵呵。”沐风青不说话。

吃完晚饭后，顾南夜抱着笑笑，沐雨色抱着安安，一家四口踏着月色往回走。

安安抓着沐雨色落在胸前的头发玩儿，嘴里咿咿呀呀：“娘——”

沐雨色一怔：“安安，你说什么？”

安安又叫了一次：“娘——”

“顾南夜，安安会叫人了。”沐雨色面露喜色。

顾南夜也有些诧异，这时候他怀里的笑笑伸出小手手舞足蹈：“爹——”

顾南夜浑身一僵。

安安和笑笑都是出生即上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南夜晨钟敲响要去九重天，昏钟敲响才会回来。

笑笑很黏他，从小就黏他，每天都要在樱花林外面等他回来。

安安也黏顾南夜，但不会表现地很明显，不然娘亲会觉得他不是她的小棉袄了，所以安安在里面等。

笑笑坐在樱花林外面的石头上，这块石头被她坐久了，沾了灵气，成精了。

“笑笑，你长个子了。”其实小石头想要说的是你重了。

笑笑站听出来了小石头的言外之意，小脸气呼呼的：“娘亲说小孩子长身体，可以多吃，”

笑笑长得白白圆圆的，看起来比安安的身体好很多的样子，行吧，其实就是比安安胖。

“是，你娘亲说的对。”小石头从心一点，忽然看见樱花林下面有个人，他从来没有在漓池见过，不由得警惕：“你是谁？”

笑笑闻言扭过头去，小嘴微微张开：“好好看的小哥哥。”

“笑笑，你快跑。”

小石头觉得这个男的不讨好惹的样子。

奈何笑笑被美色迷住了，迈不开腿。

这个笑笑口中好看的小哥哥其实不小了，比她爹娘的年纪都还要大，是个活的比神界都要长的老妖怪，就是保养得比较好，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站在樱花树下，犹如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

美人他朝笑笑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小家伙，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哥哥。”笑笑毫无戒心地说。

少羿忍不住一声轻笑，抬起手揉了揉笑笑的头发：“你比你娘亲嘴甜。”

“你认识我娘亲啊？”笑笑呆萌地问。

小石头忍受着强大的压力提醒：“笑笑，你长点儿脑子好不好，这是陌生人啊。”

笑笑理所当然地说：“才不是嘞，小哥哥认识我娘亲，还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好人。”

颜值即正义，在笑笑这里，运用到了极致。

少羿发现这小丫头总能让他心情很好：“嗯对，我肯定是好人，才不会伤害我们笑笑。”

“小石头，你看你看，他都知道我的名字。”

小石头：“小石头死了，别叫我。”

笑笑：“……”

笑笑让少羿坐在她旁边，小石头的身体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重量。

“哥哥，你从哪里来的啊？我怎么都没听娘亲提起过你？”

“从很黑很黑的地方来。”少羿说：“我很久没出来了，可能你娘亲都忘了我，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啊？”笑笑吃惊：“我娘亲对好看的小哥哥都很有印象哒，才不会忘记你呢，你说吧，你是不是惹我娘亲不开心，被她记小本本了？”

少羿问：“你娘亲不开心了还要记小本本？”

“那可不。”笑笑噘着嘴吐槽：“我每次惹毛了我娘亲，她就记下来给我爹爹告状，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去告状，真的是……”

“那告状之后呢？”少羿问她：“你爹爹会帮你还是帮你娘亲？”

“我爹当然帮我娘亲了。”

“那你爹爹肯定不疼你。”

“才不是嘞，我爹爹可疼我了。”笑笑最喜欢爹爹了，见不得别人说她坏话：“爹爹哄好了娘亲之后都回来哄我哒，我就能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我爹爹手艺可好了，他做的点心太太太好吃了。”

笑笑说着，都要流口水了。

少羿轻笑：“难怪你长得这么圆。”

笑笑：“……”

“哥哥你真不会说话，难怪娘亲生你气。”

少羿：“……”

“好吧，我错了。”少羿看小丫头有点生气，连忙道歉：“笑笑喜欢吃什么？哥哥下次买来给你道歉。”

“不要买，买的也太没诚意了吧。”

少羿：“难不成你还要哥哥亲自做？”

笑笑骄傲了：“做的没我爹爹做的好吃，我可是不会给面子的。”

少羿妥协：“行吧，哥哥回去学。”

笑笑刚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远远地有个人来了，她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犹如一只花蝴蝶似的飞了出去：“爹爹！”

顾南夜稍稍蹲下身子，花蝴蝶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把花蝴蝶抱起来，笑着问：“爹爹的笑笑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笑笑嘴甜得很：“笑笑看见爹爹都这么开心好伐？”

“是吗？”顾南夜疑惑：“我怎么觉得笑笑今天尤为开心？”

“爹爹，我跟你说，我刚刚见到了一个超级超级好看的哥哥。”

顾南夜欣心生警惕：“谁？”

他女儿才这么小，就有人打主意了？

“就在那里——”笑笑指过去：“唉，人呢？”

笑笑拍了拍顾南夜的胳膊：“爹爹，放我下去。”

顾南夜把笑笑放下去，笑笑跑过去：“唉，小石头，刚才的哥哥呢？”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笑笑拉着顾南夜的袖子：“爹爹，真的有，刚刚还在这里的呢，怎么不见了？”

“好好好，有，不过笑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可是他认识爹爹和娘亲唉，不算是陌生人吧。”

