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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的追妻日常[娱乐圈]》作者：林测测
文案
#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甜文
#嚣张禁欲巨星PD导师X恃美行凶女团出道C位
言甜当年识人不清，爱上一个渣男。
看清渣男薄情寡义的本质后，言甜送出一张黑卡。
言甜：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分手就分手，回头就是狗：）
分手那天，傅清深坐在天台栏杆上，背靠着湛蓝无垠的天。他精致的眉眼冷漠寡淡，漫不经心地掸落烟灰。
他低头，把黑卡折断，往后一扔，抛下。
再抬起时，傅清深眼瞳之中执妄成海，雾霭沉沉。
“如你所愿。”
后来。
傅清深在满目绚烂的焰火灯光下，堵她在墙角，低着眼瞳：“我们和好吧。”
言甜冷冷睨他。
再后来。
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傅清深，却眼尾炬红，哑着声线一遍又一遍地哄她：“甜甜，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傅清深：我最乖。
【分手就分手，回头就是狗】
傅清深：汪汪汪。
【小剧场】
《星空见你》选秀节目后台。
傅清深把人堵在黢黑的角落里，低垂眼睫，声线喑哑：“能把微信加回来吗？”
“不好意思，我的微信里从来不回收垃圾。”言甜淡淡一笑，离开的背影决绝果断，“麻烦让开，你挡到我出道爆红的路了。”




1.  01   加个微信

　　国金大厦顶层会馆。
　　
　　他避开耳目，直达上去，电梯门刚一打开，立刻有相识的老同学熙熙攘攘地迎上来，晃眼看过，模糊的面容上都是在笑。
　　
　　“深哥，没想到您竟会来……”班长斟满了酒，关心道，“工作不忙？没有狗仔偷拍吧？”
　　
　　傅清深接过，一饮而尽。
　　
　　他淡淡勾起唇角笑了下。
　　他的眼瞳本就过分漆黑，薄冷的唇显得寡淡冷峻，只可远观的模样。
　　却因为这个微笑，五官面容都多了几分活泛的生动。
　　
　　有女人莺莺燕燕地凑近，带着暧昧地调笑：“深哥不愧是圈里的巨星，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年轻，不像我们都人老珠黄，岁月不饶人喽……”
　　宴席上众人配合着迸发笑声。
　　
　　傅清深目色深冷地看着她。
　　女人手臂搭过他的肩膀，贴上来：“深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白怜啊，当年就坐在你前排，有一回还抄过你的作业呢。”
　　
　　傅清深不着痕迹避开那女人，语气挺沉：“没印象。”
　　他续了酒，再敬全场一杯，目光一凝，旋即阖了阖眼，整杯饮下后丢开杯子，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只是道：“你们继续。”
　　
　　他来得晚，该到的早到了。
　　——可那个人，还是没来。
　　
　　不知多久之后，班长坐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一支笔，局促地问：“深哥，能帮我女儿签个名吗？她今年念初中，其他明星都不喜欢，就喜欢您……我上次跟她说我认识您，她还不信……”
　　
　　傅清深没什么表情，也没接。
　　
　　班长尴尬地笑了几声，补充道：“青春期的小孩都叛逆，就听偶像的话。我唠叨她的学业，讲到唾沫都干了也不顶用……”
　　
　　傅清深在纸上写了句话，署名，再递回去。
　　
　　班长低头一看，纸上就七个字，笔迹龙飞凤舞的漂亮，棱角分明。
　　
　　好好学习
　　傅清深
　　
　　班长感激地搓了搓手，将纸笔郑重其事地放回去，投桃报李地继续聊天，大部分是他在说，傅清深只是听着。
　　
　　酒过三巡，班长也有了几分醉意，絮絮叨叨说起往事：“我前些年去了云南支教，山旮旯地方没网，出山靠索道，我几乎和外界脱轨……有次出来买东西，没想到就碰上言甜了，她说她去旅游的……”
　　
　　傅清深指间的烟灰抖了下，烫过指腹。
　　他面无表情，也没出声。
　　
　　“哎，哎，我就和她吃了顿饭……”班长没觉察出不对，“说起你们这些老同学都去哪了，她说她都不太清楚，毕业后就没联系，她就知道你怎么样了，她就关心你，毕竟你俩之前好过……”
　　傅清深含糊地应了声。
　　班长快醉倒了，还在强撑着说完：“我就问，深哥现在干嘛呢？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傅清深静静地听。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傅清深早死了。”
　　
　　----
　　
　　“我前任姓傅。”言甜又输了，只好挑了杯看似清淡无害的粉色特调酒，回答真心话，“英年早逝，癌症晚期，为了不拖累我，离家出走，想去跳楼，路上就被车撞死了。”
　　她眼色无波，说这话时表情没一点波澜。
　　
　　让人摸不清她话里的真假。
　　似真又似假。
　　
　　被她带出来玩的都是工作室里新签的小姑娘，年纪小，又天真，好骗得不得了。
　　大多就都信了。
　　
　　茉莉在这行当模特好几年了，几乎算是言甜的塑料小姐妹，见识过她张嘴就扯谎的本事，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言甜喝干净酒，眼尾轻提扫一眼，“不骗你们。”
　　
　　这是云南。
　　清晨六点，朝露未晞，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
　　
　　言甜开了个模特工作室，总部在江城市。
　　这季度她签了不少漂亮小姑娘，上季度营业额盈余，索性就全都带来云南旅游了。言甜是云南的常客，对地方熟悉，又身兼金主和导游。这么大方亲和的老板，没几日就把这群小姑娘收得服服帖帖。
　　
　　一行人包了层民宿，彻底无眠地喝酒玩游戏。
　　
　　小姑娘们已经撑不太住，有些耷拉着眼皮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茉莉从牌堆里抽出来一张，幸灾乐祸地看完，抿嘴一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茉莉让她选。
　　
　　言甜今晚的运气是真的不好，十有八九都是她输。
　　真心话再问下去，老底都要被摸干净了。
　　
　　言甜缓慢地眨了眨眼，眉梢眼角的狡黠浓浓地溢出来，淡而清透的目色落在茉莉身上，莞尔一笑：“小茉莉……”
　　她呵气如兰，软着尾音询问：“你能不能放过我……”
　　
　　茉莉见过的仙女不算少。
　　再不然，茉莉自己照照镜子，也能被美色淹没。
　　
　　但像面前这位，又仙又欲成这样的，茉莉扪心自问，还是第一次见。
　　栗色长卷发松松挽在肩头，冷白的肤色在暖调灯光下盈盈润润，眉眼深处若有星芒。缎色的长裙轻盈如蝶，衬得她身段曼妙，娇娇嫣然。
　　——言甜实在是漂亮，在人堆里也显眼的那种。
　　
　　茉莉差点就弯了，定了定神，狠下心拒绝。
　　
　　“好吧。”言甜长腿曲折，优雅一笑，“我选大冒险。”
　　
　　五分钟后，言甜孤身一人，站在顶层的门前。
　　茉莉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栋民宿的顶层住进来两个极品帅哥，一定要言甜去要微信，还得说指定的台词。
　　
　　那杯粉色特调酒的后劲在这个时候涌上来，从胃腹深处冒头，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言甜昏昏沉沉，软靠在墙上，扣了扣门。
　　她按下手机录音。
　　门后有脚步声。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
　　一张精致的脸显现出来，眼窝幽深，鼻梁挺拔，大概是个混血儿。
　　——果然是个极品帅哥。
　　
　　言甜稍抬起眼，唇角挽住一个诱人的笑来，歪了歪头：“嘿……”
　　
　　立体帅哥搞不清状况，哑然一问：“要帮忙吗？”
　　
　　言甜努力回想着台词，保持混沌中的清明。
　　酒意在脑海中烧，她差点想不起来，但终于想起来了——
　　
　　言甜轻轻一笑，勾人的引诱，刻意靠近了点：“先生，一夜情，有兴趣么？”
　　
　　她话音刚落。
　　房间深处似有响动。
　　又有一人的脚步声。
　　
　　立体帅哥被她吓住，往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地回头求助：“深哥……”
　　
　　言甜目的达成，低头，从口袋里拎出手机：“加个微信，可以？”
　　她再抬头时，忽然呼吸一滞，醉意被忽如其来的冷冽扑退。
　　
　　傅清深长身玉立，驻在她面前，倾身看她，眼尾炬色深红，波澜壮阔的汹涌。
　　
　　“一夜情？他恐怕是没这个胆子。”他猛然一笑，浓重的阴霾在眼底深处云集，濡湿的掌忽而握住她的手腕，他深深看她，“我有兴趣，什么时候？”




2.  02   渣男

　　“听说，你一直和别人说，我死了。”
　　梦中，傅清深低垂着眼睫问，眼底像卧着一湾透明的泉，水光无限。
　　
　　她很确定，这是在梦中。
　　漆黑的影降落之后，光明重现。
　　
　　梦中的言甜又回到那一个午后。
　　何晶晶约她在校门口见面，递过来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薄薄的纸，是张验孕检验报告单。
　　“你还不知道吧。”何晶晶笑眼弯弯，藏不住的得意，“我们两家早有约定，等我和深哥大学就完婚，没想到深哥有些心急……”
　　
　　那时候的言甜才知道，傅清深是早有联姻对象的，就叫何晶晶，年龄相仿，家庭棋逢，是世交。
　　傅清深的母亲本就赞同两家的婚事，确认何晶晶有孕后，更是极尽撮合。
　　只是言甜都蒙在鼓中。
　　那一年她丢掉了自尊，倒追傅清深，到头来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这张检验单是她第一次知道真相。
　　
　　她用掉了整整半瓶遮瑕膏，才把绯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色彻底遮住，营造出老子很酷毫不在乎的假象，去找傅清深提分手。
　　她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分手。因为知道一旦说出口，两人从此便是形同陌路。
　　——因为傅清深从来不会哄她。
　　闹别扭了，也从来都是言甜先服软投降。
　　
　　在旁人眼里，言甜活该懂事。
　　两人的恋情，更像是言甜不断委屈求全，乞讨得来的。
　　本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傅清深太高不可攀，言甜永远只能俯伏在地，仰望着他。
　　
　　只是旁人不知道，言家其实家大业大，生意根基都在外省。父母太忙，只能让言甜从小跟着教书的奶奶生活。
　　奶奶总是教导言甜，财不外露，做人低调点好。
　　她就没向任何人说，新闻上经常出现的那个黑头土练在挖矿的矿主，其实是她爸。
　　还有那个动不动从外国拍卖文物回来捐赠的爱国人士，其实是她妈。
　　
　　分手那天是言甜第一次露财。
　　她其实有好多张副卡，颜色多种，花样百出。
　　言甜像抽扑克牌一样，抽出一张纯黑色的，递给傅清深，大大方方地表示，这是你的青春损失费，收好。
　　
　　傅清深背靠着蔚蓝的天空，坐在天台栏杆上。
　　他精致的眉眼冷漠寡淡，漫不经心地掸落烟灰。
　　“确定分手？”他的声音冷下来，似从前般倨傲森然，“你如果现在把话收回去，我可以假装没听到。”
　　她心底狠狠揪了揪。
　　
　　“甜甜。”
　　傅清深俯身，低眼看她，声音居然罕见地带过几分似有若无的温软，叫着她的小名。
　　他轻轻往上挑了挑唇，好似嘲讽的弧度，说出的话却如风霜寒凉：“我不会哄你。”
　　
　　----
　　
　　窗外忽然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还有惊雷，声声入眠。
　　
　　言甜醉酒醒来，侧旁是紧闭的窗帘，拉开才看见无数道透明水痕猛烈地晕湿玻璃，伴着接连不断的轰轰雷声，洁白的闪电劈破天穹，顿足埋没在一望无垠的苍翠树林中。
　　她深深呼出气息。
　　再吸入。
　　
　　勾人的排骨香味慢慢地炖出来，再被她吸入到肺腑中。
　　
　　茉莉束手束脚地端着一只瓷碗进来，看见她醒了，像妈妈一样地赶上来埋怨：“你酒量也太差了吧，就那么一杯，如果是我喝，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言甜不以为意，接过瓷碗，挑起滚烫的排骨汤喝了口。
　　茉莉的唠叨让她耳朵里都快长茧子。醇香的热汤熨舒服了她的胃，言甜收起尖酸刻薄，稍微做个人，只是说：“没记错的话，我才是你的老板吧，小茉莉，这个月的工资还开不开？”
　　言甜继续喝汤，含糊地说：“再说，酒量差又不妨碍我当渣女……”
　　
　　工资事大，茉莉生硬地转了话题。
　　
　　本来大家开开心心玩真心话大冒险。
　　言甜去顶层敲门后，后来突然有人敲门。
　　撑到那时候，只有千杯不醉的茉莉还清醒。茉莉开门后，便见自家老板被一个人送了回来。
　　
　　说“送”，仿佛不太合乎当时的情况。
　　说“丢”，仿佛更为适合。
　　
　　总之醉得软成一团的言甜，是被当成垃圾一样丢了回来。
　　
　　茉莉回想起来，还忍不住咋舌，好奇：“甜甜，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言甜不可置信：“你不认识？”
　　
　　傅清深在音乐圈里可是那么大那么大的一颗巨星。
　　傅清深的母亲是大提琴演奏家，从傅清深小时便培养他玩古典音乐的，可是傅清深后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执意脱离傅家，不从母命，再也不碰古典乐器，而是签了公司，作为音乐人出道捞钱了。
　　捞了这么多年，现在在圈里，是个人也要尊称他一声傅老师。
　　如果言甜没记错……
　　前段时间，傅清深还受邀在一个顶流综艺里做导师，日常就是把阵营里的练习生怼到无话可说，差点去跳黄浦江。
　　——总之是亿万少女的梦。
　　
　　茉莉摇摇头，“戴着帽子和墨镜，都没正脸看我，也没说几句话，但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岂止不好惹。
　　戾气重到简直能溢满屋子。
　　还凶巴巴的。　　
　　茉莉都害怕他一个失手，碾死怀里的言甜。
　　
　　虽然凶，但是看男人隐约的侧脸，是非常漂亮难忘的弧度。
　　茉莉很肤浅地看脸，看在是个帅哥的份上，没太计较。
　　
　　言甜被丢到柔软的睡床上，男人旋即离开。
　　茉莉给她盖好被子，门又敲响了。另一个男人和善地靠在门框上，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混血的面孔笑得恍若天使，手掌上躺着一只镶满葡萄色亮片的手机。
　　天使的声音也非常悦耳动人。
　　“我来寻找这部手机的失主。”
　　看在是个天使的份上，茉莉彻底原谅了接二连三的被打扰。
　　
　　“对了，天使送来的手机，在这里。”茉莉看她已经喝干净汤，像妈妈一样收走了瓷碗去洗，临走前还把言甜那只非常浮夸的手机从窗台上给她拿了过来。
　　
　　一打开，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无数的小红点在熠熠生辉。




3.  03   小兔宝宝

　　她从来没感觉到原来自己有这么重要。
　　一天没看微信，便有这么多需要审阅批复的消息。
　　
　　不过她是坐拥金库的小富婆，成年后就靠炒股赚了第一桶金，接着钱生钱，钱又生钱。她投资哪一行，哪一行就莫名其妙地景气起来，招财猫程度连庙里的善财童子都甘拜下风。
　　从模特工作室出发，她的投资足迹已经踏遍美甲店，潮服店，奶茶店，火锅店，艺术画廊，乐器行……
　　几乎都是凭喜好定夺，任性的小富婆不需要权衡。
　　
　　浏览完那些没关紧要的。
　　言甜往下滑。
　　
　　除了茉莉会帮忙处理事务外，工作室还有个正牌助理，叫云朵。
　　云朵传来信息的时间，是在早上。那时候言甜还醉在梦中，没留意到。
　　
　　云朵哭唧唧地来向她报告，有个品牌方出尔反尔，先说要租模特去拍广告，和这个品牌方是第一次合作，为了能后续合作，云朵还挺谨慎地挑选了下模特，派了个又漂亮又清闲的，后来广告拍一半，品牌方又说不租了，钱也没结，三言两语就把模特赶回来了。
　　据说，对模特还大放厥词，没一点风度。
　　
　　言甜拨过去电话细问：“他们怎么说的？”
　　云朵仔细想了想：“说我们是花瓶，中看不中用……”
　　“这不挺好的？夸我们美，你还不开心？”言甜语气平静，一边说着，一边切开页面看航班信息，“你和那个垃圾品牌方约一下地点，说我要带人亲自赔礼道歉，时间就定今晚。”
　　“赔礼道歉？”云朵不可置信，“我以为你会拿刀剁烂他们的狗头。”
　　言甜轻轻一笑：“先礼后兵，没听过？”
　　
　　言语间，她已经把票买好，随手把航班信息转发给了云朵。
　　
　　她坐在落地窗前，微微笑起来的模样映在透明的玻璃窗里，清艳而又动人。
　　“我下午就回去，机场接我吧宝贝儿。”
　　
　　然后挂断电话。
　　她这才看到，微信上的联系人板块，有两个显著的小红点。
　　
　　有人添加她为好友。
　　
　　言甜边把凌乱的衣服踢进敞开的行李箱里，边点开第一个。
　　
　　Kino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备注信息：听说你和深哥有一段，非常好奇……
　　
　　看头像，是张赏心悦目的自拍照片，是那个和蔼可亲的混血帅哥。
　　言甜随手点了同意。
　　
　　衣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眼洗手台，把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拢在一起，找着缝隙就塞进去。
　　
　　她带的东西少，这时候已经快收完了。她边琢磨着要拜托小茉莉接任导游工作，留守在这里照顾那群小姑娘，边乱七八糟地想自己要选择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到达机场？
　　
　　思绪杂乱之下，她定睛看了眼微信，点开第二个。
　　
　　shenshen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备注信息：无。
　　
　　她再一看。
　　
　　纯黑色的头像，暗无天日。
　　非常符合他的作风。
　　
　　----
　　
　　这场雨直到午后过半，才慢慢停了下来。
　　顶层的光线很不错，出于更贵的价格因素，还有一个玻璃天窗小露台，在这里很轻易能看见方圆几里内的景色。
　　
　　Kino盘着腿，坐在木质藤椅上，悠闲地前后摇摆，顶着紫砂壶壶嘴喝养身普洱。
　　手机上忽然传来微信的提示声。
　　Kino一看，一乐：“深哥，那个漂亮姐姐通过我的微信好友了。”
　　
　　傅清深仍旧低头看书，没什么反应。
　　他背靠着透明无色的玻璃窗，窗户大概是关不紧，星星点点的水珠在下雨时被风吹进来，他并不介意被水珠溅湿身体，也不在意书有没有被打湿。
　　
　　啪嗒一声。
　　是打火机被打开的声音。
　　
　　傅清深点了根烟，慢慢抽着，漫不经心的模样。
　　放在身边的手机始终没有亮起。
　　微信没有任何动静。
　　
　　Kino没心没肺的，喝茶喝上了头，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狗胆，竟然继续说着风凉话。
　　“深哥，看来漂亮姐姐对你没意思了？不然怎么都不理你……”
　　“她加了我好友，但没加你喔。”
　　“漂亮姐姐估计早就放下了吧？不知道离开你以后，她的生活怎么样……”
　　“会不会早就有了心爱的伴侣？”
　　“咦？她朋友圈是开放着的，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烟灰倏而落下来。
　　傅清深眼瞳幽深。
　　
　　言甜仅是选择开放一个月的查看权限。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个月，她只有一条动态，Kino很快便点开，浏览完，脸色微变。
　　
　　Kino默默地收起了那些风凉话，不再言语。
　　
　　言甜：今天的我依旧是贤妻良母呢。
　　配图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中她依旧漂亮，站在美术馆前，开叉的鱼尾裙衬得她肤白凝脂，身材高挑轻盈，浅笑看向镜头。
　　画面那么和谐。
　　
　　可是太刺眼了。
　　傅清深低垂着眼，眼底波澜壮阔，层层风起云涌。
　　
　　她左手牵着的小兔宝宝。
　　未免也太特么可爱了。




4.  04   汪汪叫

　　降落的时分，已是傍晚将至。
　　
　　江城倒没有雨，天空尽头铺开一片艳丽的夕阳。
　　车门忽然被拉开，挂着的缩小版木风铃被袭击，发出悦耳响声，轻轻的，像是风。
　　
　　言甜干干脆脆地把20寸的行李箱往后座上一扔，自己坐上副驾驶。
　　
　　下一秒，云朵递过来一杯橙色柠檬茶，多冰，不加糖，柠檬片足足盖满了底杯。
　　是言甜惯常的口味。
　　
　　言甜笑眯眯：“宝贝儿，你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夸夸你。”
　　
　　云朵开着汽车，方向盘一转，出了停车场。
　　
　　云朵跟着言甜多年，和她太熟了。
　　几乎不用怎么交流，就能感觉到不对劲。
　　
　　言甜的心情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
　　
　　云朵以为她在为工作室的事烦心，开导了几句，却治标不治本。
　　
　　言甜哑了一阵子，忽然转了个话题，“我不该去云南的。”
　　
　　岂止只是不该去云南。
　　还不该玩那个破游戏。
　　更不该选什么大冒险。
　　
　　最不该的，是再遇傅清深。
　　那个渣男。
　　言甜现在想起来，还气。
　　
　　云朵迷茫：“怎么了？”
　　
　　“遇见我前任了。”言甜忿忿不平，咬着吸管，咬牙切齿，“他也在云南，还住的同一间民宿，太倒霉了，改天要去求个转运珠……”
　　云朵转迷茫为惊恐：“你前任……不是死了么？”
　　本来该癌症晚期死的，为了不成为拖累，计划跳楼解脱，最后不幸车祸英年早逝的。
　　
　　“可不是。”言甜冷笑，“没死透，复活了。”
　　
　　复活也就算了。
　　还来加她微信。
　　他有什么脸加她微信。
　　
　　云朵好不容易才搞明白，哑然问道：“……所以你通过他好友了么？”
　　
　　“没有。”言甜这才想起来，“……忘了。”
　　
　　既然忘了也就忘了。
　　她才懒得加那个渣男。
　　
　　言甜索性装作没看见，大大方方地拍了美丽的夕阳，传了个新动态，顺带把自己的侧脸拍进去了。
　　文案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赞美夕阳。
　　
　　不一会，评论倒是很让言甜称心如意。
　　
　　【太漂亮了！有没有考虑出道！】
　　【素颜都这么好看！我恨！】
　　【仙女你谁！】
　　……
　　
　　她虚伪地表示，看都看烦了。
　　
　　冷不丁有一个新的点赞和评论。
　　【Kino：漂亮姐姐你泰好看辣！可以要个电话号码吗！如果可以，我会感恩戴德的！】
　　附带两个友好的龇牙笑小黄脸。
　　
　　这外国人倒是懂得中国国情，带着赞美提要求。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言甜私戳Kino一下，把号码输入对话框。
　　【甜小仙女：135X XXX XXXX】
　　
　　几乎是瞬间，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她以为是Kino，语态轻松优雅地接起来，顺带给他起了个切合时宜的称呼，“你好呀，漂亮弟弟？”
　　
　　电话那端保持着沉默。
　　只有呼吸声，有人在吸烟。
　　
　　持续一两秒的吸入，挺深挺长。
　　接着把烟丝慢慢吐出来，化成雾，尾音很轻。
　　
　　这是明显的傅清深式抽烟法。
　　
　　言甜心跳漏了一两拍，觉得耳朵边的手机实在烫手，想挂断。
　　
　　可是电话那端还是礼貌有节的，没什么戾气，仿佛是久别重逢后的闲谈。她冒昧挂断，显得不太有教养，只能忍着。
　　
　　傅清深的声线低沉，清淡似风：“你回江城了？”音调其实不太像问句。
　　
　　言甜誓要比他更淡，没什么所谓地回答：“雨女无瓜。”
　　
　　可惜傅清深不太懂网络梗，微微一怔，“什么？”
　　
　　言甜迂回地换了种说法：“你又不瞎。”
　　不可能没看到她那条动态底下附带的位置分享。
　　
　　傅清深忍着脾气：“漂亮弟弟，在叫谁？”
　　
　　“不是很明显么？”言甜不自知地乐在其中，“叫Kino，不可以？”
　　“你为什么占着漂亮弟弟的电话？”言甜很凶，“把电话还回去，我不想和你吵。”
　　
　　傅清深直接把电话挂了。
　　
　　言甜不可置信，气得要死，差点把手机扔出窗外。
　　她支着头，柔软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因为兴致不高，细密的眼睫耷拉着，颜色鲜艳的唇面因为沾了柠檬茶，水泽深沉。
　　
　　云朵于心不忍，找其他的话题，“多多最近不归你管了？”
　　
　　“怎么不归我管，我哥我嫂子都是管生不管养的性格。”言甜想起来，更气不过，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带娃，“我前段时间不还带她去美术馆接受艺术的熏陶么？”
　　
　　时间还早，她们吃了饭，才过去。
　　
　　和品牌方制片约在国金大厦底层的咖啡馆洽谈。
　　
　　制片人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但打眼一望，看见是两位漂亮的美人儿入座，比上次来拍广告的模特还要漂亮，不由得面色一缓，带出一个和善的笑来。
　　
　　“我是工作室的老板，姓言。”言甜摘下墨镜，莞尔，“贵姓？”
　　
　　制片人道：“免贵姓钱。”
　　
　　言甜不太在意地点头，点过单后，才正色，刚开了个口，便听钱制片人笑道：“上次的事真是个误会，早知道是与这么漂亮的老板合作，我们就该宽容些，不是我刻薄，那个模特实在是……”
　　
　　哦，倒打一耙。
　　言甜微笑：“说下去。”
　　
　　“不说也罢。”钱制片人笑道，“还是聊聊别的？不如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再有别的合作……”
　　
　　本来他就占不着理。那个模特业务能力算不错，就是因为自己这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临时运作不下去，才毁约，钱也没结。
　　就看着这个工作室的人年轻，好欺负。
　　本来嘛，没皮没脸的人才能赚快钱。
　　
　　服务员端上来深棕色的咖啡，放到她面前。
　　慈悲为怀，她点了常温。
　　
　　言甜摇摇头：“以后不会再有合作了。”
　　
　　钱制片人面上的笑容一僵。
　　
　　“对啦，估计从明天开始，你也可以放暑假了，虽然你早过了那个年纪。”言甜怜悯地看着他，搅拌了下杯里的液体，“很荣幸是由我来告诉你，你们那个垃圾小作坊……”
　　“倒闭了。”她淡淡说完。
　　
　　钱制片人咬牙：“你在开什么玩笑？”
　　
　　竟然还不信。
　　她可难得这么好心，搞垮对方之前，还敲锣打鼓地做好事先预告，天气预报都没她这么准。
　　
　　钱制片人摸出手机，给自家老板打电话。
　　电话讲不到几句，他已经面如土色。
　　真的，破产了？！
　　
　　对面的言甜端庄地拿起杯子。
　　
　　她看看时间，还预约了美容院做脸，这间美容院的招牌是明星御用，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方，去晚了还真难保没有包厢……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什么都没有美貌重要。
　　
　　“打什么电话呢？”她蹙起眉，赤艳冷傲的玫瑰装久了水仙也是会烦的，她扬起手，说话的声音很冷，“就你们那个老板，大脑塞干草的孬种，还艹高富帅人设骗小姑娘？信不信我扔根肉骨头，他都得颠颠滚过来跪下汪汪叫？”
　　咖啡放凉了，她把它泼到他脸上。
　　
　　言甜拿起手机，优雅地提起包，携上懵圈的云朵，最后看他一眼。
　　“还想留联系方式，”她冷笑后扬长而去，“我的微信里从来不回收垃圾。”




5.  05   有点凶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咖啡馆落地玻璃窗外，一辆黑色宝马摇下车窗，副驾驶上的Kino啧啧感慨：“太可怕了，深哥，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一款？”
　　这么急躁地赶回来，实在不像是傅清深会做出来的事。
　　
　　傅清深系着安全带，烟不离手，没什么表情，也没应声。
　　
　　Kino早就习惯了自说自话，“漂亮姐姐有点凶，以前是不是把你欺负得很惨啊？”
　　
　　傅清深不太想说话。
　　他漫不经心地抖落了烟灰，寥落的灯光扑倒在他低垂下来的黑色长睫上。
　　
　　“再喊她漂亮姐姐，”Kino听见他说，“就杀了你。”
　　
　　----
　　
　　为了犒劳受委屈的云朵，二十分钟后，两人安详地躺在柔软的躺椅沙发上，任由和蔼可亲的小姐姐用仪器在脸上鼓捣来鼓捣去。
　　
　　小姐姐出自真心地赞美：“您的皮肤真好……”
　　
　　言甜千万次魅惑人心地眨眨眼，莞尔：“我知道。”
　　
　　真的不是什么即将出道的准明星么。
　　鼓捣完，小姐姐退出去前，还真心疑惑地想着。
　　
　　虽然这间美容院确实是明星御用的没错，来来往往的大小咖位的艺人并不会少，小姐姐靠在咸鱼上卖明星签名就能赚个盆钵俱满。
　　但这么有记忆点的一张脸，实属难得。
　　
　　蒸汽还没蒸完，言甜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一眼，冷漠无情地挂断。
　　电话那边的人知她习性，丝毫不给她面子。
　　接着就是狂轰乱炸。
　　
　　言甜看已经打到第二十五个未接电话，才日行一善地接起来，清了清嗓音，尽量柔软：“哥，有什么事？”
　　
　　言闲在电话那边牙痒痒地骂她，左不过就是骂她狠心绝情，竟然不接电话，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言甜哦了声：“再讲下去，你即将失去亲爱的妹妹。以后多多你自己带？”
　　
　　言闲火速自己调整好心态，转口道：“有一说一，你给我找的那个广告商对手也层次太低了点，我还没玩尽兴，他们就破产投降了？”
　　
　　“一下子又砸几千万下去，还不够你玩？”
　　言甜很少找她哥帮忙，原因无他，仅因为她哥是个败家子，商战全是靠无脑砸钱赢的。
　　这次是事发突然，才走这捷径了。
　　
　　言闲嘲笑完对手的软弱，才说起正事：“多多的学校明天有家校会活动，你帮忙去参加一下。”接着又把时间地点告诉她。
　　
　　言甜冷漠地笑了下：“我看起来很闲？”
　　言闲点头：“系呀。”
　　
　　言甜果断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言甜才发现，云朵已经被技师小姐姐领去别的房间了。服务她的技师也已经过来，准备把她领走，只是一直碍于她在打电话，才没有打扰。
　　她做了个道歉手势，跟着技师转到了另一个单人房间，准备做全身按摩。
　　
　　她裹着轻盈柔软的丝绸睡衣，趴在台子上。
　　
　　技师清点着东西，抱歉地告诉她，落了精油，要去前台取。
　　
　　言甜点点头，继续玩手机。
　　鬼使神差，她点进好友添加页面，看着傅清深全黑色的头像，微微一怔。
　　
　　身后的门被打开，有响动。
　　言甜没有回头，吩咐道：“先帮我按下肩膀吧，有点酸。”
　　
　　身后没有回答，却很快，有一双温热的手触碰到她的肩，像蜿蜒缠绵的水涡，冲淡了奔波的酸涩感。
　　
　　她是常客，很灵敏地察觉到，却因为太过舒服，半阖起了眼，没有回头去看，只是问：“你是男的？新来的技师？”
　　
　　好久，才有回答，是喑哑到几乎沉坠入土的声线。
　　“嗯。”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
　　
　　言甜不太喜欢吸烟的人，这次却意外地，不讨厌。
　　
　　每个吸烟的人，总让她想到傅清深。
　　可是恍神过后，言甜又觉得不像。
　　
　　高中时期，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傅清深就经常在晚自习的操场上吸烟。万籁俱寂，荒原漆黑，他坐在看台上最高一级的台阶，低垂着眼睫点燃打火机，火苗轻轻一蹿，薄雾弥漫的眼睛里向来都是冷淡，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才有了些温度。
　　她以为这就是心动的体现了。
　　尽管傅清深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
　　
　　言甜舒服得迷迷糊糊，随口说了一句：“上次的技师……我记得也是男的，按得没你好。”
　　
　　肩膀上的力道倏而停止。
　　忽然，她光洁白皙的脖颈便被捏住，带着几分薄茧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动脉血管，稍一用力，甚至能听到血流的声音。
　　
　　傅清深落下来的目光似是刀刃。
　　锋利，冷凉，不见影。
　　
　　“既然觉得我好……”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为什么不回到我的身边？”
　　
　　……
　　
　　傅清深就在她面前打了个电话，嘱咐美容院店长，立即把店里所有男性工作人员全部辞退。
　　店长唯唯诺诺地照做。
　　
　　言甜头大地看着网页上，这间美容院的认购股东一栏，果然写着傅清深三个字，遂决定以后再也不来。
　　怪不得他能顺畅无阻地进来。
　　
　　淡淡的柑橘香气逸散开来，安神又安静，言甜坐起身体，仰视着他：“你来干什么？”
　　
　　言甜这才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左手中，还握着一只装满橙黄色精油的瓶子，清透液体中有细碎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在瓶底摇摇晃晃地上下起伏。
　　
　　傅清深低眼，将瓶盖拧掉，喷了几下在手心中，揉开，精油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干你。”
　　他的声音，在这时，彻底地哑到了极点。




6.  06   底牌

　　静影沉璧，竹枝外，是一湾澄净的水。
　　
　　云朵早被混血小王子Kino带去玩了，少了呆萌的云朵和闹腾的Kino，留在这里的气氛唯有静止的尴尬。
　　从美容院出来，傅清深不由分说，又把她俩带到这个地方。
　　据说是他的私宅，不曾暴露在大众面前。
　　
　　傅清深习惯四处走，在好几个城市都购置有房产，狡兔三窟，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和北津广深那些浮光跃金的精品别墅不同，江城的这一处私宅，处处充斥古香古色的气息。墙壁之上，甚至有落款是他的装裱书法。
　　
　　上善若水。
　　一笔一画，都是遒劲的笔锋。
　　
　　言甜不屑。
　　只有她才知道，傅清深那副冷静慈悲的皮囊下，装载满多少的幽深的执念。
　　
　　偌大的露台外，甚至还有一个秋千架。
　　藤萝青蔓，扶手光滑，整架秋千被夜风托着轻轻摇动。她坐下去，身子底下吱一声轻响。
　　
　　傅清深端着一杯热的柠檬水，转过长廊走进来。
　　映入眼底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少女舒适地坐在柔软的长毛垫子上，晃着脚，光洁莹润的脚踝裸露于夜晚的风，如月色白，似乎是凉的，可落在傅清深眼中，又热到了极致。
　　他觉得有一股火热的气，从下腹，至全身，热烈翕动。
　　
　　傅清深阖了阖眼。
　　
　　“傅先生，这是想强夺豪取？”言甜发现了他，不太客气地问。
　　
　　他把露台上的玻璃桌拖过来，把柠檬水放到上面，自己也坐到桌上，低眼看她。
　　“不过请你过来做客。”他淡淡说，“别想太多。”
　　月色透过水面，再映闯入他眼，可明亮不减，冷冽愈显。
　　
　　言甜看看柠檬水，莞尔：“里面有什么药？”
　　
　　怨不得她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傅清深的心思。
　　就是在恋情最热烈那会，言甜都不敢保证自己可以百分百懂他。
　　他太黑了，心黑。
　　
　　在圈里这么多年，傅清深从来不掩饰他荒唐不堪的过去。
　　工于心计，打架斗殴，逃学吸烟，学生时代的他哪一样不做得顺心称手。可是他不在意，任娱媒去挖，坦荡得没一点波澜。
　　
　　这时，傅清深也同样坦荡。
　　他黢黑的瞳仁直直望着她，不屑掩饰：“如果有春.药.，就给你用了。”
　　
　　言甜又被他一噎。
　　傅清深从来就不是一个绅士的人，欲望张扬，霸道野性都嵌入骨髓深处。
　　他这么看着她，目光不移，还是有些森然的。
　　
　　特别是现在竹影婆娑，在水中交横，竹叶沙沙响动，似鬼呜咽。
　　言甜毛骨悚然，忽而感觉傅清深像索命阎王，端坐在前，堵住她的去路。她早知道，即使是狼狈地在大马路上喊叫报警，也不该任由他那么轻松地就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不知道若是在这里被埋尸，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他身旁的柠檬水还在散发热气。
　　言甜端起来喝了一口。
　　
　　傅清深忽然开口：“小兔子多大了？”
　　
　　言甜茫然。
　　
　　“你朋友圈里的照片。”他好心好意解释。
　　
　　言甜懂了……
　　他在说言多多。
　　
　　“六岁半。”她再抿半口，润润嗓子，“上一年级。”
　　思绪蓦然在脑海中乱飞，言甜刹那间想起：按照言多多的亲身父亲言闲所托，她明天还需要去言多多的学校，参加那个该死的家校见面活动……
　　
　　六七年前，她上大二。他们早分手了。
　　傅清深很快换算出时间，目光转冷，淬了冰一样，霜雪冰冻，死死压抑住内心轰炸而出的感觉。
　　
　　分手之后，他不是没有打听过她的情况。
　　
　　言甜上的是J城电影学院表演系，即使放在美女云集的环境下，她的漂亮也让人忽视不了。
　　大学就有一堆男生前赴后继地喜欢她。
　　她上晚会主持节目。
　　她连续两年拿奖学金。
　　她突然又有了个男朋友。
　　……
　　
　　他很快垂下眼睫，清朗的下颌线蹦得紧紧。他借了个火，点燃香烟，红点一亮一亮地跳跃。
　　
　　良久之后，他问：“他呢？”
　　
　　言甜又是茫然。
　　这一次却不用傅清深再解释，她登时明白过来了。
　　……他以为言多多是她的孩子。
　　
　　言甜沉默几秒，在分分秒秒的时间流逝中，胃腹底部的柠檬茶化而为枪药，烧得她脾气急飞。脾气一上来，她翻脸便摆出冷冰冰的姿态，压抑着回答：“关你屁事。”
　　傅清深同样冷冰冰，看着她。
　　
　　“你有这个资格问我？”攻击性被激起，她没心思考虑那么多，眼尾一抬，蛇蝎般绝美，“劳烦你看清楚自己的底牌，你不过是前任的身份。”
　　早就成为历史了。
　　更何况，言多多是假，何晶晶可是真。
　　
　　傅清深压抑着沉郁怒意，红色的烟点跳跃的频率变高。
　　
　　紧闭的房门忽然从外被扣响，Kino急躁的声音随之而来，他一急，汉语便又变得半生不熟起来，带着浓浓的战斗民族口音，“深哥，你们可以暂停一下吗？我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射，但这里有人命需要挽救一下……”
　　隐约还有云朵忍痛的呻.吟.。
　　
　　言甜一凛，冲过去开了门。
　　Kino一脸愧疚地站在门口。
　　云朵在他怀里，痛得脸色惨白惨白的，额头上涔涔全都是汗，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言甜就放她出去玩了这么短一会，竟然就出事了。
　　
　　言甜用拙劣的医术望闻问切，大致能估计是急性胃炎。
　　在去医院的路上，傅清深把车开出光速，急速转过山轿弯道，又是一个灵车漂移的飚速。言甜坐在副驾驶上，用余光能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很紧。
　　用力到骨节突出。
　　似乎用尽全力，才没有失态。
　　
　　言甜拨了拨刘海儿：“喂……”
　　
　　唰一声，车窗摇下，清凉的风瞬时涌入。
　　“闭嘴。”他冷冷地，宁静地说，“我不想听。”
　　
　　言甜热脸贴冷屁股，气急，想不出话来报复。
　　
　　Kino托着奄奄一息的云朵，愧疚到快死掉，无力地解释：“我不知道她不能喝酒……”
　　云朵苟延残喘：“哥哥，我能喝酒，可是，是个人都不能一口闷九十度的伏特加吧……”
　　
　　薄荷叶盖着，酒的颜色又是蛊惑人放松警惕的淡，云朵以为那是像果酒一样的小玩意，被Kino哄骗着就一口闷了。
　　
　　Kino还在解释：“可是我就可以啊……”
　　云朵争吵：“你是战斗民族，是全族的希望，能和我等凡人相提并论吗？”




7.  07   分期付款

　　最后他们分别在医院门口。
　　
　　傅清深打开车锁，侧脸不带温情：“下车。”
　　
　　她再是好脾气，也忍不住，解开安全带。
　　
　　她左右看看，手边的东西没有一个趁手的，终于被她找到一个。
　　言甜拿下车窗前的木质风铃，揉成一团，飞快下车，再优雅回身，把风铃用力掷向傅清深。
　　
　　她专门挑着傅清深的侧脸掷的。
　　使劲用力，没有丝毫留情。
　　
　　他也没拦。
　　风铃再小，终究是木头做的，有点重量。打在他额际，呼啦啦地掉落在他膝盖上。
　　他没看她，就是静止，也没说话。
　　
　　言甜解了点气，拨了拨头发，从后座上扶过云朵，再绕到驾驶位边去看他，这一次却是巧笑嫣然地轻声细语。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慢慢地说：“司机师傅，辛苦啦。”
　　“我一定给你五星好评哦。”她眨眨眼，“分期付款的那种。”
　　
　　Kino在后座上目瞪狗呆地看完这一幕暴力画面。
　　下一秒，身体差点腾空地飞出去，车底盘就要飞起来，傅清深恨踩油门，扬长而去。
　　
　　留下Kino凌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漂亮姐姐……我会把医药费……转你微信上的……”
　　
　　言甜扶着去掉半条命还在努力吃瓜的云朵进去，挂号，看病，输液，一气呵成。
　　
　　云朵恢复了点，有力气在百度上搜索Kino的相关信息。
　　
　　Kino有二分之一的战斗民族血统，是出道很多年的歌手，在国外发展不温不火，近来终于被我国独具慧眼的星探挖过来，踢馆一个音乐综艺。综艺现在还没正式播出，不过网上已经有大片大片的通稿宣传。
　　Kino在国外都不温不火，但国内更不必说，星点火花都没有。
　　
　　百度百科只有寥寥几句话，几张模糊的配图。
　　
　　但能猜测出来，Kino那时候估计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得罪过他的造型师，大概比杀父之仇还要更不共戴天。
　　头发油腻，紧贴头皮，眼线晕开，死亡芭比粉的口红，紧身皮衣皮裤……
　　独具风骚。
　　也十分辣眼睛。
　　
　　云朵蹙着眉头看完，不可置信：“这……真的和我们刚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刚刚的Kino，头发清爽，微微带卷，剑眉星目，笑容和蔼……
　　总之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系呀。”
　　言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手机屏幕仔细补妆，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足见我们天.朝.的造型师业务能力多强，化腐朽为神奇。”
　　
　　微信上叮咚一声响。
　　
　　神奇的Kino怀着万分愧疚的心，给她转过来一笔巨款，附带无数次哭泣的小黄脸表情。
　　言甜直接按下退还。
　　
　　Kino弟弟哭泣中带着疑问：“漂亮姐姐你怎么不收！求求你收下吧，不然我今晚会愧疚到睡不着觉的呜呜呜呜！”
　　
　　“不必了。”言甜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当是给司机师傅的车费吧，多的算小费，不用找了。”
　　
　　----
　　
　　山顶寂静，信号也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
　　
　　Kino无法，只得放弃与言甜你来我往的交锋，对嘴吹了半瓶酒，才抬眼去看高坐在石板栏杆上的傅清深。
　　他背靠着风，身后就是幽深寂静的万丈悬崖，低垂眉眼，吸烟与喝酒。
　　
　　Kino大心脏，丝毫不担心他会掉下去粉身碎骨，乖巧汇报：“输完液，她们已经回去啦！很安全哒！”
　　
　　傅清深听到了，也没答言，只是动作轻轻一顿。
　　
　　Kino继续说：“漂亮姐姐还不要我的钱，说给你的车费和小费。”
　　
　　傅清深冷淡地抖落烟灰，“过来。”
　　
　　Kino毫无防备地走过去，脊背忽然被谁用肘臂一压，胸口扑倒在冷硬的栏杆上。
　　Kino差点吐血，一抬眼，只见烟灰簌簌地落下来，傅清深侧脸在风中滞止，宁静到可怕的地步。
　　
　　“不是告诉过你么。”
　　“再叫她漂亮姐姐，就杀了你。”




8.  08   烂桃花

　　小北路小学今天正值开放日。
　　
　　言甜从包里摸出邀请函让保安检查，立刻就有负责引路的老师来带她到低年级的教学楼。言多多在一年级的火箭班，这时候正在上数学公开课，后排已经坐了不少家长，乌泱泱的全是人。
　　
　　言甜找了个角落里坐下。
　　讲台上的老师正声情并茂，可落在言甜耳朵里就像催眠符一样，不多会，言甜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倚着墙壁睡着了。
　　
　　她是被下课铃吓醒的。
　　
　　公开课已经上完了，接下来的时间，由班主任带领家长和孩子一起参观校园环境。
　　
　　言甜站起来，立刻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着粉嫩嫩的小书包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甜甜！”言多多委屈抬头，“我饿了，想吃饭。”
　　“那怎么办呢？”言甜同情地看着她，“我也饿了。”
　　
　　多多脑袋上别着粉色小兔子的发夹，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振一振的，压低声音说：“要不然，我们偷溜吧？参观校园没什么好玩的啦，以后再参观也可以鸭！”
　　
　　言甜不赞同地看着她。
　　可是身体却很诚实，言甜拉着多多，趁着班主任不注意从人群里偷偷溜掉，穿过足球场向校门口走去。
　　
　　“想吃什么？”言甜问多多。
　　
　　“想吃炸鸡、蛋糕、草莓奶昔、哈根达斯、炒土豆、菠萝包、炸小丸子、鲜虾馄饨……”多多掰着手指头数，欢呼，“我要吃很多很多东西！”
　　
　　言甜无奈：“好。”
　　
　　足球场上有体育老师带着几个孩子在做热身运动，冷不防有一个足球滚过来，刚好停在她们俩面前。
　　
　　体育老师吹着哨跑过来捡球，多多连忙敬礼，乖乖问好：“林老师早上好。”
　　
　　林老师一看多多，笑了一下，招呼着问道：“多多，要干什么去呢？”
　　
　　“嘘！”多多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要偷偷溜走，别跟苗老师说喔！”
　　
　　多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班主任苗老师。刚上学那会，娇气的多多不习惯集体活动，不单欺负同学，还总是闹着要回家，言闲无奈，拜托苗老师好好管教她。苗老师处理熊孩子有一套，几个星期下来，竟真的就把多多收得服服帖帖。
　　
　　林老师会意地点点头，又看见牵着多多的言甜，眼睛微亮，礼貌问：“这位是？”
　　言甜莞尔，伸出手握了握，“林老师，我是……”
　　
　　多多跳起来，赶在她面前，介绍道：“是我妈妈！”
　　她摇了摇言甜的手，甜甜笑道：“我妈妈今天不用出差，就来参加活动啦！”
　　
　　林老师眼神一暗，很快调整好，礼貌笑着，和言甜握了握手。
　　
　　离开后，把多多抱上后座的儿童座椅，言甜才找她算账道：“小姑姑什么时候变成妈妈了？”
　　
　　多多理直气壮道：“言闲教我这样说的，他说你总是在外面招惹奇奇怪怪的桃花，以后如果再有人想认识你，让我就说你是我的妈妈！”
　　
　　言闲太忙，又吊儿郎当的，不常陪多多。多多很不待见他，从来不叫他爸爸。
　　
　　言甜揉了揉她的脑袋：“人小鬼大。”
　　
　　言甜坐上驾驶位，插.入.钥匙，车却纹丝不动。
　　
　　多多晃了晃小短腿，好奇：“妈妈，怎么啦？”
　　
　　“没油了。”言甜没再追究她的称呼，看了眼表，“下车吧。”
　　
　　多多伤心道：“草莓奶昔没有了吗？”
　　
　　“有。”多多出生后和她相处时间最长，和她最亲。言甜舍不得看她难过，晃了晃手机，“我们打车去。”
　　
　　言甜让多多站在树荫底下，叫了个网约车。
　　黑色，沪F2396V。
　　
　　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手机立刻就没电了。
　　
　　两分钟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宝马越过她们，停靠在路边，双闪灯打了两下。
　　
　　言甜瞟了一眼车牌，确认没错，拉开后车座，先把多多抱了上去，自己才坐进去。
　　
　　多多扯扯她的衣角：“妈妈，我要喝水。”
　　言甜拉开多多的小书包，找出一个粉色水杯，打开递给多多，又找纸巾预备多多要用，头也不抬，“师傅，去时代商场。”
　　
　　汽车沉默地发动。
　　
　　言甜看多多喝完水，才把水杯又收进去，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没电了。
　　
　　言甜把长发拨到耳后，让多多背好书包，才问：“师傅，能收现金吗？”
　　“能。”又是良久，才有一道喑哑至骨的声线回答。
　　
　　到十字路口，车也随之停下来。
　　
　　言甜察觉不对，抬眼去望。
　　
　　后视镜里，一双黢黑深沉的眼瞳正盯着她。
　　
　　她心底下一揪，下意识地去按手机的Home，想看订单详情，却没反应。
　　
　　她才醒悟过来，手机确确实实没电了，成为一块板砖。
　　
　　傅清深沉默地移开视线，继续开车。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左手，用力到骨节发白。路遇一两个减速带，车身有小小的颠簸，风铃声细碎地传来。
　　风铃又挂回到原处。
　　
　　车前端坐着的福仔娃娃摇头晃脑，弹簧支撑的脑袋一抖一抖，笑眯眯地偷看她。
　　
　　就像傅清深一样，也很喜欢偷偷看她。
　　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那时候总是坐在倒数第二排，言甜数学课的时候经常走神，支着脑袋东南西北地乱看，每一次回头，总是看见他的眼神黏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色很欲。
　　眼瞳深深，那么用力地看着她。
　　用力到竭尽全力，像是看一眼少一眼的那种。
　　
　　言甜每次都被他看得心乱意躁。
　　这一次亦不例外。
　　
　　幸好时代商场不远，很快就到了，尴尬至极的气氛有所缓解。傅清深找了地下停车位停好车，车锁解开。
　　言甜牵着多多下车，看一眼车牌。
　　沪F2396T
　　
　　操，果然是上错车了。
　　就一个字母的细微差别。
　　
　　多多很粗神经，礼貌地甜笑，朝傅清深挥挥手：“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言甜面无表情地轰然一声把车门关上，牵着多多快步离开。
　　
　　身后又有门开又合的声音，她的胳膊倏然被扯住，傅清深的气息徒然逼迫而来，漆黑胜墨的眼瞳寂静到没有波澜起伏，他猛然贴近。
　　
　　“言甜。”他竟在笑，只是寡淡到不入眼底，声线喑哑，“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谁啊。”言甜莞尔，“我应该认识你？”




9.  09   禁欲气息

　　“你不认识我？”傅清深一嗤，“昨晚……”
　　
　　“谁会记得网约车车主？”言甜打断他，没兴趣再听，“车费已经结了，麻烦不要再纠缠我。”
　　她甩开傅清深。
　　
　　多多被这突然的插曲吓到，连最爱的草莓奶昔都吃得战战兢兢，偷看了她好半天，才委屈地问道：“甜甜，你怎么不吃啊？你在生气吗？”
　　
　　“我怎么可能生气。”言甜拨了拨刘海，温柔安抚，“我就想和你算算账，凭什么他是哥哥？”
　　
　　多多茫然。
　　
　　“你叫他哥哥，叫我姑姑。”言甜竖起眉，“我们怎么就不是一辈儿的了？我那么老？”
　　
　　多多啊了一声，才委屈地解释道：“言闲说，有求于人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叫得年轻一点，才会讨人欢心。他载我们过来商店，我叫他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言甜不赞同：“言闲天天教你各种歪理。”
　　
　　“甜甜妹妹，我有一个请求……”多多一拍脑袋，眨了眨一双滴溜溜的大眼，对手指问，“我能不能再吃一个草莓蛋糕？”
　　
　　言甜：“……”
　　
　　多多就是眼大肚子小，吃完奶昔和蛋糕，多多已经饱了，什么炸鸡丸子小馄饨都不肯再吃。
　　
　　言甜训斥她浪费食物，她就撒着娇：“我可以带回去给言闲吃嘛！他每天喝酒应酬，回来肯定饿了！冷了不要紧，天天不着家的人只配吃冷的！”
　　
　　言甜只好把剩下的全打包，带着蹦蹦跳跳的多多出去，边训她：“刚吃饱不要跳，很容易肚子疼的。”
　　
　　多多嘴硬道：“才不会呢！”
　　
　　刚走出商场正门，多多就有些不对劲了，半蹲着开始捂肚子，嚷嚷着自己肚子痛。
　　言甜慌了神，蹲下来抱住多多，连声问询。
　　多多脸色都痛白了，没力气回答。附近逛街的热心路人环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言甜正想询问他们中的谁可以帮忙送医院，眼前却有一道影子嗖地跑近，带过清浅的风，停在他们面前，有力的臂膀迅速抱起多多。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一双星色眼瞳若有薄雾，在阴影处生生跃动。
　　言甜目光一滞。
　　
　　然而，围观的路人已经有人认出那是傅清深，引起小小的骚动。
　　甚至有热爱他的粉丝小姑娘，已经冲昏头脑，眼花手乱地用摄像头对准了他。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来要签名和合影了。
　　
　　傅清深不为所动，也没看言甜，很快拉开车门，把多多放进后座里。
　　言甜连忙跟着上去，抱着多多坐在后座。
　　
　　车子飞驰而走，傅清深从后视镜里看她，低声提醒：“安全带。”
　　言甜如梦初醒，低头把安全带系上。
　　
　　人民医院就在十分钟车程远外的地方，这个时间段车流不多，傅清深车开得极快，很快就到了医院。
　　
　　言甜嗫嚅开口：“你……”
　　她想说，你要不别下车吧，会有人认出你。
　　
　　傅清深寂静无声，置若罔闻，似乎根本顾不上她，摸了个口罩戴上，下车把多多抱进去，挂了急诊。
　　
　　急诊里人不多，医生诊断过后很快判断出是急性肠胃炎，把多多转到儿科去输液消炎。
　　
　　儿科里闹腾着全是哭声，家长们被缠得头大，根本顾不上观察别人，一时竟无人注意到傅清深这个大明星。
　　
　　护士让他们去一楼取药。
　　言甜接过药单：“我去吧……”
　　
　　已经挂上了点滴，药效还未来得及发散，多多痛得意识昏沉，喃喃地唤了一声妈妈。
　　傅清深目光轻滞，把多多交给言甜，拿过她手中的药单，离开去拿药。
　　
　　言甜心中如有百味杂陈，片刻过后，护士又走过来登记表格，询问：“你是孩子的母亲？”
　　
　　“不是。”她摇摇头，“我是她的小姑姑。”
　　
　　护士又问了多多的姓名和年龄，登记完毕，用电脑打印出病历单。
　　
　　目光远处，傅清深提着一袋西药走回来，长腿细腰，黑衣黑裤，黑色鸭舌帽，年轻性感，又不轻浮，多几分禁欲气息。
　　
　　护士问：“那是孩子的爸爸？”
　　“不是。”言甜摇摇头，“是见义勇为的人。”
　　“真好看。”护士由衷地赞叹了句。
　　
　　----
　　
　　碧风殆尽，夕阳的最后一笔颜色消褪在天空尽头。
　　
　　他们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多多累得睡着了，趴在车的后座上睡得正香。
　　为了让多多能伸腿睡得舒服些，言甜选择坐在副驾驶位上。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来的凉风。
　　风铃终于不再传出声响。
　　
　　傅清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言甜，又被抓到。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是言甜率先移开。有些尴尬，言甜不着痕迹地开口解释：“下午看错车牌号，所以上错你的车。”
　　
　　傅清深淡淡嗯了声。
　　
　　其实不难推测出来。
　　如果没有看错，估计她就是走着去，跑断腿，也不肯坐上来。
　　
　　还是尴尬，言甜整理了下包：“帮忙送多多去医院的事，谢谢你。”
　　
　　傅清深沉默，这次连丁点声响都没回应给她，也不知道是听到了没有。
　　
　　更尴尬了。
　　
　　转过人潮汹涌的街角，言甜忍不住把视线落到后视镜上，偷偷看他。
　　水墨色的瞳孔，绵长细软的眼睫，内扇形双眼皮双出了世界，骨相精致又温柔。
　　
　　即使放在繁复的娱乐圈里，也是轮廓鲜明的一张脸。
　　
　　“去哪里？”沉默过后，他神色波澜未惊，淡声问她。
　　
　　言甜报出小区的名字。
　　
　　傅清深在江城待得久，连导航都没开，直接打了方向盘拐弯。
　　
　　言甜在尴尬中，低头翻找着钱包，打开扣子。她从来不带现金，嫌弃纸币会让钱包变得鼓鼓囊囊，乱七八糟地塞满了银行卡。言甜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到台上福仔娃娃的旁边。
　　
　　傅清深眉目森然。
　　
　　言甜分得很清，旧识是真，但钱不能不给。
　　
　　“刚刚的医药费，是你垫付的。”言甜解释，“我不知道具体多少，这卡里的数目应该够了，密码是我的生日。”
　　
　　在寂静窄小的车内，傅清深的嗤笑声很明显。
　　
　　已到小区门口附近，他忽然靠边停下。车窗外光线变淡，忽而又有暖金色的路灯亮起，浓重的云层掩盖寂寥的月，似乎快是下雨的模样。
　　
　　他的声线带过浓浓的讽刺。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




10.  10   治百病

　　言甜攥紧手指，一点就炸，目色一冷：“你什么意思？”
　　
　　她不习惯于应对这种情况。
　　从来没有人如此明显地噎过她。
　　
　　傅清深习惯性想摸烟，后视镜里看见言多多熟睡的小脸，还是忍住了。
　　身侧车流滑动，浮光跃金的光影变动，他看过来的眼神很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你为什么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当年分手也是。
　　不清不楚，扔过来一张价值千金的卡，就以为可以一刀两断了。
　　
　　言甜被他噎得死死，窝着火。
　　
　　窗外忽然飘零落下绵绵细雨，她不再说话，抬手去推车门，撑起伞，俯身去抱后座上的多多，臂弯还挂着包，不免有些狼狈。她平生最讨厌在人前失去风度，急躁更从内心深处冒上来，撒气道：“卡不要的话，就丢了。”
　　
　　她抱稳多多，很小心没让雨淋到多多身上，漠然看他一眼。
　　“反正你最擅长做这样的事。”
　　
　　当年那张黑卡的下场，是被拗折撕碎，洋洋洒洒落在教学楼底下的草坪里。
　　现在这张的下场估计是在垃圾桶，都是同样的悲惨。
　　
　　她冒雨的身影越缩越小，傅清深静坐在车内，远远只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从小区里迎上来，很快接过多多，亲昵地倚傍在她身旁。似乎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言甜嗔怪着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重逢之后，她没对他笑过。
　　现在她的笑颜却这么轻易地展现在别人面前。
　　
　　傅清深目光下移，落在福仔娃娃旁边，那张黑卡上面。
　　他怔了怔，才伸手取过，心口空落落的，仿佛全是嘈杂的风在猛烈地撞击。他恍惚看了很久，才眷恋地把鼻尖抵在卡面上，柑橘蜜柚的冷香淡到几近于无，可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东西。
　　
　　----
　　
　　傅清深回到工作室时，天色已然全黑。
　　
　　傅清深过段时间又有MV要拍，团队已经战战兢兢地开启练习，经纪人阿罗正在给他们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都是一群新人，见到傅清深进来，有点紧张，还有点不安，纷纷停下来向他问好。
　　
　　傅清深没理，脱了外套，直接走到最后方供人休息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仰面阖上了眼，外套盖住了脸，遮住了光。
　　
　　阿罗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挥挥手让新人们静悄悄地退出去。
　　阿罗凑过来，闻到傅清深一身烟味，搓了搓手：“深哥今天心情不好？”
　　
　　说起来，阿罗虽然是经纪人，但根本也不敢管他。
　　傅清深入行和成名都早，稳居一线，早就是天王巨星的存在。以前的经纪人因病退了，阿罗那时候手里全都是二三十线的小艺人，冷不防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是傅清深点名要他接过交接棒，还以为自己幻听。
　　阿罗感激涕零，一跃成为金牌经纪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他手里那些二三十线的人，资源都好了不少。
　　
　　后来阿罗才知道，傅清深是看中自己从不乱搞操作，佛系冷静。
　　换言之，也就是听话，踏实，肯干。
　　
　　傅清深昨晚上几乎一宿没睡，困得头痛，不太想理。
　　阿罗把保温杯找出来，放上陈皮甘菊等物，往杯里倒了热水，轻手轻脚地拧好，放在傅清深旁边。
　　
　　“阿罗。”傅清深叫住他，“打个电话，让Kino过来。”
　　阿罗点头答应后才离开。
　　
　　傅清深阖着眼继续补觉。
　　
　　可是头痛到一定的程度，根本睡不着。他扯下外套，站起来，不小心踢翻了保温杯，金属陶瓷磕碰在地板上，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传出好大一声响。
　　
　　方便练习，装修的时候，工作室选择了数量众多的平面镜，贴满整间房的四壁。
　　贴心的阿罗甚至在离开前把大部分灯都关了，只留下最前方的天花板上那一盏。
　　
　　冷白色的光线洒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孤立无援的自己，眼瞳深邃漆黑，周身散开的冰寒戾气若有形影，估计已漫过淹没这个偌大的空间。
　　甚至把他自己淹死在这里。
　　
　　Kino从东欧被挖过来后，人生地不熟，再加上Kino和傅清深早就相识，公司有意让傅清深带着点Kino，把Kino就安排在离工作室不远的地方。
　　
　　Kino很上道，带着好几瓶珍藏的美酒过来，两手俱满。
　　他蹑手蹑脚地闯进来，被站在镜前的傅清深吓一跳，拍了拍胸口：“深哥，我来啦，酒也带过来了！”
　　
　　傅清深一嗤：“谁让你带酒的？”
　　
　　Kino很欢喜地找出两只高脚玻璃杯：“我自己想到的哇！深哥最近心情不好，我陪你玩点极端的！”
　　
　　傅清深席地坐下，背靠着镜子。
　　
　　Kino就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调酒，橙的红的白的随便乱倒，混合出一杯奇怪的液体。
　　Kino笑眯眯地递给他：“这样混搭搞出来的酒，很容易醉，我自己都不太敢这样喝。”
　　
　　傅清深低眼看看，哑声：“治头痛吗？”
　　Kino笑眯眯：“治百病。”
　　
　　傅清深一饮而尽，Kino也陪着他喝。
　　Kino边喝边和他追忆过去，一副怀念的神情：“我记得我们还去玩蹦极、跳伞、攀岩……什么时候再去啊？”
　　
　　大概是四五年前了吧，傅清深到俄罗斯，偶然之间和Kino有个小合作。两人认识之后，兴致相投，什么刺激玩什么，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一来二往，Kino也有点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坐不太住，仰面躺下来。
　　
　　傅清深踢了踢他的脚，蹙眉：“喂。”
　　“我不行了……”Kino委屈地拼命摇头，越摇越觉得头昏脑涨，“深哥你自己继续玩吧。”
　　
　　傅清深垂眼，神情郁色深深。
　　“把手机借下我。”傅清深赶在Kino醉倒前，再踢了踢他，“我的没电了。”
　　
　　Kino大舌头：“你、你想做什么……”
　　Kino一向听他的话，口中这么说，还是乖乖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扔给傅清深后，彻底陷入酣眠。
　　
　　傅清深滑开解锁，点开微信，找到言甜，打开朋友圈。
　　
　　刺入眼中的还是那张照片。
　　她牵着言多多，朝着镜头笑得很好看。
　　
　　傅清深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保存下来。
　　
　　傅清深沉默地看着镜中的世界。
　　酒的味道很重，混合着尼古丁在四处随意地蔓延。
　　这种光线与气味下，很容易使大脑产生错觉，误以为过去即是现在。
　　
　　他心情真的不太好，有一种被抛下的孤独感。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包括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
　　
　　只有他还耿耿于怀在过去，沉溺着不想清醒。
　　
　　在过分隔音密闭的空间里，人对时间流逝的敏锐度会降得很低，迟钝地难分朝夕，他一瞬间以为那个小姑娘还在，还会在夜灯下沿着操场的跑道赶过来，扑进他的怀里，然后，扬起明媚的脸肆意地朝他笑。




11.  11   荒唐事

　　言甜不习惯住别人家。
　　
　　所以，把言多多安全地送回到言闲那里后，她打了个车，回到工作室。
　　当时工作室的装修设计全程由她自己包办，专门留着间卧室。她自己的房子反而住得少，更习惯窝在工作室里。
　　
　　言甜匆匆从云南回来，摸不准出了什么事的茉莉也没心思再待在那里，很快结束了旅程，带着小姑娘们回来开工。
　　明天和客户约着短片拍摄，茉莉这时候还没下班，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看见她进来，一笑：“要喝酒吗？”
　　
　　庞大的工作室里只有她们俩人。
　　
　　酒是茉莉从云南带回来的特产，一种玫瑰花瓣酒，酒精含量很低，口感更像是新鲜的果汁儿。
　　
　　茉莉晃了晃食指，看言甜脸上化着妆，好奇：“新鲜，你不是很少化妆的么……”
　　“去多多的学校了，不能太素淡，给她丢人。”言甜没太在意，觉得光喝果汁儿不过瘾，找来几罐啤酒瞎调，递了一杯给茉莉，“喝喝看？”
　　
　　茉莉尝了口，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挺好喝。”
　　完完全全的惊喜语气。
　　
　　“我很熟练的，你少看不起人。”言甜觉得热，把长发挽起来，“初高中的时候我就经常这么干。”
　　
　　“未成年就喝酒？”茉莉觉得新鲜，“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好好学生呢，年年拿三好学生的那种。”
　　
　　那要看好好学生怎么定义了。
　　论成绩，她的确挺好，脑子不错，试题看两眼就知道解法，即使上课经常走神，作业经常不交，晚自习经常逃跑，也能交出让老师无话可说的成绩单子。
　　但那些违背中学生守则纪律的事，她也没少干。
　　
　　“比如？”茉莉好奇心被勾起，撺掇着让她回忆往事，“举几些例子来听听呗？”
　　
　　言甜觉得有些闷，拉开窗帘看了眼。
　　工作室在的这一栋写字楼，远远正对着人潮纷乱的游乐场。灯火未暗，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天空中乱飘，还有烟花彩带，霓虹灯上铺满热烈的气息。
　　
　　茉莉看了眼，感叹：“明天又是六一儿童节了啊。”
　　她们好久没过这个节日。
　　
　　茉莉想起来，一拍脑袋：“明天也是你的生日啊，差点就忘了。”茉莉看看时间，抿嘴一笑，“幸好，还来得及零点给你送祝福。”
　　
　　比如，她其实做过很多荒唐事。
　　
　　还记得那是高一，那一天又是六一，全班同学的心都有些飘，想再年轻一些，理直气壮地过这个节日，又不得不在全封闭管理的枯燥学宿生活中日复一日。
　　
　　六一儿童节对于言甜来说还有另一层特殊的含义，这是她的新历生日。
　　
　　晚上十点熄灯，十点半，她从女生宿舍□□出去，动作熟练到像女飞贼。
　　她躲过大嗓门清点人数的宿管和校道里巡逻的保安，蹑手蹑脚地藏在男生宿舍墙边，拼命找垫脚的东西。
　　
　　言甜急坏了，还有一个半个小时，她的生日就过完了。
　　她白天时候还踩过点，确认这墙边明明有块很大的可以拿来垫脚的石头，怎么这时候就不见了……
　　
　　不知道在那里乱转了多久，就在言甜差点要去拆下垃圾桶搬过来的时候，墙那边忽然抛过来一根麻绳，傅清深那些哥们儿压低声音叫她，把绳子绑在腰上，他们要把她给揪过来。
　　
　　总之，言甜尽管非常抗拒这么丢人的□□方式，但还是非常狼狈地被揪过去了。
　　
　　谁让时间在分分秒秒地流逝，片刻不等人呢。
　　
　　她早就和傅清深那些小弟通过气，小弟们早就帮她布置好东西，比了个手势示意没问题。
　　有个还大着胆子上来调笑：“言甜，真想今天就跟深哥表白啊？不怕郑老虎请家长？”
　　另一个说：“我都怕深哥直接把她从楼顶上丢下来。”
　　“哪能呢。”有人帮腔，打火机在他手里明明灭灭，“深哥一看就愿意。”
　　
　　男生宿舍这边的宿管大叔睡得早，管得松，连楼梯道的铁门都没锁，言甜很轻易就蹿上去了，找到傅清深在的宿舍，开始用力敲门。
　　
　　她前几天和傅清深闹不愉快，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闹不愉快，她也不太记得了。
　　
　　左不过就是她想喝酒，傅清深不让，或者她想去夜店，傅清深还是不让吧。
　　
　　深夜十一点半，傅清深的舍友纷纷被她闹醒，有个举着手电筒来开门，一看是她，眼睛都直了：“姑奶奶，你怎么混进来的？”
　　
　　言甜没时间和他寒暄，直接就问：“傅清深人呢？”
　　
　　“深哥啊……”舍友睡得迷迷瞪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天台上呢，他这几晚都上去，天亮才回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言甜一溜烟跑了，几步并作一步，很快蹿上了天台。
　　
　　天台上没有灯，黑漆漆的，可她很快凭借着小红点找到了傅清深。
　　他嘴里叼着根烟，高高地坐在栏杆扶手上，背靠着寂黑的天空，耳边只有风声。
　　他向来都是穿校服，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个，蓝白色的棉质布料在他身上，也根本没有使他这张脸沦为芸芸众生中的不平凡，还是那么耀眼，独一无二。
　　
　　忽然却有一道遥远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傅清深——”
　　
　　言甜大笑着，用手拢作喇叭形状放在嘴边，呼喊乘着风，划破天空。
　　“——你看背后！”
　　
　　几乎是在同一秒，漆黑大地上爆发出绚烂的焰火，烟花呼啸着往上跳，打破寂静的夜晚，在空中绚丽盛开。
　　无数个彩色飘带被烟花带上天空，又重重落下，瞬间铺开天台满地。
　　
　　“深哥！”
　　“看这里！”
　　“这里这里！”
　　
　　傅清深回过头，俯眼低望。
　　一个足足几十米大的粉色蜡烛阵在草坪上热烈燃烧，拼成“清甜夫妇”是个大字。
　　那些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言甜收入麾中，帮她做事竟还这么奋不顾身，大笑大叫地跳着，二百五地朝他疯狂挥手。
　　
　　言甜趴在栏杆上，往下扫了眼，不太满意：“拼的字也太俗了吧！是想扛CP大旗吗！而且我是让他们买红色蜡烛的！”
　　“明明让他们拼‘我喜欢你’的！”言甜不平，“这才是告白专属，我查过百度，红色才大吉大利……”
　　
　　傅清深心里微微一动，目光温软。
　　一大把五彩缤纷的氢气球升上来，不知道谁还准备了白色的和平鸽，扑棱着翅膀咕咕乱叫。
　　
　　内宿生们纷纷被惊醒，在窗户和阳台上探着脑袋，看谁这么肆意妄为，尖叫声和议论声不绝。
　　宿管和保安气势汹汹地赶来捉人，底下乱成一团。
　　只有天台上还暂时保留着小小的安宁。
　　
　　言甜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分钟，就过零点了。
　　
　　她听说过，过生的人最大，那一天提出的要求，是不能被轻易拒绝的。
　　她要抓紧时间。
　　
　　言甜随手一抓，打开手心，一枚粉色飘带躺在她手上。
　　飘带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工整的字迹——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她在笑，声线软软的，就是猫爪子拍在他心上，“傅清深，我们和好吧。”




12.  12   清心寡欲

　　“后来呢？”茉莉听得笑死了，嘲笑她肆意妄为的过去，“没被惩罚？比如请家长、档案记过什么的。”
　　
　　“有是有哇，可是我俩都不在意。”言甜喝干净杯中的玫瑰酒。
　　
　　茉莉追问：“那他答应和好了没有？”
　　
　　言甜点点头。
　　
　　当然是答应了。
　　
　　可惜两人在一起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看到何晶晶的孕检单后，她再是舍不得，也只能选择结束。
　　还自以为潇洒，拿着黑卡扔给他，告诉他，谁回头就是狗。傅清深那一次一如既往地没有哄她，两人就这么草率地分手了。
　　
　　“所以后来，他是奉子成家了？”茉莉纠结着问她，斟酌用词，“你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成家没有，我不知道，不关心。”言甜冷静地再续一杯，“反正我到处宣扬他死了，你们当时不还信了？”
　　
　　“所以，你前任是谁？”茉莉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到了重点。
　　
　　言甜一饮而尽，无所谓地歪了下脑袋：“傅清深啊。”
　　
　　操。
　　茉莉低声骂了句脏话，又眼泪汪汪地表示，自己家的房子塌了。
　　
　　“在云南那个，是不是就是他，我当时有怀疑，但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茉莉悔不当初，“大好的机会，我怎么就没有偷拍下呢！”
　　
　　“没出息。”言甜嘲笑她，“原来你喜欢他啊？”
　　
　　茉莉立即惜命地澄清，自己只是欣赏，单纯只是欣赏，只是为傅清深的颜值和创作才华而折服……
　　
　　茉莉又眼泪汪汪地合掌：“下次你再见到他，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估计是不会见到了。”言甜捏了捏茉莉的脸，“小茉莉，要他的签名，你就去跑线下活动哇，说不定能要到呢？”
　　
　　茉莉差点哭出声：“他从来不给粉丝签名合照，除非很特殊的情况。”
　　
　　言甜随口问：“什么特殊情况？”
　　
　　“上次是，有个粉丝癌症晚期，没两天了，他才同意的。”茉莉泪流满面，“估计得等我死了，才能要到，到时候我一定要带进骨灰盒里……”
　　
　　言甜不太关注圈里的事儿，诧异：“这么夸张？那他还能固粉？”
　　
　　“傅清深从来就不是流量派啊。”茉莉讲到这个，义愤填膺起来，“我们粉丝都很理智的，始于才华，忠于颜值，不私生，不纠缠，不惹事，我们只关注作品。”
　　
　　言甜由衷地赞叹：“一股清流。”
　　
　　满满的一瓶酒，全被解决掉时，已到零点。
　　
　　茉莉困得眼皮打架，打着哈欠，还闹着要撑到零点给她送祝福。
　　言甜已经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心态很好，哄茉莉先睡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对面的游乐场已经打烊，全暗下来。
　　她盘着腿坐在落地窗前，脑袋搁在玻璃上，懒洋洋地玩手机。
　　
　　玻璃之外，光影忽然变动，游乐场的霓虹灯重新亮起，远远地传递过来，又温暖又耀眼。
　　她甚至能看见最靠近正门处，旋转木马开始转动，清脆可爱的音乐声叮叮当当作响。
　　
　　她以为是自己喝醉了幻听幻视。
　　手里的手机却默然亮起。
　　
　　一条信息静静地传进来，躺在页面上。
　　来信的是陌生的号码。
　　
　　甜甜，下楼
　　——傅清深
　　
　　----
　　
　　梦回高中，他还叫她的小名的那些日子。
　　只是不知道那些年夜晚的风，似不似现在这般，寂静而清凉。
　　
　　那辆黑色宝马就静静地停在楼下。
　　
　　傅清深倚在车边，低着头，烟头上的红点明灭，深深浅浅地跳动着。
　　他仍旧是那身打扮，全素的黑色，遮蔽在帽檐下的眼瞳澄净若泉，寡淡的神情波澜不惊。
　　
　　这场景太像那些年。
　　言甜莫名其妙收回戾气，哂笑：“被狗仔偷拍到你烟不离手，不会掉粉吗？”
　　
　　傅清深掀起眼皮，掐了烟，语气淡淡：“他们知道。”
　　狗仔知道，团队知道，粉丝更知道，无所谓掉不掉粉。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入场门票，问她：“要去玩么？”
　　
　　“现在？”言甜看看时间，午夜过半，“里面还有工作人员？”
　　“有。”傅清深示意她上车。
　　
　　真是疯狂。
　　搭上缓缓攀升的摩天轮，言甜还在这样想。
　　
　　傅清深不知道使出了什么门道，游乐场方还特意派出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专门为他们提供服务。
　　
　　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满座城市仿佛都被他们踩在脚下。远处缠绵未尽的灯光点点，车流不息，风声轻柔。
　　下午那一场雨，洗干净了空气中的尘埃。
　　
　　傅清深始终倚在窗边，不言不语，只是沉沉地盯着她。
　　
　　以前，在他过生的时候，言甜送过他一串佛珠，还笑眯眯地寄语，以后要慈悲为怀，清心寡欲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欺负人。
　　那串檀香色的佛珠现在就挂在他右手的手腕上，沾染上血管中传出来的温度。
　　
　　他太想使一切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傅清深阖了阖眼。
　　肺腑深处冒出来的火苗在提醒他，他现在很想“欺负”面前的这个人。
　　
　　秒针转过最后一圈，滑过整点。
　　远处忽而有焰火被点燃，迸溅出盛大的场面，橘红的色彩连接成片。
　　
　　言甜呼吸停了停，眼神轻轻一亮。
　　
　　“甜甜。”
　　身后有温热的手臂环上来，傅清深的声线偏哑，俯在她耳边，像是蕴含着什么剧烈起伏的情绪，他开口说着类似于那一年她说过的话。
　　
　　“我还喜欢你。”他稍稍停顿，眼底漆黑，“我们和好吧。”
　　
　　他连求和好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高高在上。
　　
　　言甜冷冷睨他，无声嗤笑：“你以为我会下楼来，就是会和你和好的意思？”
　　
　　“你现在有什么值得我回头呢？”言甜看着他，下巴轻抬，淡淡说，“坦白告诉你，我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言甜礼貌地挣脱开他的手臂，回身看过窗外仍然在肆意盛放的焰火。
　　
　　“如果是以前，你为我做这些挽回，我立刻就会回头。”言甜告诉他，“但是现在我们都变了，谁都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过去。”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烂掉了，腐烂的东西最好还是丢掉，你说是么？”
　　
　　她带着疏离的笑，衬着精致的妆容，极其洒脱。
　　
　　傅清深身上的烟草味淡淡。
　　他薄唇轻抿，眼神仿佛是平淡无波的。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再开口时，他的声线完全哑透。




13.  13   纡尊降贵

　　言甜微微一笑。
　　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愉悦地牵动唇线，“傅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做你养在外面的秘密小情人？”
　　
　　他蹙了蹙眉，不太理解。
　　
　　言甜继续问：“请问你打算用多少钱包养我？”
　　“以保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那种。”她眨了眨眼，狡黠一笑，似是讽刺，“钱够多的话，才能封住悠悠之口。”
　　
　　傅清深眼里的寒意终于压制不住，冒溢出来，森森逼人。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
　　“我单身。”他的眼瞳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结婚过。”
　　
　　言甜眼神波动了下，“你的孩子呢？”
　　
　　傅清深表情漠然：“什么孩子。”
　　
　　空气中静止了两三秒。
　　言甜看着窗外，很平静地回答：“你和何晶晶的孩子。”
　　“怎么，难道你没负责？”她回过身来，还有力气嘲讽，“这并不像你的作风。”
　　
　　天际的焰火慢慢冷却，终于不再有声响。
　　他在寥落下来的灯光中，看入她的眼睛深处，淡漠的侧脸没什么变动。
　　
　　“孩子不是我的。”他哑着声线，彻彻底底地告诉她，“她在外面乱搞，怕被父母追责，想赖到我身上。”
　　
　　傅何两家是世交，小辈从小一起长大。
　　何晶晶那时候浪得很，在外面交小混混当朋友，终于有一次玩出了事，喝下了一杯被人加料的酒。
　　何晶晶知道父母是希望她将来能和傅清深结婚的，在损友的挑唆下，把傅清深约出来灌醉，想赖到他身上。傅清深的母亲信以为真，推波助澜，极力撮合。也就是那时，他才脱离傅家，自立门户，几乎与父母断绝了关系。
　　
　　言甜狠狠碾了碾指尖。
　　
　　从摩天轮下来后，已是更深露重，灿烂的夜景迷人。
　　她觉得有些凉，紧了紧外套，几乎算是逃离一般，快步向游乐场出口走去。
　　
　　“不想玩别的项目了么？”傅清深拉住她的手腕，低眼看她，“我记得你还喜欢……”
　　
　　“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喜欢了。”言甜心里纷乱复杂，只想早点离开他的身边，她轻轻地拂开他的手，冷白胜雪的肤色在月下盛满绵柔的光色，“傅先生，请你放尊重些。”
　　
　　傅清深轻轻嗤笑：“我不是解释清楚了么？”
　　
　　他以为，解释清楚了，两人就该顺理成章地重新在一起。
　　
　　他当年不愿意哄她，现在终于肯纡尊降贵地说一说软话，她就活该像小狗一样，摇摇尾巴，无忧无虑地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的笼中雀。
　　
　　“言多多你可以带在身边，我不会介意她的存在。”傅清深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奶白色的烟雾笼罩他清隽的眉眼，声音如夜色冷，“但是离婚后，你最好不要和前夫再有纠缠。”
　　
　　言甜陌生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明白过来。
　　
　　他这是把言闲误认为是她的丈夫了。
　　
　　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
　　
　　“自大而狂妄。”她撂下的身影冷然决绝，转身离开，“一点都没变。”
　　
　　----
　　
　　言甜回去后，把傅清深的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连带着把Kino的联系方式一并删除掉。
　　Kino虽然表现得很单纯可爱，但他一直是跟在傅清深身边的人，想来都是一丘之貉。
　　
　　言闲多少还有点良心，为了感谢她去参加言多多的家校会活动，给言甜的工作室介绍来不少单生意。工作室立刻忙碌起来。
　　云朵把事务打理得整整有条，根本不需要她这个老板费心。
　　
　　下午三点有个硬照拍摄，工作室的保姆车却突然坏了，没办法送模特过去。为了不赔违约金，言甜只好舍弃自己的摸鱼大业，用自己的车送她们。
　　
　　茉莉坐在副驾驶位上，用口红补了个妆。
　　后排上两个模特是新签进来，第一次排班干活，有点紧张。
　　
　　“姐妹，你的眼线掉了。”茉莉瞥了她们一眼，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把自己的卸妆巾递过去，“擦一下，待会到了再补。”
　　
　　茉莉当模特有些年月了，有不少作品傍身，新人们还是很尊重她的，不停道谢。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时尚》杂志的据点在滨江商厦三十层以上。
　　她们用身份证换了张临时门禁卡，刷上电梯。
　　
　　接待言甜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自称是《时尚》杂志摄影部的现场督导，和她握了握手。督导抱歉地表示，因为摄影棚里还在拍摄，只能请她们暂时在沙发上休息片刻。
　　督导用对讲机吩咐了下，立刻就有工作人员端上来几杯咖啡。
　　
　　《时尚》是圈内四大杂志榜首，基本上可以衡量一位模特或明星的人气和实力。来来往往就有不少帅哥美女，大部分都常出现在影视上，挺眼熟的。
　　
　　言甜非常淡定。
　　因为傅清深，言甜不太关注圈里明星——免得刷新闻通稿看到了他，闹心。
　　茉莉则纯粹因为只有傅清深一个墙头，对小鲜肉们不来电，因此也非常淡定。
　　
　　但身后两个新人姑娘就明显按捺不太住，小鲜肉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且竟是她们最近刚刚Pick的墙头，肾上腺素已经无限飙升。
　　因为顾忌着自己是来工作的，才死死按压住冲上去求合影的念头。
　　
　　言甜云里雾里地看了会，不太有兴趣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图方便，招待客人的咖啡是用粉末冲出来的。言甜什么都不挑，单单就在咖啡的口感上挑剔，不太有兴趣地低眼，放回去。
　　
　　不多会，摄影棚的门开了，一行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看清楚出来的是谁后，新人姑娘们异口同声，深吸一口气。
　　连茉莉都喃喃念了句天。
　　
　　现场督导感觉迎上去，道一句辛苦了。
　　
　　言甜听到响动，抬眼一望，正好与走出来的傅清深四目相对。他被一大群人簇拥在正中间，正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言甜假装不认识，率先挪开视线。
　　
　　傅清深拍完好几组风格不同的封面，已经累了，眼神懒怠地盯着她。
　　
　　现场督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介绍道：“那是我们新合作的模特工作室，来协助完成Kino先生的拍摄工作。”
　　茉莉她们此行的任务就是作为Kino的陪衬，完成漂亮的照片构图。
　　
　　傅清深高挺地站着，没什么表情，也没答言。
　　现场督导和他合作多次，深知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也不觉得尴尬，招呼模特们进去。
　　
　　言甜闷不吭声地站起来，往摄影棚走去。 
　　经过傅清深身边，她的脚步顿住，接着，她垂落下卷翘的睫毛，看向自己被傅清深拉住的手腕。
　　
　　周围的人都没有料想到有这一出，或高或低地发出惊呼，一脸懵逼。




