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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山头通现代[六零]》作者：香酥栗

文案：
宝珠最近有点慌。
她发现，她家后山总是出现怪里怪气的人。
红光满面，膘肥体胖、穿金戴银，富贵逼人。
终于，他们盯上了她宝贝的野菜……
小姑娘，野菜怎么卖？
六十年代文，土著小土妞儿宝珠的奇遇。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田宝珠 ┃ 配角：宝山宝乐戚玉秀 ┃ 其它：下本预收《我家民宿通古代》
一句话简介：金手指来了
立意：勤奋努力，就能获得幸福 

vip强推奖章
六十年代小土妞儿宝珠的奇遇。小宝珠偶然通过一个山洞自由来往于五十多年之后，发现秘密后，她带领全家一同感受了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见证了好多又新奇又梦幻的事情，并且认识了好多的好朋友。在一个个大朋友小朋友的影响下，小宝珠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她努力又懂事，健康快乐的长大，也收获了亲情友情爱情。文章幽默诙谐，轻松温馨，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特点，妈妈的坚韧，哥哥的勇敢，弟弟的豁达，还有小宝珠的聪明机灵，人物群像立体，展现了一家人奋发向上，迎着社会的发展和改革开放的热潮，努力奋进。值得一读。



第1章 打架(小小宝珠狐假虎威...)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秋收时节，热热闹闹的双抢，大人们一个个挥汗如雨，小孩子们也没得休息，一个个都提着小篮子捡落在地上的稻谷粒儿。小孩子们不像大人们那么辛苦，不知道谁起了头儿，大声的唱起了劳动最光荣。
　　“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此起彼伏的清脆歌声，让辛苦劳作的大人们也带上了几分笑意，王二嫂子得意：“我家闺女唱的最好，就像我年轻的时候……”
　　“这话你也能吹，你自己唱歌儿啥样儿自个儿不知道啊，还吹上你家闺女，就像了你都不可能好，我看还是我家小子唱的好。”
　　“一个男娃娃，唱的好有啥用？”
　　“没用也是好，反正就是好。”
　　“我看可一般。”
　　“还是我家好。”
　　男人家顾着面子不攀比这种事儿，但是这些妇女同志们倒是你一句，我一句，争了起来。各个儿都觉得自家孩子唱的最好。大队长眼看他们越说越大声，呵斥说：“赶紧干活儿，这些有啥可争的？你们看田大家的都干多少了？”
　　这么一说，几个挨说的妇女缩缩脖子，彼此挤眉弄眼的使了眼色，撇撇嘴继续干活儿。
　　大队长只这么一句就走了，几个妇女小声儿嘀咕：“就她会显摆，就她能干，这给她嘚瑟的。”
　　王二嫂子意味深长的笑，看似好心，语气里带着优越感：“哎呦，人家不是没有男人吗？自己不干活儿咋办啊。日子总要过下去。”
　　李家嫂子点头附和，“同情”的说：“那倒也是哦，寡妇哪里过得好。一个寡妇就够难了，还带着三个拖油瓶。那可是三张嘴呢。”
　　一群妇女齐刷刷的看向了田大家的，视线很快的又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男孩子身上，男孩子五六岁的样子，又黑又瘦，小寸头，头大身子细，像个火柴人。
　　就这，简直是小萝卜头。
　　他也在捡谷粒儿，不过却没有跟响呱呱的小朋友们一起，反而是独自一个人提着小篮子，跟在大家口中的田大家的附近，认真干活儿。
　　其他小朋友都不理他，他也不跟其他小朋友们一起唱歌。
　　陈三嫂嫌弃的撇嘴：“我看她就是蠢，养着小扫把星，日子能好到哪儿？”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她就是活该！我劝她多少次了，让她别管，她死活不听还把我撵出门，你说哪有这样不识好歹的？”田二家的眉梢儿吊的高高的，嘴角则是下撇，语气刻薄。
　　“你这妯娌就是个倔强性子。”
　　“谁说不是……”
　　几个妇女嘀咕个没完，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一个四方脸的妇女将手中的锄头向地上重重一怼，冷着声音说：“你们要不要脸，我大嫂养孩子关你们屁事儿，是吃你家的了还是喝你家的了？宝山是我大哥答应了收养的，就算我大哥不在了，我嫂子也不会撵走他，人得守承诺。有你们屁事儿啊？你们一个个的就会背后说嘴别人，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的虱子多少！”
　　“田玉贞，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四方脸田玉贞也不客气：“什么意思？你们说我什么意思？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背地里说我大嫂，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二嫂，你差不多得了，家里不够你张罗的是吧？人家都是帮着自家人，你倒好，带头挤兑自家人，你可真行。用得着你在外面给大嫂当家？这么爱管闲事儿怎么没看你给侄子侄女儿送个三瓜俩枣的呢？真是好笑了。”
　　田二家的不乐意了，尖锐：“有你这么跟嫂子说话的小姑子吗？”
　　田玉贞叉腰：“我就这么说了，怎么地吧？”
　　妇女同志们又吵起来，大队长远远的听见，头疼的过来，骂道：“一个个不能省心了是吧？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秋收！这是双抢！这是你们胡闹的时候吗？一个个想不想分粮了？不想干就给我滚，一点粮食也别分！”
　　双抢的日子不长，但是却格外的累。不仅身体累，火气也大。
　　这不，一上午的功夫，大队长都解决好几茬儿矛盾了，整个人嗓子冒烟儿的气恼，这些妇女是第二次，大队长越发的来火，跳着脚叫骂：“一个个蠢货，懒驴不上套，不赶不动是吧？我看你们是……”
　　大队长动了气，大家这下子是晓得好歹了，赶紧散开，各个儿的开始干活儿了。
　　精瘦的矮个儿马脸老头儿大队长，气的跳脚，比村里最有名的泼妇还能骂人。
　　不过，好在啊，他骂人的太凶猛，倒是让大家都老实了起来，埋头苦干起来。别说是讲小话儿，就连说话都不多了，场面安静了不少。
　　小孩子们清脆的“劳动最光荣”都消散在浓浓的口吐莲花里……
　　“大队长，你过来看一下，这边打谷机怎么不动了……”不远处打谷场一个汉子喊了起来，大队长立刻顾不得这边儿，赶紧往打谷场小跑儿。
　　众人吁了一口气，不过被骂了一通，好像也没有什么唠嗑的心思了。
　　大人们经心干活儿，小孩子们就差了几分，虽然也不敢嘚瑟，但是到底是干了大半天了，一个个都又累又渴，眼看自己的活儿还没有旁人多，自然心里不爽利。
　　他们一天要捡五筐麦穗儿才能拿到三个工分，这要干一天的。
　　一个地瓜脸男娃看向了不远处的瘦巴干小扫把星，眼珠子一转，悄么悄的来到他身边，凶巴巴的说：“扫把星，你个没人要的死小孩儿，把麦穗儿给我！”
　　说话间，伸手就要抢。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篮子，小篮子就被小萝卜头儿向后一闪，躲开了。地瓜脸男娃一晃差点摔了，他气急败坏：“你还敢躲？你快给我！你吃喝都是我家的！还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他再次伸手，又来抢。
　　这一次，小瘦子男娃还没躲，一个石头块儿就砸在地瓜脸的手上，地瓜脸哎呦一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梳着两只小揪揪的小女娃嗖嗖嗖的跑过来，她跟小萝卜头儿一样，身上没二两肉，头发枯黄稀疏，一张脸蛋儿仿佛只有大大的眼睛。衣服上上下下都是补丁。
　　小姑娘嗖嗖的跑过来，用力推向了地瓜脸男娃，超凶的大声：“田狗子，不许欺负我哥哥！”
　　地瓜脸明明比这小火柴棍儿一样的女娃娃大很多，却愣是被她推了后退好几步，他睁大眼：“田宝珠，你敢推我！”
　　他气急败坏：“我才是你哥哥！”
　　他指向被小姑娘维护的小萝卜头儿，大声：“他是扫把星！”
　　小姑娘凶凶的立刻蹲下，捡起一块土坷垃就丢过去，土坷垃砸在了地瓜脸脚边儿，小丫头更凶的露出小米牙，大声：“我哥哥才不是扫把星！你个坏孩子，你再说我哥哥坏话，我就揍你！”
　　地瓜脸气急败坏：“你敢推我，你还敢打我，我要告诉爷奶，让爷奶揍你！”
　　小宝珠更凶了，她攥紧了小拳头，挥舞：“打不过我就找大人帮忙，你丢脸，羞羞脸！”
　　“哈哈哈，田狗子打不过小丫头骗子羞羞脸！”
　　“田狗子，你好没用哦……”
　　田狗子气恼极了，一张地瓜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晒的，通红通红，他冲着天上嗷了一声，就扑了过来：“看我不揍死你这个臭丫头！”
　　“不许欺负我妹妹！”
　　刚才还被小女娃维护的小萝卜头儿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边维护的小宝珠，自个儿迎了上去，小男娃瘦巴巴，不管是胖瘦还是高矮都不占优势，被一拳头打倒在地，可是眼睛却黑幽幽的，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狠劲儿，他挨了拳头也不喊疼。使劲儿拽住田狗子，嗷呜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随即拳头就挥过去，揍上了田狗子的胸膛。
　　“打架了打架了！”
　　“扫把星和田狗子打架了……”
　　小孩子们叫嚷了起来，小女娃就要往上冲，却被一个大点的女孩子拉住，她说：“你别上去，别打到你！”
　　田宝珠急切：“我要帮哥哥！”
　　她很会打架的！
　　“干什么干什么！这又是干什么！”
　　“啊，我儿啊，你个扫把星敢欺负我儿子，看我不揍死你！”田二家一看打架的是自家儿子，飞快的就上来帮忙，不过大人可由不得她这么犯浑儿。
　　最近的妇女主任一把抓住她，说：“你别给我添乱。”
　　随即上去将两个小孩儿一下子撤开，一手一个，没有好气儿：“这给你们能的，还会打架了是吧？”
　　“主任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不是欺负咱们屯子的人吗，你看这扫把星一个外乡人竟敢欺负我儿子啊，咱们得给他撵出去，让这扫把星……啊！卧槽！”田二嫂被人一下子拎起来，直接让边儿上一“扔”。
　　呱唧，远远的摔在了地垄沟里。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动手的妇女，脸色黑的仿佛煤球儿一样的女同志一字一板的问：“谁要欺负我儿子闺女？”
　　她挽了挽袖子，说：“你们说！是谁！”
　　刚才还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哔哔个不停的女同志们，仿佛一下子就哑了火，一句话也没了。
　　大家都不敢惹田大家的。
　　这时，不知道是谁，呵呵呵呵笑了两声，说：“……我，我还有活儿……”
　　“我也有活儿……”
　　“双抢呢！可不能耽误……”
　　“对对对，田二家的，你家田狗子揍扫把……揍宝山比较多，你咋还好意思攀扯，这样不好……”
　　“对对对，这样不好。”
　　田大家的扫视一圈儿，见大家都安分了，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地头儿继续干活儿……
　　小小宝珠狐假虎威，她叉腰，很凶：“谁在欺负我哥哥，就打架！”
　　她妈妈，最会打架了！
　　他们才不怕！
　　哼！


第2章 小宝珠家(穷的叮当响...)
　　小宝珠是来送饭的，双抢可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她提着小篮子，扯着小萝卜头男娃说：“哥哥，来吃饭。”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大声说：“你才没有吃田狗子家饭，你吃的是咱家的饭，咱们才是一家人，不要怕他！”
　　男娃抹了一把鼻尖儿，吸溜儿了下，小脸儿慎重的说：“我知道的。”
　　两兄妹，手牵手来到地垄沟边儿，田大家的也将锄头放下，坐了下来。双抢时节，家家户户都是送饭，也是各家水平的最好体现。毕竟啊，双抢这么累，如果再不吃点好的补一补，这身子骨哪儿扛得住？
　　如果连这个时候吃饭都要省，要么就是真的很穷，要么就是极度抠门儿。
　　小宝珠家，就属于前者，不过小姑娘却眼睛明亮，小嘴儿抿的紧紧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郑重的打开小篮子，说：“今天我做了饼子哦。”
　　这在他们家来说，已经很好很好了。
　　只有这样特别累的日子才舍得这么吃。
　　发黑的苞米饼子比小孩儿巴掌还大一点，篮子里有三个，还有一盘子炒白菜，白菜清汤寡水，看不到一点点油星儿。小宝珠抬头，脆生生的：“妈妈，哥哥，吃饭了。”
　　两个人一人拿起一个苞米饼子，看到小宝珠没有动。
　　田大家的咬了一口，问：“你怎么不吃？”
　　小宝珠用尽全力才不去看苞米饼子，认真说：“我吃过了，我和弟弟，在家里吃过了。”
　　她少吃一点，妈妈和哥哥就能多吃一点了。
　　小姑娘这样想。
　　只不过，小肚肚毫不给她留一点面子，刚说完，就咕噜咕噜的叫。
　　小萝卜头儿宝山也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苞米饼子。
　　田大家的……虽然大家都叫她田大家的或者田大嫂。
　　但她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叫戚玉秀。
　　戚玉秀看着瘦的风一吹就不见了的女儿，不由分说的将一个饼子塞到她的小手儿里，说：“家里有多少东西我不晓得吗？你吃你的。”
　　小宝珠摇头，不要。
　　“我是当妈的还是你是当妈的？你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干活儿？赶紧的，别惹我生气。”
　　小姑娘看看妈妈，又低头看看苞米饼子，她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口水，想了想，说：“那、那我吃一半儿好了。”
　　她立刻掰开饼子，把另外一半儿递给妈妈，说：“我干活儿少，不饿的，妈妈多吃一点。”
　　说完，一口就咬在了苞米饼子上，嘴角翘的高高。
　　苞米饼子，好实在哦。
　　她眼睛弯弯，说：“真好吃。”
　　随即小手儿又戳了一下哥哥，说：“快吃呀。”
　　娘仨儿苞米饼子就吃成了珍馐美味，表情格外的满足。村里绝大部分人家都吃的比他们好，田二家的远远的瞄了一眼这边儿，冷哼一声，夹了一口带着油水儿的菜，心中熨帖了一点点。
　　那种穷鬼，她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别看田二家的背后说人小话儿，甚至感受了一下“自由飞翔”与“腾空落地”，但是要说起来，她可还真不敢去找茬儿。别说她不敢，村里任何人都不敢。
　　正因为不敢，他们才只会背地里嘀咕人，找找优越感。
　　他们背地里嘀嘀咕咕，却不知道，别人也背地里嘀嘀咕咕他们呢！
　　虽说双抢很累，但是越累，反倒是越想找点八卦乐子，几个新知青看了一出大戏，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咋回事儿啊？”
　　“啥扫把星啊？”
　　“这挨打了就那样了？我还以为那个田二嫂子多厉害呢。咋咋呼呼的，闹了半天是个绣花枕头。”
　　“那个田大嫂子也奇怪啊，别人都那么说她，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这孩子打架她倒是冲上去了……”
　　新知青是不晓得个一二三的，可是啊，老知青晓得啊。
　　知青点负责人叫蒲南，是第一批下乡的知识青年，已经在他们这边待了两年多了，比旁人知道的多一些，眼看大家议论纷纷的看上了他。他咳嗽一声，压低声音：“田大嫂子有一只耳朵有毛病，距离远一点，她听不见的。”
　　“啊？？？”
　　“聋子啊？”
　　蒲南中肯的说：“也不是聋子，我听说是两三岁的时候爆炸震的，有一只耳朵弱听还是什么的，另一只是好的……”
　　“爆炸？”
　　蒲南：“就是快要解放那会儿的，那阵儿比较乱。不过她虽然一只耳朵有毛病，但是力气很大的，你看她干活儿多下力。”
　　大家这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敢在背后说她，当面儿却不敢招惹她。”
　　“那他家的小孩儿……”
　　蒲南：“你们说宝山吧？宝山不是他家亲生的，我听说因为田大嫂子耳朵有毛病，田家老两口不是很看得上她，不过田大稀罕她，坚持要娶她。当爹娘的拗不过儿子同意了。不过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大儿媳，后来他们结婚五六年也没个娃，田家闹了好几场，逼着田大离婚，田大不干。最后田家分家了，田家二老跟着田老二生活。田大没要什么，领着媳妇儿去了半山腰的老房子住。大概也是觉得自家不能有娃了，收养了宝山，宝山来他家的时候才三个月大。这孩子还真是苦命，他爹是山里的猎户，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爹想要给孩子弄点肉换麦乳精，进了深山，结果遇到了大虫丢了命。这孩子就没人要了。他们村的大队长听说田大家的没孩子，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养，田大夫妻就养了小宝山。老田家也觉得成，有些没孩子的夫妻，收养了孩子做引子，就能引来孩子。当然了哈，这是迷信的说法，不过还别说，宝山刚来一个月，田大嫂子就诊出有了娃，当时村里人还有田家人都不赞成田大夫妻继续养着宝山。毕竟才一个月有啥感情啊，自己也要有自己的娃了。何必养着没干系的小娃儿，多一张嘴。不过田大夫妻拒绝了，说是做人得守信用，还是养了宝山，转过年儿就生了宝珠。”
　　说到这里，蒲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三年前，田大嫂子又有了，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田大哥给公社修水渠，意外摔死了。田大嫂子动了胎气，早产了他家小三儿宝乐。田大死了，宝乐早产身子骨儿特别不好，一个女人带三个娃，还有一个要经常去医院，他们家日子就过得特别不好了。他们家算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人家之一。也是从那时候起，大家都说宝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克死了养父。田家人反应最激烈，坚决要给宝山送走，还说宝山不是村里人。不过田大嫂子不干！老田家生怕来往多了被克到，加上田大都不在了。小宝珠是女娃，小宝乐不知道能不能养活，所以基本不跟田大嫂子一家走动了。”
　　大家听到这里，神色各异。
　　虽说大家都说“相信科学”“科学还是一切生产力”“打倒封建迷信”，可是吧，这心里要说一点儿也不信，那肯定不是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半天，一个女知青轻声转移话题：“宝珠这小丫头，看起来倒是挺凶巴巴。”
　　蒲南：“没爹的孩子，再不厉害点，可不是就要被人欺负。”
　　这话倒是不假，知青们都点头，赞成的很。
　　正说着话儿呢，就看到小宝珠提着篮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山上走，这是她回家的路。双抢的时候，几乎是各家各户的小孩儿都要来地里干活儿的，这可不是不舍得孩子就能不来的。
　　要是敢偷这个懒，大队长能堵你家门口骂人。
　　不过小宝珠倒是例外，倒不是说大队长对他家多么优待。而是她家住的远一点，本来就得有人回家做饭，再一个，她家还有一个病秧子小宝乐。
　　小宝乐今年三岁，当然，实际上是不足三岁的，也就两岁多点。这孩子先天不足，人还小，是需要有个人照顾的。正是因此，小宝珠才没有跟村里的小孩子们一样在地里捡麦穗儿。
　　她提着篮子回家，刚进门，就听到小猫儿一样弱弱的声音：“姐姐，姐姐……”
　　小宝珠咚咚咚的跑进门，赶紧问：“怎么啦？”
　　小男娃被圈在一个木框子里，木框子是村里老大爷帮忙做的，一般山户人家，都是这么圈孩子，毕竟大家都要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劳作，不是富裕人家，哪里抽得出人手照顾小娃儿？
　　有个木框子把孩子圈住，让他不能随便跑出去，也不能受到什么伤害，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儿自己玩耍，就很好了。
　　小宝乐看到小姐姐回来了，露出小豁牙笑：“姐姐。”
　　小宝珠懂事儿的给弟弟擦擦汗珠儿，其实在屋里活动不多没有那么热，但是小宝乐很虚，宝珠认真的给他擦干净，小奶音问：“怎么啦？”
　　虽然对外人凶巴巴，但是对弱弱的小弟，她是个温柔小姐姐。
　　小宝乐摇头，咧着小嘴儿单纯的笑：“木有事。”
　　小宝珠点头，她估计弟弟也没事儿，他就是自己太闷了，所以听到她的动静就叫人。小宝珠给弟弟喂了水，坐在炕沿儿，晃荡两条小腿儿，只稍微休息了一秒钟，就起来整理小背篓，认认真真的说：“宝乐自己在家，姐姐去山上摘果子去。”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隔三差五就能采到果子呢。
　　听到果子，小宝乐歪着头，听话的点头：“吃果果。”
　　说完了还吧嗒吧嗒嘴儿，流下了可疑的哈喇子。
　　小宝珠：“那姐姐去了哦。”
　　一刻也不耽误。
　　小宝乐乖巧的伸出小爪爪挥了挥，随即一屁股墩儿坐在木框子里，捏着手指头玩儿。小宝珠又给弟弟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这才背着自己的小竹篓，勤快的踏出家门。
　　他们家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小宝珠比别人多了很多优势。
　　她拎着小木棍儿，一路敲敲打打，往更深处走……
　　果子，果子，希望可以摘到好吃的果子。
　　苹果、桃子、大白梨……
　　吸溜儿~