顾南夜牵着笑笑往里走：“认识爹爹和娘亲的人多了，你以后别看见好看的都以为是好人，知道吗？”

“可是娘亲不是说第一眼看见爹爹的时候就是觉得爹爹长得好看吗？难道爹爹也不是好人？”

顾南夜：“……”

“宝贝，这个不能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爹爹——”

说话间，父女俩走到了家门口。

安安在院子里练功，一眼看见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木棍，迈开小短腿朝顾南夜跑过来。

顾南夜把一双儿女抱起来，一手抱一个。

沐雨色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靠着门笑意盈盈地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顾南夜抱着儿子和女儿进屋。

夕阳从天边坠下，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染红了山河苍穹。

有一人黑袍墨发，伫立在樱花树下，看霞光流淌而过，落在一家四口的肩头上，跳跃着金光，不知不觉竟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338章 番外久见（1）

沐思见在漓池千娇百宠长大，性子养得跟沐雨色没有十分，也有八分相似。

一旦有什么东西被她盯上，即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一定要变成自己的。

神庆节在万家灯火中的一眼，让她对晏久念念不忘。

她知道晏久曾经喜欢过自家姑姑，而且心里一直有个人，是姑姑的前世，但是没关系，她沐思见别的没学到，但是把自家姑姑的死皮赖脸学了个透彻。

她坚信没有拿不下的晏久，只有不努力的思见。

司法星君的神殿素来冷清，里里外外连个守门的神兵都没有，但是自从沐思见上了九重天光之后，司法星君的神殿变得热闹起来了，哪怕只有她一个人，也能叽叽喳喳的地说个不停。

“晏久，晏久你在吗？”

沐思见在晏久的寝殿外面探进来了个脑袋，虎头虎脑的。

她喊了一会儿，没有人应。于是她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我进来了啊。”

沐思见垫着脚，轻轻地走进来了。

忽然一记强风朝她扫了过来，沐思见心下骇然，连忙往后退。“咚”的一声，沐思见撞到了墙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席卷沐思见的头脑，她抬起眼，瞳孔猛地一缩：“晏久，你怎么了？”

晏久双目猩红，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着，清晰可见的魔纹爬上了他的脖子，狰狞可怖。

“这是……噬魂咒？”沐思见有一瞬间被吓到，脸色苍白，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命还握在晏久手里，只是心里很慌，担心晏久：“晏久，你醒醒，不能让噬魂咒吞噬你，你快醒醒啊！”

晏久的意识一阵恍惚，女孩子焦急的声音闯入脑海中，让他猛地一惊，回过神来，急忙收回了手指，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沐思见：“对不起，你怎么来了？”

“晏久，你有没有事？”沐思见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你修炼到什么程度了？平时有没有异样？”

晏久意识海里面张牙舞爪汹涌澎湃的力量，眼里回复一片清明，魔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抽回自己的手，回过头来：“没事。”

目光落在沐思见的脖子上，小姑娘皮肤白皙柔嫩，他刚才的力道很重，流下了红印子，如果再用力一点，她的脖子可能就断了。

“抱歉，吓到你了。”晏久抬起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他总是这样，把她当成小孩子。

看起来很宠，实际上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沐思见清楚地知道，他这是看在自家姑姑的面子上，才对她这么好的。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种宠溺变成男欢女爱的宠溺。

“没有。”沐思见摇了摇头：“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找司药老君来看看？”

“我很好，倒是你……”晏久还是忽略不掉那红色的印子，对沐思见说：“过来。”

他往寝殿里走，沐思见辍在他身后。

晏久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支药膏：“今天涂一涂，明天就会消散了。”

“可我看不见。”沐思见说：“要不你先帮我涂一涂吧。”

“别闹。”

沐思见开始抹眼泪：“嘤嘤嘤，我来九重天学习，你可是答应了姑姑要照顾好我的，姑姑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受了伤，会心疼的。”

小姑娘每次耍赖都用这种招式，刚开始晏久还会心软，后来就不会了。

晏久脸色沉下来，正色道：“思见，你是个大人了，别总闹小孩子脾气。”

“我才五万岁，你都好几十万岁了，你好意思说我是大人吗？”沐思见说：“而且我都受伤了，还不是因为你，你给我抹点儿药怎么了？有手不就行？”

“你就是欺负我在九重天孤苦无依，姑姑回头要找你算账的。”

晏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重霄神君顾南夜是你姑父，他每天都来九重天。

沐思见才不怕晏久呢，晏久从来不会对她发火，她眯开一条缝，故意大声说：“好疼啊好疼啊，我要死了。”

晏久：“……”

算了，还是个孩子。

“过来。”

沐思见笑嘻嘻地把脖子凑过去。

晏久用手指沾了一点儿药膏，轻轻地落在小姑娘的脖子上。

小姑娘的皮肤很软很嫩，他不敢力道太重，怕弄疼她。

沐思见其实压根儿感觉不到疼，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晏久。

晏久微微垂眸，睫毛长而密，轻轻一颤，像是两把小扇子。他的皮肤偏冷白，五官的每一笔每一画并非极度完美，但是拼凑在一起，正好长在了沐思见的审美点上。

她不由得看痴了。

晏久给她抹完了药，站直了身体：“好了，赶紧回去学习，没事别总往这里跑。”

“那我要是有事呢？”

晏久思付片刻，道：“遇到麻烦了，让人来找我，我会解决。”

沐思见太能惹麻烦了，比当初的沐雨色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九重天上学习也得罪了不少年轻的神族。