14.  14   湛蓝天空

　　言甜展颜一笑，问：“傅先生，有什么事么？”
　　她脸上的微笑很疏离，也很平静，就像是陌路的人偶然相逢。
　　
　　众目睽睽之下，傅清深只能放开她。
　　他却没有立即离开。
　　
　　Kino和傅清深此行拍摄的照片将会被用于同一期杂志上，只是位置不同。傅清深上的是单人封面，Kino则是内页，还有模特作衬。不过这已经足见公司力捧Kino的决心，毕竟傅清深的商业流量摆在这里，能和他蹭上关系的明星只会受益，不可能吃亏。
　　
　　Kino在里面化妆，抬头看见言甜，露出惊喜的表情。
　　
　　“仙女姐姐，好久不见！”Kino咋咋呼呼地喊她，冷不防吓到一旁的化妆师，手下一抖，眉线画出了界。
　　
　　茉莉熟门熟路地带着俩新人去换衣服。
　　
　　摄影师调试着机器，场务在调整灯光，现场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言甜实在没有事做，晃过去看Kino上妆，再一次赞叹□□的造型技术简直鬼斧神工。
　　
　　Kino的底子其实很好，大大的眼睛，瞳孔是漂亮的碧绿色，高鼻梁，脸部线条立体深邃。奈何在国外的造型实在杀马特。即使他唱歌实力再怎么惊艳，广大看脸的粉丝还是拒绝粉上他。
　　
　　Kino在镜子中对她笑得开心，闲聊：“你是过来协助拍摄的模特吗？”
　　言甜摇摇头。
　　
　　“那是模特姐姐们的助理？”Kino继续问。
　　言甜摇摇头：“我是她们的老板。”
　　
　　Kino更开心了：“那你要签我吗？我有很棒的身材线条。”
　　
　　言甜被他的脑回路吓到，一时说不出来话。
　　
　　化完妆，Kino还锲而不舍地追在她身后，想脱衣服给她看，让她摸摸肱二头肌和腹肌到底有多坚实。
　　
　　言甜千百次拒绝，声音无奈：“那倒也不必……”
　　
　　Kino还想继续缠人，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Kino后背一凉，自觉地退后几步，和言甜保持距离。
　　
　　Kino咳了咳，问：“云朵，她恢复健康了吗？”
　　
　　言甜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有她的微信？不会自己问？”
　　
　　那个夜晚，云朵和Kino相见恨晚，两人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如果不是那杯九十度的伏特加造孽的话，估计俩人早就发展成闺蜜，天天约出去逛街了。
　　
　　Kino被拆穿，不好意思道：“我怕她又骂我，就没敢问。”
　　
　　言甜没再追究，点点头回答：“她挺好的。”
　　
　　不远处，傅清深把外套披在椅背上，自己坐了下来。
　　
　　这里不能见火，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冷淡地掀着眼皮，盯着言甜这边，雅痞到了极点。
　　
　　到真正拍摄阶段，傅清深还是没有离开。
　　
　　Kino在他的森森注视下，额头冒汗，本该开朗明媚的笑容也很勉强，发挥得比茉莉她们还要差。
　　
　　Kino就是笑不出来，就是勉强笑出来了，也不好看。
　　
　　摄影师喊了停，示意原地休息一下。
　　Kino垂头丧气，任由化妆师冲上去为他补妆。他低着头，正好看到了言甜纤细白皙的脚踝缓缓向他靠近，在他面前停靠下来。
　　
　　“Kino，坦白说……”言甜弯下腰，低声笑说，“你以前的造型，真的很杀马特。”
　　
　　Kino不解：“杀马特是什么？”
　　
　　言甜打开百度，直接搜索图片给他看，夸张的爆炸头，五彩缤纷的发色，像熊猫眼的烟熏妆……
　　
　　Kino噗嗤一声笑出来。
　　
　　摄影师刚好看到这一幕，表示很不错，让Kino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和情绪，咔擦拍下了照片，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收工了。
　　
　　Kino感激至极，差点扑上来，一定要请言甜吃饭。
　　
　　言甜婉拒：“不用了，本来也没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Kino听不出来言甜话里的嘲笑，可怜兮兮地双手交叉握拳，祈祷地看着她：“你带云朵一起来吧，上次我没付医药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一定要请你们吃顿饭。”
　　
　　言甜被他缠得无法，确认傅清深待会还有应酬，不会和他们一起，才答应下来。
　　
　　Kino又犹犹豫豫地问：“姐姐，云朵是单身吗？”
　　
　　言甜戏谑地看他一眼：“你自己问她。”
　　
　　两个新人模特不好意思跟着蹭饭，托故有事，先打车走了。只有茉莉留下来陪她。
　　
　　言甜被Kino央求着，只好打了个电话，让云朵过来一起。
　　
　　Kino订的点在江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吃过饭后，Kino拉她们转场到一家名叫“影子”的酒吧，Kino说是朋友新开的，带她们来捧捧场。
　　
　　“你的朋友也是战斗民族？”云朵好奇问道。
　　
　　“不是。”Kino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他是中国人。”
　　
　　一进酒吧门，和想象中的灯红酒绿不同。酒吧的装修偏民谣风，房梁挑高，斑斓绚烂的舞台上，有个戴眼镜的民谣歌手在安静唱歌。
　　
　　Kino找了个角落坐下，熟练点单。
　　
　　不多会，侍应生端盘过来。Kino给她们点的是这间酒吧的招牌，名叫“湛蓝天空”的一款酒。酒体是晶蓝色，在玻璃杯中打着温柔的旋。
　　
　　言甜喝了一口。
　　
　　“这款酒以泡为主，侵染了马达加斯加香草荚的味道，口感清新温柔，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
　　她的身旁忽然有人说。
　　
　　一道人影走近，在她身旁坐下。




15.  15   交易

　　Kino朝言甜介绍：“这是这间酒吧的老板，简欢。”
　　
　　圆形舞台上，歌手已经悄然换过一首歌，沙哑带砾的声线唱着吴雨霏的粤语歌。
　　
　　简欢眼中漾着温和的笑色，递了名片过来。言甜接过，随手放进包里。
　　
　　“你是准备出道的练习生？”他问言甜。
　　言甜否认后，简欢又说：“Kino有时会带圈里的朋友过来玩。”
　　
　　言甜还没说话，坐在她另一侧身旁的云朵已经率先追问：“也是女伴么？”
　　
　　言甜看了云朵一眼，戏谑意味颇浓。
　　——原来，这俩人是暗通曲款了。
　　
　　简欢摇摇头，否认。
　　
　　他的长相是偏儒雅柔和的那一款，气质清俊，穿着质地考究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
　　
　　言甜将招牌酒饮尽，简欢招了招手，立刻有侍应生送上东西。
　　简欢把几支酒瓶一字摆开，他不用量杯，很精准地把握着剂量，依次把调酒的原料倒入摇酒壶里。
　　
　　Kino惊诧问：“你要亲自为我们调酒？”
　　简欢点了点头。
　　“老板亲自操刀。”Kino调侃一句，“赚了。”
　　
　　云朵不太懂酒，看标签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好拍了拍身旁的茉莉，问道：“这些……很贵吗？”
　　
　　茉莉点了点头：“很贵。”
　　
　　“多贵？”
　　
　　“顶你一个季度的工资。”茉莉认真地算了算，“可能还得加上奖金。”
　　
　　云朵倒吸一口气。
　　
　　“一杯的价格。”茉莉很严谨地补充，“不是一瓶。”
　　
　　成品出来得很快，简欢为他们每个人都量身定制了不一样的鸡尾酒。最后摆在言甜面前的是一杯淡绿色的酒，上面还盖着爽利的薄荷叶。
　　
　　“言甜，你喝喝看。”简欢示意她，“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言甜虽然酒量不太可以，但味觉很灵敏，很快分辨出是以杜松子酒为基础，除了薄荷的味道外，还有清冽的黄瓜味，品尝起来很温和。
　　
　　但酒的后劲完全不像它的外表那样单纯无害，而是有些汹涌。
　　
　　不一会儿，她只觉得脑筋转得慢了些，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醉酒的不适感，反而懒洋洋的，很舒服。
　　
　　“看你好像不太开心，一醉虽然不能解千愁，但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恼的事。”简欢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她哪有不开心。
　　不就是又遇傅清深那个渣男而已。
　　她才不会因为他而心情失落。
　　
　　言甜迷迷糊糊地想。
　　
　　简欢说完后，又叮嘱茉莉照顾好言甜，才起身离开。
　　
　　舞台上的歌手已经换了一个，扎着漂亮脏辫的女生穿着破洞裤，一开口却是反差萌，极具甜美气息地唱着情歌。
　　
　　Kino和云朵窝在卡座角落里，窃窃私语地交谈着什么。
　　
　　茉莉起身走开，接了个电话。
　　
　　言甜低着头，玩了会手机。
　　
　　视野里蓦地有人靠近，脚步停驻在她面前。这人的身量很颀长，穿着黑色的长裤，打下来的影子高大，把言甜整个人笼罩住。
　　
　　言甜扫了一眼，没有抬头，问：“简欢，怎么了？”
　　
　　良久没有回答。
　　啪嗒一声，是打火机被打开的响动，淡淡的烟草味飘散而来。
　　
　　傅清深温暖而干燥的掌心抵在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环住。
　　
　　言甜抬起头，只见他漠然的脸上不见情绪波动，眼神很冷。
　　
　　傅清深一嗤：“简欢又是哪个野男人？”
　　
　　他结束工作后问了Kino地点，匆匆赶过来，没想到眼前这女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把他错认成别的男人。
　　傅清深眼底浮现出一丝嘲讽。
　　
　　言甜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身旁的沙发陷了陷，傅清深在她身旁坐下。因为在公众场合，他把帽檐压得极低，看见言甜彻底把他当隐形人，心情更是不爽，冷冷问：“什么时候回去？”
　　
　　言甜置若罔闻，没搭理他，而是回身打了个响指叫侍应生过来，又点了杯酒。
　　——摆明了和他对着干。
　　
　　傅清深忍耐着烦躁：“我不喜欢你喝太多酒。”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言甜回敬，“你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傅清深薄唇微抿，不再说话，他的眼瞳隐在帽檐阴影底下，幽深而晦暗。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言甜的手机震动了下亮起来，是茉莉发来的微信，说她家里忽然出了急事要处理，只能先走了。
　　
　　言甜嘱咐她注意安全后，起身到洗手间补了个妆。
　　她对着镜子，把口红阖上放回包里，回身出来，手腕上却被傅清深一拉，她跌跌撞撞地踉跄了下，跌进他怀中，下一刻便被他拽进了楼梯间里。
　　
　　防火安全门被掩上。
　　
　　傅清深把她抵在门上，垂落下眼，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唇，声线不咸不淡：“我刚听云朵说了一件事。”
　　
　　他脸色微沉：“言多多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没有结过婚……那个男人，是你哥哥？”
　　
　　云朵就这么把她给卖了。
　　
　　“是又怎样。”言甜坦然承认，推了一下他，奈何男人的手臂坚实有力，她实在没能推动，“你先放开我。”
　　
　　傅清深低下眼看她。
　　怀中的人儿脸颊稍带绯色，乌黑的眼，眼尾轻提，几分倨傲淡淡流露。一席亮片黑裙长到膝弯，一双腿又细又长，如玉细润，弧线优美动人。
　　
　　“既然你没家庭。”傅清深问，“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
　　
　　言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莞尔一笑：“天底下男人这么多，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复合？”
　　
　　傅清深嘴角漾开一抹极浅淡的笑，定定看她：“因为能让你动心的，只有我一个。”
　　
　　言甜呼吸一滞。
　　她自以为伪装得极好的面具，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傅清深拆穿，感觉羞恼，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她反应极快，很快调整好神情，款款一笑。
　　“我是忘不了你。”她狡黠地眨眨眼，“但是我暂时不想谈恋爱，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进行一些交易，各取所需。”
　　
　　“比如？”傅清深像是有了些兴趣，眼神之中若有若无的戏谑。
　　
　　言甜提议：“比如我给你钱，你晚上来陪我。”
　　都是成年人，她说得这么直白，傅清深不可能不明白。
　　
　　傅清深倏而戏谑地笑了笑，掌心握住她细白的手腕，拉着她，避开众人下了电梯。
　　言甜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她被塞上副驾驶，傅清深给她系上安全带，汽车碾过柏油路上的白线。
　　她灌了不少酒，先时还不觉得，现在醉意才蒸腾着散开，头脑有些朦胧。
　　
　　“知道我要带你去干什么？”傅清深瞥她一眼，“不反抗？”
　　
　　言甜没喝断片，意识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面上不见丁点慌乱，反倒是笑了，“不啊，为什么要反抗？”
　　
　　她打量的视线从上往下，把傅清深看了一遍。
　　言甜淡声：“看起来，我并不吃亏。”




16.  16   蝴蝶

　　傅清深开车极快，不一会儿，车就停了下来。
　　和上次在山上的私宅别墅不同，傅清深这次带她来的是市中心的高级豪宅公寓区，寸土寸金的地方，随便哪一栋都价值过亿。
　　他用指纹刷开大门，带她进去。
　　
　　这里的装修更契合艺术风格，是傅清深常居的屋子，生活气息颇为浓郁，餐桌上甚至还有一瓶打开过的果汁，拧着盖子，只剩半瓶的量。
　　
　　言甜看了一眼，那果汁的代言人是影视圈里新晋的小花陈怡可，演一部仙侠言情剧的女二出道，一炮而红，有了点知名度。
　　
　　言甜把包扔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傅清深递过来的温水。
　　“浴室在哪里？”言甜抬头，一双水色眼瞳盯着他，眨了眨眼笑，“我得先洗个澡。”
　　
　　傅清深家的浴室大得能当会客厅，言甜打开花洒开关，站在镜子前，用卸妆巾仔细擦去唇妆。她皮肤底子好，平常只涂一点口红和粉底，素淡寡净的模样。
　　
　　到这时候，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把脏了的卸妆巾扔掉，拉开抽屉，寻找纸巾。
　　
　　冷不防却在抽屉角落里找到一瓶未开封的洗面奶，日版黛珂，是现在的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洗面奶后面，还藏有一只口红。纪梵希28限量款。
　　言甜一怔。
　　
　　余光里却有光影变动，傅清深慵懒地靠在浴室门框上，漆黑的瞳仁沉沉地看着她，面上带过几分似笑非笑：“洗面奶你可以用。”
　　
　　言甜把抽屉关上，用洗手池侧旁扯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从镜子里看他，“不用了，我不习惯和别人共用物品。”
　　
　　傅清深不太明白，洗面奶不是新的么。
　　不过他没有再追问。
　　
　　言甜已经试了试水温，脱下衣服，任由温热舒适的水流洒在自己身上。
　　雾气弥漫的空间里，她丝毫不介意傅清深还在看，慢条斯理地将沐浴露打起泡沫，从锁骨开始，泡沫顺着她娇软匀称的身姿滑落。
　　
　　下一秒，她的长发被挽起来。
　　傅清深挽着她的发丝，手指的指尖轻轻擦过她凸显的蝴蝶骨。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么了解她。
　　轻车熟路，一击即中。
　　
　　水汽氤氲湿润中，他轻柔的吻落了下来，映在她的唇上。
　　
　　“傅清深……”
　　言甜歪了一下头，贝齿轻露，明朗妩媚而不自知，甚至大胆地用细长姣好的腿一勾，把火苗彻底引炸，噼里啪啦如烟花般绚烂飞舞。她眼中荡漾着流光溢彩，小声问他。
　　“你真的可以吗？”
　　
　　言甜很快为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
　　她质疑什么都可以，单单不该神来一笔地在那种场合，在那种时间里，质疑一个男人在那种事情上的能力。
　　
　　言甜非常罪恶地，一觉睡到了隔天中午。
　　如果不是云朵的电话狂轰乱炸着把她吓醒，她还能继续睡。
　　
　　云朵在电话那边骂她：“姐姐，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吓到差点报警你知不知道？我和Kino去舞池跳个舞回来的功夫，你和傅清深就齐齐玩消失？一问隔壁卡座的小哥，他竟然跟我说，你们俩变成蝴蝶飞走了？这是神话故事吗？你们是香妃娘娘还是梁山伯祝英台？”
　　
　　眼看云朵越说越离谱，言甜连忙及时止损，问：“隔壁卡座的小哥长得好看么？”
　　“好看……”云朵果然被带偏。
　　“和Kino比呢？”
　　云朵声音变得磕磕绊绊的：“还、还是Kino好看一点。”
　　言甜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言甜拥着被子坐起来，看见镜子里倒映出傅清深的身影，他刚好进门，穿着Les Hommes当季新款黑色西服，整理着银灰色袖扣，宝蓝色的竖纹领带衬得他侧脸俊朗，骨相精致。
　　
　　他走近，俯身开口问：“要送你回去吗？”
　　他补充：“我过一会有个颁奖礼要参加。”
　　
　　言甜恍然地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
　　
　　隔得太近，电话那端的云朵耳尖听见，惊恐万分地追问：“你们现在还待在一起？难道昨晚你们一起睡的？发生了什么？”
　　言甜很坦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在云朵开始尖叫之前，言甜率先把电话挂了，世界重归安静与和平。
　　
　　她抬起头，看向傅清深，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你可以帮我把包拿来吗？”
　　昨晚上迷迷糊糊的，做到最后记忆就断层了，她只记得，她心心念念要给云朵和茉莉过来人的忠告，千万不要轻易挑战高难度的地点与姿势……
　　腰真的会断掉的。
　　
　　她的包和衣服就随便扔在沙发上。
　　傅清深替她拿过来。
　　言甜微蹙着眉，在包里挑挑拣拣，挑了半天，终于摸出来又一张银行卡。这张银行卡终于不再是黑色的了，而是一张裸粉色还镶着碎钻的副卡。
　　
　　言甜坦率地把它递给傅清深，眨眨眼，明艳的容颜染上几分笑意。
　　“这是我的副卡，额度没有设置上限，你随意用。”言甜见他不接，把卡放到被子上，“密码是我的生日。”
　　
　　傅清深面色冷峻，良久才哑然说：“拿回去。”
　　言甜不解：“我们不是说好了？钱色交易……”
　　
　　“谁答应了？”傅清深把卡扔回她的包里，眼睫懒抬一下，“你做梦呢吧。”
　　言甜被他这一出激出一点儿火气来，似怒非怒道：“难道你以为我们睡了，就是答应复合的表现？”
　　傅清深问：“不然呢？”
　　“我不可能答应的。”言甜深呼吸了下，淡淡道，“成年人寻找途径合理解决需求，这很合理吧？你不应该肖想太多。”
　　
　　“我肖想太多？”
　　傅清深“啪”地一声把包扔回到她怀里，扔下这句话，他收回寒凉的目光，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17.  17   斯文败类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顺路过来接走言甜的车上，云朵任劳任怨地当着司机，一边问，“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想。”言甜点点头。
　　
　　云朵窒息了：“那你怎么还拒绝他？？”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那群狗男人尤其是这样。”
　　
　　“我现在是还喜欢他，才这么和他兜圈子。”言甜摇了摇食指，告诉她，“小云朵，我劝你不要太早和Kino在一起。”
　　
　　云朵脸红了红：“你看出来了？”
　　
　　言甜无声嗤笑：“眼不瞎的，都能看到你们的郎情妾意。”
　　
　　云朵脸更红了。
　　
　　言甜见状，不再调侃，让她专心开车，自己低头玩起了手机。
　　她鬼使神差地就想起刚才傅清深和她说的：他要出席一个颁奖礼。
　　
　　言甜打开微博热搜，不出所料，相关词条已经高高地悬在上面。营销号热烈地转发着各种现场图拍，傅清深的粉丝们早就就位，彩虹屁一串接一串地吹。
　　
　　【日月之行，星汉灿烂，傅哥哥是最耀眼的那一颗！】
　　【P8和P9绝美！我先死为敬！】
　　【穿西装的哥哥太斯文败类了吧，是我爱的那一款！】
　　【侧颜无敌小神仙！傅老师又杀我！】
　　【这个梨涡，太好看了吧……】
　　……
　　
　　言甜关掉评论，点开大图。
　　
　　网络有些不好，缓了一会，傅清深的现场图拍才加载出来。
　　图是他被抓拍的一瞬间，他坐在暗红色软皮单人沙发上，侧身同身边的Kino说话，似乎是Kino说了什么惹人发笑的话，傅清深嘴角掠过一丝难得的淡笑。
　　
　　Kino的盛世美颜终于也被挖掘出来，底下有不少评论在好奇这个混血小哥哥是谁。
　　
　　言甜从微博跳转链接到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看得她眼花缭乱。
　　
　　颁奖礼已经过半，舞台上正在颁发的奖项是国剧盛典最具魅力女演员奖，大屏幕上闪过不少入围名单后，终于停留在一张剧照海报上。海报上，一个穿着绣金红色长裙，额头上点缀桃花额间妆的年轻女人正含笑看向镜头。
　　
　　“恭喜《画骨》夺魁，获得最具魅力女演员的是出演《画骨》的青年演员，陈怡可！”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呼喊。
　　——正是那个果汁品牌的新代言人。
　　
　　底下陈怡可粉丝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摄像机立刻给到坐在台下的陈怡可。
　　
　　她穿着正式晚礼服，裙摆很长。陈怡可的身高四舍五入刚到一米六，需要踩着鞋跟极高的鞋子，才能现出女神范。因此，她上台阶的时候走得很小心。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请颁奖嘉宾上台。
　　
　　傅清深站了起来，镜头跟拍，弹幕又是一阵狂风骤雨的表白。观看直播的言甜即使不在现场，也能通过收音，感受到现场的尖叫和掌声分贝更烈，大有铺天盖地的态势。
　　
　　连专心开车的云朵都抽空插嘴，赞叹一句：“傅老师这人气真可怕，明明只是作为颁奖嘉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获奖了呢。”
　　
　　言甜没搭理她，继续看。
　　
　　但陈怡可那边却出了点什么问题。
　　她站在台阶处，不上不下，好像是鞋跟被台阶上铺着的地毯给勾住了，陈怡可整个人卡在那里，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好不尴尬。
　　
　　她的经纪人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故，在后台处急昏了头，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扶她一把。
　　
　　傅清深扣上西装纽扣，漆黑的瞳仁淡淡扫了一眼镜头。
　　
　　他走上台阶，但陈怡可卡在那里，杵在他面前。
　　
　　陈怡可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清深哥……”
　　傅清深冷冷地瞥一眼：“你挡路了。”
　　
　　陈怡可面色霎青霎白，好不容易把鞋跟解救出来，跟着傅清深走到了台上。
　　
　　这时候，陈怡可已经整理好表情，笑意盈盈地对着他眨了眨眼，接过傅清深颁给她的奖杯。
　　两人握手后合影。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更快了，又不少人纷纷表示要磕这对CP的糖。
　　
　　言甜蹙了蹙眉，把弹幕关掉，眼不见为净。
　　
　　傅清深很快离开，把时间留给陈怡可发表获奖感言。
　　
　　陈怡可娇滴滴地对着镜头笑了下，才开口说话，开始感谢剧组制片方、经纪人、粉丝等例行应该被感谢的人。
　　
　　感谢词写得挺煽情，她的粉丝也挺多，甚至有人已经偷偷红了眼眶。
　　
　　陈怡可说到最后，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台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我最想要感谢的，是刚才给我颁发奖杯的清深哥……”
　　
　　清深哥……
　　叫得倒是亲昵。
　　
　　言甜表情淡漠地看着屏幕。
　　
　　“在我刚入行那一会，我因为演技不好，被黑子骂过，网络上的评论很不堪入目。”陈怡可笑得很漂亮，缓缓说着，“我觉得难过，还很丢脸地偷偷哭了，但幸好，有清深哥的鼓励，我才有勇气在演艺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镜头适时切换到了台下，傅清深懒散地坐着，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陈怡可的获奖感言说完了，他随大流一起鼓掌。
　　
　　言甜攥了攥指尖，把直播页面给关了。
　　
　　云朵注意到，随口问：“怎么不看了？”
　　
　　“网不好。”言甜胡扯，“卡得心烦，不看了。”
　　
　　她逛了逛，果真看到论坛、微博、兔区等地讨论度迅速攀升，网上四处都已经开始刷起傅清深和陈怡可的相关话题。
　　更有甚者，都快把两人的祖宗族谱都扒出来了。
　　
　　【我叔叔是圈内人，听陈怡可说过，她小的时候和傅清深家是邻居，她出道纯粹就是为了追逐傅清深的脚步。】
　　
　　底下的评论也很热闹。
　　
　　【所以这俩人早就认识了？青梅竹马？】
　　【从童年开始的暗恋？】
　　【陈怡可和傅清深？这对CP我可以！】
　　【刚刚看傅清深的反应，难道是双向暗恋？】
　　【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我可以再看一百集！】
　　【哎呀，哎呀，萌了，萌了……】
　　……
　　
　　言甜满头问号地退出来。
　　
　　云朵看她脸色不太好，关切问道：“怎么了？”
　　
　　言甜不欲多说，摇摇头，“没什么。”




18.  18   路途

　　三天后，言甜到申城出差。
　　
　　言甜前段时间突发奇想，准备进军潮流服饰市场，正好有个姓徐的涂鸦艺术家有这方面的合作意向，艺术家的授权不好拿，言甜专门带着茉莉过去和他商谈。
　　
　　徐艺术家很高冷，没个准话，只说还要再考虑考虑，就嘱咐助理送客了。
　　
　　从艺术家的画展出来，茉莉说自己饿了，拉着她去吃饭。
　　茉莉选的餐厅在外滩附近，坐落在思南公馆的一栋别墅里，长长的大红色楼梯，坐的位置露天，装修精致奢华，古香古色，时代留下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包厢里，言甜喝完炖花胶汤，拿着小勺，慢慢吃着松露烩小町饭。
　　
　　服务员小哥看见来的是一对赏心悦目的佳人，态度都殷勤了不少，主动过来询问言甜饭菜合不合胃口。
　　
　　茉莉上完洗手间回来，就看见小哥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询问道：“能、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后续我们会有小赠礼……”
　　
　　“谢谢你。”言甜故作不懂，礼貌一笑，摇摇头拒绝，“礼物就不必了。”
　　
　　小哥离开，茉莉带着会意的笑容入座，用湿纸巾擦干净手：“这是第几个了？”
　　
　　言甜愣了一下：“嗯？”
　　
　　“第几个来要你电话的？”茉莉调侃道，“我们就出来逛了一天，我就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拜倒在你裙子底下的了。”
　　
　　言甜懒懒扫了她一眼，不接话，用甜品小勺吃了口杏仁豆腐。
　　甜品软滑甜润，口感很不错。
　　
　　茉莉不经意地对她说：“我刚刚接了个电话。”
　　
　　言甜随口问：“谁打来的？”
　　
　　“他说就在附近，很快过来。”茉莉卖关子，“你待会就知道了。”
　　
　　言甜心底忽然微微一动。
　　……总不会是傅清深？
　　
　　这几天他应邀去巴黎看展，除了走之前和言甜报备过行程，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她联系。算算时间，应该是明天才能回国。
　　
　　不可能是傅清深，言甜就没多大兴趣了，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继续吃着甜品。
　　
　　十分钟后，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进来。
　　
　　简欢这次穿着休闲外套，整个人年轻得不像话，干净的面庞上带着温和的笑，怀里抱着一束巨大的纯白百合花。
　　
　　“附近刚好有花店。”简欢笑起来像柔和的阳光，把花递给言甜，“就随便买了一束，送你。”
　　
　　茉莉躲在一旁笑得八卦兮兮，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怪不得……简先生听到你和我在一起，就立马说要过来看看……”
　　
　　言甜道了谢，暗中瞪了她一眼。
　　
　　简欢落座，翻了翻菜单：“叫我简欢就好。”
　　
　　“OK，简欢。”茉莉从善如流，打了个响指问，“你要吃什么？我叫服务员加菜。”
　　
　　简欢吃得不多，不一会儿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问：“你们怎么在上海？”
　　
　　茉莉就把过来找徐艺术家要授权的事情说了。
　　
　　简欢追问：“是淮海中路？”
　　
　　她们找的艺术家办的画展正是在淮海中路。茉莉眼睛一亮：“对对，那个艺术家就叫徐野，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哥。”简欢一笑，见茉莉露出迷惑的神情，解释道，“我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茉莉恍然大悟，福至心灵：“那你能不能帮忙说服一下他？”
　　
　　言甜从包里拿出草拟的合同，认真道：“我们很希望能和徐先生合作，我相信，从合同书上就能看出来我们的诚意。”
　　
　　简欢低头，翻阅着合同书，笑了笑：“看得出来，你们的确有诚意。”
　　
　　茉莉帮腔：“但是徐先生一直没给个准信，江城那边的工作还等着我们，我们最迟后天就得离开了。”
　　
　　她们原本打算吃完饭，继续去徐野的画展找他。
　　再不答应，明天也得继续上门，试图说服他。
　　
　　简欢合上合同书，笑道：“我可以帮你们。”
　　
　　结果，在简欢的寥寥数言的说服下，徐野一扫之前打太极的态度，很痛快地签了名。
　　痛快得根本不像是那个刁难了她们好几天的人。
　　
　　“简欢，早知道你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从徐野的画展出来后，茉莉扶额痛苦道，“我们要是早点遇见你，也不会受这么多折磨……”
　　
　　简欢忍不住笑：“我哥和我的年龄差比较大，从小他就挺让着我的。”
　　
　　“噢，弟控？”茉莉开着玩笑，由衷地感慨一句，“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真好，羡慕了。”
　　
　　言甜把合同郑重地放回包里。
　　
　　拿到授权后，许多上市前的准备工作就要相应开展了。
　　言甜向简欢道谢：“回江城后，我再正式请你吃顿饭。”
　　
　　简欢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笑了下：“吃饭就不必了，今晚有空吗？带我逛逛？”
　　他又解释道：“我不常来上海，对这边不太熟。”
　　
　　“那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茉莉刚想托故不参加，看见言甜暗中扫来的眼神，接收到那里面蕴含着浓浓的扣工资警告，又乖巧改口道，“算了，我还是陪你们一起吧，甜甜对上海也不太熟，我从小在上海长大，我可以带你们玩儿。”
　　
　　于是茉莉尽职尽责地当起导游，规划起晚上的行程来。
　　
　　无酒不欢的茉莉的首选目的地，自然又是上海的酒吧，还美其名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让简欢多学习下同行的优点，让“影子”更上一层楼。
　　
　　茉莉带她们到的是一间叫“路途”的工业风酒吧，点评软件上就数这一家的评分最高，几近满分，尽管价格不菲，但据说一分钱一分货，体验感很好。
　　简欢看到招牌，笑而不语。
　　
　　酒吧里的顾客很少，大多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他们没要包厢，只是坐在靠近门口的卡座里。
　　
　　翻了翻菜单后，茉莉自告奋勇去点单。
　　
　　茉莉离开后，门口忽然出现熟悉的身影。
　　
　　简欢率先发现，笑着打了个招呼。言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傅清深微低着帽檐，推开门走进来，Kino跟在他身后，也发现了他们，一脸傻白甜地挥手致意。
　　
　　他们身旁还有几个穿西装的男人。
　　
　　几个莺莺燕燕打扮的漂亮女人跟着，脚步轻浮，都是喝过酒的模样。
　　应该是刚从别处结束了饭局过来。
　　
　　傅清深脚步一顿，掀起眼皮看过来。
　　
　　他漆黑的眼瞳蓦地深不见底，视线落在言甜旁边的简欢身上，染上几分凉薄的嘲讽。
　　
　　“傅老师，怎么了？”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后面有个穿着包臀性感抹胸裙的女人拨开众人，缠上来，贴着他的肘臂，“怎么不走了？”




19.  19   滚远点

　　傅清深蹙起眉，利落地把那女人剥了下来。
　　像扔垃圾一样地推开。
　　
　　那女人大概是仗着姿色颇佳，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眼眶一红，差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气氛蓦然有点尴尬。
　　
　　后面一个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赶忙上来打圆场，大声笑道：“傅老师，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我们进包厢继续聊……”
　　
　　中年男人边说边使眼色给Kino，指望他出来说两句。
　　
　　Kino摸了摸鼻子，小声叫了句：“深哥……”
　　
　　傅清深抿着唇，深深地看了言甜一眼，大步往包厢方向走去。
　　
　　他一走，那群人自然跟着他进去，空气里又安静下来。
　　
　　简欢不知道里面的隐情，还以为言甜不认识傅清深，随口介绍：“那也是Kino圈里的朋友，Kino曾带他来过我的酒吧。”
　　
　　言甜：“我认识。”
　　
　　简欢讶异：“你认识？”随即又反应过来，一笑，“也是，傅清深那么大的名气，堪称亚洲天王，你认识也很正常。”
　　
　　茉莉点完单回来，不知道这个插曲的她还懵懵懂懂，问言甜要不要一起去舞池玩会。
　　
　　“不用了。”言甜实在没什么兴致，闷闷喝着酒，心不在焉的。
　　
　　她懒得接简欢的话题。
　　也幸好有茉莉在，没有冷场。
　　
　　直到夜晚十点，他们才离开。
　　
　　那间包厢的门始终关着。
　　傅清深也始终没有联系言甜。
　　
　　简欢把她们送回到下榻的酒店。
　　
　　用房卡刷开门后，茉莉悄咪咪地扶上言甜的肩膀，讨好笑道：“甜甜，你真的对简欢没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今晚不太开心？我不会乱点鸳鸯谱了吧？”
　　
　　言甜翻了个白眼，赶她去洗澡。
　　
　　茉莉洗澡的空隙，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想透透气。
　　
　　在这时，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低眼一看来电人信息，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傅清深。
　　
　　她在接通还是挂断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滑开绿色的图标。
　　
　　“言甜。”傅清深唤她。
　　
　　她推开窗户，呼呼的风声猛地灌入。
　　吹过她的发梢，很清凉。
　　
　　他的声线很喑哑，像被酒意淘洗过，语调沉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你住在哪里？”
　　
　　言甜没说话。
　　
　　电话那端的人却没了好耐心，嗓音明显地带着不耐烦：“告诉我，我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言甜脾气也被激上来，卷翘的黑睫掀了掀，“你安抚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伴了？”
　　
　　傅清深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伴？”
　　
　　“我不瞎。”
　　
　　傅清深耐性彻底被耗尽，冷冷回敬：“你身边不也坐着一个野男人？”
　　
　　“哦，我们彼此彼此，那你还管那么多？”
　　
　　言甜把电话挂断，转头便对上茉莉从浴室出来，茉莉用探究的眼神看她：“这么凶的语气……在和谁打电话？”
　　
　　言甜没好气：“一个疯子。”
　　
　　----
　　
　　坐着行驶的汽车后座上，Kino小心翼翼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连呼吸声都不敢有多重，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身边的傅清深脸色深沉，懒懒掀着眼，语气森森，在打电话。
　　
　　傅清深仅剩的那丁点耐性终于被消耗没了，声音冷下去，听得Kino如坠冰窟，牙齿打颤。
　　
　　“你身边不也坐着一个野男人？”
　　
　　说这话时，傅清深唇角挑过一丝讥讽的笑，音色已然毫不客气，仿佛撕掉了那层温柔细致的伪装。
　　
　　仙女姐姐在那边回敬了一句什么，果断就把电话给挂了。
　　
　　Kino咽了咽唾沫，瞠目结舌。
　　这世界上，敢挂深哥的电话，给他冷脸吃，大概就只有言甜一个人了吧。
　　
　　傅清深把手机一撂。
　　
　　手机被甩上车窗玻璃，回弹过来，闷声落在车内的长毛地毯上。
　　
　　Kino战战兢兢地递了根烟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傅清深任由他拢火，低眼，精致冷峻的眉眼笼罩在奶白色烟雾中。
　　
　　窗外车水马龙的繁闹，灯火璀璨。　　
　　车内却逼仄地洋溢着一股冰冷的戾气。
　　
　　傅清深淡声问：“你最近很闲？”
　　
　　公司最近给Kino接了一个歌手竞赛节目，名字叫做《倾听我声》，Kino作为踢馆歌手即将参与录制第三场的踢馆赛，踢馆歌手排名前五才算踢馆成功，否则只能一轮游淘汰。
　　踢馆歌手在节目中的焦点够大，理所当然受到许多关注，但相应的，压力也不小，Kino的团队最近紧锣密鼓地排演了许多次，就是想让Kino一炮而红。
　　
　　Kino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不闲……”
　　
　　“我怎么觉得，你挺闲的呢？”傅清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眉眼很冷，语气倒是平静的，“还给言甜介绍野男人认识？”
　　
　　Kino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慌张道：“不是，深哥你听我解释……”
　　
　　傅清深打断他，“那个简欢，不是你朋友？”　　
　　“是……”
　　
　　“不是你带言甜去的酒吧？”
　　“是，但是……”
　　
　　“闭嘴。”傅清深脸色一黑，蹬了一脚驾驶位，示意司机停车，“下去，滚远点。”
　　
　　Kino无助可怜又弱小，动了动嘴唇，还想解释。
　　
　　傅清深嗤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别让我亲自动手。”
　　
　　Kino灰溜溜地滚下了车，刚一站定，汽车便疾行而去，留给他一道灰扑扑的汽车尾气。
　　
　　Kino：“……”
　　
　　大半夜的，Kino蹲在马路边，人生地不熟，只能打电话给经纪人。
　　
　　“张姐，快来救命，深哥生气了，把我给丢大街上了呜呜呜……”




20.  20   有病

　　既然已经和徐野签了合同，上海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言甜很快改签了机票，翌日中午带着茉莉回江城。
　　
　　登机之后，言甜系上安全带，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傅清深打过来的。
　　
　　“喂？”
　　“晚上有时间吗？”傅清深问。
　　言甜垂着眼睛，兴致不高地回答：“没有。”
　　
　　傅清深被呛了也不生气，只是说：“接你出来玩儿。”
　　
　　言甜还没说话，通道上的空姐走过，笑容可掬地提醒她，该把手机关机了。
　　傅清深听到空姐的声音，沉默了下，问：“你要回江城了？”
　　
　　“是啊，我回去搞事业。”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似真似假地说，“男人都是身外之物，真金白银才能使我快乐。”
　　
　　傅清深轻声笑了下，声音压得很低哑：“那天晚上，我没让你快乐么？”
　　
　　言甜：“……”
　　
　　眼前有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不请自来。男人坚实腹肌上的汗顺着线条滑落，用力的时候，声线哑得也如现在这般低沉，声声入耳，冲击着她的耳膜。
　　言甜霎时面红耳赤。
　　
　　“有病。”言甜骂完他，立即挂了电话，没有给傅清深再打来的机会，她直接关机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还不到下午四点钟。
　　
　　回到工作室，也还不到六点。云朵窝在沙发上，冲着手机屏幕乐不可支。
　　
　　言甜扫了一眼，认出那是《倾听我声》的预热小花絮，一改往常电视台钟爱的撕逼桥段，《倾听我声》策划的小花絮的风格是追求搞笑，全方面地展现参赛的歌手的真实生活面貌。
　　
　　云朵看的是Kino的剪辑系列，被逗得频频发笑。
　　
　　云朵看见她们回来，连忙按灭了手机，欲说还休，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问：“怎么不让我开车去接你们？”
　　
　　茉莉递了一个八卦的眼神过去。
　　
　　言甜拍了拍她的肩膀。
　　
　　拿到徐野那边的一个动画形象授权后，茉莉很快联系厂家，小批量地进入生产渠道，联合工作室的官方账号进行宣传。
　　注册完品牌，茉莉又开始为代言的事发愁。
　　一二线的明星，恐怕他们不会轻易答应与新品牌合作。太糊的，又根本带不动销量。
　　
　　“你们觉得……”云朵提议道，“Kino怎么样？”
　　
　　见茉莉又露出那种奇怪的眼神，云朵脸色一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就觉得他挺合适的……”
　　
　　言甜柳眉微蹙，思考了半天才道：“行，那就联系Kino那边问问，他们应该会答应。”
　　
　　《倾听我声》节目已经快开播了，Kino的团队急于帮助他在国内扎根立足，这时候接一个品牌代言是最有效的宣传手段。更何况，她们的品牌合作方是在美术圈小有名气的徐野，定位偏中高端，不会拉低Kino的档次。
　　
　　茉莉试着联系了一下，Kino的经纪人姓张，果真表示很有兴趣，可以详谈。
　　
　　洽谈之后，合同很快签定。Kino抽出一个下午，过来拍宣传海报。
　　
　　Kino现在的营业能力已经很熟练了，对着镜头露出他的招牌露齿笑，开朗又可爱。
　　他傍晚还要过去电视台那边，进行《倾听我声》的最后一次彩排，明天晚上十点节目将正式直播。
　　
　　Kino过来抱言甜大腿，可怜兮兮的：“言姐姐，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电视台？”
　　
　　“为什么？”言甜边盯着后期P图，边随口问道，“我去那里看你彩排？”
　　
　　“对啊！”Kino点头如捣蒜，“我怕我会紧张，你看着我就不怕了！”
　　
　　“你不是想让我看你，而是想让云朵看着你吧？”
　　
　　“对啊！”Kino理直气壮，“你能带上云朵一起来，就更好了！”
　　
　　江城电视塔。
　　
　　Kino一到，就被编导拉着去走录制流程了。云朵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对什么都好奇，扮成Kino的小助理，也跟着走了。只有言甜不太有兴趣，脖子上挂着出入证，待在后台休息室里，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玩手机。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她的小云朵很快就要被Kino拐跑了。
　　言甜百无聊赖地这样想。
　　
　　这个时段，后台人不多，工作人员全集中在舞台那边，休息室里的人渐渐离开，到最后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里网还不太好，言甜刷了会微博，图全是白的，也就觉得没意思，倚在椅背上，看着夜景发呆。
　　
　　身后的门又被打开。
　　
　　电视台的东西都年久失修，门打开的时候，很刺耳的一声响。言甜听见了，也没回过头，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进来取东西。
　　
　　等人走近了，她才觉得不对劲。
　　
　　她面前的玻璃窗倒映出的模糊身影，分明是傅清深的。
　　
　　腰线拔高，腿部线条颀长而有力，比例好得让人赏心悦目。
　　他穿着黑色系休闲外套，薄款连帽卫衣，身姿高大挺拔。
　　
　　温热的气息徒然扑近。
　　
　　傅清深弯下身，手抵着沙发靠背，把言甜整个人环在怀里，低眼看她。
　　“在这里干什么？”
　　
　　Kino因为得罪了傅清深，有意要讨好他，因此特意把言甜带过来，给两人制造见面的机会。
　　言甜腹诽Kino心机深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你又不瞎。”
　　
　　在这里坐着，除了看风景，还能干什么。
　　
　　傅清深被她这么没好气地埋汰，也不生气，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问：“困了？”
　　
　　她近来心系于服装品牌上市的事情，的确没休息好。下午拍完代言人宣传海报，她本想偷空休息下，不料又被Kino缠住，来到这个鬼地方。
　　言甜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吧。”傅清深微微颔首，语声平淡地提议，“带你去睡觉。”
　　
　　言甜：“……”
　　
　　他先一步拿起她的包，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言甜想起来：“那云朵……”
　　
　　“Kino会照顾好她的。”傅清深已经按下电梯按钮，不容置喙，“你管好自己吧。”
　　——言语霸道到不近人情。
　　
　　言甜翻了个白眼。




21.  21   随意做梦

　　傅清深的助理开车把他们送到江城水岸豪宅区。这里的住户全是社会名流，极其注重保护隐私，每户均配有一架独立电梯。
　　
　　傅清深带她到最高层，用指纹解锁，带她进去。
　　这又是他的另一套私宅。
　　
　　言甜感叹：“你要是什么时候消失了，我一定找不到你。”
　　
　　微波炉里叮一声响，傅清深把加热好的牛奶取出来，闻言，动作一顿：“我为什么会消失？”
　　
　　言甜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随意坐着。
　　她淡淡嗤笑：“谁知道你？”
　　
　　毕竟你是渣男。
　　
　　她坐在沙发椅背上，两条白皙的腿又细又长，从裙子下摆姿态优雅地伸出来，漫不经心地晃荡着，玉色撩人。
　　
　　他深沉的目光炙热地落在她身上。
　　一开口，音色完全哑透了：“我才舍不得消失。”
　　
　　第二天下午，云朵来找言甜，说Kino给了两张《倾听我声》录制现场的门票，邀请她们两人过去观看。
　　
　　潮流服饰品牌的事情敲定下来，忙碌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晚上八点，她们通过安检，进入录制场馆。
　　
　　云朵摸出Kino给的后台出入卡，别在胸前，带着言甜溜了进去。
　　
　　言甜扫了云朵一眼：“进展够快啊。”
　　
　　言甜故意仔细去看出入卡上职务那一项，打趣道：“我看看，职务那里是不是写的家属？”　
　　
　　云朵羞红了脸，被调侃得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那天晚上那一杯把云朵送进医院的伏特加，竟成了这两人的红娘了。
　　
　　去后台给Kino加油鼓劲后，言甜抛下云朵，自己先回到观众席区，找着座位，坐了下来。
　　Kino给的票是VIP区，大概是花了心思选的，座位虽然靠前，但在舞台偏侧，不会被镜头扫到。
　　
　　言甜坐下，拿起扶手水杯托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刚想喝——
　　
　　“别乱喝外面的东西。”傅清深的声音响起。
　　接着，他避开众人的目光，低着帽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和傅清深一起过来的是他的助理，也坐了下来，这里三个位置成一排，助理坐在外侧，刚好隔绝掉别人的视线。
　　
　　言甜一怔。
　　傅清深敲了敲膝盖，漆黑的眼瞳在帽檐底下看过来，映着现场的灯光，异常明亮。
　　
　　“可能会有人加料，这里的票都是不外售的，留给有身份的人，小心一点为好。”助理热心解释。
　　
　　似乎是为了验证助理所说的话，前排又翩翩落座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背影，言甜就能认出那是常在财经报纸上出现的风投界佼佼者。
　　
　　果然是有身份的人。
　　
　　助理看言甜不太熟悉自己的样子，又自我介绍道：“言小姐您好，我是深哥的随行助理，我叫蔡季，您叫我小蔡就可以。”
　　
　　蔡季。
　　蔡季。
　　蔡季。
　　……菜鸡。
　　他的父母当初给他起名字时，肯定相当的不走心。
　　
　　言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不礼貌，眨眨眼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蔡季早就习惯了，更何况眼前的言甜穿着玲珑精致的黑色短裙，露出白皙漂亮的腿部肌肤，巴掌大的小脸上笑意盈盈，妩媚动人，更不可能多加苛责。
　　
　　蔡季和蔼道：“没关系，您随意。”
　　
　　言甜笑够了，把视线放回到舞台上。
　　那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场务正在调试音效。
　　
　　言甜把瓶盖拧回去，说：“你占了云朵的位置。”
　　傅清深淡淡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丝毫没有挪位的意思。
　　
　　言甜揉了揉眉心：“云朵回来，坐哪里？”
　　
　　蔡季热心回答：“言小姐不必担心，我已经给云小姐安排了别的位置，那里的视野更好，观赏效果更佳哦。”
　　
　　观赏效果……
　　他们是把Kino当成了动物园里卖杂耍的猴子吗？
　　
　　傅清深拧开黑色保温杯，递给她。
　　言甜用眼神传递出一个问号。
　　
　　傅清深低声问：“不是渴了？”
　　她这才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糖雪梨汁的清甜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言甜语气幽幽道：“我以为你会在里面装啤酒，泡红枣枸杞的那种。”
　　傅清深淡淡扫她一眼。
　　
　　热心小伙蔡季出声解释：“深哥是歌手，需要保护嗓子，所以我们经常会为他准备这类饮品，有效地起到清润散热的作用……”
　　
　　傅清深开腔打断：“闭嘴。”
　　
　　“是。”蔡季摸摸鼻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话多被嫌弃了，开始认真扮演一个透明人的角色。
　　
　　言甜一笑：“你要是少抽点烟，大概也不用这样费劲。”
　　她随手晃了晃黑色保温杯，还给他。
　　
　　傅清深神色平静：“在关心我？”
　　
　　“这位先生，”言甜看了看手机的上的时间，殷色的唇轻轻吐露嘲讽的话语，“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做梦。”
　　
　　节目已经快开始了，侧旁的VIP通道上倏而又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长发女人进来，直奔前排的座位而去。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人戴着大大的鸭舌帽，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人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找到座位，侧身坐了下去。护送她出来的那一大群人只留下一两个陪着，其他退开守在一旁。
　　
　　言甜微微一笑，问：“你们艺人出现在公众场合，都喜欢这样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傅清深声线沉沉：“嗯？”
　　
　　“那里坐着的……”言甜指着前排那道身影，离得挺近，她早就认出来了，“是陈怡可。”
　　
　　傅清深像是不太有兴趣，懒懒掀眼睨了下，没再说话。
　　
　　言甜记得百度百科介绍评价Kino是“战斗民族国家级实力歌手，高音卓越，嗓音能横跨4、5组音阶”。
　　结合Kino本场竞演表现来看，言甜深以为然，他以前果然是被造型师拖了后腿，才没趁早红遍大江南北。
　　
　　言甜到底不是圈内人，只能看出个大概。
　　但看傅清深的公司当初万里挑一，就只签下Kino一人，说明Kino的潜力真的很大，选择他成为代言人，是双赢的局面。
　　
　　Kino本场选择一首俄罗斯本土歌曲作为表演曲目，发挥亮眼，最终成功踢馆，留了下来。
　　他排位第三，成绩排在他面前的第一二位分别是李之然和杨思涵。
　　
　　不过《倾听我声》的赛制越到后面越变态，对留下来的竞演歌手的考验也越发大。
　　
　　首战获胜，Kino的团队特意设置了庆功宴。
　　言甜这边作为新晋的金主大大，自然而然也接到了邀请函。因为是新合作的伙伴，言甜不好推辞不去，更何况云朵早就被收买走了，一直在撺掇着她出席。
　　
　　庆功宴设在国宾会馆，邀请嘉宾众多。
　　室内灯火辉煌，巨大的吊灯晶莹剔透，精美柔软的波斯地毯铺开整室，空气里淡淡弥漫着白茶依兰的香气。
　　
　　路况不好，有点堵车。言甜到的时候，宴会已开始了一段时间。
　　Kino的经纪人张姐温柔大方，递过来一杯红酒。
　　之前商谈合同，都是由茉莉一手操办的。算起来，这还是言甜和张姐的首次见面。
　　
　　张姐在娱乐圈里多年，也带过不少红得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目光毒辣极了。她用礼貌的目光轻轻打量过言甜的脸蛋，温婉笑道：“言小姐真的不考虑出道吗？签到我这里，我有信心把半年内让你跻身一二线的位置。”
　　
　　言甜样貌生得极其漂亮，眉眼线条细致，鼻梁纤细灵动，天生的微笑唇，上半张脸清淡，下半张脸柔美，张力很强。
　　在娱乐圈里随便找找，都能找出一堆好看的女人。但好看似言甜这样，拥有独树一帜的气质的，却是一万个里都难能挑出一个来。
　　
　　言甜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中却出现了一道穿着灰蓝色西服的高大身影。




22.  22   Plan B

　　张姐也注意到，率先举杯，微笑道：“傅老师，好久不见了。”
　　
　　傅清深和她碰了碰杯，言语淡淡：“张姐，好久不见。”
　　
　　张姐：“Kino那孩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傅清深：“客气了。”
　　
　　两人寒暄过后。
　　
　　傅清深状似无意地揽上言甜的肩膀，淡淡问：“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我刚还在想，像言小姐这样的美人儿，不进娱乐圈，太可惜了。”张姐的目光巡过傅清深的手臂，把一切坦言相告，“所以问问她，愿不愿意签到我这里来？”
　　
　　傅清深微蹙了蹙眉，语气平淡：“怎么挖人挖到我这里来了。”
　　语声虽静，但言甜从中听出了些许不悦的意味。
　　
　　张姐摇摇头：“是我失礼，不知道言小姐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傅清深好似已经没有耐心，宣誓主权意味颇浓，“张姐，你另找别人吧。”
　　语毕，傅清深拉过言甜，把她带到一处沙发上坐下。
　　
　　言甜心底闷闷，傅清深似乎也在生气，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言甜戳了戳他的手臂：“我饿了。”
　　她今天穿着鞋跟细长的高跟鞋，动作有些不便。
　　
　　“等着。”傅清深瞥她一眼，站起身，走向长桌那边。
　　
　　言甜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想吃什么，他便已然走开。
　　片刻之后，男人便返回来，把盘子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吃吧。”
　　
　　盘子里有几块脆皮蛋糕，外面包裹着浓浓的巧克力酱，上面点缀着芒果小块，看起来美味诱人。
　　
　　言甜：“……”
　　
　　“我对巧克力和芒果过敏，一吃就起红疹。”言甜轻轻哼了一声，“你踩雷一下子就踩中两颗，我是不是该为你鼓鼓掌啊？”
　　
　　傅清深扫她一眼，淡声道：“你没说过。”
　　
　　她明明说过，在高中的时候。
　　还没和傅清深在一起的时候，逢情人节，隔壁班级的体育委员给她送一整盒巧克力，她没吃，一股脑全给了同桌。
　　
　　就是和傅清深在一起之后，两人也曾趁着周末出去约会，西餐的甜点上的是芒果慕斯，她一口也没动。
　　傅清深问她怎么了。
　　她告诉他，自己对这两样东西过敏得厉害，丁点也碰不得，沾上一丁点就要起疹子和发热，严重时还会休克。
　　
　　傅清深那时候淡淡的，也不知道是记住了，还是没记住。
　　
　　现在看来，是压根儿没记住。　　
　　
　　言甜沉默了会，摇摇头，妥协道：“就当我没说过吧。”
　　
　　她说得太小声，这时候，又恰逢有节目制作人端着酒杯过来与傅清深打招呼，傅清深躲不过，只得站起身，和他交谈几句。
　　
　　这个制作人和傅清深从前没机会来往，这时候急于和他攀关系，只好没话找话，看着言甜道：“这是傅老师的女伴？”
　　
　　傅清深眼瞳冷峻，点了点头。
　　
　　“比上次那位好看了不少……”制作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打着哈哈笑道，“傅老师艳福不浅呐！”
　　
　　傅清深直接冷了脸，三言两语地打发他走了。
　　
　　傅清深回过头，却发现不知在何时，言甜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
　　
　　----
　　
　　品牌上市后，言甜也彻底闲了下来。
　　
　　傅清深这段时间的工作排得挺满，有个主旋律的公益直播汇演邀请他献唱，演播场地恰巧就设在江城电视台。
　　
　　傅清深抽不开身亲自过来，让人给言甜送来一张门票。
　　
　　汇演节目正式直播那天，言甜挺早就到了。
　　
　　“言小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看见言甜出现在演播室里，蔡季赶忙迎上来，把她带进后台。
　　
　　言甜：“正好在附近逛街。”
　　
　　后台专门给傅清深辟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门一关上，外面来来往往的嘈杂也就听不清了。
　　傅清深坐在沙发上，掀起眼看过来。
　　
　　他的瞳仁本就生得颜色极深，泼墨浓书一样的漆黑。说是上妆，但其实只是稍稍补了点儿眉粉，清冷的气场便全然释放出来，至高耀眼。
　　
　　很快就要登台了，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Balenciaga廓形格子外套，将成熟与休闲毫不违和地搭配在一起。
　　
　　饶是言甜，也微微一怔。
　　扪心自问，傅清深的确配得上外界给他的“行走的衣架子”这个称号。
　　
　　每件衣服，都能被他穿出点儿别人没有的风骨。
　　
　　蔡季见此，连忙找了个借口，闪身出去。
　　
　　傅清深往后靠了靠背，问：“在想什么？”
　　
　　言甜不吝啬赞美：“我在想，你真好看。”
　　
　　傅清深淡淡一嗤：“男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他伸出手，道：“过来。”
　　
　　言甜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走过去，被他牵着手，坐在他身边。
　　
　　两人没说几句话，门又被推开，蔡季急轰轰地小跑进来，身后还跟着节目督导，也是苦大仇深的烦恼神情。
　　
　　言甜不动声色地挣脱开傅清深的手。
　　傅清深目光稍冷地看她一眼，却也没说话。
　　
　　言甜站起来，走开几步。
　　
　　傅清深开口问：“怎么了？”
　　
　　蔡季汇报：“待会的演出，本来安排了伴舞，但伴舞来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现在是肯定上不了台了。”
　　
　　傅清深：“那就不要伴舞。”
　　
　　“这样的话，舞台就太空旷了，拍起来不好看。”节目督导挠挠头，头发掉了一根又一根，“而且，领导相当重视这次公益汇演，都在台下坐着呢……”
　　
　　傅清深微冷着脸，冷笑一声，不说话。
　　
　　真是搞笑。
　　汇演主办方自己没有plan B，有问题解决不了，找上演出嘉宾了。
　　
　　节目督导狂冒冷汗，硬着头皮道：“我听蔡助理说，您身边的这位言小姐，是J城电影学院毕业的，有舞蹈基础，想问问能不能请她帮个忙……”
　　
　　傅清深一个眼神过来，差点没把督导给冻死。
　　督导立马收声。
　　
　　蔡季见状，生怕傅清深脾气一上来，真把人给怼转行了，连忙朝言甜疯狂挤眉弄眼，求助的眼神一个接一个地抛。
　　
　　讲道理，蔡季给她的印象不错。
　　
　　言甜于心不忍，出来打圆场：“舞蹈……是什么风格的？有视频先让我看一看吗？”
　　
　　督导松了一口气，连声说有，找来视频给她看。
　　
　　傅清深今日的曲目偏古风武侠味儿。
　　言甜从小就学中国舞，确实贴合傅清深这场演出的风格。
　　舞蹈设计的难度也不高，她静下心来看了几遍，就记住了动作。
　　
　　言甜在空旷的休息室里试着跳了一回。
　　
　　尽管只有三个观众，但她依旧跳得很认真，投入了百分百的感情。
　　
　　十年舞蹈基础不是盖的，一曲舞跳完，节目督导眼睛都直了，巴巴地赶上来，连声询问能不能签订合同，以后长期合作。
　　
　　傅清深懒懒抬眼，看过来的眼神森冷。




23.  23   红绡帐暖

　　督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挖墙脚，逃走去找造型师。
　　
　　不一会儿，造型师过来了。
　　
　　在造型师的监督下，言甜换上了一袭黑色打底，红色点缀的古风式长裙。
　　和傅清深身上的衣服有种意外而巧妙的和谐。
　　
　　造型师把言甜的头发全扎在一块儿，编成辫子，高高地固定在脑后。
　　精致的脸蛋露了出来，英气锐显，又掺杂着一二分的蛊惑人心的柔媚，漂亮到不像话。
　　
　　造型师啧啧称奇：“绝了这是……”
　　
　　傅清深是首轮的排次，到言甜整理完，直播已经开始，主持人正在说着串场词，现场气氛热烈到不行，掌声和欢呼声震天。
　　
　　江城的领导们就坐在第一排。
　　
　　轮到傅清深上场时，主持人的介绍词还没说完，底下已经欢声雷动。
　　灯牌溢成了海洋，独属于傅清深的应援色汇聚成一片。
　　
　　言甜站在后台处，开着玩笑：“我紧张了。”
　　
　　傅清深回头，看见是她那美色嫣然的脸蛋儿。
　　漆黑清亮的眼瞳里，十成十都是自在闲然，哪里有紧张的意味？
　　
　　傅清深淡声：“你紧张？”
　　他的语气并不似关心。
　　
　　言甜似真似假地点点头。
　　
　　傅清深的眼神扫过言甜：“大学时候，你不是还上晚会主持节目？”
　　“底下还有一堆欢呼的野男人。”傅清深轻声道，“那时怎么不见你紧张？”
　　
　　言甜：“……”
　　
　　狗男人的嘴里当然吐不出象牙。
　　指望他安慰她，怕是等到天荒地老都等不到。
　　
　　现在倒好，还翻起旧账来了。
　　
　　言甜白了他一眼。
　　她还来不及找话来回击，主持人那冗长的介绍词在这时却恰好说完，舞美就位，傅清深该露面了。
　　
　　傅清深的台风极稳。
　　即使是在演出即将开始之前，主办方闹出这么大的一个失误，也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舞台上全黑，只有两束灯光。
　　一束打在他身上，另一束追着她灵动空盈的身影。
　　
　　即使没有彩排过，可两人依旧靠着超高的默契，完美地完成着这一首曲目。
　　
　　临到末尾，傅清深微微侧过身，映着灯光的眼睛笔直地望向背后的言甜，接着，眼睛里染上三四分笑意，朝她伸出手来。
　　
　　演播室里，有一瞬间的静止。
　　却又在几秒过后，更大更烈的尖叫声掀起，几乎要冲破顶棚，直上云霄。
　　
　　言甜旋转过后，悄然停下，似一只振翅纤丽的蝴蝶。
　　她抬首，直直地撞进他幽深的眼瞳之中。
　　
　　然后，似被蛊惑，抬起手臂，被他牢牢牵住了自己的手。
　　……
　　
　　当晚，热搜卡顿到需要程序员熬夜加班的程度。
　　
　　傅清深的表演被单独截出来，不知道被轮了多少遍，全网都在感慨，傅顶流的舞台还是那么高水平，哪个地方都养眼。
　　
　　【啊啊啊老公我又可以了！】
　　【我死了！你值得！！】
　　【今天的哥哥又帅了不止一点点T.T】
　　【可是你怎么可以牵别的女人的手！】
　　【酸了酸了，我好酸啊。】
　　【没有人注意到吗？伴舞的小姐姐绝美！】
　　【想魂穿伴舞小姐姐……】
　　【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神仙姐姐的全部信息。】
　　
　　言甜回到工作室后，茉莉投来八卦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言甜：“傅清深明天在广州还有个通告。”
　　
　　茉莉问：“你送走的？”
　　
　　言甜点点头。
　　
　　傅清深最近是真的很忙。
　　公益汇演结束后，他立马带了团队离开，去赶航班。
　　
　　傅清深嘱咐留守在江城的蔡季把她给送回来。
　　
　　“怪不得呢。”茉莉意味深长地八卦，“我还以为你们要红绡帐暖，这样那样……”
　　“甜甜，想不到你舞也跳得这么好。”茉莉今天也看了直播，忍不住问，“有舞蹈基础的人，性.生.活会更快乐吗？”
　　
　　言甜：“……”
　　“会很柔软，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比较容易做到。”言甜一本正经地讲课，“快乐是快乐，但累也是真累。”
　　
　　茉莉是真的好奇：“傅老师他一晚上几次？”
　　
　　言甜比了个数字。
　　
　　茉莉忍不住惊呼着竖起大拇指：“啧啧……”
　　
　　----
　　
　　傅清深去广州后的第三天，网络上对言甜的议论热度依旧没降下来。
　　
　　各路群众纷纷猜测起言甜的身份来。
　　说什么的都有。
　　
　　更有知情人爆料，言之凿凿：傅清深和言甜高中就在一起了。
　　知情人自称是傅清深高中时候的前桌。虽然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但苦于没有锤一点的证据，傅清深的团队也根本没给眼神，很快，这个波澜就被压了下去。
　　
　　言甜看着手机上知情人的名字，蹙了蹙眉：“白怜，这是谁啊？”
　　她仔细回忆，却想不起这到底是哪个路人甲，摇摇头放弃：“我真的没印象。”
　　
　　白怜还在文章末尾哭诉道，如果不是当年言甜用见不得人的手段缠着傅清深，自己早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傅清深在一起了。
　　
　　“呕，一股清新的白莲气息扑面而来。”茉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还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又是一个重症精神病患。”
　　
　　此时此刻，她们正在江城的一个时装展上，找着一个偏僻点的角落坐下，边盯着工作室的模特们在展台上正常营业，边在网络上肆意地冲浪看戏。
　　
　　“看来，傅老师受欢迎不是一天两天了啊。”茉莉吐槽完，换了个话题说，“这个白怜，从高中时候就对他虎视眈眈了？”
　　
　　怨不得言甜对白怜完全没印象。
　　
　　实在是情敌太多，白怜算个屁。
　　不是夸张，高中生傅清深真的很受欢迎。
　　
　　每天都有人来跟他表白，情书能收一堆，他一封也不看，全扔进垃圾桶里。
　　又酷又拽，又招人嫌。
　　
　　嫌他的当然是同校的男生。
　　
　　竞争本能使然，其他男生对一出现就能招惹全部女生目光的傅清深，自然不会有好感。
　　
　　傅清深不在意别人对他有敌意。
　　但做得太过的，又正值傅清深心情不好，亮出拳头，全给揍趴下了。
　　
　　甚至还有人被他揍服了，心甘情愿地做小弟，心服口服地喊他深哥。
　　
　　茉莉好奇地问言甜：“情敌这么多，你会不会有危机感？”
　　
　　“不会。”言甜慢条斯理地一笑，“习惯就好。”
　　
　　聊完八卦，茉莉去后台处理模特们的事情。
　　
　　言甜依旧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
　　身后忽然传来摄人的气息。
　　
　　她像是有感应一样，回过头。
　　
　　傅清深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循着空无一人的通道进来，幸好人群都聚集在前面，一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傅清深站在她的座椅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我回来了。”
　　
　　言甜后仰着头，慢慢看他。
　　
　　傅清深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倦色。
　　行程太满，他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公益汇演后，立即去广州跑通告，又回来，一下飞机就赶过来找她。
　　
　　言甜眨眨眼，淡定地哦了一声，不太关心，显得冷漠。
　　
　　傅清深问：“只是哦？”
　　
　　言甜：“那你还想怎样。”
　　
　　“想这样。”傅清深倾下腰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言传身教地演示，“需要你给我一些，特殊的欢迎仪式。”
　　
　　……
　　
　　傅清深要的欢迎仪式，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亲吻。
　　
　　那天晚上到最后，言甜腰酸骨软，窝在他怀里语声零碎：“你、你怎么一直不累啊？”
　　
　　“不累。”傅清深声线喑哑，沉沉的目色落在她身上，又沉了一些，“看到你，就不累了。”




24.  24   小嫂子

　　一周的冷处理后，网络上对言甜的关注度终于没那么高了。
　　
　　临近端午节假日，言甜给工作室那群姑娘们包个大大的红包，放了假期。
　　
　　云朵和Kino近来如胶似漆，感情发展神速，趁假期，两人飞到Kino的家乡去玩了。
　　
　　抽空，云朵给言甜打电话，言语之间无尽甜蜜。
　　
　　言甜冷静提醒她：“小心Kino单纯可爱的外表下，其实是一头铁狼啊。”
　　
　　“大甜甜，你最近是不是玩多了狼人杀？”云朵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啦，不就是追求刺激吗？我也没指望和他天长地久嘿嘿！就是觉得和战斗民族恋爱，真挺有趣的，他天天带我去蹦极滑雪冲浪……”
　　
　　言甜：“……”
　　想到云朵呆萌贤良的外表下，也隐含了一股游戏人生的纨绔心气。
　　
　　言甜挂了电话，在阳台上，临着窗台，刚好看见傅清深那辆车打了双闪，靠边停下。
　　手机亮起来，是他的短信：“我到了，下来。”
　　
　　傅清深早年合作过的一位著名导演，姓马，今天正逢六十大寿。马老爷子特地包下一艘豪华游轮，生日宴就办在这艘游轮上，还邀请了圈里诸多大腕儿。
　　傅清深带着言甜过去，也是让她作为女伴的意思。
　　
　　晚上七点，傅清深带着言甜上了船。
　　
　　言甜今天多花了些心思在穿着上，特地挑选了一套裸色仙女裙，裙长及膝，一双白皙长腿尽露无遗，深V剪裁衬得她腰肢细嫩，身姿曼妙。优雅的栗色卷发拨在一侧，漂亮的天鹅颈引人视线流连。
　　船上的嘉宾都是大佬级别，无论男女，都携着自己的伴侣，来来往往，举杯笑谈。
　　
　　傅清深带言甜去和马老爷子打过招呼后，来到甲板上。
　　游轮已经驶过一座不知名的小岛，夏夜的风轻轻吹过来，清朗又宁静。
　　
　　大厅内，一架黑色施坦威钢琴被奏响，坐在钢琴前的男人神情专注，指尖从容不迫地按过黑白色琴键，流畅优美的音乐声琅琅泄出。
　　
　　“那是李之然？”言甜记得这个人。
　　李之然在《倾听我声》上和Kino同台竞演，夺得桂冠。他出道多年，一直专注在音乐这一块，实力超凡，地位不可撼动。
　　
　　“是。”傅清深淡淡说道。
　　言甜随口夸赞一句：“他钢琴弹得真好。”
　　
　　清凉月色里，只有波浪声，傅清深一时没有接她的话。
　　等到李之然一曲结束，傅清深才淡声开口：“他是台湾人。”
　　言甜没懂他的意思，台湾又怎么了？只要政治立场正确且坚定……
　　
　　“异地恋的话，你会很辛苦。”傅清深饮尽了杯底的酒，低眼看她，“你那些产业生意都在江城，不方便去台久居。”
　　言甜：“……”
　　谁说要去台久居了？
　　
　　傅清深又说：“我钢琴也弹得好。”
　　
　　言甜：“……”
　　
　　“比他还好。”傅清深道，“要我证明给你看么？”
　　
　　言甜：“……那倒也不必。”
　　
　　傅清深拦下路过的侍应生，把空酒杯交给他。
　　
　　这时候，傅清深的圈内好友姜铉凑过来，嬉皮笑脸道：“深哥，偷偷在这陪佳人呢？这是……”
　　姜铉看向言甜：“这是小嫂子？”
　　
　　姜铉这人虽是歌手出道，但很早之前就转型当喜剧演员，演了不少喜剧片。他长得讨喜，性格大大咧咧，说话风趣，在圈里人缘极好。
　　
　　言甜看贺岁片的时候，也很喜欢姜铉，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姜铉嘿嘿一笑：“小嫂子真漂亮，以前……”
　　他还想再说。
　　
　　“闭嘴。”傅清深睨了他一眼，“别瞎逼逼。”
　　语气冷淡，含着微微的愠怒，仿佛对姜铉这样称呼她极为介意。
　　
　　言甜脸上的笑意一僵，手掌心冒出点汗水。
　　
　　姜铉也讪讪，转口道：“对了，深哥，马老爷子那边正找你呢，说过段时间要导个新片子，问你有没有兴趣……”
　　
　　傅清深除了做音乐之外，偶尔兴致来了，也会跨行去演演戏。他非科班出身，但演技很能打，出演过文艺片，还得过最佳男主角的奖项。
　　
　　傅清深懒懒说：“没兴趣。”
　　
　　“别啊深哥，多少人想在这片子跑龙套还不能够呢。”姜铉瞠目，“依我看，老爷子的意思，是点名要你来演呢，你要是不想演，自己去跟他否了，我可不敢。”
　　
　　姜铉拉着他的手臂。
　　傅清深无奈，只能嘱咐言甜在原地稍等，自己跟姜铉去见老爷子。
　　
　　甲板上人不多，风带着海浪的湿意。
　　言甜身上的这套裙子，腰间还有镂空的小心机设计，玉白雪嫩的肌肤暴露在风中。此刻她觉得有些冷了。
　　
　　正想找个避风一些的地方坐着，刚才路过的侍应生迎上来，把一盘小点心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言小姐，这是傅先生让我为您送来的。”侍应生说，“请慢用。”
　　
　　言甜轻声道谢。
　　
　　----
　　
　　大厅内，傅清深和姜铉一同离开放满各色食物的长桌，踏上楼梯。
　　
　　姜铉嘴里塞着一块泡芙，含糊不清地调侃道：“深哥，你对新嫂子够好的啊。”
　　不像之前，对待那些个漂亮妹妹，都是逢场作戏的疏离。
　　
　　傅清深微微蹙眉：“新嫂子？”
　　
　　姜铉自觉失言，刚刚差点就在言甜面前，拿言甜和傅清深以前的女伴做起了对比。
　　怪不得深哥那么冷漠地打断自己。
　　
　　姜铉：“对不起啊，深哥。”
　　
　　两人已经走到了老爷子的房间。
　　
　　拧开门把手前，傅清深冷看他一眼，淡漠地嘱咐：“以后瞎逼逼前，先过过脑子，别在言甜面前乱说。”
　　
　　----
　　
　　侍应生离开后，言甜看了眼盘子里的点心。
　　巧克力奶油卷，芒果千层糕，玫瑰芒果冻……
　　
　　言甜心里蓦然微冷。
　　傅清深还真是擅长不长记性地踩雷。
　　
　　大概是想让她过敏休克，死在这里吧。
　　
　　其实傅清深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
　　就是不上心，仅此而已。
　　所以，无论她讲过多少遍，他也记不住她到底是对哪些东西过敏。
　　
　　言甜正对着满盘子的芒果和巧克力出神，面前传来高跟鞋碾过地板的声音，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走过来，带起阵阵香风。
　　
　　陈怡可穿着鹅黄色及地长裙，一路走过来。
　　
　　“言小姐，久仰大名。”陈怡可巧笑嫣然，伸出右手道，“我听清深哥说你在这里，就特意过来打个招呼，感谢你作为清深哥的女伴，陪同他出席。”
　　
　　叫得倒是很亲昵。
　　言语之间，大有炫耀她和傅清深关系亲近的意思。




25.  25   金丝雀

　　言甜淡淡一笑，右手挽了挽头发，恰好避开陈怡可的手。
　　“客气了。”
　　
　　陈怡可目光染冷，又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
　　
　　傅清深从入场始，就始终没给过自己一个正眼，一门心思全陪在言甜这里。她找不到机会接近他，只好趁傅清深走开之时，过来会会情敌。
　　
　　陈怡可上下打量了言甜的衣着，甜美一笑，凑近来：“姐姐，你身上的裙子真好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Dior春夏款高定吧？清深哥对你可真好，酸死我了。”
　　
　　言甜：“……”
　　谁是你姐姐。
　　
　　“不好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小姐还大我两岁，不必这样装嫩吧。”言甜嘴角漾开礼貌疏离的笑，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得太近。”
　　
　　陈怡可脸上的笑褪去了几分甜美。
　　言甜这么不给面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这倒是陈怡可始料未及的。
　　
　　陈怡可顿了顿，重新整理起亲热的笑容：“我和清深哥是青梅竹马，以前经常去清深哥家里玩儿，我都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温柔过呢。”
　　
　　“青梅竹马……”言甜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好奇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何晶晶？”
　　
　　陈怡可一怔：“何晶晶？”
　　
　　“连他父母钦定的联姻对象都不知道……”言甜莞尔一笑，慢条斯理道，“还好意思装青梅竹马么？”
　　
　　陈怡可脸上的笑容变得敷衍。
　　她和傅清深之间的确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傅清深和他的母亲还住在堤岸小区的时候，他们的确是邻居，但也没来往过几回。傅清深的母亲太高傲了，瞧不上街坊邻居，宁愿独来独往。
　　
　　住了一段时间，傅清深和母亲便被人接走了。陈怡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傅清深是商业大亨傅信宏的私生子。傅信宏的原配过世，傅信宏派人来接他们母子回去。
　　
　　陈怡可刚出道那会，在演艺圈里跌跌撞撞，一路不顺。
　　后来她发现，只要和傅清深扯上点关系，就能被人高看一等。
　　
　　因此，她时常说自己和傅清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从没人拆破她的谎言，没想到在这里，被言甜一眼看穿了。
　　
　　甲板上的夜风实在是冷，言甜转过身，准备进入室内。
　　
　　傅清深迎面走来，扶过言甜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言甜被冻得脸蛋微白：“太冷了。”
　　
　　傅清深没说话，却很快解开扣子，脱下西服外套盖在言甜的肩膀上。
　　他轻轻一嗤：“叫你贪漂亮，穿这种裙子。”
　　
　　傅清深很快拉着言甜下了甲板。
　　
　　至始至终，没有施舍给陈怡可一个眼神。
　　
　　仿佛根本不曾注意到她的存在。
　　
　　两人相携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上。
　　
　　陈怡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被漠视的屈辱感萦上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夜色深深，方老爷子的生日宴席才散。
　　
　　众人在私人码头上下了游轮，傅清深开车，很快带着言甜离开。
　　
　　他没送她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儿，把车泊到了一处顶级度假中心内。
　　
　　傅清深定的是海上套房。度假别墅就直接建在海水之上，用绵长的透明玻璃栈道与海滩连接起来。整个度假中心没有别的旅客，虫鸣蛙叫，月影渺渺，除了工作人员，来度假的竟只有她和傅清深两人。
　　
　　套房里，言甜低下身，仔细赏看桌上的范思哲陶器。
　　
　　“看来，你出道后，真的赚了不少钱。”言甜转身拉开窗帘，眺望海景，“包下整个度假中心，要不少钱吧？”
　　
　　巨大的套房内，还配置有水疗中心。
　　傅清深给她预约了一套桑拿理疗，闻言一笑：“你在甲板上，不是被冻着了么？带你来蒸蒸桑拿，出点汗，否则会感冒。”
　　
　　水疗中心的美疗师都是女性，个个高挑漂亮，轻声细语地送上糕点和水果。
　　
　　言甜被袅袅蒸汽包裹，舒服得昏昏欲睡。
　　
　　傅清深坐在她身旁，用银叉挑起果盘里的水果，饶有耐心地亲自喂她。
　　
　　言甜余光里一瞟，看见凑近嘴边的竟然是黄色小块，轻轻地皱了皱眉，避开：“我不吃芒果。”
　　
　　“抱歉。”傅清深漫不经心地开口，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自己吃掉了那块芒果，“我没注意到。”
　　
　　言甜眼神微微闪烁，终是没有说话。
　　
　　“别生气。”傅清深挥挥手，让人退出去，“我下次一定记住，嗯？”
　　
　　他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线响起，温热的手掌贴在言甜的腰际，带着沉重的意味，激起一阵阵战.栗.。
　　
　　远处传来悦耳优美的钢琴声，伴着海浪涌动，甚是美妙。
　　
　　他眼瞳深深，把她拦腰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言甜卷翘的睫毛颤动了下，脸颊上浮现绯红的烟雾，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样。
　　
　　“别在这里。”她用手去推傅清深的肩膀。
　　
　　“在这里不好么？”他在她艳色的唇上印上一吻，语调慵懒地往上扬，显然是愉悦的。傅清深在这种事情上，有着绝对的统治能力，“……我会让你舒服。”
　　
　　傅清深工作告一段落后，休了一个短假。
　　他本意是想多留出几天时间陪陪言甜，却发现言甜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出差。
　　
　　傅清深沉默地看着言甜把衣服收进行李箱里，问：“去哪儿出差？”
　　
　　言甜把拉链拉上，拍拍手道：“不远，杭州。”
　　
　　“你的那些产业，不都在江城？”傅清深微微蹙眉，“去杭州做什么？”
　　
　　“是大部分都在江城。”言甜纠正他，“有一些已经开了全国连锁。”
　　
　　并且发展得还不错。
　　所以需要她这个老板定期去考察考察，以免底下的二老板们太过放飞自我，搞砸招牌。
　　
　　傅清深稍显不悦，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微信。
　　
　　言甜收拾完行李，看到他沉闷不乐的模样，凑过去，哄道：“别不开心，大不了我尽量早回来陪你？”
　　
　　她甚至还伸出白皙细嫩的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给小爷笑一个？”
　　
　　傅清深：“……”
　　她还真把他当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了啊。
　　
　　言甜订的是经济舱，登机落座后，洋溢着亲切微笑的空姐向她走来：“言小姐，有人为您办理了升舱服务，您现在的座位在头等舱，请随我来。”
　　
　　现在是淡季，偌大的头等舱里没有坐满，座位用不透光的帘子一个个地隔开，空乘服务也更加周到贴心。
　　
　　她隔壁的座位上坐着的那道身影，格外熟悉。
　　
　　言甜：“……怎么又是你。”
　　
　　傅清深懒懒靠在皮质软沙发上，抬眼望来。
　　他眼瞳漆黑，唇线若有若无地勾起。遮光板打开着，机舱外柔和的光线覆过他精致无暇的侧脸，整幅画面让人移不开眼。




26.  26   同事

　　傅清深低哑问：“见到我这么不开心？”
　　
　　“开门不吉。”言甜在座位上坐下，轻轻一嗤，“这会让我怀疑，我在杭州的产业是不是要破产。”
　　
　　空姐推着小车过来，轻声细语地询问要喝点儿什么。
　　
　　言甜要了杯冰柠檬水后，空姐又抬头，看向傅清深：“先生，您呢？”
　　
　　言甜侧眼看了看，空姐掀帘进来时，傅清深已经全副武装地戴上了帽子墨镜口罩，竟让空姐一时之间意识不到传说之中统一了饭圈审美的傅清深就在这里。
　　
　　傅清深压低声线，说：“和我的女朋友一样。”
　　
　　空姐会意，也倒了一杯冰柠檬水给他，而后离开。
　　
　　言甜嗤笑：“谁是你女朋友？”
　　
　　“你不是？”傅清深摘下口罩，啜饮一口柠檬水，淡淡问道。
　　
　　言甜瞥了他一眼。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换个话题，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清深：“我也去杭州。”
　　
　　“去杭州做什么？”
　　
　　“难得休假。”傅清深回答，“我去旅游。”
　　
　　傅清深去杭州的行程当然是完全保密的。
　　阿罗手头还有别的艺人要跟，没有同来。
　　
　　杭州这边的二老板们知道言甜来要，早就帮忙订好了酒店。
　　订的是高级酒店，傅清深也不挑，也打算住在这间酒店里。
　　
　　傅清深敲敲前台，问：“还有总统套房吗？”
　　
　　前台：“有的，先生。”
　　
　　“订一间。”傅清深拿出一张银行卡，瞥了一眼身侧的言甜，吩咐前台，“顺便把她订的那间退了。”
　　
　　言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要和他住一间了？
　　
　　言甜出声打断：“不退。”
　　
　　傅清深的视线扫过她，改口：“那总统套房不要了，我和她住一间就行。”
　　
　　言甜：“……”
　　
　　这时候，前台手脚麻利地办好了入住手续。
　　
　　傅清深率先接过房卡，提着两人的行李往电梯方向走。
　　言甜只能被迫跟在他的身后。
　　
　　上到房间后，言甜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二老板帮她订的虽然不是总统套房，但也是一个宽敞的高级套间，有两张床，布置得很温馨，丁点没有酒店那种冷冰冰的气息。
　　
　　言甜把靠窗那张床留给自己，“我睡这里。”又指了指另一张，“你睡这里。”
　　
　　傅清深扫了一眼床的大小。
　　都是Kingsize，两个人一起睡也可以。
　　
　　他没有再说话，好似没有异议的模样。
　　腿长在他身上，今晚他到底睡在哪里，由不得现在的言甜决定。
　　
　　吃过晚饭后，言甜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傅清深懒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频道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遍，微微蹙眉。
　　他忍不住想，女孩子洗澡都是这么慢吞吞的吗？
　　
　　他看了看腕表，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如果不是浴室里时不时传来言甜拿放东西发出的声音，傅清深几乎怀疑她晕倒在里面。
　　
　　傅清深把遥控扔回到茶几上。
　　
　　这时候，套间的门被敲响了。
　　傅清深戴上帽子和墨镜，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大男生。他很年轻，看起来就是大学生的年纪，发型清爽，背着双肩包，身材活力四溢。
　　
　　看见来开门的竟然是个男人，男生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房号，犹豫地问：“这里有一位言小姐吗？有人让我来陪她……”
　　
　　傅清深面色一冷，问：“谁让你来的？”
　　
　　“一位姓李的先生。”男生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
　　
　　傅清深明白过来。
　　
　　下午言甜看底下人交上来的叙职报告时，他扫了一眼，叙职报告人里确实有一个姓李的店长。
　　李店长倒是深谙生意场上这些门道。
　　竟然找一个青春靓丽的雏儿，来讨好言甜这个金主。
　　
　　还好他跟来了。
　　不然哪能知道外面原来还有人卯着劲儿，要把野男人送上言甜的床。
　　
　　傅清深眼底微冷，下逐客令：“你走吧。”
　　
　　那男生犹犹豫豫的，还不肯走，不死心地问：“我是被你捷足先登了吗？”
　　
　　男生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
　　
　　虽然用帽檐和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清俊，下半张脸已经漂亮到让人惊为天人。
　　更何况，男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矜贵慢贵气质，根本不是自己这种大学校园里的菜鸡可以比的。
　　
　　男生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同事，继续问：“你陪言小姐一晚，能挣多少钱？”
　　
　　傅清深：“……”
　　傅清深黑着脸把门关上了。
　　
　　言甜恰好洗完了澡，穿着浴袍出来，疑惑问：“谁来了？”
　　
　　傅清深答非所问：“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傅清深掀起眼，炽热暗沉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
　　
　　松软舒适的浴袍裹在言甜的身上，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娇美玲珑的身段。瓷白的小脸上带着温热的水汽，微微透红，让人直想咬一口品尝品尝味道。
　　
　　傅清深低声，声音全哑：“问我陪你一晚，能赚多少钱。”
　　
　　----
　　
　　言甜认真起来，工作效率一向很高，不到两天，就将杭州的连锁店全转了个遍。
　　视察加考核，她将不合格的店全揪了出来，换掉店长，进行整改后再开业。
　　
　　结束工作，言甜打算在杭州玩几天，再回江城。
　　
　　但傅清深那边却接二连三地接到电话。
　　阿罗告诉他：方老爷子要拍的那部影片，剧本已经定下来了，影片的名字叫《回到那一天》。
　　
　　这部片子是老爷子献给自己六十大寿的礼物。
　　
　　方老爷子在圈内德高望重，点名要傅清深出演男一，每天一个电话打到傅清深的工作室这里，就想说服他接这部戏。
　　傅清深也不好太强硬地推辞，无奈之下，答应下来。
　　
　　言甜只好随着他回到江城。
　　
　　影片的拍摄地定在四川。
　　端午节假期过后，傅清深很快进组，拍摄团队从周一起便飞往成都。拍摄工作一开始，他也没有了太多私人时间，有时一消失便是一两天，和言甜的微信联系断断续续。
　　
　　Kino依旧在《倾听我声》这档节目里和众多大佬厮杀。每期录制，Kino必免费送票到言甜这里，言甜只有在抵挡不住云朵的盛情邀请的时候，才会和她一起过去观看。
　　
　　李之然依旧一骑绝尘，Kino再怎么飙高音炫技，也只能屈居第二，因为李之然总能比他飙得更高，炫得更秀。
　　
　　Kino不止一次在言甜面前吐槽：“那是个非人类吧。”
　　
　　言甜：“……”
　　言甜很想告诉他，作为战斗民族的他，能够做到九十度的酒一口闷，这种行为也很非人类。
　　
　　和徐野合作的潮流品牌服饰有序上市，徐野的粉丝本身带货能力很强，再加上Kino隐隐有大热走红的趋势，衣服卖出去不少。
　　
　　全权负责的茉莉赚得盆满钵满，算账算得正开心，一回头，看见言甜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忍不住调侃：“想念你家那个渣男了？”
　　
　　言甜：“……”
　　
　　翌日，言甜订了一张机票。
　　
　　她天南地北地跑惯了，茉莉一点也不担心她独自出行会不安全，亲自送她去了机场，还眨眨眼，戏称：“千里追夫，令人感动嗷。”
　　
　　言甜神色严肃：“我去视察下我开在成都的那家火锅店。”