第3章 际遇(大灰狼与大苹果...)
　　小宝珠背着小竹篓儿，拎着小木棍儿敲敲打打往前走，对这段路驾轻就熟。
　　可就算是很熟悉，小姑娘也紧绷着小脸儿，十分的谨慎。山里的娃娃都晓得，这可不是能大意的地方。就算她家住在半山腰，比别人熟悉的多，也是一样的。
　　小宝珠的绕过他家的屋子，往后山走，她年纪还小，是不敢去更危险的地方，如果被她妈妈知道，要打人的。
　　她很快就看到苦麻菜，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小宝珠立刻蹲下来挖菜。虽然她的目标是果子，但是山上的果子，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毕竟，周围好几个村子都上山呢。
　　这一片儿野菜不少，她顺着野菜越发越偏……
　　小姑娘勤勤恳恳的挖野菜，接连挖了小半篮筐，小宝珠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突然间，她感觉到一阵风，宝珠赶紧一闪，撞到树上，回头一看，小姑娘差点吓的肝颤儿。
　　竟然是一匹大灰狼！
　　她根本就不敢多想，飞快的就向前窜去，不过狼的动作也不慢，一下子就扑上了小宝珠。小宝珠感觉到狼爪子就要扑过来。用力一晃，整个人就滚下了巨大的山坡。
　　她叽里咕噜的滚下山，原本破烂的衣服更破了，手臂和腿也都擦伤流血，可是小丫头可不敢停顿，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继续跑。而很显然，那匹狼也没想放过小宝珠，嗖嗖的窜了上来，紧紧的跟在小宝珠的身后，眼看就要追上她。
　　小宝珠用尽全部力气向前逃窜，大眼泪糊了满脸，可她顾不得许多了，眼看前边有个山洞，她慌不择路，跑了进去，山洞有些微微弱弱的光线，小宝珠顺着光线向前跑，眼看狼越来越近，爪子就要勾到小宝珠，她也跑到了山洞的尽头，光芒越来越大，小宝珠飞快的窜了出来。啪叽一下，摔倒在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狼用力向前一跃，小宝珠慌乱的闭上了眼睛……完了！
　　“嗷呜！”
　　小宝珠眼睛闭的紧紧的，等到自己被咬住，晒的黑黑的小脸儿，吓的刷白刷白的，她小小声咬着唇，呢喃：“我不要死……”
　　疼痛……没有到来。
　　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姑娘颤抖着睁开了眼，小小的人儿眯缝着眼睛望过去，“咦？咦咦？？？”
　　她呆住了。
　　很惊讶很惊讶的呆住了。
　　刚才还凶凶的追着她的大灰狼，现在倒在地上，仿佛是撞了墙，地上一滩血……
　　小宝珠眼睛一下子睁的大大的：“！！！”
　　她的大眼睛立刻闭上，睫毛颤了颤，再睁开，又闭上，再睁开，反复几次，唔，没有看错！
　　她用力吸气呼气，再呼气吸气。
　　小姑娘飞快的爬起来，小手儿趴在山洞的边缘石头上，伸着小脑袋看，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确认，好像这匹大灰狼还是动也不动。
　　小宝珠终于松了一口气，唔，应该是死了。
　　大野狼是很狡诈的，它们还会装死呢。
　　可它怎么就死了呢？
　　作为一个六岁小孩儿，小宝珠可不敢上前“补刀”，那是大人才敢干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凶猛的野兽，想到自己差点就要葬身狼口，小宝珠越想越惨，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呜，我好怕啊！呜呜呜！”
　　就算身边没有人安慰她，脱险了的小姑娘还是大哭起来。
　　可是哦，哭着哭着，小姑娘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揉着哭的红彤彤的大眼睛，左右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片山林有点不一样，虽然树木繁茂，可是就是哪里怪怪的。
　　她哽咽着顺着这条路往上走了一段儿，看到一段断崖，小姑娘向下一看，真是天旋地转，她赶紧后退，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自言自语：“不要怕！”
　　这边是悬崖没有路，她就绕向了相反的方向，只是没走太远，她一下子睁大眼，又惊呆了！
　　她看向了不远处，不远处一颗带着大红苹果的苹果树，正在迎风招展。
　　小宝珠一把抹掉眼泪，不哭了！
　　哭是什么？
　　能吃吗？
　　又没有人安慰她。
　　她迈着小短腿儿，飞快的跑向苹果树，大红的苹果，没有人摘！！！
　　小家伙儿一伸手，就够到了一个大红苹果，她都能摘到，可见这是一棵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苹果树。小宝珠高兴坏了。
　　她赶紧就准备动手，只是还没开始，又想到自己逃跑时丢到的小背篓儿。
　　她没有东西装！
　　怎么办呢？
　　她准备回头去找自己的小背篓儿，视线又在狼身上游移了一下。
　　大灰狼也不可以在这里，血腥味儿会招来别的野兽的。小宝珠一下子仓皇起来，虽然在是个山里娃，但是小宝珠到底是个小孩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才好。
　　不过她不敢拖延太久，深深的看了大野狼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悬崖。
　　小宝珠果断的跑回去，拖着狼往悬崖边儿拽。
　　呼哧呼哧！
　　嘿呦嘿呦！
　　吼哈吼哈！
　　这段路，不算很短，宝珠年纪又小，她这么一折腾，倒是用了不少时间，不过到底，她还是将大灰狼拽到了悬崖边儿，小脚用力蹬蹬蹬，几下子给狼踹下了悬崖。
　　小宝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跑回去，用石头铲地上的血，带着血的泥土，被她放在大树叶上，一遍遍的往悬崖撒下去……做完一切，她已经狼狈的不像样子了，破破烂烂，一身土，小要饭的大概都比她更好，不过小宝珠心里倒是放心了许多许多。
　　狼皮值钱，狼骨值钱，狼肉也能吃。
　　可是，她太小了，拿不回去。
　　如果找人，小宝珠确信自己来不及。
　　这么远的路，她怎么都要下山，而那个时候……血腥气会引来更大的野兽，别说人危险，恐怕苹果树也保不住了！宝珠好心疼那么多狼肉，好心疼好心疼。可是，她使劲儿告诉自己：“我的命，比狼肉值钱！妈妈不能没有我！我没有做错！”
　　小姑娘心里有点惶惶然，不过还是不断的告诉自己：“我没错的。”
　　可是，那可是肉肉啊！
　　还有狼皮……
　　小姑娘眼眶红了：“狼皮冬天最好用了。”
　　被她扔了。
　　就这么扔了。
　　呜呜呜！
　　小宝珠觉得，如果不给苹果树摘个光光，都不能弥补她难受的心。
　　小丫头坐在苹果树下，嚯嚯啃了三个大苹果，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皮，中午没吃饱，下午又逃命，感觉肚子空空，现在好好哦，肚子饱饱。
　　她好久没有吃个肚子滚圆儿了。
　　这个苹果，又大又甜又水，跟以前山里遇见的小果子一点也不一样。她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大苹果。
　　她绕着苹果树转悠，碎碎念：“你是我的啦。”
　　她没有篓子，显然衣服也不太能兜得住，她索性找了柳条儿，胡乱自己变了一个兜子，难看的不行，但是倒是能兜个十来个大苹果。小宝珠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折腾了这么久，一下午也过去了，她眼看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果断的带着自己的破篓子离开了这个山洞，她走到山洞口，开始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回走，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觉得这段路又漫长又陡峭，但是现在往回走，竟然觉得也还好。
　　手脚并用的爬到坡顶儿，她看到了被自己丢在一边儿的小背篓，小宝珠把苹果放好，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天黑了，她没再耽误，赶紧往回走。
　　明天，她就来收获大苹果！
　　不过，衣服破了，她也受伤了，回家要怎么跟妈妈解释，才能不挨揍呢？
　　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破的更厉害的衣服，小可怜儿惆怅了。
　　她背着小竹篓，揉着小屁股往家走，总觉得，小屁股要保不住了……
　　但是，大苹果好甜哦！
　　***
　　而就在同样的时间，几个人护林员盯着眼前疑似高空坠物摔死的大灰狼，又抬头看看不远处高耸的悬崖峭壁，彼此面面相觑的满是疑问：“这个摔下来的……不是狗吧？”
　　“不是狗还能是狼？咱们这儿可是十几年都没看见什么狼了。你说是狼，可能吗？”
　　“可是这长相……”
　　“保不齐是哈士奇……”


第4章 发财了(哇哦，这些都是我们的...)
　　宝珠背着小背篓小跑回家，远远就看到自家炊烟袅袅，她埋头跑得更快了一些，气喘吁吁进了院子，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哥！”
　　果然，叫声一落，就看到她哥宝山探头，宝山难掩喜气，嘴角翘的高高的，说：“宝珠，我今天打水的时候在小溪里……你怎么了？”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冷不丁看到妹妹狼狈的小可怜样儿，扔下手里的锅铲就冲到了宝珠面前。小宝珠惨兮兮的，衣服又脏又破了洞不说，露出来的地方还能看见擦伤。
　　“你受伤了！”
　　他急的小脸儿发白，立刻牵住宝珠就要下山：“走，我们去找王大爷……”
　　宝珠赶紧摇头，说：“我没事的，哥哥你看，我今天也有收获！”
　　她赶紧把小背篓放下，献宝的说：“大苹果。”
　　“你受伤了！”
　　宝山根本不看苹果，他拉开宝珠的袖子，就看到她胳膊上好几处擦伤，又蹲下来检查她的小腿儿，果然也是好几处伤。他心疼的眼睛泛红，“怎么伤了这么多？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紧紧的牵住宝珠，说：“走，我领你去卫生所。”
　　宝珠摇头，蹲在地上不肯走，她小嘴儿叭叭的：“哥哥，我自己摔的，怎么关你的事儿？你别听他们胡咧咧就觉得自己是扫把星，他们坏心眼儿。我没事的，这都是小事儿，我洗一洗就好了。”
　　宝山抿抿嘴。
　　眼看宝山还拽她，宝珠索性坐在了地上，赖在地上不肯下山：“我真的不疼，哥哥，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啦！”
　　宝山：“别坐在地上，地上凉。”
　　宝珠软糯糯，小声说：“那你不拽我去卫生所。”
　　她格外坚定：“我不去的。”
　　她摇晃宝山的胳膊，撒娇：“哥哥，我不要去！”
　　宝山拗不过宝珠，可是又担心：“可是你的伤……”
　　宝珠坚定：“我没事！”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说：“哥哥，你是不是在煮饭？”
　　宝山：“啊！”
　　他飞快的冲回去，好在还不迟，宝山将红薯稀饭盛出来，吁了一口气。他家早就没粮了，这是跟大队借的，剩的都不多了，如果糟践了，他能心疼死。
　　“给！”
　　突然，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被递到了他的面前。宝山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甚至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抬头看向了宝珠，宝珠小得意的扬着下巴，说：“哥哥，这个可好吃了。”
　　宝山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苹果，他使劲儿忍住，说：“给宝乐吃！”
　　屋里的宝乐听到了声音，叫：“哥哥、姐姐，姐姐、哥哥……”
　　小宝珠越发的得意了，说：“这个给你，还有的。”
　　她捧着一个大苹果进门，小宝乐哪里见过这样的好东西，眼珠子一下子瞪得大大的，黏在大苹果上不动了，哈喇子瞬间流了下来：“果子……”
　　宝珠脆生生的：“姐姐说话算话吧？”
　　宝乐吞咽一下口水，使劲儿点头，小手儿也张开：“姐姐，要吃。”
　　宝珠：“等我洗一下。”
　　他家在这方面比别人家讲究不少，宝乐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去卫生所，所以他们家还是很注意卫生的。
　　宝珠洗了苹果给宝乐，宝乐才两岁多，可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一口咬下去，满足的眯眯眼，很快又把苹果递过来：“姐姐吃。”
　　宝珠拍拍肚皮，说：“我吃过了。”
　　她又交代：“你自己乖乖吃苹果。”
　　宝山没跟着宝珠进屋，饭做好了，就在熬鱼汤，眼看宝珠出来了，说：“你去院子里洗一洗，衣服放哪儿我等会儿洗。等妈回来，咱们就能吃饭了。我今天去小溪打水，抓到一条小鱼，我们晚上喝鱼汤。”
　　宝珠惦着脚尖儿看向锅里，小鱼真的好小好小，不过宝珠好久没吃荤腥了，她馋的大眼睛放光儿，羡慕的看着宝山，说：“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宝山嘴角翘了起来，说：“你更厉害，快去洗洗。”
　　宝珠嗯了一声，她又探头看了一眼锅里，心里喜滋滋的。
　　小姑娘可乖了，软和的说：“哥哥你吃苹果啊。”
　　宝山小大人儿一样点头：“我知道的，等妈妈回来一起。”
　　宝珠晓得她哥哥不舍得吃，赶紧说：“你吃吧，还有的，我是没有东西装，所以才摘了这么点，树上还有好多好多个。是一棵没有被人发现的苹果树，还有好多，我站在树下都能摘到呢。”
　　宝山原本以为宝珠这样狼狈是为了摘苹果从树上摔下来的，结果不是？
　　他赶紧追问：“那你怎么……”
　　小宝珠不敢说自己被狼追，如果让宝山哥哥知道她被狼追，肯定要告诉妈妈的。如果告诉妈妈，那么妈妈肯定不让她再去了。
　　再说，她也怕妈妈说她浪费东西，那可是肉啊！
　　小姑娘抿着小嘴儿，心跳的快快的，大眼睛瞪的滴溜圆儿：“就、摔了嘛。”
　　小姑娘还没学会跟家里人撒谎，不知道怎么说，咚咚咚的就跑到了外面，这个时候又听见小宝山说：“还是别洗了，水凉，等一下吃过晚饭让妈妈领你去小溪边儿洗。”
　　他们住在山里，虽然不像村里人那么方便，但是对山里却比别人熟。像是他们家往山上再走不远，就有一处会渗水的小缝隙，水流下来，形成一个很小的小池子。
　　山里的小池子不少见，不过这个小池子可好，水是温热的呢。
　　就算是冬天，都冒着热乎气儿，有了这个地方，他们家省了不少的柴火。
　　别看他们住在山里，不缺柴火，但是烧水总也是要忙碌的，这顶顶好的省事儿呢。小宝珠立刻说：“我自己去没关系。”
　　她抱了换洗的衣服很快的就去了小池子，这里是在一个夹角，很隐蔽的，听妈妈说，她爸爸还在的时候，故意往这边撒了不少的草种子，让这边的草长得高一点，这样大家就轻易不能发现这里。
　　他们也能安心在这边洗澡了。
　　小宝珠穿过草丛，确认没人，很快的下了水，她摔的脏兮兮，头发上也都是土，小姑娘把自己的小辫子拆开，洗了头。她摔倒不严重的，可一下水还是有点疼。
　　不过，她才不要去卫生所。
　　卫生所很贵，她家好穷的。而且，她知道，如果她去卫生所，那些讨厌的人一定又要说哥哥克她了。她才不会给这些家伙机会，哥哥是个好哥哥，一直都对她最好了……
　　小宝珠边洗澡边琢磨，没有听到脚步声，等到脚步声近了，她吓了一跳：“啊！”
　　“是妈！”
　　小宝珠拍拍胸脯，看向了来人，戚玉秀来到闺女身边，说：“宝山说你受伤了，我看看。”
　　她手里还提着家里唯一的煤油灯，将煤油灯放在一处，戚玉秀将闺女拉到身边，仔细检查，一阵风吹过，晚间的山里还是有点凉的。小宝珠瑟缩了一下，小声儿：“我没事儿。”
　　戚玉秀看着闺女的伤，心里难受的慌。
　　她轻轻揉揉小姑娘的头，说：“很疼吧？”
　　宝珠赶紧摇头：“不疼的。”
　　想到大红苹果，她赶紧拉住了她妈妈，急切的说：“妈妈，我发现一棵别人没有发现的苹果树……”
　　山里的东西，今天不摘，可能明天就不是你的了。
　　小宝珠是很懂得这个道理的，她着急的很：“妈妈，我们晚上去摘苹果吧？”
　　戚玉秀点头，说：“好！”
　　她看到那个苹果了，再也没有比那更好的了，可不能放过。
　　她帮闺女给衣服穿上，看着短了一截儿的裤子和露出挺大一块手腕儿的小褂子，她心疼的抱着闺女，说：“你提着煤油灯，妈抱你。”
　　宝珠大眼睛立刻弯弯，开心的说：“好。”
　　随即想到什么，对着手指，偷看了一眼她妈妈，小小声的说：“妈妈，我的衣服不小心弄坏了……”
　　“妈给你补。”
　　小宝珠立刻高兴起来，使劲儿点头：“好。”
　　娘俩儿进了家门，宝山已经摸黑儿摆好饭桌儿了，宝珠将煤油灯放好，一家四口坐在了饭桌前，戚玉秀眼看只有自己饭碗里最多，其他人都是小半碗儿，问：“还有的吧？”
　　宝山懂事的很：“我留了明早的。”
　　戚玉秀点头，说：“大家都填满吧，吃饱了，晚上还要干活儿，不然哪有劲儿。”
　　宝山：“啊？”
　　宝珠眼睛晶亮：“摘苹果。”
　　戚玉秀这当家的发话，家里几个孩子没有不听的，几个人很快的吃完了晚饭，戚玉秀把小儿子宝乐哄睡，娘仨儿一人背着一个箩筐，拴好了门，小宝珠可认真了，稚嫩的声音软糯糯：“我还记得路，你们跟着我走，不会错。”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可是小宝珠心里还是怕怕的。
　　周围，好黑哦。
　　她又慎重的叮嘱：“你们要跟着我。”
　　宝山立刻上前一步，牵住了妹妹的小手儿，说：“我们一起走。”
　　宝珠：“我不害怕的。”
　　宝山点头：“嗯，我知道。”
　　两人手牵手，小宝珠引着两人来到了大坡儿，三人顺着坡儿下来，有大人在，这就容易多了。宝珠：“就是前边的山洞，出了山洞就能看见。”
　　她加快了脚步，山洞里黑漆漆的，她抓着宝山的手更紧了一点。
　　“好黑……”
　　戚玉秀让两个孩子松手，一手牵了一个，说：“跟妈走。”
　　三人手牵手一步步向前，穿过了山洞，宝珠指着不远处的苹果树，激动的说：“看，我没有骗人！”
　　月光下，苹果树的叶子随着风微微摆动，而树上，硕果累累。
　　“哇哦！”
　　发！财！了！