“好。”沐思见笑着应下。

“但是不要主动去找麻烦。”晏久叮嘱，像是在叮嘱要去上学的女儿。

“什么嘛，都是麻烦自己要来找我，他们都嫉妒我有你。”

晏久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思见——”

“好了好了，我走了啊。”

沐思见站起来朝外面跑，高高地扬起手挥了挥，跟晏久说再见。

晏久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虽然小姑娘没有明面上说，但是小姑娘对他的心思他懂，就是因为懂，又很宠她，所以才觉得为难和头疼。

九重天上设立的学院是对所有神族开放的，三万岁成年后，各方都要把族内的适龄后辈送来学习，授课的都是焦葑老君、司药老君、司律老君和六一仙翁这些德高望重的老神官，学习的知识有很多。

目前，漓池只有沐思见被送来了，更小的沐坤玉和顾衍之还没有满三万岁。

这一节课是六一仙翁的实践课，也就是两人一组进行比试。

沐思见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

“沐思见，你又迟到。”

顽劣学生沐思见，让很多授课老师都很头疼。

沐思见果断认错：“老师我错了。”

“就差你了，赶紧的。”

“是。”

沐思见进入练武场，站在她对面的是巫鹤山的卓婉婉，是巫鹤山山长的孙女。

第339章 番外久见（2）

沐思见进入练武场，站在她对面的是巫鹤山的卓婉婉，是巫鹤山山长的孙女。

因为巫鹤山跟沐雨色的私仇，卓婉婉跟沐思见在这个班里头是天生的不对付。

沐思见看见卓婉婉就觉得晦气：“怎么是你？”

卓婉婉骄傲地抬起下巴：“沐思见，今天我要你跪地求饶。”

“老师，我要求换组员。”沐思见举起手。

六一仙翁扫了一眼她，冷冷地说：“迟到的人没有资格谈条件。”

沐思见：“……”

她怀疑这个老头儿是故意的，并且她有证据。

卓婉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她可从来没有看见沐思见学习修炼，肯定实力不怎么样，于是道：“沐思见，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沐思见说：“是啊，我怕，我怕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卓婉婉被气得不轻：“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卓婉婉已经率先发起了攻击。

沐思见双目一沉，抬起手一挡，卓婉婉一击不中，挑眉道：“还不错嘛，看招。”

卓婉婉的功夫不错，而且也不花里胡哨，招招都是实打实的能制敌的招数。

沐思见是不怎么爱修炼，但是身为漓池的小帝姬，该学的还是被逼得学了不少，而且教她的师父从来不手软，所以，她虽然不经常出手，但实际上伸身手真的不错的，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传来的谣言说她修为不高的。

卓婉婉听信了谣言，当然输得很惨，直接被沐思见给踩在了脚下，脸朝地：“怎么样？服不服？”

卓婉婉心疼自己的脸，咆哮：“沐思见！你赶紧放开我！”

“这么？要打的是你，我输了就想不认账？”

“这本来就只是比试。”卓婉婉说：“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去跟老师说你假公济私，报私仇。”

沐思见：“……”好不要脸。

“哼，放开你就放开你。”

为了避免被老师穿小鞋，沐思见决定从心一点。

哪里知道她刚刚放开卓婉婉，卓婉婉突然一跃而起，从背后偷袭。沐思见没想到卓婉婉能这么卑鄙，一时不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皮肤里面。

“你给我中了什么？”

卓婉婉笑：“比试也没说不可以用蛊啊。”

确实，比试没有说不可用独家绝学，巫鹤山擅长的不就是这些歪门邪道么。

沐思见觉得身上有些痒，她想挠，对卓婉婉怒道：“你找死吗？”

“放心，也不是什么要命的蛊，顶多就是让你痒一个时辰。”

“怎么回事？”六一仙翁走了过来。

卓婉婉笑得娇憨可爱：“没什么老师，这场比试是我赢了，对吧，沐思见？”

沐思见咬牙切齿：“是。”

卓婉婉，这笔账我记下了。

卓婉婉没有违反规定，六一仙翁也不会惩罚她的。而且告状也显得她沐思见输不起似的。

沐思见瞪了一眼卓婉婉，对六一仙翁说：“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能陷下去休息吗？”

六一仙翁见沐思见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便点了点头：“去吧。”

等沐思见下去了，六一仙翁对卓婉婉说：“用蛊确实是可以，但是偷袭并非可取之处，卓婉婉，往后少用这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否则，就离开这个班级。”

卓婉婉被六一仙翁吓了一跳，脸色微变：“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一定注意。”

六一仙翁没有再搭理她，去看其他学生的训练比试。

卓婉婉脸色晦暗不明，刚才六一仙翁那么说，虽然没有别人听见，但是对于她来说，还是觉得很羞辱，这一次比试，她一点赢了的快乐都没感觉到。

蛊虫这玩意儿，逼出来就好了，即便去找司药老君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沐思见自己逼不出来，痒了半个小时，实在受不了了，她就去找了晏久。

身上已经被她挠出来了不少的抓痕，一条一条看起来触目惊心。

晏久看见突然出现在他神殿里面的小姑娘都吓坏了。

“思见，你怎么了？”

“我中了卓婉婉那臭丫头下的蛊毒，痒死我了，晏久你快帮帮我。”

她撩起袖子，白白嫩嫩的手上一片红色，脖子上也是，她伸手去抓，晏久连忙抓住她的手：“别挠，你别挠。”

“可是我痒啊。”