27.  27   给他自由【含入V公告】

　　言甜可没有撒谎。
　　
　　到成都后，美其名曰视察，言甜到自家的火锅店吃了一顿后，才慢悠悠地推着行李箱，在店长战战兢兢的目送下离开。
　　
　　蔡季尽职尽责地传了个影视城的定位过来。
　　
　　言甜打车过去，蔡季专程到影视城门口来接，把她带到剧组下榻的酒店里，耐心解释：“深哥大清早就随组出去拍摄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工。”
　　
　　蔡季面露犹豫：“酒店前台说，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言甜倒是不太在意：“那先把我放到傅清深的房间吧。”
　　
　　蔡季把她带到，随后离开。
　　
　　傅清深养尊处优惯了，住的是最高层的顶级套房。言甜把行李放下，把快没电了的手机拿出来，四处找充电口的时候，蹲下身才发现，桌子底下藏着一个闲置的插座。
　　
　　言甜钻进去，让手机充上电，低眼一看。
　　
　　桌子腿边滚落着一只纪梵希女士唇膏，金属细闪，葡萄淡紫的色彩。
　　唇膏是新开的，还没用过几次。
　　
　　言甜愣了三秒，冰凉的手指一松，把唇膏丢进了垃圾桶内。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不少文件，都是电影的剧本。电影就叫《回到那一天》，名字简洁又漂亮。
　　
　　言甜曾经以为，她和傅清深是可以回到以前的。
　　
　　回到告白那一天，将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现在，她发现，一切好像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所有人都被时间带着跑了。
　　
　　只有她真的相信有时光机，可以让他们一成不变，重新来过。
　　
　　多么可笑。
　　
　　----
　　
　　傍晚，蔡季来接言甜，把她送到一个餐厅里。
　　
　　傅清深提前下戏，单独订了个包厢，和她一起吃晚饭。
　　
　　小桥流水的装饰，泼墨名画挂在白壁上，一尾肥美的锦鲤在叮咚流水中肆意游耍。
　　琳琅满目的川菜摆满桌面。
　　
　　傅清深低垂着眼，点了根烟，青白色的烟雾云云袅袅，笼罩住他精致的眉目，让人摸不清他的喜怒哀乐。
　　
　　言甜到来，他好像是高兴，又好像是不高兴。
　　他的情绪总是藏得很深，她努力猜过，却总是无功而返。
　　
　　言甜夹了一筷子芋儿鸡，被辣油一呛，咳嗽起来。
　　
　　傅清深倒了杯水给她，说：“慢点吃。”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眼睛不似以往般明亮，眼尾带过三四分疲倦。
　　“怎么突然过来了？”傅清深哑声问。
　　
　　言甜咽下口中的水，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没有说话。
　　
　　她听不太懂傅清深的意思。
　　
　　这到底是一句随口的询问，还是一句嫌她任性的指责。
　　
　　“我最近的戏很满。”一根香烟燃尽了，他漫不经心地碾灭，把烟蒂扔进玛瑙原石烟灰缸里，“让蔡季带你去玩儿。”
　　
　　言甜低下头，微微一笑：“我住哪里？”
　　
　　“隔壁的酒店还有空房，我让蔡季给你订了。”傅清深说，“你的行李，蔡季已经帮你搬过去了，别住我那儿，不方便。”
　　
　　不方便……
　　
　　言甜呼吸一滞，眼前浮现桌腿底下，那只没用过几次的纪梵希口红。
　　
　　是啊，不方便。
　　
　　她拿过包，站起来走出去，神色有些破碎：“我去洗手间。”  
　　
　　言甜离开后，傅清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姜铉同样在这个剧组里，他演一个重要的配角。这时候给傅清深发来一条短信，询问：“深哥，今晚还帮我对戏不？照旧，还去你房间，可以吗？”
　　
　　姜铉演喜剧演惯了，插科打诨倒是拿手，演《回到那一天》这种文艺片就不行了，因此姜铉近来总缠着傅清深，求他和自己对戏，好找找感觉。
　　
　　傅清深和他多年交情，不好不帮忙。
　　
　　傅清深垂下眼，打字：“你自己过来，可以。再带傻.逼.过来，我不会给你开门。”
　　
　　陈怡可在这部片子里捞到了一个炮灰女配的角色。
　　
　　她的戏份早完了，本该杀青。
　　
　　但陈怡可赖着不走，说要观摩前辈们演戏，好提升自己的演技。马老爷子懒得管这些小事，也就随便她待着。姜铉耳根子软，被陈怡可一哀求就同意了，昨天晚上居然把陈怡可给带上，两人一起到了傅清深的房间里。
　　
　　傅清深收工回来，直接脸色一沉，把人轰走了。
　　
　　姜铉自知理亏，忙不迭作保证：“肯定肯定，我现在都不搭理她了，深哥您别生气。”
　　
　　傅清深把手机丢开，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叼着，面色寂寂。
　　
　　----
　　
　　言甜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面前有一整面巨大的镜子，灯光明亮，倒映着门口走进来的一道倩影。
　　
　　陈怡可穿着修身旗袍，走到她身边，用口红补着妆。
　　
　　“言小姐，在这里又见到你，真是有缘。”陈怡可抿了抿唇，微笑着说，“我最近新买了几支纪梵希的口红，上嘴的颜色很不错……”
　　
　　仿佛真是想和言甜讨论口红一样。
　　
　　纪梵希口红……
　　言甜抬起头，从镜子里扫她一眼。
　　
　　光线很不错，言甜眼尾淡淡提起，整张脸清冷而不失诱惑，轻而易举就将艳妆浓抹的陈怡可比了下去。
　　
　　陈怡可背地里恨得咬牙。
　　
　　“我就不这么想了。”言甜用纸巾擦干净手，嘴角挑起一丝弧度，“我倒是觉得你，阴魂不散。”
　　
　　“你！”陈怡可气急，将手中的口红往洗手台上一丢，要扑上来。
　　
　　言甜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微微一笑：“怎么？陈小姐还想打人？这么情绪化，怎么在圈里混啊？”
　　
　　言甜怜悯地看她一眼。
　　
　　本来呢，她很乖巧，已经很久没惹事了。
　　但陈怡可三番两次前来挑衅，她再不做出点回击，回去一定被言闲那家伙笑死。
　　
　　陈怡可狠狠瞪了言甜一眼，把胳膊抽回来。
　　
　　这里是公众场合，确实不好闹起来。闹起来，若被媒体宣扬出去，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过须臾，陈怡可就已经整理好面上的表情，讥讽道：“我们整个剧组就在隔壁包厢聚餐呢，怎么，清深哥也不带你过来见见？你在他心目中，就这么见不得人嘛？”
　　
　　言甜点了点头：“这话送你自己吧。”
　　
　　她的时间再多，也没必要浪费在陈怡可这种傻.逼.身上。言甜拨了拨头发，转过身，准备离开。
　　
　　陈怡可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清深哥不过出来拍个戏，你就这么放心不下，非要亲自追过来么？”
　　
　　“看得这么牢，小心反噬。”陈怡可娇娇一笑，“男人嘛，都是爱自由的生物……”
　　
　　言甜站住脚步。
　　
　　陈怡可以为她终于被戳中了死穴，正暗暗窃喜，却听见言甜的声音蓦然响起。
　　
　　“你说错了……”
　　
　　她回过头，漂亮绝尘的眼角轻轻一弯，冷艳的脸带着倨傲。
　　
　　“我就是过来，给他自由的。”




28.  28   分手

　　菜肴已经撤了下去。
　　傅清深端坐在沙发上, 他不习惯留人在身侧，包厢内的服务员全都退了下去，四周非常静谧。
　　
　　锦鲤摆尾戏水的响动在粼粼水流声中很清晰, 围屏背后，有门开又关的声音。
　　
　　室内原本萦绕着淡雅的茶香, 忽然便有柑橘蜜柚的冷香闯入，言甜款款走过来, 在他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几乎与她出去时一般无二。
　　
　　一杯沏好的热茶被放到她面前, 缭绕的热气烟雾中，傅清深的声音仿佛被感染，罕见地带上几分温情。
　　
　　言甜一怔。
　　
　　“普洱茶, 不知道你喝不喝得习惯。”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言甜向前倾了倾身，她的手指伸向那杯茶。
　　——却没拿起来，而是推离了自己。
　　她不想再接受他施舍的任何一点温情了。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言甜平静地说，精致的面容上未见丝毫紊乱, 仿佛仅是随意聊着天气, “我不会再来找你。”
　　
　　傅清深神色波澜不惊。
　　“怎么又突然这样？”他问，语调之中却没有多少起伏, “我们不是挺好的么？”
　　
　　言甜抬头, 看着他。
　　“你觉得, 挺好？”
　　
　　倘若是作为走肾不走心的床伴，确实挺好, 肉.体.的高度契合，工作忙时，动辄几天不用联系, 从不打扰对方，有着令人舒适的自由。
　　像云朵所说，寻求刺激而已，成年人的恋情，连分手都应当很体面。
　　
　　傅清深找她复合，不过好像只是一个执念。
　　当年被甩，他丢掉了面子，尊严受挫，于是重新再遇之后，他找她复合，是想证明只要他愿意，像逗弄小猫一样地勾勾手指，言甜随时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睡服了她，却没想和她长远地走下去。
　　
　　拦住姜铉，不让他喊她嫂子。
　　进组拍摄，背地里约会陈怡可。
　　无论说了多少次，也记不住她的过敏源。
　　连言甜来探班，都隐有不高兴的意思。
　　
　　她想要的不过是那么一点点。
　　可是他从来不会给。
　　
　　想清楚了之后，言甜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没兴趣和你再这么玩下去了。”
　　
　　傅清深看过来的眼瞳幽寂如深渊，暗不见底。
　　他掀着眼皮，声音冷下去，似是讥讽：“很好。”
　　
　　言甜站起来，低眼看他。
　　“你还是找别人和你玩这种契约游戏吧，我就不奉陪了。”她淡淡转身，离开的身影决绝果敢，“傅老师，好好拍戏，预祝你再次登顶影帝。”
　　
　　----
　　
　　说来讽刺，言甜千里迢迢来四川，竟然是为了分手。
　　
　　“所以，你们真分了？”茉莉在电话那边咋咋呼呼，不可置信地骂了句脏话，追问，“你还真是千里甩渣男啊？”
　　
　　“对啊。”言甜懒懒应了声。
　　她一边连麦和茉莉语音聊天，一边打开软件，干净利落地订了张回程的机票，“明天就回去，你要来机场接我么？我们顺便去酒吧，怎么样？”
　　
　　“酒吧？”
　　
　　言甜面无表情地开着玩笑：“失恋后的例行程序，还是要走完的。”
　　
　　挂断电话后，言甜进浴室洗了个澡。
　　安全起见，她没有再另外自己去找酒店，而是就住在蔡季帮她找的那个。反正只是凑合一晚，明天就走了，她不在意。
　　
　　水汽氤氲着漫开，模糊了洗手台上的镜面。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却被淅沥的水声掩盖住，她一时没有发现。
　　
　　直到言甜洗完澡出来，她才察觉到微信里有几条来自傅清深的未读信息。
　　
　　她表情淡淡，低眼看完，点了几下屏幕后，又把手机关机后才丢开，去找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
　　
　　餐厅正门口，阿罗风风火火地带着蔡季闯进来，低声询问前台：“傅清深先生在哪个包厢？”
　　
　　今天晚上，傅清深是有工作的。
　　团队老早就定下来，让傅清深在晚上九点的时候直播一个小时，作为破亿粉丝福利。
　　因为怕傅清深忘了，今天早上，阿罗就提醒过他，谁知道傅清深做得更绝，不是忘了，也不是迟到了，而是现在都不见人影，整个人直接失踪。
　　
　　打电话给他，起先电话还打得通，只是一直无人接听。
　　后来再打，索性关机了。
　　
　　蔡季一拍脑袋，想起来：“深哥不是还在餐厅吧？”
　　
　　餐厅开在影视城里，服务员见惯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明星，非常淡定地引路，把他俩带到了傅清深的包厢门口。
　　
　　阿罗推门而入，傅清深果然在里面。
　　他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垂着眼，将洗杯的热水缓缓淋在茶宠身上，再将紫砂壶中泡制够了的茶水均匀沏出，确保每一个茶杯里的茶水都等量多。
　　
　　鸭舌帽已经被他摘下，傅清深深邃矜贵的眉眼露出。
　　他的举止优雅自然，仿佛已经达到了清新淡远、自然脱俗的境界。
　　
　　神情也平和极了，和蔼的，没有丝毫戾气。
　　……如果墙角处没有躺着一只四分五裂的手机的话。
　　
　　阿罗战战兢兢地溜过去，捡起傅清深的手机。
　　——屏幕碎出花儿来，后盖也摇摇欲坠，完全不能用了。
　　
　　这一时，傅清深才恍然发觉他们在，掀眼看过来，亲自用竹制的茶镊子夹起茶杯，放到桌沿处。
　　
　　他的语气淡然到极致：“要喝茶吗？”
　　
　　蔡季虽然害怕，但在傅清深的眼神下，还是温温吞吞地凑过去。
　　
　　他的手刚触碰到茶杯，就被阿罗拦下，耳边是阿罗的轻声提醒：“你清醒一点，这是深哥倒的茶，小心有毒。”
　　
　　蔡季：“……”
　　
　　傅清深端起茶杯，自己喝了。
　　
　　他漆黑的眼睫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误了直播，稍显不耐地蹙了蹙眉：“把直播推到明天吧。”
　　
　　阿罗答：“是。”
　　
　　傅清深一直以来都很敬业，从来没鸽过粉丝，堪称业界良心。阿罗的公关动作很快，只说傅清深因为忙于拍戏，今晚实在抽不出时间，破亿粉丝福利只能推到明天了。
　　
　　他的粉丝一向听话，纷纷表示理解，要哥哥专注搞事业。
　　
　　傅清深戴上帽子，压了压，帽檐挡住了漂亮的眉眼，语气听不出什么：“走吧。”
　　
　　傅清深回到酒店，用卡刷开房门，推门而入。
　　
　　房间里有动静，傅清深动作稍顿，直到姜铉的声音响起来，他才想起，自己约了姜铉过来帮他对戏。
　　
　　姜铉迎上来，打了个招呼。
　　
　　傅清深波澜不惊地摘下帽子，脱了外套，把手表也一并取下来，扔在茶几上。
　　
　　不知怎么地，力道没掌控好，手表在光滑锃亮的玻璃桌上不受控制，摔落到地毯上。
　　磕到桌腿，表盘一下子碎了。
　　
　　偏生姜铉还聒噪地问：“深哥，我听说嫂子过来探班儿来啦？”
　　
　　傅清深在沙发上坐下，垂眼，拢着火点了根烟，淡淡问：“你怎么知道？”
　　
　　“陈怡可说的，她说在洗手间碰上了……”姜铉说道，“我们整个剧组刚不是在一块儿聚餐来着嘛。”
　　
　　傅清深从茶几下找了一个陶瓷烟灰缸，磕了磕烟灰，心不在焉的模样，“她有点事，先走了。”
　　
　　姜铉不疑有他，搭讪着问：“嫂子是哪里人啊？”
　　
　　傅清深冷冷瞥他一眼：“你是来找我聊天的？我不陪聊，滚吧。”
　　
　　“哪能啊，深哥。”姜铉拿出厚厚的剧本，讪笑，“我是来干正事的。”
　　
　　傅清深嗤笑一声，收敛下心神，接过剧本，专心和姜铉对起台词来。
　　
　　但姜铉老觉得有点不对劲。
　　
　　要说傅清深的状态，那自然没话说，即使是在对台词这种事情上，也碾压自己一大截，姜铉从他这里学到了很多。
　　
　　但深哥今天这烟瘾……
　　未免重了点吧。
　　
　　不出一个小时，烟灰缸便塞得满满的。
　　
　　姜铉震惊。他和傅清深认识得早，当然知道他抽烟。
　　
　　但傅清深平日里的烟瘾不大，也就闲暇时会抽一根放松下精神，偶尔撞见行程忙碌，想不起来抽也是有的。
　　
　　傅清深察觉到姜铉有点走神，掀了眼皮子，哑声道：“今天就到这吧。”
　　
　　姜铉看看时间，是挺晚了，连忙收拾东西。
　　“好嘞，那深哥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叨扰。”
　　
　　没等姜铉走出门口，傅清深又忽的想起一事来，叫住他：“把手机借我用下。”
　　
　　姜铉不明所以：“深哥，你自己的呢？”
　　
　　“被我摔了。”傅清深碾灭了烟，平静地说。
　　
　　姜铉摸出自个儿的手机递给他。
　　
　　傅清深接过，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打过去。
　　系统女音提醒：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时候，姜铉也感觉到一丝不寻常来，问道：“这是嫂子的电话？”
　　
　　傅清深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关机。
　　
　　“咋的？”姜铉的联想能力很丰富，一下子就想通了，“你们吵架了？”
　　
　　傅清深冷冷嘲道：“算是吧。”
　　
　　“女人嘛，就是要哄，无论什么性格的，哄就对了。”姜铉一副很懂的样子，道，“赶明儿等她冷静下来了，深哥你送点礼物，什么包包化妆品首饰玫瑰花都给安排上，再说点软话，肯定能行！这帮女人开启冷战，其实就想要男人多关注关注……”
　　
　　傅清深把手机丢还给他，不太耐烦了：“滚吧。”
　　
　　姜铉赶紧头也不回地溜了。
　　
　　室内重归一片寂静。
　　
　　傅清深慵懒的身影靠在沙发上，他默不作声地打开烟盒，抽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一天之内抽完一整包烟，这放在以前，是没有的事。
　　
　　套间里还准备了酒。
　　傅清深拿出一只玻璃杯，倒了点在杯底，优雅地晃了晃。
　　
　　他的神情平静得就跟没事人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向西沉了，傅清深掐熄了烟头，走到玻璃窗前，拉开窗帘。
　　柔和的夜风终于不受任何阻挡，直白地吹入。
　　
　　他酒量很好，这点度数的酒根本醉不倒他，但此时此刻，傅清深竟觉记忆有点模糊。
　　
　　言甜告诉他：“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显得那么镇静，语气平和，没有掀起哪怕一丁点波澜。
　　
　　傅清深忍不住想，是因为自己最近太忙了，忽略了言甜，她才用这种手段，来表示她的抗议？
　　
　　就像姜铉所说，她就是想要他的关注和呵护了。
　　
　　他想到这里，掀了掀唇角，轻轻一嘲。
　　
　　他倚着落地窗，静静地看底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蔡季向他报告过，言甜就住在隔壁酒店的顶层套间，房间号是A25，电梯直达，出来后左转第三间。
　　
　　傅清深如果现在下楼过去，也只需要十分钟。
　　
　　他过去找她的话，大概……言甜也不会真的把他拒之门外？
　　
　　待在怀里的小甜猫亮了亮爪子，软绵绵的，也没多大的威力。
　　
　　归根到底，就是撒娇。
　　
　　傅清深把酒一口饮尽，差点就披上外套出了门。
　　
　　他拉开把手，眼睛一扫，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斜倚在门口，扭着水蛇腰，穿修身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清深哥，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下你……”
　　
　　傅清深的眼瞳漠漠无声。
　　
　　陈怡可误以为他松动了，欣喜地扭了扭腰，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投怀送抱：“人家房间里的空调坏了，今晚可以睡在你这里嘛？”
　　
　　在陈怡可还没贴上来的时候，傅清深后退一步，让她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傅清深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白痴一样，冷冷淡淡，分毫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直接把门关上了。
　　
　　陈怡可没有料到他这样绝情，差点撞到鼻子，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她的鼻子可不是原装出版，撞坏了，免不了又得出国一趟。
　　
　　陈怡可讪讪地在门口，手足无措，就这么离开，她觉得不甘心。
　　
　　套间里，傅清深拨了内线到酒店前台，告诉他们，自己门口有个烦人的傻.逼.，请保安上来把人带走。
　　
　　住这种套间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前台不敢怠慢，很快，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乘电梯上了来，在楼道里巡视着。
　　
　　看见远远的有个穿旗袍的女人站着，保安起了点疑心。
　　他们怕搞错了，上来搭讪道：“小姐您好……”看清旗袍女人的脸后，保安话语一停，欲言又止道，“哎，您是不是那个……”
　　
　　陈怡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戴上口罩。
　　
　　她连忙慌里慌张地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口罩戴上，摆摆手否认，低下头落荒而逃。
　　
　　保安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叫陈什么来着？”
　　
　　----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傅清深就坐保姆车到了拍摄场地。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傅清深走过去。
　　
　　晨起的大家都还混混沌沌，几个工作人员挤在一旁拉着电线，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陈怡可昨天晚上去爬深哥的床了！”
　　“操，你怎么知道的？”
　　“网上都爆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没戴墨镜口罩？”
　　“哎，谁知道呢，可能戴了也被认出来了吧。”
　　
　　傅清深直接把门推开了。
　　
　　工作人员一看当事人来了，脸色一变，忙收声干活。
　　
　　“深哥，这是刚拿过来的新剧本。”蔡季刚从副导演处回来，取出一本新打印出来的文件给他。
　　
　　傅清深接过，随手翻了翻新剧本，看标红的地方。
　　他台词早记熟了，只是因为编剧临时有一两句改动，才另弄了份新的。
　　
　　《回到那一天》的男主角是个人渣。
　　也就是傅清深演的这个角色。人渣是十足的纨绔子弟，靠着一张漂亮的皮囊四处玩弄感情，走肾不走心的代表。直到女主角被伤透了心，醒悟后把人渣给甩了，人渣才后悔不迭，一再挽回，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主角结婚生子，家庭美满，开始新的生活。
　　
　　他今天的戏份演的是个失恋被甩的情节。
　　
　　编剧改动的新台词很简单，却把人渣的自大狂妄体现得淋漓尽致。
　　【人渣：我都哄你了，顺台阶下来，成么？】
　　
　　傅清深看清楚这句词后，面色一沉，把剧本合上。
　　
　　他们今天来得早，场地还没布置好，只能等着。
　　
　　保温杯里泡着罗汉果，蔡季掏出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给傅清深。
　　这几天的戏份都是张力很强的爆发点，对嗓子的损伤很大。
　　
　　傅清深就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眼，慢慢地喝水。
　　
　　见蔡季还在身边乱转，傅清深扫了他一眼，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蔡季迷茫。
　　有谁能告诉他，他作为助理，不在片场候着，应该在哪里？
　　
　　傅清深的手机被摔烂了，不能用了。
　　蔡季昨天晚上就连夜开车出影视城去给他买了个新的，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蔡季忙把新手机拿出来，装上SIM卡，开机后递了过去。
　　
　　傅清深接过手机，直接扔在一边，说：“你走吧。”
　　
　　蔡季：“……”
　　欲哭无泪。
　　
　　深哥心情不好的时候，话也少了起来，心思根本猜不透。
　　谁可以明示一下他，去哪里？
　　
　　此时，副导演跑过来招呼可以去换衣服了，傅清深站起身，把空的纸杯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见蔡季还一脸茫然，傅清深低了低眼，说：“阿罗查到，她今天的飞机回江城。”
　　
　　听到江城二字，蔡季试探着问：“是言小姐？”
　　
　　傅清深又说：“你开车去送送她，这里不好打车。”
　　
　　蔡季点点头：“好。”
　　
　　光替已经在灯光中心帮忙走位了，傅清深瞥了一眼，把手机拿上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倒退回来，嘱咐：“别让她知道，是我让你去送她的。”
　　
　　蔡季小心翼翼地带上车钥匙离开。
　　
　　傅清深换完衣服出来，姜铉已经在化妆间了，他的造型难弄，最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弄完，因此需要早动手。
　　
　　姜铉拦住傅清深，问：“深哥，嫂子今天来片场探班不？”
　　
　　傅清深一哂。
　　
　　姜铉莫名感觉到后背一股寒浸浸的冷气。
　　
　　傅清深瞥他一眼：“冷战呢。”
　　
　　姜铉道：“那你打电话让她来呗。”
　　
　　傅清深：“她不接。”
　　
　　姜铉出主意：“那就微信，不行就短信，她总能看到吧。”
　　
　　给姜铉化妆的化妆师动作一顿，饶是他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听见这种八卦，也免不了有点兴奋和震惊。
　　
　　圈里不可一世的傅清深，竟然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化妆师内心深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姜哥说得对。”化妆师帮腔道，“傅老师，您就发个微信哄哄吧。”
　　
　　这化妆师不开腔还好，一开腔，傅清深少得可怜的耐心忽然就被消磨没了。
　　
　　他想起来，昨晚上发给言甜的微信，她至今还撂着脸没回复呢。
　　
　　他想起来人渣的那句词儿。
　　【我都哄你了，顺台阶下来，成么？】
　　
　　台阶都替言甜搭好了，可她那边没个动静，看样子是不想下。
　　
　　“不哄。”他蹙了蹙眉头，冷声道，“惯的她。”
　　傅清深扔下这么一句，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清深走后，姜铉回过神来，眼神悠悠地看向自家化妆师，咳了咳道：“小潘啊，深哥这件事……”
　　
　　“姜哥您放心，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化妆师在嘴巴上拉紧了拉链，“傅老师的恋情，我不会泄露出去的。”
　　
　　那边，傅清深坐在椅子上，配给他的化妆师弯着腰，在帮他补点眉粉。
　　
　　不得不说，傅清深在电影里的角色，和他现实中的样子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一样的斯文败类，骨相俊朗。这就少了很多繁琐的变妆程序。
　　
　　更何况，傅清深底子好，驾驭得住很多造型，化妆师少费了很多心。
　　
　　傅清深低着头，在看手机。
　　他登上微信，找到言甜的微信头像，点开对话框。
　　
　　满屏都是他绿色的聊天气泡。
　　言甜一句都没回。
　　
　　傅清深的手指在键盘上静止了很久，他也没想出来该用什么样的话题去搭讪。
　　
　　化妆师用喷雾定完妆，说：“傅老师，可以了。”
　　
　　傅清深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化妆师随着他的目光，也在打量自己的作品。
　　
　　傅清深演的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弟，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女主终于忍无可忍，决心一刀两断。今天拍的戏就是他俩分手的场景。
　　
　　傅清深穿着纯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好，松松垮垮地漏出精致的锁骨来。为了符合斯文败类的人设，挺直的鼻梁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却更衬得他眼窝深邃，目似朗星。
　　
　　化妆师由衷地称赞：“傅老师，您这个造型绝了。”
　　
　　傅清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随手拍了张照片。
　　
　　他打开言甜的微信，把照片传给她。
　　
　　一个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系统提示：甜小仙女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傅清深眼神阒黑。
　　……他又被删除好友了。
　　
　　----
　　
　　傅清深一整天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本来能很快入戏，一条过是常有的事，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拍出来哪哪都不对劲。马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监视器前，叹了口气说：“先保一条吧，休息半小时，待会再继续。”
　　
　　和傅清深演对手戏的演员接过外套穿上，笑问道：“傅老师今天是怎么了？”
　　
　　傅清深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下场来。
　　
　　阿罗忙抱着保温杯过去，倒了水给他。
　　
　　阿罗来了有一阵子了，四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蔡季的身影，不禁疑惑道：“蔡季那小子不在片场候着，跑哪去了？”
　　
　　傅清深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看手机，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的。
　　
　　阿罗叨逼叨着也觉得没趣，默默闭上了嘴，不多会，又被监制拉走去商量事儿。
　　
　　这时候，外场上一群来探班的粉丝人群中，蔡季一面作揖一面拨开众人走了进来。
　　
　　“深哥，我已经把言小姐安全送到机场了。”蔡季压低声音，报告道，“还送她过了安检，才回来的。”
　　
　　傅清深嗯了声。
　　
　　蔡季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这就是满意的意思，正想走开，傅清深忽然又叫住了他。
　　
　　“深哥，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清深看看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傅清深道：“你手机呢，拿来借我。”
　　
　　蔡季看看傅清深手上那个白色大屏最新款，愣神道：“这——”
　　
　　“你打个电话给她。”傅清深吩咐道。
　　
　　蔡季问：“我说点什么？”
　　
　　傅清深说：“随你，找话题聊。”
　　
　　蔡季欲哭无泪。
　　他和言甜哪能有什么话题能聊，不就是聊聊深哥。但现在这两人都分手了，他再在言甜面前提深哥，可不尴尬死了。
　　
　　蔡季在傅清深的注视下，手指颤抖着按下拨通键。
　　
　　言甜那边倒是很快接起来：“蔡助理，还有什么事么？”
　　
　　她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不停有系统广播的声音传来，提示乘客登机，想来应该是还在候机大厅。
　　
　　蔡季明知故问：“言小姐，您登机了么？”
　　
　　言甜顿了一会，才回答：“还没有，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吧。”
　　
　　言下之意就是没兴趣陪聊，赶紧把正事说完好挂电话了。
　　
　　蔡季硬着头皮找话题：“言小姐，您、您吃饭了么？”
　　
　　言甜：“……”
　　
　　言甜在电话这边沉默着，忽而，又有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傅清深把手机接了过去，声线低沉着道：“到那边，飞机落地后，你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言甜：“……”
　　
　　言甜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冷漠无情的忙音。
　　
　　几个小时后，飞机在江城机场降落，茉莉来接她。
　　
　　茉莉本来只是想带言甜去云江路美食街吃顿大餐，说满足食欲就能忘记烦恼。
　　
　　但言甜死活要去喝酒，茉莉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掉了个头，把车开到了简欢的酒吧那。她们这次没要卡座，而是开了个包厢，要了一打红酒。
　　
　　茉莉找来几个玻璃杯，用开瓶器拔出盖子，刚想倒酒。
　　
　　言甜看了一眼，把杯子放在一边：“我不用这个。”
　　
　　她昂起头，直接对嘴喝了。
　　
　　茉莉皱着眉头，劝道：“你这么喝，会很快就喝醉的。”
　　
　　“醉了不挺好的。”言甜摇了摇食指，兴致盎然，“要玩游戏吗？摇色子？输了的，要不就玩真心话，要不就喝酒？”
　　
　　茉莉想着玩游戏能转移下她的注意力，忙答应下来，拿来两个色盅，递了一个给她。
　　
　　两人面对面坐着，摇完色子，开盅一看。
　　
　　“我输了。”言甜眯着眼睛笑了笑，“我选喝酒。”
　　她一口气喝掉了半瓶，喘了口气道：“再来。”
　　
　　又是她输。
　　还是她输。
　　……
　　
　　一分钟一个回合，接连的都是言甜输，茉莉来不及劝阻，言甜就摆摆手，又喝掉了大半瓶。
　　
　　“甜甜，你要不要选真心话啊？”茉莉担忧地看着她，“你喝得太多了。”
　　
　　一打酒，整整十二瓶，被言甜喝掉了三分之一。
　　茉莉自己只喝了小半杯。
　　
　　“好啊。”言甜放下酒杯，从善如流。
　　
　　茉莉打量她的神色，倒不像是难过的模样，但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言甜理了理裙摆：“我又输了，你问吧。”
　　
　　茉莉问：“你们还会在一起么？”
　　
　　“谁？”酒意渐渐发酵上来了，言甜朦胧着看她，盈盈一笑，“我和谁在一起？”
　　
　　茉莉：“别装不知道。”
　　
　　“……不会。”言甜挽了挽头发，懒懒道。
　　
　　“我真的放弃了，不会再喜欢他了。”趁着醉意，她迷茫却认真地说，“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我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没必要死拉着傅清深不放。”
　　
　　“但是今天就让我难过一晚上吧。”言甜眨眨眼，俏皮地开了个玩笑，“就当是祭奠我那死去的爱情。”
　　
　　茉莉抖了抖：“太非主流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一打酒喝完，茉莉用手机预约了个代驾，准备把言甜送回去。
　　
　　茉莉虽然意识还很清醒，但沾了酒精，也不能开车。
　　
　　到路边去等代驾的时候，茉莉接到代驾的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来不了，麻烦她取消订单，预约一个新的。
　　
　　言甜醉得摇摇晃晃，低着头，倚着酒吧门口的一根罗马柱，漂亮水润的眼睛半睁着，显得迷迷糊糊。
　　
　　茉莉挂断电话，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已经出现在眼前。
　　
　　“你们在等人？”简欢道。
　　
　　茉莉抬起头，看向他。
　　
　　简欢今天的衣服和他往常的风格大不相同，茉莉差点没认出来他。
　　
　　简欢注意到茉莉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温和道：“我刚刚参加了个会议，需要穿得正式一些。”
　　
　　茉莉：“什么会议？”
　　
　　简欢回忆了下，回答：“结构、催化和调控国际会议。”
　　
　　什么东西？
　　茉莉一头雾水。
　　
　　茉莉问：“去哪里开？”
　　简欢道：“Q大。”
　　
　　“所以，你是Q大的学生？学霸啊这是。”茉莉叹为观止，“开酒吧是你的副业？”
　　Q大是江城最好的大学，在全国也是双一流，是无数学子向往的高等学府。
　　
　　简欢沉默了下，告诉她：“我是Q大的教授。”
　　
　　茉莉：“……”
　　
　　简欢看了看半倚着柱子，半被茉莉搀扶着的言甜，有些无奈地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等人还是打算回去？”
　　
　　茉莉心累道：“别问了，代驾鸽了我们，我这正预约个新的呢，一直没人接单，急死我了……”
　　
　　简欢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茉莉再三谢过简欢，先把言甜扶上了车，把包放在言甜身边。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简欢开车很稳，不急不躁的，车窗半开，夜风涌进来，清凉扑鼻。
　　
　　言甜支着头，半阖着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落着扇形阴影。
　　
　　简欢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像只猫，慵懒地倚在靠背上，表情冷淡。外头的霓虹灯光映进来，衬得她眉眼独秀，肤色白皙似雪。
　　实在是漂亮，让人一眼惊艳的那种。
　　
　　茉莉让简欢送她们到模特工作室那，那里有一间足够二人居住的卧室。
　　
　　到了工作室楼下，简欢稳稳把车停了下来。
　　
　　茉莉向简欢道谢后，又道：“你把车开回去吧，我明天去你那开回来就成。”
　　
　　简欢点了点头：“好，要我送你们上去么？”
　　
　　茉莉摇摇头：“不用啦。”
　　
　　说完，茉莉扶着言甜下车，刷了门禁卡，两人一起走进了写字楼的正门。
　　
　　简欢看着电梯门关上，才回到驾驶位，正准备离开。
　　
　　车后座上忽然有铃声响起。
　　
　　简欢回头一看，一个套着葡萄紫色手机壳的手机正在呜呜震动，有人打电话进来。
　　
　　简欢伸出手，把手机拿起来。
　　来电显示的号码没有备注。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锲而不舍，自动挂断了就再打，一定要等到接通才罢。
　　
　　简欢无奈，只好接通：“喂？你好。”
　　
　　那边却是沉默。
　　紧接着，一段忙音传来，电话被挂断了。
　　
　　简欢只当是打错了，并未放在心上。
　　
　　他没有门禁卡，进不去，也没有和茉莉交换联系方式，联系不上她们。
　　
　　他在车里等了会，不见茉莉下来寻找手机。
　　
　　这时候他接到Q大院长的电话，要他尽快把今天他在会议上的讲稿传上内网，简欢没有办法，只好先开车离开，准备明天再把言甜的手机还给她。
　　
　　----
　　
　　成都影视基地里，剧组纷纷收工。
　　
　　天公不作美，下午天气还好好的，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忽然就下起大雨来。外景没法拍了，只好转内场，先拍其他戏。
　　
　　傅清深这场没戏份，很快换了衣服，跟车回到酒店。
　　
　　酒店的最高一层都被剧组包了，没有陌生人。
　　酒店的餐厅就在同一层，傅清深来这里吃饭。
　　
　　负责这块区域的服务生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看是傅清深，脸上立马堆出几分讨好的笑意：“傅老师，今天的甜点非常不错，您要不要尝一下？”
　　
　　服务生在平板上一点，电子菜单翻到了甜点那一页。
　　
　　芒果雪媚娘，巧克力慕斯……
　　傅清深忽然想起言甜。
　　
　　她就是对这两样东西过敏，一丁点都碰不得，碰了就要起疹子。
　　以前漫不经心没记住的，现在倒是记得牢牢的，忘都忘不掉。
　　
　　“不用了。”傅清深随便勾了几个菜，打发走了服务生，“先这样吧。”
　　
　　后厨效率很高，不多时，菜被传上来。
　　
　　傅清深拿起筷子，看了看半桌子的菜，蓦然觉得颜色过于和谐了。
　　
　　他拿起打出来的单子，看了看菜名。
　　
　　刚刚，他心不在焉，随便勾的菜分别是——
　　
　　蘸水儿菜、果仁菠菜、西兰花炒虾仁、凉拌莴苣。
　　餐厅今日提供的是猕猴桃汁，盛满绿色果汁的玻璃杯就放在他的手边。
　　一水儿的绿色。
　　
　　傅清深：“……”
　　
　　傅清深兴致缺缺地放下筷子。
　　
　　这时候，蔡季出现在餐厅门口，一见他在，忙赶过来，道：“深哥，今天晚上九点的粉丝见面直播，您千万别忘了。”
　　
　　傅清深颔首，敲了下桌子：“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
　　
　　蔡季今天忙个没停，饿坏了，忙拉了椅子坐下吃饭。
　　
　　傅清深垂眼，从盒里摸出根烟来，也没点燃，就放在指间里转来转去，看着蔡季。
　　
　　蔡季渐渐冒汗：“深哥，您有事儿？”
　　
　　“嗯。”傅清深把烟扔在桌子上，淡淡道，“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他下了戏，就拿自己的手机给言甜打过电话。
　　毫不例外，是被拉黑了，根本打不进去。
　　
　　蔡季擦擦汗，赶紧掏出手机，解锁后双手奉上。
　　
　　傅清深给言甜拨打过去。
　　
　　嘟嘟声响过几遍后，电话自动挂断了。一次没接，可能是没听到，或者手上在忙，没空接。这很正常。
　　
　　傅清深第二次打过去。
　　
　　这次倒是接得挺快，他刚想说话，却听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男人温和的嗓音。
　　“喂？你好。”
　　
　　傅清深没说话，冷笑了声，直接把电话撂了。
　　
　　很好。
　　前脚刚分手，后脚就着急忙慌地给他戴绿帽了。




29.  29   失恋王

　　傅清深挂完电话, 就面色不虞。
　　
　　直到快九点，给粉丝的福利直播开始前夕，也懒懒散散的, 眉间郁郁，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蔡季战战兢兢地固定好镜头, 开了直播，帮忙先调试效果。
　　
　　守在直播间的粉丝瞬间爆炸, 弹幕刷到眼花缭乱。
　　
　　【啊啊啊开始了吗！】
　　【我从七点就开始蹲了, 泪流满面呜呜呜呜】
　　【哥哥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这是小助理吗？长得好可爱, 想捏！】
　　【傅老师拍戏辛苦了！超级期待！】
　　【日常求问下一场演唱会落户哪个城市？西北的孩子哭出声】
　　【前面的姐妹莫说了，东北的也哭了……】
　　【啊啊啊什么时候出单曲！以前的单曲都循环到能背出来啦！】
　　【电影定档了吗！我已经准备好十刷了！】
　　【在哪拍戏？我想去探班！】
　　……
　　
　　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蔡季很快调试好了麦克风, 压低音量道：“深哥，可以开始了。”随即把镜头转向傅清深。
　　
　　傅清深坐在沙发上，帽子没摘，他下午连续拍了六七个小时的戏，眼神有些淡淡的疲惫, 声线很低, 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他嗓子有点哑，沉沉的, 透过直播网络传来, 染上几分诱人的磁性。
　　
　　【这个神仙声音……】
　　【我反复死去活来】
　　【我想录下来当晚安音频了T.T】
　　【耳朵怀孕了呜呜呜呜】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看着镜头, 随意和粉丝聊了几句后，才语气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 给大家唱首歌，今天就到这里，可以吗？”
　　
　　弹幕里的粉丝一片哀嚎, 都在依依不舍。
　　
　　傅清深无奈地说：“今天有点累了。”
　　
　　他那些忠实的粉丝们立刻点亮乖巧技能，纷纷贴心地劝傅清深早休息，好好拍戏，转变的速度之快让人惊诧。
　　
　　傅清深淡淡问：“想听什么？”
　　
　　弹幕立刻又活跃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各样的歌名。
　　
　　弹幕1：《绿色》，唱《绿色》
　　弹幕2：《一直很安静》
　　弹幕3：陈小春的《失恋王》
　　弹幕4：《说谎》也挺好听的
　　弹幕5：《分手的礼貌》
　　弹幕6：卢巧音的《三角恋》
　　弹幕7：要不来首怀旧风的？《玫瑰花的葬礼》怎么样？
　　……
　　
　　傅清深微微蹙了蹙眉。
　　
　　又是绿色又是失恋又是分手还葬礼……
　　
　　乱七八糟的。
　　这都是些什么歌啊。
　　
　　蔡季在一旁，注意到傅清深脸色不好，忙出来建议道：“要不就唱电影的片尾曲吧？”
　　
　　他笑眯眯地对着镜头挥挥爪子，打广告：“电影《回到那一天》同名片尾曲，也是由深哥献唱的哦，大家记得多多支持！”
　　
　　身边没乐器伴奏，傅清深索性清唱，调整了一下麦的位置。
　　
　　他的嗓音条件足够优越，气息掌控得极好，现场稳定到逆天的地步，在华语乐坛里被誉为“行走的CD机”。
　　
　　所以，一开嗓，不少弹幕都跪了。
　　
　　特别是唱到最后一句时，弹幕更是枪林弹雨地疯狂表白，嗷嗷尖叫着。
　　
　　他低垂着眼，声音压低，把片尾曲的情感把握得准确无误。
　　
　　他不是广东人，但粤语竟然也说得很好，咬字有些软，唱出最后一句歌词，漆黑的眼瞳掀起来。
　　
　　“我始料未及，你心已有别属。”
　　
　　----
　　
　　第二天一大早，简欢就把车开了回来，手机也物归原主。
　　
　　正逢周六日，工作室对面的游乐场迎来客流高峰。又考虑到高考结束了，游乐场别出心裁，不单举办了许多主题活动日，推出了买一赠一的售票套餐，引来不少小情侣成双成对，享受着假期的轻松和快乐。
　　
　　简欢约言甜在楼下见面，把手机交还后，提议：“要过去玩吗？”
　　
　　言甜看他对主题活动日很有兴趣的样子，想到上次简欢帮忙拿下徐野的商业授权，自己还没有感谢他，因此，赶在简欢订票之前，她连忙用手机订了两张VIP套票。
　　
　　她今天穿了裙子，许多剧烈高空的玩乐项目都不适合玩，只能对着地图，选择一些看起来较为温和的。
　　
　　“《梦的世界》，这个名字听起来应该挺温和的。”简欢翻了翻地图介绍，笑说，“玩这个，怎么样？”
　　
　　因为是VIP套票，他们免了排长队的麻烦，很快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从一个隧道入口进去。
　　
　　工作人员介绍道：“这是VR密室探险，进去之后，要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出来哦，实在出不来的话，可以按一下手环上的按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把你们带出来。”
　　
　　等他们进去后，才知道这个游戏的名字有多么的具有迷惑性。
　　这游戏，一点都不温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简直能震破耳膜。
　　
　　游戏开始，起先还是非常正常的场景：一个粉色的房间里有一张公主床，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孩躺在床上，睡着了，床头还摆着不少栩栩如生的洋娃娃。
　　
　　看起来就是普通小女孩会有的房间。
　　
　　等简欢按照指引，从一个洋娃娃口中拿到钥匙后，衣柜的门忽然开了。
　　
　　他们这才发现，衣柜竟然是另一条隧道的入口。这条隧道的场景布置就明显没有那么温馨了，前方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棺材，配上不停闪烁的灯光，阴森测测的音效，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凉风，更显得阴风阵阵，让人寒毛直竖。
　　
　　远处传来的歌谣若有若无，空灵虚妄。
　　
　　怪不得叫《梦的世界》。
　　原来他们现在身处的，就是刚才那个小女孩的梦境里。
　　
　　“所以，这是做噩梦了？”不同于言甜的严阵以待，简欢倒是显得自在老道，甚至还摆弄了一下道具，“要找到钥匙，提示会不会在歌谣里？”
　　
　　被他一提醒，言甜开始凝神细听那歌谣唱的到底是什么。
　　
　　她这么一分神，就忘了注意眼前。等她无意识地跟着简欢向前走了几步，下一秒，棺材盖忽然被打开，一个双目淌血的洋娃娃蓦然坐起来，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洋娃娃诡异地笑了：“主人，您终于来了。”
　　
　　言甜脸色蓦地煞白，想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脚踝上一凉，言甜低头一看，就见墙壁破了个洞，一个长发披散穿着白衣的女人爬了出来，冰凉的手牢牢抓住她，女人仰起头，死白死白的小脸望着她，面上的表情悲戚交加，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言甜下意思想挣脱那女人，慌乱中鞋跟绊到了哪里，她身体一歪，本能地伸手想扶住什么——
　　
　　简欢一直站在她的身后，见她站不稳，忙伸手护在她的腰上，扶她站好。
　　
　　言甜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被吓得僵硬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简欢的衣袖，把脸埋着，不敢看底下那个白衣女人。
　　
　　言甜道：“我们出去吧，我不想玩儿了……”
　　
　　简欢颔首，虚抱着言甜，很快按了按手环上的按钮。
　　
　　场景立马转换，灯光亮起，柔和地洒下来，鬼叫尖笑的音效也立马停止，那股阴冷阴冷的风也不吹了。
　　
　　坐在棺材里扮演洋娃娃的工作人员摸出对讲机：“把出口打开，让游客出去，下一批游客可以放进来了。”
　　她指示完后，才抱歉地对着言甜敬了个礼，又安详地躺了下去，棺材板自动盖上了。
　　
　　言甜：“……”
　　
　　扑在地上负责抓脚踝的白衣女人也麻利地站了起来，帮忙引路，笑了笑说：“刚刚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别怕别怕，这是可擦红墨水……很多小姑娘都玩不了这个，到我们这关，就央着男朋友喊停了，很正常……从这儿出去。”
　　
　　简欢眼神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
　　
　　言甜则是被吓得心魂不定，压根儿没注意听工作人员的话，匆匆朝出口走去。
　　
　　简欢带她来到休息中心里，找了个座位坐下，给她买了杯热可可。
　　
　　言甜把吸管戳进柔软的封口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重见天日后，她终于恢复过来，大脑开始干活，觉得有点儿丢脸，不好意思道：“我胆子太小了……”
　　
　　简欢坐在她面前，笑了笑说：“是我不好，没看清楚介绍，就带你进去了。”
　　
　　言甜摇摇头。
　　
　　她最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大学时期，舍友相约着在宿舍里看鬼片，她每次都是捂着眼睛听完全程。
　　
　　她是表演系的学生，要交作业的时候，免不了在排演室对着镜子疯狂练习，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就会不可避免地浮现一张鬼脸。
　　
　　排演室里空旷得可怕，鬼从镜子里出来，从门外爬进来，从墙壁里钻出来……随便哪一种出场方式都够她吓半天的。
　　
　　所以后来，她就再也不看鬼片，也不去鬼屋，免得自己一个人时害怕。
　　
　　又玩了几个愉快一点的项目后，他们出了游乐场。
　　
　　简欢因为吓到她这件事，一直怀有抱歉，一定要请她吃午饭，言甜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
　　
　　简欢带她来到酒吧附近的一个西式餐厅里，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简欢告诉她，Kino就在附近应酬，听说他们在这，硬要过来一起用餐。
　　
　　不过是加个位子的事，言甜从餐巾擦了擦嘴，点点头。
　　
　　Kino近来处于事业真空期。
　　前段时间参加的《倾听我声》音乐竞演节目，Kino千辛万苦走到了最后，却在最后一轮被遗憾淘汰。虽然落败，但结果却很让Kino的团队欣喜。
　　
　　Kino从此便在中国打响了知名度，有了许多粉丝，各种后援会也有规模地组织起来。
　　
　　他身上的商业价值也被挖掘到，不少代言找上门，开价都很有诚意。
　　还有各种综艺也找上门来，Kino的团队爱惜羽毛，不肯让他接烂口碑的活儿，正在精挑细选。
　　
　　“张姐让我去参加一个叫《星空见你》的综艺。”餐桌前，Kino边大口吃着牛排，边哭丧着声音道，“刚刚就是和他们节目的制片喝酒呢，饿死我了，又要保持形象，张姐还不让我大口吃饭……”
　　
　　《星空见你》是一个女团选秀节目，共设4名导师，100名训练生层层选拔，最终挑出7人成团，看点十足。
　　
　　言甜问：“你不是出道了吗？”
　　
　　Kino叹了口气道：“他们是让我做导师……”
　　
　　简欢笑道：“做导师还不好？镜头又多，选手都得对你恭恭敬敬的，不是挺好的吗？”
　　
　　Kino更愁了：“导师席里已经定下来一个了，你们猜猜是谁？”
　　
　　言甜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总不会是……傅清深吧？
　　
　　他近来不是拍戏么，也有演唱会在筹办，重心应该放在冲击影帝和再夺金曲奖那一方面，应该没有精力来录综艺才是。
　　
　　简欢问：“谁？”
　　
　　“李之然啊。”Kino愁眉苦脸，“我在《倾听我声》里就是千年老二，没想到在新的节目里，又要被他压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gay里gay气的呢。
　　
　　一星期后，傅清深的电影杀青。
　　
　　杀青宴结束，傅清深回到酒店里收拾行李，回江城的机票都订在明天早上。
　　
　　谁也不知道他这么急着要回去，到底是为什么。 
　　
　　同组的演员都不急，既然都到了文化古城，自然多玩几天再回去。拍戏的时候，都没空溜出去玩，电影杀青了，都琢磨着要偷懒几天，放松放松。
　　
　　姜铉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哀求傅清深多留一天，好好聚聚。
　　——毕竟姜铉后天又要飞北京了。
　　
　　傅清深把衣服扔进行李箱里，没理他。
　　
　　姜铉继续刺激他：“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嫂子肯定不会真生你气的啦，回去哄哄就好了，早回一天晚回一天没所谓的……”
　　
　　傅清深闻言冷笑。
　　刚分手，那天晚上言甜就有胆搞个男人来接他的电话，再晚回去，是不是都要领证结婚给他递请柬了啊。
　　
　　隔天中午，傅清深就到了江城。
　　
　　坐在回工作室的车上，阿罗坐在他后排的座位上，接了个电话，口气很坏：“都说了不接了，开价高又怎样？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综艺想请我们深哥当嘉宾，开价不是八位数以上的？”
　　“上次？那是我看走了眼……上次那个综艺还不是一门心思蹭深哥的热度？天天通稿热搜买得飞起，我看他们做梦都要笑醒。”
　　“可气死我了，我那时候就打定主意，再也不看这种狗屁选秀综艺一眼……”
　　
　　傅清深回头，淡淡看了阿罗一眼。
　　
　　阿罗立马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正襟危坐，敷衍道：“再说吧，你就先拖着呗。”
　　随即挂断了电话。
　　
　　阿罗道：“深哥，刚刚是工作室的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最近有一个选秀节目联系我们，邀请您去做女团的导师。”
　　
　　傅清深没什么兴趣，随口问：“叫什么？”
　　
　　“叫《星空见你》。”阿罗老老实实道，“共设4个导师席位，现在定下来的有Kino和李之然。”
　　
　　傅清深果真没什么兴趣，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补眠。
　　
　　车很快到了工作室，傅清深戴上墨镜下了车，果然又有几个狗仔躲在墙角暗处，在鬼鬼祟祟地偷拍。
　　
　　作为出道多年的艺人，这点儿镜头敏锐感还是有的。
　　
　　傅清深脚步一顿，偏头递了一个眼神给阿罗。
　　
　　阿罗立马会意，悄声带上几个人，去抓狗仔。
　　
　　傅清深甩下他们，径直坐电梯到了最高一层的录音棚。
　　
　　MV短，不难拍，甚至可以出单曲后再补，倒是不急。
　　挑演员的事儿，一向都是交给阿罗去慢慢处理的。
　　
　　编曲填词本就由傅清深一手包办，因此，几乎不费什么功夫，他就录完了整首歌，还给出了好几个版本的不同演绎。
　　
　　阿罗进来时，就看见傅清深摘下耳机走出来，录音师正把录完的歌调出来给他听效果。
　　
　　“我觉得，每一版都很不错啊，都可以留着。”录音师叹为观止，他是阿罗从别处新挖过来的神级录音师，入行挺久了，但就是还没机会和傅清深合作过。
　　
　　这时候，录音师终于见识到了傅清深逆天的强大，啧啧称奇，“都留着吧，这些版本可以留作给粉丝的福利。”
　　
　　录音师见他们似乎还有事要谈，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
　　
　　傅清深问：“MV的主角定下了么？”
　　
　　阿罗拿出日程本勾勾画画，回答：“还没呢，深哥，您有心仪的演员吗？”
　　
　　阿罗一直听他的话，每回要开始找演员前，都会礼貌性地来问一句。
　　傅清深也一直不管这些小事。
　　
　　要拍这个MV的剧情其实蛮简单，对演技要求不高，非科班出身的演员也可以，长得漂亮养眼就行。
　　
　　傅清深点了根烟，拉开窗户，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倚在窗台上，看过来，说的话听不出什么异样，说：“联系一下上次Kino合作的模特工作室，她们的老板叫言甜，让她们来拍。”
　　
　　那语气，倒真像是公事公办一样。




30.  30   危险发言

　　阿罗的办事效率很高, 得到傅清深的指示后，很快找到Kino，通过Kino这边要了云朵的电话。
　　
　　他作为金牌经纪人, 耳听八方的本事也不是虚的。
　　
　　这次傅清深亲自过问，阿罗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随即傅清深提出的要求也印证了阿罗的推测——傅清深就想借这次合作, 创造与言小姐见面的机会。
　　
　　深哥还是拉不下面子去道歉，只能靠这种骚操作挽回。
　　
　　想挽回又还端着架子。
　　深哥的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阿罗内心深沉地发出一声叹息。
　　
　　阿罗想, 如果直接指定言甜来拍的话, 估计对方不会答应。
　　毕竟言甜是工作室的老板, 平时也不接活儿，哪能轻易请动。
　　
　　于是阿罗在和云朵的商谈过程中，只说请工作室里一位貌美养眼的模特来出镜拍摄, 开出的报酬是八百万人民币。
　　
　　“八百万？”云朵不可置信，惊叹于对方的财大气粗，“拍时长不到五分钟的镜头？您确定……是这个数额？”
　　
　　“确定，并且我们可以先付一半的定金。”阿罗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阿罗补充道：“只是有一条，我们希望可以由我们来挑选出演的演员。”
　　
　　这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合作, 云朵当然不可能拒绝。
　　
　　双方很快签了合同, 定下来在周五拍摄。
　　
　　阿罗对演员只有三点简单的要求：漂亮、长发、个子高挑。
　　
　　符合这三点要求的，工作室里的模特一抓一大把, 云朵很快拟出来几个人选, 抽出模特们的简历传真到阿罗那边。
　　
　　两三天后, 阿罗给了答复，挑中了茉莉, 同时汇款四百万到账。
　　
　　茉莉本来就是傅清深的铁粉，怎么说也不可能拒绝。
　　
　　MV的拍摄地点挺近，就在江城郊区的5A风景区。为了避免闲杂人等干扰拍摄, 傅清深的团队包下了大半个景区。景区现场天高气阔，绿茵成景，很适合取景。
　　
　　茉莉到时，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开工了。
　　
　　茉莉生拉硬扯，把言甜也一起带了过来，只说这种MV拍摄属于小场面，傅清深应该不在。
　　
　　傅清深的单曲数量很多，MV这种小事都是交给阿罗去办，他很少亲自过问。
　　
　　言甜作为潮牌服饰的创办人，要想拓展业务，以后还要物色新的代言人，免不了在娱乐圈里行走，不可能每次都特意避开傅清深。更何况，她作为工作室的老板，出现在拍摄场地，也很正常。
　　
　　退一万步说，分手后就算不能做朋友，做做合作伙伴还不行吗？
　　谁会跟钱过不去？
　　因此也就答应了。
　　
　　不过，到了片场，言甜闲得无聊，一直就在车里坐着，喝着柠檬茶追追剧。
　　
　　傅清深的这首单曲，走的是古风路线。
　　应导演的要求，茉莉穿了一袭红色汉服，她平日里很少这样打扮，倒显出几分罕见的英气来。
　　
　　因为剧情简单，也没什么难度，需要的素材拍得挺快。
　　不出一个小时，导演就看了看监视器，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在大家准备收工的时候，一辆黑色宝马开进来，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看清下来的人后，导演立即迎了上去，打了个招呼：“傅老师，阿罗，你们怎么亲自过来了。”
　　
　　傅清深摘下墨镜，淡淡颔首，说：“我来看看拍摄效果。”
　　
　　导演连忙调出视频给傅清深看。
　　傅清深点了根烟，阿罗忙给他递来一只纸杯，傅清深伸手接过。他从来不乱掸烟灰，没有烟灰缸的时候，就自备个纸杯盛着。
　　
　　烟燃尽了，视频也播完了。
　　傅清深碾灭烟头，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挺好的。”
　　
　　导演面上一喜，正要谦虚两句。
　　
　　“只是有一点。”傅清深面色微沉，淡淡地补充道，“换个演员吧。”
　　
　　导演：“……”
　　
　　您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时候换个演员，那不就是重拍吗？
　　
　　喜欢了多年的偶像就站在身边，茉莉早激动得不能自已了，闻言，有些犹豫地问道：“傅老师，我哪里演得不好么？”
　　
　　傅清深目色难得的柔和了几分，一本正经地说：“你演得很好，只是偏英气了些，不太符合曲风。”
　　他这时候居然还有点儿良心，安抚道：“下一首MV，我一定找你拍。”
　　
　　傅清深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的说辞，再加上阿罗从中巧如舌簧的安慰，茉莉的情绪得到安抚，还得到了傅清深的TO签，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茉莉问：“那，您想换谁呢？”
　　
　　傅清深目光微微一凛，带着意味难辨的神色，没说话。
　　
　　十分钟后，车里的言甜接到云朵的电话。
　　
　　云朵气喘吁吁地在电话那边哭诉，说傅清深的团队联系她要求换人，如果不换，按照合同规定，就要赔付一千六百万的赔款。
　　
　　言甜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无所谓地回答：“行啊，换啊，工作室里那么多女孩子，你让他们随便挑。”
　　
　　“可是……”云朵强颜欢笑，“他们想让你来演。”
　　
　　言甜：“……他们有事吗？”
　　傅清深是疯了吧。
　　
　　她挂断电话，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下车去找傅清深理论。
　　
　　风景区内，剧组所有人都在原地待命。
　　导演眼尖，率先捕捉到言甜的身影，惊叹道：“这就是新演员？”
　　
　　言甜：“……”
　　
　　傅清深倚在黑色宝马车旁，垂眼，叼着的烟烟头燃着火点，明明灭灭。
　　静影沉寂，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言甜快步走到他面前。
　　
　　傅清深抬起眼睫，目光灼灼，与她对视。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分手之后的第一次相见。
　　
　　沉默过两三秒后，言甜忽而展颜，温柔一笑。
　　她问：“你吃药了吗？”
　　
　　言甜的声音不算高。
　　
　　但苦于傅清深在这里，他强大的气场压得人瑟瑟发抖，整个片场哪个还敢高声？唯恐惹毛他，都夹着尾巴做人，鸦雀无声。
　　
　　所以，她这句质问，无一遗漏，全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一时间满场静寂。
　　几秒过后，才逐渐有窃窃私语在各个角落里响起。
　　
　　“她是谁啊？”
　　“这么漂亮，圈里的？”
　　“不能吧？我没见过啊。”
　　“是不是哪个选秀节目的主推？准备出道的？”
　　“竟然这么跟傅老师说话……”
　　“她不想活了吗？”
　　“好可怕，深哥是不是要发火了？”
　　“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
　　
　　而这一切，言甜自然没有听到。
　　她专注地瞪视着面前的傅清深。
　　
　　傅清深动作闲雅地把烟灭掉，语气挺平淡：“你不愿意演？”
　　
　　她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佯装着温柔，道：“我凭什么愿意？”
　　
　　“不演也没关系。”傅清深把一次性纸杯递给一旁的阿罗，“把赔款付清就行。”
　　
　　阿罗笑眯眯地接过纸杯，好心提醒：“是的，言小姐，一千六百万赔到我方工作室，四百一十万赔到拍摄团队，总计是两千一十万，零头可以帮你抹掉，请付两千万整。”
　　阿罗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请问，现金还是转账？”
　　
　　言甜：“……”
　　
　　这是霸王条款吧？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面上仍旧维持着足够漂亮的笑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们就是靠这种敲诈，在圈里混了这么些年——”
　　
　　言甜在“敲诈”二字上咬音很重。
　　
　　“嘘。”
　　傅清深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她的唇上，“危险发言。”
　　
　　阿罗眨眨眼，玩了个梗：“律师函警告。”
　　
　　言甜无言地看了看这两人。
　　这俩还真是狼狈为奸。
　　
　　傅清深眼帘半垂，语调沉沉：“演的话，酬劳翻十倍。”
　　
　　八百万翻十倍……
　　那就是八千万。
　　
　　言甜直直地盯着他，良久之后，嫣然莞尔：“演就演。”
　　
　　就五分钟的镜头。
　　谁会跟钱过不去？
　　
　　傅清深调查得很清楚，她最近的确缺钱。
　　
　　Kino正值上升势头，以往签下他做代言人的那个白菜价，他的经纪人张姐已经不太满意了。这几天正在和言甜这边商磨，想把价提高百分之五。
　　前期投入的资金还没回笼，紧接着又要推出新一季的潮流单品。
　　
　　言甜又从来不朝言家伸手要钱，眼下的资金链确实紧张。
　　
　　幸好，拍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侧脸和背影的取镜。
　　
　　她换好衣服出来，身后隐隐约约有几声压抑的惊叹。
　　
　　这个拍摄团队的成员，都不是什么新人了，早见过不少美人儿。
　　
　　但这身汉服极其适合言甜，慢束罗裙，裹着玲珑姣好的身段，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连导演都暗暗赞叹，傅清深好眼光。
　　
　　等镜头拍完，导演更是心服口服。
　　
　　言甜不单长得养眼，演技也在线，表现力十足。
　　
　　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镜头，她也能非常准确地捕捉住细节，将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简直无可挑剔。
　　
　　拍摄结束后，言甜和导演打过招呼后，带着茉莉先走了。
　　
　　言甜和茉莉就在风景区附近挑了个地方吃饭。
　　
　　吃了不到一半，餐厅门口又有响动，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走进来，毫无例外都是西装革履。当中簇拥着的那个人摘下墨镜，漂亮漆黑的眼瞳低低望过来。
　　
　　他的面容，言甜很熟悉。
　　
　　他们前不久刚在江城风景区争锋相对过。
　　
　　傅清深的应酬真的蛮多，眼下，他身边陪同的人又彻底换了个一拨，Kino和他的经纪人张姐也在其中。
　　其他的，都不认识。
　　
　　言甜扫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把目光收回来。
　　
　　Kino一眼就发现了言甜也在这里，挥挥爪子跑过来：“神仙姐姐，你也在这里！”
　　
　　张姐跟遛狗一样，遛着Kino，也跟过来，和言甜握了握手。
　　
　　“我们定的包厢，一起吗？”张姐问，“我们可以顺便把代言费的事谈妥。”
　　
　　新的潮流单品面临上市，Kino代言的事确实不好再拖下去。
　　
　　言甜只好点头应允。
　　
　　包厢里满场都是圈内人，除了傅清深和Kino他们，其他的都是旗意视频的高层领导，还有《星空见你》的总导演、节目督导、监制等工作人员。
　　
　　旗意视频是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但近年来，对家视频网站陆续推出了各种自制明星亲子综艺，吸引了不少用户，对旗意视频的冲击不小。旗意视频这次联合几个大型网络平台，自制推出了《星空见你》的选秀节目。
　　
　　《星空见你》的总导演战战兢兢，就想一炮而红，挽回市场份额损失。
　　
　　这时候，有个旗意视频的高层点了几瓶高级红酒，打开，正要给傅清深满上，被傅清深抬手拦住了。
　　
　　他声音哑哑的，淡淡说：“不喝了，待会还要开车。”
　　
　　高层讪讪，赔笑道：“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
　　又抬头嘱咐满场，“谁开了车过来的？都别喝酒啊，安全最重要，学学我们傅老师。”
　　
　　言甜无声哂笑。
　　啧，马屁精。
　　
　　高层环视所有人，目光倏而一顿，停留在言甜身上。
　　
　　怎么席上忽然多了个仙女？
　　这脸蛋儿，下巴削尖又不夸张，唇线稍稍往上扬，鼻尖翘挺，眉眼处最吸睛，明眸皓目，漂亮得如清水芙蓉。
　　
　　高层默默地想：要是包装包装，放娱乐圈里溜溜，肯定是爆红的真绝色啊。
　　他笃定主意，待会散席后，要找人去联系联系，问问这位仙女有没有意愿出道。
　　
　　一不留神，高层有点失态了，目光在言甜身上停留了太久。
　　
　　隔壁的傅清深觉察到，不太愉悦地沉了沉声音，道：“霍总……”
　　
　　霍总讪笑着收回视线，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
　　
　　这顿饭本就目的不单纯，旗意视频有所企图，想敲定傅清深来做PD导师。
　　
　　《星空见你》目前已经签定了Kino和李之然作为导师。但这两人，虽然一个是新兴歌手，一个是圈里老人，但都没什么综艺经验，怕控不住场面。
　　而且，他们的咖位也小了一点，须得再找一个一线大前辈带着，又有实力又有流量的那种，才有收视率保障。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傅清深符合。




31.  31   星空见你

　　《星空见你》的总导演亲自和傅清深这边联系了几次, 无奈，都碰了钉子。
　　
　　实在没办法，旗意视频的高层们集体亲自出动, 来当说客。
　　
　　傅清深这种顶流前辈，有现在的地位, 早就不是单靠钱就能说动的。
　　高层们特意带上Kino一起吃这顿饭，就是想着, Kino好歹也和傅清深同属于音行娱乐公司的。说不定傅清深能看在Kino的面子上, 答应来做这个PD呢？
　　
　　但可惜, 高层们是失策了。
　　Kino在傅清深这里的面子才没那么大。
　　
　　饭间，霍总又试着问了一句：“傅老师，您真的不考虑一下来做我们的PD导师吗？”
　　他问话一落, 身边的文秘就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文件题头很显目，就在第一页。
　　《星空见你》女团选秀策划案（1.0版）
　　
　　傅清深礼貌地接过，翻了几页，认真听文秘介绍完，才把文件合上, 淡淡摇了摇头, 拒绝：“不好意思。”
　　
　　Kino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摊开手，意思是自己早就料到, 傅清深不会看在他担任Vocal导师的份上, 就勉为其难同意节目组的邀请。
　　
　　然而, 傅清深的确不是在玩什么欲拒还迎的套路。
　　
　　他今年的行程都定死了，各个地方的巡回演出排得密密麻麻, 实在没时间。
　　
　　更何况，傅清深也实在不喜欢这种噱头表演大过实力展示的综艺。
　　上回那桩嘻哈综艺，已经是例外了。
　　
　　傅清深招来服务员, 递出一张银行卡，把这顿饭的账单给结了。
　　他不温不火地说：“为表歉意，这顿我请了，希望有机会能和旗意再合作。”
　　
　　听他这样说，旗意视频的人都不免面露遗憾，但也都表示理解。
　　
　　傅清深肯这么说这么做，已经是给够了旗意面子。
　　高层们顿觉脸上有光，被拒绝的沮丧减少了些。
　　
　　这顿饭虽然并未使得旗意视频马到成功地拉拢傅清深，但言甜这边，却和Kino的经纪团队谈妥了代言费浮动一事，约定明天就把补充条款签了。
　　
　　应酬散场之后，言甜和张姐告别后，先离开了包厢。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追上来，叫住了她。
　　言甜回过头，面露疑惑，来者是个陌生人，她并不认识他。
　　
　　“你好，我是旗意视频策划部的，我姓李。”陌生人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张名片，“刚刚我们霍总在席上看见你，觉得你很适合参加《星空见你》这档节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言甜接过名片扫了眼，这人还是《星空见你》的总监。
　　
　　言甜摇摇头：“没兴趣。”
　　
　　“你先别忙着拒绝啊。”李总监不死心地继续说，“如果你答应签进来当选手，别的我不敢保证，主推位我们是肯定能给的，到时候热度水涨船高，你就可以出道了！难道你不想出道吗？”
　　
　　出道，这可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李总监看着面前的言甜，都说更漂亮的就更有野心。
　　出道即在巅峰，坐拥顶级资源，赚钱如流水，这样的条件，他就不信她不动心。
　　
　　言甜依旧摇头，伸出手，想把名片递还给李总监：“不好意思。”
　　
　　李总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拒绝送上门的出道机会，这可不多见。
　　
　　但既然人家没有出道的打算，他也不好再勉强。
　　
　　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非常清楚要时时刻刻给自己留点余地。李总监没有取回自己的名片，而是说：“这样吧，你再考虑看看，条件你可以任意提，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李总监离开以后，言甜随手把名片放进了包里。
　　
　　她下到停车场，茉莉已经坐上驾驶位，气馁地告诉她：“车又没油了。”
　　
　　两人只好重新下了车，准备网约车回去。
　　
　　一辆黑色宝马驶过来，稳稳地在言甜身边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傅清深精致的眉眼。
　　他声音挺冷：“上车。”
　　
　　言甜选择性地忽略掉他，假装没有听见。
　　
　　这时候，阿罗开着另一辆银色的保姆车过来，里面满当当坐满了人。阿罗喜笑颜开地帮忙拉开车门：“茉莉，上车，还剩一个座位，我送你回去。”
　　
　　阿罗看看言甜，一笑：“言小姐，不好意思，这里没座位了，你让我们深哥送吧？”
　　
　　茉莉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没那个胆子留下来面对低气压的傅清深，在阿罗的使眼色下，很没骨气地上了阿罗的车。
　　
　　阿罗的车很快开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言甜看着手机，天也晚了，这个地方地址又偏，网约车软件上没有司机肯接单。
　　
　　此时，一起吃饭的那群高层也结伴出来，陆陆续续经过他们身边，看过来的眼神又是好奇又是惊诧。
　　
　　高层们八卦起来也丝毫不输阵。
　　
　　“那是傅老师？”
　　“两人什么关系？是我想的那种吗！”
　　“男俊女靓，情到深处，你酸什么？”
　　“她好像就是傅老师带过来的啊，两人说不定早就认识……”
　　“这地方应该没有偷拍吧。”
　　……
　　
　　傅清深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声音很平静：“你再不上车，我不保证没有狗仔出现。”
　　
　　言甜：“……”
　　
　　只是搭个顺风车，反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
　　想清楚后，言甜果断取消订单，拉开宝马的后车门。
　　
　　“你当我是司机？”傅清深一嗤，出声，语带凉薄，“坐前面来。”
　　
　　言甜只好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寥凉的夜风被车窗隔绝。言甜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低着头玩手机，点开微博。  
　　
　　首页早被《星空见你》的相关讯息刷满了。
　　
　　《星空见你》这时候已经确定了一半的训练生。为了制造看点，纯素人不多，自带粉丝的训练生倒是不少。选手里，甚至还有淘宝网红和日本歌姬，讨论度十足。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小时前陈怡可的官宣。
　　陈怡可将从零出发，以训练生的身份加入《星空见你》。
　　
　　底下的评论也挺有意思。
　　陈怡可的粉丝当然表示要Pick她。
　　但路人的观感就比较微妙了，纷纷质疑一个演员不好好演戏，非要跨行去搞女团，这不是在蹭热度是什么？
　　
　　但助她登顶热搜的，还是陈怡可在半小时前的小作文回应。
　　
　　【陈怡可：我刚开始演戏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质疑我、嘲笑我、鄙视我。但有一个人告诉我，不必在意，演好戏比什么都重要。现在的我同样身处舆论中心，我要朝着他的方向而不停努力，追上他，和他并肩。@傅清深工作室】
　　
　　言甜看到陈怡可这篇小作文最后那个明晃晃艾特的对象，忍不住嗤笑。
　　
　　这姐姐还真是病得不轻，蹭热度蹭得命都不要了。
　　
　　果不其然，底下的傅粉们已经开始教她做人了，评论炸得烟花乱坠。
　　
　　而傅清深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高冷，没有回应，给陈怡可提高身价的机会。
　　
　　阿罗则忍不下这口气，暗戳戳地在十分钟前，用私人账号点赞了一条知名健康博主的微博，隔空diss了一下陈怡可。
　　【精神医学名词汇：妄想是一种病理信念，其内容与事实不符，但患者深信不疑，难于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加以纠正。】①
　　
　　傅清深低眼看了看，微微蹙眉。
　　
　　说实话，傅清深也怀疑陈怡可有病。
　　他从来不给陈怡可好脸色，但她就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来，顽强能力堪比南方的蟑螂，不怕人，不怕死，嚣张得很。
　　
　　到了目的地，言甜下车后，傅清深目送她进了电梯，并没有很快离开，而是打开手机。
　　
　　他刚打开微信，就看见浮在最顶端的，竟然是陈怡可发来的信息。
　　
　　【陈怡可：清深哥，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媒体会曲解我的意思。】
　　【陈怡可：我是不是不该在微博上发声啊？你生气了吗？】
　　【陈怡可：清深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陈怡可：我的粉丝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我这就制止她们。】
　　……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过来，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萌萌的猫咪表情包。
　　
　　傅清深微微蹙了蹙眉。
　　
　　他微信上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的？
　　
　　他看着满屏白色的对话气泡，皱着眉，打字。
　　
　　另一边，饭局上的陈怡可被灌得醉眼朦胧，她努力地维持着清醒的头脑，嫌恶地摆脱隔壁不断缠上来的咸猪手，终于看见微信亮起来，顿时喜上眉梢，点开一看，脸上的笑意却碎成渣渣。
　　
　　【傅清深：你是谁】
　　
　　简洁明了。
　　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多给一个。
　　
　　陈怡可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嘴唇，再发信息过去，页面上却显示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
　　她竟然被拉黑了？！
　　
　　咸猪手卷土重来，又落到她的大腿上，还凑近来，笑眯眯地和她说话，一开口都是酒肉交杂的臭味：“怡可啊，为了帮你拿到这个训练生的名额，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你该怎么感谢我啊？”
　　
　　陈怡可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仍笑着，拖长尾音撒娇道：“陈总，您看，我这不就请您吃饭了嘛？还不够彰显我的诚意嘛？”
　　
　　“这哪够啊，妹妹，主推位可不好拿。这样吧，今晚陪我通宵玩一晚上。”咸猪手说，“我帮你和节目组那边说说，争取给你拿个主推位，可以吧？”
　　
　　“那就谢谢哥哥啦。”陈怡可忍着恶心，喜不自胜。
　　
　　----
　　
　　翌日，言甜和张姐签定下合同的补充条款，双方还约定了新的单品海报的拍摄时间。
　　
　　到了拍摄日期，言甜亲自到摄影棚监工。
　　
　　Kino很敬业，衣服脱脱换换，造型换了一个又一个，动作拗了又拗，他也没有一点儿烦躁，脸上的笑容仍是开朗活泼。
　　
　　言甜站在摄影师后，看着Kino不断变换动作。
　　
　　不一会儿，言甜点的下午茶外卖到了，她招呼在场的工作人员来拿奶茶。
　　作为金主爸爸，这点犒劳是不能省的。
　　
　　张姐帮言甜拿了杯美式咖啡，递给她，问：“新的单品预计什么时候上市？我安排Kino空出时间，开个直播，带货效果会更好。”
　　
　　言甜告诉了她具体的时间，又道谢道：“那就多谢张姐了。”
　　
　　“客气。”张姐也欣赏她这么爽快有能力的合作伙伴，点了点头。
　　
　　张姐把目光看向追光灯中心的Kino，一笑：“说起来，Kino还是我亲自去俄罗斯挖掘回来的，他当时混得可真是惨，说是艺人，但压根儿没粉丝，他的公司让他去黑酒吧里给人唱歌，一小时才十几块钱，去大街上流浪卖唱都比这赚得多。”
　　
　　言甜附和了一下：“他以前的造型，是比较奇特。”
　　
　　“别说什么奇特了，你就直说了吧，丑得要死。”张姐损起自家的艺人来丝毫不留情，嘲笑道，“我都觉得辣眼睛，差点就因为外表的丑忽视了他的才华。”
　　
　　又嘲了几句，张姐才转了个话题，道：“旗意视频的人，这些天有没有联系你？”
　　
　　言甜侧头，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有答言。
　　
　　张姐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里，说：“我就直说了吧，我是来当说客的，旗意的霍总很看重你，想捧你出道。他拜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这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言甜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在那种节目里，背后没有公司的个人训练生很吃亏。”张姐说，“我不是白当说客的，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就想签你到我们公司名下，分到我这里来，我当你经纪人，肯定能捧你大红大热。”
　　
　　言甜把咖啡喝尽，纸杯丢进垃圾桶。
　　
　　“我知道你大学是J城电影学院的，和你同班的那些同学，大概都出道了吧？混得最差的，也在圈里跑跑龙套……你就甘心一直当个素人吗？”张姐问。
　　
　　言甜摇摇头：“谈不上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追求不同罢了。”
　　
　　张姐没有料到她这么坦然，顿了顿才笑道：“总之，霍总的话我这就带到了，你想出道的话，看在Kino的面子上，一定先联系我，别便宜了对家，行吧？”
　　
　　张姐：“你也知道我们音行是业内最大的公司了，来我们这里，肯定比去那些不入流的小工作室要好。”
　　
　　言甜一笑。
　　
　　拍摄工作结束后，言甜送走Kino和张姐。
　　
　　《星空见你》女团的PD导师迟迟没有定下，节目组重金打造，在这种事情上慎之又慎，不肯随便找一位来滥竽充数。
　　
　　但训练生已经定下了一半，各种通稿宣传全网飞，大众的期待度很高。
　　
　　中性打扮的关关，淘宝网红出身的谢小舒，拓展业务的陈怡可……这几个训练生都广受瞩目，已经上了几次热搜。
　　
　　节目组特意找来这几个训练生，做了几期个人采访。
　　点击量都很高。
　　
　　言甜一不留神，又在首页刷到陈怡可的采访视频。
　　
　　她闲得无聊，本着吃瓜的心态打开看了看。
　　
　　这个视频采用问答方式，陈怡可先是眼泪汪汪哭诉了一下自己出道以来的艰辛：非科班出身，演技还有待磨砺，刚出道时受过很多白眼，被前辈打压，被导演嫌弃，被网友辱骂……
　　
　　她在视频里哭得梨花带雨。
　　弹幕里果然有不少人心软，刷着心疼死了。
　　
　　但陈怡可是铁了心要蹭傅清深的热度。
　　视频中途，她在回答一个问题时，答案极具内涵，几乎是在明示：她这次参加《星空见你》，也是因为傅清深的鼓励和影响——傅清深是唱跳演艺俱佳的全能型艺人，她要向他学习，变得更加优秀。
　　
　　陈怡可看着镜头，握拳加油，像鹿小葵一样元气满满：“清深哥就是我学习的榜样！陈怡可，加油加油加油！”
　　
　　言甜：“……”
　　
　　她就不该这么不信邪，还打开这个视频。
　　
　　一不小心，又辣到了自己的眼睛。
　　
　　----
　　
　　周五下午，正值放学时间，小北路小学校门口熙熙攘攘。
　　
　　今天是言多多的生日。
　　言闲最近工作忙，又在公司和人无脑商战，只好拜托言甜陪言多多过生日。
　　
　　下午四点，一年级火箭班的小朋友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由生活老师带队，来到校门口。言多多扎着双马尾落在最后头，一看见言甜的身影，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来，飞快地扑进言甜的怀抱里。
　　
　　言多多声音甜甜的：“妈妈，你来接我啦！”
　　
　　周围的小朋友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一个害羞的小男生出声说：“多多，你妈妈真漂亮！”
　　
　　“当然啦。”言多多很自豪，大声说。
　　
　　再次喜为人母的言甜微笑着，和生活老师打了个招呼后，在一群小屁孩的注视下，把言多多揪走了。
　　
　　今天又长大一岁的言多多显得很兴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言甜带她到儿童欢乐世界，买了两张套票。
　　
　　连售票的工作人员都和蔼地微笑，摸了摸言多多毛茸茸的头顶，由衷地赞叹：“好可爱的小公主。”
　　还友情赠送给言多多一只棒棒糖。
　　
　　言多多含着棒棒糖，玩遍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打地鼠摇摆锤等项目后，终于累了。言甜把她带到休息中心，让言多多坐在椅子上，自己起身去给言多多买了一份草莓奶昔。
　　
　　回来时才发现言多多仰着脸，目光专注地在看休息中心里大大的电视屏幕。
　　
　　估计是联合院线投放宣传，电视里竟然正在放映《回到那一天》的先导预告片。
　　正好刷出傅清深那一帧。
　　
　　他戴着银边细框眼镜，寂冷墨黑的眼瞳低低一望，唇线微勾。
　　
　　休息中心里不乏傅清深的影迷，此时已经三三两两地爆发出惊叹声。
　　
　　连言多多都戳了戳言甜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这是那天见过的哥哥吗？”
　　
　　言甜点点头：“是。”
　　
　　“你赶紧和他在一起好不好鸭？”言多多嗷呜一声咽下一口草莓奶昔，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哥哥真的很帅！”
　　
　　“以后可以让他来接我放学吗？”言多多白日做梦，“这么帅的哥哥来接我，我在班里会很有面子的！”
　　
　　让傅清深去接熊孩子放学？
　　言甜想想都觉得那是一种不可触碰的禁忌。
　　不敢想象，简直头皮发麻。
　　
　　从儿童欢乐世界出来后，言甜带言多多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准备吃完饭后再把她送回家。
　　结果，吃到太撑，准备的生日蛋糕反而吃不下了。
　　
　　言闲过来接孩子的时候，多多已经累得睡着了。
　　言闲抱起多多，示意她：“账单已经结了，走吧。”
　　
　　言闲双手不得空，多多的东西只好都由言甜一人拿着。幸好也不重，只是看起来蓬松，她提着并不费力。
　　
　　餐厅的装修偏重日式风，宽阔的回廊长达几十米，一间间的包厢由竹式拉门隔绝开来。
　　
　　言甜跟在言闲身后。
　　
　　路过一间包厢的时候，拉门蓦然被打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出现在门后，锐利的目光看见言甜，似是惊讶，又有几分讥讽：“几天不见，言小姐又有新的猎物了？”
　　
　　这声音挺熟悉。
　　
　　言甜抬眼一望，陈怡可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朝着自己笑。
　　
　　“又是你啊。”言甜顿住脚步，莞尔一笑，“怎么有食物的地方，都有你呢？”
　　
　　陈怡可脸色一变。
　　言甜的语气听起来虽客气，但言下之意很明显，是在讽刺自己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着，闻味而来，围着食物转个不停。
　　
　　陈怡可很快掩饰下自己的怒意。
　　——这种交锋里，谁先失态，谁就输了。
　　
　　陈怡可扬起笑容，看了一眼言甜手上蓬松的礼物包装，惋惜道：“看来，言小姐这次的猎物，可没有清深哥贴心了啊，竟然让你拿这么多东西？一点都不绅士呢。”
　　
　　言闲听到声音，抱着多多走回来。他低眼看向穿着高跟鞋仍矮他一头的陈怡可，不太客气：“这位大姐，你有事吗？”
　　
　　陈怡可习惯性浓妆厚抹，和清纯根本不沾边。
　　
　　她的粉丝被猪油蒙了心，闭眼吹，竟然把陈怡可吹上一个“清纯派掌门人”的称号。
　　但她这样的打扮，显得要比实际年龄老上好几岁。
　　
　　言闲又一向不关注这些明星，一时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言闲对这路货色一概不放在眼里，拉着言甜离开。
　　
　　坐上车后，言闲抽出根烟，顾忌着言多多在后座上睡觉，他没点燃，只是叼着。
　　
　　言闲斜眼看过来，开口就问：“要我帮你搞倒那位大姐的公司吗？”
　　
　　言甜：“……”
　　
　　“你是野蛮人么？”言甜瞪了一下他，示意他赶紧开车，气得笑出了声，“动不动搞倒人家公司？”
　　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几千万砸下去，有什么搞不倒的。”言闲叼着烟，痞里痞气道，“要不要？”
　　语气轻松得就像在问她要不要喝水一样。
　　
　　言甜翻了个白眼：“你开车。”
　　
　　言闲这才收了玩心，认真开车。
　　
　　等红绿灯的空隙，言甜习惯性地拿着手机刷微博。可能是买了推广，陈怡可的微博又不请自来，出现在她的首页。
　　
　　底下的评论明显就被控评了，一水儿的复制粘贴。
　　
　　陈怡可转了《星空见你》官博的视频进行宣传。
　　视频里是几个训练生的集体采访。
　　
　　陈怡可附了文案：只有我，才最适合你[爱心]
　　
　　这次，陈怡可没有担心再直接艾特傅清深。
　　
　　但经历了上次的风波之后，网上已经有了不少磕傅陈的邪教CP，这一时正舞得厉害，特别是陈怡可的几个大粉，无法无天，妄言百出，好似已经目睹了傅清深和陈怡可举办婚礼。
　　
　　陈怡可紧接着又发了个张自拍。
　　照片中的她比着剪刀手，露出半张脸，额前的刘海过长，都快遮住了眼睛。
　　
　　【陈怡可：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啊？哭哭】
　　
　　评论里自然都是她的粉丝在安慰，彩虹屁一个接一个地吹。
　　
　　陈怡可挑了一个回复：【真的吗？今天我被一个人暗示老了呢，那个人是比我小两岁没错啦，我就信以为真了，哭哭】
　　
　　粉丝回复：【那个人是女的吗？肯定是嫉妒啦，婊言婊语，姐姐不要信！】
　　
　　陈怡可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
　　
　　言甜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上。
　　
　　垃圾人。
　　正面刚不过，又在网上暗戳戳内涵。
　　干啥啥不行，内涵第一名。
　　
　　言闲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随口找了个话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要不要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点活儿干？”
　　
　　“去你公司干嘛？”
　　
　　“帮我招财。”言闲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招财猫么？”
　　
　　“没意思。”言甜瞪他，“我要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什么？”
　　
　　“收拾一下，准备在选秀节目里出道了。”言甜拿出口红，施施然补了下色，眼尾一瞥，冷眼如丝，“去圈里亲自打肿绿茶的脸。”
　　
　　言闲有了点兴趣：“哪档节目？”
　　
　　言甜：“你想干什么？”
　　
　　“我去赞助啊。”言闲叹息，“这不是钱多得没处花嘛。”
　　
　　言甜：“……败家子。”
　　
　　----
　　
　　回到家后，言甜联系了下张姐，同意出道。
　　
　　张姐明显没有料到她会回心转意，喜不自胜，当下就答应下来。
　　
　　合同没什么问题，她看了几眼，签了名字。
　　
　　张姐在圈里是老前辈，又逢Kino就在《星空见你》里做vocal导师，再有霍总的授意，节目组不敢怠慢，很快给了个主推位。
　　
　　节目组官宣那天，底下的评论区不乏有各种阴阳怪气的留言。
　　
　　【这是素人吗？】
　　【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估计是个花瓶……】
　　【现在是个人都想出道了啊，看来漂亮姐姐也不例外呢，追名逐利，拜金文化】
　　【楼上的，你的酸气溢出屏幕了啊！】
　　【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
　　【音行娱乐的吗？】
　　【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啊。】
　　【言甜？名字倒是挺好听！】
　　【就这还主推？就这就这就这就这就这就这就这就这？】
　　……
　　
　　点进他们的主页，都能看出来是其他训练生的粉丝。这些训练生没拿到主推位，粉丝就急了，气急败坏地围攻主推位选手。
　　
　　半小时后，Kino亲自转发，在文案中亲热地称呼言甜为小学妹。
　　
　　Kino现在小有名气，已然是个钮祜禄·Kino了。有了他的撑腰，评论区的乌烟瘴气好歹消散了些。
　　
　　可惜仍有人在坚持做个柠檬。
　　【小学妹又怎样？这年头，想出道的多了，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出道啊】
　　【哈哈哈哈成绩好也不一定就适合女团哇】
　　【主推位还不是买的，资本的游戏罢辽】
　　【我压一毛钱，言甜出不了道嘻嘻】
　　
　　柠檬精们才蹦跶了一会儿，还不成气候。那边，旗意视频立即就官方出面，转发官宣：【小绿蛙特来恭迎！plmm终于愿意加入《星空见你》，霍总高兴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赏了小绿蛙两个鸡腿吃[害羞]】
　　旗意视频的吉祥物是只绿色的小青蛙，一直自称小绿蛙卖萌，语气可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旗意视频这条微博，暗中传达出一种意思，言甜是霍总亲自出面请来的，足见她在旗意高层中的份量，力表捧她的决心。
　　
　　此言一出，立刻就狠狠打了那些质疑言甜出不了道的人的脸。
　　
　　紧接着，又有圈内人接连出声，清一色地列阵欢迎。
　　其中不乏好几个已经红到发紫的一线明星。
　　
　　立刻就有网友扒出，这些人都是J城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毕业生。
　　
　　今年刚拿了影后的桑枝在转发时还附上了言甜的成绩单。
　　【年年第一的学霸甜，终于也要来抢我们饭碗了吗[狗头]】
　　
　　桑枝一出面，底下的网友惊叹于这种反转，更是疯狂。
　　
　　言甜竟然是J城电影学院的毕业生？！
　　还跟桑影后是同学？！
　　还年年第一，一等奖学金拿到手软？！
　　
　　J城电影学院，那可是娱乐圈的强大后备军好吗？！
　　
　　从这里毕业的，清一色都是影帝影后天王巨星的存在。
　　个个帅气个个美，每一年的艺考大军挤破了头，哪一个不想拿到这所学校的offer？
　　
　　别的不说，桑枝一出面，她的粉丝立马坐不住了。自家影后姐姐亲自安利的墙头，肯定不错，纷纷表示Pick了言甜。
　　
　　风向忽然就好起来了。
　　
　　另一边，摄影棚内，阿罗指挥着工作人员布景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傅清深的微博常常懒得营业，都快长草了。
　　
　　他走得不是流量那一挂的，也不需要天天和粉丝亲密互动，才能保持热度。
　　
　　阿罗觉得高冷些有逼格，很符合傅清深的路线。因此，除了联合金主爸爸进行必要的宣传以外，傅清深的微博号从来不给任何人眼神。
　　
　　但太高高在上也不行，偶尔也得给粉丝点儿福利。
　　
　　阿罗把照片传到了自己的私人账号上。
　　
　　【阿罗：拍单曲封面ing】
　　算是跟粉丝报备了一下行程。
　　
　　阿罗关注着不少圈内人，有些合作过，有些是潜在的合作对象，他时不时给他们点个赞什么的。
　　
　　一刷新，影后桑枝的微博跳了出来。
　　
　　原博是《星空见你》的官宣训练生，毫不例外地附了一张宣传海报。
　　
　　海报拍得很有韵味。
　　图中人穿着训练生统一的着装，白色蝴蝶领衬衫加灰色百褶裙。这种普通的衣服并没有使她沦为平凡之物，反而平添了几分清新的漂亮。
　　
　　阿罗越看越觉得海报中的人熟悉。
　　再细细一看。
　　
　　操。
　　这不是言甜吗？
　　
　　阿罗擦了擦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大波浪的栗色卷发，眉眼半弯，唇点朱红，银色镶钻的长耳坠衬得言甜巴掌大的脸蛋越发细嫩莹白，纯天然的美让人一眼难忘。
　　
　　阿罗一言难尽地看着官宣文案。
　　
　　介绍一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来自音行娱乐的训练生@星空见你-言甜
　　
　　阿罗：“……”
　　
　　如果他打开的方式没有出错的话……
　　音行娱乐，不就是自家在的公司吗！
　　
　　阿罗打开公司内部群，果真见经纪人扎堆的那一窝里，彩虹屁已经安排上了。
　　一窝蜂地全在恭喜张姐，竟然签了一个这么有话题度的新人。
　　
　　阿罗还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言甜怎么就签进自家公司了。
　　天没塌地没陷的，她竟然跑去选秀节目里玩儿了？
　　
　　想不明白的阿罗抱着一堆单反镜头，推开门，到休息室里找傅清深。
　　
　　傅清深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善。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不过他日常就这幅样子，阿罗也不在意。
　　
　　傅清深开口问：“未来三个月的工作日程表，有了么？传一份到我的微信上。”
　　
　　阿罗赶紧找出文件，打开微信。
　　他这个微信号不常用，加了很多人但都没备注，一时找不到傅清深的微信是哪个。
　　
　　阿罗记得傅清深的微信名就是shenshen，试着搜索好友，竟然显示为零。
　　搜索傅清深的名字，没搜到。
　　搜名字首字母缩写，也不行。
　　
　　阿罗大着胆子问：“深哥，你把微信名改成什么了？”
　　
　　傅清深懒得开口说话，直接给阿罗发来一个句号。
　　
　　阿罗的手机震了震。
　　傅清深的对话框立马跳了出来——
　　
　　【福利彩票兑奖中心】：。
　　
　　阿罗：“……”
　　
　　深哥是被下降头了吗？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把微信名改成这个了呢。
　　
　　这个世界玄幻了。
　　
　　阿罗屁都不敢放，忙把日程表发了过去。
　　
　　可是阿罗哪里知道，傅清深这段日子，为了骗言甜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有多努力。
　　
　　他先是伪装成茶叶女，把名字改成茶叶气息颇重的【小慧】。
　　演戏演全套，傅清深还把微信个签改成了老套到掉牙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好友申请备注信息：你想不想尝尝外公几十年手艺炒的纯手工好茶叶呢？
　　
　　但言甜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
　　
　　傅清深整装再发，丝毫不气馁，又改了个非主流专用名字：【◥◣你留给莪哋爱讓我伈砕◢◤】
　　配上一句“面对一群狗，我不寒心ら”的个签，浓郁的中二气息扑面。
　　好友申请备注信息：♀1個人菂ye汰儺熬，少女，玩吣嗎♀
　　
　　但言甜再次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
　　……
　　
　　傅清深琢磨着没有正当理由，言甜估计不会轻易加陌生人为好友。
　　
　　他把微信名改成了“福利彩票兑奖中心”，亲自从网上套了个中奖短信模板，编辑了两三下，给言甜发送过去。
　　
　　言甜这次理都没理。
　　
　　他锲而不舍，再继续，就发现不行了。
　　
　　系统提示他，言甜设置了不添加任何人为好友。
　　显然是被他骚扰烦了。
　　
　　傅清深看完文件，删改几下，又把改过的日程表传了回来。
　　
　　“不要紧的工作，都推到明年吧。”傅清深淡淡吩咐。
　　
　　“行。”阿罗边说着边打开文件。
　　
　　但下一秒，阿罗看着空白一片的新工作日程，陷入深深的迷茫。
　　
　　“那接下来三个月，给深哥你安排点什么工作呢？”阿罗鼓起勇气问。
　　
　　……总不好直接放假了吧？
　　
　　傅清深掀眼看了看他，语焉不详：“随你。”
　　
　　阿罗试探：“……巡回演唱会？”
　　傅清深：“烦，不想办。”
　　
　　阿罗揪了揪头发：“出个专辑？单曲攒得还挺多……”
　　傅清深：“要出你自己出。”
　　
　　阿罗：“接个新电影？前段时间，公司递来一些贺岁档本子，让我们先挑，我看了有几部还不错。”
　　“累。”傅清深懒懒瞥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刚拍完一部电影？不演。”
　　
　　阿罗：“……”
　　
　　阿罗心中垂泪。
　　
　　深哥你就不能直说你想干啥吗。
　　这副男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还是不明白的死样子，真的不是想上天？！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为了缓解这点尴尬，阿罗低眼看了看手机。
　　
　　微博刚好给他推送一条消息。
　　阿罗突然就福至心灵，想起《星空见你》那档节目来。
　　
　　言甜都去那里当训练生了。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
　　
　　深哥为什么就不能去那里当PD导师呢？