第5章 山鸡(胖成这样，啥家庭啊？...)
　　这个年头儿，人人都过的艰难。
　　可要说他们村子最难的女同志，大家都觉得是戚玉秀。
　　一个寡妇，三个孩子，婆家不管她，娘家住得远，大儿子是收养的，亲儿子还是个病秧子，这日子，那肯定是不好过的。
　　要说难不难，那一定是很难的。
　　要说苦不苦，也一定是很苦的。
　　旁人这么想，戚玉秀自己可不这么想。
　　她可没有时间伤心更没有时间抱怨，想吃饱，已经很难了，哪里还有时间自怨自艾？自从她男人不在了，几乎是每一年他们家都要欠大队的粮，分了粮再还，然后再欠。
　　一年又一年的，她为了一点嚼谷儿操劳，风风火火，根本不像旁人还有时间去悲苦。有那个时间，努力挣工分不好吗？可是她在努力，他们家的存货还是一直很有限，如同今日这样白来的大丰收，更是从未感受过。
　　那别说是现在了，她男人在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啊。
　　毫不夸张，戚玉秀觉得，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这种好事儿。
　　戚玉秀都是第一次遇见，更不要说没见过世面的俩小孩儿了，三个人将果树包圆儿，摘了个干干净净，三人带的大背篓都装不完，戚玉秀看剩下的不多了，索性也都摘了下来，藏在不远处的草丛，交代闺女：“明天我们都去上工，你再来背。”
　　看着小小的闺女，她又叮嘱：“一次别拿太多，你拿不动的。”
　　小宝珠鼓着小脸蛋儿，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戚玉秀笑了起来，这才牵着儿女往回走，小宝山担心的频频回头，说：“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戚玉秀想了想，中肯的说：“应该不会。”
　　这边距离他们大队这么近，一般别的大队不会过来，虽然大家没有约定什么，但是各个大队基本不会太过分，毕竟不是饥荒时候，闹得太难看，要打架的。
　　再说，最近他们大队秋收，别的大队一样也是秋收。
　　这可是一点都不能耽误的，就连小孩子都轻易不能缺席。所以戚玉秀还是不太担心的。
　　小孩子不懂这些，但是听妈妈这一说，也都点着小脑袋，表示自己懂了。
　　苹果很多很多，小宝珠兴奋的很，叽叽喳喳：“妈妈，我们的苹果能吃很久，能吃很久很久的。”
　　虽然背着小背篓儿，装的满满当当沉沉的，小姑娘还是欢快的带着跳跃，像是一只小麻雀。
　　戚玉秀含笑：“嗯，等藏在地窖里，可以吃到明年开春。”
　　小宝珠的眼睛更亮了，嘿嘿嘿的笑出来，得意的左右晃。戚玉秀揽过闺女，说：“好好走道儿，大晚上别摔了。”
　　小宝珠重重的嗯了一声，心情好的要飞起来啦。
　　辛辛苦苦一天，大人尚且疲惫，更不要说小朋友，等到家之后，小宝珠困得大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宝山也揉着眼睛，哈切连天。戚玉秀赶紧让两个小孩儿去睡觉，自己则是将苹果放到了地窖里。
　　他们东北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地窖，这个时候粮食都不太多，可是如同他家这样空空如也的，也真是没几个了。戚玉秀将苹果放好，心情也极好。
　　虽然这东西不顶粮食，但是吃两个也能混个饱肚儿的。
　　至于拿出去换钱或者换粮食，别说是戚玉秀，就连两个小崽儿都没想过。他们又不是傻，有好东西，那是能轻易露出来的吗？这山上的东西，你摘三五个苹果，那是你家的；你抓个野兔搞只野鸡，那是你家的；可是，你要是发现一棵果树或者是遇到一只野猪还独吞，那就是薅集体的羊毛。
　　这可是不行的。
　　藏好，可得藏好。
　　这是他家冬天的储备粮！
　　戚玉秀将地窖关好，心满意足的进了屋儿。
　　这石头房子是她男人爷爷辈儿的老房子，那时不太平，好些个人家都住在山里。不过随着太平下来，条件好一点的都搬到山下村子里了。但凡是现在还住在山里的，基本就一个字儿：穷。
　　戚玉秀家就是那种穷的耗子都不来的。
　　这个秋收的夜，一家四口都做了美梦。
　　而小宝珠的美梦最快乐，一群红彤彤的大苹果围绕在她的周围的不断的转圈圈，争先恐后的叫：“吃我吃我，我最甜。”
　　小宝珠吧嗒一下嘴儿，眼睛弯弯，觉得真是好运要来到。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小宝乐这时已经醒了，听到他姐神经兮兮的笑声，默默的往大哥身上贴了贴，小豆虫一样，再贴一贴，宝山终于睁开了眼：“唔……”
　　宝山醒了。
　　小宝乐立刻一把滚在宝山的怀里，小小声：“哥，姐在笑。”
　　小宝山纳闷的揉着眼睛，也带着软：“笑怎么了？”
　　“嘻嘻嘻嘻嘻！”
　　小宝山立刻睁大了眼，嗯，他瞬间回头，看着妹妹睡的四仰八叉，嘴角裂开，露出小白牙。
　　小宝山：“唉我去~”
　　他一咕噜坐起来，宝珠这个笑声，真是有点惊悚。
　　他搂住小宝乐，说：“不怕！哥哥在。”
　　正要说点啥，冷不丁想到：“妈呢？”
　　小宝乐赶紧说：“上工。”
　　他眨巴大眼睛，重复：“上工了。”
　　宝山一听，再看窗外的天色，果然不早了。他不敢耽误，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把宝珠摇醒，小宝珠捧着一个大苹果，正准备一口咬下去，突然间，苹果就被人夺走。
　　小宝珠：“唔，苹果……。”
　　睁开了眼。
　　宝山赶紧的：“对，苹果！我要去队里干活儿了，你别忘了今天的事儿。”
　　宝珠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左右看看，妈妈没在了，哥哥也要下地去了。她又迷糊了一下，终于软糯的点头，说：“晓得了。”
　　“饭。”小宝乐开口，他大眼睛看向哥哥，说：“饭。”
　　宝珠揉着眼睛瞅宝乐，又看哥哥：“哦对，哥，你还没吃饭，走什么走啊？”
　　宝山：“……”
　　他不吃饭省一顿的主意，被拆穿了。
　　早饭都是他妈做的，粗菜饼子，宝山宝珠一人一个，宝乐是小半个，宝山啃着菜饼子，说：“中午你不用去送饭了。”
　　一般蒸菜饼子，那肯定是要蒸一锅的，不然也太费柴火太费事儿，所以每每这样的情况，戚玉秀都做一锅，自己带饭，也省了宝珠下山一趟。
　　别看宝山在山下沉默寡言下手黑不合群儿，在家倒是个很能碎碎念的大哥。
　　“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那边的大坡儿不太好走。”
　　“中午你和宝乐要吃饭，不要节省，你看你都不长个儿了。”
　　“过几天就能分粮了，你不用为家里操心。”
　　“秋收之后，我跟你一起上山……”
　　小宝珠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弯腰将脑袋靠在桌上，念叨：“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宝山戳她脸蛋儿一下，说：“淘气。”
　　虽然很能跟妹妹碎碎念，但是他也着急的很，并不耽误，很快就提着自己的篮子下山，每天五篮筐的麦穗儿，也不容易捡的。他今天，已经很迟了。
　　宝山很快的离开，宝珠也不能在家耽误时间，他们一家子，都是很忙很忙的。
　　戚玉秀忙的没有时间难过和伤心，他们小孩子其实也一样的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都不错。
　　宝珠将宝乐又放在了木框里，跟他说：“姐姐今天还给你带苹果。”
　　小宝乐赶紧点头，奶声奶气：“要小心。”
　　大概因为穷，他比同龄的小孩儿懂事儿了不少。
　　当然啦，虽然懂事儿不少，家里人也不敢把他随便放，还是要放在木框里的，小孩子在山里瞎跑，是会被狼叼走的。
　　“我中午会回来的。”
　　宝珠背上小竹篓儿，关上了院门，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昨天的好地方奔去。
　　虽然只来了两次，这是第三次，但是她已经很熟悉了，宝珠迈着小短腿儿滑下山坡，来到山洞，这个山洞其实有点深的，如果不是被狼追慌不择路，她肯定不敢进来。
　　她不敢，村里人也不敢的。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呢？
　　她哒哒哒的踩着树叶出了山洞，来到苹果树下，将苹果装好，立刻就准备往回走，早早把苹果运回家，才是最好的。她正准备走，隐约听到远处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宝珠一顿，赶紧躲在厚重的草丛中。
　　她那么小，被人发现跑不过的，不如藏着。
　　小宝珠藏了半天，也没看见个人出现，她挪了挪小屁股，微微探头张望。
　　没人。
　　还是没人。
　　莫非，有山妖婆婆？
　　小宝珠脸色煞白煞白的，不过还是大着胆子抻头儿到处看，自我安慰：“不怕不怕，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村里开大会，她有认真听。
　　“纸老虎纸老虎！”
　　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山下传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竹篓儿，往声音的方向探头看。
　　她得看看！
　　这真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小宝珠瞬间瞪大了眼——这几个人，怎么这么胖？
　　咋、咋吃的？
　　这啥家庭啊？？？
　　也在这个时候，那几个人正巧抬头，也看到了在山顶草丛里探个小脑袋瓜儿的小黑妞儿：“小姑……”娘字还没出口，小宝珠如同受惊的小兔子，就窜了。
　　几个男女面面相觑，说：“她咋跑了啊？”
　　“你喊她问路啊？”
　　“没影儿了。”
　　小宝珠背上小竹篓。
　　他们距离还挺远，她能跑掉。
　　小丫头眼看就要钻进山洞，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扑哧过来，她用力一挥——“咕咕咕！”
　　宝珠：“山……山鸡？”
　　她一把捞起山鸡，蹭蹭蹭逃窜了！
　　快跑！


第6章 奇怪的人(到底亏没亏...)
　　小宝珠收获颇丰，一点也不敢耽搁，像是一只小灰兔，蹭蹭窜回家。
　　她跑的太快，觉得嗓子都冒烟儿了，进门就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就这，还没有放下手里奄奄一息的野鸡。家里散养的两只老母鸡大概是感觉到了野鸡浑身上下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咕咕咕的远离了小宝珠和野鸡。
　　小宝珠只歇息了一下立刻就起身，三两下就把野鸡捆了个透透儿，小动作麻溜儿极了。不仅快，还威胁家里两只瑟瑟发抖的老母鸡呢。
　　“你们要是不每天好好下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眼睛瞪的大大的，眉梢儿挑的高高的。
　　凶，超凶！
　　两只老母鸡怂怂的咕咕咕又窜开了。
　　小宝珠将野鸡扔进地窖里，这才拎着洗好的苹果进门，一进门，宝乐就摇晃着叫：“姐姐！”视线黏在苹果上，吞咽：“吃。”
　　宝珠没有给宝乐，反而是把他从木框里放出来，说：“放水之后再吃。”
　　小宝乐听姐姐的话，哒哒出门解决个人问题，不过动作可快了，嗖嗖又回来了，连小爪爪都洗过了，就等着吃了。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儿上，一人一口吃着苹果果，宝珠不凶的时候软乎乎的，她糯糯的问：“宝乐饿吗？”
　　宝乐摇头，举起了手中的大红苹果，坚定：“吃苹果，不饿。”
　　宝珠：“那，今天中午晚点吃饭好不好？”
　　宝乐赶紧点头。
　　他拍着小胸脯说：“宝乐在家。”
　　宝珠小大人儿一样拍拍弟弟的头，说：“你乖了。”
　　她靠在宝乐的耳边，小小声儿的说：“今晚，有肉肉吃哦。”
　　宝乐一下子睁大了眼，看向了小姐姐，宝珠得意的小呆毛都翘起来了，骄傲：“姐姐抓到一只野鸡。”
　　宝乐眼睛睁的更大了：“哇哦！”
　　宝珠嘿嘿，快乐：“我很厉害的。”
　　她起身拍拍衣服，牵着弟弟进了屋，又把他关起来，说：“你在家吃苹果，姐姐再去看看。”
　　宝乐重重点头，小马屁精说：“姐姐棒棒！”
　　小宝珠得意洋洋的抬着下巴，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只是没走几步，小呆毛就耷拉下来，整个崽都惆怅了，她怎么忘了，那边有人的啊！
　　想到这里，小宝珠觉得压力好大好大的。
　　她还有苹果在那边的呀。
　　去，还是不去？
　　纠结的小孩儿一步比一步沉重，来到山洞边儿，蹑手蹑脚的，还没走到头儿，她一下子屏住呼吸贴在了墙壁上，动也不敢动了。
　　这些人，怎么还没有走啊！
　　几个老大叔老大婶都坐在她藏苹果的不远处，一人一个苹果，吃的欢实呢。
　　小宝珠：呜呜，苹果果啊！
　　他们发现了苹果，她就更不敢露面儿了，要是被人怀疑摘走了全部苹果，去搜查他们家怎么办呀！小宝珠不敢动！
　　小宝珠生怕被人看见，她像是一只小壁虎，老老实实的贴着。可是她不知道，她就算是蹲在山洞口，其实也没关系的。因为在她的眼里，这边是山洞，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石壁。
　　完全的两重天了。
　　这是一共五个人，一男四女，他们都是同一个单位退休的，这次是跟着厂总工会组织的退休职工旅行团来凤凰山旅游。只不过，因为沉迷拍照，跟大部队走散了，不知道怎么绕到了这边的山头儿。一个个心里都窝着火呢。
　　“怎么还不来！真是退休了就不把咱们当回事儿了，人家都是去云南海南张家界九寨沟，咱们倒好，就安排来个凤凰山。你看看，这边有啥可看的？真是糊弄人！”
　　“可不是吗？咱们走丢了也不赶紧来接我们，你瞅瞅这都多长时间了，咋还不来？”
　　“这山沟沟就是不行，你看连点信号都没有！”
　　“咱就偷着乐吧？要不是刚才突然有了点信号，还能联系上导游。咱们可就要困在这山里了。”
　　几人叭叭叭的抱怨，可是一点也没耽误吃苹果，其中一个叫古翠芬，她接连吃了三个，这才觉得舒坦，说：“别的不说，这个苹果还是好的。”
　　“对对对，你看，还有虫眼呢，这就纯天然。”
　　“现在能吃点纯天然，最好了。”
　　“可不是，不过瞅着这个苹果是别人摘好了放在这儿的吧？”古翠芬说。
　　“那谁管他的呢？反正咱碰见了就是可以拿的，山里的东西，谁知道是谁的呢？我闺女就稀罕天然的水果，我可得给我闺女带。”另一个饼脸大婶毫不客气的开始扒拉苹果了。
　　她身边的是她男人，语气得意：“咱们都迷路了，这就是老天爷补偿给咱们的。”
　　这夫妻俩动作起来，古翠芬几个也不客气了：“哎不是，你们别都拿走啊？也给我们留点。哎不是，我这没地方放啊，我包里有东西呢。”
　　她身边的老王大姐兑她一下，说：“旅行社发的午饭，能好到哪儿去？我刚才看了一眼，唉我去那个油啊，我血脂本来就高，吃这个还不完了，真是太糊弄人，不要不要了……”
　　“你这还有早上拿的煮鸡蛋吧？不要了不要了……”
　　“包子也是早上在酒店拿的吧？别要了，油大不好吃。”
　　“这是土特产店试吃的沙琪玛？不要了不要了……”
　　“这酒店前台抓的薄荷糖要它干啥，不要了不要了……”
　　“这来的路上摘的板栗不要了，你先装苹果，我看山里板栗树挺多的，咱快下山重新再摘啊。”
　　“我这包还是太小了……”
　　“亏了亏了！”
　　几个人都把包里七七八八不要的东西倒腾出来，尽情的装苹果。这东西，最怕攀比，本来还觉得装两个就行，但是看到别人恨不能装满，那自然也不能落后。
　　几个人你争我夺的，恨不能抢。
　　小壁虎宝珠惆怅的贴在墙上，可怜巴巴的想：我的大苹果，保不住了，呜呜呜。
　　就在这时，她听到男人的叫声：“王大叔、王大婶、古阿姨、张阿姨……”
　　“我们在这边，你这小伙子，你看看你怎么办事儿的？怎么才来！”
　　“对不起啊，大爷大妈，我这……”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没把我们当回事儿！”
　　“大爷……”
　　“谁是你大爷……”
　　争执的声音渐行渐远，小宝珠这个时候已经浑身都要散架了，她歪歪头，贼兮兮的出了山洞，她飞快的跑到苹果树附近的大石头那儿，再往下看，就见一个消瘦的男人身上挂着五个怪包，而另外几个大爷大妈都空着手边走边喷人。
　　小宝珠缩缩肩膀，心疼的看向了那几个怪包，心里晓得，自己的苹果就在那里了。她虽然晓得，山上的东西，从来不属于哪个人，谁遇到就是谁的。但是还是难过的都要哭出来了。
　　“唉。”
　　重重叹息一声，小姑娘来到藏苹果的地方，就见剩下四五个小苹果了。
　　果然，不是所有的好事儿都会遇到。
　　虽然她今天抓到一只野鸡，但是也损失了好多苹果。
　　小家伙儿噘着嘴，扫到一侧……咦？
　　她看着就这么散着摊在地上的东西，纳闷儿的呆呆脸。
　　不过很快的，小丫头就想到了，这是刚才那几个大叔大婶不要的，他们为了装苹果，把这些东西扔掉了。小姑娘看着丢弃现场，竟然……好像还不少？
　　她凑过去，伸手一扒拉，傻眼儿了。
　　她迷茫的挠挠头，闭上眼，再睁开，哦豁，还在。
　　她又捏捏自己的脸蛋儿，呀，好疼！
　　她，不是做梦？
　　小宝珠一愣，随即飞快的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全都塞到了自己的背篓里。
　　正要走，她看到挂在树上的一个橘色的一大块软乎乎的布，呆呆的盯住了。所以哦，这也是他们不要的？
　　这，啥家庭啊？
　　小宝珠从未见过如此富裕的人家，她赶紧把布料也塞进了背篓，这才又来到大石头往山下看，这时几个人的身影已经变成小小的了，甚至连他们说话都听不见了。
　　小宝珠歪着头，不能想象，得多有钱，才能把鸡蛋啊，大米饭啊，还有这么大一块布说扔就扔。
　　好不懂。
　　果然，城里人最有钱。
　　她摇着费解的小脑袋瓜儿，开始往回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吃亏了还是占便宜了。可是想到背篓里的好东西，小宝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是想不懂的。
　　但是她妈妈肯定知道的。
　　小宝珠迷迷糊糊的回了家，这才开始整理自己这次的收获。
　　看起来六七斤不止的板栗。
　　还有三个透明袋子里都装了鸡蛋，一共是七个。还有五个奇奇怪怪的大盒子，是饭菜。
　　宝珠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好的饭菜，她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家条件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这个盒子里面是四个格子，一个格子是雪白的大米饭，另外三个格子，分别是红烧肉，圆葱炒鸡蛋，还有一个是炒的青菜。
　　每道菜上，满满都是油。
　　油脂凝在菜上，油大的令人发指。
　　小宝珠没忍住，吞咽口水。
　　“姐姐……”宝乐不知道是闻到了味道，还是闷了，在里屋叫姐姐。
　　宝珠脆生生的：“待着，我在忙！”
　　她立刻开了其他几个盒子，每个盒子都是一样的。
　　宝珠觉得自己的小手儿都在抖，她又看向了透明的小袋子，里面放着米黄色的东西，看起来也是能吃的，她又看旁边的袋子，里面有五个白面儿的包子……
　　小宝珠闻过了，好确认，这是包子，不是馒头。
　　还有糖块儿……
　　她看着这些好东西，又想到话题里的板栗树，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
　　古翠芬：“啊，我的披肩，我的大披肩落在山上了……在山下新买的，新买的啊，啊啊啊！！！”
　　橘色一块布=橘色大披肩。
　　