沐思见要哭了，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自己受委屈的时候。

“你进来，我把蛊虫给你逼出去。”

晏久把沐思见拉进寝殿，以晏久的功力，很快就把这种小蛊虫给逼出来了，但是沐思还是遭了不少得罪，身体总算不痒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久拉着她的手看了看，紧紧地拧着眉头。这一道道红印子，在白白嫩嫩的肌肤上十分显眼，有的地方还渗出了丝丝血迹。他替小姑娘压了压被子，起身出门去了。

晏久去司药老君那里拿了药，然后又去找了管理学院的神官，给沐思见请了两天假，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卓婉婉。

哦对了，卓婉婉是晏久的小迷妹。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司法星君作为整个九重天上为数不多的长得好，实力高的单身上古神族，自然是引无数女神官倾慕，不论老少。

卓婉婉针对沐思见，大概也有这么一层原因。

“司法星君，你怎么在这里啊？”

晏久不认识卓婉婉，微微蹙眉：“你是……”

晏久跟她说话，把卓婉婉高兴坏了，连忙道：“我是巫鹤山的卓婉婉，星君叫我婉婉便好。”

哦，这就是卓婉婉啊。

晏久的目光冷了几分。

卓婉婉丝毫不觉，她看见晏久手里拿着药，十分关切地问：“星君是受伤了吗？”

“不是。”晏久不欲多言，径自离开。

卓婉婉追了上去，拉着晏久的衣袖：“等等星君……”

“放开。”晏久盯着卓婉婉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卓婉婉有被他吓到，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手，连忙解释：“星君，对不起，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我很喜欢……”

晏久已经走远了。

卓婉婉说了个寂寞，有点难过。

沐思见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手上和脖子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晏久微微俯身，手指沾着药膏，替她擦在脖子上，十分专注。

距离还挺近的，沐思见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很暖，暖得叫她心脏狂跳。

第340章 番外久见（3）

距离还挺近的，沐思见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很暖，暖得叫她心脏狂跳。

“晏久——”

晏久微微抬眸，这才发现沐思见醒了，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站直了身体，淡声道：“还疼吗？”

沐思见不疼了，她说：“疼——”

“哪里疼？”晏久表情变了。

司药老君说了，这个要抹上很快就不疼了，红肿也会消掉，怎么还不管用呢？

“我哪里都疼。”沐思见撒娇，气呼呼地说：“那个蛊虫挠死我了，下次我一定要让卓婉婉好看。”

她一撒娇，晏久就知道了，便道：“还能给别人好看，看来你不疼了。”

沐思见：“……”

“我真的疼，没骗你，你看我手上还有红印子呢。”

沐思见急忙撩起袖子，表情一愣。

唉，怎么没了？

晏久把药放在床头，道：“还痒还疼的话就自己抹一抹，明天我给你请假了，今天暂且就在这里休息。”

他说完后，就离开了。

沐思见蒙在被子里笑得老开心了。

晏久关心她，嘴上从来不说。

整个神族，可能也就她有这一份殊荣了吧。

沐思见完全好了之后，晏久亲自把她送回学院。

马上就上课了，晏久把沐思见送到门口，叮嘱道：“好好学习，不要惹祸。”

“知道了知道了。”沐思见小声嘀咕：“怎么跟我爹似的。”

晏久刚想说去吧，余光瞥见了卓婉婉过来，又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手软，也不要怕惹事，收拾回去，我给你担着。”

卓婉婉刚好听见这句话，有种被内涵到了的感觉，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嗯嗯，我保证不主动惹祸。”沐思见保证：“但是我也不怕麻烦的。”

晏久又叮嘱了几句，像极了老父亲，然后才离开，期间从卓婉婉身边走过，眼神扫了一眼，令卓婉婉毛骨悚然。

沐思见转身进门，卓婉婉回过神来，在她身后喊：“喂，沐思见！”

沐思见回头，卓婉婉跑过来质问：“你跟司法星君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送你来学院？”

“关你什么事？”沐思见看卓婉婉老不爽了，她一定要逮到机会收拾回去。

“怎么不关我的事？”卓婉婉气得脸色通红：“我……”

“你你你你怎么你？”沐思见逼近她：“你该不会喜欢晏久吧？”

“关……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沐思见双臂环胸，鄙夷地说：“你别痴心妄想了，晏久是我的。”

“你……”卓婉婉好生气：“你凭什么？”

“就凭他会对我嘘寒问暖，却看都不看你一眼。”

卓婉婉气得差点儿哭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很小心翼翼的。

沐思见伤到了卓婉婉的自尊心。

沐思见在外面大放厥词，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晏久的耳中。

晏久在天帝神殿，天帝帝沉在，重霄神君顾南夜也在。

“思见这小丫头跟你家那位性子倒是像极了。”天帝帝沉一般不八卦，但是比较喜欢调侃重霄神君顾南夜。

顾南夜扫了一眼帝沉：“你家那位也不遑多让。”

帝沉：“……”

管清陶缠着帝沉生女儿，缠了三万年，在沐雨色的帮助下，管清陶把帝沉给绑了，如愿以偿地生了个女儿，名叫管惊月。

其实比起沐雨色和管清陶来，沐思见现在还小，还是差远了，但是将来就不知道了。

因此，帝沉和顾南夜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晏久。

晏久不明白两个有妇之夫为何这样看他，说：“思见还是个小孩子，等她长大了就会懂了。”