32.  32   冷情

　　阿罗眼前一亮, 软言相劝道：“深哥，旗意视频那边联系得紧，很有诚意, 说只要你愿意当PD，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钱不钱的, 有什么要紧。
　　
　　傅清深表情寡淡，冷冷掀起眼, 反问：“我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
　　
　　当然不是。
　　阿罗内心默默吐槽。
　　
　　钱倒是不缺。
　　缺爱倒是真的。
　　这么缺爱, 小心自闭。
　　
　　阿罗劝说：“我看过了, 这个节目的录制时长刚好三个月，正好填补日程表的空白。”
　　
　　傅清深仿佛不太有兴趣，倦懒地半阖着眼。
　　
　　阿罗锲而不舍, 继续给他搭台阶下：“旗意高层的霍总和我们也是老交情了，他亲自请这么多遍，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我们这次答应下来，也是卖他一个面子。”
　　
　　傅清深依旧沉默, 眼皮半耷拉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阿罗摸不透他的心思，等不到答言, 只好放弃, 灰溜溜地收拾着东西, 准备退出去。
　　
　　他刚转回身，就听见傅清深在背后说：“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既然你说得这样恳切, 我去也可以。”傅清深言语淡淡，敲了敲扶手，“你联系一下旗意那边, 尽快和他们签合同。”
　　
　　阿罗：“……”
　　
　　阿罗大着胆子讪笑：“深哥突然愿意去做PD了，是为了言小姐？”
　　
　　傅清深懒懒阖着眼瞳，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
　　“去帮忙挑选乐坛的新鲜血液。”他很坦然，“是我作为前辈的义务。”
　　
　　傅清深成为《星空见你》PD导师的消息一放出来，热搜差点瘫痪。
　　
　　毕竟他前段时间在一个嘻哈节目里，可是一句脏话也不带，但锋利见血地把一个玩嘻哈唱RAP的刺头选手怼到差点去跳江呢。
　　
　　傅清深去女团节目里当PD导师，那该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板着一张冰块扑克脸，在节目上把玻璃心的plmm损到哭？
　　
　　……想想就很刺激。
　　
　　《星空见你》节目组热度赚了个够，当然乐见其成。
　　
　　刷到官宣微博的言甜脸色一沉，差点退赛。
　　
　　茉莉看看自己在网上为言甜订制的应援灯牌。
　　灯牌的钱已经打过去了，没得退款的，茉莉心在滴血。
　　
　　茉莉苦口婆心地劝道：“退赛要赔钱的，你还没赚钱，就要赔一大笔出去，甘心么？”
　　
　　言甜狠狠关掉微博，不太有所谓，语气毫无波澜：“不甘心啊。”
　　
　　“那不就是了……”
　　
　　“但我又不缺钱。”言甜无所谓道。
　　
　　茉莉一颗心被扎了个稀巴烂。
　　
　　她们此时正在中心商苑的美甲店，寸土寸金的黄金地带，客流量却很少。
　　只因为在这个地方消费贵得要死，做一只指甲的钱就够去外面的美容院做一全套SPA了，普通人不会来。
　　
　　做完指甲，言甜签了单，划出去一笔六位数的流水。
　　
　　言甜选的颜色是时下流行的牛油果绿，颜色偏淡，看起来清新悦目，点缀在葱白修长的手指指尖，更显纤白秀窄。
　　
　　言甜今日喷的香水是淡淡的绿茶味，甘中带甜。
　　
　　茉莉灵感忽至：“你忘记你出道的初衷了吗？”
　　“说好要狠狠打脸绿茶的。”茉莉隐去陈怡可的姓名不提，恨铁不成钢，“妈妈不允许你退赛。”
　　
　　言甜：“……”
　　她还没出道呢，就有妈妈粉了？
　　
　　茉莉问：“下午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言甜幽幽地叹息，“继续去上芭蕾课。”
　　
　　“还没学完？”茉莉吃惊，感叹着出道不易。
　　言甜：“是啊。”
　　
　　初舞台评级用芭蕾闪爆全场——这是公司的决定。
　　因此，公司重金聘请了一位芭蕾私教来上课。
　　
　　音行娱乐是大公司，每年都和旗意视频有不少合作。
　　旗意视频这次重磅打造《星空见你》，音行自然要用实际行动支持——这次，音行派了包含言甜在内共五位练习生出征，去参加节目。
　　
　　下午的芭蕾课上完，时间已近日暮。
　　饶是言甜有十年古典舞的基础，练了一下午，也感觉到腰酸背软。
　　
　　张姐敲了敲练习室的门，走进来——在公司的安排下，张姐担任本次出征队伍的领队。
　　
　　“不用怕风格不搭，也不要为上节目而紧张。”张姐过来看望她们的时候，给她们带了水果茶，又宽慰道，“咱音行的两个学长都在节目里担任导师呢，看在同个公司的份上，他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张姐说的，当然是指Kino和傅清深。
　　
　　言甜：“……”
　　她怕的就是傅清深的“好好照顾”。
　　毕竟算起来，她可是甩了傅清深两次。
　　
　　队伍里有个中性打扮的帅气女生，梳着中分短发，姓关名关。
　　这几天的课上下来，关关已经和言甜熟悉起来，顺手帮言甜拿了一杯冰的柠檬茶。
　　
　　关关举手提问：“张姐，节目什么时候开始录制？”
　　
　　《星空见你》共有100个训练生。
　　百中挑九，经过三个月的角逐，将根据投票总数，决出7个人最终成团。
　　
　　随着一个个官宣，节目组已经将百名训练生都定了下来。
　　导师共有四个：教导vocal的Kino，舞蹈导师李之然，Rap担当可乐。再加一个PD导师傅清深。
　　
　　导师和选手都不会再有变动，节目的录制很快提上日程。
　　节目组的通知中写着：下周一，全体训练生报到。周二开始初舞台评级。
　　
　　张姐又嘱咐了几句，才匆匆离开，去忙别的工作。
　　
　　录制在即，众人都不敢放松。又练习了两三个小时后，才原地解散。
　　
　　上芭蕾课的地点在音行娱乐的总部。
　　总部不愧是总部，四方八达，还特别大，最逆天的是，路标设置得让人晕头转脑，好像生怕人不会迷路似的。
　　
　　言甜转着转着就迷了路，正找不到出口，关关从背后追上来，热心道：“我带你出去，从这边走。”
　　
　　关关在音行练习时长长达四年，对总部很熟悉。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言甜看看关关，问：“你没有和她们一起走？”
　　
　　“没有，我和她们三人合不来。”关关耸耸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声说，“言甜，你要小心那个叫沐雪的。”
　　
　　五人团里，除了关关和言甜，其他三人抱团抱得很紧。
　　
　　这三人没被签进音行娱乐时，以前同属一个小工作室，据说感情深厚。她们的艺名也很雷同，分别叫沐雪，沐风，沐月。
　　沐雪性格最张扬，在小团体里当大姐大，沐风和沐月像她手下的小喽啰。
　　
　　沐氏三胞胎自己玩得好，对新来的言甜总有莫名的敌意。
　　
　　她们一致排外，言甜也不想要融入。
　　不过是一起上课的情谊罢了，同行之间，都是竞争关系，玩什么姐妹情深的套路呢。
　　
　　关关坦率地交底：“听说以前她们是四胞胎来着，还有一个叫沐花，组成风花雪月，后来内部不合，沐雪带头，把人逼走转行了。”
　　
　　关关还想再说，电梯已经到了，叮一声打开门。
　　
　　言甜抬起头，正好和电梯里的人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关关却像中了大奖一样欣喜，标准地九十度鞠躬，声音都激动得微微颤抖：“傅、傅老师好！”
　　
　　傅清深长身玉立，站在电梯里。
　　他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些许晦涩。
　　
　　不同于寻常练习生，进出音行总部的时候要刷门卡，带上工作名牌，才不会被保安扫地出门。傅清深这种脸，本身就是一张名片，去到哪都能引起一阵轰动。
　　
　　傅清深虽然是音行的一张王牌，但身价高得难以想象，早就发展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常回来走动。
　　有什么非回来不可的事情，也是由阿罗代劳。
　　
　　因此，尽管关关已经练习四年时间，也从来没有在音行总部见到过傅清深。
　　
　　傅清深嗯了声，手指按住电梯的按钮。
　　
　　关关看见傅清深竟然在帮她们撑着电梯门，差点热泪盈眶，拉着言甜，就想进去。
　　
　　关关暗暗想：下次再有人跟自己说傅清深不近人情的话……
　　自己一定要说出今天的事情，狠狠打他们的脸！
　　
　　言甜面色微冷，避开关关的手：“你先走吧，我等下一趟。”
　　
　　关关一脸迷茫。
　　
　　关关还没说话，傅清深先微微一嗤，看过来的眼神略带戏谑：“不敢见我？”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言甜，永远有用。
　　
　　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是个垃圾渣男而已。
　　
　　言甜抿了抿唇，淡淡莞尔，把他当成空气，走进电梯里，站在关关旁边。
　　
　　电梯门关闭，缓缓下降。
　　
　　关关再迟钝，这时候也回味过来了。
　　面前这两人明显不对劲啊。
　　空气里洋溢着一触即发的□□味。
　　
　　关关正在琢磨，耳边忽然响起傅清深的声音。
　　
　　“关关。”傅清深的视线落在关关身上带着的工作名牌上，语气很平静地说，“公司还有事要找言甜，你先回去，不用等她。”
　　
　　关关冷不防被点名，脊背一寒，忙点头称是。
　　
　　电梯下到中层，门打开，傅清深率先走出去，右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漠地回眼看向电梯里的言甜。
　　大有一副你不出来，我就这么等下去的模样。
　　
　　身后又有关关迷惑的视线时刻伴随。
　　
　　言甜再怎么不愿意，也不想让关关再察觉到什么，只好依言照做，走出了电梯。
　　
　　整栋楼都是音行的，上层大部分是练习室，底部几层是办公区域，中层用做杂物储备，正好隔绝上下，避免练习室的噪音影响底下的正常办公。
　　因此，除非搬运道具需要，中层一般没有工作人员在。
　　
　　已是深夜，声控灯伴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不远处的拐角正好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窗外的迷人夜色一览无余。
　　
　　傅清深倚着玻璃，低眼，啪嗒一声点燃了香烟。
　　奶白色的烟雾淡淡笼罩开来。
　　
　　他有事站在下风口的位置，没有让烟雾呛到她。
　　
　　“为什么要去那个节目？”傅清深问，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
　　
　　言甜语气不佳：“关你屁事。”
　　
　　学习芭蕾的时候，披散着长发很不方便。她习惯全扎起来，绑成一个丸子头，高高地束在头顶。
　　此时此刻，月色正好。
　　月光覆在她皙透优美的天鹅颈上，滑落下去，越过精致小巧的锁骨，在曼妙坠坠的胸前打下阴影。
　　
　　为了跳舞方便，她今天穿着黑色短TOP加宽松工装裤，上衣稍紧。
　　美丽景色若隐若现，带过几分魅惑。
　　
　　傅清深眼底微微一暗。
　　“名或利。”傅清深缓缓眨眼，唇侧带出一丝弧度来，“你缺哪样？”
　　
　　言甜呼吸一停。
　　认识傅清深以来，她最讨厌傅清深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笑色。
　　
　　戏谑的，薄凉的，漫不经心的。
　　仿佛视万物如刍狗，高高在上，不可触碰。
　　
　　更把她的一切心思都看得通透。
　　她在他面前，根本无从遁形。
　　
　　“我什么都不缺。”言甜一笑，也是漫不经心的，“我乐意。”
　　
　　傅清深轻轻一嗤，没有再说话。
　　
　　言甜针锋相对，回敬：“那你呢？好端端的来当PD，是为什么？”
　　
　　不缺名不缺利的。
　　傅清深何必来干这种活儿。
　　
　　傅清深抖落烟灰，尾音很静：“你不知道？”
　　
　　“不知道。”言甜假作不知，“不说算了，我忽然又没兴趣听了。”
　　
　　傅清深问：“什么时候玩够？”
　　
　　言甜抬起头，看着他。
　　她蓦然间觉得，她不认识他。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事到如今，傅清深还以为她不过是闹闹脾气，用分手游戏来调节生活的枯燥无聊。
　　
　　傅清深尾音有些低叹：“玩够了，就回到我身边。”
　　
　　言甜轻轻一笑，面色嫣然。
　　说出来的话却是冷落无情：“不可能。”
　　
　　他微微一愣，烟灰沉落，奶白色烟雾中，他的眼瞳阒黑不见底。
　　“如果你是因为房间里那支口红想分手，我可以解释。”傅清深那天晚上就看到了垃圾桶里被丢掉的纪梵希口红，那不过是陈怡可见不得人的伎俩。
　　他慢慢地说：“是姜铉把陈怡可带过来，我把她轰走了。”
　　
　　言甜撩了下头发，一笑：“不是因为这个。”
　　
　　傅清深晦涩的瞳眸里情绪寥寥。
　　
　　“你看，多么可悲，你现在还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想分手。”言甜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想法从来都不能重合，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
　　她倨傲地扬起脸：“我过够这种猜来猜去的生活了。”
　　
　　“从高中时候，我就追着你跑，尽管你从来没有为我停下脚步，但我那时候傻，我心甘情愿。”言甜说，“因为何晶晶的事，我跟你提分手，你如果爱我，为什么那时候不解释不挽回？”
　　她有些讽刺地笑了：“那时候都不挽回，现在你又何必做出这副情深义重的惺惺之态？”
　　
　　爱情本应该是平等的。
　　
　　不应该是他永远高高在上。
　　而她永远仰视，追逐，迁就，做他心情的玩物。
　　
　　他工作忙，她就该自觉消失。
　　去探班，还要看他脸色。
　　乖乖做他的秘密情人。
　　畅想着有一天，他会低下头颅说几句软话，就心满意足了。
　　
　　“当年没有挽回，是我不对。”
　　傅清深垂落眼睫，碾灭了烟头，静静地说：“你想进娱乐圈，我可以帮你，帮你拿资源，介绍人脉，推你到超一线，都可以。”
　　“但前提是，你回到我的身边。”傅清深尾音低沉，“别闹脾气了，行不行？”
　　
　　言甜摇摇头：“不可能了。”
　　
　　“我原谅过你一次，但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原谅。”言甜冷淡地回答，“我签进音行，答应录节目，愿意进娱乐圈，都不是为了你，也请你以后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后辈。”
　　“除了工作，我不想和你再有私人的联系。”她语声稀凉，疏离一笑，“我尊敬你，但不会再爱你。”
　　
　　她今天是坐茉莉的顺风车来的，自己没有开车。
　　再耽搁下去，不知还拦不拦得到出租车回家。
　　
　　她没时间再和傅清深废话。
　　甩下这么一句话后，言甜转身离开，下了电梯。
　　
　　傅清深站在原地，眼瞳冷黑。
　　他不徐不缓地抽完了一根烟后，才扣上外套扣子，随即下了电梯，离开音行大楼。
　　
　　风声清凉，一道影子在路灯下拉得颀长。
　　昼夜温差有些大，言甜缩了缩肩膀。
　　
　　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不少，但不知道怎么地，竟然没有一辆空车，都是满客。
　　
　　一辆漂亮的流行型银白色保时捷呼啸而过，又蓦然停下，滑行着退回来。
　　车窗缓缓降下，背后露出傅清深那张俊脸。
　　
　　傅清深道：“上车。”
　　
　　言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置若罔闻。
　　
　　傅清深食指轻轻敲过方向盘，稍稍加重了语气：“顺路，正好送你。”
　　
　　“你是谁，”言甜挽了下长发，语调清冷，“我不搭陌生人的车。”
　　
　　这时候道路尽头突然开来一辆没有载客的出租车，她招手拦下来，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里。出租车很快拐弯儿绕过他，扬长而去。
　　
　　傅清深默默升上车窗，微愠的面色不太好看。
　　
　　车窗外车水马龙，繁闹的世界仍在按部就班地继续。
　　可车里的时间仿佛静止。
　　
　　傅清深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折。
　　
　　他静静地坐了很久，才重新肃然危坐，踩下油门，向前开去。




33.  33   精准扶贫

　　第二天, 傅清深破天荒地又出现在音行总部大楼。
　　这几天音行刚好在招收新的练习生，新人扎堆，都打扮得如花团锦簇, 叽叽喳喳的，听着就碍事儿。
　　
　　傅清深来得不巧, 偏生就赶上了这趟电梯。
　　
　　新人们看见是他，笑闹声一下子停了, 大气都不敢出, 低头作鸵鸟状。
　　乱七八糟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熏得傅清深不断蹙眉。
　　
　　新人们从电梯镜子里觑见他的脸色，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好不容易电梯升到30层, 闲杂人等下了电梯，乱七八糟的香水味没了，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电梯门还没完全关上，那群闲杂人就迫不及待地讨论开来，音量还不小, 直往傅清深的耳朵里钻——
　　
　　“傅老师的脸色好可怕……”
　　“我都快吓哭了！”
　　“谁说不是呢, 我差点当场去世。”
　　“我第一次知道升上30楼，原来要花这么长时间。”
　　“电梯里的时间好漫长……”
　　还有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傅清深：“……”
　　他看看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必须得承认, 自己的表情是寡淡了些, 但也不至于能把人吓哭吧。
　　
　　这群新人的心理素质真是不过关。
　　傅清深嘴角微哂。
　　
　　傅清深直接上到了顶层。
　　
　　音行娱乐是江老爷子一手做大的, 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
　　但这些年，江老爷子身体不行了, 渐渐把音行交给太子爷江宿去打理。
　　
　　三面环窗的CEO办公室里，江宿坐在沙发上，沏了杯茶, 放到傅清深面前的茶几上。
　　
　　傅清深淡淡接过。
　　
　　江宿想起一事来：“我听说，你昨天也过来了？”
　　
　　傅清深啜饮一口，懒得搭理他。
　　
　　这就是默认了。
　　
　　江宿和傅清深从小一起长大，哪能不了解他。江宿追问道：“有什么事啊，值得你这样三天两头到我这儿乱晃？”
　　
　　傅清深目光微冷，依旧不搭理。
　　
　　“我还听说，你昨天亲自过问了一批新人的个人信息？”江宿云里雾里，怀疑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怎么？那批新人里有人得罪了你？”
　　
　　傅清深一嗤：“倒没有。”
　　
　　江宿：“……那是？”
　　
　　“是我得罪了人。”傅清深把杯里的茶饮尽，语调倦懒，慢悠悠地说，“我来赔不是。”
　　
　　江宿奇了：“这倒是桩稀罕事儿。”
　　
　　“你得罪人，”江宿稀奇道，“竟然还知道来赔不是？”
　　
　　二十分钟后，一节芭蕾课刚好上完，私教老师看大家都累了，给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关关坐在地上，揉着酸麻的小腿肚，看见沐氏三胞胎相携着出去上厕所了，才窃窃私语地对言甜咬耳朵：“昨天……你和傅老师认识？”
　　
　　“认识。”言甜含糊道，“但不熟。”
　　
　　关关心思单纯，竟被言甜敷衍过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会儿，关关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打水，练习室里一时只剩下言甜一个人。
　　
　　大概是因为有十年的古典舞基础，言甜学起芭蕾来，竟没有太大阻碍，许多方面都能融汇贯通。
　　
　　但镜头里容不下一丁点瑕疵，她只想精益求精。
　　她休息够了，站起来，对着镜子独自练习。
　　
　　她们挑选的初舞台曲目很经典，对舞者的要求也很高。
　　
　　芭蕾舞的范儿极其优雅。言甜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动作，争取做到最好。
　　
　　练习室里灯光全开，亮度十足。
　　一个缓速旋转动作过后，言甜稳稳立住，细长的腿向前一拢，完美地摆出ending pose。
　　
　　镜子中的人儿脖颈纤柔修长，天鹅臂垂直过顶，锁骨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性感得不可方物。
　　
　　一道炽热的视线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门打开着，傅清深竟然倚在门边，浓密的眼睫搭着，从光滑明亮的镜面里直勾勾地盯住她。
　　
　　言甜蓦然收回手臂，站好，望着镜子中他的影子：“你怎么又来了？”
　　
　　……阴魂不散的。
　　走路竟然还没有声音。
　　
　　言甜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
　　
　　傅清深坦然，迈开长腿走进来，将一个大大的纸袋放在地板上。纸袋里里面是几杯温凉的柚子柠檬茶，配着透明色的吸管，一看纸袋上的logo就知道是从江滨路的某网红连锁奶茶店里买的。
　　
　　傅清深的身后，沐氏三胞胎从门外进来，从镜子里瞥见他的脸，三人同步露出一模一样的震惊脸。
　　
　　关关跟在三胞胎背后，也是惊喜到怀疑做梦：“傅老师，您怎么来了？”
　　
　　傅清深基本不来音行总部。
　　现在竟然出现在小小的练习生训练室里？
　　
　　傅清深直起腰，道：“我来探班。”
　　
　　他找这样的借口，倒也解释得通。
　　作为音行前辈和PD导师，来看看新人们练习得怎么样了，非常合理，完全没有问题。
　　
　　傅清深也没有空手来。
　　蔡季排了两三个小时的队，才买来这么几杯网红柠檬茶，这时候全让傅清深拿来用作献殷勤了。
　　
　　关关喝着酸甜可口的柠檬茶，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傅清深哪里不近人情？
　　他分明就是天使！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来探班的，傅清深甚至留下来，看五人将舞蹈表演了一遍。
　　
　　这么重量级的人物在场，私教都不敢高声，喊拍子的时候都轻声私语起来。
　　
　　幸好，新人们都足够勤奋，动作已经记得很熟了，完成度也不错。
　　
　　傅清深抱着手臂，认真看完，给出几个建议，都讲到了点上。
　　他的业务能力不是虚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能一直待在顶流的位置上，使得万千少女为他哐哐撞墙。
　　
　　傅清深的声线本就偏沉，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更显磁性与低哑。
　　他问：“谁是C位？”
　　
　　人群中，沐雪扬起头颅，高高地举起了手，道：“傅老师，是我。”
　　
　　傅清深目光扫过她，淡声道：“你还做得不够好。”
　　
　　沐雪向来自视甚高，兀然被批评，有些不可置信，略显尴尬地收回手来。
　　
　　“作为center，你要做的不只是顾好你自己。”傅清深微微蹙眉，缓缓道，“你的队伍里有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你站在中间，需要平衡这两种风格的不协调，但可惜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任务。”
　　
　　关关是中性帅气风，给人的印象很酷很炫。言甜生得就是一副美人骨相，眼神也冷艳得起来。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并不突兀。
　　但沐氏三人偏甜美柔弱，和关关明显不是一个画风。
　　
　　“希望你好好思考，做出改变。”傅清深给出建议，视线依次看过关关和言甜，不带太多赞赏意味地道，“关关和言甜做得不错，动作也很标准，如果有问题，你们三人可以向她们请教。”
　　
　　沐雪攥了攥手心，心不甘情不愿：“……好的。”
　　她身后的沐风和沐月也不情不愿地点头。
　　
　　傅清深还有工作要忙，无法停留太久，点评完后，很快离开。
　　
　　沐雪转回身来，怨毒的目光剜血一般，狠狠地瞪了瞪关关和言甜两人。
　　
　　关关本来就和沐氏三胞胎不对盘，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言甜冷静地扫了一眼，拉了拉关关：“先练习。”
　　
　　练习了几遍之后，下课时间也到了。
　　沐氏三姐妹慢吞吞地不知道在磨蹭什么，赖在练习室里不走。关关虽然和她们都住在练习生宿舍里，但从来都保持在同事关系而已，率先拉着言甜离开。
　　
　　傅清深今日竟然亲自来探班。关关现在都还高兴得云里雾里，用微信语音和家人分享着这份快乐，声音雀跃极了。
　　分享完毕，关关顺手打开了微博，面色顿时沉重起来。
　　
　　出于同事情谊，关关和沐氏三人还互关着，保持着表面上虚伪的和平。
　　
　　一刷新，沐雪的微博跳了出来。
　　
　　沐雪：【傅老师亲自探班，不单送来暖心柠檬茶，还亲切地给我开小灶指导，何德何能，感动哭了，好感谢[爱心]】
　　配图当然是沐雪的自拍，柠檬茶被她捧在手里。看背景，照片是在练习室里拍的。
　　
　　关关：“……”
　　
　　关关心道：沐大小姐，您心里没点AC数吗？傅老师哪里是开小灶指导？
　　分明是嫌你业务能力不过关，辣到他的眼睛了。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沐雪的微博底下，已经有不少群众被吸引，闻风而来。
　　
　　沐雪设置了非关注不能评论。傅清深的粉丝为了赶过来合影，只能被迫关注她。这一会儿，她的粉丝数量直线飙升，足足多了两百多万粉。
　　
　　不明所以的群众被蒙骗了真相。
　　
　　【啊啊啊是深哥吗！】
　　【深哥亲自探班？音行的练习生有这么好的待遇！我也想去！】
　　【我哭死在街上，要哥哥亲自喂柠檬茶才能活过来QAQ】
　　【哇博主挺甜美可爱的！关注了！】
　　【安利时间到：沐雪妹妹即将参加《星空见你》这档选秀节目哦！姐妹们到时候要记得帮沐雪投票呀！你一票我一票，沐雪妹妹C位出道！】
　　【深哥都亲自开小灶了，博主肯定很优秀，才能得深哥这样青睐吧，羡慕了！】
　　……
　　
　　眼看被骗的人越来越多，关关着急起来。
　　作为傅清深的粉丝，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半路杀出来的野鸡借傅清深热度上位。
　　
　　沐雪就是吃准了傅清深工作室不可能计较这种暗地里的小动作，才这样胆大妄为。
　　
　　但是关关忍不了。
　　她对着输入框挠头，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刻薄话来回击。
　　
　　关关只好找言甜求助：“甜妹，我要评论什么啊？”
　　
　　言甜偏过头看了一眼，拿过关关的手机，飞快打字。
　　
　　关关：【感谢傅老师的精准扶贫哦！PS：柠檬茶偏酸，加糖加冰更好喝。】
　　
　　关关满意极了，立马点击发送。
　　
　　她的账号ID同样顶着星空见你的前缀，立即就在茫茫评论区中被发现，顶上了热评。
　　
　　围观的群众们看见关关的评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好一个精、准、扶、贫！这四个字笑死我。】
　　【哈哈哈哈原来不是开小灶啊？】
　　【柠檬茶大概是大家都有的吧？】
　　【博主好心机，就是故意含糊其辞呗。】
　　【我还以为傅老师真对你另眼相看呢，呕！】
　　【小东西戏还挺多啊~】
　　【姐妹们，评论完记得取关嗷。】
　　【没出道就搞这些骚操作，蹭热度糊穿地心哦！】
　　【哈哈哈哈好一出反转的大戏！】
　　……
　　
　　沐雪那几个可怜的粉丝也顶不住这么多嘲讽，少数洗地的评论显得无力且凋零。
　　
　　三分钟后，沐雪羞恼成怒，删除了这条微博。
　　
　　“她肯定气得鼻子都歪了！”关关忍不住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言甜的肩膀，“我早就看不惯她了，直接怼好爽啊。”
　　
　　爽是爽，但在沐雪那里，对言甜和关关的仇恨值算是拉满爆表了。
　　
　　接下来的芭蕾课里，沐雪始终阴沉着脸。如果目光能变成刀子，早把言甜和关关扎得千疮百孔了。
　　
　　可惜有私教和张姐盯着，沐雪再怎么恨，也不敢在这时候搞事，只得默默忍了。
　　
　　很快就到了节目组规定的报到时间。
　　
　　《星空见你》采取封闭训练营式管理，录制场地定在江城郊外的度假区。
　　
　　旗意视频下重本打造，再加上四位导师的流量人气，开机仪式一结束，除了国内被轮了无数遍的微博排行，相关词条还登顶了国外的推特热搜。
　　
　　在这种砸钱的时刻，傅清深的粉丝从来不会缺席。
　　机场的大屏广告牌、大厦的LED显示屏全都被买了下来，在江城里随便走两步，抬头一望都能看到傅清深的个人硬照，感受美颜暴击。
　　
　　迎新现场，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都被傅清深的人气吓倒，逢空隙便八卦两句。
　　“我刚进来，看见门外堵着不少傅老师的粉丝，那数量多的，吓死我了……好家伙，如果不是封闭管理，估计他们就冲进来了吧。”
　　“少见多怪，据我所知，训练生里也有一半都是傅清深的粉啊，哈哈哈她们不像是来参赛的，倒像是来追星的……”
　　
　　门被推开，一阵风涌进来，广告立牌随风摇摆了几下。
　　广告立牌上成微集团的艺术体logo很显眼。
　　
　　《星空见你》是旗意视频今年的重点项目，吸引了一大批赞助商前来投资。不同于其他品牌的小打小闹，成微集团首轮出资就是四亿人民币，这一骑绝尘的出资数目震惊节目组全家，恨不得立刻跪下叫爸爸。
　　因此，录制现场也给足了排面，logo遍布各个地方，洗脑式的营销。
　　
　　工作人员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细腰长腿的身影走进来，推着巨大尺寸的行李箱。栗子色的长卷发扎在脑后，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摆一摆，露出漂亮干净的脸蛋。
　　
　　美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广告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工作人员忙招呼道：“来这里签到。”
　　
　　细腰长腿的美人儿停在他们面前，微微一笑。
　　
　　工作人员被这近距离的美貌冲击得一怔。
　　
　　美人儿不笑的时候清冷缥缈，一笑起来又显得灵动诱惑，极具反差，不得不说，这种样貌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太强了。
　　纤手长腿，又有这么一张脸，什么风格的舞蹈不能hold住？
　　
　　工作人员晕晕乎乎的，迎新流程差点忘了。
　　
　　言甜见他们没反应，开口道：“你们好，我是音行娱乐的练习生，我来报到。”
　　
　　……草！（一种植物）
　　人长得美也就算了，声音也这么好听。
　　还让不让人活？
　　
　　工作人员清醒过来，赶紧撕下一张号码牌递给言甜。
　　
　　为了收集素材，好几台摄影机早就架在隐蔽的角落里了，目的就是想拍下选手们最真实的样子。
　　
　　这么一位大美人登场，工作人员有意要引导她多说几句，于是趁着言甜在签到表上签名的时候，找了个话题问道：“你穿这么一身衣服，是刚做完运动就过来吗？”
　　
　　其他选手过来报到时，为了显身材，多半都穿着修身款的裙子。
　　
　　言甜穿着白色休闲装就过来了。
　　最虐心的是，这么休闲的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竟也衬托得她亭亭玉立，曼妙佚貌。
　　好身材暴露无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工作人员背地里泪流满面地想。
　　
　　言甜签完字，才直起腰，顺着工作人员的目光打量了下自己，坦然道：“是。”
　　
　　“什么运动？”
　　
　　“慢跑、瑜伽什么的。”
　　
　　“你做这些为了什么？”
　　
　　言甜拉起行李箱，认真回答：“为了保持美貌。”
　　
　　工作人员忍不住道：“你已经够美了啊。”
　　
　　“不行，还要更漂亮，才能艳压群芳。”言甜语重心长地说，“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比美的吗？”
　　
　　工作人员看着她利落潇洒的背影，点了点头。
　　
　　这么耿直的新人，已经不多见了。
　　人长得漂亮，还耿直得自带看点，又A又飒。
　　
　　要知道，现在早就不流行小白花人设了。
　　甜美可爱的傻白甜不吃香，冷酷美艳的御姐才是王道好吗？以他们毒辣的目光看来，刚才的美人儿绝壁要大火。




34.  34   仙女落泪

　　在脑中自顾自将选秀和比美划上等号后, 言甜拉着行李，到达训练营的学员宿舍里。
　　
　　节目组财大气粗，将学员宿舍的外观打造成古老的城堡样子, 里面的装饰以粉色为大主题，更显得富丽堂皇, 公主气息浓重。
　　为了让学员休息得好一些，节目组安排两个人共住一间六十平方米的宿舍, 让训练生们住得宽敞, 确保不会互相影响。
　　——富养女儿实锤了。
　　
　　可惜舍友没得挑。
　　言甜被排到和沐雪住在一间。
　　
　　上午11点结束签到。中午, 节目组就设置了欢迎仪式，要让全体训练生和导师共进午餐，算是和导师的初次会面。
　　
　　到时候肯定有镜头拍摄, 工作人员还专门提醒，要打扮得漂亮一点，上镜才好看。
　　节目组贴心地给了一个小时的变装时间。
　　
　　宿舍里，言甜打开巨大的行李箱，把带过来的衣服都挂进衣柜里。
　　
　　关关过来串门, 眼睛都直了：“言甜, 你带这么多衣服啊？”
　　
　　“多吗？”
　　言甜疑惑地皱了皱眉，对着衣柜里琳琅满目的私服, 挑挑拣拣, “我觉得不多啊。”
　　
　　关关喃喃：“十几件高定礼服, 数十套休闲款衣裤，还有这么多配饰……”
　　“你是来度假的吗？”关关不可置信, “带这么多，不重吗？”
　　
　　言甜晃了晃指尖，否认：“如果是度假, 我才不这么上心。”
　　她伸出左手，在一众衣物前掠过，最终挑定了一件，停在一套乳白色休闲小西装上。
　　
　　“我要打扮得漂亮一点，确保有人pick我呀。”言甜把小西装抱在怀里，钻进洗手间里。
　　关上门前，言甜回头朝着关关魅惑地眨了眨眼，叹息：“如果不够美，票数垫底，不是很惨吗？”
　　
　　毕竟言甜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可是为了狠狠地打脸绿茶。
　　
　　至于整治陈怡可的最好办法，就是挤掉她的出道位。
　　……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
　　
　　关关：“……”
　　关关无语凝噎。
　　
　　她很想告诉言甜，您真是太谦虚了。
　　即使不认真鼓捣，冲着这张天然绝色的脸，也不可能垫底的好吗？
　　
　　凝噎完，关关走出宿舍门口，准备回隔壁自己的宿舍，也去拾掇拾掇自己。
　　迎面刚好撞上了沐雪，她刚报到完，拉着行李过来入住。
　　
　　知道走廊外有摄影机在拍，两人只是不冷不热地互看了一眼。
　　各自避开，去做自己的事。
　　
　　言甜不习惯浓妆艳抹，在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后，只对着镜子补了点儿口红，再挽了挽头发后，就出来了。
　　
　　沐雪背对着她，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听见声响，没有回头。
　　
　　就当是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言甜也没有在意，从鞋盒里拿出一双黑色高跟小皮鞋穿上。
　　
　　鞋面还镶着昂贵水钻，blingbling的，散发着金钱的味道，要多高级有多高级。
　　
　　脚底刚刚踏在了地上，就感觉到一阵剧烈钻心的痛感。言甜痛呼一声，下意识地脱掉鞋子，却见一个图钉从鞋里掉落出来，尖锐的图钉头沾了血，划出一道伤口。
　　白皙细嫩的脚底，那个深深的口子更显狰狞。
　　
　　关关敲门进来，正好看到，惊呼一声，忙把言甜搀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关关仔细检查：“鞋子里怎么会有图钉！”
　　她的音量不低，门又敞开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听到了，都纷纷围过来关心地询问。
　　
　　现场督导也被吸引过来，看清楚情况后，脸色一变，连忙找了后勤的医疗组过来。
　　医疗组的工作人员虽然不是正式医生，但处理这种外伤还是可以的，消毒完上药，还用绷带缠了一圈后才离开。
　　
　　今天第一天开工，督导不想把事情闹大，安抚了几句，赶跑了各路围观群众后，才问：“言甜，你的伤口……还可以参加待会的欢迎仪式吗？如果不行，就在宿舍里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关关率先气不过：“那不就没有镜头了吗？”
　　
　　“是啊。”督导无奈，打着太极，“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只要业务能力强，观众都能注意到的。”
　　
　　沐雪抱着手臂站在外圈，无声地冷笑了下。
　　
　　言甜试着把脚放到地板上，轻轻地踩了踩，一笑：“没事，我可以。”
　　
　　督导离开后，关关忍无可忍，等门关上，才转过身对着沐雪，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弄鬼？”
　　
　　沐雪眼里露出得意的神色：“污蔑我？”
　　
　　“刚刚我们收拾东西，鞋子根本没有异样。”关关气得面色铁青，“我出去后，你就进来了，只有你有作案时间！”
　　
　　“有证据吗？”沐雪挑衅地回看过来，语调幽幽地说，“真好笑，我还说是你弄的呢，刚刚你不也在这个房间里？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善良，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啊。”
　　
　　“你！”关关气急，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门又被扣了扣响，工作人员拿着一块表，探头：“抓紧时间了哦，欢迎仪式快开始了。”
　　
　　沐雪换上和睦的笑容，向工作人员道谢：“谢谢老师提醒。”
　　
　　言甜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把关关拽回来，摇了摇头。
　　
　　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要解决恩怨，也要另找个时机。
　　现在真的不适合。
　　
　　外面还有那么多摄影机拍着，闹起来不好看。
　　
　　关关握紧拳头，忍了忍，帮言甜另找一双舒适点的银色一字带高跟软鞋。
　　
　　饶是这样，关关还是担忧：“不然，你试着穿运动鞋？反正你都这么高了……”
　　
　　腿也这么瘦，白成一道光。
　　根本不需要靠高跟鞋来拉长腿部线条。
　　
　　言甜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虽然触碰到了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还在忍受范围内，就没再换。
　　
　　欢迎仪式定在一间偌大的礼堂内。
　　打开城堡古董样式的厚重木门，只见礼堂内被装饰成为星空的海洋，主题足够契合节目的名字。
　　礼堂正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左右各52只椅子。
　　
　　四位导师已经就位，坐在桌子旁边靠近门口的地方。
　　
　　100个训练生按照所属公司，分成不同的组别，分批进入。
　　
　　音行是大公司，理所当然地被排到较前的位置。
　　言甜进去的时候，礼堂里的人还不多。前面的训练生都很大胆，围绕着导师而坐。
　　
　　只有傅清深隔壁的位子还是空着的。
　　——估计都是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吓退。
　　
　　礼堂里，前面的训练生压抑着一阵小小的惊呼。
　　
　　“这是音行的练习生吗，豪门公司啊……”
　　“音行？！傅老师和Kino老师也是音行的！”
　　“听说音行现在的CEO江宿不单多金，还超帅……”
　　“你看你看，前面那个穿休闲西装的小姐姐，好美！”
　　“这美貌是真实的吗！将来肯定是A班吧！”
　　“她的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受伤了吗？”
　　
　　言甜进来以后，傅清深的视线就没移开过。
　　
　　她长发全拢在耳后，用水晶镶钻的银色一字夹固定住，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漂亮的眼尾轻轻往上扬，魅惑而不自知，气场全开的模样不知道有多瞩目。
　　
　　比起风格雷同的沐氏三胞胎，简直是碾压一样的胜利。
　　
　　傅清深眼底一暗。
　　
　　Rap导师可乐性格搞笑又话痨，自觉地开口提了几个问题后，示意她们可以入座。
　　
　　言甜看都不看傅清深一眼，率先往长桌尽头走去。
　　
　　沐雪挤开关关，跟在言甜身后，亲亲热热的，露出和煦的笑意。
　　外人看起来，会以为音行这几人感情极好。
　　
　　镜头拍不到的盲角里，沐雪赶上来，暗地里使出一股蛮力，推了言甜一把。
　　
　　言甜脚上本来有伤，又着实没有防备，被沐雪一推，她足底生痛，纤细的脚踝往□□了倾，眼看着就要在满屋子的摄影机前摔倒——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揽上她的腰间。
　　傅清深身上惯有的淡淡烟草味扑面。
　　
　　他扶言甜站好，怀中的人儿却脚底微软，站都站不稳。
　　
　　傅清深牢牢揽住，低眼细看：“脚怎么了？”
　　
　　他一眼看出言甜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估计是受伤了。
　　
　　言甜手指下意识地撑在傅清深的小臂上，呼吸略略不稳。
　　她能感觉到，经过这么一推一拉，脚底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比刚才更痛。
　　
　　言甜含糊地应了一声。
　　痛得有点懵了，她这时候根本没反应过来，揽着自己的正是傅清深。
　　
　　她抬眼望来，瞳眸清澈得如盛满甘泉，沁出丝丝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
　　仙女即使是哭，也要哭得很好看。
　　
　　一台摄影机径直拉近，拍摄下这一幕。
　　
　　后排已经有训练生捂着胸口在感慨。
　　“这大概就是仙女落泪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为什么我哭起来就是个两百斤的孩子！”
　　“刚刚那么A，现在也太惹人怜爱了吧。”
　　“反差萌啊……”
　　
　　傅清深问：“能走吗？”
　　言甜逞强：“能。”
　　
　　“能也不让你自己走。”傅清深单手揽在她腰后，低了低身体，另一只手的手臂抱住言甜的膝弯，把她公主抱起来，“抱稳了。”
　　
　　后排的尖叫声络绎不绝。
　　
　　傅清深置若罔闻，把言甜抱到自己的座位上，让她坐下。
　　
　　傅清深直起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停止录制。
　　
　　导演连忙喊停，小跑过来：“傅老师，怎么了？”
　　
　　“言甜受伤了。”傅清深道，“停止半小时，让医疗组过来一下。”
　　
　　医疗组很快就位，重新包扎了一下后，又嘱咐道，节目结束后一定要去趟医院打破伤风针，以防图钉头上有细菌侵入体内。
　　
　　傅清深面色寒沉，眼底的冷意能把人冻死。
　　他语调森森地重复：“图钉？”
　　
　　围在不远处的沐氏三胞胎狠狠打了个寒噤，赶紧强装镇定。
　　
　　针对言甜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后，在导演的同意下，言甜悄悄从侧门溜出了礼堂，先去休息。她踩实了脚底的伤口就会刺痛，因此，言甜半扶着墙，慢吞吞地走出门外时，就看见傅清深的助理蔡季迎了上来。
　　
　　蔡季刚想说话，目光往她身后落了落，恭谨道：“深哥，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医院那边，我也已经联系好了。”
　　
　　傅清深从背后追上来，嗯了一声。
　　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上言甜的肩膀，重新把她抱起，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言甜推了推他，柳眉微蹙：“我自己能走。”
　　
　　傅清深低眼，眼底的警告意味很浓：“再挣扎，我就把你丢下去。”
　　
　　他没有在开玩笑，手臂下一刻真的略略一松，言甜在他怀里往下滑落了一寸，她本能地拽住傅清深的袖子，咬住下唇，面有愠色。
　　
　　给导师准备的休息室很大。
　　沙发上甚至铺了温软的羊毛垫，各种吃的玩的一应俱全。
　　
　　傅清深把她放下来，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遍她脚底的纱布没有血迹渗出后，才道：“在这里等我，等录制完了，我带你去医院。”
　　
　　言甜啪一声打开他的手，假装没有听到。
　　
　　傅清深也不恼，嘱咐蔡季照顾好人，起身离开。
　　他是PD，镜头里少了谁也不可能少了他，只能尽快回去把节目录完。
　　
　　录制基地的中央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了，言甜拢了拢外套，蔡季立即温馨地送上一件薄毛毯，附带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怕她无聊，还打开电子显示屏，让她可以实时观看礼堂里的情况。
　　
　　训练生一组接一组地出场，礼堂里充满了聒噪的气息。
　　
　　本着看看有没有比自己更美的心态，言甜仔细观赏。
　　
　　这个挺美……
　　这个也不错。
　　那个底子好，就是腮红打重了些。
　　那个很有潜力，收拾收拾也是一个妖艳靓女。
　　……
　　
　　言甜在心里的小本本上一一记下。
　　
　　可惜美女太多，看得她眼花缭乱，看了会儿，言甜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早上报到的她化的那个妆，看似清淡，但背地里，为了在一众漂亮妹妹中能让自己显得鹤立鸡群，言甜可是下了很多功夫。
　　她甚至还熬了很多个夜，将以前的网络选秀综艺通通看了一遍，一一涉猎，才能百战不殆。
　　
　　所以现在，不可避免地，她有些困了。
　　
　　蔡季灵敏地观察到，悄悄把声音调低了些，带上门出去，守在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隐隐有交谈的声音。言甜想醒过来，但眼皮实在是太沉了，耷拉着很难睁开。
　　
　　她身体一轻，似乎是被谁抱了起来。
　　那个人的怀抱很熟悉，熟悉到让人怀念到想哭。
　　
　　不过也只是“想”罢了。
　　气场全开的她御姐人设不能崩，一定得忍住。
　　
　　再彻底清醒过来时，言甜发现自己身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
　　
　　护士小姐正轻手轻脚地擦药，丁点都没有弄痛她。
　　一见她醒来，护士小姐还有点惊慌：“我弄疼您了吗？”
　　
　　言甜生怕把人吓坏了，忙露出亲切的微笑：“没有，别担心。”
　　
　　护士小姐松了一口气，偷眼瞄了瞄傅清深。
　　
　　傅清深冷着一张脸，眼瞳底处寒意湛湛，看起来极其吓人。
　　
　　护士小姐害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处理完一切，连忙端起托盘后离开。
　　
　　VIP室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清深在沙发上坐下。
　　言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回复四面八方的微信问候。
　　
　　这间私立医院的医疗服务只面向会员，普通人有钱也进不来，隐私保护十分到位，不用担心有狗仔偷拍。
　　傅清深摘下帽子，低眼，拢火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傅清深想起些什么，道：“我让他们把初评级往后推迟了。”
　　
　　言甜把他当空气，理都不理。
　　
　　“以后就住我那里？”傅清深问。
　　
　　“不去。”言甜放下手机，冷声，“我待会就回训练营基地。
　　
　　傅清深微微蹙眉：“你不需要住在基地宿舍里，每天的节目录制结束后，我让人接你回我那里住。”
　　
　　以他说话的份量，这种小事当然不足挂齿。
　　跟导演提一嘴儿就是了。
　　
　　节目组根本不敢驳回。
　　
　　言甜微微一顿，唇线轻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她抬眼看来，眼底尽是固执的神色：“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
　　
　　她微哂：“不是你想摆在哪里，我就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傅清深总是这样。
　　很少过问她的意见，他潜意识里就一直认为，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他认为对她好的事，自作主张就做了。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学不会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她扶着墙单脚站起来，尽量不碰到伤口。
　　
　　尽管单脚蹦跳有点狼狈，但她依旧挺直着脊梁，目不斜视地路过他的身边。
　　
　　“接下来的工作，我不需要你对我有特殊的照顾，医药费我会转回到你账上。”她说话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傅老师，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傅清深静坐在沙发上，烟灰簌簌地落，面色森然。
　　
　　言甜拉开门。
　　守在门口的蔡季偷听到，慌慌张张地迎上来：“言小姐，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言甜拒绝：“不用了。”
　　她身残志坚地下到一楼，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录制基地。
　　
　　关关眼巴巴地守在大门口，看见言甜回来，冲过来搀扶着：“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久？医生说严重吗？”
　　
　　药效发散得很快，这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看关关这么紧张兮兮的，言甜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完全不严重。”
　　
　　关关放下心来：“那就好，对了，刚刚节目组通知，说因为舞台的搭制出了问题，要重新搞，停在明天的初舞台评级延到周五了，刚好你能再养养伤口。”
　　
　　言甜心知明明是傅清深从上面施压，环节才往后延的。
　　节目组不过是找了个合理一点的借口，以免其他训练生不满。
　　
　　言甜点点头：“好。”
　　
　　关关把她搀扶到宿舍里，宿舍里沐雪也在，坐在椅子上敷面膜。
　　
　　关关把沐雪看成空气，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又拿来牛奶和饼干递给言甜：“给，牛奶是我刚刚替你热好的，你没吃午饭，肯定饿了吧？”
　　
　　言甜一一接过：“谢谢。”
　　
　　话音刚落，沐雪忽然冷笑了声。
　　
　　“这就炒起姐妹情深的CP了？”沐雪嘲讽，“可惜了，这里没有摄影机在拍，你们演给谁看呢？”
　　
　　关关攥起拳头，手臂上的青筋爆起。
　　
　　言甜往后拉了拉关关，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你不会以为……”
　　言甜凉凉地看了一眼沐雪：“宿舍里真的没有摄影机吧？”
　　
　　她的视线扫过宿舍门上面的一个小红点。
　　藏得还挺隐蔽，宿舍里光照充足，没仔细看，的确可能发现不了。
　　
　　“摄影机在那，看到了吗？”言甜微微一笑，“你瞎，没注意到，我不怪你。”
　　
　　沐雪面色顿时发白。
　　
　　“你猜猜，你往我鞋子里扔图钉那一幕，有没有被拍下来？”言甜好整以暇地走过来，慢悠悠地说，“说不定现在后期剪辑都有素材了，还要感谢你呢。”
　　
　　沐雪颤抖着说：“不，不可能……”
　　
　　“医药费结一下，看在还是同事的份上，就不要求你赔付精神损失费了。”言甜从口袋里摸出清单，大大方方地拍到沐雪的桌子上，一笑，“否则，你明天就得滚出娱乐圈，你的，明白？”




35.  35   胜之不武

　　沐雪瞪大了眼：“你怎么敢！”
　　
　　言甜不过是在狐假虎威, 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后台。
　　更何况，她们都是音行的人，闹得一地鸡毛, 公司面子上也不好看，肯定不会任由言甜胡作非为。
　　
　　没事的。
　　没事的。
　　沐雪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尽力保持着镇定。
　　
　　她不是没有前科。
　　以前还没签到音行的时候，她也是联合沐风和沐月搞小团体, 很快就把她们讨厌的那个人逼走了。
　　那时候, 小工作室的老板睁只眼闭只眼, 没有追究。
　　
　　她也就越来越没有了忌惮。
　　
　　言甜轻轻一笑：“我怎么不敢？”
　　
　　正好，宿舍里就有宣传册，是关于各个冠名《星空见你》的金主爸爸的详细介绍。
　　她伸出手, 捞过一本，砸在沐雪面前。
　　
　　宣传册首页，印着大大的成微集团四个字。
　　
　　成微集团作为节目的最大金主，钱砸得够多，节目组也给的排面也很大。录制基地里哪哪都贴着成微集团的LOGO标签。
　　
　　成微集团总裁却很低调, 翻到宣传册内页, 才有一行小小的字介绍着他。
　　
　　【成微集团总裁：言闲】
　　
　　“他姓言，我也姓言, 你就没感觉出哪里不对？”言甜看着沐雪煞白的脸, 压低声音, 莞尔一笑，“你自己说, 这么大的金主想换掉你一个小小的练习生，节目组会不会同意？”
　　
　　沐雪彻底崩溃，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言甜看看时间, 是时候去练习室了。
　　她拉起目瞪口呆的关关，出了宿舍。关关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悄咪咪地问：“言甜，成微集团真是你的啊？”
　　
　　“不是啊。”言甜分得很清，“我哥的。”
　　
　　听到前半句，关关本来神色稍稍放松，后半句又差点让她一口气喘不上来。
　　关关：“……”
　　
　　这是什么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剧本？
　　好好在家继承家业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来选秀节目体验生活？
　　
　　关关脸色麻木：“我还以为你是用艺名……”
　　原来，还真的姓言啊。
　　
　　言甜找到练习室，推开门，打开灯，调试着机器，准备精益求精。
　　
　　“为什么叫成微集团？”关关百思不得其解，“我还以为，你家的公司会像总裁文里那样简单粗暴，就叫言氏集团呢？”
　　
　　“关关，答应我，脑残小说不要看太多。”言甜深深地叹息，拍了拍关关的肩膀。
　　
　　“你要知道，现实里的总裁很可能人傻钱多，我哥就是个恋爱脑。”
　　
　　“为什么叫成微？”言甜一副家丑不可外扬的羞愧神情，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嫂子的名字叫林橙微，我哥为了讨她欢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关关：“……”
　　受到暴击的关关开始怀疑人生。
　　
　　言甜终于调试好了设备，音乐声流淌出来。
　　她倍感欣慰，面向关关眨了眨眼：“不说这个了，我们开始练习吧？不过我现在的脚还不能动，我们先练练手部动作？”
　　
　　关关深深地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天赋异禀的人，而是那些明明已经天赋异禀，却还比普通人更加努力的人。
　　——比如言甜。
　　
　　她明明已经跳得那么好，却毫不懈怠。
　　
　　到深夜，言甜才结束练习，关关扶着她回宿舍。
　　
　　宿舍里却干干净净，沐雪的东西都不见了，她的人也不在宿舍。
　　
　　关关一脸懵逼，问了隔壁宿舍的训练生后才知道，节目组突然调整了宿舍安排，让沐氏三姐妹住在一起，言甜自己单独一间。
　　
　　关关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门后的小红点：“节目组不会真的已经看到了吧？”
　　
　　“想什么呢。”言甜淡淡一笑，“那根本就不是摄影机。”
　　
　　不过是智能烟感探头而已。
　　
　　节目组虽然会来拍摄训练生们在宿舍里的场景，但也是挑着时间来，还会以前通知。
　　训练生都是女生，出于隐私保护的目的，节目组根本不可能在宿舍里装24小时的摄像头。
　　
　　言甜不过是拿来吓唬吓唬沐雪。
　　
　　沐雪竟然也就信了。
　　还吓成那样。
　　
　　这智商还玩儿宫斗呢。
　　活不过第一集的小菜鸡。
　　
　　言甜并不想深究沐雪急匆匆地搬走，到底是她自己的要求，还是傅清深暗里的推动。
　　
　　沐雪搬走了，她正好自己一个人住，自由自在的多好。
　　终于没人来碍眼了。
　　
　　----
　　
　　愈合速度很快，到周四，言甜脚底的伤口已经基本好了。
　　
　　明天就是初舞台测评的录制时间了，每间练习室都挤满了训练生，汗水淋漓地做着最后冲刺。
　　
　　再怎么不对盘，明天的芭蕾舞还是要一起完成。沐氏三胞胎过来一起排了几遍，练习室里有摄影机在拍，沐氏三胞胎不敢胡作非为，除了全程冷冰冰之外，倒也相安无事。
　　
　　到深夜，三胞胎体力跟不上，率先离开。
　　时间也确实是晚了，大家都想早点休息，保持一点好的皮肤状态，明天容易上妆，大部队也接连离开，不一会儿，练习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关关擦了擦汗：“言甜，咱们也走吧？”
　　
　　“你先走吧，我还有几个动作想再抠准点。”言甜摇摇头道，“前几天脚不能动，已经落下很多了。”
　　
　　现在伤口总算长好了，可以无所顾忌地跃动旋转，她必须抓紧时间好好练习才是。
　　
　　关关今天陪着言甜疯狂练习，体力确实透支，熬不下去，嘱咐她也早点休息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练习室里其他人也纷纷撤退，偌大的场地里只有言甜一个人还在刻苦练习。
　　
　　门被人关上，又吱呀一声又人推开，一道满怀深意的视线打量过来。
　　
　　言甜敏锐地察觉到，回头去看，只见陈怡可靠在大镜子前，穿着超短百褶裙，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神情高傲。
　　
　　陈怡可问：“你和清深哥是不是分手了？”
　　
　　言甜扫了她一眼，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练习。
　　
　　陈怡可：“不说话？怎么，被甩了觉得丢脸？不敢说？”
　　
　　言甜冷声：“这里有摄像机。”
　　陈怡可要疯，她可没有义务奉陪。
　　
　　疯给整个节目组的人看，陈怡可不嫌丢脸，她还嫌。
　　
　　陈怡可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别担心，我早让人关掉了。”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继续挑衅道：“怎么？怕被录下来播出去，将来会掉粉吗？”
　　
　　言甜停下动作，瞥了她一眼，语声凉凉：“天天担心掉粉的，应该是你吧？”
　　
　　“蹭了傅清深那么多回热度，还没蹭够？”言甜怜悯地笑了笑，“除掉你和傅清深那些CP粉，你还有多少粉丝？”
　　
　　陈怡可攥起拳头，用力得骨节发白：“你！”
　　
　　言甜说的是实话。
　　
　　陈怡可虽然凭借《画骨》夺得了奖项，但热度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她真正吸引到的死忠粉不多，粉丝流失越来越严重。如果不是三天两头碰瓷一下傅清深，她还真难保持现在表面上的风光。
　　眼看着粉掉得越来越多，陈怡可急着来《星空见你》里露露脸，说不定能起死回生。
　　
　　“你急了？”
　　言甜无所谓地笑了笑：“想知道我和傅清深分没分手，你自己问他不就得了？一口一个哥哥，你和他不是很熟？总不会连这点事情都问不出来吧？”
　　
　　陈怡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下次来挑衅前，要不先练练词吧？推荐多看看书，需要我推荐几本给你吗，长长脑子，肚子里多装点儿东西。”言甜好心地给她建议，“对手这么弱，我胜之不武。”
　　
　　言甜拿起外套，目不斜视地离开。
　　
　　留下陈怡可在原地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言甜回到宿舍，边回忆舞蹈动作边用门卡开门，回忆得太过投入，她伸手去开灯的时候才猛然一顿，意识到不对劲——
　　灯怎么开着？！
　　
　　下一瞬间，有谁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给拉进房间里。
　　反手便关上了房门。
　　
　　言甜吓得小脸煞白，被抵在门后，抬眼看清，却忍不住生气。
　　
　　傅清深俯下来的目色很沉，声音压低道：“吓着了？”
　　
　　言甜平复下心情，推开他，“废话。”
　　
　　“这里是封闭管理，门口有安保，普通人进不来，很安全。”
　　
　　“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闯进我的房间。”言甜气极反笑，“我看你就居心不良。”
　　
　　傅清深沉默。
　　
　　他的确居心不良。
　　特别是看着面前的她的时候。
　　
　　练舞会出汗，她穿得很轻盈，前凸后翘的身材暴露无遗。
　　还因为热，面颊充斥着淡淡的绯色，眼神流转间全是撩人的意味。
　　
　　言甜警惕地走远几步，“你来干什么？”
　　
　　傅清深反问：“PD下宿舍关心你们，不是很正常？”
　　
　　言甜：“那怎么不见你去关心别的训练生？”
　　
　　傅清深：“你想让我去关心谁？”
　　
　　言甜：“……”
　　
　　言甜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和他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言甜拿起衣服，催促：“有事快说，我要洗澡了。”
　　
　　“热牛奶在桌上，睡前记得喝。”傅清深拿起车钥匙，出门前又回过头，“我走了。”
　　
　　言甜面无表情地送客。
　　
　　关上门后，言甜不放心地反锁掉，这才把视线放到茶几上。
　　除了牛奶外，还有一大堆傅清深带来的东西，酸奶、低热量的小零食、降温冰贴、居家药品……
　　
　　言甜内心毫无波动。
　　他以为只要稍稍示好，送点小东西，她就会原谅他？
　　
　　丢掉又太浪费，言甜抱起这一大堆东西，敲开附近几个还亮着灯的宿舍的门，全分了出去。
　　
　　关关住在隔壁，刚洗完澡来开门。看见言甜怀抱的东西，眼睛都亮了，忙拆开一包小零食，忍不住雀跃：“甜妹，你太贴心了吧，竟然猜到我饿了！”
　　
　　还有几个女孩子收了言甜的东西，又觉得过意不去，要给她转账。
　　
　　言甜摆摆手，连连拒绝：“不值钱的，不用啦。”
　　
　　那几个女孩子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等这一片喧闹过去，重归寂静的时候，傅清深从镜头拍不到的死角处走出来，指间夹着的烟未熄，眉目处的神情微微涩黯。
　　
　　傅清深掐灭香烟，转身往外走去。
　　
　　言甜说，不值钱的。
　　
　　看来得再送点儿贵重的。
　　她才会原谅他。
　　
　　Kino的电话刚好打过来，傅清深接起，哑声问：“什么事？”
　　
　　他的语气实在冷淡，倦倦的，藏着很深的戾气。
　　
　　Kino吓得一呆，差点忘了正事：“深哥，你上次托我问的那条尖晶石项链，还拍吗？”
　　
　　傅清深：“不要了。”
　　
　　“啊？为什么？”
　　
　　傅清深若有所思，慢悠悠道：“太便宜。”
　　
　　Kino差点吐血，磕绊着追问：“哥哥哥，那还便宜？我倾家荡产都买不起，那可是沙皇王室留存下来的臻品，全世界就这一条……”
　　
　　傅清深嗯了声，吩咐道：“你再找找，买更贵的。”
　　他难得肯多说几句，临挂电话时还夸Kino：“你中文讲得越发好了。”
　　
　　Kino不好意思地笑：“云朵教得好。”
　　
　　“为了和她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我还专门报了个口语班。”Kino王婆卖瓜起来，“以免鸡同鸭讲，那样她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的。”
　　
　　“共同语言可是维系情侣感情的有力武器。”Kino絮絮叨叨，一时得意忘记了忌讳，“深哥你会被甩，就是和仙女姐姐的沟通太少了……”
　　
　　傅清深面色一沉，直接把电话撂了。
　　
　　……共同语言？
　　傅清深陷入沉思。
　　
　　因为足足有100名训练生，光是初舞台测评就要耗费很多时间。翌日上午八点，节目录制就开始了。训练生们争奇斗艳，个个都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在着装打扮上。
　　
　　演播厅里的布景一看就花了大价钱。
　　选手席被设计成金字塔样，顶端的星空宝座最是精美，星色熠熠的灯光洒落，坐在上面，恍若置身浩荡无垠的宇宙星空，吸引着无数目光。
　　
　　最靠近舞台的当然是金光闪闪的导师席，教Rap的可乐坐在最左侧，傅清深和李之然坐在中间，Kino小跟班一样地坐在傅清深隔壁，一翻流程表，忍不住惊叹：“咱们音行竟然第一个？PK对手是谁啊？我找找……”
　　
　　节目组当然是怎么有看点怎么安排。
　　
　　为了擦出火花，初舞台的赛制是两个小组同一轮进行PK。言甜所属的音行娱乐是大公司，给言甜安排的对手自然也非小门小户出来的——
　　
　　大舞台上的显示屏闪了又闪，跳出两家公司的名字。
　　【音行娱乐 VS 游艺影视】
　　
　　“音行和游艺！大公司之间的较量……”
　　“啊啊好期待啊！”
　　“肯定是神仙打架吧！”
　　“陈怡可是不是就在游艺影视？”
　　“陈怡可！我好喜欢她！”
　　“音行的小姐姐也很好看！”
　　……
　　
　　底下的训练生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傅清深调整了一下话筒，倦懒的声线即使放在偌大的演播厅里，也没有削减掉丁点动人的磁性：“有请音行娱乐、游艺影视训练生登场。”
　　
　　训练生里绝大部分就是傅清深的粉丝，傅清深随便投来一个眼神都能让她们热血沸腾，更别提此时诱人到能让人怀孕的声音就近在咫尺！他的话音刚落，底下立即传来一阵鼎沸的尖叫，尖叫声还没平退，却见舞台上灯光一扫，两道侧门同时打开，PK双方走了出来——
　　
　　选手席上已经化成轰动的海洋，女孩子们兴奋到不能控制。
　　
　　在全场高呼中，言甜站定，大大方方地对着台下鞠了个躬打着招呼。
　　
　　她今天的妆容尤为用心，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天鹅颈，用细闪淡淡在眼下描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泪妆，搭配着浅绿色的吊钟型纱裙，漂亮得像森林里小精灵。
　　
　　傅清深的目色很深，浓墨重彩地落在她身上。
　　
　　陈怡可穿着超短裙，往前伸了伸腿，露出自以为比例逆天的大长腿。却见满屋子的摄影机大多都黏在音行那边，选手席中的女孩们也都在为言甜尖叫，陈怡可隐隐地神色不悦。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舞台开始。
　　
　　按照流程安排，音行率先进行表演。
　　这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全暗下来，靠后处淡淡地洒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线，仿佛夏夜里的寂静月色，给人以唯美梦幻的视觉享受。
　　
　　音乐声刚一响起，演播厅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到顶点。
　　
　　后排的女孩子捂着胸口尖叫：“芭蕾舞！太仙了吧！”
　　
　　在初舞台测评环节，为了保险起见，大家都会循规蹈矩地选择通俗音乐，看都看烦了。音行这样别出心裁的设计可谓让人眼前一亮，立即引爆了全场热度。
　　
　　一曲完毕，在干冰机和鼓风机的共同作用下，芭蕾裙纱随风摆动，既灵动又秀逸，美出了天际。
　　
　　下面有不少人立刻被圈粉，高声呼喊着言甜的名字。
　　
　　言甜微笑着歪了歪头，优雅退场，余光扫过在舞台一侧等候的陈怡可，唇上的笑意浓重了些。
　　
　　她路过陈怡可身侧，语声极轻：“姐姐，到你啦。”
　　
　　言甜比陈怡可小两岁，这声姐姐叫得也合理，还能看到陈怡可吃瘪的样子，怎么想都不亏。
　　
　　——婊里婊气的调调而已啦，谁学不会呢。
　　
　　陈怡可气得面色铁青，奈何不远处就有摄影机在拍，只好强装着淡定，跟随队友上场。
　　
　　可惜，游艺影视在选曲上就输得一败涂地。
　　
　　前有芭蕾舞这颗珠玉璀璨夺目，陈怡可跳的宅舞，怎么看怎么掉逼格。
　　更何况，陈怡可从没有系统地学过舞蹈，她又划水，一段宅舞被她跳出了中学生广播体操既视感，选手席上只有她的几个粉丝还在闭眼夸她可爱。
　　
　　但众所周知，在选秀节目里，可爱是一个贬义词。
　　——它代表着你的表演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夸了，只能勉为其难夸夸你可爱这样子。
　　
　　两相对比，云泥异路。
　　孰优孰劣，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导师席上，傅清深懒懒掀着眼，接过其他三位导师递过来的评分表，进行最后的统计。
　　
　　Kino好奇地探头：“咦？大家的意见难得的统一起来了呢。”
　　
　　导师席给出的意见很统一。
　　
　　游艺影视全员不合格，F班。
　　音行娱乐的沐氏三胞胎，成绩平平，还有进步空间，沐雪B班，其他两个落在了C班。
　　
　　傅清深话音刚落，陈怡可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目光闪烁，捂着嘴哭了出来。大概没事先对好戏，她身旁的队友也是没想到她这么戏多，一脸懵逼地原地呆了几秒后，才想起来要去安慰她。
　　
　　傅清深微微蹙眉，淡漠地移开目光，看向剩下两个还没公布成绩的训练生。
　　她们是言甜和关关。
　　
　　言甜长相美艳，跳起芭蕾来飘飘若仙，有种空灵的高级美，气场一米八。
　　关关虽然偏中性，但胜在基本功扎实，表情管理优秀，动作霸气华丽。
　　
　　傅清深声线低哑，定定地说：“接下来宣布音行娱乐训练生言甜、关关的成绩——”