第7章 相亲相爱(忧愁的小乌云...)
　
　　小宝珠的收获，又震惊了戚玉秀和小宝山。
　　这娘俩儿看着宝珠，宝珠背着手儿扬着下巴，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劲儿，声音洪亮：“……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没把我们当回事儿！”
　　这头儿演完了嚣张老头儿，转头儿她就转过身子，微微弯腰，露出谄媚的笑容，好声好气的安抚：“大爷……”
　　再紧跟着，立刻贴在墙上，做小心翼翼，动也不敢动……
　　她一人分饰了七个角色，五个走失的老大爷老大娘，来找人的叔叔，还有她自己。虽然角色有点多，但是可难不倒她哦，小宝珠表演的惟妙惟肖，终于，随着她自己跑开，说：“喏，事情就是这样。”
　　她眨巴大眼睛，看着在一旁“看戏”妈妈和宝山宝乐。
　　戚玉秀觉得自己受到了好大的刺激，好半天，终于开口，她结巴：“你是说，他们为了装苹果，反而是把这些东西扔下了。”
　　宝珠点头。
　　戚玉秀：“………………………………………………………………………………”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可是，她也不会怀疑自家闺女的话的，宝珠就是说破天，变都变不来这么些好东西。
　　而且，听小宝珠的话茬儿，这些人还嫌弃这饭菜，所以一口也没动，嫌弃……嫌弃油大？
　　小宝珠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当娘的也没说好到哪儿去。
　　戚玉秀受到的冲击，一点也不比小宝珠小。
　　她按了按太阳穴，木然的起身，说：“我做晚饭。”
　　小宝珠如同一个小尾巴一样跟上了她妈妈，期期艾艾糯唧唧的说：“妈妈，我弄丢了好多苹果。”
　　戚玉秀回头看向了小尾巴，看她忧愁的小模样儿，忍不住弯腰轻轻的揉了揉闺女的头，说：“没关系，你拿回来的东西更好的。这是有钱都不容易买到的。”
　　她又想了想，夸奖：“宝珠很能干。”
　　宝珠小嘴儿立刻抿着翘了起来，嘴角扬的高高的。
　　她软糯说：“明天我过去再找一找板栗树，如果有板栗树，我们就有板栗吃了。”
　　所有能填饱肚子的，都是好消息。
　　戚玉秀：“你如果找到了，别贪多，摘的时候小心点，那玩意儿扎手。等这几天双抢结束，我去摘。”
　　宝珠也不逞强，乖巧点头：“好。”
　　戚玉秀笑着说：“行了，摆桌吧，我给饭菜热一热就能吃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三道吸溜儿口水的声音。
　　小宝山小黑脸儿红扑扑的，说：“妈，我吃饼子就行，我……”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戚玉秀：“没得那个话，咱家吃啥都是一起吃。你要是这样，妈才要生气了。”
　　宝山一下子急了，赶紧说：“妈妈，我听话。”
　　戚玉秀看了一眼大儿子，认真说：“你们都一样，甭管村里人说什么，听他们放屁。他们叭叭的再多也不能给我们一分粮食，何必被他们影响。你是你爹打小儿抱回来的，就是咱们家的崽。你是长子，如果你都怯怯懦懦的，怎么撑起门户，给弟弟妹妹撑腰？”
　　小宝山一听这话，挺起小胸脯，认真又坚定：“妈，我会保护弟弟妹妹的。”
　　戚玉秀点头，笑了笑，她要操持这个家，要争取让孩子们吃饱，只能拼命干活儿，根本就顾不得其他。
　　不经意间，宝山话越来越少，宝珠越来越小辣椒。
　　戚玉秀是个粗神经的人，发现的时候他们的性格已经养成了。
　　她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尽量安孩子的心，旁的，也是不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宝山，你去给我拿一颗白菜。”
　　这菜油这么大，不添菜才是可惜了呢。
　　更可惜的是，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好了，这菜能放住，都能过年吃。只是现在这个天气，能放个三四天就不错了。戚玉秀给青菜里添了菜，又热了一份红烧肉，说：“吃饭了。”
　　“肉肉肉肉！”小宝乐激动的一颠一颠的。
　　戚玉秀：“你们都很久没吃油星儿大的，别一下子吃的太多，扛不住要拉肚子的。”
　　几个孩子懂事儿点头，戚玉秀一人给盛了一碗米饭。
　　当然，米饭里面也添了高粱米的。
　　小宝山惊讶：“妈妈，我们这就……吃了？”
　　戚玉秀点头：“吃！”
　　她给孩子讲过日子的道理：“我也想省下来慢慢吃，只是这些都是做好的东西，现在天气热，根本放不住的。如果放坏了，那不是更心疼？倒是不如现在吃了，最起码还添了肚子。再说，这段日子秋收双抢太累，也是该补一补的。”
　　小宝珠点头：“妈妈最该补一补，妈妈吃肉。”
　　她给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你们自己吃，这几天大家都很累的。”
　　她说话的功夫，小儿子宝乐的小脸儿已经埋在饭碗里了，他大口的吃着二米饭，筷子更是毫不犹豫的就奔向了红烧肉。
　　戚玉秀：“……你可真是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宝山宝珠赶紧吃，别让这小不点抢光了。”
　　宝珠：“看我的！”
　　她夹了一块肉肉，小腿儿还碰了碰宝山，说：“快吃呀。”
　　宝山顿了一下，察觉到了妈妈的视线，重重的嗯了一声，说：“好！”
　　他们家的伙食，一贯都是清汤寡水儿的，别说肉了，就连油都不舍得用啊。正是因此，这一顿，真是比过年还好呢。小宝珠撑着下巴憧憬：“如果每天都这样，那就好了。”
　　说完这话，自己就笑了。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呀。
　　这样的好事儿哪里能常有呢。
　　戚玉秀：“咱们宝珠最近运气真是很好。”
　　小宝珠鼓着小脸蛋儿，骄傲：“我最棒！”
　　家里几人都笑了出来，戚玉秀：“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娘几个正在说话，就听外面传来敲锣的声音，声音有点急，小宝山赶紧出了门，他推开篱笆院儿，往山下的方向跑了几步，果然听见锣声阵阵响，伴随着高亢的叫喊声：“男女老少，来打谷场开会啦！”
　　小宝山赶紧大声回应：“田大家晓得啦。”
　　“小孩儿也要参加！”
　　“晓得啦！”
　　得到了回音儿，敲锣的又往岔路口儿走过去，住在山里的，可不是只有一家。
　　小宝山赶紧回家，把开会的事儿说了，戚玉秀很烦：“秋收累个够呛，大晚上的还开会，真是屁事儿多。”
　　虽然话是这么说，却不能不去。
　　她叮嘱：“你们几个都漱漱口。”
　　几个小孩儿赶紧点头，他们家吃过好东西，可不能被人发现。大晚上出门，对别人来说只是耽误点事儿，对他们家来说就很不方便了，毕竟他家住在半山腰，走下山要半个多小时呢。
　　这哪里不让人心烦？
　　戚玉秀将小儿子绑在背上，锁好了门，牵着儿女下山。
　　虽然他们家穷，但是破家值万贯，啥也不能丢的。因为住得远，他们几乎是后到的几家之一了。大概是因为这几天秋收的关系，一个个的都透着疲惫，唠嗑都没什么精神。
　　小宝珠跟哥哥宝山手牵手，站在妈妈的身边，远远的，她看见爷爷奶奶一家，她奶还拿了板凳，田狗子依偎在她奶的怀里，察觉到她的视线，挑衅的撇嘴。
　　小宝珠毫不客气的挥舞自己的小拳头，田狗子立刻拉他奶的袖子，老太太三角眼的斜楞过来，狠狠的瞪了小宝珠一眼。
　　小宝珠别开小脸蛋儿。
　　他们不喜欢她，她也不要喜欢他们。
　　田奶奶远远的看着老大一家子，不满的说：“老大媳妇儿会不会教孩子，一个个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田二媳妇儿王桂兰赶紧点头，赞成说：“可不是么！宝珠不帮着自个儿的堂哥，整天帮着小扫把星。那小扫把星可不是个好东西，下手可狠了，个杀千刀的……”
　　“二嫂，你晚上吃的是屎吗？嘴巴这么臭。现在可不兴的封建迷信，你在左一个扫把星右一个扫把星，可要牵连家里的。”冷飕飕的女人声音响起。
　　田二媳妇儿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小姑子田玉贞。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田玉贞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冷笑：“我反正是出嫁了，你们好赖该不着我的事儿。但是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田二媳妇儿恨得牙痒痒，她晓得，因为当初她要把她说给老瘸子换彩礼，田玉贞就恨上了她，虽然这事儿没成。但是田玉贞是恨不得她死的。
　　她皮笑肉不笑：“玉贞啊……”
　　还没说个啥呢，就看田玉贞直接抬脚走人了，理都不理她。
　　田玉贞挤过人群，来到戚玉秀身边，爽朗：“大嫂。”
　　她笑着说：“你们也都来了啊，走，小姑领你们去那边儿坐。俺们带板凳过来了。”
　　她揽过小宝珠，熟络的很。
　　宝珠看向不远处的表妹表弟，表妹嫌弃的扭过脸。
　　宝珠：“我不去，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戚玉秀说：“别折腾了，要开始了吧？这咋还不开始啊？这吃点晚饭走下来都消化了，真是一点也不让我肚子存东西。烦死了。”
　　田玉贞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可不。”
　　俩人正说话，就看大队长拎起了大喇叭：“静一静，都给我静一静。”
　　大队长在村里是很有威严的，县官不如现管嘛。
　　“今晚召开临时大会，是关于秋收的新政策。今天上午，地区检查团在咱们公社小庄村检查的时候，发现小庄村妇女苟二红将花生偷偷藏在儿子身上，借由小娃儿带出地里。苟二红挖社会主义墙角，偷盗集体财产，行为恶劣……”
　　大家原本还不晓得啥事儿，一听这个，各个儿都惊讶起来，议论声嗡嗡的。
　　“现在宣布两项秋收新政策，第一条是取消孩子领工分干活儿，小孩子一律不许进地里。第二条是每天工作结束，由村里检查之后才能离开……”
　　“啊，咋还这样呢，就指望家里孩子挣点工分呢。”
　　“这苟二红真是膈应人，她自己偷东西，咋还牵连咱们啊……”
　　“一天三个工分呢，这就没了……”
　　“大队长，不能这样啊！”
　　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什么苟二红，也不知道是谁，但是不妨碍大家痛骂这个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女人。
　　大队长：“吵什么吵！政策就是这样，不服气的去公社找领导去！今年开展运动，可比往年严格的多，平日里你们偷懒耍滑，这些能过去我就给你们过了，但是你们要是给我惹大乱子，我是不会给你们脸面的。这样给咱们大队丢脸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惯着你们，咱大队容不得这种人。”
　　大队长语气重了，大家倒是不敢大声了，反而是在下面嗡嗡嗡。
　　一个个都十分的不满意，三个工分，顶顶不少了，这就没了，哪里能让人高兴？这个消息，真是令人分外不高兴，大家都哭丧着脸，小男孩儿宝山也鼓着脸蛋儿，十足的不满意。
　　他还小，不能上工，难得有挣工分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这，谁不气？
　　好气好气啊。
　　天色已经很晚，大队长也没说的更多，传达了这次会议的精神，就散了。
　　田玉贞问：“宝珠今晚儿去姑姑家住吧？你和表妹住一起，姑姑明早给你做好吃的。”
　　小宝珠认真摇头：“不要的，我要回家。”
　　小宝乐在妈妈的背上补充：“回家回家。”
　　戚玉秀笑：“行了玉贞，宝珠就不过去了，家里大小的活儿还等着她呢。明早还得上工，赶紧回家歇着吧。小孩儿都不去地里干活儿，咱们活儿更多。”
　　这么一说，田玉贞也忧愁了，她重重的叹息一声，跟大嫂告了别，赶紧离开。
　　娘四个一起往山上走，小宝珠软软糯糯：“我不要去！赵奶奶不喜欢我，表妹也不喜欢我，我不要去姑姑家。有好吃的也不去。”
　　戚玉秀笑：“好。”
　　他家其实也没啥活儿，她是看出了，闺女根本不想去。
　　俩人说话，宝珠冷不丁侧头，说：“哥哥，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宝山点头，忧愁的承认了：“不能挣工分了。”
　　宝珠觉得，她仿佛已经看到哥哥头顶顶着一团小乌云了。
　　她拍拍哥哥肩膀，说：“没关系啊，我们明天一起去打板栗。”
　　她认真：“我们一定能找到板栗树。”
　　宝山重重的嗯了一声，他说：“我们……唔，我肚子，有点疼！”
　　“肯定是晚饭太油了，我们跑回家去茅房。”小宝珠跟哥哥手拉手往前跑。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疼，宝山脚下一滑。
　　他赶紧松开宝珠的手，只不过，小宝珠却又一把拽住哥哥，两个小孩儿，齐刷刷的摔了一个小腚墩儿。
　　“唔。”
　　两个人结结实实的坐在了地上，又齐刷刷的揉小屁股。
　　明明摔倒了，但是两个小孩子对视一眼，突然就笑哈哈，一起说：“我们两个好笨哦。”
　　戚玉秀默默：……你俩笨不笨不知道，但是你俩太费衣服了。
　　她伸手，说：“来，我抱你们上山。”
　　两个小朋友异口同声：“不用的。”
　　戚玉秀：“赶紧的，你门不沉，一个个没二两肉，我抱你们三个轻飘飘。”
　　她颠颠身后的儿子，二话不说，一手拎起一个小朋友，步伐轻快……
　　远远的，同样住在山上的梁大婶远远的看着前边的壮硕黑影，疑惑：“前边那是啥？”
　　随即尖叫：“啊，有老虎下山了……！！！”
　　同行的二儿媳妇儿幽幽：“……那是田大嫂吧？”
　　“娘你看错了。”
　　从哪儿能看出来是老虎啊？
　　这老太太啥眼神儿啊！
　　老太太：“啊？田大家的？咋可能？”
　　“这不她抱着仨儿孩子吗？”
　　老太太一听这个，叹息说：“她也真不容易啊，太难了。”
　　***
　　小宝珠与小哥哥宝山、小弟弟宝乐边走边唱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
　　戚玉秀嘴角翘的高高的，心情快活。
　　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充满劲头儿。
　　这日子，不难过的。