“五万岁的小孩子？”帝沉轻笑：“神族三万岁成年，五万岁都可以去睦月那边牵红线了，还小孩子？”

“晏久，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义无反顾的，你若是真无意，早早摊牌了说清楚，免得叫小姑娘越陷越深。”如果是别人，顾南夜是不会说这些的，但是谁叫沐思见是他亲侄女呢。

“就是，别怪我没提醒你，沐思见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尽得沐雨色真传啊。”

岁月这把刀，把曾经天帝和重霄神君都磨平了棱角，变得温和了许多，竟然也会教人这些东西了。

顾南夜眼神扫向帝沉：“你什么意思？”得了他老婆真传有什么不好？帝沉这家伙内涵他老婆？

帝沉做出拉拉链的动作，封嘴。

晏久沉眸想了想：“知晓了。”

他站起来往殿外走。

帝沉唤住他：“对了，你那噬魂咒怎么样了？这事儿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若要让底下那些乱嚼舌根的神官们知道了，怕也是麻烦不小，你还能控制吗？”

晏久想起了上次失控，差点儿把沐思见给杀了，神色微沉，但还是点了点头。

帝沉颔首：“你心里有数便好。”

晏久走了之后，帝沉和顾南夜还来聊了会儿，一个软软白白的团子从外面滚了进来，抱住了帝沉的腿，软糯糯地喊：“爹爹——”

管惊月走路还不怎么利索，帝沉把她抱起来，放到腿上，亲了亲她的脸颊，问：“宝贝，娘亲呢？”

“娘亲说，她要去找沐姨打架。”帝惊让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万多岁的帝惊让已经长成了帅气的小伙子，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未来天帝的气势。

“她怎么又要去找沐雨色打架？”帝沉头疼，一转眼看见顾南夜已经起身往外走了，他连忙问：“你干什么去？”

“我得回去帮我老婆。”

“顾南夜！”帝沉连忙把女儿抱起来，吆喝着儿子帝惊让：“走走走，儿子，咱们赶紧去帮你娘亲，上次她打输了我就睡了一个月的偏殿，这次可不能输了。”

帝惊让：“……”

晏久有认真的思考过帝沉和顾南夜说的问题。

这些年来，沐思见很黏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小姑娘三天两头往九重天上跑，最开始他也只是因为沐雨色的关系稍微照看了几分。

后来……后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呢，照顾小姑娘好像就慢慢地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连漓池沐家人都不怎么管小姑娘了，小姑娘来九重天好长时间也不会过问一下，就笃定了在九重天上他会照顾好小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小姑娘的家里人呢。

第341章 番外久见（4）

神族生命太长了，没那么在意辈分年龄问题。

但是他确实是有点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一直把小姑娘当成小孩子来照顾。

小姑娘的心思他懂，也只是想着她还小，长大了就明白了，可是他忽然之间忘记了，小姑娘早就长大了，已经是可以去月神殿牵红线的年龄了。

晏久思考着，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学院外面。

九重天学院课程很多，文武都要学。

小姑娘脑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但就是懒，聪明劲儿不用再学习上。

这节课学习乐器，由乐神诗韵授课。

晏久在外面，看见小姑娘在吹箫，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鸟突然之间端坐着吹箫，倒也生出了几分仙气，原来小姑娘已经娉婷而立了。

诗韵抬头看见了在窗外的晏久，百年走了出来，笑着说：“是来看思见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是肯定的。

“嗯。”晏久点了点头：“她前两天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

“放心吧，知道思见是你的心头宝，要是有事儿的话，谁还能不通知你么？”

原来不知何时起，整个九重天上都已经把他和小姑娘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一起了么？

晏久微微颔首：“麻烦了。”

诗韵脾气很好，温声道：“不客气。”

见晏久转身离开，诗韵诧异地问：“你不等等下课跟思见说说话么？”

“不了。”晏久回答：“不用告诉她我来过，这小姑娘娇生惯养，容易宠坏。”

“说得好像你还没宠坏似的。”诗韵无意地吐槽一句。

晏久语气一噎，脚下快步走了。

就坐在窗边上的卓婉婉听见了诗韵和晏久的对话，心里更难过了。

星君真的很喜欢沐思见。

正巧这时候下课了，沐思见一下课就跟脱缰的野马，奔出教室只来得及看见晏久的背影，她问诗韵：“老师，刚才是晏久来了吗？”

“是啊。”诗韵转头就把晏久给卖了。

沐思见眼睛期待：“来看我的嘛？”

诗韵没好气地说：“不然呢？除了你这小丫头，谁还能叫那星星掉下来？”

对于神族大多数女神官来讲，晏久就是星星，一般人摘不到的。

“嘻嘻嘻，谢谢你，诗韵姐姐。”

“鬼丫头。”诗韵很喜欢沐思见，私底下两人的关系很不错：“你就嘚瑟吧。”

诗韵还有事，很快就走了。

“喂，沐思见！”卓婉婉看人都走了，就喊沐思见。

沐思见脾气立马暴躁：“干什么？”

“沐思见，我要向你挑战！”卓婉婉走过来面对着沐思见。

“什么？”沐思见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要跟我挑战？”

“对，而且生死不论！”卓婉婉十分肯定。

沐思见狐疑地看着卓婉婉：“你脑子没毛病吧？”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你说什么？”骂她可以，不能骂她家人。

卓婉婉有些气短，说：“你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挑战？沐思见正愁没找到机会收拾卓婉婉呢。

“好。”卓婉婉看着沐思见，问；“成神之路，你敢不敢闯？”