36.  36   宇宙

　　选手席上的女孩们屏住了呼吸, 有几个不淡定的，已经大声呼喊着A班两个字。
　　
　　“A班，音行娱乐, 言甜。”傅清深莞尔一笑，他的侧脸清晰地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盈满瞳仁的宠溺一览无余，“祝贺你, 获得首A。”
　　
　　傅清深身侧的Kino露出招牌的阳光笑容, 带头鼓起掌来。
　　李之然和可乐也面露欣慰。
　　
　　满场激烈沸腾。
　　
　　选手席最上端的星空宝座唰地亮起灯光, 光辉灿烂。
　　
　　言甜莞尔一笑。
　　
　　她身旁的关关又是欣喜又是紧张，死死地攥住她的手。
　　
　　“获得A评级的还有音行娱乐训练生，关关。”李之然开麦, 欣慰点头，“也祝贺你。”
　　
　　关关激动到手抖，赶紧拉过言甜的手，两人一同踏过高高的台阶，坐上独属于A班的位置。
　　
　　傅清深静静地扫了一眼, 开口cue流程：“下一组训练生准备。”
　　
　　舞台上, 所有人都乖乖退场了，只有陈怡可还握着拳头站在原地。她哭得妆都快花了也没多少镜头, 她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离开？
　　
　　陈怡可找了个空隙出声：“傅老师, 我还有个请求……”
　　
　　下一组训练生本来都快登场了, 听见她的话，生生顿住脚步, 满头问号。
　　
　　连节目组都没料到有这么一出，工作人员一脸懵逼。
　　
　　“什么？”满屋子的摄影机还在工作，傅清深只能拿起话筒。
　　
　　Rap导师可乐心直口快, 小声咕哝：“她还想干什么……”
　　
　　陈怡可泫然欲泣：“我知道我自己刚才发挥不好，可是，我真的很努力，每一天我都在练习，这个舞蹈看似简单，但我跳了不止两百遍……”
　　
　　关关率先听不下去，悄悄和言甜咬耳朵：“这么简单的舞还要学这么久？那是有多蠢啊？学了这么久竟然还跳得跟广播体操一样？这姐姐不知道说出来会被嘲笑的吗哈哈哈哈哈！”
　　
　　言甜敲了敲她的头顶：“淡定。”
　　
　　眼看着陈怡可就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抒情，傅清深及时止损，声音淡漠：“说重点。”
　　
　　陈怡可蓦地被打断，脸色一变。
　　选手席上有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Kino忙出来救场，露出小太阳的温暖笑容：“呃，傅老师他的意思是，录制时长有限，让你长话短说，对，长话短说……”
　　
　　“我不想去F班……”陈怡可眨了眨眼，眼睫毛上带着泪水，软着声音撒娇，“我可不可以申请再跳一遍，重新评级。”
　　
　　选手席哗然。
　　其他训练生有人愤愤不平：“凭什么啊！这对于我们公平吗？！”
　　
　　傅清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微微蹙眉，目光冰冷。
　　
　　几秒之后，傅清深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让自己的声音在偌大的演播厅里更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问：“你在做梦？”
　　
　　Kino顶不住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找补：“啊啊，傅老师的意思是说，你有梦想是好的，在座的训练生们都要勇敢地做梦，努力地追梦，这样才是元气少女该有的样子嘛……”
　　
　　傅清深淡淡扫他一眼。
　　Kino自动消音。
　　
　　闭上嘴前，Kino怜悯地看了看台上的陈怡可。
　　
　　这位姐姐，别说我不帮你，是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傅清深冷声道：“陈怡可。”
　　他目色微凉：“既然你选择来到这个舞台上，那你就要遵守这个舞台的规则，如果你不想遵守，那么很遗憾，我只能说，这里不适合你。”
　　
　　一直沉默的李之然眯了眯眼，开口道：“这个舞台一切靠实力说话，已经够公平了，你的F，也是导师们根据你的实力一致给出的评级，如果你认为有失偏颇，可以台下来找我们。”
　　
　　李之然和傅清深一样，都是资历颇深的前辈。他们俩这么一开口，小辈的Kino和可乐都不敢出声，更逞论选手席上的训练生，都低着头装哑巴。
　　
　　陈怡可泪崩：“我……”
　　
　　“在竞演舞台上，撒娇耍赖是没有用的。”傅清深打断，不再给她眼神，扫了一眼流程表，语调凉薄，“下一组训练生请就位。”
　　
　　陈怡可脸色死白，双腿发软，在折返回来的队友的搀扶下，才勉强踏下了舞台。
　　
　　关关愤愤：“噗，还以为普天之下皆她妈呢？她想重新评级就重新评级？没有公主命倒有公主病……”
　　
　　“嘘。”言甜竖起食指抵在关关唇上，眨眼一笑，“别说脏话。”
　　
　　星空宝座附近就架着不少摄影机，全方位地捕捉A班选手的各种镜头。
　　恰巧就有一架摄影机把这一幕情景拍摄下来。
　　
　　虽然离得太远，没有录到言甜和关关在说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节目播出以后，网友开始嗑起了这两人的CP——
　　
　　【奇怪的CP增加了……】
　　【言甜好A啊！关关竟然有点娇羞！】
　　【甜妹给我冲！我要送你出道！】
　　【“坐井观（关）天（甜）”CP我可以！】
　　……
　　
　　关关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目光关注过，忐忑不安，练习都勤奋了不少。
　　
　　初舞台测评结束之后，100名选手根据实力都被分配到不同的班级，换上了不同颜色的班服。
　　
　　A班是甜蜜的水蜜桃粉。关关换上粉色班服后，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还没穿过这么少女的衣服呢。”
　　
　　A班的优等生们站的位置最靠前，她们后排分别是BCD三个班，F班的人数最多，却被挤在最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灯光都不太充足，看起来灰头土脸。
　　
　　站在B班的沐雪偷偷瞄着前排的关关和言甜。
　　
　　她被分到B班去，当然会生气。
　　
　　她可是音行初评测试舞蹈的C位！最应该受到观众瞩目的C位，却只能屈居B班，队伍里的言甜和关关竟然被选到A班，这不公平！
　　
　　可是言甜背后有成微集团做靠山，导师团也对她另眼青睐……
　　
　　她必须忍，等待时机，才能一举将这两个碍眼的家伙撂倒。
　　
　　沐雪低下头，隐去眼中的戾气。
　　
　　舞台上的灯光蓦然转换，一道清越高挑的身影缓缓从后台处走出。
　　
　　傅清深精致的面容一经灯光修饰，被衬托得更加深邃动人，在满目璀璨的舞台上却丝毫不显逊色，完全压住了场面。
　　
　　傅清深扶了一下耳麦，轻声打了个招呼：“训练生们，晚上好。”
　　
　　行走的低音炮一开口，刹那间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各个角落里响起，汇聚成一片炙热的尖叫声。
　　气氛热烈得仿佛是他的演唱会现场。
　　
　　“傅老师这人气，绝了这是……”关关泪眼激动地握住言甜的手，“声音好好听！我怀孕了！来这一趟，即使不能出道，也值了！”
　　
　　言甜眨眨眼，鬼使神差：“……我听过更好听的。”
　　
　　她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关关也没有在意。
　　只有言甜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
　　
　　傅清深在某些场合下，用力的时候，声线会更加喑哑诱人，比现在低沉百倍千倍，恍若融入了一汪陈酿，醉入骨里。
　　
　　言甜的目光透过嘈杂的空气，直直地望着他。
　　
　　他幽深的目光同样落在她的身上，一瞬之后又移开，目视着全场：“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满屋子的训练生露出惊喜的神色，无比期待。
　　
　　傅清深难得愿意露出点和蔼的表情，莞尔一笑，温柔道：“三天后，你们即将迎来你们的第一次公演。”
　　
　　三天？
　　三天！
　　训练生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晴天霹雳下的悲恸，哀鸿遍野。
　　
　　傅清深皮这一下很开心，目光有了点温度：“接下来给大家公布真正的好消息。”
　　
　　即使被骗过一次，女孩子们还是不长记性，重新整理表情后，期待地看着他。
　　
　　“这次公演，获得最高助力值的训练生，将得到特权。”傅清深说，“可以许下一个愿望，由节目组帮忙实现。”
　　
　　选手席激动起来。
　　
　　排名第一的训练生有实现愿望的权利，这就代表着，能得到更多的镜头啊！
　　有越多的露面镜头，就越可能被观众牢牢记住，出道的机会就更大了！
　　
　　女孩子们纷纷跃跃欲试。
　　
　　大屏幕光影变动，一一闪过十首歌曲的短片VCR。
　　
　　“歌曲的选择已经打在了大屏幕上，有心仪的吗？”傅清深问。
　　
　　“有！”女孩子们疯狂点头。
　　
　　关关也不淡定了，摇着言甜的手臂，呐喊：“啊啊啊竟然有傅老师的成名曲《宇宙》！我想跳这个！这个舞蹈超帅的！甜妹你跟我一起跳好不好？”
　　
　　傅清深微微一嗤：“有心仪的也没用，选择权不在你们的手上。”
　　
　　他拍拍手，立刻有工作人员将一块白板推了上来，立在舞台中间。白板上用小卡片贴着供选择的十首歌曲，琳琅满目，囊括了各种风格。
　　
　　傅清深：“A班的训练生拥有率先选择的权利，请Kino导师将从盒子里抓阄。”
　　
　　他话音刚落，台下跳脱的Kino早就从盒子里摸出一个白球，对着镜头亮出球上用马克笔写下的名字。
　　
　　傅清深墨色长睫压得很低：“有请首A训练生，言甜。”
　　
　　言甜心里早有所属，笃定地迈出脚步。
　　
　　关关把她给拉回来，问：“甜妹你想选哪个？”
　　关关的视线一直在往《宇宙》上瞟，摆明了贼心不死，就想拉着言甜一起跳这个舞。
　　
　　言甜：“……我想选《恋爱循环》。”
　　
　　关关露出悲切的神情。
　　
　　言甜不理她，直直地往白板的方向走去，伸出手，想把白板上写着“恋爱循环”四个字的贴纸摘下来，却发现——
　　摘、不、动！
　　
　　贴纸用502加固过，扯都扯不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言甜尴尬地收回手。
　　
　　既然天意不让她选《恋爱循环》，那她换一首，也并不是不可以……
　　
　　言甜环视白板上的所有曲目，接着，她朝怀旧风的《玫瑰花的葬礼》走去——
　　
　　玫瑰花的葬礼，埋葬深深爱着的你。
　　……
　　
　　这一句词真是无比契合她现在的心境。
　　她可不就想把傅清深给埋了么。
　　
　　“言甜。”傅清深站在她的身侧，目睹她的所作所为后，终于开口，“作为首A选手，节目组对你有特殊的要求。”
　　
　　言甜只好停下脚步，问：“什么？”
　　
　　“你必须选择《宇宙》这一首歌，除此之外，还有额外任务。”傅清深低眼看她，眼睛里居然有着淡淡的笑色，“还要和队友对《宇宙》进行新的词曲改编，呈现一个不一样的舞台给星空造梦人们。”
　　
　　言甜不满：“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我刚刚说，选择权不在你们手上。”傅清深把台本亮给她看，证明自己真的没有以权谋私，语气却颇为宠溺，“乖乖听话。”
　　
　　……乖你个头。
　　
　　言甜忍不住在镜头拍摄不到的角度里狠狠瞪了他一眼。
　　
　　蹦上台来的Kino也举起话筒，打着哈哈：“能者多劳嘛能者多劳……”
　　
　　无奈之下，言甜只好站到《宇宙》的队伍里，在关关可怜巴巴的凝视中，选择关关加入到自己的战队。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仪的《恋爱循环》和《玫瑰花的葬礼》落入别人的手中。
　　
　　言甜：“……”
　　天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和傅清深扯上关系。
　　一点都不想碰他的作品。
　　
　　完成分组后，所有人都按照组别去到不同的练习室，各自开会，选出公演的C位。
　　
　　《宇宙》这一组比较特殊——她们除了要选C之外，还要商讨如何对词曲进行改编。
　　
　　这是一个难度较大的工作。
　　
　　在座的都是最少练习一年的训练生，唱跳的功底还是有一些的。对她们来说，单纯的表演，还原出一个完整的舞台很容易。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懂得词曲改编。
　　
　　关关自告奋勇：“我可以编曲，我学过。”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编曲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关关。
　　
　　一个组员问：“那词呢？有谁要吗？”
　　
　　众人缄默。
　　
　　关关已经领了编曲的工作。她语言功底不强，对填词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望洋兴叹。
　　
　　其他人则是都不想领这个苦差事。
　　
　　《宇宙》是傅清深的出道之作。
　　
　　傅清深出道即是顶峰，即使是用专业的目光，这首歌的词曲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她们不过是小小的训练生，水平比起傅清深来，当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万一改编得不好，还容易落下一个侮辱原作的骂名。
　　
　　傅清深的粉丝团数量众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们给淹死。
　　
　　大家都不想惹事。
　　
　　眼看节目快录不下去了，言甜环视四周，无奈道：“那就我来吧？”
　　
　　关关惊喜问：“甜妹，你会？！”
　　
　　“不会啊。”言甜坦然一笑，“但我可以学。”
　　
　　关关相信她的能力，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一件事来，眼前一亮：“我们选的是傅老师的歌，说不定傅老师会过来给我们特殊的指导？！”
　　
　　经她这么一说，组员们唰地露出期待的神情。
　　
　　倘若言甜事先知道关关是个乌鸦嘴。
　　——那她一定会死死捂住关关的嘴！
　　
　　半小时后，傅清深出现在练习室里的时候，果然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傅清深拿着一沓文件，神色疏懒：“我来上课。”
　　
　　他端起导师架子来的时候，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
　　
　　言甜听着他给出的几个建议，只觉得受益匪浅。
　　傅清深位居天王顶流多年，舞台经验非常丰富，难得的是他对细节重视到了极点，认真负责的模样，丝毫不以大前辈的身份自居，而在她们这群小新人面前露出半点傲慢。
　　
　　即使言甜对他不满，但在这一点上，也要甘拜下风，佩服不已。
　　
　　一堂课下来，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进步。
　　
　　傅清深合上文件夹，示意可以下课了。
　　
　　《宇宙》小组组员排着队想溜。
　　
　　傅清深忽然开口：“负责词曲改编的两位训练生，留一下。”
　　
　　关关连忙拉住言甜，在其他训练生艳羡的目光中，乖乖地留了下来。
　　
　　闲杂人等退散后，傅清深懒抬了下眼，问：“改编有灵感了吗？”
　　
　　关关在这方面想法挺多，但苦于经验不足，难以取舍，很难把亮点集合起来。傅清深听她讲述完，精准地抓出问题，引导着她往一个正确的方向走去。
　　
　　傅清深解决完关关的问题，同意她离开后，才把目光转向言甜：“言甜，你呢？”
　　
　　他的声线实在太过低沉喑哑。
　　放在这样空旷的环境下，也有种致命的魅力。
　　
　　言甜有一瞬间的恍惚。
　　
　　傅清深问：“有什么想法了吗？”
　　
　　为了赶进度，编曲作词一块儿进行，到时候再合纵起来进行细微的调整。可惜言甜从来没有接触过填词之类的工作，实在有点儿无从下手。
　　
　　傅清深打量她的神色，不再多问，把纸笔拿出来，递给她。
　　
　　言甜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微微茫然。
　　
　　傅清深解释：“在这儿改，我帮你看看。”
　　
　　言甜神色稍许羞恼，拒绝：“我回去改，有成果了再找你指导。”
　　
　　“不行，没导师看着，你肯定偷懒。”傅清深说话的语气很像老师，却又在尾音处融入了丁点难以察觉的宠溺，“就在这儿写。”
　　
　　言甜只好打开纸笔，硬着头皮开拓思路。




37.  37   开小灶

　　幸好, 傅清深没有一刻不离地谛视她。他在练习室里走走停停，随便参观着里面摆设的小物件，最后驻足在一架白色的施坦威钢琴处。
　　
　　他坐下来,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下，稍一思索, 如山涧清泉般的音乐声即从他指下蜿蜒着倾泻而下，优雅得如同天籁。
　　
　　他弹的曲子正是《宇宙》。
　　
　　即使出道多年, 这一首成名作对于傅清深而言, 在他心目中依旧有无可取代的位置。
　　
　　他不用看谱, 凭着感觉和高超的技艺，就能将这首难度颇高的乐曲完美地演奏出来。
　　
　　言甜在清澈干净的音乐声中，浮躁的心思渐渐平息下来。在乐声中, 她卡住的那个绳结抽丝剥茧，蓦然被打开了，她迟迟未动的笔尖总算飞舞起来，有了进展。
　　
　　傅清深渐渐收回指尖。
　　
　　言甜全神贯注在词上，一时没有察觉音乐声已经停下, 等词写得将近尾声, 她才猛然感受到傅清深近在咫尺的气息。
　　
　　他惯常用的香水是木质香的大吉岭夜幽，略带清冷的烟草味, 将优雅和倨傲完美地融入在一起, 男性魅力高度呈现。
　　
　　他和她的距离, 实在是过近了。
　　
　　言甜微微一怔，不着痕迹地避开, 把她写出来的词递出来，公式化地扬起一个疏离礼貌的微笑：“傅老师，您看看。”
　　
　　——似乎和其他亟待得到他点评的训练生一般无二。
　　
　　傅清深低眼, 大致浏览了一遍词。
　　
　　炳炳烺烺，语颇隽永，很符合她文科生的气质。
　　
　　傅清深用红笔勾出几个地方，稍微修改了几个韵脚，就告诉她，可以定稿了。
　　
　　言甜看看表，从开始，到结束，竟然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节目组要让傅清深多说几句，掌控摄影机的导播好奇问道：“傅老师，您以前创作《宇宙》用了多少时间？”
　　
　　傅清深回忆了下：“不到十分钟。”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傅清深的才气有目共睹，他不单精通业务范围内的东西，连后期的录音混音也能代劳，堪称全能，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但他只用了十分钟就能游刃有余地将作品呈现。
　　
　　而言甜憋了整整两个小时，憋出来的词还略带瑕疵。
　　
　　这对比……
　　未免也太扎心了。
　　
　　不得不说，傅清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言甜越和他接触，就越能感受到这一点。
　　
　　傅清深将稿子折叠起来，交给言甜。
　　
　　“改编的挑战不小，稍有不慎，可能取得的效果会适得其反，但改编得合适，舞台上的效果会让人眼前一亮。”傅清深清透的眼瞳懒懒掀起，鼓舞道，“你是初学者，两个小时内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已经属于天资聪颖了。”
　　
　　言甜能看出他眼底的真诚。
　　——他的夸赞，并非逢场作戏的客套，而是出自内心的真心话。
　　
　　言甜本来因为面临巨大的挑战而举棋不定，微有犹豫。
　　但傅清深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虽然最终呈现的效果还尚在云雾里，谁也不能保证那是一个优秀的舞台。
　　但她在进步，这就够了。
　　
　　言甜点点头：“我会尽力。”
　　
　　她从来不讲多余的话语。
　　定下目标之后，就会铆足了劲向目标走去，不喊空洞的口号。
　　
　　傅清深垂眼，唇边有浅淡的笑意。
　　
　　毫无疑问，言甜和陈怡可是截然不同的。
　　言甜身上有光芒，这种光芒在她认真起来、拼尽全力的时候，会更加耀眼夺目。
　　
　　傅清深忽而又想起一事来，问：“我的钢琴弹得怎么样？”
　　
　　言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话题怎么突然就拐这儿来了？
　　
　　傅清深瞳色微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似乎不等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模样。
　　
　　言甜被他这么一凝视，蓦然想起来，马老爷子生日那会，在游轮上，李之然受邀演奏一曲当作贺礼，她无意中夸赞了一句，那时傅清深就显得不太受用。
　　
　　原来，记仇记到了现在呢。
　　
　　言甜解决了改词的难题，心情舒畅，宽容了许多。
　　她笑了一下，由衷地说：“很好。”
　　
　　傅清深唇边有若隐若现的弧度。
　　
　　时间不早了，言甜必须尽快去找关关，将词曲磨合得更有契合度。再耽误下去，恐怕今晚只能通宵。
　　
　　言甜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向傅清深告辞。
　　
　　傅清深轻轻颔首，放她离开。
　　
　　言甜最终在另一间练习室里找到了愁到秃头的关关。
　　
　　关关练习时长长达四年，在音行的安排下，曾系统地学习过编曲，比起言甜，她对这些工作要顺手不少。饶是这样，两人还是忙到凌晨三点，才敲定下最终版。
　　
　　关关不太能熬夜，到这时候已经是极限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言甜把她先送回去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录制现场虽然是全封闭管理，很锻炼训练生们的生活自理能力，但富养女儿使然，训练营里还是请了不少负责她们起居的后勤管理人员，保证她们衣食无忧，能最大程度地投入训练。
　　
　　言甜打开门，房间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早上出去得匆忙，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扔进脏衣篓里，就搭在沙发背上，本打算回来后再收拾，但此时此刻，衣服都洗完晒好，叠整齐了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还散发着烘干机特有的淡淡清香。
　　
　　衣柜上贴着一张醒目的便利贴，告诉她，房间已经由家政整理好了。
　　落款是蔡季。
　　
　　看来又是傅清深的属意。
　　
　　言甜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她进去洗澡前，还特意确认好自己已经反锁好了门。
　　
　　她往浴缸里蓄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带过来的护肤精油在昨天已经用完了。一转头才发现，柜子里竟然放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全新未开封的各种护肤品，应有尽有。
　　
　　言甜默默地看了会，选择不用护肤精油。
　　
　　为保证选手无法与外界联系，节目组没收了手机，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黑色的MP3。
　　
　　关关拿着三分之一巴掌大的小小MP3，感慨：“梦回初中啊。”
　　
　　队友回忆起青葱岁月，也啧啧摇头：“我当年最喜欢《玫瑰花的葬礼》了。”
　　
　　幸好，除了电子通讯不让用外，这里的练习设备都是齐全的。言甜自觉担负起队长的责任，帮全队成员把小样导进MP3里，可以更快地熟悉歌曲。
　　
　　傅清深和Kino来看过几次。
　　
　　《宇宙》小队全体状态都很不错。在还没参加这个节目前，她们就已在各自的公司里练习了最少一两年的时间，基本功都很扎实，在舞蹈方向很有天赋。
　　
　　可惜，队友们都有些偏科，虽然能够很快记住舞蹈动作，但加上唱，气息就显得不太稳定了。团队商量过后，把高音部分推给了言甜负责，都自愿地推她成为本次公演的C位。
　　
　　在初舞台测评上，训练生们面对的还是导师。但公演环节，三千名大众评审的选定权则至关重要，投票排名将直接关系训练生的再次分班。
　　
　　B班及以下里有许多不满自己目前位置的，都在暗暗较劲，就想冲击A班。
　　
　　在测评舞台上夺得首A的言甜，自然而然成为许多人心目中想要打败的对手。
　　
　　关关同样压力大，在挥汗如雨的练习中偶尔偷懒，忐忑道：“言甜，我不是很快就要被公开处刑了吧，听说以前的节目中，有A班的前辈在公演中的成绩差到不堪的……”
　　
　　在高压底下，队友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言甜索性提前半个小时结束，让大家休息会，晚上再继续。
　　
　　等她们都走了，言甜才最后一个出来，关上练习室的门。
　　
　　隔壁那间的门恰好打开，有人闪身出来，门缝里传出《恋爱循环》的旋律。
　　
　　言甜累得没精力关注别人，看也没看一眼，不太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蔡季迎面走来，在言甜面前站定，刻意压低了音量，眨了眨眼睛，道：“深哥在天台等你。”
　　
　　练习室就在七楼，只要往上爬一层，也就到天台了。言甜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消防通道上去，到天台门口处，蔡季就停下了脚步，充当守门人的角色。
　　
　　已是傍晚，夕色如水，淌过天际，将眼帘中所能捕捉到的事物都染得金黄温暖。
　　
　　傅清深压着黑色帽檐，穿着黑衣黑裤，表情寡淡地靠在天台栏杆处，懒懒低着眼睛，在拢一根香烟。
　　
　　言甜不合时宜地一怔。
　　
　　傅清深这副模样，让她想起来高中时候的他。
　　
　　恹世漠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仿佛没什么能触动他真正的情绪。
　　可帅也是真的帅。
　　
　　当年她还小，在一堆灰头土脸的高中生里，就觉得傅清深最好看。
　　倒追了那么久，才追到，像个宝贝一样地捂在怀里。
　　毕竟就这么一个男朋友，怕丢了。
　　
　　可惜，捂着捂着，最后还是没了。
　　可能傅清深就像是雪，越是温暖热切，越是留不住他。
　　
　　傅清深抖落烟灰，掀眼看来，声线喑哑：“过来。”
　　
　　言甜慢腾腾地走过去，问：“找我做什么？”
　　
　　傅清深低了低眼，好似想起些什么，哑然一笑。
　　
　　傅清深不做表情时，凛若冰霜的气场便完全释放出来，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让人不敢染指。
　　可是这么一笑，英俊的面容却生动起来，衬得身后的夕阳都黯淡了不少。
　　
　　怪不得是少女心收割机。
　　
　　傅清深道：“找你过来，给你开小灶。”
　　
　　他在“开小灶”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底略显玩味。
　　
　　言甜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傅清深真的是会看微博的。
　　
　　他肯定看到了那天沐雪的微博。
　　
　　像言甜猜想的那样，那天傅清深的确是看到了。
　　
　　傅清深在圈里这么多年，什么奇葩没见过。
　　他对待这种奇怪女人一向是冷情绝性，本想用微博大号点醒一下沐雪，问问她是不是患了钟情妄想症。
　　可惜，阿罗以死相逼，死死拦住了他。
　　
　　阿罗跟了他这么多年。
　　傅清深还是有点良心的，何必把人往绝路上逼呢。
　　想想也就罢了。
　　
　　“你们小组交上来的视频，我看过了。”傅清深漫不经心地碾灭烟头，“很不错，但有几个细节还可以做得更好。”
　　
　　言甜提起精神，暗暗记下可改进之处。
　　
　　舞台掌控是急不来的，只能依靠经验的积累。傅清深出道以来开的演唱会都是万人空巷级别，这方面他的经验丰富，看问题的目光也很精准。
　　
　　“登台的时候，更考验的是你们的综合素质。”傅清深最后道，“你作为队长，要关注下队内心态薄弱的选手，别出岔子。”
　　
　　傅清深说：“你队内的关关，从她在视频中的表现来看，压力过大，舞蹈动作束手束脚，明显的不自信，你要重点关注一下，多鼓励她。”
　　
　　言甜目光微滞。
　　她没有料到，傅清深居然心细如此，连这些都注意到了。
　　
　　言甜点点头：“好。”
　　
　　傅清深笑了一下，道：“预祝你带队夺得桂冠。”
　　
　　言甜疏离道：“谢谢，借你吉言。”
　　
　　言甜离开后，傅清深伫立在原地，忍不住回想她说话时的神色。
　　
　　平和的，总有距离感。
　　
　　似乎就是把他当成了指导老师，仅此而已。
　　没有别的肖想。
　　
　　好似这个节目一旦结束，两人便要立刻恢复到陌路模式。
　　
　　傅清深点燃香烟，抽完一根，才定完心神，回身朝天台门口走去。
　　
　　蔡季还是守在那里，迎上来，关切问：“深哥，怎么样？言小姐什么态度？”
　　
　　傅清深淡淡：“什么怎么样，还不就那样。”
　　
　　蔡季有点惊讶。
　　他做助理的年月也不短了，在他的印象中，傅清深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上赶着去讨好过谁。
　　
　　给言甜送夜宵零食。
　　亲自指点改编。
　　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连言甜房间里缺什么都留意到了。
　　
　　傅清深嘱咐：“以后每天晚上给言甜送份营养餐过去，就说是节目组的安排。”
　　
　　练舞消耗热量。他刚刚看着言甜怎么又瘦了，微蹙起了眉。
　　
　　蔡季忙答应下来。
　　
　　两人走到电梯处，却见电梯门刚好打开。穿着水手服的沐雪抱着纸和笔一见到他，立刻眉开眼笑：“傅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傅清深淡淡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沐雪被忽视了不觉尴尬，继续道：“舞蹈设计上有几个动作我不是很满意……”
　　沐雪期待地看着他：“我们可以到天台上，让我请教一下您吗？”
　　
　　傅清深开口：“今晚我会到你们小组的练习室里上课，有问题到时候再问。”
　　他看了一眼被沐雪挡住的电梯门，微微皱眉，没什么耐心道：“你可以让开么？”
　　
　　沐雪咬了咬唇，心下不甘。
　　
　　她刚刚在天台对面的那栋楼上，明明看见傅清深在这边和言甜说话。
　　她急匆匆地布置好一切后，赶过来，就想见傅清深一面。
　　
　　沐雪想不明白，凭什么言甜就能得到傅清深的特殊对待？
　　自己也是小组里的C位，哪里就比言甜差了？
　　
　　沐雪揪了揪裙摆，不死心地说：“傅老师，我真的很着急得到您的单独指导，可以麻烦您现在……”
　　
　　傅清深嗤笑：“我说，不可以。”
　　他凉薄的瞳仁显得暗暗沉沉，话语里有几分嘲意：“听不懂人话？”
　　
　　沐雪当然知道傅清深不近人情。
　　他在初舞台测评环节，那么直白地指出陈怡可的异想天开。
　　
　　可沐雪还是太自信了。
　　她以为傅清深会看在她也是音行娱乐的人这一点上，优待于她。
　　
　　蔡季再好的脾气，也看不起这种一而再再而三贴上来的训练生，目露几分鄙夷。
　　
　　傅清深虽然不喜欢这种综艺节目，但既然答应来做PD，他在教学上就从不藏私，只要沐雪有心学习，就能在大课上学到不少东西，根本用不着动用这种歪心思。
　　想来，根本不是为了学习，而是打着请教的幌子，而另有目的罢了。
　　
　　沐雪面色微凛。
　　
　　音行是大公司，江宿作为CEO，在业内就是大魔王的存在。其他公司的练习生看在沐雪是音行的人，也要让她三分。
　　沐雪顺风顺水惯了，从来没被人这么拂过面子。
　　
　　可偏偏面前拂她面子的人，是屹立顶流位置多年的常青树。
　　
　　傅清深随便动动手指，都能让她立刻在圈里混不下去。
　　
　　沐雪暗暗拧了自己一把，眼眶里浮现一层薄泪：“傅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
　　
　　蔡季在后面叹为观止。
　　
　　哇哦。
　　好一朵楚楚动人的白莲花。
　　有这演技，为什么不去演戏呢？
　　来女团唱跳，完全屈才了。
　　
　　傅清深轻轻一顿：“是么？”
　　
　　沐雪连忙点头。
　　
　　“那天台对面那栋楼架着的摄影机，你怎么解释？”傅清深语声很淡地问，平静至极，仿佛只是在关心，“通稿准备好了么？”
　　
　　沐雪脸色遽变。
　　
　　傅清深说的很准。
　　天台对面的确有一架摄影机严阵以待，就等天台上出现傅清深和沐雪的身影，站在摄影机后面操纵的沐风就会拍下照片。
　　
　　沐雪私底下联系好了娱媒，准备以傅清深私会沐雪的话题为噱头，炒一波热度。
　　
　　到时候，傅清深的绯闻女友这个名头一安上，沐雪不怕没有知名度，黑红也是红，只要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够多，不怕没有商业价值。
　　
　　“练习生私下擅联媒体，违反公司规定。”傅清深的侧脸冷漠无情，语气森森，“我会将此事反映给你的上级选管。”
　　
　　沐雪腿一软，差点跌倒。
　　
　　音行家大业大，规矩当然也多。选管管新人得很严，一旦抓到新人擅联媒体这样的错误，轻则延后出道，重则解约走人。
　　
　　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脱力地后退几步，倚着墙。
　　
　　她没有想到，傅清深的敏锐度这么高，竟能察觉到她的心思。
　　
　　“傅老师……”沐雪还想求情。
　　
　　但傅清深已经目不斜视地走过，进了电梯。
　　
　　蔡季紧跟在傅清深后面，擦肩而过时，还微笑着嘲讽一句：“奉劝你，还是多将心思摆在提高业务能力上吧，舞台表现不好，音行也为你感到丢脸。”
　　
　　蔡季说完，也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
　　
　　顶层只剩下沐雪一个人，她低头沉思良久，蓦然紧紧地攥起拳头。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逆转局势。
　　
　　沐雪抬起头，忽而一笑。
　　她筹谋了这么久的出道机会，才不能因为言甜那个贱人，而被轻易搅黄呢。
　　
　　第二天的时间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舞台彩排，还有主题采访，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分批次同时进行。
　　
　　言甜做完采访出来，恰好正轮到《宇宙》小组到舞台下等候上台。
　　她们到时，上一组还没有结束。
　　
　　舞台上炽热的灯光肆意，光鲜亮丽。
　　傅清深长身玉立在台下，懒懒掀着眼瞳，认真地看台上的彩排演出。
　　
　　BGM是可爱到爆炸的《恋爱循环》。为了配合可爱的曲风，这一组的选手集体扎起了双马尾，洋溢着甜美的笑靥，青春气息迎面而来。
　　
　　陈怡可就在这一组。
　　言甜坐在台下，抬眼，看着舞台上卖萌转圈的陈怡可。
　　
　　为了公平，选手在公演表演中的服装统一由节目组提供。时间紧凑，难以量身定做，所以选手上身时，免不了会有小小的不合身。
　　
　　陈怡可的衣服虽然合身，但样式却很普通，没有什么小心机的设计。
　　最有亮点的那一套，穿在小组里的C位身上。
　　
　　陈怡可大概是不甘心，自己撕下了上衣的一些布料，半露着肌肤，做动作时偶尔还会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重点部位。
　　
　　关关看得眼睛都呆了，压低声音和言甜咬耳朵：“这是来露肉的吗？”
　　
　　傅清深淡淡扫了一眼这边。
　　
　　一曲结束，傅清深拿起话筒，针对薄弱处提出几个建议，重点落在了小组里最跟不上的那个训练生。
　　
　　陈怡可咬了咬下唇，举手示意：“傅老师，可以说说我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吗？”
　　
　　她在圈里这么久，知道怎么最大限度地为自己争取镜头。
　　这种时候，就要勇于和PD蹭上关系。节目组看在PD的份上，也不会完全剪掉自己的镜头，有镜头才可能拉到更多的票数。
　　
　　傅清深淡淡看她一眼，语声平静：“我希望你能把衣服穿好。”
　　
　　其他组员已经暗暗笑出了声。
　　
　　陈怡可脸上霎红霎绿，忍着尴尬道：“我的衣服不太适合我，我就自己改了改。”
　　她怀着期望，看向傅清深：“傅老师，我觉得我的造型不太好看，我可以申请换一个么？”
　　
　　傅清深冷声：“你应该找造型总监，找我没用。”
　　
　　陈怡可瞪大眼睛，还想再说。
　　但傅清深已经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耳机，示意：“下一组《宇宙》准备。”




38.  38   绝美

　　关关忙站起来,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言甜拍拍她的肩膀，招呼队友们上台。
　　准备就绪后，炸裂的背景音乐响起, 言甜回转过身，稳稳带起了首句。
　　
　　她给了镜头一个惊艳的眼神杀之后, 侧过头，看了一眼关关。
　　关关乱跳的心脏忽然被安抚住, 超常发挥, 接住了词, 酷到不行。
　　
　　这几天无眠无休的魔鬼练习没有辜负她们，小组呈现的舞台几近完美，既保留了原曲风格, 又以耳目一新的编曲将女生的美艳体现得淋漓尽致。
　　
　　舞美星光熠熠，台下不少尚在候场的训练生都跑过来，化身迷妹，尖叫到快破音。
　　
　　收完最后一个动作，言甜朝着镜头摆出ending pose, 眼尾轻抬, 眼底闪过浟湙潋滟的波光，艳丽到极致。
　　
　　“卧槽, 绝美！”
　　“好炸啊——”
　　“果然女生帅起来就没有男生什么事了！”
　　“我单方面宣布《宇宙》小组第一！”
　　
　　底下的训练生激动到乱叫。
　　
　　傅清深眼瞳深处隐有笑意, 握着话筒, 声色很沉：“很不错。”
　　
　　听完他的评价，在场的所有训练生惊艳之余又多添一笔艳羡。
　　
　　谁不知道傅清深以严格出名？
　　
　　他是真真正正来做导师的, 和其他节目那些挂名的不同，相处这几天下来，傅清深认真上课, 认真点评，认真传授技巧，指正错误，思虑周全，没有人不被他的尽职而折服。
　　
　　他哪哪都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严苛了。
　　
　　稍有差池，傅清深便是冷眼一扫，说出的话都是在扎心。
　　
　　都说严师出高徒，训练生们的确学到了很多。
　　却几乎没有人被他这么直白地赞赏过。
　　
　　但《宇宙》小组竟然做到了！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
　　
　　傅清深淡淡开口：“可以了。”随即偏过头，示意《宇宙》小组可以退场。
　　
　　他虽然言简意赅，但传达出来的赞同意味却让关关立即红了眼眶。
　　
　　关关多日以来的心态不稳，就怕拖团队的后腿，但傅清深的赞赏无疑给她打下一剂强心针，一激动，眼眶里的泪就收不住了。
　　
　　舞台下面有和关关熟悉的训练生，已经在开着玩笑，喊她小哭包。
　　
　　言甜微微一笑，走过去摸了摸关关的脑袋，牵起她的手下台。
　　
　　傅清深的视线跟随过来，落在言甜身上，暗沉了几分。
　　
　　等全部小组彩排结束，傅清深才摘下耳机。
　　
　　一侧的督导立刻迎上来，道一声辛苦，看傅清深已经摘下了话筒耳机等设备，误以为他忘记了，恭谨提醒道：“傅老师，待会还有您的个人采访……”
　　
　　“知道。”傅清深把设备交给他，“延后二十分钟，我有点事要处理。”
　　
　　督导忙道：“好的。”
　　
　　傅清深摸出手机，边走开边打了个电话，淡淡对着电话那端嘱咐了一两句什么。
　　电话挂断，傅清深也刚好走到后台化妆间。
　　
　　他敲了敲门，里头却没有什么反应。
　　
　　傅清深推开门。
　　
　　大部分选手都被选管叫走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关关和言甜两个人。
　　
　　关关坐在沙发上，哭个不停。
　　
　　言甜蹲在关关面前，递着纸巾，一边安慰着，一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喂，关小朋友，你通宵没睡压力山大那会怎么不哭？现在我们都彩排完了，并且效果还不错，大魔王都夸我们了，你竟然哭到停不下来？不应该开心吗？”
　　
　　大魔王傅清深顿住脚步：“……”
　　
　　关关咕哝着抽抽噎噎：“我就是，高兴的……”
　　
　　言甜无言地看着关关。
　　中性打扮，看着高冷酷帅的，初舞台测评后喊她老公的女孩子一抓一大堆。
　　
　　谁知道暗地里竟然是个小哭包。
　　
　　言甜余光里扫见有人进来。
　　她侧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
　　
　　关关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傅老师，您怎么来了？”
　　
　　傅清深：“我找你们队长。”
　　
　　他看向言甜。
　　
　　关关忙擦擦眼泪，非常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借口离开，离开前还替他们掩好了门。
　　
　　但室内并不是绝对私密安全的——一台摇臂摄影机被固定在角落里，转过来又转过去，摄影机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工作人员在盯着这里。
　　
　　傅清深看了看那台摄影机。
　　又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里设着几个换衣间，正好是摄影机的盲区。
　　
　　傅清深趁着摇臂摄影机摇向那边的时候，手指拉住言甜的手腕，把她强硬地拉进了换衣间。
　　
　　啪嗒一声，门被锁上。
　　
　　言甜微愠：“你什么意思？”
　　
　　傅清深没说话。
　　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
　　
　　言甜不矮，可窝在一米九几的傅清深跟前，还是似猫一样娇小。
　　
　　他磅礴的气场侵袭而来。
　　
　　傅清深低垂着眼，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言甜腰侧。
　　
　　她还穿着演出服，是一条轻薄的黑色排扣连衣短裙。可惜节目组准备的服装都太大，不合言甜的尺寸，因此，后腰际沉沉别着好几个别针，才勉强可以上台。
　　
　　关关为此还又同情又嫉妒地发表意见：“吃多少都吃不胖，甜妹你太拉仇恨了……”
　　
　　傅清深低声问：“衣服不合身怎么不说？”
　　
　　言甜横过一只手臂，抵在他的肩膀处，用力把他推后一些。
　　“别碰我。”她横眉冷对，“你放尊重点。”
　　
　　傅清深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点，摊开双手。
　　
　　他又不是流氓土匪。
　　她不愿意，他就不会再碰她。
　　
　　傅清深道：“我让人重新订做了演出服，今晚会送到，你到时候试一下。”
　　
　　言甜回绝：“不用，我穿这个就挺好。”
　　
　　傅清深没再争辩。
　　他微抿了下唇，抬着眼睛，目色很深。
　　
　　言甜不愿意和他在这里再耗下去。
　　她接下来还必须到备采室一趟，做完团队采访，还得约着《宇宙》小组全体到练习室里巩固练习，距离明天的正式公演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
　　
　　言甜越过他，想出去。
　　但傅清深伸手拦住了她。
　　
　　傅清深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块儿？”
　　
　　这个录制基地里哪哪都是摄影机。
　　要避开镜头并非那么容易的事。
　　
　　傅清深想见她，可也不能时时如愿。
　　除了上课彩排演出这种公众活动，两人的轨迹大多数不重合。傅清深即使贵为PD，也有许多工作缠身，没有办法一直都来找她。
　　
　　言甜一嗤：“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错开他，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傅清深稍稍低下眼睛。
　　他垂在身侧的手攒紧又松开。
　　
　　言甜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指间。
　　但又仿佛不在，早已消退。
　　
　　----
　　
　　晚上，言甜才从采访室回来。
　　
　　下午机器突然坏了，她的个人采访只能暂时耽搁，挪到晚上来。她回到练习室，队友都在，却都有点儿不同。
　　
　　她们都换上了新的演出服。
　　这一套裙子不同于彩排时穿的那一套般乌漆嘛黑，而是多了很多亮眼的设计，剪裁大方得体，用料昂贵精美，在灯光下一扫，有种独特的冷艳美。
　　
　　蔡季在一旁候着，看见言甜进来，忙迎上来，面上挂着友好的微笑，低声道：“言小姐，这一套是你的。”
　　
　　他亲自把言甜的演出服递出。
　　
　　言甜不接：“你拿回去。”
　　
　　蔡季的微笑有了点裂隙，和蔼可亲道：“我只负责送，不负责退，如果言小姐不愿意接受，还请自己联系我们深哥吧。”
　　
　　想得美。
　　她才不可能把傅清深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蔡季放下衣服就走了。
　　
　　关关凑上来，喜笑颜开：“甜妹你看，节目组居然帮我们换了衣服！这一套明显比上一套好看多了，很适合！我们就穿这一套吧？”
　　
　　节目组早就已经将上一套回收走了，言甜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抱着衣服到换衣间换上。
　　
　　里面有镜子，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
　　
　　黑金色排扣一扣上，纤细的腰线立马显了出来，漂亮的腿部线条不加阻挡地全然暴露出来，更显得她娇娆闲雅，眼神里的冷艳析出，极其契合这首歌的风格。
　　
　　饶是言甜也不得不承认，傅清深的眼光绝好。
　　
　　言甜换完衣服走出去，还是引起了一阵惊叹。
　　
　　关关第一个迎上来，差点飙出一句卧槽来，顾忌着有摄影机在拍，关关忙自动消音了，“也太好看了吧！还要不要我们活！”
　　
　　组内有个头发自然卷的妹子，外号小刺猬的，也眼泪汪汪地捂着胸口：“这对于我们幼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呀……”
　　
　　“嘘。”言甜故作严肃，看了看表，“距离正式演出还有20个小时，赶紧练习。”
　　
　　练习到深夜，众人才原地解散。
　　
　　言甜照旧最后一个走。
　　她关掉练习室的灯出来，却看见隔壁练习室也正好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跟随他的摄影师打了个手势：“李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李之然道一声辛苦，送走了摄影师。
　　他下意识地回眼看过来，正好对上言甜的视线。
　　
　　言甜避不开，只好打了个招呼：“李老师，您还在这。”
　　
　　李之然放慢了脚步，等她并肩，才嗯了一声：“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他来大陆发展很久了很多年，说话没什么台湾腔，很标准的普通话。
　　
　　走出录制大楼时，就没有了无处不在的镜头。
　　
　　李之然放松了些，问：“那天晚上陪在傅清深身边的，是你吗？”
　　
　　傅清深和李之然并不熟悉，之前有过交集也不过是因为偶然同上一档节目罢了，两人交情淡淡，在游轮的那晚，两人自然也没有寒暄。
　　
　　言甜没有想到，李之然竟然注意到了自己。
　　
　　“是。”她大方承认。
　　
　　李之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她在初舞台上的表现表露出几分赞赏。
　　
　　录制大楼与训练生宿舍是分开的，呈独立两栋。李之然送她到楼下，已是深夜，露水有些重，站在楼下往上望去，却能发现训练生宿舍大多数都亮着，明天就是公演了，看来今晚无人能够好眠。
　　
　　李之然问：“明天的公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彩排的时候，李之然因为有其他通告冲突，并没有来，所以未能看见她们的精彩发挥。在往常上大课时，他对《宇宙》小组也给予了重点关注，给出的许多建议同样精彩。
　　
　　言甜淡淡地点点头：“还行。”
　　
　　“祝明天马到成功。”
　　
　　言甜一笑：“谢谢，希望借你吉言。”
　　
　　李之然看她上去了，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李之然离开后，八楼的一间宿舍猛然亮起灯，沐雪取下单反，面若冰霜地翻看着拍下来的照片，眼中透出几分如愿以偿的得意神色来。
　　
　　沐风从后面凑上来，惴惴不安道：“沐雪，你真要这么做？”
　　
　　沐风有点不忍心：“言甜好歹和我们是同一个公司的……”
　　
　　“是啊。”沐雪一挑眉，“你太天真了，我们虽然都是音行的，但音行明显没有在捧我们，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出道位只有7个人，当然是人气高的占着。有言甜和关关在，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出道，你还不明白？”
　　
　　沐雪嗫嚅：“可是……”
　　
　　沐雪眼底透过怨毒的恨意：“她不就比我会勾引人吗？勾得傅清深和李之然一个两个都围着她转，我看Kino也对她很偏爱，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不是帮我拍下了她和傅清深在天台私会的照片吗？我倒要看看照片一爆出去，她还有没有那么多人支持。”
　　
　　沐雪早早就联系好了一家臭名昭著的狗仔团队。
　　本来是想拍下自己和傅清深的照片，趁势炒一波CP的——和导师拉CP更能被观众记住。尽管前期可能会被黑，但黑着黑着，说不定会有人能发现自己的才华？到时候在洗白，岂不是名利双收。
　　
　　可惜，被傅清深识破了。
　　这个法子用不上了。
　　
　　但正好可以用在言甜身上。
　　只要把她和两个导师的照片爆出去，再大肆渲染一般，不愁没有人喷她脚踏两只船，蹭两位顶流的热度。
　　
　　女人嘛，水性杨花最可怕。
　　舆论都会帮忙把言甜喷到退赛。
　　
　　沐雪得意一笑，把照片导出来。她偷偷藏了一部手机，把照片发到狗仔那边。
　　
　　沐风看着她，面上神色莫测。
　　良久，也勾了勾唇角。




39.  39   满分情书

　　言甜这一夜睡得兵荒马乱。
　　
　　不到六点, 她就醒了，算起来也不过睡了两个小时。同组的队友也是这样，众人接连回到了录制大楼。为了练习, 大家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公演就快到了, 大家更是想睡都睡不着。
　　
　　节目组花了大价钱，誓要把旗意视频的对家给比下去, 公演舞台布置得很漂亮, 散发着我很高贵你不配的气息。
　　
　　成微集团的赞助更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到的。成微的投资很任性, 投资标准就没有标准，一切按照总裁的喜好来，喜欢的一掷千金, 不喜欢的，就是有天大的商业价值，成微也不会在那个项目上花一分钱。
　　
　　因此，《星空有你》能拜成微集团为金主爸爸，认爹也认得很开心, 舞台背景板上竖着大大的集团LOGO, 气死对家不偿命。
　　
　　公演在午后开始，不到十二点, 上千名星空造梦人就已经入座。有些训练生之前就已经在其他节目上露过脸, 已经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 应援灯牌总总林林。
　　
　　100名训练生在后台候场。通过大屏幕转播现场的舞台，摄影机刚好拍向观众席, 一一扫过各家的灯牌。
　　
　　“好多牌子！好有排面！”
　　“好像大多数都是言甜的，羡慕了……”
　　“人家是首A啊，当然有排面。”
　　“竟然连谢小舒都打不过她？谢小舒不是淘宝网红自带千万流量吗？”
　　“还有关关和陈怡可的, 也好多……”
　　“什么时候才有人注意到我也给我做灯牌啊？”
　　
　　后面已经有训练生掩着口，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八卦。
　　
　　正是因为首A选手言甜备受瞩目，节目组有意炫耀力捧的潜力股有多受欢迎，镜头刻意在言甜的应援灯牌上停留得比较久，让屏幕前的目光看得更加清楚。
　　
　　比起身后尖叫的训练生们，坐在前面的《宇宙》小组显得淡定过头了。
　　
　　言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转播，一贯地在镜头前保持自己高贵冷艳的形象。
　　
　　直到镜头扫到了两道身影，她终于憋不住，莞尔一笑。
　　
　　茉莉站在高大的简欢身边，显得很娇小，高高地举着专门订做的应援灯牌，挥舞得很用力，也不嫌手酸。
　　
　　简欢拿着一面手幅，高挺地站着。
　　就是在人堆里，简欢的外表也足够出众，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小女生的目光。但碍于都以为茉莉是他的女伴，都不敢冒昧上前。
　　
　　一束灯光打了下来，舞台格局徒然开始变动，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进人们的视野中。
　　尖叫轰动，舞台下瞬间炸裂。
　　
　　不得不说，傅清深的外形有足够的优势。
　　
　　演出时候的舞台总是很大。
　　当形单影只出场时，人很容易被舞台压制住，像一叶无助的浮萍。
　　
　　但傅清深的眉眼略显锋利清冷，特别是在不带表情时，气场更是震天，很容易就hold住了整个偌大的舞台。
　　
　　他只需要稍稍竖起一根食指，漆黑的深眸懒懒一掀——
　　
　　场内的喧闹尖叫声立马停止，静落得针掉在地上也能被听见。
　　
　　“各种星空造梦人，大家下午好。”他单手举着话筒，不看台本，在灯光底下，缓缓挽出一个笑的弧度，cue完必要的场面话后，傅清深直入正题，“那么接下来，舞台开始。”
　　
　　这次是抽签决定的出场顺序，《宇宙》小组排在顺位第三。
　　
　　第一组表演即将接近末尾的时候，言甜站起来，带领队友到后台热身准备。
　　
　　热身的时候，第二组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这里离舞台很近，能听见舞台上《恋爱循环》的BGM，透过缝隙，还能看见陈怡可在后排扭腰摆胯的身影。
　　
　　不带任何偏见的说，她跳得还是略显划水。
　　动作比起队友也慢了半拍。
　　
　　言甜露出一言难尽的目光。
　　
　　她早就有听说陈怡可那一组的氛围不是很好。《恋爱循环》小组的队长路鹿是认真负责的性格，和陈怡可这种划水专业户本就不是一路人，自然互相看不惯。又因为陈怡可在练习时早退晚到，耽误队伍的进度，两人起了不少冲突。
　　
　　在陈怡可的划水中，舞曲总算结束。
　　
　　路鹿之前已经出过道，可惜运气不好，出道没多久就有成员退团，整个女团随之走了下坡路，没多久就解散了。那时候路鹿作为队长，实力又数一数二，已经圈了很多粉，底下的应援很足，都在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成绩就在舞台上当场公布。投票结果出来得很快，路鹿以三百二十五的得票数，险胜了队内的陈怡可。
　　
　　陈怡可表面上鼓掌恭喜，一转声，在镜头拍不到的黑暗角落里，狠狠瞪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路鹿，阴阳怪气道：“观众可怜你不断回锅罢了。”
　　
　　路鹿出道这么多年，当然也不虚她，针锋相对地露出微笑：“回锅也比你这种半生不熟的好，小心糊锅噢。”
　　
　　路鹿转过目光，迎面看向正准备上场的言甜，有些惺惺相惜地拍了拍言甜的肩膀，道了一声：“加油。”
　　
　　言甜微微一笑。
　　
　　舞台上的背景已经从甜蜜的粉色转向了冷傲的暗色调。
　　一束微光打下来。
　　
　　镜头一个个掠过《宇宙》小组每一个人的侧脸。
　　
　　舞台身后的背景板上出现白色古风字体，介绍着团队成员的名字。
　　
　　最后一个正是言甜。
　　她侧对镜头，浓密卷翘的睫毛缓缓掀起，轻轻仰头，露出弧线优美的天鹅颈——
　　
　　剪影打在大屏幕上，气氛刹那间爆破！
　　
　　在舞台背后候场的下一组选手害怕得瑟瑟发抖：“珠玉在前，我们要被吊打了……”
　　
　　岂止她们。
　　其他训练生都感受到了超前的压力。
　　
　　都知道《宇宙》小组实力超群，C位兼队长言甜更是大魔王级别的存在。
　　但没想到，这么可怕。
　　
　　压得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论整齐度，论完整性，论舞台的张力……
　　
　　无论论哪一方面，都根本就不是她们这些小菜鸡可以比拟的。
　　
　　言甜全场都保持着高傲清尘的冷漠神情，只在最后的ending pose，才淡淡挽了挽舞蹈过程中垂落下来的长发，对着镜头莞尔一笑。
　　
　　观众席上尖叫到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甜妹杀我！”
　　“想嫁！”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反差萌！”
　　“我需要救护车……”
　　
　　后台的选手同样激动到快要晕厥。
　　
　　最后的结果出来时，是意料之中。
　　
　　言甜鞠了个躬。她体力好，这么高强度的舞蹈下来，也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开了麦淡淡道了声谢谢，离开舞台的身影自信又冷酷。
　　
　　当晚，言甜排名全场第一的热搜词条，毫不例外地登顶热搜榜榜首。
　　
　　不少自来水粉丝自发剪辑着视频，转发量如雪花般纷飞狂飙。
　　
　　不看这个节目的路人一脸懵逼地点进来，心悦诚服地出去，瞬间路转粉。
　　
　　言甜后援会的粉丝数量瞬间翻了几百几千倍。
　　
　　按照规则，公演排名第一的训练生有实现愿望的权利。
　　
　　言甜在后台卸妆，关关慢吞吞地凑过来，蹲在她身边，像小狗儿一样地眼巴巴：“甜妹，你想提什么愿望啊？”
　　
　　“我还没想到。”言甜正在卸眼皮上的亮片，亮片眼影不好擦，她擦得很仔细，随口问关关，“你有什么建议么？”
　　
　　关关挠挠头：“我想放假，一天就成。”
　　
　　关关怨念死了：“我就想有一天能睡到自然醒，此生就无憾了……”
　　
　　“行。”言甜捏了捏关关气鼓鼓的脸颊，“听你的。”
　　
　　门被推开，沐氏三胞胎走进来，为首的沐雪面色森冷，恨恨地瞪视过这边几眼，理都不理身后的跟班们，径直走向换衣间，摔上了门。
　　
　　关关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面露得意，悄声道：“她这次公演，才得了三十三票。”
　　“站位边缘的沐风比她高出七十多票，拿了第一。”关关幸灾乐祸，“沐雪肯定气死了。”
　　
　　言甜视线扫过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沐风，嗯了一声，继续卸妆。
　　
　　放假一天的消息一出，全体训练生高兴到欢呼。
　　这段时间准备公演实在太累了，除了铁了心划水的，其他人每天都只睡两三个小时，身体严重透支，就想偷了个懒休息一天。
　　
　　但节目组也不可能让训练生太放飞自我，放假的同时，还给她们布置了一个任务。
　　
　　“变装舞会？”关关接过巡回导演递过来的任务卡片，仔细浏览了一遍，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cos成什么都可以吗？”
　　
　　巡回导演笑眯眯地回答：“是的，正好你们休息的那一天白天里可以好好构思，晚上参加节目组举办的变装舞会，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
　　
　　巡回导演补充：“最好以宿舍为单位，进行主题变装。”
　　
　　众人早就被枯燥的练习惹得烦躁，对这种快乐的小游戏爱到不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言甜是一个人住，没什么好讨论的，先回了房间。
　　
　　虽然间接地压榨了她们的放假时间，节目组还是有点儿良心的，把选手们的手机发放回来，让她们可以联系一下家人。
　　
　　言甜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当然是上微博仔细看看还有谁没有发现自己的美貌。
　　
　　不知不觉间，她的超话已然建立起来，甚至还有了像模像样的后援团。
　　
　　粉随其主，超话里的画风很奇特。
　　
　　【我第一眼就pick了甜妹的盛世美颜，抱走天宫仙子言甜甜，拒绝某家登月碰瓷嗷】
　　【甜妹是温特哈尔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吗？瓷白的肌肤温软细腻，圣洁的衣着高雅华丽，绝美的外貌精准狙击，噢我的上帝，您果然更偏爱于我的甜妹~】
　　【每一次心脏罢工我快死掉的时候，我的舍友就会告诉我，甜妹得第一啦，我能再活五百年。】
　　……
　　
　　这些粉丝是人手一本彩虹屁专业十级证书吗？
　　
　　言甜偷了几张直拍生图当屏保，打开微信，立刻有四面八方的信息涌入。
　　
　　她一条条地翻过去。
　　
　　“竟然公演第一，我的钱没白投，我决定再追加四个亿的赞助，不用谢我。”
　　这是闲出病来的言闲。
　　
　　“小姑姑你在吗？请问帅气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放学？我都看到他和你同框在电视上出现啦。”
　　这是仍旧在白日做梦的言多多。
　　
　　“你看到我的应援灯牌了吗宝贝！我下了血本买的，全场最炫，炫到眼睛发慌，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夸我！”
　　这当然是心疼灯牌很贵的茉莉。
　　
　　“仙女姐姐你好棒！可是我的饭碗会不会保不住了啊瑟瑟发抖……在你的对比衬托下，张姐很快就要发现我是个废物了……”
　　这是惴惴不安的废物Kino。
　　
　　“工作室的姑娘们人手一个会员账号，每天都在为你投票，放心吧，肯定保你C位出道！”
　　这是用企业文化洗脑模特强迫她们为言甜投票的云朵。
　　
　　奇奇怪怪的。
　　言甜牵了牵唇角，微微一笑。
　　
　　简欢的信息躺在最后面。
　　很简洁，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拍了一张言甜的舞台照，想不到他在拍摄方面竟然也有天赋，取景角度刚刚好，光线完美，堪比杂志大片的层次美。
　　
　　简欢：【恭喜。】
　　
　　言甜回复了一声谢谢。
　　
　　她放下手机，正打算敷个面膜。门口却轻轻一响，手机震动起来，一条消息跳出来，只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发短信的人也只有一串陌生的号码。
　　
　　【东西挂在你门上的把手，拿一下】
　　
　　言甜打开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上挂着一个纸袋，是一家台湾网红店的招牌产品艾草青团。
　　里面各种口味的青团子都有。
　　
　　手机又进来两条新的短信，依旧是那个号码。
　　
　　【我是李之然】
　　【礼物是助理回了趟台湾，帮忙带过来的】
　　
　　言甜有些疑惑，但李之然已经走了，追出去退还未免太招摇了，她只能道谢后收下。
　　
　　青团是江南地区的传统食品，言甜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淡淡的艾草清香溢满口腔，里面还包裹着细密香甜的豆沙芋泥，很有春天的清新味道。
　　
　　这时候，门口又有响动声。她正抬起眼，就听有门卡刷开感应器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傅清深的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后面。
　　怕被外人看到，他很快闪身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漂亮的纸袋。
　　
　　言甜看着他这幅坦然到极致的模样，无言。
　　进她的房间就像进自己家一样。
　　
　　傅清深反手关上门，冷淡的目光巡视过来，徒然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桌面上同样摆着一个漂亮的纸袋。
　　
　　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傅清深：“……”
　　
　　傅清深把手里的纸袋扔在沙发上，里面的青团子不堪一击地滚落出来一个，有点支离破碎的微弱感。
　　
　　傅清深问：“李之然也送你了？”
　　
　　言甜无言地注视着他。
　　失策，自己又忘记反锁门了。
　　
　　傅清深一哂：“他为什么送你这个？”
　　
　　言甜：“我怎么知道。”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含冷。
　　净防着简欢那个野男人了，没想到后院也会起火。
　　
　　公演上，简欢也来了，带着应援手幅。
　　镜头都拍下来了。
　　
　　别以为他看不到。
　　
　　想到这一点，傅清深心情更是不好。
　　
　　他微微整了整袖口，闲然微冷，正打算说点儿什么，手机却响起来，蔡季在那边询问他在哪里，又催促他赶紧回来。
　　
　　傅清深面凝寒霜：“知道了。”
　　
　　蔡季催得急，傅清深也不好再耽搁，趁着走廊没人，匆匆离开。
　　
　　言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还真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啊。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如入无人之境。
　　
　　傅清深下到楼底，进了专用的休息室。蔡季果真等在里面，焦急地来回踱步。
　　
　　傅清深的单曲就要发了。
　　宣发部门传过来一个方案，有点儿别出心裁，让傅清深单录一段一分钟的清唱，作为彩蛋福利。
　　
　　普通歌手不敢这么搞，但傅清深敢。
　　他不同于那些只能活在调音师手下的花瓶，清唱也稳得逆天。
　　
　　但傅清深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样，音频迟迟没有录。
　　今晚零点就是单曲面世的时间了，宣发部门的几个人急得寻死觅活，不敢打扰傅清深，夺命连环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蔡季这里。
　　
　　傅清深听完，面色微淡，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用手机录了一遍，听都没听，直接发送过去。
　　效果当然挑不出什么瑕疵，宣发那边感恩戴德地收下，感动得差点泪洒黄浦江。
　　
　　傅清深出道这么多年，单曲不计其数，早就把这些看成小事。
　　他反而更感兴趣晚上的变装舞会。
　　
　　……言甜会穿什么？
　　
　　她不是懒惰的人，每一年在外貌方面的投资都是一笔大数目。
　　包袱很重，一定要确保在人前足够漂亮。
　　
　　高中时候的言甜正值青春靓丽，但偏偏天天对着镜子，念叨着这里长了一条小细纹，那里又晒黑了一点点，明明都是莫须有的事情。
　　
　　骚扰傅清深的人很多，给她递情书的人也不少。
　　反正，旗鼓相当吧。
　　
　　后来确定关系后，傅清深还专门挑了一个晚自习，把她塞在抽屉里那些情书拿过来，两人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信。
　　
　　傅清深一封封地看过去，越看面色就越凝重。
　　
　　居然还有人敢称她为梦中情人。
　　
　　情人。
　　傅清深一嗤。
　　
　　一群癞□□，还敢觊觎她的人。
　　
　　言甜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他漂亮漆黑的眼瞳倦懒一掀，漫不经心：“怎么会生气。”
　　他懒懒的，低哑的声线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
　　
　　言甜刚放下心，傅清深又开了口。
　　
　　“文笔差，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他把信纸折起来，扔在一边，非常嫌弃地打开下一封，继续看，“不堪入目。”
　　
　　傅清深一封封地嫌弃过去。
　　
　　“字丑，狗爬？”
　　“这篇倒是不错，摘抄满分作文很用心了。”
　　“信件的格式都没弄懂，还写什么情书？”
　　“直接打印？有没有诚意啊？”
　　“太长不看。”
　　“没重点，零分。”
　　……
　　
　　在他口中，没一封能入眼的。
　　
　　言甜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等他放下信件，才问：“那满分情书是什么样的？”
　　
　　“想知道？”傅清深瞥过眼来，漆黑的瞳眸中落了星色，璀璨夺目，带过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我给你写啊。”
　　
　　言甜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眼神晶亮，眼巴巴地盯着他：“好呀。”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也就一拖再拖，两人都忘了。
　　
　　傅清深有些出神。
　　
　　蔡季打断了他的思路，问：“深哥，单曲的MV视频已经传过来了，要看一看吗？”
　　
　　这个导演已经合作了多次。
　　画面构图都信得过。
　　
　　傅清深很少过问，但这次有了些兴趣。
　　他心里有微妙的不同——这次的演员非科班出身，是言甜。
　　
　　傅清深一秒不落地看完整个视频，面色稍霁。




40.  40   做公益

　　晚上的变装舞会, 众人都大展身手。
　　
　　又到了女生最苦恼的环节，言甜对着满满一衣柜的衣服，微皱柳眉, 陷入深思——果然，女生即使有再多琳琅满目的服装, 也会日常觉得没有可穿的衣服。
　　
　　既然是变装，总不好太墨守成规。
　　要推陈出新。
　　
　　半小时后, 言甜换好衣服化完妆, 出了门。
　　
　　走廊里喧闹声很重, 关关和路鹿等几个训练生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空气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关关打眼看过来, 面露惊喜，喃喃着念了句天。
　　
　　连见多识广的路鹿都稍显不淡定，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生怕自己出现幻觉。
　　
　　言甜身穿一件温软的羽毛lo裙, 玻璃纱腰摆有粉蓝色的碰撞搭配, 蕾丝手袖散发着甜美的仙气，盈满浪漫天真的童话感。藏在裙摆底下的是一双细白的长腿, 踩着十几厘米的琉璃色高跟鞋, 气场矜贵。
　　
　　为了配合这套裙子, 言甜一改之前的风格，大胆采用一次性染发喷雾, 把招牌的栗色长发焕然一新地变成高级美的白金色，额心用笔细细地描了一个樱花瓣花钿妆，衬得眼睛精致又漂亮, 看起来就像是误入人间的芭比娃娃。
　　
　　一路走近举办舞会的大厅，言甜的面色微微冷变。
　　……糟糕，这双鞋不太跟脚，总有它自己的想法。
　　
　　有摄影机在拍，言甜只能硬着头皮，带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实则，漂亮花边长裙底下的步子迈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能不能去扶墙……？
　　芭比女王的体面就快维持不住了啊。
　　
　　就在她迸出这么一个想法的同时，关关眼尖地注意到，退后几步，悄然和她并排。
　　
　　关关提起自己的小臂，转过头来冲着言甜眨了眨眼，做出一个邀请她挽住自己手臂的动作。
　　
　　关关今日一副骑士王子的打扮，一如既往的帅气，和言甜的着装显得非常合拍。
　　
　　言甜莞尔一笑，手腕勾住关关，在关关隐晦的搀扶下，总算到达了远得堪比九九八十一难取经之路的舞会大厅。
　　
　　大厅里熙熙攘攘，舞会即将开始。
　　导师团虽然还没现身，但训练生都已经到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在调试机位，还没开始录制，众人都心情放松，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在谈笑风生。
　　
　　“啊你这件裙子好好看！好像是今年的新款耶？我当时也想买这件来着，但爸爸妈妈说家里还能负担得起我追梦娱乐圈啦，让我不要省，就加了点钱买别的了。”
　　“你身上这件很经典啦，你还真是念旧的人呢，这么旧的衣服竟然还留着啊？”
　　“黄色超衬你的耶，我就不行了，只能穿穿这种嫩点的颜色，才比较符合我的年纪啊。”
　　“这家的高定很难拿到啊，你总有那么多渠道，好羡慕噢！”
　　“哪像你是淘宝带货大up啊，衣服都多到穿不完吧？看在姐妹的份上，下次给我包邮了，好吗？”
　　“包邮？当然好啊，我不会舍不得那八块钱邮费的啦亲爱的……”
　　……
　　
　　天下的女人总是戏多。
　　娱乐圈的女人更是这样，针尖对麦芒，私底下巴不得拿鞋底互扇巴掌，表面上还要维持着虚伪的和平。
　　
　　关关瞠目结舌地听完。
　　
　　什么是语言的艺术？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没想到来这里，不单能唱歌跳舞争出道，还能免费恶补一节语言艺术课。
　　
　　关关又是敬佩又是激动，恨不得来个五星好评。
　　
　　但她忘了，和言甜相比，那些人……
　　不过是稚嫩的小菜鸡罢了。
　　
　　言甜找了张空沙发坐下，她收拢并腿，优雅曲膝，以百分百淑女的坐姿，尽力扮演一个藏在洁白lo裙底下堪称圣洁天使的角色，露出标准甜美的微笑。
　　不惹事，不搞事，看都不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一眼。
　　
　　可惜总有人要凑上来让她小试牛刀。
　　
　　陈怡可端着一只高脚杯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梳丸子头的跟班。
　　
　　丸子头是陈怡可从《画骨》时期积累到的粉丝，见证陈怡可在节目上搞了这么多无脑骚操作竟然还对她不离不弃，可见是真爱。
　　
　　丸子头率先发难，造作浮夸地哇哦了一声：“言甜，你身上这件裙子好漂亮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怡可姐好像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呢，我看你们还真是有缘。”
　　
　　丸子头看向陈怡可，后者微笑点头，仿佛极为赞同。
　　
　　言甜懒懒一笑：“这样啊……”
　　她稍稍一顿，随后道：“那我回去就把它丢掉。”
　　
　　丸子头面上一滞，忍耐着继续笑：“这件裙子价格不菲吧，丢掉多么可惜啊，好贵哦，唉，我这种月入四位数的就买不起，不能像你们一样，轻轻松松就月入那么多……”
　　
　　“嘻嘻，跟我说这些，是要我给你捐款吗？”言甜仔细打量自己的牛油果绿色美甲，淡然一笑，“我不是慈善家，除了偶尔做做公益给孤寡老人献爱心……可惜了，你还没到年纪吧？等你到那个年纪了，我也可以给你献献爱心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是我该做的，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更美好。”言甜莞尔，一字一顿地气死人不偿命，“你说呢？孤、寡、老、人？”
　　
　　丸子头握着高脚杯杯脚的手指狠狠用力，面色青黑。
　　
　　杯脚竟然被她生生握断！
　　
　　杯口掉落下来，里面的液体也迸溅出来，往前飞扑去。
　　
　　言甜早就料到她们不怀好意，对这样的操作见怪不怪，身形灵巧地往右一避。
　　她是学舞的，这点反应速度当然不在话下。
　　
　　还顺带捏起罪恶的小指尖，拉住肢体僵硬的陈怡可，让她挡在自己面前。
　　
　　“哗啦——”
　　满杯冰块红酒顺利地浇灌了陈怡可的成长。
　　
　　哐当一声，杯口落在地板上，碎得很狼狈。
　　
　　丸子头不知道怎么地，脚底一滑，也差点摔倒，手掌撑在了地上，也勉强蹲住。
　　
　　陈怡可有意要露肉，穿的抹胸裙很是轻薄，眼下一湿，更是将身材上的缺点暴露无疑。
　　
　　“副乳这么严重，水桶腰也很抢眼呢，多做运动可破，一看你就是偷懒了吧。”言甜庄重地建议，压低声音给足了陈怡可面子，“需要我帮你介绍健身教练么？”
　　
　　陈怡可咬紧牙关，恨恨地盯紧。
　　
　　刚刚没有人注意这边，言甜拉人挡枪的行为并没有落入他人眼中。玻璃杯碎掉发出的巨大声响却大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集结过来。
　　
　　言甜转换过一张小白花般楚楚可怜的脸，手也松了松，伪装成自己正在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怡可的假象，关切地轻呼：“姐姐，你还好吗？看你裙子都湿了，不要感冒才好噢。”
　　
　　言甜看向作孽的丸子头，微微蹙眉：“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手抖了呢？”
　　
　　她的目光巡过丸子头的脑袋，在暗处略显玩味与讥讽，悄然压低了声线：“难道你得帕金森了？看你这光秃秃地脑袋，早衰也太早了吧，多补补脑，喝六个核桃，喝不起的话我给你捐款噢。”
　　
　　丸子头捏紧拳头，慢慢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现场督导是个男生，小跑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机器已经准备就绪，灯光亮起，就快开拍了。
　　
　　在镜头面前，陈怡可只能咽下这口苦果，拉了拉丸子头，摇摇头道：“没事，不小心手滑了而已，大家不要为我担心啦。”
　　
　　那杯满当当的红酒恰恰就淋在胸前，抹胸裙又短又透，显得非常不雅观。
　　
　　陈怡可故意要作，想博博有没有多点镜头，用尽毕生演技打了个寒战，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向周围：“有没有仙女可以把外套借我呀？”
　　
　　可惜，舞会上的女生们大多都没搭配外套，动作一致地摇头。
　　
　　陈怡可看向现场督导。
　　督导正好穿着《星空见你》的外套制服，看见陈怡可的目光停留到自己身上，忙惜命地退后一步，警惕：“我不能借你……”
　　
　　督导脑筋百转千回地拐了拐，灵机一动，扔下一句“我给你找条毛毯来”后转身就跑走了。
　　
　　督导跑走，心还有戚戚焉。
　　
　　还好没借，谁不知道陈怡可为了上热搜，手段有多可怕。
　　她之前参加一个户外综艺，脚上受了点伤，导演生怕惹麻烦，忙给她传来负责后勤医疗的工作人员，正好是个男性医生。那个倒霉催的医生就只是蹲下帮她上了个药，隔天就被送上了热搜。
　　
　　通稿标题还历历在目——
　　【陈怡可新档综艺现场曝光！不慎受伤好可怜！】
　　【陈怡可太敬业，包扎过程仍坚忍，惹来医生怜惜目光】
　　【他爱上她！知情人爆料进组当后勤全是为她！】
　　【追星追到节目组，陈怡可魅力逆天，迷死全组不偿命】
　　
　　陈怡可的无良团队单方面把上药的照片包装过度，营造出一部暗恋情深的脑残小说即视感，咬定那个医生就是因为喜欢陈怡可，才不惜一切代价进入节目组的后勤，默默无闻地当守护骑士。
　　
　　好像帮她上个药就心愿已了，可以含笑九泉的样子。
　　
　　陈怡可是爽了，但那个无辜的医生后果很惨。
　　
　　不单被陈怡可的脑残粉问候全家，指责他利用工作便利进行骚扰。
　　还被无脑的节目组质疑业务能力，直接解雇，业界内的名声也臭了。
　　
　　知晓内情的人都自觉离陈怡可很远，避免和她同框单独出现。
　　就怕被无良团队又来这么一笔，赔掉自己的前程。
　　
　　督导溜走后，周围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压低。
　　直到门口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陈怡可循着脚步声，越过言甜的身后望去，眼前一亮，捂着胸口故作矜持：“傅老师，您可以……”把外套借我么。
　　
　　剩余的话语还没说出口——
　　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眼前的傅清深停下脚步，冷淡凉薄的视线缓缓扫过，接着，他用漂亮的手指解开西装纽扣，把外套脱了下来。
　　
　　陈怡可面上一喜，得意地耀武扬威，正想接过。
　　
　　傅清深单手把外套盖过言甜的肩膀，看都没看陈怡可一眼，视线倒是缓落在她的lo裙下摆，微微一嗤：“勾丝了。”
　　
　　言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
　　
　　刚刚还没有的。
　　但眼下勾丝的确还蛮严重。
　　
　　虽然她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已经撞衫，回去也要丢掉。
　　
　　傅清深看着她单薄的小裙子，不太赞同地微蹙了眉。
　　
　　这么空旷的场地，冷气肯定会越来越足，要风度不要温度，冻死活该。
　　傅清深微冷着脸，转身离开，找工作人员吩咐了句什么。
　　
　　傅清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肩上，大得有些过分，盖过屁股，配着lo裙怎么看怎么奇怪，待会更别提还要跳舞。
　　
　　美貌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言甜才不领他这个情，趿拉着鞋，跟在傅清深身后也走了，想把外套还给他。
　　
　　两人都把陈怡可当空气。
　　
　　陈怡可面上五光十色，尴尬地收回手。督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条毛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离得远远的，把毛毯扔给她后就明哲保身地返回到工作岗位上。
　　
　　“赶紧去换衣服吧。”临走前，督导有点嫌弃，秉着职业精神，还是招呼道，“就快开拍了。”
　　
　　陈怡可跺了跺脚，裹紧毛毯后气愤地离开。
　　
　　丸子头追在她身后，贴近她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她的面色才转怒为喜。




41.  41   极乐世界

　　一点点勾丝并不足以影响言甜的美好心情。
　　当然, 妖艳贱货也不行。
　　
　　大厅内的冷气悄无声息变得适宜，终于不再是冷得像冰窖可以把人冻成冰棍的温度了。
　　
　　她的心情美丽起来。
　　
　　言甜把外套还回去后，蔡季的身影适时地从侧门出现, 带着一双恰当得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裸色水钻琉璃鞋。
　　
　　……就是样子看起来非常熟悉。
　　
　　蔡季贴心地解释：“时间来不及出去为您另买了，我在您的房间为您精心挑选了一双, 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言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也有我房间的门卡？”
　　
　　“怎么会呢？”蔡季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压低声音告诉她, “如果我有, 深哥早就杀了我, 哪能留我活到今天。”
　　
　　事实上，那张门卡一直被傅清深随身带着，以让他可以随时干出夜袭这种刺激的冒险行动。
　　
　　傅清深的单曲宣发在即, 还有很多东西要忙，蔡季干完这种跑腿事务后，立马离开。
　　
　　磨磨唧唧的变装舞会也终于开始。
　　
　　节目组告诉他们，中场休息时会请盛装打扮的训练生集合，以宿舍为单位拍摄几张写真照片, 作为花絮视频素材。
　　除此环节之外, 其他时间可以放飞自我，不用太顾忌镜头的存在。
　　
　　然而, 即便是这样, 换上了舒适的鞋子后, 言甜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跳舞。
　　
　　每天练舞难道还没跳够吗？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小鸡仔般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训练生们, 迷惑地想着。
　　
　　“咔擦——”
　　闪光灯的声音响起，几乎亮瞎她毫无准备的眼睛。
　　
　　关关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台照相机，挂在脖子上, 客串摄影师，满屋子地偷拍漂亮妹妹，正好拍到她这里。
　　
　　关关滑了滑屏幕，啧啧称奇：“甜妹，为什么你放空的表情都这么好看的？”
　　……让人很嫉妒诶。
　　
　　言甜当时知道自己让人很嫉妒，大方地点头，眨眼莞尔的表情熟练地开始营业，反问：“我有哪个时候是不好看的吗？”
　　
　　关关气愤地瞪着她。
　　最终挫败地摇摇头。
　　
　　的确没有。
　　
　　言甜虽然包袱很重，出现在大众面前都是光鲜亮丽的样子。
　　但也偶有失策，曾被关关看见她刚起床的模样。
　　
　　长发微乱，睡衣松松垮垮，困得眼睛半睁，唇色呈现天然的粉嫩。
　　不施粉黛，也还是那么漂亮。
　　
　　简直可以去世界小姐选选美。
　　
　　关关和她聊了几句后，尽职尽责地继续满场乱转，又去偷拍漂亮妹妹了。
　　节目组居然也由着她玩。
　　
　　这边的气氛热闹得像是欢乐世界，那边，导师席的气氛却冰寒得像是到了极乐世界。
　　
　　Kino在这种地方，终于可以脱离下张姐的监视，快快乐乐地偷来一杯度数很高的酒，一饮而尽后，才偷眼看向身边的傅清深。
　　
　　傅清深一如既往地寒气湛湛。
　　
　　眼瞳半垂，凉薄的唇线也往下抿了抿，看起来表情很寡淡。
　　漂亮修长的手指握在一只高脚杯的杯底上，摇了摇，视线看向杯中旋转的红色酒液，冷淡的侧脸不带任何温情。
　　
　　在灯光的衬映下，与港影镜头下的黑帮教父很有几分相似。
　　看着斯文，但背地里，不是个好人。
　　
　　Kino咽了咽口水。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他才疯了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和傅清深开口。
　　
　　Kino组好措辞，道：“深哥，仙女姐姐今天真漂亮，卷发的弧度恰到好处，妆容精致到温柔，笑靥脱俗到似海中星影……看着就跟九天仙女一样。”
　　
　　傅清深淡淡瞥了他一眼。
　　
　　Kino融入中国国情已经很久，很懂得运用先扬后抑的手法。
　　成语也掌握得蛮好，排比和比喻信手拈来。
　　
　　傅清深看透他的意图，冷声问：“项链怎么了？”
　　他语气倒是很寡淡，不太在意的样子。
　　
　　傅清深之前交代过，让Kino帮忙在莫斯科拍卖会上拿下一条鸢尾花孔雀蛋凹雕宝石项链，不计成本。
　　
　　这条项链当然更好看。
　　但贵也是真的贵。
　　
　　Kino粗略估算了下，愁秃了头，最终也没成功计算出到底需要几个来世，自己才能挣到这条项链的钱。
　　
　　他帮忙把项链搞回国的时候，甚至还被怀疑是不是偷卖文物。
　　
　　“项链好好的，一丁点宝石我都没碰碎。”Kino忙表忠心，战战兢兢地把项链拿了出来，交到傅清深手里。
　　把烫手山芋交出去后，Kino终于坐立心安起来，揉了揉耳朵后，道：“就是其他珠宝，还没有办法一并送过来……”
　　
　　傅清深毛病很多。
　　他不单喜欢挑贵的买，还喜欢整套买，买了项链，其他王冠耳饰手链脚链等一个系列就要全承包下来，好像强迫症。
　　
　　傅清深：“卡在哪里？”
　　
　　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被相关人员卡一卡，也是正常。
　　
　　Kino挠头说完，傅清深联系了下关系网，打点出去。
　　立刻有回复，那边的人表示会帮忙跟进处理。
　　
　　他收好手机，眼睫懒懒一抬：“辛苦。”
　　
　　Kino在他的事情上当然尽心尽力，被这么一夸，瞬间有点飘飘然。
　　
　　Kino视线在场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落在言甜身上。
　　
　　他打量着言甜曼妙纤瘦的身影，身材极佳，蝴蝶骨突出，锁骨精致，白皙的腿长而细，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被养得极好。
　　可惜穿得略显单薄，看起来会冷。
　　
　　Kino关心道：“仙女姐姐会不会冷啊？深哥，你脱件外套给姐姐穿呗？”
　　
　　他不提起还好。
　　一提起，傅清深就想起刚刚言甜把外套还给他时的情景。
　　
　　表情不加掩饰的，全是疏离。
　　巴不得和他划清界限一样。
　　
　　傅清深面色沉了沉。
　　
　　Kino察觉到周边的温度骤降，惜命地不敢再出主意。
　　
　　深哥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男人是不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啊？
　　喜怒无常，猜都猜不到。
　　
　　Kino和他多年兄弟交情，在这种时候，也巴不得离他远点，就怕惹火烧身。
　　
　　可偏偏有人不识目，非要在高压线边缘试探。
　　
　　沐氏三胞胎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沐雪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淡绿色的细纱薄裙，亮片晶晶地落在下眼睑处，巧思妙想地化了一个泪妆。
　　
　　沐雪停下脚步。
　　她出现在导师席这边，早就引起了足够多的关注。
　　
　　笑归笑闹归闹，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把余光扫向了这边。
　　
　　是还没有人敢去攀导师团的高枝。
　　众人都持观望状态。
　　
　　关关飘过来，扯扯言甜的手袖。
　　发现了沐雪的奇怪操作的关关显得有点不平，咬牙切齿地朝言甜耳语：“沐雪这个小贱人在模仿你……”
　　
　　淡绿色纱裙，泪妆。
　　这不都是言甜玩剩下的么。
　　
　　“东施效颦，”言甜轻轻一笑，示意关关淡定点，“不足为虑。”
　　
　　那边，沐雪鼓足勇气，开口：“傅老师，我可以邀请您跳舞吗？”
　　
　　傅清深疏懒地坐着，他身形实在是高挑，即使就这么懒懒地倚在沙发背上，也莫名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倨傲气息。
　　沐雪不自觉地就矮了一头。
　　
　　傅清深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像看空气。
　　
　　接收到节目组求助的眼神，Kino忙出来缓解尴尬，咳了咳道：“傅老师他目前不想……对，不想跳舞。”
　　Kino笑眯眯的：“不好意思啊，你找别人吧。”
　　
　　沐雪立在原地，还不死心。
　　
　　傅清深蓦然站起来，扣上了西装纽扣，银白色的袖扣顺着他的动作，被高顶上的聚光灯扫过，碰撞散出摄人的光芒。
　　
　　豪门果然是豪门。
　　随随便便一对袖扣，就能抵过别人半辈子的念想。
　　
　　言甜暗暗腹诽。
　　只是余光不受控制，仍然落在那边。
　　
　　傅清深察觉到言甜似有若无的视线，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把酒杯交给了一旁看戏的Kino。
　　
　　看这样子……
　　难道傅老师要邀请沐雪跳舞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沐雪更甚，惊喜的面容上犹然带过几分喜色，藏都藏不住，锐利炫耀的目光悄悄往全场一扫。
　　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懂得争取的人才会获得青睐。
　　其他人都暗暗懊恼。
　　
　　傅清深把杯子交给Kino后，长腿一迈，直接走掉。
　　
　　但这种直接走掉的选择未免太像被骚扰得落荒而逃，并不符合傅清深的一贯作风。
　　
　　他退了回来，语调凉凉：“我是不想跳舞。”
　　末了，他补充着说完，还懂得压低音量，给沐雪留了点面子：“……不想和你跳。”
　　
　　虽然众人都没有顺风耳能听到两人之间的详细交谈，但从沐雪霎紫霎红的脸色来看——
　　众人纷纷猜测，十分不妙。
　　
　　这直接导致了傅清深很轻易地拨开人群，走到言甜面前。
　　
　　关关扮够了摄影师，把机器丢在一边，从摆满食物的长桌上找来一盘精致甜点，拉着言甜一起吃。
　　
　　关关挑出一块巧克力夹心的，用叉子叉好，送到言甜嘴边。
　　
　　却被傅清深止住，他语声挺冷，稀落着道：“她不吃这个。”
　　
　　关关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掉到地上。
　　
　　“巧克力和芒果都不吃。”傅清深扫了一眼，缓声道，“会过敏。”
　　
　　言甜一哂，抬头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倒是记住了。
　　真不容易。