第8章 自信小妞田宝珠(找到板栗树啦...)
　　小孩子不能挣工分了。
　　六六年的东北小山村，家家户户都乌云密布。
　　要知道，一天三个工分，顶顶不少了，一些干活儿不麻溜儿的，一天也就三四个工分啊。
　　正因此，如同小宝山闹心的惆怅一样。很多人家也都在家里骂骂咧咧，气的要命。他们老农民最大的奔头儿，就是能多点工分换粮食。
　　村东头的老田家就是这样，田老婆子在院子里摔摔打打，骂人：“真是贱皮子，自己偷东西还要连累别人，缺了八辈子德，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给他们劈死呢。”
　　家里几个小姑娘一个个都溜着墙角走路，不敢多说话，就连家里最受宠爱的大孙子田狗子都不敢大喘气儿，老老实实的摸黑儿在院子里洗脸。
　　田老头抽着旱烟袋，他磕了磕，说：“行了，你也别骂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田老婆子神色怏怏，说：“我这不是心疼？家里几个丫头，每天都能拿满三个工分的。”
　　这真是不能算，一算就觉得这事儿过不去了，心里堵得慌。
　　“既然不能挣工分，你们也别在家闲着到处跑，明天上山捡柴去，谁也不许偷懒！”
　　田狗子期期艾艾：“奶……”
　　田婆子看一眼田老头，说：“大孙子就不用去了。”
　　这么一说，田狗子立刻高兴起来，立刻扑上来，撒娇：“奶对我最好了。”
　　他眼珠子叽里咕噜转，说：“现在山上应该能摘到果子……”
　　田婆子立刻严厉的看向了几个孙女儿，说：“你们摘到果子不许偷吃！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偷吃，就别吃家里的饭了。家里不要你们这样的白眼狼。你们要对你们兄弟好，现在你们还小，感觉不到，等大了之后就晓得。靠得住的，还是自家兄弟。没有娘家的兄弟撑腰，在夫家都抬不起头的。”
　　老田家上一辈儿的儿子兴旺，田婆子生了三个儿子才生了一个闺女，那日子是好的。只不过她儿子这一辈儿就不太行了。老大就不用说，结婚好几年没孩子，好不容易生了一个还是女娃，倒是又生了一个小子，只是，他们可不觉得这孩子养的大。就算养的大，他们也不敢召集，三天两头看病，这得费多少钱？他家也不是没有大孙子，要不起病秧子。
　　至于他们的大孙子，就是老二家的狗子了。
　　老二家也不是一结婚就生了儿子，老二媳妇儿接连生了两个闺女，妞子福子，这才生了儿子狗子。他家儿子不兴旺，贱名好养活，这才叫了狗子。果不其然养起来了。
　　后来田老二媳妇儿又生了英子。
　　田老三家生的也多，五朵金花，招娣盼弟望弟想弟妹绝。至今还没生出个儿子。
　　正是因此，田狗子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小霸王，无往不利的，只不过，在堂妹宝珠那里，从来占不到什么便宜。
　　“我将来肯定给家里的姐妹撑腰，不过，我才不管田宝珠那个死丫头。”
　　田婆子撇嘴：“不用理那臭丫头，她这么凶，往后可不好嫁。家里有个扫把星，日子也不好，你们别着边儿，免得把晦气传过来。”
　　几个大小鹌鹑样儿的女孩子小声的都应了好。
　　而此时，“没人”撑腰的小宝珠正在家里上蹿下跳呢，她开心的转圈圈，说：“真的吗真的吗？这个真的要给我做衣服吗？真的吗？”
　　戚玉秀笑着说：“对，给你做，等秋收完了，妈就去你大姨家给你换料子。”
　　不过当妈的格外忧愁的说：“不过你可穿仔细点哈。”
　　其实小宝珠也不是不爱惜东西的小孩儿，相反，穷人家的小孩儿，肯定是更爱惜的。可是架不住，她总在山里跑啊。小姑娘稀疏的小眉毛皱了起来，说：“我、尽量哦。”
　　戚玉秀看她这个认真的小模样儿，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说：“你呀。”
　　说完了，她又回头说：“这次只给宝珠一个人做衣服，你们就都不做了。你们也晓得的，宝珠就这么一套衣服了，换洗的那套都破的不好补了。”
　　“妈妈，我们晓得的。”宝山不等妈妈说完，赶紧开口。
　　戚玉秀笑着揉揉他的头，说：“那妈妈也得让你们知道啊，妈妈不是偏心。”
　　宝山虎着小脸儿，格外认真：“妈妈本来就不偏心，我都知道的。再说，料子本来就是宝珠捡回来的。”
　　提起捡回来，戚玉秀倒是想到一茬儿，她叮嘱说：“这村里不用小孩子上工，大家肯定都要上山，你们明天出门记得把门拴上，另外去找板栗树的时候也留心一点，别让人盯上。如果不放心，宁愿不要东西也不要被人发现端倪，晓得吗？”
　　宝山和宝珠立刻正色，小宝珠重重点头，说：“我知道啦。”
　　戚玉秀又叮咛了几句，大家这才灭了煤油灯休息。虽然干活儿一天很累，但是戚玉秀还是睡不着，倒也不是为两个小家伙儿担心，她家两个小孩儿，一个沉稳一个果断，都精的很。
　　她担心的是这政策，咋还越来越紧了呢。
　　反正，戚玉秀觉得这不是啥好事儿。
　　她不懂那么许多，但是还是看得出一二的。
　　“唉。”
　　小宝珠一咕噜，滚到了妈妈的怀里，小奶音：“妈妈，你怎么了呀？”
　　小手儿更是拍着戚玉秀的胳膊，很能装大：“妈妈不要担心的啦，我跟宝山哥哥是可以的。”
　　戚玉秀没解释，反手拍了拍闺女，说：“睡吧，明早给你们一人一颗鸡蛋。”
　　小宝珠眼睛一下子亮了，在黑漆漆的夜里格外的明亮，她激动的很：“给我们吃吗？真的吗？”
　　戚玉秀哭笑不得，又有点心酸，坚定的说：“明早，你们三一人一个。”
　　小宝珠抱着被子滚圈：“好棒好棒！”
　　“小馋猫。”
　　小馋猫又搂住妈妈，说：“不吃会坏掉，我可以的。”
　　很有理了。
　　戚玉秀失笑。
　　小宝珠又赶紧说：“我分妈妈一半儿。”
　　这个时候宝山也赶紧开口了：“我也分妈妈一半儿。”
　　小宝乐奶声奶气：“我也分。”
　　敢情儿一个个都没睡呢。
　　戚玉秀笑的厉害，说：“那我不是比你们还多？”
　　“妈妈本来就该多吃啊！因为妈妈干活儿多。”小宝珠可懂事啦。
　　戚玉秀：“好了呀，你们几个赶紧睡觉。”
　　“好哒！”齐刷刷的几个小孩儿，戚玉秀睡着的时候，嘴角还翘的高高的呢……
　　第二天一大早，戚玉秀到底是一人分了一个鸡蛋，可没亏着孩子，谁让，东西真的放不住呢。昨晚她就看出来了，这饭菜都不是很放的住的样子。
　　别看他家养了两只鸡，但是家里孩子吃鸡蛋却是不多的，戚玉秀攒了鸡蛋，还要换钱的，不然宝乐动不动就感冒不舒服的，哪里来的钱？
　　所以这样的吃食，那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三个小娃娃争先恐后的给戚玉秀，她一只鸡蛋上咬了一小口，不肯再吃了，他们这才背着小竹篓出门。
　　戚玉秀将门锁好，把老小儿关在了家里，下山上工。
　　而小宝珠和小宝山两个人则是顺着山路很快的来到山洞，他们出门早，倒是没有碰到什么小伙伴。这就是他们住的深的好处了，别人上山也得走好一会儿呢。
　　只是两个人没留意，他们刚绕过大坡儿，妞子福子招娣盼弟这些田家姐妹就上山了，盼弟：“那边是不是宝珠呀？”
　　妞子望过去，没见人影儿，摇头说：“你大概是看错了。”
　　盼弟觉得自己没眼花啊：“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妞子摇头，严肃的说：“如果是宝珠，更得远一点了，她肯定跟宝山在一起的。奶不让咱们靠近他们的。”
　　一提到这个，几个女孩子立刻就怂了，赶紧说：“那么我们走另外一边儿。”
　　几个女孩子往另一头儿走，而宝珠宝山两个小家伙穿过山洞，小宝珠早上吃掉了一个鸡蛋，现在觉得自己干劲儿十足。
　　宝山：“宝珠，咱们往哪边走？”
　　这边他不熟悉，但是宝珠来好几趟了呢。
　　宝珠果断：“你跟我走，那天的几个大叔大婶是从这边上来的，既然是这边找到的板栗，那么我们往这边走没错。”
　　两个小兄妹，手牵手一起往山下走，说实在的，他们还没这么来过这边儿的，对这里还蛮陌生的。不过小宝山还是认真：“我牵着你，我们还是要小心。”
　　宝珠：“嗯嗯。”
　　两个小孩儿往山下走，没走多远就看到小路，宝珠：“这里这里，他们之前就是顺着这边下山的……唔，哥哥哥哥！”
　　她看着远处的板栗树，使劲儿蹦跶，说：“板栗板栗！那边就是！”
　　竟然不是很远呢。
　　两个小孩儿赶紧加快了脚步，飞快的跑过去，小宝珠叉腰说：“找到板栗树了！”
　　宝山：“你好厉害！”
　　宝珠骄傲的挺胸：“一般厉害啦！”
　　可是她满满都是骄傲的眉眼，可不是这样呢。
　　两个小孩子围着板栗树绕圈儿，宝珠小脚儿一颠一颠，说：“我觉得，这里的板栗能吃很久。”
　　“那，干活儿？”
　　宝珠豪气：“干活！”
　　两人立刻燃起熊熊干活儿的斗志，“……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宝山开心的带着小得意：“我也会唱劳动最光荣，我才不跟他们一起唱歌，我跟妹妹一起。”
　　宝珠大眼睛亮晶晶：“哥哥很棒，宝珠也很棒！”
　　自吹自擂过了，小宝珠站起来伸懒腰，她咦了一声，说：“哥哥，你看那边山头，那边的山头有人哎。”


第9章 收获(这个山头儿是风水宝地...)
　　“哥哥，那边山头有人哦！”
　　两兄妹探头探脑，小宝珠歪头，眉毛拧起来，说：“他们城里人上山干啥？”
　　小宝珠眼睛瞪的像是铜铃，又说：“是不是想上山找吃的？可是他们穿的好，人又胖呀？”
　　在小姑娘的心里，城里的工人都是最有钱的啊。
　　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有肉有蛋有细粮。
　　宝山望着另一头儿的山头，抿着小嘴儿，认真：“有点奇怪。”
　　宝珠叉腰：“那我们要快点了，不然就有人跟我们抢板栗啦。”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立刻迅速的动作起来，边干活儿，宝山还边叮嘱：“一次别装太多，不然我们拿不动。”
　　小宝珠：“好哒好哒。”
　　两个人加快了速度，小宝珠正忙碌，突然就咦了一声，说：“哥哥，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宝山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咕、咕咕……”
　　小宝珠眼睛一亮，对着宝山张口：“野鸡。”
　　没出声音，两个小家伙儿彼此打了一个手势，小心翼翼的挪着位置，机灵的小孩儿，要学会两头包抄，两人挪呀挪呀，眼看一只彩色的野鸡，呼啦一下就扑过去，宝山动作更快，将野鸡扑在了身下，他激动的说：“野鸡野鸡。”
　　宝珠小揪揪摇晃着鼓掌：“哥哥好厉害。”
　　宝山脸色微微红润，也带出了几分得意，小男孩儿找了柳条儿把野鸡绑起来，上手之后才发现，这野鸡不是虚胖，而是实胖啊。他挠头说：“这野鸡长得真好。”
　　宝珠用力点头，说：“嗯嗯。”
　　她跟在哥哥身后，叽咕叽咕：“哥哥，我昨天抓的野鸡也可肥了。”
　　宝山：“那我们都厉害。”
　　宝珠翘着小嘴儿，说：“我觉得这边山头好好哦，野鸡格外肥，也笨。”
　　要知道，他们小朋友是很难抓到山里的野物的，一年有一个一次都是幸运。但是接连两天，他们都抓到了野鸡，所以田宝珠觉得，这边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呢。她眼看着哥哥把野鸡放在了箩筐里，说：“哥哥，再多装板栗，我们就要背不动筐子了，不如我们在附近在找找吧？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宝山看向了板栗，又看宝珠的小脸蛋儿，说：“好啊。”
　　如果妈妈在，就能带很多很多板栗回去，但是他们不行的。他们只能背小半筐。
　　“行，那我们在周围找一找，这边没人来，野菜肯定都多。”
　　虽然是说要找一找，但是两个小孩子心里，也只是希望能找到野菜啊，运气好，可以找到蘑菇。这就好棒了。
　　小宝珠：“我来这边，我……哦豁！”
　　她回头，兴高采烈：“哥哥，这里有野鸡蛋。”
　　宝山激动：“多少多少？”
　　宝珠：“嘿嘿嘿……一二三四五六……”挠挠头：“不会数了。”
　　“六七八！”
　　宝珠：“对对对。”
　　他们其实有跟着妈妈去村里扫盲班的，十以内，还是学过的。只是学的不牢固，有时候会有时候又不会。
　　她梦幻开心脸：“有八个野鸡蛋哦。”
　　她拉扯哥哥，说：“快快快，我们继续找。”
　　只是找完了野鸡蛋，倒是没有在碰到什么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找到了很多野菜。大概是一直没有人来这边挖菜，所以野菜特别的繁茂。
　　秋天的野菜不如春天，老一些，不过也是好东西。
　　这个年头儿，就没有不好的东西。
　　嫩一点的人吃，老一点的还能喂鸡。
　　他们这边，要说什么时候最忙最累，那么必是秋天了。大人小孩儿，都没有清闲的。
　　秋收，换粮，腌制酸菜，急不可耐的准备秋天里的嚼谷儿；还得砍柴，挖菜，保证取暖还有鸡食。谁让他们这边冬天一到十一月中，就要陆陆续续下雪，一点绿也看不见呢。
　　要是赶上雪大，大雪封山，那就更麻烦，山里的人家出不去，山下的人家也别想捡柴。
　　这也是很多人家条件好一点搬出山里的缘故，住在山里夏天无所谓，冬天是真的很遭罪的。
　　而且，冬天里的柴火都冻上了，不知道放家里缓和多久才能用。所以一到秋天，大家真是忙得很。这不管啥样人家，都要仔细囤货了。
　　只要不是十分十分溺爱孩子，小孩子也都别想歇着。
　　宝山宝珠都是懂事儿的小孩儿，所以不管野菜是什么样儿，都认真的薅，直到给小背篓填满，小宝珠看着都要漫出来的野菜，高兴的说：“哥哥，这样更好哎，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筐子下是野鸡和板栗了。”
　　宝山也开心点头。
　　“哥哥，你这个比较沉，能行吗？”
　　宝山重重点头：“行的，我可以。”
　　宝珠逞强：“那我也再来点，我也行，反正……来都来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又精明又能干呀。
　　“那我们先回去一趟，正好也要做午饭给妈妈送饭了。”
　　两个小朋友正说话，远远的就听到“小孩儿……那边的小孩儿……你们是迷路了吗？”
　　宝珠抻着脖子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另外一头山头儿，一个男人不断的挥手，大叫：“小孩儿……”
　　是另外山头那个人，他看见他们了。
　　她扬了扬头，凑到哥哥身边，小声说：“他是……叫我们吗？”
　　宝山沉重点头：“是叫我们，跑吗？”
　　他此时已经背上了小竹篓，一手拉住了妹妹，好像下一刻，就能毫不犹豫的窜开。
　　宝珠看着那边儿还在挥手的人，说：“哥哥别慌，他过不来！”
　　又不是老鹰会飞，过不来！
　　“小孩儿，你们是迷路了吗？”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小宝珠看着那头儿撕心裂肺扯着破锣嗓子叫喊，想了想，小手儿在嘴边摆出小喇叭状，叫：“没有！”
　　她大声：“没有迷路！”
　　说完，用力招了招手，那头儿得到回应，似乎有些愣住。
　　宝珠看那边不叫了，拉着宝山说：“哥哥，咱们走吧。”
　　宝山：“这样没关系吗？”
　　宝珠大眼睛水汪汪：“这么远又看不清楚长相，回应一下没关系呀。”
　　宝山：“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小家伙儿手牵手，一起往回走，宝山：“我们把所有的板栗都摘了，就不会挨饿了。”
　　宝珠：“那么我们要多跑几趟了。”
　　又想到什么，小声说：“而且不能被人发现抢走。”
　　宝山重重的嗯了一声，两个小朋友背着小背篓儿穿过山洞，绕过大坡儿上去，这条路他们现在已经走得很熟悉了，两个人穿过树林往回走，眼看就要到家，正好遇到从另一侧山头回来往回走的田家姐妹。
　　双方不是面对面迎上，不过倒是要在前边一起拐弯的，妞子顿住脚步，有些犹豫，不过很快的，还是主动打招呼：“宝珠，你也出来挖野菜啊？”
　　看都不看宝山一眼。
　　宝珠点头，笑眯眯，小小的梨涡儿若隐若现，声音清脆：“是呀，现在多挖点野菜，冬天就不用出门啦。”
　　妞子和几个小姐妹看着宝珠和宝山的背篓，流露出羡慕与嫉妒。
　　他们挖了好多菜。
　　盼弟的眼睛黏在宝珠的背篓，说：“好多！”
　　随即小声儿：“咱们挖这么少，回家肯定要挨骂了。如果宝珠分我们一点就好了。”
　　宝珠笑容没变，依旧是那样儿，也不接茬儿，她抿着小嘴儿，说：“对哦，哥哥，咱们快回家吧。不然来不及给妈妈送饭，也要挨骂的。堂姐，我们走了哈。”
　　理都不理盼弟。
　　妞子点头，说：“快走吧。”
　　一旁的盼弟小声儿：“真抠门，还没问他们在哪儿挖的呀。”
　　二堂姐福子轻声：“问了又有什么用，他们都挖了这么多了，肯定是挖光了啊！”
　　几个女孩子唉声叹气，顺着路下山，倒是宝山宝珠拐过这条路，向另一侧走就回家了。他们一进门，宝山就捏捏宝珠的脸蛋儿，说：“你笑的好虚假。”
　　宝珠没有小梨涡儿的，但是她的小嘴儿每次用力抿起来微微翘，看起来都像是甜甜的带笑小梨涡儿。
　　这被她妈妈称为：宝珠的假笑。
　　宝珠哼哼：“我又不是喜鹊儿，看谁都高兴。”
　　宝山笑了，说：“你不是喜鹊，你说小猪，怎么还哼哼了？”
　　宝珠：“反正我不喜欢盼弟他们。”
　　要说小宝珠为什么不喜欢盼弟，那就要从田大去世那年说起了，那一年他们家失去了劳动力，日子过得苦，宝山宝珠格外的努力，每天都恨不能多挖菜，干活儿勤快收获也多。
　　可是，盼弟竟然想卖惨骗走宝珠的野菜。
　　从此宝珠把盼弟堂姐摁在了自己讨厌排行榜上的第一位。
　　最讨厌，没有之一。
　　她重重的踏着脚步进屋，小宝山赶紧揉着妹妹的脸，说：“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是小猪，我才是小猪，我是猪哥哥。”
　　宝珠呲着小米牙笑了出来，说：“我才不会跟哥哥生气。”
　　她软乎乎的撒娇：“哥哥做饭，我要偷懒。”
　　宝山乐呵呵：“好！”
　　他打开碗柜，拿出昨天的一部分菜，宝珠此时已经将宝乐放出来了，她说：“我来捡野菜，哥哥添进去。”
　　宝山：“好。”
　　兄妹俩都忙碌起来，小宝乐乖巧的坐在姐姐身边，一点也不捣乱。
　　小瘦子撑着脸蛋儿闻着味儿，说：“这几天吃的真好啊。”
　　宝山：“我们给妈妈的饭底藏两块肉吧，再放一块蛋。”
　　他征求妹妹和弟弟的意见，宝珠小手儿打响指：“可以！”
　　宝乐学着姐姐：“可以。”
　　小宝乐努着嘴，小声问：“宝乐、可以也吃肉肉吗？”
　　他两个小手指头捏在一起，比划：“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宝珠笑嘻嘻的在弟弟的额头亲了一下，说：“可以的呀，我们都吃。”
　　宝乐立刻高兴的又晃荡起来，他拍着小肚皮说：“宝乐吃，不拉肚。”
　　宝山：“……”
　　他们家好久没有见油星儿了，他是唯一一个拉肚子的，最虚弱的小宝乐都没有。
　　宝山打量小宝乐，觉得这小家伙儿是笑话他。
　　宝珠笑嘻嘻，给自己嘴馋找借口：“天气热，坏了就浪费了。”
　　所以，该吃就要吃的呀。
　　三个小孩儿：“嘿嘿嘿。”
　　***
　　“姜朗，你咋想的啊，人家小孩儿都说了，不是迷路。咱们不用找过去吧？”一个大小伙子拽着另一个。
　　被称作姜朗的说：“我还是得过去看看，我不放心。”
　　“不放心啥？”
　　“你瞅瞅这边儿的山，哪像有人啊，俩小孩儿出事儿咋办？我还是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面色苍白的小伙子可怜巴巴：“妈妈呀，走过去要四五个小时吧？呜呜呜……”
　　姜朗：“你走快点。”