“传言成神之路能够看见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我们就看看谁能成功走出成神之路，如何？”

沐思见一口答应：“好。”

她能有什么怕的，她沐思见无所畏惧。

沐思见和卓婉婉去了成神之路，晏久是在他们已经进去了三天才知道的，他接到消息，一边说着胡闹，一边进了成神之路。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成神之路，虽然有所准备，但是修炼了噬魂咒的他，内心的心魔会被无限放大，比之前好的是，他能够保持清醒，只是脑子里面沐漓死去的画面一直在回放，让他额角冷汗不停地往下流。

“思见，你在哪里？”

晏久在成神之路里面找沐思见，他找了很久，没找到人，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各种不敢想象的后果开始呈现出来，他看见了沐漓的脸，变成了沐思见的脸，浑身血污，从空中犹如落叶般飘零。

“思见！”晏久大喝一声，飞扑过去接住了坠落下来的“沐思见”。

“沐思见”浑身是血，不知道那里有伤口，反正就是染红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衫，晏久不知所措：“思见，思见，你醒醒，不要睡。”

九十多万年前，他也曾这样子抱着沐漓，哭着喊：“阿漓阿漓，你不要死——”

“沐思见”毫无反应，身体逐渐冰凉。

“思见——思见——”

晏久的目光开始变得迷惘，里面黑雾弥漫，黑红交错，噬魂咒抓住一点机会就入侵他的意识，魔纹爬了上来，魔气升了起来，晏久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思见——”

“晏久！”

沐思见好不容易把陷入疯魔的卓婉婉给控制住，她拖着卓婉婉往外走，然后看见了晏久，于是立马丢下了卓婉婉，朝晏久奔赴而来。

“晏久，你怎么了？”

沐思见看见晏久的模样，十分骇然。

“晏久，是不是噬魂咒发作了？晏久，你不要怕，那些都是假的！晏久……”

沐思见的话戛然而止，晏久的五指再次握住了她的脖子。

熟悉的感觉让沐思见有一瞬间的颤抖，可是晏久却没有用力，他的落在沐思见的脖子上，有些僵硬，有些木然，他轻唤：“思见？”

“你吓死我了！”沐思见扑进晏久的怀里，心有余悸：“我以为你又要杀我呢。”

小姑娘纤细的手臂死死地环抱着他的腰，身体在颤抖。

她一定很害怕。

晏久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落在小姑娘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没事没事，吓到你了吗？”

“没有，你以后不要……”

沐思见的话没有说完，晏久忽然使出一掌，将她震飞了出去，沐思见惊呼：“晏久！”

晏久抱着头，消散下去的魔纹又再度爬了上来，他的表情十分痛苦：“走，快走！”

这一次发作来势汹汹，晏久一时之间真的控制不住。

“晏久！”

“我……”沐思见被吓到了，她脸色苍白：“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晏久咆哮：“沐思见，我叫你赶紧走！”

“走！快走！”

沐思见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可是要丢下晏久，她又舍不得，可她要是不走，晏久失控了，她也控制不住，最终咬咬牙，沐思见拖着卓婉婉赶紧出去了。出去之后她立马去找了顾南夜：“姑父，你快去救救晏久。”

第342章 番外久见（5）

“姑父，你快去救救晏久。”

顾南夜和帝沉匆匆赶往成神之路，只听见“砰”地一声，成神之路的大门炸开了。

魔气环绕的晏久自里面走出来，双目无神，一身杀气。

“糟了！”帝沉心下一跳：“他被心魔控制住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沐思见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动静，把九重天所有的神官都惊动了，司法星君晏久修炼噬魂咒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包括帝沉和顾南夜在内的八位上古神官同时出手，才把发了疯的晏久给控制住。

诸神用了当初幽禁少羿的玄冰铁链把晏久捆绑了起来，关在了灭神之门后面，具体怎么处理，还在商讨。

这段时间，九重天上议论纷纷，诸神要撤了晏久的职，把他永远幽禁，但是帝沉和顾南夜又要保他，双方僵持了下来。

沐思见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了，她很自责，如果不是她答应卓婉婉去成神之路比试，晏久就不会因为她闯入成神之路，也就不会被心魔控制，都是她的错。

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自责，把头埋在膝盖里哭。

卓婉婉来看沐思见，听见了她哭，心里有点堵，她犹犹豫豫地走进来：“沐……沐思见——”

“你来干什么？”沐思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卓婉婉对着沐思见深深地鞠了个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跟你挑战的。”

沐思见现在沉浸在悲伤和难过里面，没心情管卓婉婉的道歉，也不想去思考她怎么突然转性了。

沐思见：“如果你是想趁着道歉看我笑话的，那你看见了，可以走了。”

“不是。”卓婉婉急忙解释：“我还要谢谢你在成神之路里面救了我。”

沐思见不想理她，只想哭。

卓婉婉见她哭，心里更慌张更难受，可她也不会安慰人，长这么大，她骄傲惯了，道歉和道谢都是第一次：“那个沐思见……你别难过，司法星君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呜呜呜呜——”

“哎呀你别哭呀，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呜呜呜呜呜——”

“沐思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应该想办法去救司法星君吗？你这么哭有什么用？”

“呜呜呜呜呜——”

“哎呀，我求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呜呜呜呜——”

“你要是烦我的话，我告诉你，我明天就走了，回巫鹤山去了，很长时间都不回来九重天了，你就不用天天见到我了，你想想这个，难道不能开心点儿？”