42.  42   摄魂取念

　　以前需要他记住的时候, 是漫不经心的。
　　现在不需要了，反而上了心。
　　
　　言甜微微一嗤。
　　
　　傅清深很快打发走了关关。
　　
　　“咔擦——”
　　又是一声相机活动的声音。
　　
　　闪光灯放在亮堂堂的空间内，非常不起眼, 也没多少人注意到。
　　
　　言甜以为是关关故技重演，没有在意。
　　
　　她只是低下头, 借着玻璃酒杯的铮亮光影，不单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人往的影子变动, 更察觉到自己的眼线有点点掉了, 不由得面色一慌。
　　
　　……仙女的眼线怎么能掉呢！
　　
　　就算是头掉了也不能掉眼线, 多失礼啊。
　　更何况，言甜时时刻刻以爱豆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
　　
　　趁着摄影机还没转到这边，言甜忙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 顺着侧边的隐蔽通道，溜出了大厅。
　　
　　她离开的身影很潇洒。
　　片刻都没有顾忌到被她甩在原地的傅清深。
　　
　　傅清深面色轻轻一滞。
　　
　　于是整个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备受瞩目的首A言选手，将近在咫尺的傅PD视作空气，没有任何流连地跑掉。
　　
　　众人的视线很炽热。
　　衬得傅清深面色凛冽似腊月冰雪, 冷得室内温度都徒然降了好几分。
　　
　　傅清深拦下通道中飘过的侍应生, 取过一盏酒杯，握在干净修长的指间中, 摇了摇。
　　
　　他的动作闲雅淡然。
　　看起来疏懒肆意, 根本不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只有Kino看出来他有多压抑。
　　
　　远远一直在观望这边情景的Kino默默地抖了抖, 生怕傅清深回来找自己的麻烦，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营造出自己很忙的错觉。
　　
　　既然是变装舞会, Kino找事的第一选择当然是跳舞。
　　他回头去找李之然的身影，想邀请他与自己共同溺死在舞蹈的海洋里。
　　
　　Kino和李之然的相爱相杀中，竟然有了一点惺惺相惜的革命友谊。
　　
　　在这种舞会上, 导师如果邀请学员跳舞，很容易引起争议。
　　也免得让被邀请到的学员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因此，Kino保命地想滑入舞池做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形单影只的蝴蝶未免太凄凉，Kino只能去寻找导师团的闲杂人。
　　
　　傅清深当然不在考虑范围内。
　　躲他都来不及。
　　
　　李之然在这种时候就派上了用处。
　　
　　可惜，Kino转了一圈，也没有找见李之然在哪里。
　　
　　工作人员好心提醒：“李老师有事耽搁了，稍后才到。”
　　
　　Kino这才想起来，确有此事。
　　
　　既然李之然不在，Kino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人高马大的Rap担当可乐。
　　
　　……
　　
　　在Kino被可乐踩了快十次脚后，快乐的舞蹈时光终于得以结束。
　　
　　傅清深喝干净杯里的酒后消失在门口的那一瞬间，Kino保住了自己的脚免于送进医院里。
　　
　　可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长了一双脚？
　　
　　他微笑和舞蹈废材可乐致意，并暗中诅咒可乐下辈子成为一条蛇，没办法再去踩伤别人的脚，踩碎别人的心。
　　当然，鱼也行。
　　最好是小丑鱼。
　　
　　----
　　
　　化妆间有太多，傅清深实在是难以确定言甜去了哪里。
　　
　　换上合脚的鞋后，她简直健步如飞。
　　想着是要去修补自己的美貌，言甜更是急切。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哪一间化妆室的镜面最亮，光照最自然。
　　
　　心不慌手不抖地补好眼线后，言甜把笔帽盖上，正准备偷偷溜回去的同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言甜只好停下脚步，正色：“李老师。”
　　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之然没有料到在这里碰见她，上下打量了言甜的着装，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言甜：“谢谢。”
　　
　　李之然走到偌大的全身镜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唇膏，旋开盖子看清颜色后，动作一顿。
　　
　　言甜问：“怎么了？”
　　
　　李之然：“助理给错了。”
　　
　　他的唇色偏淡，裸颜上镜时略显吃亏，显得气色不好。因此有镜头在时，其他地方可以不化，唯独唇面需要用心些。
　　忙完事情赶过来，匆忙之下，助理胡乱塞给他一只唇膏，大概是弄错了，塞过来的是一只无色的润唇啫喱。
　　
　　言甜想了想，找出来一只自己的口红，拿出棉签，沾了沾颜色，递给他。
　　
　　“站在这里，能看得更清楚点。”言甜把他拉过来，站在自己的位置，用指尖指了指他的唇畔，“有个地方还没补到，你再擦擦。”
　　
　　“哪里？”
　　
　　言甜手指凑近了点，示意：“这儿。”
　　
　　蓦然又有响动，敞开的门后多出一道影子，男人高大的身形沉沉倚过门边，黢黑的眼瞳满缀碎冷的霜雪。
　　
　　光影变动，李之然率先从镜子中注意到，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傅老师，晚上好。”
　　
　　傅清深：“晚上好。”
　　可他的声线低沉得像是想要杀人灭口。
　　
　　傅清深问：“需要我帮你们把门带上？”
　　
　　李之然：“不用了。”
　　
　　在言甜无私的帮助下，李之然终于搞定了他的麻烦，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后，他闪身告退。
　　
　　庞大的化妆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言甜朝着镜面理了理裙摆，确认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瑕疵。
　　
　　如果硬说有瑕疵的话……
　　就是裙摆上那一小块勾丝的部分。
　　
　　但瑕不掩瑜。言甜挽了下头发，往外走去。
　　
　　手腕倏然被傅清深拉住。
　　
　　他反手关上了门，危险地低下眼瞳：“你和他很熟？”
　　
　　“跟和你的关系一样，不熟。”言甜坦然而视，抬起眼尾，“导师和学员的关系。”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臂。
　　腕部还是被迫握在傅清深手里，纹丝不动。
　　
　　自从上次发现自己和傅清深的力量差距后，言甜就苦心孤诣地学习了一番。
　　她可不能容忍自己像小鸡仔一样，毫无招架反击的能力。
　　
　　至于学习什么，当然是防狼十八式。
　　
　　言甜另一只手抬起，准确地摁住傅清深腕上一个穴道，毫不留情地碾压下去。
　　她交的昂贵学费果然没有白交，眼看着傅清深因为吃痛而不得不松开手的情景，言甜满意地拍了拍手，打算回去给个五星好评。
　　
　　还可以介绍给云朵，让她对付不听话的Kino。
　　
　　傅清深幽黑深邃的眼瞳里多出丝毫片缕冰冷的气息，长睫低低压过，垂落下来看她的时候，都带过几分暴风雨前的平静。
　　
　　落在寻常人眼里，估计早就吓尿。
　　
　　可惜言甜根本不怕他，理了理自己因为挣扎而弄乱长发后，款款准备离开。
　　
　　傅清深又拦住她。
　　
　　一来二往，言甜被激发出点火气，微带愠色地掀起眼睫：“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清深把她困在自己与镜子之间。
　　他俯下眼看她。
　　
　　怀中的言甜披散着及腰的白金色长发，发梢卷出慵懒柔软的弧度，衬得她肤色极白，恍若可口温热的杏仁豆腐，软软嫩嫩，漂漂亮亮，诱人到极致。
　　今天的她和以往的她，大不相同。
　　
　　粉蓝色点缀的白色羽毛lo裙精致贵重，额心描摹的花瓣栩栩如生，好似一阵风吹就会摇摇坠坠随风飘舞。
　　
　　傅清深平心静气地看着她：“我也需要补妆。”
　　
　　言甜：“……”
　　
　　言甜一笑：“哪里？”
　　
　　傅清深墨色长睫垂落。
　　即使是上镜，他也不需要大加渲染地用彩妆品来强调自己的颜值优势。
　　
　　除了演戏时需要变妆更契合角色。
　　在真人综艺上，傅清深即便是素颜出镜，颜值高度也能够碾压掉一大群人。
　　
　　他现在就唇色淡淡，不用渲染，眉眼辄漂亮到如一副精心绘制的水墨丹青，俊雅到好像可以直接放在博物馆里挂起来，让千万年后的人们睁大眼睛看看——
　　颜值高破天际的人类在21世纪，早就出现了。
　　
　　言甜被自己的发散思维逗笑，微微莞尔，面上的愠色在不知不觉间褪掉。
　　
　　傅清深声线喑哑，指尖轻柔地抚过，示意着道：“这里。”
　　
　　他淡淡补充：“你今天的口红颜色不错。”
　　像是绅士般无辜的赞美。
　　
　　傅清深是怀着预谋而来。
　　他在进入这间屋子前，早就做好了准备。
　　
　　门锁扣好，确保没有莽撞的人闯入来打扰。
　　摄影机关掉，隔绝了机器后面工作人员的视线。
　　……
　　以免他束手束脚，没有办法如愿以偿。
　　
　　傅清深俯低下眼。
　　他慢慢地弯下腰，漆黑的眼瞳低低地对视着她。淡淡的木质香盈满鼻尖，他温热的气息就近在咫尺。
　　
　　他的嘴唇淡薄而凉。
　　平心而论，吻起来的感觉其实很不错。
　　
　　言甜瞪大了眼，卷翘的睫毛簌簌扑朔，有些惊讶的神情。
　　
　　傅清深竟然……
　　想在这里吻她？
　　
　　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越贴越近。
　　好像每一寸距离的收紧都能够计算出来，伴随着她胸腔里飞跃到快要崩掉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她微微碾紧指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手臂一横，架过傅清深的肩膀，抵着他突出深邃的锁骨，把他往后一推。
　　
　　“看清楚，我不是你酒肉席桌上的伴侣。”言甜语声冷落，“不随你想亲就亲。”
　　
　　言甜：“亲我是要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傅清深长睫压落满城风雨，声线沉得似压了千百斤重。
　　
　　“做我男朋友。”言甜哂笑，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可是，你配吗？”
　　
　　他温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
　　
　　三番两次被拒绝，傅清深竟然不恼。
　　
　　他速度很快，在言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就以唇代指，柔柔吻过她耳垂上叮叮当当的长坠子。
　　
　　分开的时候，一寸冰凉的触感擦过她的手掌心。
　　
　　傅清深离开她，低眼，语气听不出是真是假：“那我重新追你。”
　　
　　言甜讶异地看着他。
　　瞠目于他的脑回路。
　　
　　这语气，好像是在下达通知书。
　　没有商量，没有讨好。
　　
　　冰冰冷冷，像是冬雪飞雪。
　　
　　傅清深生硬地加上后两个字：“……行么？”
　　
　　言甜：“……我觉得不行。”
　　
　　不等他们商讨出最后的结果，外面就有不识抬举的敲门声响起。PD和首A选手齐齐玩消失太久，终于有工作人员感觉到不对，出来寻找。
　　
　　傅清深转身，先去开门。
　　
　　这里正好是一个视野盲区。
　　言甜藏在这里，刚好不会被门口的人看见。
　　
　　傅清深三两句敷衍走了现场督导。
　　
　　言甜低下头，这才看见自己的手掌心上躺着一条项链，摸起来冰冰凉凉，凹凸的棱角明显分明。
　　链子挂在她的尾指上，顺着滑落下去，在空中摇来晃去，灯火透过晶莹剔透的宝石闪映出来，呈现濯目耀耀的美。
　　
　　言甜：“这是什么？”
　　
　　“亲你耳垂的代价。”傅清深压低声线，打开门走出去，背影看起来冷淡，“捡到的，不想要就丢掉。”
　　
　　大街上如果能随便捡到这个……
　　那谁都可以是亿万富翁。
　　
　　言甜回到舞会大厅，宿舍为单位的花絮照片的拍摄工作已近尾声。
　　
　　导师团先行离开，不用顾忌，现场的气氛很活跃。
　　
　　关关早就拍完了，凑过来，问：“甜妹你去哪里了？脸怎么这么红？”
　　
　　言甜敷衍地拍了拍关关的脑袋。
　　
　　一抬手，关关注意到她缠在腕部的长链，忍不住细问：“好漂亮的首饰！你什么时候有的？我竟然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项链吗？你怎么把它当手链用啊……”
　　
　　言甜继续敷衍：“捡到的。”
　　
　　被关关的咋咋呼呼吸引过来的路鹿非常识货，定睛一看，也就笑而不语了。
　　
　　言甜作为最后一个拍摄完照片，现场的训练生已经等到枯萎，纷纷拿手机摸起鱼来。
　　节目组宽容过了头，原定下午就收手机，拖拖拉拉到现在，竟然还没落实。
　　
　　言甜从灯光中心走下来，只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训练生目光否侧，刻意压低的惊呼无异于小小的骚乱。
　　
　　“真的吗……”
　　“你看她身上的裙子，是不是一模一样？”
　　“人家早就勾搭上了高枝？”
　　“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吗？”
　　……
　　
　　一个穿着低胸礼服的选手悄悄私语，眼态暧昧地和同伴八卦：“这么说，谁知道首A是不是有水分噢？”
　　阴阳怪气的。
　　
　　其他的也就算了。
　　奈何言甜刚好路过她身边，听力挺好的她恰恰听到这一句。
　　
　　言甜顿了顿脚步，停下来。
　　
　　低胸礼服的同伴察觉到不对，赶紧扯了扯她，示意别再说。
　　
　　可惜低胸礼服耳钝眼盲，还意识不到，自顾自地说下去：“依我看，肯定有水分吧……”
　　
　　“我的首A有没有水分，不由你来肯定。”言甜微微一笑，出声打断，“但我敢肯定的是……”
　　
　　她压低视线，唇角挑起的弧度看起来不太好惹：“你脑子里进水了，量还不少，要不要趁早去医院治治？”
　　
　　低胸礼服本就是欺软怕硬，不敢回怼，怂怂地闭上了嘴。
　　
　　节目组也意识到不对，遣散掉围观群众。
　　沐雪和陈怡可也在其中，再不情愿离开，也只得三步两回头地走了。
　　
　　关关脸色不好，忙扯过言甜的手，摇摇头道：“甜妹，你看了，先别生气……”
　　
　　言甜早就料到了，晃了晃手指：“如果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我肯定要生气。”
　　
　　她所料的倒也不错。
　　的确有人迫不及待要泼脏水。
　　
　　网络上关于言甜的帖子已经被顶到热门。
　　热搜榜上都屠了版面，相关词条排列组合，花式挂在上面。
　　
　　言甜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这热度，都能吊打一线小花了吧？”
　　
　　她边说着，边打开微博。
　　
　　营销号在这种时候活跃到像老鼠，哪里有热度哪里钻。文案说辞却都一模一样，就差没有把“我幕后有人”四个字直言相告。
　　
　　不对，是五个字。
　　瞧她都恨铁不成钢到糊涂了。
　　
　　言甜随便点开两个。
　　
　　【星空见你内部照片流出：首A黑马与傅清深交情不浅？】
　　【密会！李之然单身多年铁树首开，心动至此竟亲自送她回家！】
　　
　　言甜走马观花一遍。
　　
　　“文笔有待改进，一看就是垃圾小作坊出品，不上台面。”言甜简单评点着这几篇通稿，还圈出几处病句，像极了学校里斤斤计较的语文老师。
　　
　　【天台上寂静而冷，猎猎风吹，他们的身影非常清晰地落入旁人眼中。言甜身穿粉色的班服外套，昂起的面容倨傲而艳，她对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傅清深，楚楚动人地说……】
　　
　　一段配一张图，经典的工作室营销稿作风。
　　
　　“连我和傅清深说什么，这记者都知道，那天的风是告密者吗？”言甜道，“知音体酸得我牙都快倒了。”
　　
　　另外一篇就更有趣了。
　　
　　【月色獠人，寒夜森森，这里只有月光。李之然与言甜成双成对的身影就这么被月光捕捉记下，月亮见证了他们的情意……】
　　
　　“撩人，不是獠人，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吗？”言甜蹙眉，这种没文化的狗仔，就活该被时代抛弃淘汰。
　　
　　关关瞠目结舌地看着言甜。
　　惊讶于言甜异于常人的关注点。
　　
　　不得不说这种垃圾通稿虽然哪哪都垃圾，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吸引目光，好似深夜被窝里的嘿嘿嘿文学，让人不由自主地阅读下去。
　　
　　更何况，标题上还带着两位圈内巨星的名头。
　　
　　评论区很快就沦陷了。
　　
　　傅清深和李之然的粉丝先是针锋相对地吵成一团。
　　在有心人的点拨下，风向一吹，惊人地握手言和，开始讨伐两篇通稿中的女主角。
　　
　　“训练生也敢蹭我们哥哥的热度？想红想疯了吗？”
　　“所以？是脚踏两只船？？”
　　“一个还不够？还同时撩两个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至今单身的原因找到了……”
　　“言甜好婊啊，气得我浑身发抖。”
　　“我会单身就是因为有这些三心二意的绿茶婊存在！把优质哥哥都占据了！”
　　……
　　
　　言甜看到最后一句，终于有了点灵感。
　　
　　她上淘宝买了个小号，龙飞凤舞地飞快打字，回复这个盲目甩锅的群众。
　　
　　【你有没有想过……你单身，是因为你外在和内在一样，都、不、美？】
　　
　　发送出去后，身心舒畅。
　　
　　粉随正主，言甜那些粉丝的画风也很特别。
　　
　　在战火纷飞的胡乱攻击中，竟能以自己独特的画风牢牢占据着评论区的一壁江山。
　　
　　【你们吵归吵，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甜妹真好看？】
　　【啊啊啊甜妹还是好美！】
　　【这么烂大街的班服也很穿出高端限量款的感觉……】
　　【我跪！甜妹是没有死亡角度的吗！】
　　【上帝好偏心噢，我哭我哭我哭……】
　　【垃圾光线一点都配不上我的甜妹！月亮我恨你，我要代表太阳消灭你！】
　　
　　傅清深和李之然两人的粉丝本想群起而攻，但面对着油盐不进的言粉，也有点手足无措了。
　　——无论多义正言辞的声讨都好像是打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对方也不回杠，就是关注点清奇，画风也奇奇怪怪的，好像强行降智的感觉。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气撒不出去，讲都讲不清。
　　所以，更气了。
　　
　　——还是骂垃圾营销号好了。
　　
　　言甜懒懒看完，看向至今仍很气愤的关关：“……就这样？”
　　
　　关关：“……”
　　关关：“这样还不够吗？”
　　
　　言甜好心地告诉她：“只要不是眼瞎了骂我丑，我是不会生气的。”
　　
　　关关拉着她远离镜头，才鬼鬼祟祟地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是沐雪。”言甜活动了下关节，不太有所谓，语调听起来疏疏懒懒的，“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只有她那聪明的小脑袋才能想出来吧。”
　　
　　关关愤愤：“肯定是她！”
　　
　　那个垃圾人。
　　关关在心里骂完，又想起一桩事来，她略微忐忑地看向言甜：“甜妹，你刚刚说……骂你丑，你会生气？”
　　
　　“是啊。”
　　言甜点点头：“我怎么能够容忍他们睁眼说瞎话呢？”
　　
　　关关一言难尽地拿出手机页面给她看。
　　
　　祸不单行。
　　
　　今天是什么太阳从东边出的好日子……？
　　
　　沐雪和陈怡可都选在今天搞事。
　　
　　言甜看着通稿标题，面色渐渐凝重。
　　【陈怡可和言甜罕见撞衫！同款lo裙，陈怡可艳压新人美如画。】
　　
　　狗仔还真是消息灵通。
　　
　　她今晚刚穿的裙子，眼下零点未到，图片都流出去了。
　　
　　她看着评论区底下的趋势渐渐往可怕的方向歪去。
　　
　　先是“两位都很好看，不要对比哦”的白莲言论，然后是“陈怡可明显很适合，她就是可爱风啊”的粉丝下场控评，再是言甜这边粉丝“略略略不听不听甜妹最美”的回击……
　　
　　最后，陈怡可那边的粉丝气不过，拿着放大镜和老花镜一帧帧地放大对比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细节。
　　
　　两人的lo裙一模一样！
　　连裙摆上勾丝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一个阴谋论在这时适时出现。
　　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大V出来引导：
　　【言甜的lo裙不会是偷陈怡可的吧？不然一模一样的勾丝怎么解释？想漂亮可以理解，但“偷”不道德的行为，就不可取了吧？[狗头]】
　　
　　大V的粉丝都是活的，上蹿下跳地附和着。
　　【对啊对啊，艺人还是要爱惜点羽毛……】
　　【这种来历不明的训练生，道德品质观念还是薄弱了点~】
　　【有一说一，还是陈怡可穿起来更好看吧？】
　　【陈怡可天下第一美！】
　　
　　言甜的手微微发抖。
　　
　　关关担心地看着她，后悔自己是不是多事，不把这个也告诉了她就好了。
　　
　　关关：“甜妹，你还好吧……”
　　
　　“不好。”言甜唰地收起手机。
　　
　　她站起来，迈出去的脚步声都带过几分渗人的意味，像是要去□□的罪犯，面上的表情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阴沉沉的，看起来非常非常的不好惹。
　　估计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关关被吓傻，无言地看着她，忘了制止。
　　
　　言甜却自己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着关关，撩挽了一下垂落下来的长发，以免发丝挡住自己摄魂取念的凌厉目光，有损自己反派阴沉的气场。
　　
　　言甜眼尾轻轻染上几点漠然冷淡。
　　“说我婊可以。”她扔下一句话，“说我丑，不行。”




43.  43   问候全家

　　月黑风高夜, 现在的时间甚至还不到零点。
　　秉承今日事今日毕至理准则的言甜，一个人站在训练生宿舍楼里。
　　
　　要寻仇当然是择日不如撞日了，然而, 挑个好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的。言甜立在门外，紧盯着走廊尽头墙上的挂钟, 目光随着秒针的游移而落落下放——
　　
　　直到呈完美的直角角度，她准时扣响陈怡可宿舍的房门。
　　
　　门被打开, 和陈怡可同宿的丸子头站在门后, 看清来人后皱起了眉：“言甜？你来干什么？”
　　
　　言甜把门一推, 闲然淡水的神情没有丝毫紊乱。
　　
　　言甜：“来问候一下你全家。”
　　
　　丸子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被她毫无阻碍地走进去。
　　
　　丸子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居然没有熄屏，大咧咧地敞开着微信聊天记录, 亮度很足，字体不小，好像生怕言甜眼瞎看不到一样。
　　
　　蛇鼠一窝的微信群里，几个头像在商讨大事。
　　
　　【怡可的粉丝果然不失所望，她们注意到两件裙子的勾丝地方相同了！】
　　【那说明怡可红啊～言甜的粉白嫖又佛系, 扶不起的阿斗, 没用死了！】
　　【那个大V收了我们的钱，怎么还不干活啊？不会是骗钱的吧？】
　　【来了来了, 刚发了, 才看到, 好激动！你们快去看看！】
　　【偷东西这口锅一旦盖上，言甜是洗不白的了吧, 哪个不长眼的粉丝会喜欢这种人啊？】
　　【旗意视频也不敢捧这种人品有问题的才对。】
　　【哈哈哈哈哈底下都在骂言甜，我舒服了】
　　【真的吗！我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买个小号，加入战争……】
　　……
　　
　　陈怡可一群小伙伴集体弄鬼的证据就求锤得锤地摆在眼前, 送上门的东西，言甜总不好拒之门外。
　　
　　太轻易地原谅的话……
　　并不符合她的人设呢。
　　
　　言甜拿出手机，指纹解锁，滑开相机，飞快地拍摄下聊天页面的照片。
　　
　　丸子头脑子差肢体不协调，现在才反应过来，扑上来想抢。
　　
　　言甜闪身避开，语调冰凉：“你想打架？”
　　
　　丸子头用尽全力却没有收住，整个人扑到衣架上，踉踉跄跄地带倒一大片。她倒在一片狼藉中，不知是撞到了哪里，站都站不起来，忍着痛哀嚎。
　　
　　闹出这么大的声响，就是个聋子也能听见了，这时候浴室中的水声终于停下。
　　“怎么了？”美人出浴的陈怡可裹着浴袍走出来，看见是她，面色一变，“言甜，是你？”
　　“你来干什么？！”
　　
　　一模一样的说辞，她答都答烦了。
　　难道来搞事前，还要给她们写几千几万字的小论文汇报一下她的心路历程……？
　　
　　在这种关头，出现在这里，还能是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撕逼啊。”
　　言甜挽了挽垂落下来的长发，嫣然一笑，闲散淡雅地说：“难道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喝茶聊聊天情到深处拜个把子的么？”
　　
　　陈怡可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这可是公众场合。
　　自己不能和言甜起正面冲突。
　　陈怡可的黑粉已经够多了，也有人捕风捉影一直在挖她被金主包养的料。倘若现在再把斗殴的黑料送出门去，以后还有没有路人缘就难保了。
　　
　　“泼我脏水，说我偷你衣服？”言甜像参观一样地拉开衣柜，看了眼，里面果然挂着一件纯白色羽毛lo裙，只是布料稍显干硬，纽扣的位置也往右偏了偏，小瑕疵不计其数。
　　言甜嫌弃地皱起眉：“我再怎么爱漂亮，也不可能品位这么低偷你的山寨lo裙穿，你说呢，穿山甲？”
　　
　　陈怡可硬着头皮：“你说什么？你是疯了吗？我怎么可能穿山寨货？”
　　
　　“噢，我记得这件是限量款，全球仅此几件。”言甜道，“我从来不买来历不明的东西，它家深得我青睐的一个优点在于，会记录追踪售出的每一件衣物……”
　　
　　她用手机吩咐出去：“查一下。”
　　
　　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安慰不可置信的陈怡可：“有没有穿假，查一下购买名单就知道了，这是很简单的操作，现在是全球信息化时代……”
　　
　　言家高处不胜寒地无聊了很久。
　　近年来敢得罪言闲的人越来越少了，导致言闲手底下那些小崽子都无事可做，纷纷修身养性起来，保温杯里泡枸杞是常规操作，有一个甚至戴起了佛珠日常吟诵大悲咒。
　　至于成微集团的商战，那种靠无脑砸钱就能赢的斗争，小崽子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因此，言甜的事一出，言家首当其冲很快乐。
　　终于……有事情干了。
　　给这枯燥且乏味的和平生活增添一点亮丽的色彩。
　　
　　言家那群人磨刀的磨刀，擦枪的擦枪，给言甜的问候一个接一个，嗷嗷待哺地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等来的竟然只是让查查售货记录这种弱智简单的小操作？
　　
　　不出一分钟，言甜的手机一响。
　　
　　言甜低眼一看，笑了笑。
　　“买不起去穿假，我情感上表示同情，理智上无法理解，没钱那就不要穿啊。”言甜慢悠悠地道，“你的那群粉丝，也跟你一样没见过世面，连真假都认不出来，好可怜噢。”
　　她怜悯地看着陈怡可：“难道你在圈里这么多年，连这点身家都没积攒下吗？这会让我怀疑贵圈的平均工资收入水平。”
　　
　　陈怡可：“你……”
　　
　　眼看着陈怡可打不过就要哭，言甜果断地打断掉她的长篇论断，看了看衣柜里的衣服，从背后摸出一把寒气森森的剪刀——
　　
　　行.凶.嘛，当然是自带凶.器.比较顺手。
　　
　　她先把陈怡可那件碍眼的山寨lo裙剪了。
　　
　　剪刀很锋利，不枉她来之前磨了这么久。
　　一下子就把lo裙给糟蹋成一条一条，不成样子。
　　
　　布料碎屑乱飞，她很快剪完，饶有兴致地再看向衣柜，像逛街一样地挑选下一件幸运儿。
　　
　　陈怡可：“言甜你不要太过分！”
　　却顾忌着言甜手里耀武扬威的凶.器.，说归说，不敢上前。
　　
　　“我过分么？我觉得还好啊。”言甜挑中下一件，继续下手，一边道，“莫名其妙被泼脏水的我可是很不开心，只是来剪剪衣服，没有割.你.喉.咙.，已经够仁慈了耶。”
　　
　　陈怡可被她一个耶语气词气得半死。
　　
　　丸子头估计真是碰到了哪里，爬都爬不起来，在一堆乱七八糟中显得非常狼狈。
　　
　　言甜好心看了一眼。
　　
　　看得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她学起傅清深的漫不经心也学得有模有样。
　　言甜缓声道：“比起这个，你要不要先关心下你的爪牙？我看她好像伤得蛮严重的样子，年纪轻轻本来就脑子有病，再瘫痪的话，那可真是人间喜剧。”
　　
　　陈怡可面色就像打翻了颜料盘一样精彩，这才注意到，不情不愿地把丸子头拉起来。
　　
　　言甜手酸了，没兴趣再剪，把剪刀妥善地收起来，避免伤到自己娇嫩的肌肤。
　　那才是得不偿失。
　　
　　她拍拍手。
　　直接的仇在现场就报了，背后阴人的打点却还没布置。她好忙，没时间在这里耗费下去。
　　
　　言甜蔑然微笑，转身向外走去，到门口时却又顿住步伐。
　　
　　傅清深懒懒散散地倚在走廊里，墨黑色眼瞳低低地望着她：“就这样？”
　　语气十足的漫不经心，衬托得她好像画虎不成反类犬。
　　
　　傅清深：“我特意让其他训练生都待在房间，给你创造施展的舞台。”
　　“你难道……”他的语气不温不火，淡淡的，“就此谢幕？”
　　
　　言甜瞪大眼睛看着他。
　　
　　“当然不可能。”
　　她思维敏捷只用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返回到房间里，踮高脚尖，还是够不到，还是差了一点点——
　　
　　陈怡可尖叫：“言甜你还想干什么！”
　　
　　好吵。
　　看她这么激动，下点冷水帮她冷静冷静好了。
　　
　　言甜找来一根晾衣杆，用上力，轻而易举地敲打了几下房间里的消防喷头。
　　
　　宿舍楼里的紧急消防系统立即被触发启动，下一秒钟，随着警报声，开到Auto自动挡的高压水柱360度无死角地喷洒出来，瞬间淋湿了站在正中间的陈怡可和丸子头。
　　像两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
　　
　　言甜的反应速度被锻炼出来，闪得很快，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傅清深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淡淡掀眼看来，他的瞳孔颜色很深，直径很大，像天生戴着一副晶莹墨色的美瞳。
　　漂亮是真的漂亮，可黑也是真的黑。
　　
　　跟他的心一样，心黑手毒。
　　
　　自己和他比起来，真的仁慈得像天使。
　　言甜在内心感动完自己，挽了挽长发，确保自己依旧完美无瑕。
　　
　　傅清深：“走吧。”
　　
　　他长腿迈过，很快走出很远，却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傅清深停住，侧眼瞥来，示意她跟上：“怎么了？”
　　
　　言甜：“你要带我去哪。”
　　
　　“赶下一场。”傅清深声线低哑而平静，好像入定脱俗的隐士，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快点，今天要过去了。”
　　
　　仇一定不能憋到明天再报。
　　忍一天会越想越气，到时候场面就不这么简单了。
　　




44.  44   坐这儿

　　像这样为非作歹的事情, 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场景。
　　现在还藏在言甜的脑中。
　　
　　高中时候的言甜也不好惹，但那时候的她至少还懂得收敛，在学校这种神圣的教育殿堂里, 言甜也要规规矩矩地念书、考试，给老态龙钟的郑老虎几点面子。
　　
　　还要在数学课堂上努努力, 避免以后不得已回家继承家业时连账都不会算。
　　
　　至于……
　　跑天台上模仿脑残罗曼蒂克剧的情节，轰轰烈烈地给傅清深告白, 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事了。
　　
　　这件事蝴蝶效应地引起了一系列后续, 包括偷偷觊觎傅清深的情敌们的各种骚操作。不过言甜都不在意, 得到傅清深的快乐是自己的，就让她们享受一下酸葡萄心理也挺好。
　　
　　直到有传言四起，造谣言甜在外面坐台, 传言越传越疯，她才碾了碾指尖，有点在意地掀起眼来，“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和言甜打小报告的同桌被吓到，怕她被气到, 斟酌了语气才回答：“他们都是乱说的, 你别生气……”
　　
　　“干嘛要生气。”言甜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语气闲然淡阔, 看起来好像不在意, “坐台也看颜值的, 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么……这不是在夸我漂亮？”
　　
　　同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言甜继续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慢慢悠悠地说：“不过还是有点生气……”
　　
　　她从小就爱漂亮, 打扮自己是天下第一等重要的大事。
　　她只是在可惜，昨天下午刚做的指甲要被磨损耗掉了。
　　
　　寻仇当然是亲自来比较好。
　　假以他人手，过瘾程度会大大下降。
　　
　　那还有什么意思？
　　
　　为了报仇, 成绩优等生言甜特意翘掉一节晚自习，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
　　她早就把为首那几个人查清了姓名。
　　
　　在后门处，她的脚步一顿，抬起头望去。
　　琅琅袅袅的学习氛围中，傅清深穿着蓝白色的棉质布料校服，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那一个，漂亮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没有点燃，低低垂着眼，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清淡。
　　
　　他身上有冷淡的烟草气息，清清冷冷的，像是夏夜里的风。
　　墨色长睫扫过来时，摄人又冷酷，没什么烟火气，人情味更没有。
　　
　　……看起来真的不是个好人。
　　
　　天台上，被傅清深的小弟们抓来的罪魁祸首挤成一团，在角落里小鸡仔般瑟瑟发抖，全无造谣时的放肆阔意。被抓了这么久，早就被自己的设想吓破胆，看见傅清深终于出现，声音都发颤：“深哥，我、我们……您听我们解释……”
　　
　　傅清深长睫低压：“说说？我听着。”
　　
　　小鸡仔们心里后悔得要死。
　　早知道傅清深是和言甜是玩真的，再借他们几千几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言甜。
　　
　　其中一个被推出来，腿脚发软。
　　其他人毫不留情把他给卖了，赶紧把自己摘干净，道：“深哥，是他说的，我们真的是无辜的……”
　　
　　一个个的，都吓得面色青白。
　　现在就满口胡诌，背地里议论言甜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少掺和。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言甜微微一嗤。
　　
　　香烟在傅清深指间转了转，一个男生忙迎上来，摸出打火机点燃，拢了拢火。
　　傅清深垂眼，奶白色的烟雾轻轻笼罩，却丝毫没有为他的侧脸上点缀增加半点温情。
　　
　　被推出来那个都快哭了，半丧着脸道：“深哥，我是被人蛊惑了，她骗我说……”
　　
　　就是言甜班里的那个白怜弄鬼。
　　
　　她明恋傅清深太久，却自视甚高，本以为自己迟早有一天能成功，是手到拈来了，却不想最后竟有风声说言甜要向傅清深表白。
　　
　　白怜本想，照傅清深那种清冷倨傲的性格，不可能答应。
　　谁知道……竟然答应了？
　　
　　白怜气不过，明面上不敢作妖，私底下可没少搬弄是非。
　　她平时就跟这群男生混得熟悉，一掉泪一卖惨，这群人就东西不分了。
　　
　　傅清深闲闲散散地在台阶上坐下，听完互相甩锅的言论，有点不耐烦了，阒黑的眼瞳一掀，看见言甜乖乖站在墙角，纤细的手指揪着袖角玩得很开心的模样，眼中的冷淡终于褪去掉些。
　　
　　傅清深：“过来。”
　　
　　言甜慢吞吞地蹭过去。
　　
　　傅清深漫不经心地把烟头碾灭，长腿微伸，面无表情的，“坐。”
　　
　　言甜一低眼，想在他身旁坐下。
　　
　　“谁让你坐那？”傅清深微微一嗤，手指握住她纤素的手腕，把她软软甜甜的身体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俯眼看下来的神色稍淡，有些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坐这儿。”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有点不安地扭了扭。
　　
　　傅清深温热的手掌环在她的腰上，制住了她的不安分。
　　
　　他看下来的眼神有点危险。
　　第一次，有了点波动。
　　
　　像是一幅装裱臻美的水墨长卷，却不小心被她打碎了玻璃，有种自高高在上被拉入尘世洪流的肆意感。
　　
　　言甜微微悚然。
　　
　　“坐台？”傅清深唇角勾起一个隐约的弧度，不温不火地掀起眼来，幽黑的眼瞳冰冰冷冷，像是冬月里的霜雪冰河，“她要坐的，只是我的大腿。”
　　
　　他俯低眼，再看向天台上的背景板们，兴致缺缺地吩咐下去：“教训一下，都滚吧。”
　　
　　这已经是意想之外的宽恕了。
　　
　　小鸡仔们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被抓走。
　　
　　言甜略带惋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怎么？”傅清深的指尖抚了抚她的耳垂，声线压得很低，很诱人，“想亲自动手？”
　　
　　“算了。”
　　言甜摇摇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美甲，娇小的尾指上留出一截，涂成奶白人鱼姬色的指甲实在漂亮，又想着自己其实很宽容，宽容到堪称以德报怨。
　　
　　所以也就拒绝了。
　　
　　她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很宽和的样子，“就这样吧。”
　　
　　……其实是舍不得自己漂亮的指甲。
　　
　　----
　　
　　现在，一切似曾相识。
　　
　　因为有傅清深的授意，训练生都待在房间里，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偌大的专用休息室里，亮亮堂堂，灯火通明。
　　好多人挤在里面，声音压得很低，在商量些什么。
　　
　　门拉开，傅清深走进来。他一出现，那些悄悄的讨论声竟然都自觉地停止，目光集中过来，落在他高挑的身影上。
　　
　　通道立即被让开，让傅清深畅通无阻地走到中心点。
　　
　　里面的人大多都一袭衬衫正装，说话的声音轻声细语，温文尔雅，看起来严肃又冷静。
　　
　　言甜跟在傅清深身后，一身张扬的羽毛lo裙，可可爱爱的打扮，有点不搭。
　　
　　她停下脚步，视线巡过周围，看见不少非常面熟的面孔。
　　
　　旗意视频的李总监，音行娱乐的总选管，音行这次的领队张姐也在其中。
　　
　　难道是临时的高管会议……？
　　
　　她还有点不明所以地想着，耳朵里却听见有人的啜泣声。沐雪坐在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却没有人去安慰她。
　　
　　两个跟班都离她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怕被认成是同伙。
　　
　　张姐磕了磕高跟鞋鞋跟，声音清脆又冷漠，再一次确认：“沐风，你确定你的举证没有问题？”
　　
　　沐风已经将录下的音频交了出来，沐雪指使她帮忙偷拍的话语录得很清晰，没什么作假的余地，更何况还有沐雪暗地里联系娱媒的短信记录，铁证如山。
　　
　　只是张姐的确没有料到，沐风竟然会倒戈相向，把证据一股脑地交出来。
　　如果没有沐风的帮忙，要揪出这个幕后黑手需要时间，肯定不能这么快调查出来。
　　
　　沐风点点头，目光闪躲，不敢看沐雪，很小声地说：“是。”
　　
　　选管面上无光，音行向来以管理森严闻名业内，其他练习生从来没有出过这种幺蛾子。单单这个沐雪这样，还是在《星空见你》节目组上丢脸，选管气急，想把她拖到一边臭骂一顿。
　　
　　沐雪当时是这个选管从小工作室挖过来，伯乐之情还是有一些的，下意识地想护短，为沐雪争取一下从轻处罚。
　　
　　傅清深目光发凉，看过，选管立即如芒在背，丁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傅清深微冷地勾了勾唇线，丢下几个字：“联系法务，和她解约。”
　　
　　……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
　　他也没有必要去和谁商量。
　　
　　傅清深开口要炒的人，哪个敢拦？
　　
　　即使闹到CEO江宿那里去，结果也不会改变。
　　别提江宿根本不会为小小的练习生而操心，即使他肯过问，也是尊重傅清深的意见为先。
　　
　　被傅清深亲自炒掉的人，业内的公司哪个还敢要。
　　沐雪在这行是注定混不下去了。
　　
　　选管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沐雪一眼，讪讪地联系到公司法务，准备解约的相关事宜。
　　
　　沐雪哭到眼眶红肿，听到选管开始给法务打电话了，才猛然间惊觉这是一场噩梦。
　　
　　傅清深之前的警告是真的……
　　他才不会因为沐雪同是音行的人而心慈手软。
　　
　　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心慈手软四个字。




45.  45   在意

　　夜色森森, 皎洁的光线悄无声息地淌过建筑上方，恍若盖过一层薄凉的白色棉纱。
　　
　　沐雪的事情没什么挽回的余地。
　　音行都解约了，《星空见你》节目组这边当然也没必要再捧她, 但还是握着一手素材，想搏一搏有没有爆点。
　　
　　还有什么比“想栽赃陷害反被同伙举报”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低级宫斗剧更能博人眼球呢？
　　节目组暗暗心想：播出来肯定能上热搜。
　　
　　这时候, 傅清深的手机响起来，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简单几句交谈之后, 他很快挂断, 却没有立即放下手机。
　　
　　而是滑开屏幕看了一眼微博。
　　接着，便面色略显不虞。
　　
　　……也不知道是谁又惹了他。
　　
　　傅清深面色深沉地把手机扔回口袋里，他想起点儿什么, 瞥了一眼负责后期剪辑的工作人员，淡声吩咐：“沐雪的镜头全部剪掉。”
　　
　　工作人员被他的眼神瞥得心惊，有点惴惴，还没答话，李总监忙答应下来：“是。”
　　
　　那也就意味着沐雪自这一期开始, 不会再出现在节目的镜头里。
　　
　　镜头全都一剪没, 实在剪不掉的声音，连名字介绍都会冠以“训练生”三个字来代替。
　　
　　剩下的善后工作已经不需要傅清深在场。
　　
　　音行的官方将会出面发布声明, 将沐雪私联娱媒抹黑言甜的事实全部摆明, 并与沐雪解除合约, 不再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星空见你》节目组也将会安排沐雪退赛，并出面道歉, 替言甜澄清。
　　
　　在傅清深的注视下，这些举措几乎都是瞬间达成的共识，没有任何人敢出来再有争议。
　　
　　傅清深留下蔡季帮忙处理, 打开门走了出去。
　　
　　言甜微微怔然。
　　
　　要随着走出去吗？
　　步步紧跟着傅清深，好像有点奇怪。
　　
　　但留在这里，似乎又无所可为，傅清深已经帮忙打点好了一切。
　　
　　她还在犹豫该走该留时，傅清深几秒之后又退回来，温凉的手指握住言甜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打扮完全格格不入的人拉走。
　　
　　他倒是完全不避讳。
　　也不介意两人之间的关系被外人知道的样子。
　　
　　言甜难得乖巧，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走过寂静的走廊，就是电梯了，傅清深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拐过走廊，拉开防火安全门，把她带到楼梯间里。
　　
　　不坐电梯……？
　　走楼梯？
　　
　　这可是十几层的漫漫长途。
　　
　　言甜正想问问他有什么毛病，傅清深却一瞬把门关上，周围陷入沉寂。
　　
　　他低眼看下来的时候，有点凉凉的温度，却很专注，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冷吗？”
　　
　　夜色已经很深了。
　　
　　厚重的防火安全门右侧就是一面大大的窗户，玻璃大开，染着低温的风猛然灌入，言甜单薄的裙纱根本不是对手。
　　
　　是冷。
　　但还在忍受范围里。
　　
　　要漂亮当然要付出代价。
　　牺牲这点儿温暖算什么。
　　
　　言甜摇摇头，死不松口：“还好。”
　　
　　“还好……”
　　傅清深微嗤，不用费力就看透了她在强撑。
　　他没再说什么，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外套都是设计师特意定制，考究合身，不长不短，不大不小。
　　但是穿在她身上的时候，就有点oversize了，拖到膝弯处，还洋溢着他惯用的烟草木质香，有些清淡，可放在此时此刻，却多了几分暧昧温热的气息。
　　
　　她的脸颊蓦然有点发烫。
　　
　　幸好灯光不算太亮，之前化妆的时候也有记得扫上适宜的腮红，应该掩盖得住。
　　
　　盖着他的外套就有点心猿意马什么的……
　　实在太丢脸。
　　
　　言甜不允许自己的人设崩掉，赶在他再有其他动作前，便催促道：“走吧。”
　　
　　傅清深道：“等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挡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很有压迫感，沉沉的，遮住了很多光线。
　　
　　垂眼看过的时候，眼睫也低压着，瞳中的神色被隐去了大半，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他单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一个熟悉的APP页面浮现，他的面色更是低沉，眉间紧紧蹙着。
　　
　　李之然在十分钟前，做出了回应。
　　文案是他惯有的简明风格，没什么废话，直入主题地表明他和言甜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但与一般官方声明会有的冷冰冰不同，他摆明了是站在言甜这边，有维护她的意思在。
　　
　　李之然的粉丝很听话，消停了点，大部分退出了战争。
　　
　　傅清深开口，声线喑哑，听起来有点危险，“看清楚了？”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一变，从23:59跳到新的一天，从零开始。
　　
　　下一刻，一条自动的推送讯息被刷出来。
　　【傅清深新歌回归，MV同步上线，MV主角竟然是……】
　　
　　言甜有点僵硬。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帮他拍MV的那首新曲？
　　
　　竟然定在了今天发布。
　　
　　前脚沐雪搞了这么一出，言甜和李之然、傅清深两人的名字还捆绑着挂在热搜上，各路粉丝撕得不可开交，还有人在锤她婊。
　　后脚李之然就出来发声，不单维护了言甜，还引导了自己的粉丝回笼。
　　
　　现在，傅清深的新曲又恰好发布。
　　MV的御用主角还刚刚好，就是她。
　　
　　傅清深垂着眼，表情淡淡地转发微博，好像看起来不在意。
　　附上的文案简洁又明了，是一贯的冷淡不做人风格。
　　
　　傅清深：【有意见？】
　　直接明了地怼了各路上蹿下跳的网友。
　　
　　直接就承认了，就是有私人的关系，又怎么样？
　　
　　尽管有着顶级流量，粉丝众多。
　　但傅清深又和单纯的顶流不同。
　　
　　他拿过金曲奖，更有影帝的称号，跨行去玩个副业，也能游刃有余。
　　他本来就不是操男朋友人设的圈钱工具。
　　
　　那么，正常的交往，正常的私生活，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丢开手机，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上，若有所思，声音喑哑地补充道：“但是，我有意见。”
　　
　　言甜不解地看着他。
　　
　　他低下眼，唇线虽然微微地勾起来，但完全不是和蔼可亲的态度，森森然，语气也有点发冷：“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李之然为什么会多此一举？”他掀起眼，靠得太近，唇角轻轻擦过她的耳尖，瞬间带起一大片热气的红，他的声音沉下去，在临了补充，“我有点在意。”
　　
　　他在后两个字上咬音很重，完完全全的加重语气。
　　
　　让她无法忽视。
　　
　　印象中，傅清深从来没有表露过这样的一面。
　　
　　她收到的情书都沦为笑谈，收到的礼物也大半被同学分走。
　　言甜在这种事上不在意，他就更不在意了。
　　
　　那时候的他有足够的笃定——言甜足够喜欢他，那些阿猫阿狗不可能分掉她的视线。
　　
　　可是现在，他这种笃定沦为了不确定。




46.  46   主题曲

　　敲门声蓦然响起。
　　不单惊到楼梯间里的言甜和傅清深, 敲门者自己都怕到不行，拍着无助可怜的小手，压低音量, 惜命地试探：“深哥，你在吗……”
　　
　　是蔡季。
　　
　　打扰到他们, 蔡季也很委屈。
　　
　　傅清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言甜一起离开，留下自己应付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好奇视线。蔡季尬笑得脸都僵了, 低头一看, 却猛然脸色一变。
　　
　　卧槽——
　　他怎么忘了还有件重要的事。
　　手里这份文件, 是要傅清深签名的啊！
　　
　　都怪沐雪作妖，把他的头脑搞得昏昏涨涨，都不像一个称职合格的助理了。
　　
　　蔡季捡起文件, 赶紧追了出去。
　　正好甩下那些八卦好奇的视线。
　　
　　电梯静悄悄的，一直停在顶楼，数字没有变动。
　　蔡季瞟了一眼，正在奇怪他们去哪里了，却听见楼梯间隐隐约约有细微的声响。蔡季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 才鼓起勇气, 敲门的手微微颤抖。
　　
　　他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下一秒，傅清深静静把门拉开。
　　“什么事？”傅清深问。
　　
　　蔡季如同听到了来自地狱死神的询问。
　　
　　蔡季用余光瞄了瞄, 只看见言甜肩头盖着傅清深的黑色外套, 除此之外, 衣衫整洁，没有一点暧昧凌乱的感觉。
　　……看来是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蔡季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耳边有干脆利落的高跟鞋碾过地板的声音。
　　言甜挽了挽耳边垂落的长发, 闲闲淡淡地看了这边一眼，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后，又返回来, 白皙纤细的食指指尖勾着傅清深那件黑色外套，晃啊晃的，漫不经心的模样。
　　“还给你。”她不太客气，丢回来的动作像扔垃圾。
　　
　　傅清深面色微冷。
　　
　　蔡季心更冷，连忙接住外套，有点狼狈。
　　
　　言甜莞尔道别：“……再见。”
　　
　　都这么晚了。
　　她看看时间。
　　她该去睡美容觉了。
　　
　　----
　　
　　一觉睡醒，世界变了样。
　　
　　《星空见你》节目组和音行官方同时发声，将沐雪作妖的来龙去脉一纸说清，解约与退赛同步进行。
　　
　　沐雪的粉丝在实锤一样的证据面前，也自认当初猪油蒙心瞎了眼，竟然喜欢这种人，纷纷脱粉。
　　
　　至于陈怡可，那边就更是热闹了。
　　
　　陈怡可脸面冷峻地坐在沙发上，瓷白的汤勺狠狠搅拌过碗底，撞出清脆的声响。她实在喝不下去，将碗摔到玻璃茶几桌面上，面色酷寒。
　　
　　助理缩在一边，不敢言语。
　　
　　言甜来那么一出，陈怡可的宿舍房间全部被淹，家具衣服都泡得一塌糊涂。
　　不过也有好处，节目组同意她搬出来居住，不用再屈居和那群小弱鸡待在一起。
　　陈怡可翘了翘嘴角，冷冷一嘲。
　　
　　陈怡可的经纪人走进来，把手机信息亮给她看。
　　陈怡可立即假作无辜，委委屈屈地皱起眉，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压是压不住了，我明明已经付了钱，让他们撤掉热搜，现在又在上面，热度降不下来。”经纪人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头痛死了，看见罪魁祸首陈怡可就心烦，道，“你也是，为什么不和我好好商量一下，就冒昧去惹言甜？踢到铁板了吧？”
　　
　　陈怡可眼里浮起泪水：“董姐，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要说成微集团，谁都不会陌生。
　　对成微的CEO言闲，尽管领域不同，但大家也都隐约知道言闲的名字。
　　
　　但确实没人能料到，言闲竟然还有个妹妹。
　　毕竟外界采访中言闲从来都不曾提起过这桩事。
　　
　　陈怡可的确后悔。她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之前的确都筹谋规划，要不是这次实在恨惨了言甜，她才不会这样冒进，听信丸子头那些塑料姐妹的谗言。
　　
　　没想到这次翻车，被言甜反手抓住她穿假货。
　　
　　更有言家在背后操纵媒体，推波助澜。
　　
　　几个百万博主热心极了，还专门去查那件lo裙的售货名单，明目张胆地贴出来，言之凿凿。
　　
　　【言甜在名单里面，但是陈怡可没有，你品你细品噢～】
　　【这算是惊天反转吗？偷东西什么的，都是某人无中生有了？】
　　【陈怡可为了诬陷别人还真是不折手段啊……】
　　
　　这么直白，不怕路人瓜吃不明白。
　　这几个博主敢这样肆无忌惮，如果说背后没有人在支持，陈怡可肯定是不信的。
　　
　　“陈公子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钱给少了，导致你只能穿假，还说以后需不需要每个月再打多点钱。”董经纪人想起这个来，就显得愤愤不平，“真是太他妈侮辱人了……”
　　
　　陈公子包养陈怡可很多年了，这个金主还是公司给介绍的。
　　但陈公子出手不够大方，每个月的钱就给那么点，礼物更是送没有几份，人还好面子，每每有应酬一定要带上陈怡可去作陪，事儿精一个。
　　好在他是个富二代，认识的人多，资源也多。陈怡可一直委曲求全应付着。
　　
　　那点钱……
　　有总比没有好。
　　
　　陈公子深感没面子，竟然打电话上门来兴师问罪。
　　
　　经纪人只能应付过去，转头来找陈怡可撒气。
　　但是，看着陈怡可这样轻易认错，她也只好作罢，揉了揉眉心道：“你出面道个歉吧，我还能争取让这件事早点过去。”
　　
　　“让怡可姐道歉？”助理开口道，“那不就是承认了我们穿假么？”
　　
　　经纪人：“这不是事实？假不假的你们心里没数？”
　　经纪人叹了口气道：“你们要知道，言甜现在的背后不止站着整个言家，还有傅清深也在帮她。”
　　
　　“沐雪已经解约退赛了，你也想步她后路？”经纪人冷冷看向陈怡可，“再不听我的话，我也只能向公司申请雪藏你，以后你一点资源都拿不到，听明白了？”
　　
　　陈怡可面色雪白，暗暗心惊，有点被吓住地点了点头。
　　
　　“先熬过这个风头，我再帮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报仇。”经纪人眼光一凛，冷静地说，“我现在先帮你安排道歉的公关方案，你一定要听我的……”
　　
　　其他的，就再走着瞧好了。
　　
　　----
　　
　　沐雪退赛后，这种杀鸡儆猴的操作，使得其他有心术不正的人都收敛了不少。
　　
　　第一次主题曲考核任务也随之到来。
　　
　　节目组别出心裁，竟然组织训练生集体外出，外景录制个人主题曲考核VCR，再交给导师团进行评级。
　　
　　在哪里取景，节目组也没有干涉太多，给足选手发挥的空间。
　　
　　早上九点，全体选手集合完毕。因为人多，用上了好几辆专车大巴，才把选手们都送到了目的地。
　　
　　言甜今天穿得很清淡。
　　清新漂亮的脸蛋水水嫩嫩，不用过多的装束，就在人群中足够打眼，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
　　
　　即使是……
　　放在这样的环境下——
　　江城雨岛大学城校区。
　　
　　无数青春靓丽的妹妹抱着课本背着书包走过，好奇地探头探脑，因为有安保在，只能远远围观着。
　　这群妹妹都还是大学生，今天又不是周末，应该有课。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中兼任星空造梦人的妹妹，激动到不能自已地呐喊——
　　
　　“甜妹！看这里！”
　　“我好喜欢你，冲冲冲！”
　　“关关老公look at me！”
　　“今天的甜妹好好看啊！”
　　……
　　
　　然而，放在这样年轻稚嫩气息爆表的环境中，言甜也没有输。
　　
　　复古方领抹茶绿色连衣裙修身显腰，泡泡袖甜美到爆炸，飘逸清凉的绑带设计束高腰部，露出一双细嫩白皙的长腿。
　　温雅似学生。
　　又比学生多出几缕魅惑惊心的美。
　　
　　关关嫉妒到咬手帕：“你还让人活吗？你看看，你幼龄到跟后面那群刚从高中升上来的小妹妹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言甜很慎重，把被风拂着不停来骚扰的几缕柔软发丝挽到耳后，莞尔一笑，“我比她们好看。”
　　
　　关关：“……”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习惯就好。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适合外景拍摄。太阳高高的，云层洁白，风微微舒爽，显得天朗气清。
　　
　　每个训练生都有跟拍的摄影师，但不会给训练生任何关于场地的建议，一切都由训练生自己决定。
　　
　　关关一下车就看中了那座小桥上的蝴蝶亭，和言甜打过招呼后，带上自己的摄影师走了。
　　
　　路鹿也选了一处林间曲径，淡水流觞，画面很有意境美。
　　
　　言甜始终拿不定主意。
　　幸好，节目组给出的限定时间还有很多，言甜并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想找到能拍出心中想要的那种感觉的场地。
　　
　　她不认识路，凭着感觉一直往前走去，竟然拐到了一栋六角玻璃工业风建筑的教学楼，里面还有学生在上课。
　　
　　言甜放轻脚步声，朝跟拍的摄影师嘘了声，慢慢地走。
　　
　　一间大大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前门敞开，讲课声传出，声线非常熟悉，悦耳动人。
　　
　　言甜下意识地回头。
　　
　　透过门和窗户，能看见讲台上的简欢半挽着白色衬衫的袖口，领结松松束在脖颈处，垂着眼睛，演示实验的神情异常认真。
　　
　　坐满教室的学生噤若寒蝉，都在专心听课。
　　
　　言甜柳眉轻轻一动。
　　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他。
　　
　　……简欢竟然是教授？




47.  47   你是狗吗

　　Q大, 生物光电子研究院副教授，简欢。
　　
　　言甜微微低眼，看着简欢左心口处黑金色的胸牌, 面色带过几许诧异。
　　
　　正经工作时玩玩学术做做实验。
　　
　　……酒吧才是他的副业？
　　爱好难道是调酒？
　　
　　下课的电子铃声快要响起来，幸好, 简欢也只是受邀来这堂课上演示一下实验，结束掉后很快把课堂还给了原本的授课老师, 赶在下课之前, 自己与言甜一同先行离开。
　　
　　他不习惯用包, 课本就拿在手里，书的边缘露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看起来像是信封。
　　
　　言甜看了一眼：“想不到现在还有小妹妹用情书表白。”
　　她若有所思地补充：“难道是因为你从来不给通讯方式？”
　　
　　简欢笑了笑, 略过这个话题。
　　
　　简欢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言甜指了指身后紧跟的摄影师，意思不言而喻。
　　
　　因为言甜，简欢也有一直在关注这档节目。节目组宣传得好，收视率很高。有时简欢在酒吧中出现时，都能听到来往的客人讨论起《星空见你》的话题。
　　
　　连不太关注这方面的徐野, 都略知一二。
　　
　　简欢听完她的苦恼, 轻轻一笑，提议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上楼就能看到。”简欢道, “跟我来。”
　　
　　两人正好走到淡灰色玻璃围成的楼梯间内, 镂空的台阶使得穿着细长高跟鞋的言甜有点儿动作不便, 简欢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
　　
　　摄影师跟在他们身后。
　　
　　淡灰色玻璃呈透明的视感, 能清晰地看见近处静静卧在日光底下的砚湖，湖边有黄绿相间的灰鹡鸰摆尾飞行，在水面上捕猎滑翔。湖水清澈, 但由于视觉角度的因素在，看起来朦朦胧胧，确实湖如其名，恍若一方盛满墨水的砚台。
　　
　　上到最高一层，简欢放开她的手，略略笑说：“如果你没有恐高症的话，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不远处平静的天空中，一架玻璃栈桥高高地悬在两栋教学楼之间，颇有气势地跨过整个安若玄镜的砚湖，蔓延向天空尽头，折射过光的色彩。
　　
　　在这里拍摄主题曲VCR，视觉效果应该会很惊艳。
　　
　　言甜站在栈桥上往远处看。
　　脚底下只是一个人工湖，并不大，不远处的围栏旁边白鸟纷飞，落英缤纷，一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湖边。
　　
　　言甜转了两圈，最终选定在玻璃栈桥的最中间处拍摄。
　　万事俱备下，跟来的摄影师却突然掉了链子，腿脚颤抖，脸色发白，死活不敢踏上桥面——他有恐高症心理障碍，即使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在，也怎么样都克服不了。
　　
　　“我来帮你拍？”简欢提议，“我的技术好像还不错。”
　　
　　言甜想起第一次公演时，简欢帮忙拍摄的那张现场照片。
　　
　　角度、时间、色彩都做到一绝，注重留白，很有他独特的个人风格和气质在。
　　
　　摄影师唯一能够帮忙的，就是帮忙打开主题曲背景音乐。
　　
　　言甜早将舞蹈动作记到熟练，两三遍过后，便结束了录制。
　　
　　简欢把画面调出来给她看，他很注重角度的选取，完美至极地将言甜腿长的优势尽然显出，更把远山玄湖的风景一并融入，光线刚刚好，如同电影版高级的美感。
　　
　　摄影师敬佩到差点怀疑人生。
　　
　　录制完成后，节目组传来通知，是时候回去录制基地了。言甜和简欢分别后，带着摄影师回到室内停车场，却发现大多数训练生都已经完成任务后离开，只剩一辆大巴还没有开走。
　　
　　关关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还留着一个空位。
　　
　　摄影师问：“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言甜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简欢。”
　　
　　“好想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我这一行。”摄影师由衷地赞赏，“他的镜头感非常好，审美在线，随便一拍都是大片，肯定能赚很多钱。”
　　
　　涉及简欢，言甜并没有假作谦虚，点点头顺着摄影师道：“他的确拍得很好。”
　　
　　坐在车里的关关发现了她，热情地冲她挥挥手。
　　
　　言甜正打算上车，背后却蓦然闪来一道车灯的亮光，一辆黑色保时捷追上来，停下，摇下的车窗后面露出傅清深的侧脸，他戴着墨镜看过来：“上车。”
　　
　　看言甜还在犹豫，傅清深又道：“需要我下车帮你开门？”
　　
　　傅清深平常惯用的车当然都做了隔挡视线的保护措施。这个室内停车场是大学城里专门用于接待外来游客的，车来车往，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但如果傅清深下车……
　　估计能引起尖叫和轰动。
　　
　　权衡过后，言甜碾了碾指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在还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傅清深踩下油门，窗外的景色倒退着往后飞驰，保时捷开出了Q大的校门。
　　
　　言甜扯了扯安全带，问：“我们去哪？”
　　
　　“吃饭。”傅清深道，“吃完再送你回去。”
　　
　　他竟然没有再说让她跟他回去居住的话。
　　
　　傅清深早就和节目组那边说好，带她来到一间私家餐厅里。明明已经到饭点，但餐厅似乎还没有开始营业，冷冷清清，连一个顾客都没有看到。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出来打完招呼，并没有把他们引到餐桌边，而是带他们来到了后厨。侍应生也没有久留，摆好食材后马上躬身离开。
　　
　　傅清深找来一件黑色围裙，绑好系带，挑出一把趁手的刀具。
　　
　　后厨打扫得很干净，光明整洁，锃亮一新。
　　
　　傅清深神色自然地找出装水果的篮子，打开水龙头清洗。
　　
　　水果堆里有好几种，什么都有，里面还有一个黄青色交接的芒果，傅清深微微蹙眉，把它挑出来丢回到篮子里。
　　
　　言甜问：“看起来，你是把这里都包了下来么？”
　　
　　“准确一点说……”傅清深百忙之中，轻声漫语地纠正道，“我是这里的老板。”
　　
　　娱乐圈里是有很多明星会跨行投资餐厅，且价格高昂，一座难求，面向的也都是社会上流，不对外开放。
　　只是言甜没有想到，傅清深竟然也有这方面的兴趣。
　　
　　更是没有想到，傅清深竟然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傅清深把水果洗净，去皮，切好，摆进瓷白小盘里，动作优雅缓然，像是对待高雅音乐般那么严谨。
　　
　　言甜有点惊讶：“你会做饭？”
　　
　　傅清深放下水果刀，锋利森森的刀刃猛然蹿过打下来的光线，他把它放在案台的一侧，确保和她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后，才掀起眼瞳，懒懒散散地睨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哑声道：“过来，教你。”
　　
　　言甜慢吞吞地走过，倚在流理台边，仔细看他的动作。
　　
　　傅清深把酸奶和麦片调在一起，动作娴熟地淋到水果切片上，再撒上一些□□碎，卖相看起来真的非常不错。
　　
　　傅清深挤了几朵奶油花权当点缀，唇边挑起一个不温不火的弧度，道：“吃吃看。”
　　
　　言甜用小勺舀起一瓣柑橘，放进嘴巴里。
　　
　　傅清深问：“好吃？”
　　
　　言甜敷衍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夸夸我？”傅清深问，低低凝视下来的眼神透露出点儿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只是点头？”
　　
　　言甜无言地看着他，挑起一块冰糖柠檬。
　　柠檬切片放在冰柜里冰冻过，带着细微冰霜的酸甜直击味蕾，冲淡了一整天东奔西跑而累积的疲惫感。
　　
　　……拌个沙拉而已，很难吗？
　　
　　为什么要夸……？
　　又不是做出了一大桌满汉全席。
　　或者荣获诺贝尔美食奖——假如有朝一日有这个奖项的话。
　　
　　“但是你赞赏了他。”傅清深半被长睫压住的眼瞳深黑，尾音听起来不太愉悦，语调慵懒舒慢，这一幕听起来很像是电影里游刃有余的坏人在做坏事前放狠话的环节。
　　
　　言甜：“……”
　　
　　傅清深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接着，慢慢地掀起眼皮，墨瞳汇聚着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幽深地对视过她的双眼。
　　
　　“你今天没喷香水？”良久之后，他哑声问。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惯用柑橘蜜柚的特调冷香。
　　
　　言甜：“……”
　　经此一提醒，她才恍然间想起自己早上匆匆忙忙地出门，的确是忘了给自己加上馨香满怀的Buff加成。
　　——怪不得总是感觉忘了点什么变漂亮的重要步骤。
　　
　　傅清深轻轻一凝眉：“可是，有股清冷雪松的味道……”
　　他声线哑哑，问：“简欢很喜欢这个味道？”
　　
　　言甜：“……”
　　
　　简欢身上的确是这种味道。
　　前调像书卷中的墨水，后调又淡下来，如雪山上高耸云天的雪松，禁欲又清新，干干净净的，很符合他本人的气质。
　　
　　可是……
　　
　　言甜抬起头，有些不解，懵住思索了好几秒后，她倏然间明白过来。
　　
　　她和摄影师交谈的时候，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黑色的保时捷……
　　
　　她一瞬间想起来。
　　她和简欢站在玻璃栈桥上时，俯瞰湖面，看见停在湖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就是傅清深的？
　　
　　言甜理了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傅清深听力这么好，在车里都能听见她和摄影师赞美简欢的话。
　　嗅觉也很不错，能清晰地辨别出她身上香味的不同，一点都不直男癌。
　　
　　她抬高视线，认真地询问：“……你是狗吗？”




48.  48   当空气

　　傅清深是不是狗, 从之前发生过的事中种种蛛丝马迹来分析，已经很明了了。
　　
　　带着这点微妙幼稚的报复心理，言甜很快把水果沙拉拼盘一口一口地慢悠悠吃完, 丁点都不给他剩，还把光溜溜的玻璃碗很大声地放进洗手池里, 哐当一声，差点撞破一个口子。
　　
　　傅清深眼睫不动, 泰然自若地任由她发作小脾气。
　　
　　手下的动作很平稳。
　　神情严肃到像在诵念圣经般虔诚。
　　好似真在准备珍馐玉盘。
　　
　　言甜睨了睨他, 面上波澜渐生。
　　
　　清透的光线倾洒下来, 覆过傅清深骨节分明的手指，阴影恰到好处地修饰过他的侧脸，密若小扇的长睫轻轻搭着, 看起来秀色可餐。
　　就像他手底下的美食一样赏心悦目。
　　
　　只是……
　　明明摆开的是亲自下厨的阵仗。
　　
　　现在，却？！
　　
　　傅清深只是套着一次性手套在亲自摆盘。
　　
　　言甜抬了下眼，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傅清深的侧影。
　　
　　记忆中他就是一点厨艺技能都没有点亮过。
　　
　　上天果然还是挺公平的，给了傅清深绝色容貌，却给了他一手黑暗料理饿死自己气死别人的Buff属性。
　　
　　高中时期的傅清深已经选择在学校附近买一栋房子, 自己独立居住。言甜偶然一次跟着他回家, 看着光洁到能当镜子照照的流理台还一阵感动，以为傅清深为了迎接她的到来, 还特意提前打扫过一番。
　　
　　桌子上搭着一面白青格子桌布, 上面竟然还有香薰烛台, 漂漂亮亮的粉色，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发挥作用。
　　角落里一束小苍兰在元宋青瓷瓶里热烈盛开, 与周围的环境意外地和谐，有股文艺浪漫的气息盈满空间。
　　
　　灯光是暖金色，扑落下来的时候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她忍不住偷偷畅想, 她和傅清深端坐在白色长方桌的两端，中间端放的是徐徐燃烧的香薰烛火，摇摇曳曳恍若梦境般美好的烛光晚餐中，她自然优雅地切开五分熟的牛排。
　　
　　可惜快到饭点，傅清深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言甜快饿得不行，他才缓慢幽深地放下手中的switch，将目光从赤橙蓝绿的游戏页面上温温吞吞地移过来，落在她身上。
　　
　　“饿了？”他的声线在那时就已经很喑哑，低低地询问，恍若音乐殿堂上的大提琴琴弦被缓缓拨动，优雅到了极点。
　　
　　言甜点点头。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波澜不惊。游戏中的小人因为久未有人操作而按照惯性前进，掉下悬崖摔得四分八裂，页面跳出Game Over的字样。
　　
　　他淡淡地抬手，把游戏机丢开。就在言甜以为他要去下厨和点蜡烛的时候，傅清深伸出手，把手机捞过来，点开页面让她选择。
　　
　　“叫外卖吧。”他随意地说，“你决定就好。”
　　
　　言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后来言甜才知道，角落里的小苍兰花不过是一个美妙的误会——傅清深的母亲前一天来探望过，这束小苍兰是她带过来用以增添生活气息的装饰品。
　　
　　至于粉色的香薰蜡烛……
　　
　　“你忘记了？”傅清深平心静气地说，语气听起来冷硬得像冬日屋檐下的冰挂在融化吸热，把气温降得更冷，冷得要人命，“那是你表白的时候用剩下的，帮忙布置场地的那些人把它交给了我。”
　　
　　真是要命。
　　
　　言甜回忆完自己自作多情的黑历史，重新把目光放在他手上。
　　
　　傅清深已经摆好了盘，正在开一支红酒的瓶塞。看起来这是他做得最顺手最熟悉的一项工作，软软的木塞被他□□，丢在一边。
　　醇厚温雅的酒液顺着杯壁，慢慢流淌，在光线下如同玫瑰一样鲜红热烈。
　　
　　言甜一嗤：“看起来你还是不会做饭。”
　　言语之中丝毫不掩饰她的嘲讽之意。
　　
　　傅清深低低压下眼睫，漫不经心地反问：“难道你会？”
　　
　　言甜：“……”
　　……打扰了。
　　
　　她竟然忘记了，她也是个美食废材。
　　
　　一顿面和心不和的晚餐悄无声息地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傅清深开车送她回到录制基地，看着言甜避开耳目很快离开的背影，他神色稍显郁郁。
　　
　　除非必要，这一路上，言甜连话都不和他说。
　　好像只是把他当做了不称职的厨师和称职的司机一样。
　　
　　傅清深没有立即踩下油门离开，而是坐在驾驶位上，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仰头看着窗外。
　　
　　他啪嗒一声打开打火机，拢着火苗，点燃根烟。
　　
　　Kino适时地打电话过来撞枪口，特别天真地问：“深哥晚上好，你和仙女姐姐吃饭吃得怎么样啦？”
　　
　　傅清深压低声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听起来不咸不淡，像是不甚在意。
　　
　　但傅清深眉眼间的冷意渐渐析出来。
　　
　　吃得怎么样？
　　倒不如问问他被言甜当空气是感觉怎样？
　　
　　Kino继续问：“上次你送的鸢尾花项链，她喜欢吗？”
　　
　　傅清深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敲了敲，继续含糊地应了一声。
　　
　　喜不喜欢的，他怎么知道。
　　反正言甜从来没戴过，是不是被她扔了都不清楚。
　　
　　Kino转来兜去终于讲到了重点，报告道：“我收到消息，配套的那些首饰下周五就能运送到国内了，我下周日拿给你可以吗？正好，仙女姐姐的生日快到了，你可以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呀，我想她肯定会喜欢的，说不定就会原谅你啦……”
　　
　　傅清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问：“你怎么知道她的生日？”
　　他的声色哑哑的，染上夜色的凉，听起来有点危险。
　　
　　“简欢打电话来问我的哇，他听茉莉姐姐说的，想问问我能不能给他一张录制基地的通行证，他想来探望。”Kino大大咧咧地在电话那端讲，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死亡边缘试探，“我就知道了哇……”
　　
　　又是这个简欢……
　　怎么无处不在。
　　
　　Q大好歹也是高等学府，养着这样一个闲人浪费氧气吗？
　　
　　傅清深无声地冷笑了下。
　　
　　Kino还在唠唠叨叨地讲着什么，听不太清。
　　
　　傅清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宿舍楼八层最末尾那一间，确认房间的灯光亮起来后，才收回视线，阒黑的眼瞳含着碎冰，看起来非常不近人情。
　　
　　傅清深不耐烦地蹙了蹙眉，眉心落下沉郁的冷淡，打断Kino的絮絮乱语。
　　
　　“奉劝你，最好不要给外人发什么通行证。”傅清深的尾音冰冰凉凉，唇角微微挑起一个浅薄的弧度，沉吟着道，“否则张姐只能跳进黄浦江捞你的尸，懂了吗？”
　　
　　他话音刚落，挂断电话，踩下油门离开。
　　
　　窗外夜色依旧深深深几许。
　　
　　----
　　
　　主题曲考核环节定在这周末的早上。
　　黑压压坐满了一大片的选手席上，训练生们亢奋到不行，三三两两地压住声音互相讨论着。
　　
　　这次主题曲考核关系重新评级，众人都给予厚望，也不敢掉以轻心，都想冲击A班。
　　
　　A班的其他选手更把票数断层领先的言甜当作最大的对手，不停地偷眼过来观察。
　　
　　言甜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坐在最前最中间的位置，表情淡然。
　　
　　她穿着淡粉色的班服，防晒冰袖拉到最底下。即使和别人穿着一模一样批量分发的班服，也精致得仿佛橱窗里的漂亮洋娃娃，一眉一目都是掩盖不住的纯美。
　　
　　言甜的VCR一放出来，现场更是一片喧闹的哗然。
　　
　　选手席里已经有人自动变成她的粉头，呐喊着言甜的名字，尖叫的分贝差点掀翻棚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大屏幕。
　　
　　熟悉的主题曲BGM一响起，画面浮现。
　　
　　竟然有人注意到右下角的工作人员名单。
　　
　　【摄影：简欢】
　　四个小字不太显眼，但隐约有丝不对劲。
　　
　　“我记得言甜的摄影师不是姓王吗？”
　　“是姓王啊，他有一次是我的外景跟拍……”
　　“这个简欢又是谁啊？”
　　“新的摄影老师吗？不得不说他拍得真好！”
　　“好好看啊！我也好想要！”
　　……
　　
　　这群选手讨论的音量不低，又坐在前面，被收音设备这么一收一扩，瞬间钻进了傅清深的耳朵里。
　　
　　他面色微沉，冷淡的视线毫不吝啬地瞥向那个不停发出噪音的角落。
　　
　　那群叽叽喳喳的选手立马消音，乖巧安静得好像哑巴。
　　
　　可惜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记吃不记打的选手们在言甜的舞蹈画面呈现的那一刹那，又瞬间沸腾起来，兴高采烈得要死——
　　
　　“跳得太好了吧……”
　　“我的天！不愧是有十年舞蹈基础的大神！我应该跪着看的！”
　　“力度和柔度都掌握得刚刚好！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水平……”
　　“这一跳跳进了我心里！”
　　“甜妹我爱你！”
　　
　　活脱脱好像成了言甜专属后援会的彩虹屁现场。
　　
　　连关关都不淡定了，凑过来摇了摇她的胳膊，又是惊又是喜：“你怎么这么会挑地方！跳得比拉斐尔画里走出来的贵族更为优雅动人！甜妹我要做你十八辈子的粉头！”
　　
　　言甜好笑地看着她：“请问你是夸夸群群主吗？”
　　
　　身后依旧是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似火。
　　
　　舞曲完毕，进入导师团的评定时间。
　　
　　底下的妹妹们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没有意外，肯定是A啦！这么完美的表现要是都不A，我就没脸在这个节目混下去了……”
　　
　　傅清深面色深沉，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导师团都有了足够的默契，既然傅清深不说话，总要有一个人出来cue流程。可乐跳出来引导话题，看看四份打分表，摸着下巴，正要宣布结果——
　　
　　傅清深掀起眼皮，浓墨重书的眼瞳直直望过，落在选手席上那道靓丽的倩影上。




49.  49   变脸

　　“等等, 我有话说。”
　　傅清深低哑的声线一出，沸闹到顶点的现场立马寂静下来。
　　
　　镜头拉得很近，把他眼底的点滴神色尽皆映出。落落成墨的水色浟湙, 他带着点儿冷，看起来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有个地方, 还可以做得更好。”顿了几秒过后，他缓声说。
　　
　　训练生们都悄然屏住了呼吸。
　　关关钦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傅PD不愧是傅PD, 在面对这样几乎完美的VCR时, 还能用冷静专业的目光看出细节上的问题, 可谓高屋建瓴，有见地极了。
　　
　　训练生们窃窃私语：“傅老师也太严格了吧，我完全没有看出问题在哪, 好可怕……”
　　
　　傅清深懒懒道：“右下角的工作人员名单没必要出现，非常多余。”
　　
　　负责后期的工作人员私底下嘀咕：“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吧……”
　　
　　工作人员也迷糊，百思不得其解：VCR里的名单可不单单言甜的里面有，其他人的VCR里可都出现了，那时候怎么不见傅清深有意见？
　　
　　众人都知道傅清深是怎样认真严肃的性格, 只敢疑惑不敢询问。
　　可惜VCR都是提前做好了的, 根本来不及改，本以为傅清深还会再注意这一点, 然而, 接下来的几十个VCR里, 他却又只字不提了。
　　
　　言甜在主题曲中发挥得一如既往的稳定，表现亮眼, 依旧留在A班，这是毫无疑问的。
　　关关演绎出了别样的风格，也留了下来。
　　
　　到现在, 《星空见你》已经整整经历三次不同的评级了。言甜和关关是现场唯二两个三次都获得A等级的选手，在其他选手中自然鹤立鸡群，吸引了不少关注度。
　　
　　陈怡可上次公演的票数还可以——她以前积累的那些戏迷努力帮她投了上来，虽然还不到言甜的零头，但也好歹在公演结束后爬到了B班。只可惜陈怡可没有好好珍惜，在主题曲评级上的表现依旧划水，动作软绵绵的，还有一处破音，完成度惨不忍睹。
　　
　　她好像是把她的精力全放在了自己的美貌上。
　　和其他人简简单单的装束不同，陈怡可盛装打扮，蓬松的蛋糕裙，高腰设计掩盖住腿短的缺陷。妆容也很用心，清清白白的伪素颜妆，恍若一朵楚楚盛开的小白花。
　　
　　可惜舞蹈动作实在太辣眼。连专攻Rap，在唱跳上稍显外行的可乐都只能辣着眼睛看完全程，皱着眉头，在通知书上盖下了D。
　　
　　这是危险的一个区域。公演结束后的下两个周，就面临淘汰赛制了。整个F班的人将会被淘汰掉，D班是最接近F班的一个群体，稍有不慎可能会被F班的人追赶上来，自己被挤下去，离开节目。
　　
　　陈怡可当然不甘心，上台领通知书的时候，还没说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可乐生怕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移开两步，连忙支开话题，把她打发下台。
　　
　　结果当晚，陈怡可又上了热搜，和她向言甜的道歉视频摆在一起，词条明晃晃地挂在榜单前十里面。
　　
　　只不过，大家都忽略了陈怡可在避重就轻。
　　她在道歉视频中，把穿假lo裙的事情全都推到公司里一个已经离职的助理身上，说假lo裙是那个助理买的，她因为太单纯，本能地信任别人，又是lo裙文化的外行，没有好好了解后去辨别真伪，就穿了，只是被那个助理坑了。
　　
　　关于大V出来暗示言甜偷自己衣服这件事，她也哭哭啼啼到用掉了好多张卷纸，楚楚可怜地解释：“我和言甜私底下的关系其实很好，这次风波是我没有好好引导粉丝造成的，我已经和言甜道歉了，她也原谅了我，我以后会更加注重规劝我的粉丝的……”
　　
　　真是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
　　
　　然而，陈怡可的热搜词条足够有噱头，引得不少路人进去围观吃瓜，在水军的引导下，呈现出一派太平盛世的美好景象。
　　
　　【这个妹妹挺好看的啊~】
　　【虽然舞蹈动作看起来还有点生疏，但长得美就够了呀！】
　　【哈哈哈哈笨手笨脚的好像幼儿园表演汇报时的我噢！可爱！一脸姨母笑。】
　　【还有进步空间嘛，加油加油！】
　　【道歉？道什么歉啊？有人给我分享一下前情提要吗？】
　　【前面的，我帮你吃明白这个瓜：陈怡可穿假的lo裙被扒了，她的粉丝还恶人先告状，污蔑甜妹偷她衣服！】
　　【lo裙是什么？我不关心这个，只知道怡可妹妹很优秀啊！】
　　【她都道歉了，还想怎样~】
　　【前面那个在这科普瓜的也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吧，粉丝之间撕逼就撕逼，不要上升到怡可和甜妹身上哦！】
　　【怡可在进步啊！她有出来道歉的勇气，这已经很让人敬佩了不是吗？】
　　……
　　
　　而这一切，被没收掉手机的言甜当然不知道。
　　
　　傅清深倚坐在导师休息室里的沙发上，面色闲然淡阔，半被长睫掩下的墨色深瞳平静若未经风吹的湖面，幽深，不知底细。
　　
　　不过，此时此刻，Kino却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肯定是在想杀人灭口的正确姿势。
　　
　　陈怡可胆子这么大，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言甜，不知收敛。
　　深哥又一向护短……
　　
　　Kino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是Kino却猜不透傅清深想做到怎样的程度。
　　
　　一室沉默，Kino硬着头皮打开话匣子。
　　在这种关头，当然是要和傅清深站在同一阵线上，Kino上来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愤愤道：“陈怡可是渣女吗？舞蹈这么下饭还不想着锻炼一下自己的技术，是没有钱报班学习吗？天天蹭热度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花式作妖的时候一股白莲味令人口区，这样洁白无瑕的莲花表演爷看都看烦了，好想给她打赏五毛钱，让她给我表演一个川剧中的绝活变脸看看噢！”
　　
　　“……”
　　傅清深掀起眼，深邃冷淡的目光巡视过来，落在Kino身上。
　　
　　傅清深由衷地赞美道：“看来云朵把你教得不错。”
　　
　　融入国情融入得挺好。
　　连川剧变脸都知道了……？
　　
　　傅清深问：“你要不要考虑，交份入.党.申.请.书？”