第10章 奇怪的人(狐狸，露出尾巴了吧？...)
　　宝山下山给妈妈送饭，宝珠也没闲着，她给野鸡蛋收起来，又开始分野菜。比较嫩一点的家里能吃，比较老一点就潦出来晒成菜干，冬天喂鸡。
　　小宝乐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学着宝珠的样子做事情，宝珠仔细看了看，弟弟竟然没做错。
　　她高兴的搂着宝乐吧嗒一下，说：“宝乐跟姐姐一样能干。”
　　宝乐被表扬了，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干的越发的认真起劲儿。宝山回来，发现这小姐弟俩儿不仅把野菜捡好了，板栗也倒进了粮仓。两只野鸡都被绑着，大哥别嫌弃二哥，排排坐，等被杀。
　　他们中午的午饭比妈妈的丰盛一点，一个人有一个肉包子。
　　宝珠上一次吃肉包子，还是爸爸在的时候，她轻轻的咬下去，眼睛瞬间睁大，紧跟着，顾不得其他，又是一大口，都没怎么嚼就吞咽了下去。
　　小姑娘吃的狼吞虎咽。
　　宝山：“你慢一点，要嚼的，不然对肠胃不好。”
　　这话要是别人说，还挺让人奇怪，不过在他们家却是稀松平常。谁让小宝乐看病次数太多了呢。
　　宝珠低着头，啃着包子，小声儿：“我想爸了。”
　　一滴大眼泪，滴答下来。
　　“姐姐不哭！”宝乐没见过爸爸，什么也不懂，不过赶紧抱住姐姐，“不哭不哭，给姐姐，都给姐姐。”
　　明明馋的要命，还是把自己剩下的包子塞到了宝珠的小手儿上。
　　宝山也红了眼眶，他上前抱住弟弟妹妹，说：“我会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他也想爸了。
　　他怎么就不能快点长大呢。
　　快快长大，就可以上工挣工分了。
　　“我才不哭！我是勇敢的女孩儿！”最先哭的是小宝珠，最先打起精神的也是小宝珠。她点点身边的两个小男孩儿，说：“你们赶紧吃饭，吃完了还得去摘板栗呢。”
　　宝山也打起精神，说：“好，吃完了就去摘板栗。”
　　小宝乐：“姐姐……”
　　宝山和宝珠异口同声：“你还是要被关起来的。”
　　宝乐努着小嘴儿，轻轻的哦了一声，没反抗！这小孩儿打小就被关着，倒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宝山和宝珠还真是不耽误，两个人很快的就重新出门，别看现在天热，但是秋天这个天儿啊，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可能一场秋雨，这天气就能直转而下，冻得人出不了门。
　　所以他们还真是一天都不能耽误。
　　“宝珠，咱们下午快一点的话，能装三趟。”
　　宝山算一算，笑眯眯的说：“双抢还得个五六天，等那些大人有功夫上山，我们应该就能捡完了。”
　　宝珠点头，两个小孩儿手拉手，雄赳赳的很快抵达目的地，开始今日份下午场的工作，宝山叮嘱妹妹：“虽然着急，但是也小心点，别扎手。”
　　宝珠：“你好像老母鸡哦。”
　　小宝山：“……”
　　宝珠一本正经的说：“咯咯咯咯咯！”
　　小宝山：“反正哦，你如果不听话，我就告诉妈妈。”
　　宝珠大眼睛瞪的滴溜溜儿圆，说：“坏蛋哥哥告状精。”
　　宝山：“啦啦啦。”
　　小兄妹斗着嘴，却一点也没耽误手上的活儿，就在两人干的热火朝天，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特别特别沉重。
　　小宝珠还没等站起来，就看到了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远远的看见他们，其中一个叫：“卧槽，小姑娘你还在啊！刚才是你吧？”
　　小宝珠抿住小嘴儿，警惕的看着这两个大男人。
　　小宝山迅速的挡在了妹妹的前面，大眼睛很凶。
　　姜朗摆手，说：“别、别害怕！唉我去，我也累了。”
　　虽然距离小宝珠兄妹还有一段距离，他还是就地坐下了，至于他身边那个，已经宛如一条死狗了。他趴在大石头上，说：“爬山要人命啊。”
　　虽然这俩人看着相当的不给力，但是小宝山和小宝珠可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是大人，他们俩只是小孩子，不能不小心。
　　虽然不是第一次遇见别人，但是这确实他们第一次靠近陌生人，小宝珠叽里咕噜的大眼睛盯着两个人，来回打量。这俩男的看着是十七八的少年样儿。
　　他们穿的很好，很好很好，只不过，衣服有点怪。
　　小宝珠说不出哪里怪，但是肯定跟他们不太一样。
　　再看这两个人，都高挑精壮，白净斯文，反正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村里人都晒的黑黑的，他们不是。
　　村里人都精瘦精瘦的，他们不是。
　　村里人最近都透着疲惫，他们也不是。
　　他们看样子也是累的狠了，但是跟村里因为辛苦劳作的疲惫，可不一样。
　　小宝珠盯着两个人看，心里灵活的做着评价；而就在宝珠兄妹打量姜朗两个人的时候，姜朗也在看他们。只是这一看，姜朗就皱眉，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瘦骨嶙峋的小孩子。
　　两个小娃娃都瘦的吓人，只有脑袋大大，就像是早些年吃了毒奶粉的大头娃娃，小胳膊小腿儿都像是小柴火棒儿，轻轻一折就能断掉。
　　小脸儿也黑漆漆的，一看就是晒的。
　　相比于他们见过许多的小孩儿，这两个小孩儿真是可怜透了。
　　再看他们的衣服，更是补丁落着补丁，衣衫褴褛，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坚持要过来，就是远远的看着，觉得小孩子哪里好像不太对，这一看就晓得了，自己为啥觉得不对？
　　还不是小孩儿太瘦小了！
　　虽然远远的看不清，但是这瘦八杆儿的程度，也是让人担心了。
　　他观察着，他身边瘫在地上那位也打量两个小孩儿，他五官都要紧急集合了，说：“卧槽，你们咋这么瘦啊。”
　　视线落在小女孩儿抓着男娃娃衣服的小手儿上，这瘦的跟小鸡爪似的。
　　小宝珠不知道他们是谁，脆生生：“哥哥，你们是什么人。”
　　这看着，两个小孩儿警惕性还挺高，姜朗主动开口：“我叫姜朗，这是我同学陈可言。我们都在市里读书，读大三。我姐姐在隔壁山承包了一块地种地做直播，我这次是带陈可言来看热闹的。这不，我们本来想着爬山锻炼锻炼，结果就看到你们了……”
　　他打量两个小孩儿，说：“我怎么想怎么不放心，还是过来看看，你们是住在山里的吗？”
　　小宝山立刻说：“我们不住在山里！”
　　他们可不能贸然的告诉别人。
　　不然人家就晓得他们家有板栗了。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孩儿，表情都被人看在眼里了，姜朗笑：“我们不是坏人。”
　　两个小孩儿根本不靠近他们，紧紧盯着他们的脸。
　　小宝珠突然脆生生：“我们也没说你们是坏人。”
　　她慎重：“哥哥，既然大家都看见了，见者有份，一人一半儿板栗吧。”
　　她枯黄的小揪揪一动一动的，看着古灵精怪的。
　　姜朗这才反应过来，两个小孩儿是在这边捡板栗，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很怕他们抢？
　　他笑着说：“你舍得啊？”
　　宝珠：“一人一半儿，保密。”
　　好心疼好心疼啊，但是山里的，不是他家的，而且，他们两个小孩子也争不过大人。大家都有，谁也别攀扯谁！
　　她，超精。
　　姜朗看着她软乎乎的小模样儿，笑着说：“我不要，你们留着吃吧。”
　　小宝珠拧起眉梢儿，更警惕了，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会有人不要？
　　不要才让人担心呢！
　　挡在小宝珠前边的宝山更是像一只炸毛的小豹子，力图表现自己很凶很大胆，他说：“那你们，要什么！！！”
　　姜朗：“我们什么也不要，我就是不怎么放心你们两个小孩儿，我们送你们回家吧？”
　　不用多说，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小孩儿很穷很穷了。
　　他想的是，送两个小孩儿回家，跟他们的父母谈一谈。一般穷成这样，都能申请特困户的吧？他们是住在山里不懂吗？
　　“不要！”两个小孩儿齐刷刷的开口，手拉手，后退一步：“不要你送！”
　　想摸到他们家？
　　别想了！
　　不可能！
　　他们没那么好骗！
　　他们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
　　“我们不是坏人啊小孩儿……”陈可言觉得自己长了一张好人脸啊，这俩小孩儿咋一副他们是坏人的样子？
　　宝山脆生生：“坏人不会写在脸上。”
　　他们是捡板栗太快乐，以至于没留心他们上来，被堵个正着，要是但凡能藏，他们早跑了呢。
　　“哎不是你这小孩儿……”
　　姜朗：“小孩儿谨慎点也是对的。”
　　他看着地上的板栗，说：“不过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们帮你们捡板栗吧。”
　　小宝珠和小宝山没动地方。
　　姜朗这人一贯都挺招小孩儿喜欢的，还是第一次被这么防备呢。
　　他说：“哥哥真的不是坏人，陈可言，赶紧来帮忙。”
　　陈可言：“好累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爬到了好基友身边，帮着一起捡板栗。
　　小宝山与小宝珠看他们的动作，抿着小嘴儿，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姜朗和陈可言话都挺多的。
　　姜朗：“你们捡这么多，做糖炒板栗卖？”
　　小宝珠立刻脆生生：“不卖！！！”
　　他们才不是投机倒把！
　　休想套路他们。
　　狐狸，露出尾巴了吧？
　　宝珠认真脸：“自家吃！”
　　“这么多，不得吃恶心了啊？”陈可言来了一嘴。
　　宝珠睁大眼：“那怎么可能？有的吃，就很好了。不然会饿肚子的。”
　　姜朗与陈可言：“…………………………”
　　这也，太穷了吧。