“呜呜呜呜呜——”

“沐思见，你太让我失望了！”

沐思见抬起头：“我哭干你屁事儿？”

卓婉婉嘀咕着：“怎么不关我的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弄哭的呢。”

“你走吧。”沐思见说。

“你不哭了啊？”卓婉婉问她。

沐思见站起来说：“你说得对，我要想办法去救晏久，我这么哭下去也没用。”

“唉？”卓婉婉一脸木讷。

沐思见站起来，没有再搭理卓婉婉，如一股风似的卷了出去，这股风她撞到了正来找她的沐雨色。

沐思见面上一喜：“姑姑！”

“姑姑，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晏久吧。”沐思见抓住沐雨色的手急声哀求。

沐雨色揉了揉沐思见的头发，温声道：“没事，思见，姑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真的？”

“嗯。”

沐雨色看了看沐思见，除了眼睛有些红，没什么异常，她说：“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爹娘和外公外婆都担心坏了，我让人送你回漓池，晏久这边的事情交给我。”

“不，姑姑，我不回去。”沐思见急声道：“没看见晏久平安，我不会回去的。”

“思见，听话。姑姑跟你保证，晏久不会有事的。”

“姑姑，你能让我去看看晏久吗？我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晏久被关进了灭神之门后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沐雨色看了看沐思见，小姑娘脸上的泪痕都还在，她点了点头：“好，姑姑让你去见他。”

沐思见在沐雨色的安排下，去了灭神之门，见到了晏久。

一见到晏久，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晏久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噬魂咒的事情暴露了，诸神也不会放过他。现在还关在这里，只是因为要保晏久的和要废晏久的还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罢了。

晏久作为司法星君，曾经看守灭神之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关在这里面。

但是看见小姑娘哭，他有点心疼：“思见，别哭了。”

“晏久，你疼不疼啊？”晏久身上有伤，是诸神制服他的时候弄伤的，一直没有处理，血迹都干涸了，沐思见看得眼泪汪汪。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不疼。”

“你骗我。”沐思见呜呜呜地哭：“这么多伤，这么深，怎么不疼？”

晏久想抬起手，但是因为玄冰铁链没法儿抬起来很高，他说：“思见，你过来一点点，低一点点。”

“怎么了？”沐思见过来。

晏久的手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擦着她的眼泪。

沐思见愣了一下，晏久说：“想哭就哭吧。”我给你擦眼泪。

沐思见没忍住抱着晏久，大哭出声。

晏久没动，他也动不了。

沐思见哭了好久，哭得有些打嗝儿，她说：“晏久，姑姑来九重天了，一定会救你的，你不要担心。”

“好。”晏久温声答应：“我不担心。”

他的手落在她的背上，轻声道：“出来够久了，快走……”

晏久的话戛然而止……

沐思见盯着他：“晏久，你怎么了？”

她看见魔纹又爬上来了，眼中露出焦急之色：“晏久，你坚持住，我去找姑姑。”

沐思见立马往外走，晏久忽然抓住她的手，用力很大，沐思见挣不脱，她急声道：“晏久，我是思见啊。”

晏久手上的力道加大，沐思见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疼痛传遍全身，她迫切地想要挣脱，但是挣不脱晏久：“晏久晏久——”

“思见——”

沐思见眼中惊喜尚未闪过，只听见咔嚓一声，晏久身上的玄冰铁链断掉了。

沐思见呆若木鸡。

这条玄冰铁链是当初捆绑少羿的那一条重新修复而成的，本就被少羿给弄坏了，二次锻造后性能远远不足，但本以为控制晏久也足够了，由此可见，诸神显然是想当然了。

沐思见第一反应是逃走，但是她哪里有晏久快？尚未跑出疾步，就被晏久掐住了喉咙。

砰——

第343章 番外久见（6）

砰——

沐雨色带沐思见来的，就在外面，察觉到气息波动不太对，立马破门而入。

“思见！”

沐思见脸色涨红，十分艰难地说：“姑姑——”

“晏久，放开思见。”沐雨色的目光落在晏久身上：“晏久，伤了思见你会后悔的。”

魔化的晏久没有别的意识，只有杀戮。

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目光落在沐雨色的脸上，双目无神木讷，里面魔气翻滚。

沐雨色盯着晏久，鸣凰出现在她的手中。

晏久猛地丢开沐思见，朝沐雨色扑了过去。

沐雨色手执鸣凰，一跃而上。

“姑姑！”

沐思见被丢出去，借力踩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一圈，才避免了自己从悬崖掉下去，她站起来，晏久和沐雨色已经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灭神之门最近是九重天关注的大事，不一会儿消息就传出去了，诸神都来了。

“晏久彻底堕魔了！”

“杀了他！”

“不能留下这个祸害！”

沐思见听着这些话，担心的得不得了，她着急的解释，但是没有人会听她的。

诸神一窝蜂涌上去，无数的招式往晏久身上砸下去。

“住手！”

沐雨色怒喝，但是太乱了，没有人注意到，甚至因为招式杂乱无章，差点儿误伤到沐雨色，沐雨色侧身避开，有人飞身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沐雨色回头：“顾小四。”

“色色，你没事吧？”

“无碍。”

“不要——”

沐思见一声尖叫，沐雨色心头一颤，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放大。

不知道是哪位神官的招式，或许是好多神官合力而成的光刃，朝晏久劈了过去，沐思见冲了出去，光刃刺穿了她的腹部，同时穿透刺进了她后方晏久的腹部，鲜血喷涨而出。

诸神傻了。

晏久堕魔，死不足惜，但是沐思见可是漓池的帝姬。

漓池可都是一帮护崽子的疯子。

沐雨色惊呼一声：“思见——”