50.  50   宽容

　　“……入.党.申.请.书？”
　　Kino表示迷茫。
　　
　　但没等Kino表达出十万个为什么, 门口被谁轻轻推开来，一双肤色冷白的手先映入眼帘，Kino抬头一望, 只见言甜站在门口，两颊微微透出点绯色, 是刚下练习课时才会有的热度。
　　
　　言甜：“有事？”
　　
　　虽然全体选手都被没收掉手机，但言甜依旧能从工作人员的风言风语中窥视一二——大概陈怡可又作出什么妖了, 可惜第二次公演即将到来, 言甜忙于训练太忙, 鉴婊打脸来得太频繁，也很占用时间的。
　　
　　是很无奈。
　　
　　但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也未必能海阔天空。言甜又不是什么世界和平大使, 没必要忍气吞声。
　　
　　傅清深微抬下巴，把手机推过去。
　　
　　再次被陈怡可的莲花操作刷新底线的言甜，面色微沉。
　　
　　傅清深转了转打火机，问：“想怎么做？”
　　
　　语意云淡风轻得像在问她要点什么菜。
　　仿佛□□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一桩事。
　　
　　言甜握紧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 脑海之中千头万绪。
　　
　　……该选择从哪个方面回击？
　　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抉择。
　　
　　傅清深误解了她的意思, 问：“没有想法？”
　　
　　言甜视线回望过去：“你有建议么？”
　　语气显然从傅清深这里学到了几分真传，高高在上的倨傲, 带着几分波澜不惊。
　　
　　傅清深清清冷冷的面容倨傲胜雪, 修长皙白的手指啪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面容半被烟火气笼罩着，青青白白的烟雾蒸腾着升上来, 平添几分幽深晦暗的感觉。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吩咐道：“把人带过来。”
　　
　　配上他的表情……
　　深哥好像是港剧里的黑帮大佬噢。
　　Kino在一旁真情实感地瑟瑟发抖。
　　
　　须臾之后，一个工作人员率先推开了门, 身后还跟着开开心心扑棱似蝶的陈怡可。
　　
　　看清面前的景象后，陈怡可面上的喜色一僵，要笑不笑的，表情管理一时没有完美施展出来。
　　总之表情很一言难尽。
　　
　　工作人员为了要让她乖乖过来，用上了走江湖的坑蒙拐骗，只说有几个单独的镜头要补拍，还说会给她安排一段单独的采访，争取更多的露脸机会。
　　
　　陈怡可当然喜不自胜，以为节目组终于意识到她身上的商业价值，正暗自夸奖节目组眼瞎的毛病竟然被治好了，想着等更发达后一定要整整言甜，让她倒十八辈子的霉。
　　
　　但是，此情此景下。
　　好像要倒霉的即将是自己。
　　
　　陈怡可惴惴不安。
　　
　　Kino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坐。”
　　
　　……
　　坐下来，好好受死。
　　怕你待会心惊胆战到腿都站不稳。
　　Kino在心里微叹口气，摇了摇头。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缓缓抬起，落在陈怡可身上。他向来不喜欢跟外人多费口舌，直入主题地把手机丢到她面前的桌面上，微博的页面显现出来。
　　
　　陈怡可低眼一看，面色发白。
　　陈怡可紧张地开口：“傅老师，我可以解释的……”
　　
　　她余光染上丁点狠毒，偷偷瞪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言甜。
　　
　　在她眼里，言甜只会攀关系狐假虎威。
　　肯定是言甜又来傅清深和Kino面前装可怜，想先发制人，挑唆傅清深和她之前的关系，让Kino也对自己好感全无。
　　
　　陈怡可绞尽脑汁，修饰言辞，想把锅甩给自己的经纪团队和年纪尚小的粉丝群体。能把罪状从自己身上摘清就更好了，总之，都是别人不懂事。
　　一切都与出淤泥而不染的她毫无关系。
　　
　　不过她掂量不准傅清深现在的意思是怎样。
　　装可怜是最好的办法。
　　
　　这么想着，陈怡可眼底瞬间淌上热泪：“穿假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我错就错在太过信任助理，我的粉丝也是年纪太小，为了维护我，被有心人煽风点火地利用，就听风就是雨了。我在国剧盛典上拿奖后，这种事就频频发生，我想都不到。事情变成这样，我也很难过，我还主动跟董姐说我要公开道歉……”
　　
　　嗡嗡嗡嗡。
　　聒噪得好像苍蝇。
　　
　　傅清深薄唇轻抿，冷淡地打断：“我说要听你解释了？”
　　
　　陈怡可未出口的话生生咽回去，面色不堪。
　　
　　有心人利用……
　　这位姐姐还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出道这么多年，跌跌撞撞也就拿了个国剧盛典的魅力演员奖，以为真有对家眼巴巴盯着她身上的光环在犯红眼病吗？
　　
　　Kino听不下去，好心地提醒道：“你那个奖有多大的水分，是当大家都眼瞎吗？”
　　
　　陈怡可：“……”
　　
　　傅清深微抬起手，拦住Kino未尽兴的吐槽。他垂落下来的眼神冷冷淡淡，没什么波澜起伏，但讲出来的话却明显不是人话：“我没时间听你解释。”
　　
　　局面变成这样，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都不重要。
　　他只关注结果。
　　
　　做错了事当然就要付出代价。
　　轻飘飘地道个不痛不痒的歉，阴阳怪气地把锅推到别人身上，这算什么解决方法？
　　还有脸说自己也很难过？
　　
　　“你退赛。”傅清深唇角勾起一个略显凉薄的弧度，“24小时内我要看到游艺影视的官方声明和你官方账号的正式道歉。”
　　
　　“安安静静地跑你的龙套，做你的十八线小演员。”傅清深杀人诛心地说，眼睫低压若漫天的乌云，“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假装你我很熟的话……”
　　
　　傅清深点到为止。
　　
　　但未出口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傅清深在圈里的地位，倘若有意要封杀一个人，谁敢不卖他这个面子？
　　
　　和陈怡可同类型的演员那么多，影视圈又不是非她不可，娱乐圈没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花，立马会有其他人顶上，照样风风火火，光鲜靓丽。
　　
　　陈怡可咬了咬下唇：“可是……”
　　
　　陈怡可心里明白，如果真的一直跑龙套，根本熬不到出头之日。
　　拿不到好的资源，演不了有姓名的角色的话……
　　谁还会记得她？
　　
　　粉丝渐渐流失，她身上仅有的一两个代言迟早就会离开。游艺影视的制度很残酷，跑龙套是拿不到什么钱的，她甚至还要倒贴，才能养活身边的助理。
　　
　　“看来你是听不懂。”傅清深抬起眼来，眉心微微一蹙，有些嘲讽地弯了弯唇，“我会通知律师来和你沟通。”
　　
　　其实要找证据，也很简单。
　　
　　傅清深随便想想都能料到那个为陈怡可发声的大V，是收了钱在闭眼带节奏。
　　对付这种拿钱办事的人很简单，只要价开得够高，利诱再威逼，不愁那个大V不松口。
　　
　　言甜的lo裙裙摆处勾丝。
　　和陈怡可的那个丸子头跟班，想来也脱不了关系。
　　
　　言甜想起在变装舞会上，自己换好衣服，和关关一同前往舞会大厅的时候，裙子还是漂漂亮亮的，一点瑕疵都没有。
　　
　　丸子头天生神力地把酒杯捏碎，泼了一地红酒，自己还被滑倒，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
　　这也是她们的计划之一，让丸子头在这时候趁乱做点手脚，在一模一样的裙摆地方搞出勾丝破迹，再请水军大做文章，暗示言甜偷陈怡可的衣服。
　　
　　“她的口风够紧么？”傅清深颇有威压地垂下眼睫，静静询问。
　　
　　言甜作壁上观地看着傅清深用三言两语瞬间击碎陈怡可的心理防线。
　　
　　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大战，在他波澜未变的应对中，竟然被轻而易举地解决。
　　
　　相比之下，她的亲自动手式报复，实在显得有些不够看。
　　
　　闻讯而来的董姐脸都绿了。
　　她做陈怡可的经纪人这么多年，有些破烂主意的确是她出的，包括一而再再而三地笼络傅清深，和他攀关系。傅清深那边也一直没有理会，她原以为这种级别的神是不会在意这点小打小闹。
　　没想到，以前的宽容，不过都是因为不屑于计较。
　　——因为那没有牵扯到言甜。
　　
　　还要在娱乐圈里混，倘若真把陈怡可作妖而被扫地出门的事实直言相告，以后还怎么见人？
　　
　　董姐琢磨来琢磨去，决定玩文字游戏。
　　傅清深只是让游艺影视这边退赛，但没有要求非得说清楚是因为什么才退赛。
　　
　　董姐正想把退赛和道歉分开，编造一个陈怡可因病暂停舞台的退赛原因，好歹能让陈怡可积累的粉丝心疼心疼。
　　也算是固固粉。
　　
　　但声明刚刚拟好，蔡季的电话就打上门来。
　　准时得好像在董姐背后装了监控一样。
　　
　　蔡季摸透了她们的小心思，开门见山地劝告她们不要玩不入流的花样。
　　
　　蔡季虽然只是个傅清深身边一个小小的助理，但一旦正经起来，声音也有让人折服的韵味在，带着点公式化的压迫感。
　　
　　“请在退赛声明中一一挑明陈怡可小姐所犯的错误。”蔡季一锤定音。
　　他没给董姐反驳的余地，提完要求后，又声色自然地补充：“我们近期接触了陈公子，调查到了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聪明人不会不明白。
　　尽管瞒得死紧，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怡可被金主包养的事情，不查则已，有心要查，其实也不是不能够办到。
　　
　　董姐深吸一口气，心里泛过一阵寒凉。
　　傅清深还真是把她们的点滴歪心思都摸得透彻。
　　
　　他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动的手。
　　
　　一旦动手，就不会再给翻身的余地。
　　
　　穷寇必追，赶尽杀绝，这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51.  51   不要杀生

　　陈怡可退赛的声明一经放出, 网络上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前有沐雪私联娱媒玩陷害，后有陈怡可心机否测演宫斗，一波接一波的瓜保甜送出, 观众吃瓜吃到撑，近几期视频收视率出奇的高。
　　
　　但不管外界怎么闹, 节目组的拍摄仍在继续。
　　第二次公演之后就是淘汰，那些在及格线边缘试探的训练生们都岌岌可危, 压力大到不行, 时不时就有人情绪爆发, 绷不住跑到外面大哭一场。
　　
　　组队规则改变，言甜和路鹿分到一组，但小组里分进来几个基础较薄弱的F班选手, 进度一时停滞不前。
　　
　　言甜的实力在上几轮时早就使得其他训练生心服口服，没什么异议的，小组成员把C位让到她这里，路鹿则拿了队长的牌子。
　　
　　眼看着进度很难提速，路鹿有点焦躁, 但急又急不来, 只能一遍一遍地加练。
　　
　　怕言甜心态也崩掉，关关还特意跑过来安慰。
　　言甜眨眨眼, 温和一笑：“还好。”
　　
　　表面这么云淡风轻。
　　实则背地里加练到深夜。
　　
　　这次分到她们组里的舞曲偏妩媚温婉的风格, 但动作难度同样不低, 对vocal的要求也变高了不少。唱首句的又是F班的谢小舒，她是淘宝网红出身, 没有过练习经验，只在来参加节目前恶补上了一个月的课。
　　但这远远不够。
　　
　　言甜在转音这一块还算掌握得不错，自然而然担负起了教谢小舒的责任。
　　
　　帮谢小舒理顺音阶, 已经是凌晨三四点。拍摄大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这里还亮着灯。
　　谢小舒感动得热泪盈眶，收拾东西和言甜一起走回宿舍区。这么几天的相处下来，谢小舒和她熟悉了很多，顺口问：“今天你家人有来探班吗？”
　　
　　节目组很人性化，把今天设置为探班日，允许训练生的家人来探望。
　　——虽然听起来好像牢狱之灾铁窗泪，探望的时候也有时长限制，但还是让不少训练生都感受到了温暖。
　　
　　言甜微皱起眉，声色有些零落：“我爸妈……”
　　
　　谢小舒打量她的神情，自然而然地往不好的方面想，连忙道歉：“对不起啊。”
　　她拧了拧身体，有点紧张，害怕自己的冒昧让言甜伤心。
　　
　　言甜淡淡说完：“在国外。”
　　
　　一个跑国外组织挖矿去了，一个常年在国外搞学术研究，忙都忙死了，估计连她来参加节目的消息都不知道。
　　
　　谢小舒：“……”
　　倒也不必这么大喘气。
　　
　　言甜又想起吊儿郎当的败家子言闲，神色更是忧郁，微叹口气道：“我哥……”
　　
　　谢小舒问：“怎么了？”
　　
　　“恋爱脑，没良心，白眼狼，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一把好手。”讨伐起言闲，言甜可就完全不困了。
　　言闲知道手底下那群闲出屁来的小崽子竟然在帮言甜查陈怡可买假货的证据时，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兄长的自觉，立马拦阻了小崽子们的帮忙，甚至趁着手机发还回选手的时间里，打电话来亲自“慰问”。
　　
　　“我当时提议帮你搞垮陈怡可的公司时，是你拒绝了。”言闲在电话里的声音冷漠无情，冷冷哼了一声，道，“当初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言闲磨牙：“要我的赞助容易，要我的人帮忙，不行。”
　　
　　言甜好脾气地笑笑：“多多以后麻烦你自己带。”
　　
　　“要人当然也行，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言闲的态度立马息事宁人起来，“你以后有什么事，想指使他们的，尽管开口，除了作奸犯科的事情我们不做，为非作歹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这两个成语，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有人在催言闲去竞标，他忙忙地要挂电话，哄道：“就先这样，过几天探望日了，我再带多多去看你。”
　　
　　说得好像是来探监。
　　
　　结果……
　　男人都是没良心的狗。
　　
　　一整天过去，言闲连个电话都没有，更别提人影了。
　　
　　言甜正暗自腹诽。
　　突然一辆车从身后开来。
　　
　　没良心的言闲坐在车后座，司机驾着悍马的车速飞快，开出了赶着杀人后送人投胎一样的速度，终于一个急刹车，停在言甜和谢小舒身旁。
　　
　　车窗缓缓摇下，言闲戴着骚包的墨镜，带着铂金手表的手懒懒搭上车窗，挑眉：“嗨，认识一下好吗？”
　　
　　谢小舒惊讶地看着他。
　　
　　言甜：“不好。”
　　
　　言闲语带调笑：“给你们算个命嘛，免费的。”
　　他把墨镜摘下来，狭长的眼睛眨了眨：“这是我最近新拓展的业务，不考虑一下么？”
　　
　　言甜：“……”
　　
　　再这么发展下去，谢小舒估计真要把穿得西装革履端坐在车里的言闲当成神经病。言甜只能扶了扶额，介绍道：“这是我哥。”
　　
　　言闲终于正经了点，露出和煦的笑容，递出名片，打了个招呼。
　　
　　谢小舒低眼看清名片上的字后，深吸口气。
　　
　　这……不就是节目组最大的金主爸爸？
　　原来成微集团从茫茫综艺节目中选中《星空见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最大的原因……
　　就是言甜啊。
　　这是什么玛丽苏情节？
　　
　　谢小舒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和言闲寒暄了几句后，又见他们兄妹俩有话要谈的模样，连忙有眼色地先行离开。
　　
　　言闲特意过来找她，当然是有事相商。他道：“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那天请个假，出来一趟？”
　　
　　言甜拒绝：“我要录制节目。”
　　
　　“我会跟节目组提前打声招呼，给你批假。”言闲不动声色，把墨镜放回到西装口袋里，“大不了再给他们追加点投资。”
　　
　　“你想干什么？”
　　
　　“给你办个生日会，请柬我都递出去了，你总不好让我丢人现眼吧？”言闲避重就轻，知道自家妹妹一向吃软不吃硬，特意打感情牌，“最近成微的生意不太好，给你办个生日会，我刚好能联络联络潜在的客户。”
　　
　　说得好听。
　　但不过是假话。
　　
　　估计是言爸言妈又背地里偷偷给他施压了。
　　
　　言甜成年以后，他们就一门心思操心她的婚姻大事。好几次提起要带她认识几个门当户对的男孩子，都被言甜拒绝了。
　　这几年言爸言妈的活动轨迹都在国外，就把这件事推给了言闲去办。
　　
　　“我没骗你。”言闲看她不太相信的神情，解释道，“我刚从外地买了块地回来，刚刚是下飞机就来找你了，行李都放在后备箱里呢，你还不信？”
　　
　　“买地？”
　　
　　“开发做商业中心，那块地前期已经投入了太多资金，非拿不可。”言闲道，“但最后拿下来的价格，比我们的预算多了百分之二十。”
　　
　　本来估值过后，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徐氏资本突然死咬着这块地不放，做了不少小动作，也想掌握这个项目。如果现在放弃，前期所做的一切都等于无用功。亏掉钱远比这百分之二十多得多，言闲没有办法，权衡之下，只得提高到这个价，才能稳稳买下。
　　
　　徐氏资本这一次带着杀气的动作，让言闲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商场上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如果能有几分交情就更好了。言闲递请柬的时候，也顺带给徐氏资本递了一份，那边很快就答应了，且意外地兴致很高，表现出几分友好的气息。
　　
　　言闲打点完一切，才发现生日会的主角还没答应出席呢，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言甜听完，也只得同意。
　　
　　谈完事情，言甜回到宿舍，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她打开门，没有意外地发现灯亮着，傅清深倚在窗口，侧脸在窗外月影星色的照耀下，显得尤其舒朗寡淡，他指间拿着根烟，但没有点燃，眼瞳深处漆黑冷峻。
　　
　　他转过身来，问：“言闲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言甜把高跟鞋蹬掉，坐在沙发上。
　　大脑实在太困顿，她的思绪有些不自觉地被傅清深带着跑，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眼下探讨的重点不应该是他又这样旁若无人地闯进她的房间？
　　
　　傅清深：“我看到了。”
　　
　　言甜困倦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要和傅清深吵架也是需要力气的。她的力气都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中被耗掉了，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只能敷衍应对。
　　
　　反正她又不会留他过夜。
　　
　　傅清深在沙发上，回看过来，解释道：“今天太不正式，等下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
　　
　　言甜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未尽的意思。
　　
　　他是指……
　　今天太不正式了，所以不能下去和言闲见面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和言闲见面？
　　
　　言甜正想反驳，谁知傅清深已经悄然换过一个话题。他问：“饿了？”
　　他静静地瞟了一眼沙发面前的茶几。
　　
　　顺着他的视线，言甜才发现茶几上悄然端放着一个大大的纸袋，里面放着几个保温盒，盒里装着各种小点心。白色透明的盒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性图案，也没有Logo，看不出来是哪家店里买的。
　　
　　竟然还有一盅雪梨银耳汤，雪梨切得均匀小巧，银耳炖得烂烂的，看起来色泽清透。
　　
　　傅清深帮她拆开筷子，递到她的面前。
　　
　　言甜的肚子很没有骨气地感觉到饿了。
　　
　　考虑到“嗟来之食小心有毒”后，言甜闲然矜贵地看着傅清深垂下眼瞳吃掉了一整个奶白色的小点心后，才放心动手。
　　
　　傅清深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着湿纸巾擦了擦手指，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
　　想到傅清深这么晚还来亲自投喂，言甜从未有过存在感的良心竟然隐隐作痛，实话实说道：“这些，这些，这些都不错。”她指了指那些形态精致的小点心。
　　
　　傅清深眼中波澜不惊，淡淡地看着她。
　　
　　“但是，这个汤……”她继续实话实说，“好难喝噢，完全不像它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汤。”
　　
　　这家店真是奇怪。
　　明明点心做得那么好吃，汤却熬得这么失败，堪称黑暗料理。
　　难道厨师是在梦游的时候做的吗？
　　
　　“……”
　　傅清深眼神平静，漆黑的眼瞳静静地掀起来。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只有这个汤，是我亲手做的。”
　　
　　言甜：“……”
　　
　　那……
　　还真是尴尬。
　　
　　尴尬了几秒钟后，言甜才找到话来回应。讲假话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她神色疏懒，真诚地说：“那我建议你，还是远离灶台吧。”
　　
　　放过彼此。
　　不要杀生不好吗？




52.  52   田螺姑娘

　　傅清深提着保温盒, 踏着月色走出来。
　　
　　Kino打电话过来，傅清深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Kino锲而不舍, 选择发短信，热心地询问：“仙女姐姐喜欢你的厨艺吗？”
　　
　　傅清深理都不理, 直接丢回到口袋中，弯腰上了车。
　　蔡季有时也充当司机的职务, 他从后视镜里观察到傅清深的神色倦懒, 不敢打扰, 无声踩下油门，车子开出了录制基地的大门。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深哥竟然亲自下厨？
　　虽然只熬了那一盅汤，其他的都是从店里买来的。
　　但这已经是天下第一奇闻了。
　　
　　----
　　
　　但事实上, 这个讨言甜喜欢的办法，是Kino友情提供的点子。
　　
　　“我都去报班学汉语了，深哥你为什么就不能报个美食班提高下厨艺水平呢？”Kino在电话里这样劝傅清深，他说得语重心长，说出口又觉得不对, 改口道, “对不起噢我忘了只有会的人才能说提高水平，完全零基础的人不配说‘提高’二字嘻嘻。”
　　
　　“嘻嘻”两个字听得傅清深想挂电话。
　　他到底从云朵那里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Kino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忙负荆请罪：“我听说中国有一句俗话, 要留住女人的心, 最好先留住她的胃，她就跑不了啦, 只要你能做到极致，她就是在外面偷腥也会良心发现地开始怀念你……”
　　
　　傅清深蹙眉。
　　难道他的形象是怨妇？
　　
　　傅清深直觉地想拒绝：“不要。”
　　
　　Kino继续语重心长，悲叹深哥的觉悟还不够高：“你当然不是怨妇。”
　　“你是弃妇啊深哥。”Kino言之凿凿, 道，“难道你被甩这么久，还没开始摆正你的位置吗？简欢都开始追仙女姐姐了，你再不开始追，我怕他们下个月就给你寄结婚请柬，下一年就问你孩子满月了要不要来当干爹噢。”
　　
　　傅清深：“……”
　　“做个饭罢了，还用请老师？”他磨了磨牙，声线隐隐有些不悦。
　　
　　Kino心里毛毛的，隔着电话，又看不见傅清深的表情，总有种他会改天将自己扒皮抽筋的错觉。Kino正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厨艺也是一门高深博学的学问，电话里却蓦然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傅清深已经把电话直接挂断了。
　　
　　----
　　
　　但事实证明，请个老师还是非常必要的。
　　
　　傅清深想到这里，掀起眼来，从后视镜里捕捉到蔡季窥望的视线，回看过去，懒懒吩咐：“找个星级厨师，每逢周日早上，到家里来教我做菜。”
　　
　　还……真要学？
　　蔡季心底波澜壮阔，表面上荣辱不惊：“是。”
　　
　　“不要女的。”傅清深补充。
　　免得以后传到言甜耳朵里，他说都说不清楚。
　　
　　蔡季：“是。”
　　
　　想了想，蔡季又问：“让厨师去哪个家教您？”
　　
　　“思南路那栋。”傅清深道。思南路那栋别墅是最靠近节目组录制基地的，他做完能顺道儿给言甜送过去——假如成品能吃的话。
　　
　　蔡季办事的效率一向很高，周五晚上就联系好了一个超星级酒店的主厨来当私教。蔡季来向傅清深报告时，说了一连串关于主厨的彩虹屁：履历丰富，经验超群，不单涉猎精通各个菜系，甚至还曾经参与准备国宴……
　　
　　简历上也证明了蔡季所言非假。
　　
　　傅清深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一点：这个主厨话多不多。
　　如果是像Kino那种口水多过茶的性格，还不如趁早辞退。
　　
　　但第一次来上课时，主厨的表现还算让傅清深满意。他沉默寡言，面对着开出重金酬劳和明星身份的傅清深，也不过分热切，一举一动都体现出良好的修养。
　　
　　主厨提前准备食材的时候问：“言小姐喜欢什么菜系？”
　　
　　傅清深微微沉默了下。他不曾在这些事上留心，言甜也似乎不曾表现出对某样食物的偏爱，高中时代的她乖巧得过分，很自觉地把那些小挑剔都藏了起来。
　　
　　无论他带她去哪里约会，她都是欣喜的。
　　
　　主厨：“口味偏甜偏咸？还是清淡点儿的？”
　　
　　傅清深：“……”
　　
　　主厨又问：“有什么忌口的么？”
　　
　　“芒果和巧克力是过敏源。”傅清深微展眉心，终于有一道题是能答上来的了。他压低眼睫，淡淡道，“也不喜欢葱姜蒜的味道，也不吃胡萝卜。”
　　
　　主厨一一记下后礼貌告退。
　　
　　其实记忆有点模糊。
　　但高中有一段时间，傅清深因为忤逆母亲被断掉经济来源，穷困潦倒，好几个月没有回家，更没有屈服向傅家开口要钱。
　　
　　他性格又冷又傲，沉沉的，还是学生，要找兼职不容易。
　　要赚到能养自己的生活费更是不容易。
　　
　　但这种事情，他自然都瞒得滴水不漏，没让言甜察觉到什么。
　　
　　恰巧言甜的生日快到了，傅清深为了凑钱买礼物，只能多打了好几份工，经常熬到凌晨，才拖着沉重乏惫的脚步下班。
　　
　　言甜对那一天很看重。
　　它不单是她的生日，还是她当初告白成功的日子，恋爱纪念日，当然值得被好好庆祝。何况她又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一个月前就拉着他天马行空地计划了一番。
　　
　　但不想，生日那天，她只带他来到一间隐藏在学校后围小巷道里的餐馆。
　　连包厢都没有的地方，逼仄而拥挤，小小的空间里只够摆得下五六张桌椅。装修透着股十几年前的老气，旧旧的，但打扫得很干净。餐馆的老板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态度热情又和蔼，引着他们入座，又取来菜单。
　　
　　菜单大概用了很多个年头，不可避免地沾上发黄的岁月气息。傅清深垂眼看了下，轻蹙眉头。
　　
　　都是单价不过二十块钱的家常菜。
　　价低量多，适合手里没钱的学生情侣，但来这种餐馆，不是言甜的风格。
　　更何况，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怎么能委屈她。
　　
　　傅清深放下菜单，漆黑的眼瞳微冷：“我们换一家。”
　　
　　“不用换啊。”言甜笑得眼睛弯弯的，坐在桌子对面，手臂越过桌面伸过来，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尾音很软，像撒娇一样，“我就喜欢这里。”
　　
　　她很快点完单，交给老板，完全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
　　
　　傅清深在傅家风风光光，但私生子的身份从出生起就困扰了他十几年。在没得到傅家承认前，他受过的苦也不计其数。这时候的他根本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养尊处优和高高在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他只低眼微微一瞧，知道还算干净后，就拿起了筷子。
　　
　　然而言甜这时候已经不似他一般随意。
　　
　　她单手支着脸颊，稍稍抿起的唇角显得有些苦大仇深，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认认真真地低头挑掉汤里的小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配料……？
　　她挑得手都酸了，第一百次苦大仇深地这样想。
　　
　　但冷不防有一只肤色冷白的手从面前伸过，接下了她手里头的工作。
　　
　　她：“？”
　　言甜抬起头，只见傅清深低垂细长的眼睫，神色严谨，也继续帮她完成挑葱大业。他眼波不动地说：“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吃别的。”
　　
　　言甜却良久没有答言。
　　
　　傅清深缓缓掀起眼帘，波澜静隐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和你说谢谢么？才不，男女朋友之间才不说谢谢。”言甜唇角微抿起些许狡黠的笑意，大大方方地指了指桌面上的另一个盘子，和颜悦色道，“麻烦你，顺便帮我把鱼骨也挑走，好吗？”
　　
　　傅清深：“……”
　　
　　傅清深拿着筷子的手指未动，神色懒散地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莫名带过几分渗人的意味，看着就很令人毛骨悚然。
　　
　　“甜甜。”他不带温情地说，“你不要得寸进尺。”
　　
　　结果现在，被她得寸进尺到了这样的地步。
　　
　　周日正好是第二次公演的时间。
　　傅清深因事耽搁，有些来晚了。
　　
　　宿舍楼已经空下来，训练生们都集中到录制区里，在做上舞台前的准备。
　　
　　傅清深提着纸袋，纸袋里是在星级主厨指导下由傅清深亲自做出来的食物。他把纸袋放进言甜房间里，转身想出来的时候，脚步一顿。
　　
　　玄关上的鞋柜附近，乱七八糟的扔着许多双漂漂亮亮的鞋子，水钻耀眼，颜色璀璨，各种风格都有。
　　
　　他轻轻蹙眉，倾下.身.把鞋子整理好，放进鞋柜里。
　　
　　转过身才发现，沙发上也散落着不少衣服，一件长到拖地曳尾的宝蓝色礼服裙就这样松松垮垮地搭在沙发背上。
　　
　　傅清深目色稍沉。
　　
　　Kino近来化身恋爱专家，花式给他出奇怪的主意。
　　
　　Kino：“深哥你听说过田螺姑娘的故事吗？”
　　
　　傅清深：“……”
　　
　　Kino热心地给他科普，语气轻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这是中国的一个民间故事，一个青年捡到了一个田螺，还把田螺带回了家，谁知道田螺竟然变成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姑娘趁着青年不在家的时候偷偷从田螺里出来帮助他做家务，后来……”
　　
　　傅清深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打断：“刚好知道，你不用讲了。”
　　
　　“好的哦！”Kino见好就收，又叨叨了几句后最后总结，“那深哥你现在赶紧帮仙女姐姐收拾屋子噢，还在等什么呢？”
　　
　　傅清深沉默了下，挂断电话。
　　他把瓶瓶罐罐都放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再把衣服撂好收在一边，叠得整整齐齐。
　　
　　一件黑色蕾丝的bra从衬衣底下滚落出来。
　　
　　傅清深：“……”
　　他眼底的颜色深了深，脑海之中有些画面撕开冰冷绅士的伪装，揭开蒙尘蓦然呈现。
　　
　　她瓷白的肌肤万分撩人，在灯光下被衬得流光璀璨，在黑色布料的反衬下更显惊心动魄的美。
　　
　　傅清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这样想她回到他身边，一如从前那样，她轻轻的撒娇，在他怀里抵赖的时候。




53.  53   珍珠

　　Kino最近经常熬夜, 额角长了几颗痘痘，他今天的造型又是把刘海全拨上去的模样，化妆师为此绞尽脑汁, 遮瑕跟不要钱一样的狂打。
　　
　　Kino坐在椅子上，任由自己的化妆师给自己施展魔法, 低眼看着节目组刚递过来的台本。
　　
　　从镜子里看见傅清深走进来的身影，Kino抬头, 粲然露出洁白的牙齿：“深哥, 你过来了？仙女姐姐……”
　　粗神经到丝毫没有顾忌还有外人在。
　　
　　傅清深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Kino自觉改口, 道：“言甜这一组的成员名单你看了么？”
　　
　　傅清深在沙发上坐下来，嗯了声权当敷衍的回应。
　　
　　“我感觉有点不妙。”Kino似是而非地说。
　　
　　成员名单里，只有言甜是长期处在A班的高位选手, 队长路鹿之前虽然表现好，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心态出了问题还是怎样，表现很不平稳，时好时坏。其他三人都是F班的零基础成员，唱歌不稳, 记动作慢, 比起真正的唱跳女团实力还有很大的一段差距。
　　可想而知，言甜在这样一个队伍里, 需要担起的责任有多大。
　　
　　也不知道待会呈现的舞台会是什么样子。
　　
　　Kino越想越要泪目, 但见傅清深面色不虞, 忙忙地找了另一个话题盖过：“深哥，你看台本了么？”
　　
　　傅清深头痛地揉揉额：“没有, 说。”
　　
　　乐于助人的Kino当然愿意做这个总结的课代表，兴高采烈：“就是节目组会安排一个彩蛋节目，让我们几位导师分别和训练生们合作一个舞台。我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挑一首适合言甜的曲目报上去，我老早之前就想和她合作一下了……”
　　
　　傅清深目色微滞。
　　他冷笑了下。
　　
　　Kino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毛毛的：“……深哥，怎么了？”
　　
　　傅清深垂下眼睫：“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竟然敢跟他抢人了……？
　　
　　----
　　
　　为了给成绩公布预留足够的时间，这次的公演足足提前了几个小时开始。
　　外界的投票助力结果已经统计出来，节目组把用函条封好的文件袋交到了傅清深手里。
　　
　　傅清深坐在导师席里，文件袋被他放在手边。
　　
　　今天的主持是Kino，Kino的汉语水平现在已经很高了，不用翻译也能听懂大多数话，套些主持词儿不算难题。
　　
　　但节目组还是请来了一位飞行导师作为Kino的搭档。
　　
　　Kino和飞行导师一走进灯光中心，选手席上又有一些不淡定的聒噪起来。
　　
　　“那是桑枝吗？”
　　“桑老师！今年的影后女王！”
　　“她身上的礼服好美！”
　　“好华丽！桑枝的老公超爱她的，天天给她买买买……”
　　“她老公？不就是音行娱乐的江宿吗？”
　　“日常就是买钻石买包包买小裙子！听说衣帽间都有一栋别墅的总面积那么大！”
　　“我想起来了，她和言甜好像都是J城电影学院的。”
　　……
　　
　　桑枝一身米黄色拖地长裙，款款立在聚光灯下，她优越的身高使得她站在战斗民族Kino身边，也完全没有被压制的感觉，面容上恰到好处的笑意显得她温婉动人，透露出几分与生俱来的高雅气息。
　　
　　但大概只有江宿才能知道——
　　掩盖在这种小白花伪装下的，是怎样跳脱与戏精的灵魂。
　　
　　傅清深嘴角哂出不明意味的弧度。
　　
　　装着统计排名的文件袋就压在修长分明的指节下，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轻飘飘的一张纸。
　　他的确有些迫不及待想拆开。
　　
　　言甜的排名，不出意外应该是前三。但真正的结果没有公布之前，傅清深依旧有些悬心——在他知道她接下来的公演舞台有多艰难的这个时候。
　　
　　言甜这几天的确过得不算轻松。
　　
　　尽管傅清深已经多有偏爱地频频来给她们上小课，在大方向上，傅清深能够慧眼点明。但真正落到实处，只有课后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才能自救，唯熟练尔是最笨的途径，但也是最保险的途径。
　　
　　谢小舒她们三人也清楚自己基础不好，在日常训练中没有怨言，也尽量做到了最好。
　　
　　但没有结束前，谁也不能保证在舞台上的那一次表演一定不会有失误发生。
　　
　　言甜在后台候场时，前一组选手正好退场下台。
　　
　　沐风刚刚好就在其中。
　　沐雪退赛后，她反而更有被造梦人们注意到，将自己甜美的优势发挥得不错，票数渐渐赶了上来，虽然比不过同公司出来的言甜和关关，但已经比淘汰区的沐月好了很多。
　　
　　沐风走过来，和言甜擦肩而过，又退回来：“言甜，你的绑带有点散了。”
　　她好意提醒，指着言甜身上的小心机装饰说道。
　　
　　言甜低眼看了看：“谢谢。”
　　
　　“我帮你。”沐风伸过手来。
　　
　　但言甜拒绝了，她修长的指尖勾着丝绸缎带，很快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用，我自己可以。”
　　
　　虽然沐风上次临时倒戈相向，给了沐雪重重一击，起到的作用是很关键。
　　这并不意味着言甜必须要和她将关系处理得更融洽一点。
　　当陌生人不也挺好的……？
　　
　　言甜没再看沐风，台上的Kino已经做完介绍环节，向往舞台的通道灯光亮起。为了拍摄她们走近的画面，镜头直接怼脸拍，小组内的大家都很怕显脸大，小心翼翼地不敢做夸张的表情。
　　
　　言甜当然没有这个顾虑。
　　她巴不得让自己的美貌占满整个屏幕，放大一百倍一千倍，在江城最高的大厦LED屏滚动循环播放。
　　
　　她生得骨相姣美，巴掌大的小脸即使放在横屏摄像下，也完全不虚。
　　精致细长的眉眼反而更显一丝娇矜艳雅。
　　
　　配上这套特意订做的银钻色吊带半身公主裙——
　　
　　“绝了这是，甜妹美炸了！”
　　选手席上坐在前排的关关早就按捺不住，尖叫着呐喊。
　　
　　傅清深缓缓掀起眼来，看清之后，轻轻蹙眉。
　　
　　白皙细腻的背部整片露出，直角肩和天鹅颈一览无余，优美的曲线娉婷款款，一举一动都在人群里发着光，让人挪不开眼。
　　
　　傅清深在考虑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台去让她穿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Kino很心急，完全不给他这个时间，三言两语带过之后，舞台开始，BGM响起。
　　
　　几个定格的动作过后，谢小舒握麦唱出首句。不知道是否因为太过紧张，距离麦过近，呼吸声也很明显，进的节奏更是慢了半秒，直接让导师席和底下的观众都皱起了眉。
　　
　　沐风回到选手席上，她坐在侧后排，能很清晰地听见观众席上星空造梦人的议论。
　　
　　“唱首句的这个，太一言难尽了吧……”
　　“死亡歌姬吗？”
　　“节奏还慢了！”
　　“后面还有一点点小走调。”
　　“啊啊啊木桶效应直接拉低了整组的水平啊。”
　　……
　　
　　沐风耳尖地旁听着，微微勾起唇。
　　
　　这次言甜在分组上的确运气不好，同组的选手中，除了一个路鹿还算厉害，其他的都是脑袋里塞满干草的花瓶。
　　
　　花瓶们基础不扎实，尽管有言甜一直在带，但放到舞台上的表现，仍然够辣眼睛。
　　
　　除了谢小舒完全失误，另外两个花瓶也表现很掉档，跟不上C位言甜的节奏。下盘不稳，简简单单的wave都做不好，打出来的动作没什么力度，给人的观感就是很诡异。
　　只能依靠其他人救场。
　　但路鹿也发挥平平，心态问题使然，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言甜身上。
　　
　　但意外发生在快结束的时候。
　　副主舞位的选手移动在言甜左前方，在做完一个旋转动作时，直接脚一扭，虽然没有摔倒，但这个意外还是让她只补救回来舞蹈动作，但完全忘记了下一句歌词就是轮到她的part。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车祸竟然还能更车祸之时，言甜稳稳接上，补住了副主舞选手的空档，帮她唱响了分part里的第一句词。
　　
　　摄影师也反应飞快，切了个近景，把镜头给到言甜这里。
　　
　　摄影机前，她卷翘纤长的睫毛轻轻翕动若振翅的蝶，目色流转，唇角一抹浅淡的笑色使得全场惊艳四起。
　　接着，她的眼波不动声色地移过，放回到副主舞身上，轻巧地把舞台给回了她。
　　
　　连沐风都要暗暗赞叹一句。
　　这真的是天赋吧。
　　
　　强大的对手总是比弱鸡要更让人尊敬些。
　　
　　这回，不单是观众席，选手席上都有人惊叹于言甜波澜不惊就救回了场，话题总是绕不开她。
　　“太逆天了……”
　　“说实话，好想和她当队友，我也想试试躺赢的滋味。”
　　“在这样一个组里还能心态这么好，好佩服。”
　　“全能ACE逆风翻盘！”
　　“呜呜今天又多爱甜妹一点点~”
　　
　　音量不低，导师席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定定地落在舞台上的言甜身上。
　　
　　他已经能够猜到，这一期节目播出以后，言甜又会多么极负盛名，登顶热搜，以睥睨的姿态和下层训练生出现投票断层的局面。
　　情敌数量又会指数爆炸式增长。
　　
　　傅清深想想就觉得头痛。
　　
　　他早就知道，言甜就像柔软花瓣上藏着的珍珠，层叠相倚，一直以来不过未有游人视线流连，但一旦被发现，便如雪山玫瑰般绽开，似轻丝袅袅，极尽翩然。




54.  54   撒盐

　　公演结束后的成绩宣布环节, 不出意外，言甜以一千六百多万的票数直接断层登顶，排名第一, 和第二名的喻双拉开了两百多万票。
　　边缘区惨遭淘汰的沐月拿到的票数连她的零头都不到。
　　
　　节目播出之后，言甜教科书般的救场更让她红出了圈, 票数又一次爆炸上升。节目组乐见其成，着手安排排名前七的选手去拍金主爸爸的产品代言。
　　
　　言甜没有休息的时间, 又开始忙碌。
　　
　　“甜妹你有听说吗？”趁着转景的空隙, 排名第六的关关凑过来, 兴奋到不能自已，“这次成绩排前七的选手可以去上《向前出发》！我刚刚听督导聊起的，还在和《向前出发》的节目组聊, 但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
　　
　　《向前出发》是一档正经的电视台综艺，每一期都会邀请不同的嘉宾，由两位常驻MC带领着，根据不同的主题打卡不同的地点，也就是一档户外游戏节目。
　　但因为两位MC配合默契, 语态幽默, 看点很足，关注度超高。
　　
　　关关嘿嘿笑：“第八名估计要气死。”
　　她指的正是沐风, 她卡在了出道位边缘, 拿到了第八的名次。
　　
　　言甜提醒：“表情管理。”
　　
　　关关立马收住肆意的笑容, 露出标准微笑，继续拍摄。
　　
　　跨综艺的合作很快谈拢并定了下来, 但言甜在看到节目督导发送过来的通知时，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主动退出把录制机会让给第八名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没人提前告诉言甜，这个户外综艺……
　　竟然又是要和导师团一起录制？
　　
　　但比起这个, 不会有什么比她在言闲为她举办的生日宴上，再一次见到傅清深更惊悚的了。
　　
　　高中时候的恋爱，当然是瞒着家人的。
　　言爸言妈常年不在身边，大她好几岁的言闲虽然吊儿郎当，但好歹也是哥哥，自觉地担负起了临时监护人的责任。
　　
　　这些少女心事，当然要守口如瓶。
　　
　　生日宴的地点在成微集团旗下的襄野榭里。
　　
　　言甜也不需要做什么，应酬一概都有言闲挡着，她只要负责美就好了。
　　走完例行的流程，言甜揉了揉快要笑僵的脸，兴致缺缺地待在一旁，听着据说是从意大利皇家乐团专门请过来的乐师在慢慢演奏。
　　
　　不带滤镜地讲，还是傅清深弹得好。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天鹅项链。
　　
　　言闲为了哄她准时出席，特意拿出来讨好她的。
　　
　　还眨眨眼补充：“如果这是行贿的话，这条项链的价值，够你进去蹲个半辈子了。”
　　……生怕她不清楚它有多贵重一样。
　　还真是……言闲的一贯作风。
　　
　　傅清深还没到场，但邀请名单上明明有他。
　　
　　难道是……
　　不来了？
　　
　　言甜暗暗地记上一笔。
　　
　　还没等她调整完心态，耳边忽然响起女人的娇笑：“言甜，你在这。”
　　
　　这种场合，如果没几场小风波的话，未免也太没有记忆点。
　　名媛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迎面走过来一个身姿娉婷的女人，带着精致华丽的妆容，穿着优雅的凤尾扣滚边旗袍，卷发松松挽在背后，看似随意。
　　但同在美貌大业上辛勤耕耘的言甜，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努力。
　　
　　发尾的每一个弧度都要确保一模一样，再抹上精油，烘干定型，亮晶晶的发夹固定，散发着栀子花的清香，几分俏皮，又不掉档次。
　　
　　这人……
　　好熟悉。
　　
　　言甜微冷着眼，看着女人步履轻缓地走到自己面前，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弯出一个标准的名媛微笑，打招呼：“言甜，你不认识我了么？”
　　
　　“若琉姐姐，怎么会呢。”她带出一个看似亲热的假笑，留了三分薄面给她，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只是很久不见，刚刚乍一看到你，有点恍惚，差点认不出来。”
　　
　　若琉掩口轻笑：“我现在是不比以前了。”
　　
　　她有意无意地伸出手，栀子花香更重，手腕上沉坠坠的珍珠手链叮当作响，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倒衬过室内灯光，照得言甜眼睛微痛。
　　
　　言甜见过这么多把戏。
　　唯独还没见过这样直白炫富的模样。
　　
　　实在是有点low。
　　
　　若琉在名媛圈里只是个小角色，家境一般，人脉单薄，没什么人愿意屈尊和她玩。
　　但和言甜的相识，却是在很早之前。
　　
　　言甜可是非常清晰地记得，经常跟在何晶晶身后的小跟班，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若琉那时候好不容易攀上何晶晶这个闺蜜，自然形影不离，唯何晶晶马首是瞻。但后来何家不知道怎么地就没落了，资本一退再退，最终只能退出江城市场，现在更是连个影子都不见。
　　
　　若琉见风使舵，又攀上了一个常居国外的豪门，接连为豪门少爷生了几个女儿，今年终于生下了一个男丁，才得偿所愿嫁了进去。
　　尽管豪门少爷经常在外卧花眠柳，风流债一堆。但豪门还要面子，该给若琉豪门阔太的表面风光不会少。
　　
　　言甜眼底划开略带嘲讽的笑色。
　　看来是发达了，就忍不住要跑来得意一番了。
　　
　　“是不比以前了。”言甜附和，假意关心，“姐姐，你现在是常居日本么？”
　　
　　若琉被她殷勤的语气蒙骗，以为言甜真被折服，满意地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补充：“偶尔也去新加坡度个小假。”
　　
　　“日本……”言甜丝毫不在意什么新加坡，接着自己的思路道，“离韩国很近，这样也好，姐姐你需要过去修理一下的时候，也不会太浪费机票钱。”
　　
　　若琉脸上的笑僵了僵。
　　
　　言甜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过她的胸。
　　
　　“假的摸起来手感会不一样么？”言甜好奇地问，“以假乱真？”
　　
　　若琉气得差点翻白眼，但这实在太不是一个豪门阔太该有的修养，只得生生忍下：“言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女人嘛，生完宝宝之后，是会再大一些的呢……”
　　她手掩在嘴边，压低声音道。
　　好像和言甜是真闺蜜一样。
　　
　　言甜作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模样，受教地点点头，道：“那姐姐你发育了好多回噢？”
　　
　　毕竟求子那么多年。
　　毅力都可歌可泣到感动中国了。
　　
　　若琉脸色铁青。
　　
　　她从小就看不惯言甜娇生惯养的样子，不就是会投胎而已，为什么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夸言甜而忽略了自己？
　　
　　她当时攀着何晶晶，借着何晶晶和傅清深是世交，好不容易和傅家沾上一点关系。
　　
　　何晶晶在外面乱搞，若琉当然也不会不清楚，何晶晶一口咬定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傅清深的——这个主意还是若琉给她出的。
　　
　　何晶晶唯一的优点，就是会讨好长辈。傅清深的母亲对她爱到心坎里，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准儿媳。
　　傅家家大业大，傅清深又是私生扶正的身份，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大概会对傅母言听计从。更何况，顺势娶了何晶晶，还能拉拢何家，傅母在傅家的地位也会提高，没什么好吃亏的。
　　
　　谁能想到傅清深硬是不从，竟然闹到了自立门户的地步？
　　傅信宏过世后，傅家的权利落回到他手上，他又一向面冷心毒，没什么顾忌地就把何家赶尽杀绝，迫使何家的资本一退再退，退无可退，直接夭折，在江城再无立足之地。
　　
　　若琉也捞不着好，在傅清深的打压下，处处碰壁，只得逃出国去。
　　
　　这些，被养在温室里的言甜，当然不会知道。
　　
　　但风水轮流转，若琉现在终于扬眉吐气地嫁入豪门，可以和言家匹敌一下。
　　
　　若琉本来是过来炫耀炫耀，出口恶气罢了。
　　竟然又被压制……？
　　
　　眼看若琉心态要崩，言甜果断先发制人，手捂在口边，扯出一个婊婊的笑弧。
　　清亮的瞳眸泛开几层水涟，无辜动人的模样，关切地问：“若琉姐姐，我就是比较直爽而已，妹妹不懂事，姐姐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这扑面而来的天山雪莲的圣洁气息。
　　连言甜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若琉手心攥紧，用力到发红，一字一顿道：“当、然、不、会。”
　　
　　实则恨不得在心里把言甜挫骨扬灰。
　　
　　不过若琉也只是想想，再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动到言甜头上来。言甜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正想转身离开，却不想若琉又说：“我最近回国，竟然看见江城机场上有你的海报投屏了，言甜，你还真是红得家喻户晓呢。”
　　
　　言甜微微挑眉。
　　
　　看样子……
　　是还想再来一个回合？
　　
　　这样恭维她。
　　以为她会谦虚地客套承蒙错爱吗？
　　
　　“是啊。”言甜笑得眼睛弯弯，甜美到了极点，“粉丝有眼光，拦都拦不住。”
　　
　　若琉没想到她这样直接，眼睛里闪过惊讶，片刻之后又缓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伯父伯母怎么愿意你到娱乐圈去打拼呢。对你这样娇娇气气的小女生来说，实在是太累了，难道伯父伯母都不会心疼的吗？”
　　若琉意有所指：“不过，你现在也长大了，也是时候为言家分担一点经济压力了……”
　　
　　言甜微哂。
　　
　　这是在嘲言家没钱……？
　　要靠言甜进娱乐圈，才能支撑下去？
　　
　　言甜不可置信：“你是一孕傻三年么？”
　　
　　“脑袋里塞满干草还要出来招摇，还真是身残志坚。”言甜轻轻一笑，面色沉静，到这时也没必要和她姐姐妹妹地装亲热了，“你老公没好好教育你，在外不要叫得太大声，很容易被人当狗的？”
　　“噢，我忘了。”看她还没死透，言甜补刀，“他可能都不知道在哪个会所搂着哪个小嫩模，哪里顾得上管你？”
　　
　　打蛇就要打七寸。
　　同样的，撕逼当然也要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不然怎么能笑傲江湖？
　　
　　若琉最忌讳别人看透她的婚姻生活，脸色变了又变，怒气值加满，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可惜这时恰好有人走过来，若琉再气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平复自己的心情，掩去恶毒的目光，让自己依旧优雅动人。
　　
　　若琉抬眼一看，霎时面露惊惧。
　　“傅先生。”她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
　　
　　谁能想到，傅清深竟然会在这里？
　　
　　当初若琉和何晶晶的伎俩不过是雕虫小技，但傅清深和言甜又都是骄傲的人，傅清深更是不善沟通，竟然被她们得逞。
　　两人从那分手之后，就没听说过他们再有联系。
　　
　　……难道是死灰复燃？
　　
　　若琉有些担忧傅清深会找自己算旧账，正想找个借口溜掉，避免触他的霉头。
　　
　　傅清深递给言甜一杯橙子酒，余光都没扫过来，视线仍然落在言甜身上：“工作室那边有点事要处理，来晚了。”
　　
　　他在解释。
　　显然是在向言甜解释。
　　
　　完全把若琉当成了空气。
　　
　　若琉面上挂不住，更想跑走。
　　
　　她脚步一动，却惹来傅清深的目光，他漆黑的眼瞳静静看了看她，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嫌恶，却仅是侧过头，问言甜：“言闲邀请她干什么？”
　　
　　言甜：“？”
　　
　　经傅清深这样提醒，言甜才猛然间想起，邀请名单上根本就没有若琉这个人啊！
　　
　　她是不请自来？
　　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非得跳出来刷存在感？
　　
　　言甜怔愣，显然没想到若琉脸皮竟然这么厚。
　　
　　傅清深低垂下眼，不太耐烦，牵过言甜的手：“走吧。”
　　“和她废话什么？”他语声挺冷，染上不留情面的疏离倨傲，“我找安保把她轰出去。”




55.  55   水蜜桃

　　若琉是怎么被请出去的, 言甜不得而知。
　　
　　室内有点闷，言甜推开走过玻璃旋转门，到露台上透透气。
　　傅清深也跟了过来。
　　
　　襄野榭选在海上建址, 露台长长高耸地延伸出去，广大得恍若靠近海天相交处。地板采用透明观景的技术, 站在露台上低头一望，能透过几十米的视野, 借着星□□垂的光茫, 清晰感受到海浪的喧嚣与轻柔。
　　
　　幸好他们都没有恐高症。
　　
　　宾客都三三两两聚集在大厅那里, 露台上倒没有人。
　　
　　傅清深今天穿得很正式，端端正正地打着竖纹领带，铂金色的袖扣一丝不苟, 倒映过天尽头隐约的亮色。
　　可惜的是，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见东道主言闲。
　　
　　只有一地海浪涌动。
　　
　　傅清深垂眼扫过平静湛黑的海面，声线低哑着问：“玩过潜水么？”
　　
　　言甜摇头：“没有。”
　　
　　傅清深若有所思。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除非必要, 很少出现在录制基地。
　　他的工作日程除了《星空见你》的相关活动, 其他的全推掉了，按理说应该没有这么忙才对。
　　
　　厅内正门处小小地涌起一阵热闹。
　　远远望去, 有几位来宾走进来, 大概是地位不凡, 许多人簇拥上去寒暄。
　　
　　言甜的视线落在那边。
　　
　　“要过去么？”傅清深问。
　　
　　她看见言闲已经迎上去招待了，摇头：“不用。”
　　
　　能让言闲这样客气, 她能猜到大概是徐氏资本的人。徐氏资本是新客，言闲自然要多费点心思，培养下感情。
　　
　　傅清深抿了下唇：“带你去个地方。”
　　
　　她该走的流程都已经演完了, 即使在这时偷偷溜走，大概率也不会被发现。这种名流聚会的宴会无聊到爆炸，言甜早就想离开。
　　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穿过旋转门，两人正想从偏门离开。
　　
　　言甜拉了拉他的衣角，带着恍然想起的神情：“……我包忘记拿了。”
　　
　　“……”傅清深沉默过后，嗓音无奈：“放在哪里？我帮你回去拿。”
　　
　　“在二楼的化妆间里。”言甜回忆，“没有锁，你推门就好，大概放在沙发上。”
　　
　　她站在罗马柱后，边等傅清深回来，边努力地垂下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有人发现她在这，又过来寒暄，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一道修长的身影靠近，言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来人停住，含笑地问：“我吓到你了？”
　　
　　言甜抬眼看去。
　　
　　“简欢？”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目光往远处扫去，恰好捕捉到言闲身旁陪着的客人，赫然就是徐野。
　　
　　简欢：“你忘记了？我哥姓徐。”
　　
　　“……徐氏资本？”
　　
　　简欢点了点头。
　　
　　言甜：“……”
　　
　　怎么每个人都有双重的身份？
　　
　　简欢既是酒吧的调酒师，又是Q大的副教授。
　　徐野既是和工作室合作的艺术家，竟然还是徐氏资本的掌权大少爷。
　　
　　简欢递过一个精美的盒子，眉目间含着温和的笑：“生日快乐。”
　　
　　“谢谢。”言甜打开。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瓶呈淡蓝色的香水，奇怪的是瓶身上没有任何的标签Logo，简简单单的浮雕设计，瓶盖则是手工铸造的树脂宝石，映着璀璨灯光，仿佛漫天星色融入静谧的海洋，夺目耀眼。
　　
　　“主调是百合花。”简欢缓道，“我自己调的，希望你会喜欢。”
　　
　　言甜微讶。
　　
　　“你可以告诉我，”言甜把礼物妥善地握在手心里，“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么？”
　　
　　又会调酒，还会摄影，竟然也会调香？
　　她眼睁睁地简欢身上的技能Buff一个接一个地点亮点满。
　　
　　简欢开了个玩笑：“我不会唱跳。”
　　他由衷地称赞道：“我有看你的节目，你的表演很精彩。”
　　
　　本来简欢还遗憾于没有办法进入录制基地去找她。
　　谁知道言闲蓦然给徐野递了一张请柬，简欢作为徐氏资本的小公子，跟着徐野出现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简欢问：“明天你有空么？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另一道言甜异常熟悉的声线给打断。
　　傅清深长腿迈过，很快走近来：“她没空。”
　　
　　傅清深的眼神淬冷，压下来的墨睫隐含沉重的意味，看向简欢：“简先生，你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带走言甜去约会？”
　　然而言语中丝毫没有询问商讨的意思。
　　
　　傅清深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女式手包，吊坠白色羽毛款，略微浮夸。
　　一看就是言甜的。
　　
　　简欢微微凝眉，站在原地，还来不及说话。
　　
　　傅清深没再看简欢，很快牵过言甜的手腕，推开侧门，带她出去。
　　
　　关上门后，大厅内的乐声即被掩盖掉。傅清深这时候才注意到言甜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眼神暗了暗，问：“他送你的？”
　　
　　言甜嗯了一声。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四周都被包了下来，没有闲杂人的视线干扰。傅清深拿过那个盒子，随意地丢到后座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坐了进去。
　　
　　“这种手工制品……你们是在玩小朋友的过家家游戏么？”他踩下油门后，微微一嗤，评价道，“不上台面。”
　　
　　言甜攥了攥安全带，反驳：“亲手做的礼物才更显诚意，不是么？”
　　
　　傅清深的车速很快，这一时已经开出了山庄入口，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看得出来她面上的神色带着点认真的气恼。
　　
　　傅清深：“……是。”
　　他声色喑哑。
　　
　　竟然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这样坦率地妥协，反倒让言甜震惊。
　　甚至想问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傅清深观察着言甜的表情，道：“我上次亲手做完给你送去的食物，也很有诚意。”
　　
　　言甜恍然。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可惜她早就将自己绕进去了，这时候再反驳就太打脸了，她不情不愿地瞥开眼，含糊着嗯了一声。
　　
　　傅清深眼中浮现清淡的笑。
　　
　　内心里却在庆幸，幸好有听Kino这个军师的话。
　　除了后备箱里那些托Kino从国外拍卖过来的贵重首饰之外，他还有准备其他亲手做的礼物。
　　
　　车子一路飞驰，拐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放慢车速，慢慢地停到了路边。
　　
　　“到了。”
　　傅清深从车后座取过帽子，戴上。
　　
　　言甜还没有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微微一愣，接着头上一重，他给她也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他的那顶一模一样。
　　
　　帽子还没调到合适的尺寸，有些大了，一下子盖住了她的前额，有些遮挡住视线。
　　车窗外是熟悉的暗橙色建筑。这里靠近江城郊区，夜晚时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路过的车辆稀少。
　　
　　傅清深低眼看了看她，温凉的指尖轻轻勾住她垂落在耳畔的发丝，往后拢了拢，垂落下视线，仔细地帮她把帽围调紧了些。
　　
　　言甜难得乖巧，安安静静地任由他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傅清深温柔体贴了不少。
　　动作轻柔到好像在对待什么易碎昂贵的珍品。
　　
　　她瓷白的小脸就这样摆在傅清深的眼前。
　　卷翘浓密的长睫轻轻扑了扑，和小扇子一样，仿佛能带起一阵风。言甜的妆容很淡，近似于无，却点缀出她毫不掩饰的美，唇色嫩而浅，清新明丽得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傅清深眼底淌过暗色。
　　有很浓烈的冲动从体内深处涌现出来。
　　
　　他很想亲一亲她。
　　
　　可是，现在，不行。
　　
　　还不到那个时候。
　　小心她又会被吓跑。
　　
　　傅清深阖了阖眼，把她的头发勾到耳后，才放开手。
　　“下车。”他说。
　　
　　他带她来的是他们的高中学校，大名鼎鼎的江城一中。
　　江城一中是封闭式的全住宿管理，校内一般不允许外人到访，也不知道傅清深用了什么门道，竟然让他们畅通无阻地进入校门，保安亭里门卫一改以前凶巴巴的态度，甚至还笑眯眯地跑上来给女儿要了个签名。
　　
　　打发走了门卫大叔，他们漫步过寂静的校道，走进教学楼的一楼大堂。
　　
　　言甜问：“你怎么做到的？”
　　
　　保安竟然拦都不拦。
　　
　　难道又是刷脸么……？
　　可是这里又不是音行娱乐的总部大楼。
　　
　　傅清深寡淡地垂了垂眼，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给校方捐了栋楼。”
　　
　　言甜呼吸停了停。
　　
　　“骗你的。”他微微一笑，仿佛被她的反应娱乐到了，真实的笑色转化为唇边的弧度，补充，“没有捐楼。”
　　
　　言甜的呼吸恢复正常。
　　
　　他继续说：“只是捐了个体育馆。”
　　
　　“……”言甜无言地看着他。
　　她很想告诉他，捐教学楼还是捐体育馆，这两者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烧钱的活动。
　　
　　“哇哦。”言甜机械地赞叹，“江城一中何德何能可以拥有一个以你的名字命名的体育馆。”
　　
　　“不是。”他垂眼看来，几分真几分假地说，“我以你的名义捐的。”
　　
　　也就是说，体育馆会命名成“言甜馆”？？
　　
　　言甜：“？”
　　言甜窒息地看着他。
　　
　　这也……
　　
　　“太土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逗你的。”傅清深终于肯放过她，淡淡道，“我让他们不要用我们俩的名字来取名，放心。”
　　
　　这个时间早就熄灯了。校园里陷入安静的沉眠。
　　教学楼里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大堂里的自动售货机还散发着幽幽的蓝白色光。
　　
　　傅清深站在售货机前，投入几个硬币，叮当清脆的响声过后，他抬眼，问：“还是水蜜桃？”
　　
　　高中时候的她特别沉迷于这个口味的饮料。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个。
　　
　　傅清深自己买了一瓶矿泉水，把罐装的水蜜桃汁打开之后，递给她。
　　
　　冰冰凉凉，可是很甜。
　　
　　言甜喝了一口，微微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当时的她怎么会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傅清深问：“好喝？”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喜好确实变了。
　　
　　言甜诚实地摇摇头。
　　
　　“很高兴你终于和我达成了共识。”傅清深微微莞尔，把矿泉水递给她，垂落眼睫，平静地示意道，“漱漱口。”




56.  56   追求你

　　不得不承认, 人的口味可能会变。
　　但言甜的审美观在很早之前，就由傅清深定下了。
　　
　　无论是高中校服还是纯白色衬衫，都会把每一个扣子都紧紧实实扣到最上面, 显露出一丝不苟又禁欲冰冷的模样。细长的眼睫略带弧度，不笑时寡淡, 唇角轻轻挑起时，却有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他的诱人魔力。
　　
　　言甜到现在即使已经见多识广, 但依旧没有骨气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傅清深真的很帅。
　　
　　每一个细节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张扬又肆意。
　　
　　傅清深带她来到宿舍楼的天台上。
　　
　　几年过去, 天台这里没有大的修葺，入眼所见几乎都保留了原先的样子。有些陈旧的设施，白墙角落里簌簌落了一层灰, 有脚步迈过的时候，都能带起一支浊乱的舞蹈。
　　
　　夜深人静，只有呼吸声很清晰。
　　言甜攥紧手里的矿泉水瓶。
　　
　　她百无聊赖地边爬楼梯，边在心里数着数。
　　每一层一共是十八级台阶，九级往上, 转过拐角后, 又是九级。
　　
　　这种万籁俱寂的时间点，傅清深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一言不发, 线条优美的侧颌被月色染透, 在夜晚的黑暗中有几分清寒。
　　
　　他倚在栏杆处，静静地把玩手掌心里的一个银色打火机。
　　
　　看了眼时间, 其实有点早，还不到约好的那个时候。
　　
　　那么……
　　做点什么来打发打发时间？
　　还是，说点什么？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直直望着言甜。
　　
　　风很大, 把她帽子底下的发丝不停地往后吹，清晰的下颌线和小巧圆润的耳垂全然裸露出来，长长的耳饰与风纠缠，散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眼尾微微上挑的慵懒感，美色绚丽，清冷又贵气。
　　
　　像猫。
　　让人很想圈在怀里，抱一抱。
　　
　　傅清深低低闭了闭眼，慢吞吞地挪开视线。
　　
　　言甜被他看得有些心里敲鼓，微微松过一口气后，扶着栏杆往下眺望。
　　
　　这里离地面很高，底下又是乌蒙蒙的一片，很难看清什么。
　　
　　傅清深倏而开口问：“你有听说过么？”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恰当的话题。
　　
　　言甜：“什么？”
　　她没有察觉到什么，自然而然地被带跑了思维，顺着问道。
　　
　　“给你讲个故事。”傅清深低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说，“就发生在那个楼梯间里。”他指了指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
　　
　　言甜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杂七杂八地堆放着各种不用的东西，扫帚、拖把、废书桌、缺了一只脚的凳子……更像是杂物间。
　　笼在黑暗里，显示出点滴阴森的恐怖感。
　　
　　傅清深的话语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平铺直叙地说：“有一个说法，上楼梯的时候忌讳数台阶。”
　　他墨黑的眼睫安然垂落：“我们上一届有一个女生，叫陈苏，还记得？”
　　
　　言甜打量他。
　　偏偏傅清深的神情毫无波澜，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
　　
　　陈苏学姐？她当然记得。
　　她是次次年级第一的学霸，优异到常人只能望其项背的地步，还没高考就已经确定了要保送Q大。
　　可是后来突然就没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是退学了还是怎样。
　　
　　“她经常来天台上背书。”傅清深哑着声线道，“她上楼的时候太无聊，数清楚台阶有十八级，下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又数了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言甜蓦然间手脚有些冰凉。
　　
　　不可以数台阶？
　　可她刚刚上来的时候，就无意识地数了数。
　　
　　那岂不是打破忌讳了……？
　　
　　她干涩地追问：“什么？”
　　
　　傅清深：“发现少了一级。”
　　
　　他把嗓音压得很低，哑哑的，又带着天然的磁性，恍若午夜电台里讲述鬼故事的DJ，把氛围渲染得恰到好处。
　　漫不经心地掀眼看过，更让凉薄如水的月色渗入眼底，没什么烟火气：“她还在奇怪，却发现脚上一凉，最后一级台阶上出现一只骨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陈苏就消失了。”他淡淡说完。
　　
　　……
　　她的心跳声蓦然加重。
　　
　　将近午夜的风冰冰凉凉，扑过手臂，带起一阵渗人的浮感。
　　
　　这时候，楼梯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的声音。
　　
　　言甜僵硬的后背一抖，不敢回头去看，骨寒毛竖的感觉更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快十二点了。
　　不是都说这个时间点是最玄的吗？
　　
　　不能在镜子前梳头发，削苹果的皮不能断掉。
　　不然，就会引来一些意外的“客人”什么的……
　　
　　傅清深侧了侧身，把手臂靠放在栏杆上，清俊高大的身形在地面上投放下一道修长的影子，黑漆漆的，却很有安全感。
　　
　　“真的？”她小声问。
　　
　　“假的。”他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了靠，碰碰她的脸颊，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不要怕，扫帚被风吹倒了而已。”
　　“陈苏不是消失，她那年身体不好只能退学休养，前几年出国了。”傅清深道，“你从来不来同学聚会，不清楚他们的近况。”
　　
　　傅清深倒是每年都会出现在同学聚会上。
　　
　　他并不关心其他人。
　　在他这里，混得再好，于他而言，不过都是忘了名字的陌生人。
　　
　　他唯一想重逢的，只有言甜一个人。
　　可惜她从来都不去。
　　
　　傅清深每次都失望，可下一次又隐隐抱着点希望。
　　说不定这一次她真的就会去。
　　
　　他眼底暗了暗，垂目看着她。
　　
　　被他这样专注地望着，言甜才猛然间惊觉自己几乎全然蹭到了他的怀里，清淡的木质香裹在风里，笼罩住她整个人。
　　
　　言甜有点赧：“傅清深，你为什么故意吓我？”
　　
　　明知道她从小到大，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心里有怕的时候，做很多事都会碍手碍脚，瞻前顾后，不敢去做。
　　
　　“对不起。”
　　他竟然从善如流地认错，手臂却依旧牢牢地环在她的腰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可也没有再进一步的举措。
　　
　　他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欲.望。
　　
　　Kino在这一方面显然非常精通，不止一次地在傅清深面前献计，撺掇着傅清深带言甜去看鬼片，或者在恰当的时机，给言甜讲一个瞎编的鬼故事。
　　Kino：“男人嘛，给心爱的人讲这些，不就是为了占点小便宜？深哥你肯定懂的……”
　　
　　当时的傅清深还不太能理解。
　　现在温香软玉在怀，他的确完全懂了。
　　
　　并且，感觉很是不错。
　　
　　傅清深看看时间，秒钟再转半圈，就快要完全重合到12的数字上。
　　
　　他在心底静静默数。
　　温凉的手指轻轻用力，捂过她柔软清润的瞳眸，一瞬的黑暗过后，她的视野重新回归，黑漆漆的楼底徒然响起烟花在空气中蹿升的声音，几乎是在下一秒，绚烂盛大的烟火在头顶绽开。
　　
　　五颜六色的。
　　也是震耳的。
　　
　　抬头往上望时，巨大打开的烟火图案被放大了好几倍，倒映在她的眼底。
　　
　　漂漂亮亮的彩带往下飘落。
　　火光洋溢着，几乎照亮了天边。
　　
　　星星跃跃，一张彩带停靠在她的肩头，轻盈得没有重量。
　　
　　她几乎要以为穿梭回到了以前。
　　她向傅清深表白的那个晚上。
　　
　　历史重演。他低下眼来，轻柔地拿起那张彩色小纸条，呼吸轻轻的，声线再低一些，就要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所吞没。
　　
　　他靠得很近，低哑地说：“生日快乐。”
　　
　　如果不能做第一个送祝福的人。
　　做最后一个好像也不错。
　　
　　他打开手心，彩色小纸条上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以前她曾写过的那句话。
　　
　　“言甜。”傅清深万分郑重地叫她的全名，慢慢地说，“我喜欢你。”
　　
　　他停顿了一下，唇线微微地勾起来，改正措辞：“我爱你。”
　　
　　言甜的手被他牵紧，在烟火热烈中稍稍滞了一下。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他的眼瞳深处有明显的笑，倒映着灿烂的风景，几乎有种蛊人心弦的意味，“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一枚蓝色焰火滑过天际，消失又出现。
　　
　　他淡哑的声音近得好像就在耳边。
　　“让我追求你。”
　　
　　喧闹的声响下一刻蓦然炸开。
　　
　　一如她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不安分地砰砰跳动。
　　
　　“以前那些事，是我的错。”他的言语很清晰，诚恳到挑不出什么错误，“我忘记你会过敏的食物，忘记我们的纪念日，还忘记答应过要给你一封满分情书。我出过很多纰漏，总是忘记考虑你的感受。”
　　
　　他俯看下来的眼瞳深邃，将她整个人倒映着。
　　
　　傅清深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交到言甜的手里。
　　
　　信的重量沉甸甸的，摸起来厚厚的，仿佛还带有他的温度。
　　
　　“但我想要好好改正，就从这里开始。”傅清深说，“我欠你一封满分情书，现在给你补上。”
　　
　　如果是在以前，这就像是一场梦。
　　这些话都是在她的梦境中，傅清深才会说的。
　　
　　可是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她的面前。
　　
　　言甜有点恍惚。
　　她捏着攥紧这封晚到的情书，心底淌过莫名的情绪。
　　
　　惊讶？感动？烦恼？
　　好像都有一些。
　　
　　她说不清楚内心真实的感受，只觉得百味杂陈。
　　言语在这时候失了颜色，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要重新在一起。”傅清深低声道，“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可以慢慢考虑。”
　　他认真地垂眸，专注的目光直落在她身上。
　　
　　“甜甜，也许你现在还在生气，但是我可以从现在起，开始弥补，希望你能……”他稍顿住，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眼睛里带过几许真实的笑色，“慢慢消气。”




57.  57   是想念

　　夜色舒朗。
　　一轮圆月挂过高远的穹顶, 柔柔地洒下一层清透的光辉。
　　
　　傅清深稳稳把车停在了宿舍大楼楼下。
　　
　　夜已很深，车外一片静黑，整个录制基地都在夜色的抚慰下陷入憩息。傅清深熄了火, 侧目看过来，试探着问：“今晚真的不去我那儿？”
　　
　　“……”
　　片刻的静寂之后, 言甜掀眼看他，微微蹙眉着指责道：“傅清深, 你现在提这样的要求不合适。”
　　
　　“什么时候才合适？”他漆黑的眼瞳直直地望过来, 追问。
　　
　　言甜想了想：“不知道。”
　　两人的角色一旦反过来之后, 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又觉得不能太容易心软，语气微冷着道：“要经过我的考察, 觉得合适了再说。”
　　
　　“好的。”他说。
　　傅清深眉目间有些怅惘，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方向盘，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恍若言甜的心跳声。他很快又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自己想通了, 说：“那我慢慢等。”
　　
　　傅清深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就在这了。
　　
　　言甜睨了睨他, 不搭理，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傅清深也跟了下来, 他打开后备箱, 取下一个精致的纸袋。言甜余光里看见后备箱里还铺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花, 几个粉蓝色的氢气球没绑住，甚至跑了出来,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飘飘悠悠地晃上了天，慢慢地消失成了几个点。
　　
　　言甜：“你准备这些干什么？”
　　
　　“Plan B。”傅清深理所当然, 他在对待想做的事情上一向很严谨，“万一蜡烛烟花的计划实行不了呢？”
　　他俯低黑瞳，徐徐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才约到你。”
　　
　　他又是帮忙报仇雪恨。
　　客串田螺姑娘做家务。
　　还报了个班学习做饭。
　　……
　　以前的傅清深怎么也没能想到，这些他从来不做的，这段时间都心甘情愿地做了个遍。
　　
　　傅清深感觉不错，有些乐在其中。
　　
　　他提着纸袋，亲自送她上楼。到宿舍门口时，傅清深停下脚步，停了一下，才问：“请我进去坐坐？”
　　他抿了一下唇，补充：“我待会儿就走。”
　　
　　言甜站在门内，抬高视线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傅清深低压着眼睫，白皙修冷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哑声问：“行吗？”
　　
　　言甜在对峙中败下阵来，屏息道：“我这里只有白开水招待你。”
　　
　　傅清深进来后，顺手关上了门。
　　
　　言甜不理会他，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放到茶几上，杯面袅袅地散发着热气的水雾。
　　
　　傅清深在沙发上坐下，自然而然地把沙发背上搭着的衣服拢过来，叠得整整齐齐，再放到一边。
　　茶几上一罐□□盖子敞开，朝天放着，他神色平静地把盖子拧好，收到茶几底下。
　　
　　言甜：“……”
　　
　　“傅清深，你是被什么下降头了么？”言甜微微瞠目，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声线无奈，“坦白讲，你陌生得我有点害怕。”
　　
　　傅清深拿过来的那个精致纸袋就放在手边。他垂下眼，很仔细轻柔地拆着包装，勾住丝带的一头轻轻扯了扯，打开来。
　　柔软的天鹅绒面上，静静地端放着一对长款巴洛克鸢尾花耳坠。旁边还有一条幻色琉璃珍珠手链，珠子上同样镂空雕刻着精美的鸢尾花样。
　　
　　傅清深抬眸：“你应该没有把我之前送你那条丢掉？”
　　他的语气隐含不确定。
　　
　　当时的言甜不情不愿地收下那条项链，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后越想越气，让它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言甜：“……”
　　她微抿嘴角，不太情愿地承认：“……没有。”
　　
　　傅清深敛眸含笑，倾了倾身，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过来。”
　　
　　他伸出手，把那条亮晶晶映衬着灯火的手链拿起来，打开卡扣，华丽精美的链体滑过她纤细的手腕，环住。
　　
　　冰冰凉凉的。
　　言甜被冷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没有用力，也没有从他的手掌心中逃开。
　　
　　傅清深一只手托着她的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娇嫩似玉的肌肤，精准地卡在了位置上，牢牢戴好。
　　
　　“好了。”傅清深道，“喜不喜欢？”
　　
　　珠圆玉润的珍珠，贴在她的肤色素白的手背上，瞬时被她的体温染到舒适的温度，契合得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柔的色泽，珠面上的立体花样栩栩如生，人间巧艺夺天工，挑不出任何不好的地方。
　　
　　言甜蒙着良心：“不喜欢。”
　　
　　“没找到更好的。”傅清深眼神不变，含着点难得的温意，“下次送你更贵的。”
　　
　　傅清深沉默几秒，补充道：“或者你需要我去学一下，送你一个亲手做的？”
　　
　　言甜：“……不用。”
　　
　　其实这个就很好了。
　　
　　她伪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背过身去的时候却在偷偷地观察手腕上的链子。
　　
　　傅清深也曾经送过她很多珠宝。他在花钱方面一向大方，有时看她稍感兴趣的样子，就刷卡买下了。
　　
　　但以往那些，都和现在这次有微妙的不一样。
　　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她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
　　
　　傅清深垂落目色，语调温和地问：“下周三有空么？”
　　
　　下周三？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回忆自己的录制行程。下周一会进行第二次的成绩公布。下周二是定了要去录制《向前出发》这档节目的，录制结束后，节目组会给一天的休整时间，再安排其他的活动。
　　
　　所以……
　　下周三，她的确没有别的安排。
　　
　　而对于这一点，傅清深作为节目PD，不可能不知道。
　　
　　言甜抬眼，撞入他阒黑的眼瞳中，毫无惧色，矜冷道：“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能告诉你我那天有没有空。”
　　
　　“想约你。”傅清深伸出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问，“给个机会？”
　　
　　言甜不为所动：“我考虑之后再告诉你。”
　　
　　傅清深：“……”
　　这一计装可怜的方法看来只能用一次，故技重施，言甜已经免疫了。
　　
　　言甜看向门口，指了指腕表上的时间：“傅清深，你该回去了。”
　　
　　“好。”他很快答应下来，被下逐客令也没有半点愠色，轻声道，“再一分钟？”
　　
　　言甜看着他讨价还价的样子，仍旧有些微微的讶异。
　　
　　窗户洞开着，一半月色透过薄薄的白色纱帘闯进来，让他精致漂亮的眉眼更显清晰与深邃。
　　
　　傅清深声线低哑：“你知道鸢尾花的花语么？”
　　
　　言甜无言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清冷恬淡的木质香浅浅萦绕在四周，虽然清淡，存在感却不容忽视，近乎霸道地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是想念。”他凑近了些。
　　
　　一个微凉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心上。
　　柔润温和得像是羽毛扫过。
　　
　　“太想你了。”他静静地说，“别考虑太久。”




58.  58   讨好

　　周一早上的成绩公布环节后, 又淘汰掉了一批训练生。
　　人数越来越少，选手席上也越来越稀稀落落，众人的心中都有些隐隐的伤感。
　　
　　人是群居动物, 在这里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即使不能成为知心良友, 也总会生出点比陌生人更亲密的感情。
　　
　　结束之后，言甜做完采访, 独自一人到练习室里练习。离成团夜越来越近, 她的票数虽然高居首位, 断层S级，表面看上去挺乐观，但她知道她不能松懈。
　　毕竟这个数据是多少造梦人拼命打投才呈现出来的硕果, 她怎么能辜负？
　　
　　成团之夜不同于以往的公演舞台，是单打独斗式的solo，很能直观地展现选手的功底和实力。并且，节目组在这时会恰当放权，不再指定选手的表演曲目, 而且让选手自己选择, 自由发挥。
　　
　　因此，进入决赛圈的这一批训练生都在暗暗规划。
　　
　　要独出心裁, 能让观众眼前一亮。
　　还要设计点小环节, 让人记得住。
　　最重要的是, 曲目得能扬长避短，适合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
　　
　　关关走的是中性风, 在Rap能力上独树一帜，自然而然地选择了Rap导师可乐一首很有态度的代表作《嘘请听我说》。
　　
　　关关对言甜一向知无不言，毫无保留地就在言甜面前定下了这首。想了想, 她关心地问：“甜妹，你真的还没想好定哪首吗？”
　　
　　言甜摇摇头。
　　
　　她们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对着密密麻麻写满各种风格的歌名的笔记本一起苦恼。言甜咬了咬笔帽，在纸上涂涂划划，pass得一首都不剩。
　　
　　关关撑着脸颊，眼前一亮：“甜妹，要不你唱傅老师的歌吧？他那一首得金曲奖的《silent》就是我的白月光啊！可惜唱跳难度太大了，我驾驭不来，但你要不要试试？肯定可以秒杀掉其他人。”
　　
　　言甜回忆了一下，气馁地承认：“舞蹈部分难度有点高，我的体力估计跟不上。”
　　
　　相比于傅清深，她们就是白纸一张的小菜鸡。
　　他问鼎金曲奖的佳作，是沉淀历练才能有的深度，她是真的不敢冒险染指。
　　
　　关关不死心：“那就选选别的？傅老师各种类型的曲风都有。”
　　
　　傅清深在填词作曲方面的能力，无疑轻而易举就能够使得同行望其项背。他各种风格都能涉及并且做好，天王巨星称号的含金量百分百。
　　
　　言甜抿了下唇。
　　
　　门突然响了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傅清深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走进来，藏在黑色帽檐下的漆墨眼瞳沉静如水。
　　
　　关关反应很快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八卦一笑，找着借口溜了。
　　
　　傅清深低垂目光：“跟我来。”
　　
　　他带她避开摄影机，来到专用的导师室里。空调的温度开到刚刚好，桌面上一杯去糖加冰的柠檬茶看起来颜□□人，旁边还放着一个蓬松的袋子。
　　
　　言甜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满当当的都是京津那块儿的小零食，熟梨糕、栗子羹、奶皮酥、果丹皮……应有尽有，包装独立，很契合现在正火的精致简洁风。
　　
　　傅清深解释道：“前几天去了趟天津，给你带过来的。”
　　
　　他去天津跑通告的事，言甜当然知道。他走之前还特意过来找自己吃了顿饭，报备了下行程，才放心地离开。
　　
　　言甜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给自己带这些小玩意……？
　　
　　她更是不可能知道，这些都是傅清深亲自买的。
　　蔡季倒是自告奋勇想帮忙，不料被他拒绝了。
　　
　　好几家还是网红店里才有得卖的，傅清深为了掩人耳目，层层伪装之后，还挑在清晨刚开店的时候，排了队买到的。
　　
　　蔡季目瞪口呆到差点去撞墙清醒一下，怀疑深哥被谁给狸猫换太子了。
　　
　　言甜拿起一块奶皮酥，撕开包装纸，小小地咬了一口，像一只可爱的花栗鼠。
　　今天没有什么采访镜头，她又犯懒，没有上口红，吃东西很方便。
　　
　　傅清深把柠檬茶往她那块挪了挪，站起来，打开音频播放设备，把一段demo放给她听。
　　
　　言甜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柠檬茶，问：“这是？”
　　
　　“一段小样，还没发表的。”傅清深拿着遥控器，让她听完之后，才按下暂停，“喜欢？”
　　
　　她从头再听了一遍，才认真地点点头：“喜欢。”
　　
　　能够将动感与抒情结合得这么好的唱作人，也就只有他了。即使还没填词，舒畅飘逸的旋律已经足够引人入胜，音符高高低低地来回变化，有如线条感般流畅，轻易地便调动起人的情感。
　　
　　“成团夜上表演的曲目，”傅清深开口，声线低低哑哑，“你就定这个？”
　　
　　他能给出来的曲目，当然已经考虑到了舞台展现这方面。
　　曲子又有炫技的部分，还有慢下来让镜头喘息的部分，也很能展现言甜一直以来的冷艳标签风格，完美地适合她整个人。
　　
　　言甜问：“你怎么突然给我弄这个？”
　　
　　傅清深在圈里一向高傲。他会填词作曲，且成果丰佳，自然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开出高价只为求得能和他合作的机会。可惜傅清深从来不开这个先例，除非对方是圈里的好友，他才会帮这个忙。
　　
　　傅清深笑笑，答非所问地说：“甜甜，你出道以后的填词创作，我都可以免费效劳。”
　　
　　言甜微微瞠目。
　　
　　免费？
　　他一首曲词，卖出几千万不成文问题。
　　言甜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思忖自己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言甜抬起头：“为什么？”
　　
　　他忘了摘下帽子，墨黑色的眼瞳在帽檐阴影的遮挡下，更显清亮锐冷。轻微弯眼的弧度柔和了这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感，赋上一丝难以多得的暖色。
　　傅清深低下眼，低沉的嗓音擦过她的耳畔，一声声的，撞击着她的心脏。
　　
　　“男人献这种殷勤……”傅清深略微沉吟，掀眸含笑的模样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没什么其他的目的。”
　　
　　“就是想讨好你。”
　　
　　窗外的光线透过轻薄的帘纱柔柔地洒落在地。
　　
　　“所以……”
　　傅清深低声问：“我的表现，是否能让你在后天周三那时候空出时间，和我约会？”
　　
　　----
　　
　　傅清深把曲子的音频导在节目组给训练生分发的MP3里，以便言甜这段时间可以抽空先熟悉一下旋律。
　　
　　录制《向前出发》那天，节目组特意包下一辆宽敞的包车，送前七名训练生过去。
　　
　　不幸的是，第六名的小田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上吐下泻，快要虚脱，节目组权衡再三，只得劝说她放弃这次综艺录制，联系了工作人员，把人给送到医院里。
　　
　　小田空出来的名额，自然而然地顺位给了第八名的沐风。
　　
　　关关和言甜很早就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关关看向车门，瞟了一眼正优哉游哉上车来的沐风，突然有了一个恶意的想法，压低声音道：“小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生病了，你觉得……会不会是沐风搞的鬼？”
　　
　　“嘘。”言甜环视，找到摄影机还在车外拍选手上车的情景时，才放下心来，警告道，“小哭包，别乱说啊。”
　　
　　关关果然被言甜对自己的称呼所带偏，气不过，往自己的双手呵了口气，凑过来要挠言甜痒痒。
　　
　　关关早就心里门清言甜最怕痒的地方是在腰侧，专攻那里下手，不一会儿就让言甜败下阵来。
　　
　　能来录制综艺的选手都是上位圈的，强强相惜，坐在附近的训练生都和言甜和关关的关系不错，看她们打闹起来，纷纷起哄。
　　
　　一个眼尖的抬头，看见傅清深竟然也上了车，露出惊喜的神情，连忙戳了戳关关：“哎，哎，别玩了，傅老师来了……”
　　
　　关关停下手，扶着言甜，自己扭身往前面的方向看去。
　　
　　傅清深今天穿得很休闲。巴宝莉的白色T恤打底，浅蓝色的牛仔裤把他优越的高腰线暴露无余，外搭一件Night Flow黑色长款风衣，更显得他风度翩翩，干净又清爽。
　　
　　傅清深迈步走来，训练生们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向他问好。
　　
　　他侧脸清淡无波，神情寡淡着点了点头，没什么热情地权当回应。
　　
　　他走到附近，目光落在和言甜临着座位的关关身上，一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关就被他意味深长的目色打量得一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嘿嘿笑着让座。
　　
　　“傅老师，您坐这儿吧？这儿空气好。”关关眨了眨眼，“我上前面坐去就行。”
　　
　　傅清深颔首：“谢谢。”
　　然后在众人众目睽睽的注视中，施施然坐了下来。
　　
　　众人则是都还云里雾里，不明白傅清深突然同行的用意。
　　
　　虽然《向前出发》是选手和导师同录的外景节目，即使包车很宽敞，选手和工作人员都上来了也坐得稀稀落落的，但Kino可乐他们都是另开了自己的车过去的。
　　没有导师会来和训练生挤在一块儿。
　　
　　傅清深镇定地理了理大衣，他对旁人的注视一向是视而不见，镇静自若。
　　
　　言甜却被这些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
　　
　　傅清深侧目，看了看她绯色缠绵的脸颊，好心地帮忙，掀起眼睫，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我来拍几个镜头。”
　　
　　他的语气挺淡挺静，听不出是真是假。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说法，摄影机刚好挪过来，对着这个角落拍了几帧。
　　车身动了一下，司机已经发动了汽车。
　　
　　选手们都是单纯的小鸡仔，竟然被他骗过，囫囵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去。
　　
　　傅清深清淡好闻的气息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她只能把视线投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耳边却蓦然被谁碰了碰，一个微凉的物品贴上她的耳垂。
　　
　　言甜转过头，压低声音：“傅清深，你别乱来。”
　　
　　大庭广众之下呢，她也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重新和他在一起，被被人看到的话影响不好。
　　
　　傅清深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帮你戴个耳机。”
　　
　　谁知道竟然就被凶了……？
　　
　　言甜现在的脾气见长啊。
　　偏偏他又不敢惹她。
　　
　　傅清深暗暗磨牙，把那个还没戴上的蓝牙耳机递到她手里，示意她自己戴上。
　　
　　“词作好了。”傅清深说，“我录了一下，你听听看？”
　　
　　这短短的一天，他竟然就已经把词给填完了？
　　这速度也太逆天了吧。
　　
　　不过想到声名远外的《宇宙》只是他十分钟速成的消遣，言甜忽然就释怀了。
　　
　　她挂着白色耳机，收敛心神，仔细去听歌曲。傅清深的声音没经太多优势，只是慢慢地哼唱着，光是听着就有让人心悦诚服的魅力。
　　更别说，如果再配上合适的舞美。
　　
　　她闭眼想象了一下，不得不说那必将是一个极其震撼的舞台。
　　
　　傅清深没有打扰她，只是设置了单曲循环，让她慢慢熟悉旋律和词的融入。
　　
　　言甜昨天晚上又在练习室里待到了深夜。她是整个训练营里少数几个真正严格要求自己的人，即使近期没有公演，更没有什么别的任务，该做的功课她依旧落下。
　　这也是傅清深欣赏的一点。
　　
　　傅清深当年出道，也并不是只靠着常人一向以为的天赋和运气。
　　只有早年就在圈里混的前辈才知道，努力往往比天赋还要更加重要。
　　
　　她微眯着眼，慢慢地眼皮开始微沉，坐在有轻微晃悠的车上，更是像摇篮椅一样，助长了入眠的苗头。
　　
　　傅清深移过眼去，看了看言甜。
　　她已经睡着了，额头搭在车窗玻璃上，稍稍蹙紧柳眉，睡得不太舒服。
　　
　　傅清深轻手轻脚地扶过言甜的脑袋，坐直了些，让她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车子开过一个减速带，震了一下。傅清深伸手，修长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安抚了下：“没事，继续睡吧。”
　　
　　但言甜还是被震得意识清醒了些，半睁开眼，有些迷茫。
　　
　　傅清深帮她把帘子拉上，挡住外界刺眼的阳光，声音轻柔：“昨晚练习到很晚？”
　　
　　暗沉下来的视野中，她缩成小小的一团，柔软得像只猫，安安分分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收起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利爪。
　　
　　言甜含糊地嗯了一声。
　　
　　傅清深：“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言甜：“嗯。”
　　
　　傅清深沉默了下，再问：“明天和我去约会？”
　　
　　“……嗯。”