第11章 这勤快的一家子(要是家里日子好，谁不想天...)
　　姜朗和陈可言，都没怀疑小女娃儿的话。
　　谁让，小孩儿瘦成这熊样儿了呢。
　　像是小男娃儿不承认住在山里，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同样的，小女娃儿说不吃会饿肚子，一听就是真的。说实在的，他们在网上看到的贫困山区小孩儿，都比眼前这两个像样。
　　除了“骨瘦嶙峋”四个字儿，他们都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因为两个小娃娃警惕心太强，姜朗和陈可言也不好多问他们家里的情况了，只说帮着干活儿。
　　小宝珠观察了好一会儿，见这两个哥哥看起来真的不赖，跟宝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宝山：“哥哥，你们还在念书啊？”
　　姜朗笑了，这小孩儿，还套话呢。
　　他嗯了一声，说：“念大学呢。”
　　小宝珠揪揪自己的小辫子，思考说：“我们村子，没有人念大学。哥哥你是哪个村子的？”
　　姜朗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这边这么穷，对于小姑娘的套话，也没怎么瞒着，他说：“我家在市里的。”
　　小宝珠眼睛睁的大大的，哦了一声，姜朗看着小姑娘这个样子，发现小姑娘长得特别可爱，她就是瘦的有点脱像了，要是长点肉，比小明星还好看呢。
　　“你们衣服咋破成这样了？”
　　小宝珠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说：“这件很好了呀。”
　　她还有更差的呢。
　　姜朗：“……”
　　陈可言缓过来点，话就多了：“你这这么破，还是好的？那你家穷成啥样啊。”
　　小宝珠鼓鼓小脸蛋儿，虽然自家确实是穷，但是被人这样说，就不是很开心。虽然他们穷，但是他们一直很努力呀。他们家每个人都好勤快的。
　　“我有钱，我捐给你点……”
　　小宝珠瞬间又后退一步，刚才还软糯糯的小姑娘立刻戒备的不行，她大声：“我才不要你的钱。”
　　她拉住哥哥，说：“咱们走！”
　　不知道啥时候，两个小孩儿已经把小背篓扒拉到自己身边了，两个小孩儿背上小背篓儿，嗖一下，窜出去了。
　　姜朗：“哎……”
　　他看着小孩子跑没影儿了，看着陈可言，说：“我们让两个小孩儿骗了。”
　　陈可言：“？？？”
　　姜朗：“你这智商……我以为他们故意套话儿，闹了半天，人家不光是为了套话儿，也是为了拖延我们，好把小背篓扒拉过去再跑啊。我说他们一开始咋没跑，他们小背篓儿距离咱们更近，估摸着小孩儿是想拿回自己东西……”
　　陈可言：“？？？？？”
　　陈可言抹了一把脸，深深同情自己，竟然连小豆丁都看不透。
　　不过，好在啊，他兄弟也没看透。
　　大哥就别笑话二哥了。
　　陈可言感慨：“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精啊。”
　　“要是家里日子好，谁不想天真无邪？”姜朗感慨了一句。
　　“那咋办？就他们穷的这个熊样儿，没碰见也就算了，碰见了还不管，我这心里也过不起这个坎儿。”陈可言叹息一声。
　　姜朗点头，赞同他的想法。
　　虽然小宝山和小宝珠防备心很重，但是姜朗和陈可言倒是没在乎这个，还是尽心想着，怎么才能帮忙。他们真的太难想象，这个世上还真是有这种温饱都成问题的山里小孩儿了。
　　别看平日里他们学校组织捐款，他们也会捐款一百二百给失学儿童，但是真没太走心。毕竟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又是另外一个感触。就感觉，不帮忙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刚才提钱，他们很抗拒。”姜朗分析起来：“既然小孩儿坚决不要钱，咱们给他们送点吃的吧？”
　　陈可言也不怕脏了，盘腿儿坐在地上，说：“那咱们送东西他们就能要？”
　　姜朗：“不好说！有的人虽然穷，但也是有骨气的，还真有可能未必要别人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你一提钱，人家小姑娘就气鼓鼓了吧？”
　　陈可言瘫软在地：“怎么这么麻烦啊！想帮人都不行……哎呦。”
　　毛栗子扎到了他。
　　陈可言用手糊弄一下，说：“要不，咱们给他们送点粮食，就说跟他们换板栗吧？”
　　姜朗：“……”
　　陈可言：“就这么定了。”
　　姜朗：“……………………”
　　俩人商量的正带劲儿呢，小宝山和小宝珠已经跑回家了，两个人气喘吁吁。宝珠叉着腰，说：“我们怎么这么难啊。”
　　小宝山倒是一字一板的：“我们已经很好运啦！”
　　他们每次出去都比别人收获多，就很幸运了。
　　这么一说，宝珠立刻点头，赞成哥哥的话：“那倒是哦，咱们这几天的收获，都要赶上过去几个月的收获了。”
　　小姑娘立刻就觉得好安慰了。
　　两个人把板栗倒进了地窖，宝山：“咱们再去一次吧？”
　　宝珠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眼睛圆溜溜儿：“哥哥，那两个人还在呀。”
　　小宝山翘着脚，很机智的分析说：“他们是从那边山头过来的，肯定要早早往回走，不然天就黑了啊。你看他们都不是本地人，肯定是不敢走夜路。再说，他们又没有带什么装板栗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摘走多少。”
　　小宝山语重心长，大人样儿：“咱们趁着他们没摘板栗，赶紧多摘点，免得下次遇见他们。”
　　宝珠眼睛晶亮，说：“哥哥，你好聪明啊！”
　　她赶紧的说：“那我们赶紧走！”
　　小宝山：“好！”
　　两兄妹贼兮兮的回去，果然是没有在看到姜朗二人，如同小宝山预料的一样，这俩人已经奔着下山去了。两个小孩子一击掌，立刻赶紧忙活起来。
　　这个时候呀，住在山里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们来回了两趟呢。
　　两个人像小仓鼠一样来回搬板栗囤货，傍晚夕阳西下，两个小孩儿累的坐在小板凳上灌水，小宝乐哒哒哒的出来，与他们排排坐在一起。
　　宝珠：“这天怎么阴沉沉的，要下雨啊？”
　　宝山听到这话立刻抬头，他仰头看着天空，小脸儿满是紧绷，秋天下雨，那是最最不方便的。不仅耽误秋收，还耽误他们出门觅食呢。
　　他赶紧起来，说：“宝珠，你把干柴火抱回家一些，我检查一下房顶。”
　　宝珠一下午已经跑了好几趟，累得很咧，不过还是立刻行动起来，小宝乐也跟着站起来，凑过去，拍着没啥肉的小肚皮，说：“帮忙。”
　　宝珠扫他一眼，说：“你还小忙不了，你去边儿上待着，别添乱。”
　　小宝乐眨巴大眼睛，默默的去了墙角。
　　要说宝珠和宝乐，还真是长得像，都是大眼睛水汪汪，不过宝乐整天被关在家里，白净许多，倒像是一个女娃娃。当然，只是像，一眼看出就不是。
　　他可是小和尚头呢。
　　小宝乐来到篱笆院儿边，看着哥哥姐姐把木梯搭好了，宝珠再三确认：“这样可以吗？”
　　宝山严肃脸：“可以的。”
　　虽然他们两兄妹有分工，但是宝珠还是担心的扶着梯，看着小哥哥宝山踩着上了房子。他们家家户户，都要修整两次房屋，一次是开春第一场雨之后，另外一次是秋收之后。
　　前者是为了雨季做准备，后者是为了过冬做准备。
　　不过现在秋收还没结束，所以下雨真的让人很困扰，宝山小小的人儿趴在房顶上，想着平日里有点不太妥当的地方，说：“我找到漏雨的地方了。”
　　宝珠：“哥哥好棒！”
　　宝乐嘴角微微翘起，有点小得意，说：“我是男人嘛。”
　　嗯，七岁，小男孩儿。
　　不过，宝珠很捧场呀，她鼓掌：“哥哥最棒，哥哥，既然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处理啊？”
　　这一下子，给宝山问住了。
　　小孩子一愣，挠了挠头，头发瞬间变成小鸟窝。
　　他不会修补房子。
　　他不是一个能干的男人！
　　宝珠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说：“哥哥，我们可以先盖一层厚树叶，用石头压住。”
　　“不行，咱们这边风大，如果把石头刮下来砸着人咋办？”
　　宝珠：“对哦。”
　　她也忧愁了。
　　“我想到了！”
　　宝山突然叫了出来，说：“我记得小温泉下游哪儿有一处黄泥干水沟，我们铺上一层黄泥，然后把大叶子按在上面，然后再铺一点黄泥。这样肯定比用石头强。”
　　宝珠眼睛亮晶晶：“我哥哥超厉害。”
　　宝山骄傲，但是还是故作镇定：“那我们快一点。”
　　宝山提着小木桶去装黄泥，小宝珠则是把院子里的柴火抱回家。这俩娃，就是热锅上的两只小蚂蚁呀。
　　而此时，村里上工的人们终于把打谷场晾晒的粮食都收到仓库里，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
　　当然啦，这些疲惫的人中，不包括戚玉秀。
　　戚玉秀十个工分，拿的轻轻松松。
　　其实，她以前能吃饱的时候，力气更大呢。
　　现在吃不饱，人都没劲儿了。
　　“他娘的，这事儿怎么都赶到一起了，真是熊瞎子进门，熊到家了。今天有知情到，你们谁跟我去一趟公社接人？”大队长风风火火的过来。
　　大家都不言语。
　　眼看就要天黑了，还要下雨了，谁也不想去。
　　大队长扫了一眼，骂骂咧咧：“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偷懒，干活儿干活儿不行，让你们去接个人都一个个往回缩，你说你们还能干啥。”
　　任他大队长暴跳如雷，大家反正就缩着。
　　还有小声儿嘀咕的：“身子骨儿，扛不住啊。”
　　另外一个点头：“都要累散架了。”
　　大队长一听这话，真是气，但是也晓得说的有点道理，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唯一精神抖擞的人——哦，戚玉秀。
　　他说：“田大家的，你跟我去公社接知青吧。”
　　戚玉秀冷酷无情：“不行，太晚了，我家没大人。”
　　大队长一下子噎住。
　　他家确实，就一个大人。
　　“一个工分，谁去！”
　　“我！！！”齐刷刷，几十道声音响起。
　　大队长：“………………………………”
　　这他娘的……太现实了。
　　戚玉秀在心里默默掰手指算：她回家还能去运一趟板栗，比争一个工分合适。她可不是傻子，嘿嘿。
　　“那行，陈小五，你跟我一起去。”大队长点了人。
　　陈小五顶着大家艳羡的眼神儿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上了大队长的脚步。
　　也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自行车叮铃铃的进了村：“戚玉秀，戚玉秀同志，你的信！”
　　戚玉秀面色一喜！


第12章 戚家人(扫盲班认字儿兄妹的最后倔...)
　　戚玉秀拿了信，喜出望外，她仔细的擦了擦手，把信揣好。
　　邮递员又把一张汇款单交给她，说：“这个你也签收一下。”
　　戚玉秀一愣，，没想到还有汇款单。她认真看了看，随即一笔一划仔仔细细的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秋收的日子疲惫的很，哪里有什么乐趣，乍一看到这个，自然是有好事儿的。
　　几个大嫂子挤眉弄眼，问：“你大哥来信了啊？”
　　戚玉秀点头：“嗯呐。”
　　“这给你汇钱了啊？”
　　戚玉秀定睛看了看问话的这位，这是她三嫂的娘家的嫂子，戚玉秀没言语，就盯着人看，这位大嫂子被她看的头顶发毛，尬笑两声，呵呵呵的转去了另一头儿。
　　别看戚玉秀啥也没干，但是架不住声名在外。
　　而且，她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十分威严的国字脸。
　　这年头儿，国字脸吃香啊，谁看了不得说一句长得好。然而，这话能夸男人，不能夸女人。
　　但是这对戚玉秀来说倒不是什么坏事儿，板着一张脸，倒是省了听人乌鸦一样哔哔。当然，除了长相上的“威严”，戚玉秀力气大，惹火了真的能动手也是她具有压迫感的原因之一了。
　　没人多问了，戚玉秀赶紧重新干起活儿来。
　　十个工分不好拿啊。
　　倒不是累，而是一个男人拿十个工分，休息一下大家都会觉得没关系，反正做得多。但是轮到女人了，女人拿十个工分，多少个人盯着。
　　别问，问就是女人力气不行不配。
　　所以戚玉秀是村里少有的女同志十个工分，但是周围盯梢儿的三八也很多了。
　　一时一刻都歇不得。
　　虽然没人来戚玉秀面前问东问西了，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听到了“汇款单”。
　　几个妇女羡慕的很，感慨：“要不说还是得有个兄弟，你看看田大媳妇儿，人家家里兄弟就能给她撑腰。这就算男人没了，老田家也不敢太过分。”
　　“可不是吗？田大家的她大哥是炊事班班长呢，这多体面，这相当于城里国营饭店管事儿的吧。当大师傅就是好。给妹妹撑腰还汇钱，还是有个兄弟啊……”
　　“我也跟我家闺女说，你得多为家里兄弟付出，要不然往后可没人给你撑腰。”
　　“要不说还得有个儿子吗？”
　　“这儿子跟闺女，就是不一样。”
　　“田大家的命不好，但是她有个能干的兄弟啊……”
　　大家说的声音不大，又在她的另一侧，戚玉秀听得断断续续，不过她也不放在心里，放屁一样的废话，不听也罢。
　　戚玉秀娘家住的有点远，不是他们公社。
　　要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跟他们公社中间，还隔了一个公社呢。她娘家有五个孩子。戚玉秀不上不下，排在中间。一般人家都是这样，越是中间，反而越是没什么存在感。
　　戚玉秀就是这样。
　　她大哥外出当兵，在川省部队安了家；大姐长得好，嫁到了他们公社，大姐夫是供销社的。戚玉秀排行老三，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小妹。
　　她小弟一家子是跟着她父母一起生活，也是最得老两口喜欢的。
　　小妹是嫁在了爹娘同一村子，也跟娘家来往紧密。相比起来，戚玉秀就不太得家里的意了。她长得不好看，小时候因为耳朵不太灵光又显得人不机灵。所以家里很忽略她。
　　可虽然家里长辈忽略她，戚玉秀的大哥和大姐却对她很好。
　　当年戚玉秀的哥哥姐姐领着妹妹进城才遇到意外，导致戚玉秀一只耳朵有点问题。虽说这事儿真是怪不到两个半大的孩子身上，但是他们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特别是家里人都不太把小戚玉秀当回事儿之后，戚大哥和戚大姐对妹妹更好了几分。
　　这倒是惹得格外受宠的戚家小弟和戚家小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时常搞些小动作。后来戚大哥去当了兵，留在了部队成了家；戚大姐也结了婚，她知道戚玉秀在家里未见得挨打挨骂，但是所有活儿都是她的肯定是少不得了，所以隔三差五的叫戚玉秀来他家小住。
　　就因为戚玉秀总是来他们他们公社才偶然认识了田大，结了婚。
　　这么些年，戚大哥和戚大姐一直都很帮衬这个妹妹。
　　不过村里人的话，戚玉秀是不认同的，可不是有个兄弟就有倚靠，她大哥总是帮衬她，那是她大哥人好。
　　可别忘了，她家不止一个男娃呢。
　　她小弟可比她大哥住的近多了的，她也不指望得到什么，就是想见见面，她小弟都不会来的。所以戚玉秀可不认为有个兄弟就靠得住。
　　再说，她大姐也没少帮她啊。
　　她大姐又不是男人，还不是很靠得住。
　　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戚玉秀反正是晓得，才不是村里这些人说的这个道理。
　　放狗屁！
　　只不过，大哥咋给她寄钱了呢？
　　戚玉秀胡思乱想，连雨点儿落在身上都没感觉，还是田玉贞喊了她一声，她才赶紧往回跑，大队部的记分员的叫：“把农具交上来就下工了，几天提前半个小时下工，明天补上……”
　　这话又引来叽叽喳喳的埋怨，戚玉秀可不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交了农具往家跑，他家太远了，再不赶紧走，等雨下大了，就遭罪了。
　　戚玉秀在这方面比村里人小心多了，她虽然力气比一般人大，但是却从不敢糟蹋自己，她是最不敢生病的。
　　大家都习惯了戚玉秀雨天着急回家，有几份儿也住在山里，也急慌慌的往家走。倒是住在村里的不怎么在意，面上儿带着几分得意，他们住在山下，可不用这么跑。
　　戚玉秀往家里跑，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她跑的更快了不少。
　　戚玉秀着急忙慌的，家里几个小孩子此时已经鼓捣的差不多了，他们不仅简陋的补了房顶，还烧上了热水，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三个小孩儿排排坐。
　　两只老母鸡在一旁咕咕咕。
　　戚玉秀推开篱笆院儿，就见一派温馨。
　　宝珠一眼看见妈妈，立刻脆生生的叫：“妈妈。”
　　戚玉秀扫到院子里，就见柴火已经搬新家不少，她笑了出来：“真懂事。”
　　宝珠立刻叽叽喳喳：“哥哥补了房顶，我们把柴搬进来了，我们还给妈妈烧了热水洗澡。”
　　她高高的停着小胸脯，眼睛弯弯：“我们做了好多事情。”
　　戚玉秀一身湿气，仍是没忍住轻轻搂了三个孩子，她说：“你们怎么这么乖啊。”
　　小孩儿翘着嘴角，一个个眉眼都是笑意。
　　宝山：“妈妈衣服湿了，快洗澡。”
　　戚玉秀点头：“你们仨进屋吧，我冲个热水澡。”
　　他们家地方小，就里外两间屋，宝珠拍拍屁股站起来，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弟弟三个人一起回屋，进了屋子，小宝珠往炕上一躺，说：“我可真是太累了。”
　　宝山也并肩躺在小宝珠的身边，说：“我不累！”
　　宝珠扫他一眼，长长的哦了一声，说：“你骗人的。”
　　宝山急了，赶紧说：“我才没有的。”
　　他认真说：“我还可以的，我还有一点点力气，一点点。”
　　“那也不是不累。”
　　宝珠：“有一点点力气又不是不累。”
　　她看向爬向了窗户，趴在窗户看窗外下雨的宝乐，说：“宝乐，帮我捶捶腿。”
　　宝乐眨巴眼，宝珠撒娇的打滚：“姐姐累了，姐姐好累呀，姐姐是去给宝乐抓鸡吃……”
　　宝乐迅速的爬到宝珠的身边，盘腿儿一坐，哒哒哒开始给姐姐敲起腿来，小朋友“呼呼呼”，软乎乎的问：“重不重？”
　　宝珠：“正好。”
　　敲了一会儿，宝珠一翻身，说：“背背背。”
　　宝·专心按摩一百分·乐又开始听话的捶肩膀，戚玉秀洗过澡进门，就看到这一出儿，她笑着说：“宝乐，你也给你宝山哥捶一捶。”
　　她从衣服里找出信，说：“你大舅来信了。”
　　宝珠一咕噜坐了起来，来了精神：“舅舅说什么呀？”
　　戚玉秀：“妈还没看，跟你们一起看。”
　　她展开信封，咳嗽一声，郑重开了口。
　　二女未。
　　我是大锅，金来可女子，大锅很挂年你们。听说宝乐下天又bing了一场，大锅觉得，男娃不用太交关，shuai打长大，反而皮实。你看宝山这木羊的男娃，结结实实，没有bing。
　　大锅问过俺们大夫，大夫说，yue交养，yue不行。平日还是要让孩子多活动。宝珠打小儿就活po，所以大了也jiangkang。孩子多活动，又鸟蛋就别卖了，yingyang跟的上，肯定jiankang。
　　二女未，宝山宝珠，明年就八岁七岁了，孩子大了，也得念书，不能做个，争眼xia。有困nan，大哥来。我晓得，你nan，明年他们上学，大锅出学fei。
　　这次给你ji了三十块钱，你多买粮，吃个包饭，大锅知道，你力气大，也能吃，小时hou，你一个人吃的，比我和大女未俩人还多……
　　戚大哥的信没有什么文笔，白字连篇拼音连篇，絮絮叨叨的连续写了三页，全是家长里短的叮嘱关怀，戚玉秀念得磕磕绊绊，遇到实在不懂的，还要跟儿子闺女分析一下可能写得是个啥。
　　一封信读完，大汗淋漓。
　　戚玉秀念得辛苦，但其实，戚大哥写得也辛苦啊。
　　艰难，仍是写信。
　　这是扫盲班认字儿兄妹的最后倔强。
　　戚玉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儿，紧紧的抿着嘴。
　　小宝珠大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妈妈，问：“妈妈，怎么啦？”
　　戚玉秀看向了女儿，又看一旁关心的两张脸，惆怅的说：“你大舅，会的字又多了。”
　　她愁出了水儿：“这么下去，以后他写信我更不认识了。”
　　宝山和宝珠面面相觑，宝珠的小手儿揪住了衣角，抿着小嘴儿跟着愁，粉嘟嘟的小嘴儿嘟囔：“那，怎么办呀？”
　　戚玉秀重重叹息一声，又一想，说：“走一步算一步吧，扫盲班肯定还有，我得多认字儿。”
　　话说到这里，她看向了两个小娃娃，说：“你大舅说的对，你们也该读书的。”
　　两个小孩儿齐刷刷的歪头。
　　宝山立刻说：“我不读书，我……”
　　戚玉秀：“你不读书，就不如我，你看我念信累的……”
　　宝山：“……”
　　“妈妈，我们……”
　　戚玉秀：“就算念书，也是明年了。一年的时间，妈在努力一点，再多攒一点。”
　　宝珠歪着头，轻声说：“女娃娃都不读书的。”
　　戚玉秀瞪眼睛：“这是什么浑话，你大舅说了，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娃能读书，女娃也能。”
　　宝珠挠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小黄毛儿辫子已经彻底松垮垮下来。
　　“这是舅舅说的吗？”
　　戚玉秀：“反正我听你舅舅说过。”
　　她攥紧了拳头，说：“妈明年会加紧干活儿的。”
　　她掏出了汇款单，沉默一下，说：“你舅舅寄来的这笔钱，我们省点花，也够了。”
　　明年的事儿，总是不用太着急的。
　　至于要大哥的钱给自家孩子读书，戚玉秀是不愿意的。她大哥也不容易。
　　戚玉秀摩挲着汇款单，认真的把信和汇款单都锁在了柜里，“等秋收结束，妈就去把钱取了，咱们跟大队再买点粮食。”
　　提到粮食，宝珠立刻恢复叽叽喳喳。
　　宝·麻雀·珠：“妈妈，妈妈，我们今天捡了好多板栗回来……”
　　“妈妈，哥哥超级厉害，抓到一只鸡！！！”
　　“妈妈，我们还找到一窝野鸡蛋，嘿嘿嘿……”
　　戚玉秀瞪大了眼：厉害了，我的儿子闺女！