“姑姑——”

沐雨色接住沐思见往下坠的身体，声音着急：“思见，思见，坚持住，姑姑找人救你。”

“姑姑，晏久——”沐思见抓住沐雨色的手。

顾南夜接住了晏久，晏久晕了过去，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触目惊心。

“没事没事，你放心，姑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沐雨色把沐思见抱起来，让顾南夜扛起晏久，直奔司药老君的神殿。

诸神不敢拦，谁敢拦？

耽误了救治漓池帝姬，等不了明天，他们的神殿就会被沐家人给踏平。

晏久睡了很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只小狐狸，追在阿漓后面跑，跑着跑着，阿漓回过头来，变成了沐思见的脸，脸上全是血，身上也是血，倒在了地上，他吓坏了，抱着她下坠的身体，沐思见对他说：“晏久，你要好好活着——”

“思见——”

晏久猛地惊醒过来。

“哟，醒了？”司药老君端着药进来，递给晏久：“喝了。”

晏久急声问：“老君，思见呢？”

司药老君叹了口气，晏久一瞬间犹如跌进了冰天雪地里，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冲进门，屋子里没有人，只有床上躺着的沐思见。

沐思见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穿透晏久的时候伤害已经没有那么大了，而且晏久本身的修为就比沐思见高很多，自然恢复起来也快，但是沐思见，这么长一段时间来，半点动静都没有，饶是司药老君，也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思见——”

晏久第一个为之哭的人是沐漓，第二个是沐雨色，第三个……是眼前的沐思见。

因为沐思见重伤不醒，漓池沐家人都上九重天来了，这会儿刚刚去找诸神算了账回来，尚未进门，便嗅到了屋子里隐隐传来的血腥味儿，沐家人大惊失色，破门而入。

晏久断了尾，化作了原形，鲜艳的红色染红了他的白毛。

九尾天狐，如今只剩下了六尾。

“晏久，晏久，老朽我找到去除你身上噬魂咒的办法了……这是怎么回事？！”司药老君兴高采烈地来找晏久，一进门傻眼了。

好家伙，一伤未平，又添新伤。

沐思见是在当天晚上醒来的，醒来之后就去守着晏久。

司药老君找到的方法，是废除晏久所有的神力，为他重塑经脉神骨，把以前被噬魂咒污染的经脉神骨全给替换掉，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花费了足足一百年的时间。

百年之后，晏久去掉了噬魂咒，但是除了一身神骨，他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神力，一切修炼都要从头再来，不过他有基础，而且重塑后的经脉神骨比之前清透很多，修炼的速度很快。

只是因为噬魂咒的事情，他到底还是失去了执掌审判的资格。

漓池樱花林，落英缤纷。

沐思见心情十分的好，走起路来都是飘的。

晏久走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嘴角带着笑。

“姑姑——”

还没走出樱花林，沐思见就看见了沐雨色端着菜走了出来，十分开心地挥手。

“来的刚刚好。”沐雨色笑：“坐下吧，马上就开饭了。”

“姑姑，我帮你。”

“不用了思见姐姐，有我和笑笑就可以了。”安安走了出来，已经长成帅小伙了。

“是啊是啊。”笑笑端着汤蹦了出来，蹦到了沐思见面前，小声地说：“姐夫可是才恢复不久，思见姐姐你陪姐夫吧。”

沐思见俏脸微红：“就你小丫头乱说话。”

“我在乱说话吗？”笑笑眨了眨眼睛：“难道姐姐你不想嫁给晏久？”

沐思见看了一眼晏久，也不知道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反正眼里的笑让她心脏乱跳。

吃饭就在院子里吃的，沐雨色对晏久说：“以后你就要跟着思见一道，叫我一声姑姑了。”

“我是姑父。”顾南夜附和道。

晏久无语，他觉得这夫妻俩是在占他便宜，并且有证据。

他更怀疑顾南夜是吃陈年老醋，故意报复他。

在樱花林吃了饭，聊了会儿天，晏久和沐思见踏着夕阳离去。

“晏久——”

沐思见唤他，晏久微微侧头，看见小姑娘的侧脸：“嗯？怎么了？”

“你低一点头。”沐思见朝他挥挥手，脸色微红。

姑姑说，放着美色不吃是浪费。

她都放了这么久了，尝一口没问题的吧？

晏久没想太多，微微低头。

沐思见踮脚，正好贴上他的唇。

晏久浑身一怔，呆若木鸡。

沐思见也不会，贴着就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好久，晏久低声道：“思见，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沐思见要哭了。

晏久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沐思见微微瞪大眼睛，心想：难道晏久会？他从哪里会的？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晏久也不会，只会舔啃咬，硌得嘴皮疼。

但是沐思见舍不得推开他。

完了之后，晏久看见沐思见嘴唇上破了的皮，有些尴尬，耳朵也是红的，眼神也是虚的，声音也是没底气的：“抱歉，我以后好好学习。”

沐思见低着头，绞着手指，低低地应了一声。

姑姑说的没错，美色果然是用来吃的。

“走吧，我没了工作，以后就要靠小姑娘养我了。”

晏久牵着沐思见的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沐思见十分硬气地保证：“我肯定养得起你，包在我身上。”

晏久忍不住笑：“好。”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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