59.  59   娇花

　　在言甜的半梦半醒间, 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
　　
　　这一期《向前出发》的主题是“亲近自然”。节目组也是为了更有看点，特意设置了这样一个主题。毕竟，还有什么比几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上山挖野菜涉河抓鱼更有看点呢？
　　
　　言甜的任务是上山挖野菜。
　　关关因为会做饭, 被留在大本营里帮忙，没有办法一起同行。
　　
　　因为要干活, 为了方便，言甜穿着豆沙绿色的吊带短裤, 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浓密的眼睫在大大的太阳帽下扑闪扑闪, 年轻又稚嫩的脸蛋放在人群中也有足够的资本吸引住镜头的目光。
　　
　　天气有些热，她背着方方正正的竹篓，不一会儿, 额头上就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向前出发》这个综艺能打败其他同类型节目，牢牢占据收拾榜一的原因之一就是节目组敢于别出心裁。会在录制期间加入直播环节，在直播间里实时直播几个短视频，当成可爱轻松的小花絮。
　　并且，摄影师不会和嘉宾串通好, 而是在嘉宾不知情的时机打开直播镜头, 让嘉宾真实的一面展现在观众面前。
　　
　　跟随言甜的摄影师看了看，觉得甜妹挖野菜的情景还蛮有趣味, 悄悄打开了直播镜头。
　　
　　这一期的邀请嘉宾是《星空见你》的前七强——这个消息早就放了出去, 关注度很高。从节目开播以来, 言甜就一直获得断层的超高支持率，关于她的讨论话题也不少。节目还没开播, 言甜就已经花式上了几次热搜，惹来不少嫉妒又无可奈何的目光。
　　
　　直播镜头刚一打开，蹲守在直播间里的粉丝瞬时激动得不淡定了, 齐刷刷地闪过无数条弹幕，直播间差点卡死。
　　
　　【啊啊啊啊啊甜妹来啦！妈妈爱你！】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甜妹冲冲冲，要C位出道，你是我们的骄傲！】
　　【今天的甜妹好美呜呜呜呜】
　　【没有一天不美的甜妹我好爱！T.T】
　　【啊啊啊甜妹蒸汽机！全能ACE担当！】
　　……
　　
　　连镜头后面实时监控的工作人员都啧啧称奇，不由自主地对言甜另眼相看。
　　还没出道的训练生就能够拥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粉丝，光靠美貌的花瓶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大众更喜欢又有实力又漂亮的，言甜实在不容小觑。再这么发展下去，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圈里的又一位顶流。
　　
　　和言甜相比，有些其他同步直播的训练生镜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因为是同步直播，肯定会被引流走，沐风的直播间里荒凉到长草，挣扎了很久，才可怜巴巴地破了十万大关。
　　比起言甜的一千多万的在线人数，根本不能比。
　　
　　沐风慢悠悠地拉着风箱，内心有了自己的权衡。
　　
　　而这时候，言甜的直播已经临到尾声。摄影师好心地拍了拍言甜的肩膀，示意她给直播间里的观众打个招呼互动一下。
　　
　　言甜被他一吓，小锄头砸到手，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感觉指尖一阵发麻，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太过分了。”言甜转过头来，有些焦急。
　　
　　摄影师紧张，生怕她痛急了会在镜头面前发脾气。
　　心里也打着鼓，言甜从来不甩大牌，对哪个工作人员都有礼有节的尊敬，组务都很喜欢她。怎么今天就突然这样了？
　　
　　言甜捂着脸颊避开镜头，声音闷闷的，透出点绝望：“我还没补妆……”
　　
　　摄影师：“……”
　　
　　风向一变，弹幕集体变身快乐哈哈哈机器，沙雕气息霎时溢破屏幕。
　　
　　【哈哈哈哈哈甜妹的包袱真的很重！】
　　【哈哈哈哈可是没补妆也好看啊。】
　　【摄影师：我当时害怕极了】
　　【呵女人~】
　　【awsl为什么甜妹沙雕得这么深入我心？】
　　
　　在央求下，摄影师给了五分钟的补妆时间。回到镜头前的言甜松松挽了挽头发，煞费苦心地找好角度，对着镜头莞尔一笑，美艳度精准狙击。
　　
　　摄影师充当没感情的念弹幕机器，挑了几条粉丝的评论。
　　
　　【甜妹今天的衣服好好看！有链接吗？】
　　
　　“链接？”言甜稍稍低头，认真地打量了几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链接，但是你们确定要吗？”
　　
　　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我都是为了你好”式的关怀，小小声又非常担忧地说：“我怕你们会破产诶。”
　　
　　粉丝：？？
　　好好的一张嘴，讲出来的怎么就不是人话呢？
　　
　　摄影师面如青土，埋头继续挑选看起来保险一点的弹幕评论，终于被他找到一条。
　　【甜妹前几天生日有吃蛋糕吗？我亲手做了一个，好想寄给你噢，可是没有地址只能作罢qaq】
　　
　　“千万千万不要给我寄蛋糕。”言甜正色地嘱咐，“我对蛋糕有童年阴影。”
　　
　　弹幕纷纷追问怎么了。
　　
　　“嫌蛋糕太小还不是草莓口味的，被爸妈拖到大院里打了一顿。”言甜比了个手势，眼尾委屈地往下耷拉着，叹了口气，“三天没有下床。”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的甜妹是傻的吗？】
　　【好笨噢！】
　　【太可爱了吧，自曝黑历史~】
　　【还不录屏？兄弟们在等什么？】
　　
　　摄影师硬着头皮继续寻找安全线内的。
　　【在《星空见你》节目组待得快乐吗？会累吗？甜妹不要累到自己喔！】
　　
　　言甜：“还好吧，我心态好，不会让别人影响到我的快乐的。”
　　
　　眼看着日头将正，她想到不能耽误太久了，要赶紧赶回去才行，很有责任心地一边收拾挖出来的野菜，一边继续聊天。忙碌的身影看起来很正常，讲出来的话却让粉丝很想回收她的废旧智商。
　　“累倒是很累，为了保持我天下第一绝色的美貌，我真是努力到鬼神听了都要流泪，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还不给我颁一个感动中国的奖项？我承受了这么久，这也就算了，谁让我要营业美貌引起你们的注意呢？可是我没有想到……”
　　
　　言甜转过眼来，有些愤愤地捏紧了手里的小锄头。
　　
　　摄影师越听越不太对劲，后背僵直，警惕地看着她。
　　
　　“我竟然还要忙着打脸工作，好忙噢，而且……”果然，她说。
　　
　　摄影师：！！
　　在她还没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之前，摄影师果断动作，把直播掐了。
　　
　　太可怕了。
　　如果真任由她把陈怡可和沐雪作妖的内情说出来，那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这行混下去……？
　　
　　“对不起。”言甜看着镜头暗下去，想笑又忍住了，“可是我只是想教教粉丝们护肤的办法，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摄影师迷茫地看着她，脸上惊魂未定。
　　
　　言甜：“护肤的小手法，多拍拍脸颊，有助于精华乳的吸收噢。”
　　
　　摄影师：“……”
　　
　　不过，得益于摄影师的这次掐信号，言甜的直播时间提前结束了。不用再说些没营养的话和粉丝聊天，她偷懒又轻松地走下山路。
　　
　　刚好遇到同是上山来的路鹿。路鹿也完成了任务，抱着一堆果子，追到言甜身边，看了眼竹篓里的战利品，关怀道：“挖野菜累吗？”
　　
　　“还好，就是手脏。”言甜竖起自己的食指和拇指，作势要在路鹿的脸颊上抹黑。
　　
　　路鹿笑着躲过。
　　言甜却损人先损己地脚一歪，有点重心不稳，脚底的鞋跟磕到一块尖锐的石头，鞋跟连接处竟然直接断开，鞋子坏了。
　　
　　路鹿看了看，遗憾地叹气：“甜妹，你这种鞋子果然只适合走红毯用……”
　　
　　好看是好看，但又贵又不中用。
　　
　　路鹿说罢，和她一起陷入苦恼，两人尽管是有带备用的鞋子过来，但都放在大本营那里，没有带在身上。这里离大本营还蛮远的，地面粗糙的石头和沙子无处不在，难道要光着脚走过去？
　　肯定会受伤吧。
　　
　　“要不我先回去，帮你拿备用的鞋子过来？”路鹿提议。
　　
　　现在最好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路鹿刚想赶紧赶回去再回来救她，却见傅清深远远地从山上快步走过来。他身边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蔡季，腿长限制，蔡季要迈出两三步才能跟得上傅清深的步伐，显得有些狼狈。
　　
　　为了遮住刺目的阳光，傅清深戴着深黑色的鸭舌帽，露出清俊的眉眼，目光淡淡扫过言甜烂掉的鞋，低声询问：“要背？还是要抱？”
　　
　　除了蔡季，路鹿和几个跟拍的摄影师直接惊掉了魂魄。
　　
　　路鹿是有过出道经验的，不算白纸一张的新人，几个摄影师又都是圈里的老油条，尽管震惊，但仍旧飞快地收拾好表情，假装若无其事，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
　　
　　惊天大料……？
　　
　　路鹿和言甜相处这么久，丁点都没有察觉到言甜和傅清深两人之间竟然有奸.情.？
　　自己也太迟钝了吧……？
　　
　　几个摄影师则在瑟瑟发抖地想着，自己无意中竟然知道了这么多，会不会被做掉啊？
　　
　　只有傅清深还在镇定自若地等着言甜的回应。
　　
　　他低下眼，漆黑色深邃的眼瞳紧紧勾住她。鞋跟断了，鞋带也松松垮垮地搭在言甜白皙凝雪的脚背上，纤细，小巧，盈盈一握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一朵娇花。
　　肆意盛放。
　　惹人沉醉。




60.  60   丢下去

　　当年言甜想让傅清深背自己的时候, 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跑八百米的时候，腿酸痛得都要断掉了，下教学楼的台阶的时候都只能靠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像乌龟一样慢慢地挪, 模样可怜又狼狈。
　　
　　她还在慢慢地挪的时候，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路过, 规规矩矩地背着黑色的双肩书包，侧颌冷淡无情, 狭长的眼尾低低压着, 没什么耐心, 更没有扫过来一眼。
　　好似就是把她当成陌路人。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但言甜已经追了他好久好久，刷的存在感已经够多了。
　　不可能现在还不认识她吧……？
　　
　　那就太对不起她每天早上给他送的早餐了。
　　
　　她本着这样的心态, 大胆地开口，叫住了毫不留情想要离开的傅清深：“喂。”
　　
　　楼道上还有其他同学，纷纷回过头来，奇怪的目光落在言甜身上。
　　傅清深脚步微顿，也停了下来。
　　
　　他低压眼睫, 冷冷淡淡地扫了一圈周围。围观的闲杂人等立马做鸟兽散, 不敢再往这边扔八卦的眼神。
　　
　　傅清深看起来像好好学生一样。
　　穿校服，戴校章, 本分地背着双肩书包, 穿干净的白鞋, 表情寡淡冷峻，和凶神恶煞压根儿不沾边。
　　看起来规规矩矩。
　　但他真的……
　　不是好人。
　　
　　大家都怕火苗烧到自己这边, 脚底抹油，溜得人影都不剩。　
　　只剩言甜孤零零地站在傅清深面前。
　　
　　他面色莫测晦深，有些不耐, 压下眼睫看她，哑声问：“言甜，你又想干什么？”
　　
　　言甜丝毫没有被他不耐烦的语气吓到，反而高兴于他竟然记住了她的名字，真算是里程碑式的胜利。
　　
　　言甜眼尾轻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小小得意：“傅清深，你可以背我下楼么？”
　　
　　傅清深面色沉坠，漆黑的眼瞳低望下来把她整个人摄在眼底，沉沉的，像是风雨飘摇前平静的海面。
　　他微微一嗤：“是我听错，还是……”
　　“你还没睡醒？”
　　
　　偏偏这时候又有不长眼的闲人路过，听到这句话，不怕死地噗嗤一笑，看好戏一般地插话：“言甜，你还真是不要脸啊，你都被拒绝多少次了，都不会感觉羞耻的么。”
　　
　　言甜闻言看过去。
　　正是碍眼的那个白怜。
　　
　　人如其名一股白莲味儿就算了，还非得在这时候横插一脚，偷偷路过不好吗。言甜暗暗磨牙，在外人面前被傅清深这样冷脸地对待，她骄傲的玻璃心有些破碎，接受不了地扯住傅清深的校服袖子。
　　
　　傅清深低眼扫了扫，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拂开言甜的手。
　　他掀起眼来，危险的目光只需要轻轻往白怜身上一放，顿了顿，立马就吓得后者屁滚尿流。
　　“滚。”他开口，声线很沉，蕴含着薄薄的愠色，“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怜面子上挂不住，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地离开。
　　
　　傅清深把目光回落到言甜身上。
　　她小小的一只，纤细白皙的脚踝在深蓝色的校服布料下裸露出来，软软的，但是没有伤口。
　　
　　他唇角微哂，把袖子从她手掌心里扯出来，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给我一个理由。”他淡淡说。
　　
　　言甜眨了眨眼：“跑八百米太累了，我腿酸。”
　　轻微抬起来都痛到不行，肌肉拉扯着，好似在刀尖上碾一般。她又是从小娇生惯养，根本受不了这种苦，在心里自以为亲近的人面前，就下意识想要卖惨撒娇。
　　恨不得把自己说到残疾的程度：“太痛了，这里，这里，这里，都好痛噢？”
　　她边说着，边观察傅清深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是毫无波澜地扯了扯唇侧，黢黑的眼瞳带着点微微的讽刺：“脚痛？”
　　“你的脚不是还在么？”他的侧脸看起来又冷又硬，说出来的更不是人话，“还有脚就自己走。”
　　
　　言甜抿了抿下唇，目光直直地望着他。
　　今天的太阳依旧是从东边升起的，那么她就一定要让他背她。尽管这两者没有任何的因果逻辑关系，但她今天就是想要，非常想要地任性一次。
　　
　　也是追得太久了，傅清深软硬不吃，让她很受挫，很想要得到点什么回应。
　　一丁点回应也行。
　　
　　她低下头，把脚上的白色布鞋蹬下来，刷刷地踢下楼梯。白鞋咕噜咕噜地滚下台阶，啪地一声落到楼梯拐角的地方。
　　言甜显示出一副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模样：“我没鞋了，你背我。”
　　
　　傅清深冷冷淡淡地俯低眼，不咸不淡地动了一下.身.体。
　　
　　就在言甜以为他居然要妥协的时候，傅清深表情没什么所谓地把她晾在这里，脚步迈下楼梯，冷声道：“随你。”
　　
　　他扔给她一个背影，走到楼梯拐角处，堪堪停下了步伐。
　　他侧过眼，低下，看了看她扔在这里的鞋子。
　　
　　他弯低身体，侧脸无波地把鞋捡起来，走回来放到她脚的面前。
　　
　　讲出来的话同样不带任何温情：“穿上，自己走。”
　　
　　……
　　……
　　
　　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傅清深就像被外星人抓去换了个脑子。
　　
　　未损人倒先损己的言甜趴在他宽厚的背上，默默抿紧了唇，不敢出声。
　　
　　在傅清深的嘱意下，摄影师绞尽脑汁地想出来一个拍摄角度，单单只拍路鹿下山的背影，录了言甜的几句话语，而不让她入镜，以便后期剪辑进去，粉饰太平。
　　
　　这样自己能慢一点死吧。
　　摄影师自欺欺人地想。
　　
　　在傅清深时不时瞥过来的注视下，摄影师心如滴血地加快脚步，离他们远一点。
　　蔡季作为金牌助理，也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体贴地落在他们身后远处。
　　
　　山路台阶上有不少枯枝落叶，踩在脚下，发出吱吱的细碎响声。
　　
　　傅清深温热的手掌环在她的腿上，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进来。
　　言甜脸颊微热，不自在地滞了滞呼吸。
　　
　　傅清深察觉到，开口问：“导师合作表演舞台，有心怡的选择了么？”
　　
　　言甜怔了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你不想选我？”他问，语声听起来非常危险。
　　
　　言甜：“我还没想好。”
　　
　　导师合作舞台这个，她是真的还没想好。
　　其实Kino那种外语频道的舞台也很洋气啊，李之然的抒情情歌风格也不错，可乐的rap也很想尝试一下……
　　
　　傅清深：“看来是真的。”
　　
　　言甜：“什么？”
　　
　　“Kino说他早就说服你了。”傅清深说，“你要去他那里？”
　　
　　言甜：“……”　
　　
　　这个环节其实是属于双向选择。选手的选择权很重要，同时也要导师也对选手心怡才行。但言甜作为次次稳居A等级的全能选手，自然获得了全部导师的青睐，她去哪个组都能得到优先录用的名额。
　　
　　Kino一直可怜兮兮在买惨，软磨硬泡，就想言甜加入他的团队。
　　甚至还上升到为了中俄友谊的高度。
　　
　　傅清深把她无奈的沉默当成默认，暗自磨了磨牙。
　　“如果你不选我……”他说，“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言甜：“……”
　　
　　她把手臂轻轻收紧，卡在他清隽的喉结处，同样危险地威胁回去，“傅清深，你现在还在追我，确定要这样和我讲话？”
　　
　　他从善如流：“对不起。”
　　他抿了下唇，改变措辞：“如果你不选我，我就把自己丢下去。”
　　
　　言甜：“……”
　　
　　－－－－
　　
　　到达大本营前，傅清深把言甜放了下来。路鹿善解人意地把备用的鞋子送过来，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里的机位镜头到处都有。
　　
　　众人都已经回到，正在搭伙做饭。言甜过去帮忙，沐风正蹲在炉灶前拉风箱，抬了抬头，问：“甜妹，你要不要来拉这个？”
　　
　　在众目睽睽和镜头拍摄下，言甜即使不想和沐风沾上关系，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给她下面子。言甜只好婉拒：“我不太会。”
　　
　　沐风很热情：“我教你。”
　　她把言甜拉过来，亲亲热热地挤在她身边，像好姐妹一样地笑了笑。
　　
　　“你头发有一点点乱诶。”沐风指着言甜耳畔的一缕发丝，“我帮你。”
　　
　　她的动作很快，在言甜还没来得及拒绝的时候，就帮她挽好了头发。
　　
　　言甜脊背微僵，眼神含冷地看了沐风一眼。
　　“谢谢。”
　　
　　沐风看起来倒还蛮正常。
　　
　　可是……
　　怎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怪异感？
　　
　　这一天下来，沐风一直有意无意地粘在言甜身边，语笑嫣然的模样让言甜内心隐隐有丝抗拒感。
　　
　　有些人她第一眼就不喜欢。
　　沐氏三胞胎就属于这类人。
　　以前倒也算了，都是陌路人，也没什么交集。只要她们不事先来作妖，言甜一直把她们当成空气，不理不睬。
　　
　　现在沐风主动示好，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在。
　　
　　第二天一大早，《向前出发》节目组率先爆出了一堆预热花絮，正片将在周末时播出。
　　有一如既往稳定发挥的MC和高人气的嘉宾助阵，花絮刚刚放出来，就以超高的播放率登上了热搜。
　　
　　因为是休息，《星空见你》节目组把选手们的手机发还回来，让她们可以联系下家人。
　　
　　言甜望着热搜榜上的【沐言CP】词条，陷入沉思。
　　
　　她和沐风还能组CP……？




61.  61   想想办法

　　“你都看到了？”门没有锁, 沐风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看她对着手机在看，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沐风大大方方地承认：“炒CP的水军是我买的。”
　　
　　买来的水军很卖力, 真情实感地剪视频拉口号，见缝插针地在各个地方安利着言甜和沐风的社会主义姐妹情。言甜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看了眼, 明明放在综艺里只是正常的互动，却被他们说得天花乱坠, 配上甜美粉红的BGM和可爱粉嫩的小贴纸, 连言甜都要信了沐风和她真的有什么。
　　
　　已经有不少路人被蒙蔽, 入了坑想啃这口粮了。
　　
　　言甜把手机放回到桌面上：“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沐风坐在沙发上，眼睛看过来, 面无表情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昨天镜头里傻白甜的她，“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沐风：“你也看到了，炒CP对我们俩有利无害，有了CP粉的存在，我们的热度只会高不会少。”
　　沐风开始打感情牌, 自以为整整有条地帮她分析起来：“你难道不想再吸引多点粉丝吗？路鹿之前出道的那个女团, 她也有一个官配CP，这个CP替她拉来了很多流量, 即使是这样, 团糊了解散了, 那些CP也依旧在，这足以证明CP粉很稳固能地久天长, 不是么？”
　　
　　言甜：“……”
　　有些无语于她的脑回路。
　　
　　言甜唇角轻抿，哂笑：“可是，我自己能靠实力和颜值圈粉, 为什么要答应和你合作？”
　　
　　“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现在的粉丝基数只是我的零头，和你合作，你比我有益多了吧？我看起来难道是傻的吗？白白送上门给你引流？”
　　
　　好久没有讲这些损人利己的垃圾话，她本来就想去找沐风开这个刀。
　　既然沐风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她杀人诛心了。
　　
　　言甜挽了挽头发，继续总结性发言：“对不起噢，你那些没数量没价值和你一样脑子里都是大海的粉丝，我还真看不上。”
　　
　　沐风面色一黑，没想到言甜竟然这么直接。
　　
　　可是既然沐风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那么她也没有必要顾忌着沐风那颗在寒风中脆弱摇摆的玻璃心：“别说我不想合作，你要知道，想合作也是要势均力敌才能谈拢的。”
　　“你这种……”她挑剔地上下打量沐风一眼，“不叫合作，叫不自量力。”
　　
　　沐风是真的被戳中了痛点。
　　《星空见你》开播以来，几次公演下来，言甜都是靠实力圈粉。每次投票都是断层，她的粉丝数量足够甩下吊打现场的任何一个训练生，还没出道，就已经堪比娱乐圈里的小花。
　　这也是沐风盯上她的一个因素。
　　
　　如果能拉言甜的十分之一数量的粉丝过来帮自己投票，那沐风也是稳赚不亏的，进出道成团位就不难了。
　　
　　沐风目光沉沉地回望过来。尽管生气言甜很嚣张地说这些话，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言甜真的漂亮到惊心动魄，纯天然的让人一眼难忘，眼尾轻勾的玄色墨瞳很能传达情绪，压低或扬起时都能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捧给她。
　　就像现在，大家都是刚起床还没有怎么打扮的样子，沐风就要戴着帽子和眼镜遮挡自己的瑕疵，言甜松松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发丝微乱，肤色洁白，轻轻掩着口打一个哈欠，就像出水芙蓉的睡美人一般。
　　又美，还不自知。
　　
　　得到了很多东西，还不懂得珍惜。
　　
　　为什么她坐拥这么多粉丝，却连拉自己一把都不肯？
　　
　　沐风想到这里，气急反笑：“既然你能和关关炒作，那为什么不能和我？我们都是同个公司出来的，你非要厚此薄彼么？”
　　
　　言甜很怀疑沐风是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看看时间，也是时候去赴傅清深的约了。她还没有好好打扮一番，实在没功夫在这里和沐风纠缠下去。
　　
　　言甜站起来，眼尾压低睨下去：“随你怎么想，我就是厚此薄彼差别对待，你又能怎么样？”
　　
　　随便沐风爽不爽。
　　自己爽了就好了。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出去，不要浪费我这里的氧气。”
　　
　　沐风抿了抿嘴，站起来，路过言甜的身边。
　　
　　“停一下。”她听到言甜轻飘飘地说。
　　
　　沐风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
　　
　　言甜莞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以后再在镜头面前做出那种似是而非的表情和动作的话，”言甜说，“那就别怪我直接怼你。”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我非要顾忌你的情面的地步。”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沐风，继续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光有一张嘴，就会讲垃圾话，想发作的时候不会看场合。”
　　
　　沐风瞪了她一眼，不欢而散地走开了。
　　
　　半小时后，一辆银白色迈巴赫悄然停到了楼下。又半个小时后，焕然一新仙女标配的言甜避过众人视线，鬼鬼祟祟地上了车。
　　
　　傅清深握着方向盘，闲然淡阔地看过来，哑声问：“怎么那么久？”
　　
　　“打了个小Boss。”言甜眨眨眼，摘下帽子，理了理颅顶的头发，轻描淡写地带过，“浪费了点时间。”
　　
　　傅清深微哂：“沐风？”
　　
　　言甜微讶地看着他踩下油门，问：“你怎么知道。”
　　
　　“之前小田食物中毒进医院耽误录制《向前出发》，感觉事有蹊跷，就查了一下。”傅清深同样轻描淡写，淡淡地说，“沐风那段时间和她走得很近。”
　　
　　正值红绿灯空隙，他停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过方向盘，狭长漆黑的眼瞳静静看过来：“有兴趣做个交易么？”
　　
　　“什么交易？”
　　
　　“导师合作舞台，答应选我。”傅清深侧过身来，靠近了些，墨黑色的瞳眸幽深似一汪清泉，仿佛有把人吸进去的魅力，“我把她的黑料给你？”
　　
　　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
　　
　　算算时间，明天的录制开始时，节目组估计会事先来征询下言甜的意愿。
　　
　　言甜微微莞尔：“如果我要是不答应呢？”
　　
　　红灯转绿，傅清深掀眸稍稍觑过，不动声色地发动汽车，侧脸平静无波。
　　“……那我就再想想办法。”
　　




62.  62   鬼片

　　汽车一路疾驰, 在走走停停的路况中，言甜头靠着椅背，掩着口, 微眯起眼，悄然打过一个哈欠。
　　
　　傅清深：“困了？”
　　
　　早上起得早, 昨晚的睡眠质量又不怎么样，眼下言甜满脑子的确是瞌睡虫作祟, 混混沌沌起来。
　　言甜点了点头。
　　
　　傅清深打了打方向盘, 拐过一个弯, 目色沉静：“很快就到了，到了之后，你可以先去补觉。”
　　
　　傅清深带她来到思南路的那栋别墅里。迈巴赫在车库里稳稳停下, 顺着独栋电梯，到达上层。
　　别墅虽然不常住，但蔡季一直有联系家政定期来打扫，客厅内干净得一尘不染。傅清深录制《星空见你》节目的这段时间，为了方便, 也一直住在这里, 别墅里生活气息颇重。
　　
　　傅清深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言甜脱下鞋子, 他低眼看了看, 默不作声地把鞋子捡起来收在柜子里, 把一双崭新的女式拖鞋拿出来放到她的脚边。
　　
　　言甜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鞋柜。
　　
　　里面摆着的都是他常穿的那些, 黑白灰颜色居多。她穿过来的这双裸粉色羊猄皮一字扣单鞋摆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的意味在。
　　
　　傅清深察觉到她的动作，问：“在看什么？”
　　
　　言甜眨了眨眼, 狡黠微哂：“闻闻你这里有没有女人的气息。”
　　
　　傅清深懒懒垂眼，难得有兴趣地配合：“闻到了？”
　　
　　言甜：“暂时没有。”
　　
　　他唇角轻轻抿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俯低.下.身.，幽深的眼窝里盛着漂亮莹润的眸光，漆黑若墨的眼瞳定定地看着她。
　　“这不是有一个么。”他问。
　　
　　就像高墙上他的海报硬照瞬间活了过来。
　　气息，温度，还有更甚几倍的美貌，全都伴随着傅清深的这句话，层层叠叠地扑面而来。
　　
　　言甜霎时明白了，他的线下颜粉为他哐哐撞过的那些墙，都是真心实意的。
　　
　　试问，谁能近距离对着这样的一张脸，而内心毫无波澜……？
　　
　　靠得太近，言甜略怂地往后稍稍退了一步，扯开话题：“我困了，要去睡觉。”
　　
　　傅清深偏过头，示意主卧在那边。
　　
　　主卧的房门没有关，站在门口能清晰地看到他生活过的痕迹。言甜顿住脚步，真情实感地问：“为什么我不能选择去客卧？”
　　
　　Kino昨晚来过，厚着脸皮在床上躺了躺，出于某种考虑，傅清深正在帮她换好新的床单枕套，闻言，淡淡掀起眼来，眼神无波地回答：“客卧还是脏的，我没有让人打扫。”
　　他收回目光去，理顺被角，柔柔地铺好，“不会有客人过来。”
　　
　　言甜走近几步，“难道我不是？”
　　
　　傅清深头也不抬：“你当然不是。”
　　他修长的手指放在黑色的被单面上，色泽分明，很有美感的对比度。
　　拍下来就能直接当手模广告的既视感。
　　
　　“你是女主人。”他淡着表情，补充说完。
　　
　　“你睡一会。”傅清深还要去忙，站起来，迈开长腿走过，面上寡淡的神色实在不像是一个刚刚说了那种话的人该有的，“两个小时后我叫你？”
　　他离开前还贴心地帮她关上了门。
　　
　　室内隔音很好，只能听到厨房的磨砂玻璃拉门轻轻一响，也被关上了，接着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言甜慢吞吞地爬上床，躺下来。
　　这个时候却竟然睡不着了，她脑中胡七八糟地塞满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飘过来飘过去，缭乱缤纷，有些糊涂。
　　
　　导师合作舞台……
　　要不就答应他好了？
　　
　　言甜有些心软地这样想。
　　
　　她边想边无意识地摸到遥控器，按到开关键，投到白墙上的投影设备立即被打开，暂停的电影画面出现，一张狰狞的鬼脸展露在墙上。
　　
　　她被吓得肩膀一颤，反应很快地退出，看到文件夹里都是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片名：《山村老尸》《咒怨》《女高怪谈》《午夜凶铃》……
　　
　　言甜缩在被子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就冲这个，导师合作舞台她就肯定不会选傅清深。
　　
　　言甜闭上眼，在满脸鬼脸的骚扰下，艰难地睡了过去。
　　
　　空调的声音轻得近无，温度开得有些低，羽绒薄被里却很轻柔温暖，她把整个人藏在被子里，像一只可爱的小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半掀开眼，才发现在睡梦中，自己的右脚伸出了被外，空调的风扫到脚面上，冰冰凉凉的。
　　
　　一只微凉的手蓦然覆上，圈住她纤瘦的脚踝，擦过她的肌肤，带过一阵小小的战栗。
　　
　　！
　　脑子里入睡前那张鬼脸又不请自来，言甜本能地缩了缩，收力往外踢去，想摆脱那只不知名鬼手的禁锢，力道很重地踢到了哪，牵带着连自己的脚趾都有些痛。
　　
　　“嘶——”有声响。
　　
　　她手掌撑在床上，坐起来，看下去。
　　
　　傅清深半跪在床边，目色灼深地仰看过来，刻意压低的眼睫扇动，有些危险的水波隐藏在下面。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言甜揉了揉眼睛，视线触及傅清深牵连着红掉一片的眉骨，很是心虚。
　　
　　“对不……”她本来想道歉，可是转念一想，也是他先吓到自己的，恶人先告状的思维绑架了她，言甜微微一抿唇角。
　　
　　“傅清深，你为什么又突然吓我。”她捞过遥控器，放到他面前。
　　她的脚暗戳戳地动了动，慢慢地缩回到被子里，把罪魁祸首藏起来后，她显得更有底气了，眼尾微垂地指责，“如果你不吓我，我就不会……”
　　
　　然后，再大的底气，在傅清深的注视下，都如同被戳了孔的气球一样，慢慢地漏气瘪掉。
　　
　　傅清深扫了一眼那个遥控器，哑声道：“鬼片是Kino在看。”
　　“他昨晚来过。”傅清深把遥控器拿起来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他坐在沙发上，侧眼看过来的画面依旧漂亮得像是在拍电影，可惜眉骨上还没褪下去的红色有些显眼的碍事，声线压得极低，“我刚刚只是想帮你把脚放回去。”
　　
　　他轻描淡写，没有控诉。
　　却让言甜意外地生出些内疚感。
　　
　　房门没有关，有浓烈的食物香气从餐厅方向传来。傅清深的袖口半挽，手腕处还沾有未干的细小水珠，在落地灯下稍显温柔的色调。
　　
　　言甜看了看，倏然间福至心灵，开口问：“你刚刚……”她有些不可置信。
　　“……是在做饭？”




63.  63   圣母白莲花

　　傅清深想做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地难倒他的。
　　言甜坐在餐桌前，望着摆满桌面热气腾腾的一堆菜肴, 不可置信的原因又多添一条，他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摸清楚了她的喜好。
　　
　　做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我打电话问过言闲。”傅清深淡淡解释。他的面容金贵得很, 过了这么久，眉骨上的红痕居然还没消退下去, 亘在精致棱角的面孔上, 有些格格不入的模样。
　　就像展览馆里一副名贵珍奇的画作, 高山仰止，却突兀间被她泼上一道败笔的墨迹。
　　
　　他低下头，把鱼刺一根根地挑出来, 放在一边，再把白嫩嫩如同豆腐一样的鱼肉夹进她的盘子里，“多吃点。”
　　
　　尽管味道不错……
　　但言甜食不下咽。
　　
　　明天就要恢复正常录制了。傅清深作为PD肯定要出现，万一他脸上这道伤痕还没恢复好，万一再有消息传出去罪魁祸首正是她……
　　傅清深的粉丝会不会买凶来杀人报仇啊？
　　
　　说不定她还会被要求赔钱。
　　阿罗不知道有没有给傅清深的这张脸投保……？肯定投了吧, 放着这么一张矜冷漂亮的脸不投保, 阿罗又不是傻的。
　　
　　傅清深察觉到，掀起眼瞳, 双眼皮很深地陷进去, 只是问：“怎么了？”
　　
　　“明天……”言甜有点纠结。
　　
　　相比较于她的纠结, 傅清深倒是毫无在意，意识到她不是在挑剔自己的厨艺时, 放下心来，懒洋洋地继续挑鱼刺的工作，“我让他们帮我遮一下就好, 没遮住就算了，就这样出镜也没问题。”
　　
　　“阿罗会骂我吗？”
　　
　　“不会。”
　　
　　“蔡季呢？”
　　
　　“他不敢。”
　　
　　言甜微微蹙眉：“粉丝要是问起……”
　　
　　傅清深：“关他们什么事？”
　　
　　他手下的动作未停，即使是在干这种事，也做出了疏懒慢贵的感觉，仿佛是在弹奏什么登上殿堂的高雅音乐，白皙修长的手指翻飞，让人看着就很赏心悦目，“我做错事，被女朋友教训一下，关他们什么事？”
　　
　　言甜：“……谁是你女朋友？”
　　
　　“你不是？”
　　傅清深静静反问，漆黑深寂的眼瞳低低地望着她，眼底深处波光潋滟，“那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言甜微松口气。
　　心跳声在过度寂静的空间内，实在有些明显。
　　
　　砰。
　　砰砰。
　　砰砰砰。
　　
　　让人都心生怀疑，它是不是非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才会作罢。
　　
　　“不过……”傅清深继续说，“你以后要注意。”
　　
　　“注意什么？”
　　
　　他唇线轻轻地提起来，勾出一个漂亮到足够慢放重放倒放回放一百次的弧度，一向冷黑的瞳仁淡淡覆过些许难得的温情。
　　“以后再教训我的时候，记得避开脸部。”他慢悠悠地说，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
　　
　　“甜妹，你有没有注意到……”翌日，录制节目的现场，关关凑过来悄悄和她八卦。
　　
　　目光投向的尽头，是傅清深眉眼以上遮了依旧没遮住的伤口痕迹。他戴着黑色的帽檐，低头时阴影挡过星色硬朗的眼瞳，气场有些凌厉。
　　
　　言甜此地无银地摆摆手：“我完全、完全、完全没有休息到。”
　　眼看着摄影机快挪过来了，言甜尽快跑走，走之前还对着关关丢下一句：“跟我没有关系啊，别问我。”
　　
　　关关一头露水：“问你什么？”
　　自己只是想和言甜八卦一下今天的傅清深也很帅气啊，干嘛那么大反应。
　　
　　很快就到了选择环节。
　　关关是早就有心怡选择的，没有犹豫，早在心里笃定要选rap导师可乐。
　　
　　四位导师已经先行离开，待到各自的休息室里，等待选手敲开门进行面试。
　　
　　镜头翻转，选手按照几次公演累计下来的排名，顺位进行面试。
　　
　　第一名的言甜被导演点到名后，起身，进入摄影机的拍摄视野。
　　其他的选手则暂时留在原地，观看大屏幕上的实时转播，大屏幕里分成四个格子，分别播放的是四位导师的实况。
　　
　　关关拉着身旁的路鹿，紧张又期待地问：“鹿鹿你说甜妹有可能会去可乐老师那里吗？我好想和她同台演出啊。”
　　
　　路鹿冷漠：“不可能的，死心吧。”
　　
　　在《向前出发》节目录制现场早就无意中知道了很多内情的路鹿，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
　　
　　傅老师对甜妹那么特别，还亲自背她下山。甜妹也没有拒绝的样子……
　　这俩绝对有戏。
　　
　　言甜肯定会去傅清深那里。
　　
　　节目组刻意拖慢时间，拉长镜头，营造出一种悬念感，选手席上已经有些好奇地议论起来。
　　“你们猜猜甜妹会去哪？”
　　“傅老师和李老师那里可能性比较大诶。”
　　“说不定是Kino老师那里？我听到他好多天前就在不停地劝甜妹哈哈哈哈哈……”
　　“我站可乐老师一秒钟，rap甜也不错哇！”
　　“甜妹去哪里都会被免面试收下的吧～”
　　“也是，她实力那么强，什么风格都能hold住耶。”
　　……
　　
　　这时候，Kino的休息室门轻轻一动。关关紧张地紧追着视线，看见只是督导抱着一堆文件进来找Kino商量事情时，眉间稍稍一动。
　　下一刻，路鹿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杵了杵关关的胳膊，“你看，我说什么吧。”
　　
　　言甜头发已经挽了起来，松松地在脑袋后面绑成一个圆圆的丸子头。推开傅清深休息室的门，小小可爱的脑袋先探了进来，在镜头面前，仿佛一只圆润乖巧的仓鼠，眼睛微弯着打了个招呼。
　　
　　傅清深坐在沙发上，表情虽淡，但眼瞳之中横生的暖色却是藏都藏不住，目色很深地看着她进来。
　　
　　结果当然是毫无异议的。
　　以言甜的实力，去哪里都不会被拒之门外，傅清深很快把她收了下来，徒留Kino在闻知督导传来的小道消息后留下伤心的两行泪。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甜妹真的去傅老师那里了耶！”
　　“其实我也好想去，不知道老师收不收我呜呜。”
　　“我太期待这个舞台了！”
　　……
　　听着背后压低的窃窃私语，路鹿戳了戳关关的手，露出会心的微笑，感慨：“我怎么感觉……我参加的是恋爱综艺呢……？”
　　
　　不止路鹿，这一期节目播出以后，准时收看的观众们也纷纷注意到了傅清深对言甜的特别之处。
　　B站上的CP向剪辑视频一搜一堆，有好几个已经瞬间破了百万播放大关，火出了圈。
　　
　　【这俩？？男帅女靓，我真的可以！】
　　【太养眼了太甜了QVQ】
　　【他们俩好有CP感啊！】
　　【节目组能不能再给点糖吃……】
　　【所以下期甜妹和傅PD会一起合作舞台吗！神仙舞台好期待！】
　　【我可是深哥的唯粉啊竟然有点想嗑求求我自己清醒一点……】
　　
　　连带着傅清深这次的合作表演曲目《破壳》都直接重登音乐软件热门搜索榜的榜首，外界对即将呈现的舞台期待拔高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沐风也选了傅清深这边，但因风格不符合被遗憾拒绝，只能去到可乐那里，和关关同组。
　　
　　休息时间里，关关不止一次地跑过来和言甜偷偷吐槽沐风是疯了吗，明明和自己私底下完全不熟，镜头前却硬要摆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视线黏在关关身上，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她还抱我的腰！”关关纠结，“是没骨头吗天天长在我身上，我都拒绝了她还装听不懂，我都快气死了等我气死甜妹你一定要帮我收尸啊呜呜呜……”
　　
　　言甜安抚地拍了拍关关的肩膀，眼尾轻冷。
　　
　　沐风这是……
　　看自己这边不好搞定，盯上关关了……？
　　
　　下午恰好就有一个团队采访。音行娱乐派来参加《星空见你》的共有五个人，退赛一个沐雪，淘汰一个沐月，还剩下她们三个人依旧在，且都在前十位内，这已然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外界纷纷赞赏音行果然是大公司，大公司出来的选手也很争气。公司那边也配合着想做一个音行练习生的专访，时间就约在下午。
　　
　　来做采访的是音行的宣发，由言甜的经纪人张姐同行陪伴，都是熟人，气氛也很和睦。众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聊着天，有些随意和轻松。
　　
　　关关第一百次不动声色地甩掉沐风贴上来的手，紧紧往言甜这边靠了靠。
　　
　　言甜瞥眼淡淡一扫。
　　
　　宣发下一个问题恰好问到她这里：“在节目录制的这段时间里，有什么趣事让你特别印象深刻的呢？”
　　
　　很好。
　　虽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问题。
　　到她丝毫不介意偏题发挥。
　　
　　“趣事倒没有。”言甜微微牵起唇角，笑了笑说，“印象深刻的倒是有很多，比如我学到了一些小知识……”
　　言甜若有若无地往沐风那边看了一眼。
　　
　　“小田进医院耽误拍摄节目，真的很可惜。”她慢慢地说，“我有听医生说，虾和青枣不能一起吃，像小田那种情况就是把青枣混在沙拉里一起食用导致的。”
　　
　　余光里，沐风的手微微一动，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慢慢地从关关身上收走。
　　
　　言甜唇角稍勾，带过了这个话题。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紧了什么东西。
　　
　　自然有人比她更摁捺不住。
　　
　　下了采访后，言甜到茶水间里沏了杯黑咖啡。咖啡的清香苦味慢慢散开，后面的门却轻轻一动，有人前后脚地跟着她进来，顺带着锁上了门。
　　
　　角落里的摄影机指示灯暗了下来，被谁关掉了。
　　
　　沐风压抑着沉沉地问：“你知道多少？”
　　
　　“都知道。”言甜把热气腾腾的咖啡倒在杯子里，用小小的银勺轻轻搅拌着，她转过身，直直看进沐风的眼睛里，“不要再打关关和我的主意。”
　　
　　“我不怕你，我大可以说我根本不知道青枣和虾不能同食。”沐风争辩，“我只是无心之失，就算被你爆出来又怎样，我不是故意的，观众也会原谅我……”
　　
　　言甜静静地颔了颔首，淡淡地垂目喝了一口，安抚一笑：“别紧张嘛。”
　　
　　“我又没有说你什么，你怎么就不打自招了？”言甜把一只录音笔从口袋里摸出来，晃了晃，“本来我还没有什么证据，你好贴心噢，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来给我。”
　　
　　她眉眼嘲讽：“当初既然敢做，怎么现在又这么害怕了呢？”
　　
　　沐风气炸，生生压抑着：“你套我话？”
　　
　　“套你话怎么了？”言甜无辜，“小田的事如果真跟你没有关系，我又怎么会得逞。”
　　“看到今天最新的排名了？”
　　言甜哂了哂：“虽然小田因故没能去《向前出发》，但她还是在出道位，因为她有实力，坐得稳这个位置。就算你用心机得逞了，抢来了上综艺的机会，又怎么样呢？”
　　
　　言甜端起咖啡杯，面色平静地走过，即将离开：“还掉了两名，很心疼吧？”
　　“劝你，还是好好把精力放在练习上。”她顿足，轻轻地说，“别步沐雪的后路。”
　　
　　沐风紧紧地攥了攥拳。
　　
　　录音笔被言甜牢牢收在手心里，“这个我就先收下了，会好好保管的。”
　　她斜眼看来，狡黠地眼尾弯起，小狐狸一样，“以后要乖噢。”
　　“如果你又惹我们，我不介意把它交到选管那里。”
　　
　　言甜不再看沐风，拧开门把手，刚想走出去。
　　
　　沐风的声音压沉着，从她身后传来，隐含着恼羞成怒的濒临崩溃的情绪，“你这种顺风顺水的人根本就不懂我有多惨，我每次都卡在出道位外，努力又有什么用？是，我是比不过你，你样样都行，每种风格都可以C，我自愧不如，但难道我还比不过那个只会卖萌装可爱的小田吗？”
　　
　　言甜把手从门把上挪开，门重新关上。
　　
　　“小田在你眼里，只会卖萌装可爱？”言甜不可置信地侧过眼来，“同样是走甜美路线，你没有看到她比你好在哪里？”
　　
　　“她考过爵士舞证，会创作，会一点点RAP，在综艺里有梗，放得开，开得起玩笑。”言甜慢慢地说，“只是因为她跟你撞风格了，你就看小田不顺眼？可是对比之下，粉丝为什么要喜欢你呢？你哪点比得过她？”
　　
　　“喜欢你心机深重？”
　　“还是喜欢你不想着把舞跳得更好，把歌唱得更稳，而且天天想着拉人炒CP博看点？”
　　
　　“选秀节目里惨的人很多，如果我每个人都要心疼都要理解的话，那我还出什么道，不如去当慈善家。”言甜一笑，“我又不是圣母白莲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懂你？”




64.  64   亲吻

　　“精彩。”
　　拧开门出去后, 傅清深倚在一面白墙上，清冷透彻的眼瞳慢慢掀起来，竟然带过几许赞赏的意味, “要我帮忙么？”
　　
　　言甜整整衣服：“不用。”
　　
　　说是这么说，但傅清深也不知道私底下有做什么动作, 接下来的几期节目，沐风收敛了不少, 节目组也不敢再如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圈CP赚看点, 评论区的乌烟瘴气好了不少。
　　
　　更何况, 导师的合作舞台也近在咫尺。
　　傅清深去年就懒得营业，自己的演唱会都懒得搞，只是偶尔会去去圈内好友那里当当嘉宾, 愁得粉丝天天在别人的演唱会上捕捉他的身影续命。
　　《星空见你》这个综艺竟然能有这样一个环节，当然使得粉丝欢声鼓动，期待度高到了极点。
　　
　　淘汰机制进行到这个时候，选手只剩下二十五人。镜头囊括难度大大减少，节目组大胆采用舞台直播的形式, 又将热度推到了另一个顶峰。
　　
　　连笃定选手都是活在百万修音里的黑子们, 都被这个直播形式吸引过来，卯着劲儿想抓漏洞, 好更有底气地说出“选秀节目出来的爱豆都是花瓶”这句话。
　　
　　只是这样的形式对训练生们的要求大幅度提高, 一时间整个录制营都盈满了紧张的空气。
　　
　　临近直播, 众人更加不敢放松。尽管导师不在，也自觉地一遍又一遍地合着, 只怕拖后腿，在亿万关注的目光下出错丢脸。
　　
　　言甜带着队友练习到深夜，看看时间, 为了隔天直播的状态考虑，还是狠下心把人赶回去睡觉。她最后一个将设备关掉，掩上门离开。
　　
　　大楼里已经几乎没有人在，灯光所剩寥寥，间间昏暗。言甜踩着自己的影子，因为练舞而酸痛的脚踝走得缓慢，脚步声很轻，路过一楼拐角的走廊时，却耳尖微动。
　　
　　“嘻——”一阵刻意掩低的笑声。
　　接着就是男人的声音。
　　
　　声音从角落的楼梯间传过来，暧昧又浮躁。
　　
　　言甜下意识地瞥去，楼梯间的门没有完全关紧，女人染得火红的头发在昏暗的视野中也很显眼，她一眼认出那是沐风——她为了配合《嘘请听我说》舞台的嘻哈态度，特意请造型师帮她新染了这个发色。
　　紧接着，男人的侧脸闪过，是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
　　
　　竟然还有水声！
　　两人交缠在一块，难解难分。
　　
　　言甜后背轻轻一僵，正想偷偷离开，可惜光线太过黯淡，她脚踝绊了绊，牵倒一架立在大厅内的摄影机，轰然发出好大一声声响，惊到了自己，更吓住了楼梯间里亲热的一对野鸳鸯。
　　
　　沐风钻出来，慌乱的面容看到是言甜后，先是一怔，再是故作镇定，理了理衣服：“又是你？”
　　
　　沐风身后的男人蹭着墙角，半掩着面，在沐风的掩饰下，脚底抹油地快步走开。他裤兜里露出一角临时出入证，边框是紫色的，和这里常驻的工作人员不同。
　　
　　既然被看到了，言甜索性转过眼来，比沐风还要镇定：“圈外男友？”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担当耶？”对付这种敌人，就要比着更婊里婊气，言甜上道地继续嘲讽，“大难临头各自飞？”
　　
　　“是又关你什么事。”确认附近没有摄影机后，沐风不虚地挺直腰板，“想捶我男女关系不清楚？可你和傅清深的关系不也不清不楚吗？不要当别人都是瞎的，他对你有多特殊，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到？”
　　
　　言甜微微蹙眉，认真地思索。
　　
　　沐风瞥她一眼。
　　“首次公演，亲自指导你改编曲目，这里的哪个选手得到他这样的优待？出外景、录综艺，有你在的场合，傅清深哪次没有出现？”沐风咬紧牙齿地数落，“还费尽心思要和你完成合作舞台，帮你引流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其他人，他有放在心上吗？”
　　
　　“你只要在，他的眼睛永远都是看着你。”沐风道，“你的手段可真是高明。”
　　
　　言甜愣住。
　　坦而言之，这些细节，连她都忽略了。
　　
　　可是，再怎么样，在言甜的世界里，都轮不到沐风来教训。
　　
　　“是这样吗？”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微微扬起唇角，反问之下更添不屑，轻声说：“知道你为什么抓不住男人的心吗？”
　　
　　言甜伪装出刻意的坦然：“对待男人，不能太宠。”
　　“你的男友按捺不住寂寞，要进来和你亲热，你就真的同意了？是没有智商的小蠢蛋吗？”言甜怜悯地摇摇头，“万一被拍到，或者被像我这样的有心人看到，先糊的可是你。”
　　
　　有恋情在身，还来参加这种节目。这种行为虽然没有被明令禁止，但本身就会承受很多舆论的注目。
　　再没有实力打脸说话的话，只会被嘲得更惨。
　　
　　“这一点，你就要向我好好学习了。”言甜看着沐风咬牙切齿的神情就觉得愉悦，声线往上扬了扬，“毕竟我可是能把傅清深玩弄在股掌间的人。”
　　
　　沐风目光一停，顿住，看向言甜身后。
　　
　　言甜正以为她被自己虚张声势的狠话吓住，却听侧后方轻轻响起脚步声，余光一扫，只见傅清深单手抬起松了松领带，往自己这边走来的身形颀长高大，气势有些压人的凛然。
　　
　　沐风尴尬，装作目盲瞪了一眼言甜后，立马溜走。
　　
　　在背后大放厥词地讲别人坏话再被别人当场抓包，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言甜深深吸过一口气，正想跟在沐风身后一起跑走，却被一只手抓住了发尾，没有用力，却轻易地扼住她的命门，直接让她乖乖被迫地停留在原地。
　　
　　傅清深面色沉沉，在她看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他垂下来的目光更是深寒结冰。
　　
　　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还提着一只银白色的保温袋。
　　是她一直想念着的那家食府的招牌炖汤，他只是外出去录了个采访，回来时竟然还记得投喂。
　　
　　言甜有点愧疚地看着他。
　　
　　夜色很深，乌云遮住月色，光线越加地暗下来，更显得傅清深瞳色寂寂，清冽到似含了一汪悬泉。
　　
　　“玩弄？”他轻声道。
　　语气中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愧疚心理影响下，言甜决定示弱，清透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傅清深长得实在太高，她平视着只能看到他弧度优美的下颌线，在夜色的修饰下，诱惑地摆在她的面前。
　　她目光下澈，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凸出的喉结轻轻一动，滑上又落下，明明白白地诠释着“色相误人”四个字。
　　
　　她鬼迷心窍地踮起脚尖。
　　吻代替了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
　　
　　很快又离开。
　　
　　她心跳得砰砰的，连呼吸都开始有点不稳，暗叹于自己的大胆。
　　在这种公开场合，说不定会有人还没离开，路过这里的地方。
　　
　　言甜声线微软：“你要生气了吗？”
　　
　　其实她教沐风，还没有完全教到位。
　　对待男人，当然不能太宠。
　　可是也要偶尔放纵一下，做一些让彼此都身心愉悦的事情。
　　
　　傅清深波澜不惊地低垂眼睑，扇形浓密的眼睫稍稍顿住，声线竟然染上夜色的冷：“当然要生气。”
　　“你玩弄人的功底还不够深。”傅清深慢慢地说完，“当然要生气。”
　　
　　他今天的采访很正式，是主流官媒的活动。因此西装革履，配的领带是一条黑色条纹的样式，一天下来，有些倦色，被他不太在意地扯松。
　　
　　他的手挪到自己的领结上，轻轻一扯，白皙温热的食指指尖似不经意地擦过喉结，言甜刚刚吻过的地方，停住，暗示的意味颇为浓郁。
　　
　　“如果是玩弄，这样……”他道，声线哑得过分，低低的撩拨感，“远远不够。”
　　
　　言甜反呆住。
　　深叹于自己的自不量力。
　　
　　她根本就不是傅清深的对手。
　　
　　他的长相一向有让人惊心动魄的漂亮与精致感。
　　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似缀其中，只需要稍稍一眼，就有能让人跌入沉沦的魅力。
　　
　　言甜微微呆住。
　　
　　“但是，今天还不行。”他压低眼睫，清透细润的眼瞳定定地看过来，唇角淡淡地掀起，“先欠着。”
　　
　　“现在，你该回去休息了。”他最后说。
　　
　　－－－－
　　
　　翌日的合作舞台是在晚上。
　　距离正式的直播开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但直播间里的热度早就居高不下，观众人数飙升，瞬间引爆了热搜。
　　节目组在后台监测着，快乐得喜气洋洋。
　　
　　后台的灯光明艳。
　　
　　言甜看看镜子中的自己，造型已经弄好了。节目组的总监很有想法，到这时候，竟然别出心裁地搞了一波回忆杀，帮言甜设计的造型就是初舞台亮相的那一个。
　　浅绿色的薄纱公主裙，仙女气洋溢的精致泪妆，就似误入凡间的精灵。
　　
　　线下线上均有的关注度，让选手面临的压力不小。特别是和舞台经验及其丰富的导师同台，也是一次从未有过的体验。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热潮涌动，几乎把场馆顶棚掀翻。
　　
　　傅清深这一组自然压台。
　　关关结束表演，下台时，还冲着她眨眼一笑，八卦气息颇重。
　　
　　灯光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随着演出成员的一步步登台，一束束玲珑剔透的追光灯亮起打过，衬着地面，星光璀璨，星色点点，从柔顺清透的发梢滑下来。
　　
　　言甜走到最前面，按照排好的位置，站好。
　　她抬起眼眸，看着不远方，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从黑暗处慢慢显现。
　　她不由得呼吸微滞。
　　
　　是傅清深。
　　他一袭黑色休闲西服，温莎结端端正正地打在领口处，面色淡淡，虽有一如既往地冷峻，但低望过来的目色温和，给侧脸镶上几分柔软的弧度。
　　
　　惊为天人。
　　
　　他微微一哂，轻掀起眼瞳，只是稍稍扫视。
　　轻易便引发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傅清深把C位让了出来，分part也不是很多，尽管只是做陪衬，但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底气仍是让人难以忽视。
　　
　　底下的气氛被推到高潮。
　　
　　他唱完最后一句，回转过身，专注的目光定定地落到言甜身上。
　　
　　灯光打落下来，陷入他深邃的眼瞳中。
　　
　　镜头适时推过来，准备做最后的ending pose。
　　
　　变幻的灯影中，他悄然地靠近了一些，舞台过后稍显温热的气息轻柔地扫过她的面颊。他伸出手，带着薄薄小茧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停住，顿在她的下巴尖。
　　
　　一声模糊的声响。
　　轻柔的力度，如同羽毛落地，在寂静又喧闹的场合中，无比清晰地响彻在她的心底。
　　
　　他低下头，侧开眼。
　　一个微凉的亲吻，轻轻地落在她的唇角。
　　
　　带着珍惜，无与伦比。




65.  65   女朋友

　　第二天, 累极入睡的言甜在睡眠中，被无数电话与微信的声音狂轰乱炸地闹醒。
　　节目组已经把手机发还了回来。她不耐烦地掀开眼帘，扫看几眼。
　　
　　静音之后, 仍有一水儿的小红点在熠熠生辉。
　　
　　不用看她就已经知道，热搜大概是炸了。
　　可惜太困, 尽管八卦事件的当事人就是自己，她也提不起兴趣, 兴致缺缺地扫了扫。
　　
　　手起剑落, 随即关机。
　　
　　浅薄地沉沦困意中, 又有砰砰砰敲门的声音。
　　
　　言甜恋恋不舍地离开床，爬起来开门。门外是关关激动到极致的声音，被扑了个满怀后, 关关兴奋到叽叽喳喳，“甜妹！你、你真的和傅老师！在一起了吗？！”
　　
　　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言甜懒懒应过，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黑咖啡。
　　
　　维持美貌的必修课，当然是要对自己狠一些。
　　
　　关关还在等着回答。言甜掀眸看了一眼, 语声含着几许寥落, 冷静不在意的样子，淡淡道, “谢邀, 他还在追我。”
　　平静得就像谈论天气。
　　
　　关关目瞪口呆。
　　甜妹不愧是甜妹, 就连这样爆炸的消息，也是用平平无奇的语气讲出来, 学到了傅清深的几分精髓。
　　
　　等关关离开，言甜才拿起手机，款款优雅地点开页面, 顶到最前面的正是【傅清深言甜】这个词条。
　　
　　底下的评论也是千奇百怪，洋溢着一股冷静不下来的风气。
　　
　　【我的眼睛有没有出现幻觉？】
　　【CP粉热泪盈眶过年了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啊嗑到真的了！】
　　一大半的人又是高兴又是自我怀疑。
　　
　　言甜慢慢划过，眼睛扫过少数不和谐的言论，目光没有波动。
　　
　　傅清深在业内早就有各种作品和奖项傍身，他的粉丝群体也几乎全是事业粉，为才华折服，理智到不行，和那些流量小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但这并不妨碍他那张脸能吸引万千少女心蠢蠢欲动的女友粉。
　　
　　现在上窜下跳的也正是这些女友粉。
　　【这真的不是节目效果吗？】
　　【……哪来的阿猫阿狗竟然蹭哥哥热度？】
　　【这就是节目效果吧，垃圾节目组为了热度竟然搞这种骚操作，真不要脸。】
　　【音行也是不要脸，真有那么缺钱吗？接这种节目祝福你早日破产倒闭。】
　　【听说这个节目是阿罗主张要接的哦，无良经纪人不行就辞职，接这玩意儿，吐了，有这时间挑挑好剧本不行吗？】
　　……
　　【楼上你们重点都错了吧，不要脸的是这个女的好不好？表演就表演，离傅老师那么近干嘛？这不明摆着勾引吗？长得也很一般啊真不知道她粉丝喜欢她什么】
　　
　　看到最后一条，言甜眼尾一跳。
　　
　　看家护院自然没有错，但说我长得一般就是你不对了啊妹妹。
　　
　　她挽了挽头发，琢磨过后，选择了最人畜无害的一条。
　　
　　在一堆“如果长甜妹这样还叫一般，那我下辈子也想一般一下”、“层主这样讲想必是刘亦菲吧，怎么不爆个照来看看”和“这么瞎不如把眼睛捐给有需要的人”的回击中，言甜顶着微博大号的评论一下子被各路路人发现，光速顶上热评。
　　
　　【嘻，当然是喜欢我外在美啊嘻嘻，不然喜欢你内在美吗嘻嘻嘻？】
　　
　　嘻。
　　嘻嘻。
　　嘻嘻嘻。
　　真是把阴阳怪气学到了精髓。
　　
　　言甜自我感动地欣赏了一番，丢开手机，紧接着，门被扣响，始作俑者拧开门走进来，手指上松松垮垮地勾着一条蓝白色条纹领带，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
　　
　　言甜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移开视线，起身，在微沉的目光注视下想起待会还有日常访问要录。言甜拉开衣柜，在琳琅满目的衣服间蓦然有些迷失。
　　
　　两天后就是成团夜了。待会的采访是成团夜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访拍，需要穿得比较正式。
　　
　　言甜脑子里闪过一堆想法。
　　
　　这件玉白色的小西服，好像不错。
　　可是朴素了些，酒红色高腰剪裁礼服，更衬肤色一点。
　　下摆被磨到了一点点，这种礼服怎么还配待在我的衣柜里？
　　傅清深今天有点帅。
　　丢掉，多看一眼都糟心。
　　不然穿这件黑色亮片的？打着灯光好看。
　　宝蓝色的西装也太适合他了吧。
　　怎么会有这样一眉一眼都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
　　
　　察觉自己竟然在挑衣服中不断走神后，言甜回转过身，有些无理取闹地迁怒给罪魁祸首：“你有事吗？”
　　
　　来就来，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花枝招展，败坏风俗。
　　肯定是为了勾引人。
　　
　　傅清深微微低眼，将视线从手机挪开，狭长的眼瞳带过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沉，声线略带喑哑：“在外面惹事生非了？”
　　
　　在微博上放飞自我的事情，这就败露了？
　　
　　言甜神色自若，尽管里心底里微带心虚，但语气仍然透露出几分冷静，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他低声说，玉白色的喉结清晰地上下滑动，清淡的气息慢慢贴近，是傅清深惯用的木质香。他微低下眼，修长清俊的手指轻轻划过衣柜里那一整排昂贵礼服。
　　
　　接着，挑了一件宝蓝色的吊带鱼尾长裙出来。
　　“穿这件？”他说。
　　
　　言甜的目光看过。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极好。
　　
　　鱼尾设计显得腿细而长，左侧腰间的镂空图案精美绝伦，似有似无地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小V领使得言甜小巧玲珑的锁骨更有争奇斗艳的资本，在灯光下盈盈生色。
　　
　　很适合她。
　　也很适合待会要出席的采访场合。
　　
　　可是，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言甜屏息一看，打量过他身上宝蓝色的西服之后，有些惊诧：“我为什么要和你穿情侣装？”
　　
　　傅清深漆黑的眼瞳看过来，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不好吗？”他开口问，声色莫名有些喑哑。
　　他的目光像是带上了炽热的温度，轻轻地滑过她如凝脂般的肌肤，微微的烫与热，带着让人欲罢不能的意味。
　　“待会的采访，我会和你一起去。”他最后说。
　　
　　－－－－
　　
　　采访的地点破天荒不在录采室，而且选择了高楼层的大单间，背靠着巨大的透明色落地玻璃，窗外星色熠熠，点点生辉。
　　
　　摄影机后的导播做着准备工作，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一抬目，看清来人后，连忙毕恭毕敬地迎上来，“傅老师，差不多了。”
　　
　　傅清深面色寡淡，嗯了一声，没太在意。余光里瞥见言甜的唇色略干，往跟上来的蔡季投了一眼。
　　
　　蔡季会意，赶忙拧开自带的保温杯，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胖大海递过来。
　　
　　场内的工作人员不少，周围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聚集过来，带着些许好奇的气息。
　　
　　毕竟合作舞台上的那一出，实在是有些刺激。
　　可是傅清深这边没有什么动静，傅清深又是高高在上的神格地位，他和一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扯出绯闻？任是谁都不敢往真的这方面去想。
　　
　　不管其他人内心的小九九，言甜只是微微敛目，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动作自然地接过杯子，就着吸管喝了几口。
　　
　　！
　　言甜用的……
　　如果没有看错……
　　那可是傅清深的杯子！
　　
　　这两人竟然是玩真的？！
　　
　　在场的工作人员瞪大眼睛，有几个不淡定的，都已经捂着胸口，无声地用嘴型唇语互相八卦。
　　
　　傅清深没什么反应，“好了？”他俯低眼睛，在问言甜。
　　
　　言甜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重回岗位的导播站在摄影机后，调试后机器，比了个手势，问，“傅老师，您这边可以开始了吗？”
　　
　　傅清深：“辛苦。”
　　他难得这么有人性地道谢，让言甜有些出乎意料，下一秒，一道微热的温度贴近，颀长俊逸的指尖缓缓环住她的手腕，扣住。
　　
　　言甜微微滞住。
　　
　　身后的月色皎皎，渲染得极好。
　　傅清深面色不变，漆黑的眼瞳低低巡过机器后就位待命的导播：“可以开始了。”
　　
　　导播会意地点头。
　　机器闪烁着，亮起打开。
　　
　　显然导播是知道傅清深的一贯风格的，没有废话般的寒暄，而且选择了直入主题，打过招呼后，直接把画面切到了近景阶段。
　　
　　导播画外音：“之前的导师的合作舞台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对此，傅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争议……”他调整了下耳麦，黢黑的眼瞳带着几分不疑惑，反问，“为什么要有争议？”
　　他微抬右手，把牵住言甜手腕的手暴露在镜头下。
　　低沉的声线在这一刻越发喑哑，撩人而不自知，“这不是很明显么？”
　　
　　言甜下意识地看向他，眼中有不解的惊诧。
　　
　　傅清深轻轻一顿，咬音有点重，是刻意加重的语气，“我的确在追求言甜。”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不绝于耳。
　　
　　心跳声却很明显。
　　她悄然停住呼吸，言语在这一时完全失了颜色。
　　
　　“不过……”
　　他眼底染上几分真实的笑色，带着点无奈，“还没追到。”
　　
　　“别乱说话。”傅清深最后道，察觉到她的视线，深沉似渊的眼眸回视过来，竟然是似真似假地开了个玩笑。“别吓跑了……”
　　
　　“我的女朋友。”




66. [最新] 66   我会一直爱你

　　
　　【傅清深说别吓跑女朋友】直接高高地挂在热搜榜一的位置。
　　热度经久不息, 一直爆到了出道成团夜当天。
　　
　　傅清深大概是打过招呼，节目组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过来勒令言甜做什么, 反倒是工作人员看待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仰。
　　……那可是收服傅清深这个传闻的人物。
　　笑话，在圈内这么些年, 你看过傅清深好声好气地哄过谁？
　　
　　外面闹成一团，嗑CP的忙着嗑CP, 吵架的忙着吵架, 打投的打投。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看起来倒也和谐。
　　
　　只是言甜在忿忿不平着。
　　
　　“你说清楚，”言甜堵住刚下采访的傅清深，忽略掉周围人投过来的八卦目光, “谁是你女朋友？”
　　
　　“你。”
　　他淡淡的，今天依旧穿得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倾下来，勾住她的尾指。
　　手上的动作如此不含糊，眼瞳却冷淡地往旁边一扫, 几乎是在瞬间, 所有人四散着立马消失在采访间里。
　　
　　“哎呀忙死了忙死了，还有彩蛋要剪辑。”
　　“收音设备好像还有点问题呢, 我解决一下。”
　　“舞台我得去跟进跟进。”
　　……
　　
　　连跟傅清深寸步不离的蔡季都随便找了个借口溜走, 把时间和空间完全地留给他们。
　　
　　“练习累不累？”他手上的温度微凉, 就这么柔和地缠绕着她的手指，轻轻柔柔的, 温和到了极点。
　　采访间里的羊皮沙发很大，舒适柔软，他牵着她坐下。
　　
　　言甜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肩背酸痛。
　　
　　成团夜很重要, 她准备的个人solo又是出自傅清深的手笔，需要较高的舞台炫技，练习难度不小。因此，她几乎是24小时都泡在练习室里，连睡觉都只敢偷偷地随便眯一会儿。
　　
　　傅清深当然知道成团出道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这是每一个演艺人的梦想，更凝聚了她这么久以来的心力与追求。
　　
　　“《追寻》对我来说难度不算小。”她转了转脖子，坐下来之后，才觉疲惫渐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个人solo的曲目作曲作词都是傅清深，但歌名却是由言甜定下。
　　她琢磨了好几天，才愉快地定下这个万分契合的名字。傅清深听了倒也没有异议。
　　
　　“是。”他没有否认，漆黑色的眼瞳直直地钩望过来，幽深的，沉静的，澄澈的，都在这一汪水墨里汇聚，有些隐晦的笑色，“但你完成得很好。”
　　
　　要听傅清深夸人，实在是很难。
　　
　　言甜蓦地心跳漏了一拍。
　　
　　良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撇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
　　下一瞬间却有一双手轻轻把其拂开，代替着她，缓缓地按揉过，力道正好，她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却还在莫名其妙地想着，以傅清深的手艺，将来如果不做歌手这一行了，还可以去当个按摩师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
　　她被自己的念头惊到。
　　
　　他在她的身后，久到她快要睡着了，才静静地开口。
　　“言甜，你忘记了。”他一顿，慢慢地道，绕回了那个话题，“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分手。”
　　
　　“很多话想对你说。”
　　他的食指带着薄薄的茧，是乐器勾弦磨出来的，放在男人骨节宽大的手上，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有些痒。
　　他的话里，同样带着撩拨，在她心上慢慢地拨过，却又万分认真，“等到成团夜，再告诉你。”
　　
　　——————
　　成团夜定在周五晚上，形式是直播。
　　
　　“据说理论上这是一周之内收视率最高的时候。”关关叽叽喳喳的，边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摆布，嘴巴也不肯闲着，和言甜讨论着外面的热度，“肯定会有很多人准时收看，啊，甜妹，怎么办我好紧张！”
　　
　　化妆师被关关喋喋不休吵得又好气又好笑，侧耳听了下，“现在估计是开始安检进场了，肯定爆满，粉丝的尖叫声都传到后台这里来了。”
　　化妆师的本意是想借机鼓励下关关，谁知收到了一枚怨念的眼神，关关瘪嘴，“姐姐求求你别说了，越说我越紧张，待会上台直接跪下怎么办？”
　　化妆师宠辱不惊：“刚好，可以感谢下你的衣食父母们。”
　　
　　关关再次吃瘪，决定不再狡辩，又开始缠言甜，“甜妹甜妹你怎么不理我？”
　　
　　言甜递过去一个眼神。
　　她今日的妆容，肯定挑不出错来。
　　
　　一滴仙女泪恰到好处地点缀在眼尾，洋溢着波光粼粼的美，空灵而精致，余光淡淡地瞥过去，倒多了些烟视媚行的魅色。
　　
　　“我……”
　　她轻声开口，难得的有些不自然，“我也紧张。”
　　
　　是真的紧张。
　　更多的，却是因为傅清深的那句话。
　　
　　他想和她说什么？
　　他会和她说什么？
　　
　　她攥了攥手心，微微的汗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时间很快流逝，导播过来组织选手到候场室等待。
　　上台表演的顺序是抽签决定，言甜抽的是最后一位，要等待的时间不短。
　　
　　进入候场室前，蔡季跑过来递给她一只手机。
　　她有些不明所以，对上蔡季乖巧笑着的脸，打了个问号。
　　
　　蔡季解释：“深哥在导师席，不能离开岗位，他有话想对你说。”
　　
　　手机页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她把它放到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他低沉的嗓音如同拨动的琴弦，沉沉的，从电话那端传过来，有些慵懒的软，更有宠溺的笑：“甜甜？”
　　
　　她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嗯了声。
　　
　　“我会一直在台下看着你。”背景音里有些嘈杂，可他的声音那样清晰，传过来，落到她的耳朵里，“只看着你。”
　　
　　导播又在催促，来不及再说什么，她只能挂断，随着大部队进入候场室里坐下。
　　
　　三二一过后，灯光亮起，摄像打开。
　　在这里，能很清晰地听见身后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
　　
　　言甜的头脑原先有些空白，此时此刻，却渐渐地沉淀下来。
　　相比起其他选手的不安与紧张，言甜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风平浪静了。
　　
　　导播当然也知道这节目的热度主要由谁撑起，时不时地把镜头给到言甜身上，瞬时又掀起实时弹幕的一阵高潮。
　　
　　【救命！甜妹也太好看了吧……】
　　【杀了我助助兴！】
　　【长得美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颜控福利！】
　　【我突然不知道该羡慕傅清深还是羡慕言甜……】
　　【有1说1这对CP是真的养眼。】
　　……
　　
　　而这些，言甜自然都不知道。
　　耳畔回响着的，是他过分低沉沙哑的嗓音。
　　
　　她蓦然想到那一年高中，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曾对她说过喜欢。
　　好朋友的生日聚会定在KTV包厢里，大家偷偷弄来几瓶酒，乱七八糟地喝了一通后，一向冷傲矜贵的傅清深也微带醉意。
　　即使是酒醉了，他也挺直脊梁坐在沙发上，在一群东倒西歪的人里面，实在显得鹤立鸡群。
　　
　　言甜去买饮料回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的眼瞳幽深地望过来，薄薄地覆盖着一层水雾，直勾勾的，认真的执意。
　　
　　他可不是个好学生。
　　可没想到，酒量竟然这样差。
　　言甜太了解他了，都不用仔细观察，一看就是醉了。
　　
　　“头晕吗？想不想吐？”酒她也喝过不少，知道醉酒的感受，走过去下意识地就要摸摸他额头的温度。
　　
　　却被握住了手腕。
　　
　　他不吵不闹地，微抿唇侧，也不说话，只是握着，不肯放开。
　　言甜看他似乎除了反应略有迟钝外，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放下心来，坐下之后，从买来的饮料中挑出一罐，勾着拉环，单手打不开，只好摇了摇那只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的手，“帮我一下。”
　　
　　他拿过，要拧开，却微微蹙眉，停下了动作。
　　“冰的。”
　　
　　“冰的怎么了？”言甜不满，“我就爱喝冰的。”
　　
　　周围人都醉得差不多了，睡得很沉。
　　
　　他的眉心没有舒展开，面无表情地说，“你还在经期。”
　　手一松，就把那罐冰得透心凉的饮料丢回去，“要喝热的。”
　　
　　言甜皱皱鼻子，她声线这时候还是青春期里的柔，有些娇娇的，像是撒娇：“我没买热的，大夏天的喝什么热的呀，我渴了，快给我拿回来。”
　　可惜傅清深不为所动：“等着，我去给你买。”
　　
　　他要站起来，却只能撑着扶手勉强起身。
　　刚走出一步，就晕得差点摔倒。
　　
　　……原来是一直在强撑。
　　言甜却被吓得不轻，赶紧搀住，让他坐回来，有些埋怨地拉了拉他的衣领，“你路都走不了，怎么帮我买？”
　　
　　傅清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顺着精致小巧的鼻梁，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闹了这么久，是真的渴了。
　　唇瓣轻轻地有些干燥。
　　
　　他抿了抿唇，把那罐冰的饮料捞回来，两只手握在罐体上，用他酒醉而来的烫度去温里面的液体。酒意发散上来，他言语有些含糊，闷闷地压抑在喉咙深处，听不太清楚，“我帮你……”
　　还想着要帮她。
　　
　　言甜一顿。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准确无误地撞击上她心底里最柔软的那个部位。
　　
　　包厢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她嗓子里有些干的涩，趴过去靠在他的肩头，“你对我怎么那么好……”
　　
　　他对别人，从来都是冷冽寡淡的。
　　
　　可此时此刻，冷冽的意味已经全然退散，黢黑的瞳孔中沉浸满柔和，他醉得有点意识不清了，强撑着回答她，嗯了一声。
　　
　　声线是温柔的，尾音软软地往下压。
　　“……只对你好。”
　　
　　记忆太过久远。
　　久远到让她以为，她都忘记了。
　　可是这一刻，却这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言甜定了定神，把视线放回到面前的电子屏幕上。舞台已经到达倒数第二个，现场督导已经尽职尽责地过来做相应的准备工作。
　　
　　很快，她就要上场了。
　　
　　“最后一位选手可以到通道处等候了。”前一名选手的舞台已经接近尾声，对讲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她站起来。
　　
　　站在通道等候时，舞台上主持人串场的声音更加清晰，竟然很大胆地在调侃着傅清深，语带揶揄：“接下来登场的这位选手，和傅PD很熟悉？”
　　
　　四面转屏里，在放大的镜头下，她能清楚地看见，舞台之下的傅清深淡淡地掀起眼来，幽静的瞳眸看向移至他面前的摄像机。
　　竟然微微地笑了：“是。”
　　
　　全场静默一瞬，接着爆发出剧烈的尖叫声。
　　
　　主持人也是忍俊不禁，哇哦了一声，叹了一句“难得”，问：“那么傅老师，肯定也是很期待接下来的舞台了？”
　　
　　他眼底的笑色更深，点了点头：“自然。”
　　
　　全场尖叫更烈。
　　
　　“好的，那么接下来……”主持人满意了，终于想起正事，做着节目播报，忍不住在某些字眼上加重了咬音，“由言甜带来傅清深作词作曲的节目《追寻》，请欣赏。”
　　
　　几乎是在瞬间，舞台全暗。
　　一束银白的光追过来，落到言甜头顶。
　　
　　音乐声响起，她稳稳地唱出第一句。眼神微微地抬起来，完全本能地捕捉住镜头，一瞥一睨，都是精致冷艳的美感。
　　
　　这首曲子，她已经练习到滚瓜烂熟的地步。
　　完全是深入骨髓的熟悉在带动她进行下一步动作，甚至比彩排的时候做得更好。她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高难度的唱跳，可却完全看不出生疏，虽是新人，但举手投足间已然不输那些出道多年的前辈们。
　　
　　弹幕也在疯狂地讨论着。
　　【好稳！今晚最稳的一个，在座的没异议吧？】
　　【词曲绝了……】
　　【太太太太太好听了吧！】
　　【甜妹宝藏，押到宝了555555】
　　【送甜妹C位出道！姐妹们快去投票！】
　　【直播还这么稳，好可怕。】
　　【深哥的这首曲子难度不低啊。】
　　……
　　
　　与此同时，音乐进行到尾声，推向最末的高潮。言甜调整了下耳麦的位置，长发在空中舞过，以一个稳稳的高音完成了整一个表演。镜头适时地推进，恰好捕捉住她定格住的Ending pose。
　　
　　舞台之下，观众有一瞬间屏住呼吸的静寂，紧随着的便是爆发出热烈得快要掀翻的掌声尖叫声。
　　无数的灯牌被高高地举起，汇聚成蜿蜒无垠的海洋。
　　前排甚至有粉丝激动到红了眼眶，破音也在所不惜，还在一遍一遍地喊着言甜的名字。
　　
　　言甜微微一笑，收回pose，无言地鞠了一个躬。
　　一曲过后，她额前的发丝微微凌乱，被她随意地拨到一边，反而更显露出几分肆意张扬的漂亮，眼波流转间都是引人瞩目的美。
　　
　　几个流程过后，很快到了激动人心的揭票环节。
　　投票通道已经关闭，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大屏幕显现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导师席上的导师们也被请到了台上。光影变动间，他一袭素黑色的正装西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皓白清减的腕节。
　　傅清深站在了她的身边。
　　
　　出道名额共有七个，为了更有看点，以从中间的第四名开始，分别往前后的顺序开始揭示名次。
　　
　　主持人手持导演刚统计出的结果，笑眯眯地揭示第四名——
　　“排名第四的音行娱乐训练生，关关！”
　　
　　言甜扬起笑意，接住兴奋到蹦跳而来的关关，紧紧地拥抱住她。
　　“甜妹，我在那边等你哦。”关关忍着眼泪，哽咽道。
　　出道的训练生要由导师Kino戴上皇冠，走到另一边的出道席。出道席明显是精心设计过，以金字塔的形式1+2+4排列的座位，关关坐在了第三排的左数第一个位置。
　　还举着花束，高高举起，冲着言甜很大幅度地摇了摇。
　　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言甜抿了抿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主持人还在继续揭示，台上紧张涌流的气氛依旧没有散去。
　　
　　“紧张？”照顾着她的身高，傅清深微弯下身，唇侧微噙着笑，这样问她。
　　舞台上的万千灯光投注到他眼底，如汇星河，是亮得有些过分的炫目。
　　
　　言甜似被蛊惑，不自觉地点点头。
　　
　　他微一笑。
　　
　　手腕上蓦然有微热的温度，他牵过她的手，柔柔的，像是沉稳的风。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他问。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挪，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流连一瞬，再慢慢地挪回来，撞进他深邃的眼瞳之中。
　　“会。”她带着微微的鼻音。
　　
　　台下的尖叫分贝遽然拔高。但他们都不曾理会，傅清深始终处之泰然，牵着她的手也不曾放开，直到——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视线已经投过来，宣布道：“实时投票排名第一的是，来自——”
　　“音行娱乐的训练生——”
　　“言甜！”
　　
　　Kino拿着银白色镶钻的皇冠走过来，笑得颇有深意，递给傅清深：“深哥，你来？”
　　
　　傅清深没有应答，只是接过，接着，把皇冠郑重其事地戴上她的头顶。
　　一缕碎发不恰当地落下来，被他的指尖缠绕住，轻轻拂到她的耳畔。
　　
　　台下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主持人又来：“傅老师，这一刻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破天荒地，他微微抿住唇，很明显地笑了：“有。”
　　
　　巨大的欢呼声扑面而来。台下的观众早就被他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喜扰得头脑发胀，激动得快疯了。
　　连Kino都在默默感慨：“深哥笑起来杀伤力真是太大了，连我都要弯了……”
　　
　　而这一些，傅清深都没有理会。
　　他难得的呼吸有些慢，像是觉得热，抬起单手松了一下领口，看向镜头。
　　“请允许我，”他停顿了下，才慢慢地往下说，“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
　　
　　他一开口，明明是很平静的请求，却如有魔力，在场霎时平息下来，静静地听他说。
　　
　　他又是笑，重新握住言甜的手，这一次是紧紧的十指相扣。
　　
　　言甜完全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说话，怕惊扰这一场梦。
　　
　　“我高中的时候，就遇到了她，一直到现在，都喜欢她，很喜欢。”他没有说出名字，可在场的人有谁不知道，这个“她”，就是此时此刻站在他身侧的言甜。
　　“中间我们分开过，那是我最后悔的事情。人生苦短，我浪费掉了几年的时间，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坦白讲，生命确实是空白的。”
　　讲到这里，他又是笑了：“但现在，我不想再浪费下去了。”
　　
　　“出道之后，有很多采访都会问我出道的原因，我都没有回答。”
　　“但其实，很简单。”
　　
　　“我只是想站得更高，变得更好，让她可以找到我，或者，我可以更有底气找到她。”
　　他慢慢地说：“我一直在追寻，一直在等待我们重新遇见，如果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她，那么这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台下的欢呼声已经抑制不住，沸腾起来。
　　
　　傅清深凝望过来的目色深得似渊远的宇宙星光，他微倾过身，单手握着麦克风，状似有意，又似不经意地低声唱起《追寻》的最后一句歌词。
　　“……我会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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