第13章 蘑菇(扫把星朝天椒病秧子...)
　　哗啦啦一场秋雨，下了一天一宿，带来了几分凉意，也带来了几个知青。
　　知青一来，少不得又带来几分话题，这年头儿的城乡差异，那可是很大很大的。
　　不过啊，这些跟宝珠几个小孩儿倒是没什么关系了，甚至村里其他的小孩子，对他们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大人才会去看哪个闺女好看，哪个小伙子精神。谁看起来有钱，谁看起来干活儿好。
　　他们小孩子哪里关注这些呢。
　　知青对他们的吸引力，还不如在河里捞到一条鱼，在山里捡到一个鸟蛋。
　　而现在啊，不如山里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的蘑菇。
　　小孩子们一个个都提着小篮子，穿梭在山林间，山林连绵不绝，但是小孩子却也不敢走的太深，所以半山下小朋友最多了，男娃女娃，都是不少。
　　小宝山和小宝珠也不例外，两个人竟然跟上工的戚玉秀一样忙碌，早早就提着篮子出门，这几天倒是也不去摘板栗了。这可不是他们觉得蘑菇比板栗更重要。
　　要是让小孩子说，他们会觉得板栗比蘑菇重要，板栗能吃饱，但是蘑菇不能的啊。
　　但是，两个小孩儿最近不敢去板栗那边，生怕在遇到大学生哥哥，所以只能放弃秘密基地，就近活动了。
　　好失落哦。
　　所以要努力摘蘑菇。
　　要说摘蘑菇，小宝珠觉得，她哥哥是村里小孩儿第一棒！别人谁都没有他能干。
　　这不，小宝山领着宝珠在山上采蘑菇，同样都是干活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摘了小半筐，看到同样采蘑菇的小孩子气的不要不要的。
　　“宝山，你去别的地方捡蘑菇，你把这里的蘑菇都捡光了，我们都没有了。”
　　“对，大家都是村里的人，你凭什么捡的最多！”
　　“一个扫把星，不配有这么多。”
　　别以为小孩子都是天真无邪，有时候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把恶意表现的明晃晃。小孩子听多了大人说“扫把星”自然也就学会了，并且以此为乐。
　　宝珠气的大眼睛圆溜溜，小嘴儿叭叭就喷：“你宣传封建迷信，再让我听见你说扫把星，我就去告诉大队长。”
　　她又说：“你们捡的少是你们懒是你们笨是你们蠢是你们运气不好，捡不到才活该，凭什么说我哥哥？还让我们走？真好笑，这山是你们家的啊？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宝珠叉着腰，像是一个小茶壶，可凶！
　　为首的小男孩儿气的哆嗦，指着宝珠：“你你你……”
　　宝珠伶牙俐齿：“你什么你！怎么？要打架吗？要男孩子欺负女孩子吗？停一停看一看呀，有人不要脸欺负弱小啦！”
　　“你你你，你太坏了！”
　　宝珠这要说话，就看宝山开始挽袖子：“你说我，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但是你敢说我妹妹，我就要揍你了！”
　　不得不说，宝山可比宝珠更像是戚玉秀亲生的。
　　这都是，能动手，就不哔哔。
　　宝山要打架，小朋友们立刻做鸟兽散。
　　你说，这就让人很不解了呀。
　　大家明明不敢跟小宝山打架，二打一三打一四打一都不敢，但是却乐此不疲的就想挑衅小宝山。
　　有几个男娃跑远了，又开始叫嚣：“打架不是文明人，都是男娃，有本事比谁尿的高！”
　　女孩子们：“呀！”
　　大小女娃娃一个个掩面奔开，凶悍小女娃宝珠也捂着脸，叫：“不文明，太不文明了！”
　　她虽然捂住了脸，但是却不像是别人两只手，而是一只小手手，另外一只手拽住她哥哥的衣摆，但凡是她哥哥要同意，她就要把哥哥拽走。
　　好羞耻的！
　　小宝珠一只手捂着眼，手指头还露个缝儿，才不是她想看这些男娃，而是怕他们趁机过来抢蘑菇啦。
　　好在哦，小宝山是个成熟的“男孩子”，十分骄傲的挺胸，说：“我是男人，才不像你们这么幼稚。但凡你们再找茬儿，我就要动手，我就不文明！反正，我再不文明，也比脱裤子比谁尿的高文明。”
　　小宝山难得的说了道理，随即拉着宝珠，说：“走，咱们采蘑菇，耽误这么大一会儿，少多少收获啊。”
　　其他想要跃跃欲试赶走宝山兄妹的，还有想要围观看热闹的，这个时候都恍然大悟，是的啊，他们这耽误了好久啊！亏了亏了。
　　一时间，所有的小孩儿都撅着屁股又开始忙碌起来。
　　田家小姐妹上山的时候，这边的小纷争已经结束了，田家姐妹一般都不太会和宝山宝珠一起的。毕竟，田家最大的是妞子，而妞子是田老太意见的忠实贯彻者。
　　田老太说往东，她不会往西。
　　田老太说宝山是扫把星，离他们远一点，田妞子就不会领着一群妹妹凑到他们身边。
　　所以，遇见真是不多了。
　　只不过今天也是巧，竟然碰到了，妞子：“我看我们……”去别处三个字还没出口，盼弟就柔声说：“妞子姐，咱们去宝珠那边吧。我看他们摘了好多了。”
　　妞子皱起眉头，盼弟的姐姐招娣立刻拉住盼弟，说：“盼弟，咱们听大姐的……”
　　盼弟眼睛黏在宝山和宝珠的背篓上，来回游移。
　　“她们采了好多。”
　　这个时候的小宝珠还没有学会后世的那些用语，如果学会了她就晓得，她这个盼弟堂姐，就是传说中的红眼病，十分红眼病的红眼病，
　　终极血红！
　　可虽然还不晓得这个词儿，她却仍是伸出自己的小爪爪，将小筐子往身边拽了拽。
　　不用回头，小宝珠都能感觉到盼弟表姐垂涎的眼神儿。
　　别说是她，任何人都是一样。
　　谁想占她便宜，那么先打一架再说！
　　她田宝珠不会认输！
　　其实田宝珠也不太理解，她这个堂姐怎么就能这么讨人嫌。讲真，她觉得堂姐比刚才要比哗哗的男娃还讨厌。
　　大家都是堂姐妹，不指望帮衬，但是自家人还想占自家人便宜。
　　不是更讨厌吗？
　　所以宝珠讨厌她。
　　“哥哥，我们去别处看看吧。”宝珠突然开口。
　　宝山诧异的看她，问：“去别处？”
　　他跟妹妹一贯都是配合默契的，眼看妹妹直愣愣的盯着他，他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两个小孩儿把小背篓背上，一旁边干活儿边玩儿的虎子抬头一看，得意洋洋：“宝山，你比不过我就直接说啊，现在还逃跑。呵！”
　　小宝山毒舌：“蠢。”
　　他牵住妹妹，说：“我们走。”
　　“怂了怂了他怂了。”
　　讨厌乌鸦咕咕呱。
　　宝山停下脚步，攥着小拳头就走向虎子。
　　虎子刚才还叫呢，眼看宝山发火了，哆嗦着往后跑：“杀人啦！！！”
　　宝山：“…………………………”
　　宝珠真不是个善茬儿小女孩儿，换了一般人家小姑娘，这个时候可是要劝着哥哥的，但是宝珠倒好，蹦蹦跳给哥哥打气：“哥哥揍他揍他！打掉他的牙！”
　　还在附近的男娃女娃都一言难尽的看着宝珠，而刚才还叫的欢实的虎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也不怕丢人，飞快的跑掉了。
　　大概是没有看到血溅当场很失落，宝珠遗憾的耷拉下小脑袋。
　　村里娃：“……”
　　真是个坏女娃啊。
　　不得不说，要不是宝珠每次都能吸引一大半儿的火力，村里小孩儿会更加变本加厉诋毁小宝山欺负小宝山的。但是正因为宝珠每次都窜的比谁都高，一副她哥哥最能打的样子，这倒是给大家造成了心里压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有了这样的默认“宝山虽然是个扫把星，但是他很能打，真的看到他动手，还是要跑的。”
　　其实啊，宝山虽然打架有点凶狠，但是毕竟是一个小孩儿，哪里就到能多打一还不吃亏的程度？
　　完全是他家小阿妹会造势啊。
　　而大家对小宝珠的印象就是，虽然长得有点可爱，但是她是个呛人朝天椒。
　　有的大人闲聊，背地里也说，戚玉秀现在难的是吃不饱，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才是更难呢。就他家三个娃，没有一个好找对象的啊。大儿子，不是亲生的还是扫把星；大女儿，小辣椒；小儿子，病秧子。
　　你看这一家三个，哪里有一个像是好找对象的。
　　这将来找不到对象，可不完了？
　　不过现在小孩子还不知道这些呢，大家看着戚家两兄妹，都默默的后退一些。
　　田家大姐姐妞子立刻回头看向几个小姐妹，最后落在亲弟弟田狗子身上，小声又坚定的说：“奶的话一点也没错，你平日里少招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田狗子看着虎子哥那么壮硕一小孩儿都逃窜，又想到自己上次想要抢麦穗儿被按着揍，扁着嘴巴点头。
　　他才不是怂，是不跟扫把星和小辣椒一般见识。
　　宝山没有追虎子，牵着宝珠一起往旁的地方走，这个时候就连红眼病小女孩儿盼弟都不说跟着了，谁知道宝山没打到人，会不会兽性大发揍他们哦。
　　宝山和宝珠一起离开，宝珠神神秘秘的小声：“我们去秘密基地。”
　　宝山睁大眼，说：“妈妈不是说这几天不要去吗？”
　　宝珠理直气壮：“可是赢好几天了哦，我们也不能永远不过去啊？再说，两个大哥哥看起来就不像是本地人。不一定在的呀。”
　　她扬着脸蛋儿，尽量说服宝山哥哥：“再说，那边距离这边也不远，说不定根本不止我们自己发现。就算咱们村只有我们发现，那么别的村呐？我都遇见两拨人了。”
　　小宝山本来就不是那么坚定，被宝珠一说，立刻点头：“行，我们去那边。”
　　但是又严肃说：“偷偷地，别跟妈妈说。”
　　宝珠呲牙：“好哒！”
　　两个人可精了，生怕被人跟上，还饶了一个圈儿，边绕圈儿边继续找蘑菇，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别有所图，俩人饶了一大圈儿的，走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附近，顺流儿着滑下坡道，两人飞快的跑向了山洞。
　　好几天没来，这条路一点也不陌生。
　　两人跑出山洞，宝珠：“哇塞。”
　　她高兴的拉住哥哥，说：“这边山头，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人，就是他们的地盘儿！
　　宝珠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嘿嘿嘿。
　　宝山则是又开始撸袖子：“我看到好多蘑菇！！！”
　　相比于山那头儿小朋友人头攒动，这边完全没有人，不多时，两人就摘满了两个小背篓。
　　要知道啊，平时他们两个人摘的多，一上午也不可能摘满一个背篓的，但是现在两个，都满了。
　　满了！！！
　　宝珠夸夸脸：“我们怎么这么能干啊！”
　　“小孩儿，小朋友……”两个人正喜气洋洋得意忘形，冷不丁就听到女人的声音，宝山宝珠一哆嗦，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白净女孩子。
　　宝山和宝珠警惕的看着她，而她的视线，落在筐上。
　　就在双方沉默的“对峙”间，女孩子突然说：“你们把蘑菇卖给我呗？”
　　宝山&宝珠：“！！！？？？”
　　女孩子热切的像是狼看见了肉，激动的说：“全都卖给我！”


第14章 友好互助(第一次友好交换...)
　　“全都卖给我！”女孩子激动的口水都喷出来了。
　　宝山和宝珠默默的后退一步，这个姐姐，怪怪的。
　　“我们不卖！”宝山率先开口，他们只是采蘑菇，所以不担心，“妹妹我们走。”
　　谁不知道现在买卖东西是投机倒把，他们虽然小，但是也不蠢。
　　“姐姐有钱的，不是骗你们。”
　　女孩子看着两个瘦小的孩子，似乎是很快的又改变主意：“既然你们不卖，我跟你们换，你们换吗？我愿意用粮食换，其他的鱼肉也行，你们看呢？”
　　她的视线落在两个小孩儿身上，心疼的微微摇头，说：“你们这也太瘦了。”
　　这个时候，小宝珠突然开口：“姐姐，你认识一个哥哥吗？住在市里，是大学生，胖胖的，高高的，姓姜。”
　　女孩儿：“……胖、胖、的？”
　　她弟弟，胖……吗？
　　她弟弟，一米八三，一百四十斤，怎么来说都不是胖子吧，多标准啊！
　　然而她不知道，时代不同，标准不同。
　　六十年代，都精瘦。
　　正常身高体重？那就是“胖”。
　　俩人的认知，都没毛病。
　　小宝珠：“他身边还有一个更胖的……哦，那个哥哥姓陈。”
　　女孩儿笑了出来，说：“姜朗啊，他是我弟弟。陈可言是他同学。”
　　宝山挑起眉毛，小小孩儿，还挺严肃的。
　　而一旁的宝珠也长长的哦了一声。
　　“他之前就想来找你们，但是赶上下雨没法儿上山，后来正好赶上他们学校比较忙，只能先回去了。其实这是我来的第四次了，我是来找你们的。我叫姜粤。”
　　宝珠不怕事儿，眨巴大眼睛脆生生：“找我们干什么？”
　　姜粤看着他们瘦巴巴的，又想到弟弟的叮嘱，她笑了出来，说：“当然是找你们交换东西啊！像是你们的蘑菇，我就很喜欢，但是我分不清哪种有毒哪种能吃，你们愿意跟我换吗？山里其他的东西，也可以跟我换。”
　　小宝珠眼睛更亮，轻声：“什么都能换吗？”
　　停顿一下，小孩儿小脸儿绷的紧紧的，紧张的试探：“粮食……也可以吗？”
　　姜粤点头：“当然可以！”
　　她看向了两个筐子，说：“你换一筐给我，我给你一袋米一袋面。”
　　宝珠眼睛一下子圆溜溜，不可置信：“米？？？面？？？”
　　宝山小脸儿严肃：“你有什么企图，蘑菇根本不值多少钱。”
　　姜粤看着两个小孩儿，心里越发的暖和，她不晓得孩子们有没有跟人换过东西，不过还是赶紧告诉他们：“我不吃亏的，你们看你们的篮子里，紫蘑菇比较多吧？别的蘑菇我不认识，但是我认得这个紫蘑菇，这个晒干了不便宜的。”
　　她细心叮嘱小孩儿：“如果有人便宜了跟你们换，才是骗你们。我奶爱吃这个紫蘑菇，我最知道它了，不能人工培育，价格可不低的。”
　　宝珠侧头看了看哥哥的小背篓，果然是紫蘑菇最多。
　　“我不会骗你们的，下午在这里等，我给你们送粮食，好不好？”
　　宝山拉住宝珠。
　　但是宝珠却看着姜粤，想了想，点点头，脆生生的说：“好。”
　　她转头，看向了宝山，说：“哥哥，我相信大姐姐。”
　　姜粤笑了出来，豪气：“那下午三点半，成不？”
　　宝珠眨巴眼，点头：“好。”
　　姜粤碎碎念：“那我得赶紧往下走了，三点半能回来，都是快的了……”
　　宝山和宝珠对视了一眼，宝珠突然叫住姜粤，说：“大姐姐，路上小心。”
　　姜粤瞬间觉得心都要化了，她眼眶红红，说：“放心，姐姐对山里也算是熟悉的。我们下午见。”
　　姜粤走的很快，确实是走惯了山路的样子，宝山看着她的背影，说：“我们真的要跟她换吗？”
　　宝珠坚定干脆：“换！”
　　她不知道是要说服哥哥，还是说服自己，小脸蛋儿微微扬起，说：“我觉得她是真心的，如果是坏人，我们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我们一看就比她穷多了。”
　　她掰着小鸡爪细数：“她的衣服很新，颜色鲜艳一个补丁也没有。她的脸擦得像是白面鬼，一看就是有钱买雪花膏的人家；她的头发乌黑铮亮，你看我，黄毛丫头；她看起来比村里的冬梅姐姐还胖乎。冬梅姐可是咱们村条件最好的女孩儿了。那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弟弟，看起来也是肥头大耳……呃，这个词儿用的对不对？反正就是胖！他们家条件都这么好，肯定不会贪图我们什么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
　　小机灵抿着小嘴儿说：“而且哦，我们也不要钱啊，我们不是投机倒把，我们就是互相帮助。”
　　宝山听了妹妹的话，说：“你说的有点道理。”
　　宝珠笑嘻嘻：“我聪明呀，哥哥，既然姐姐说紫蘑菇比较贵，她喜欢紫蘑菇，我们多给她准备紫蘑菇吧？反正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吃紫蘑菇，别的蘑菇也很好吃。”
　　宝山竖起大拇指：“妹妹真聪明，那，三点半是几点？我们没有手表。”
　　宝珠软软的：“没关系啊，反正，我们一下午都会在。”
　　“对哦！”
　　他妹妹虽然小，但是村里男娃娃女娃娃都比不上，最机灵了。
　　两个人互相夸奖，倒是也没在这边耽搁，反倒是很快的往回走，至于两背篓蘑菇，自然也是不用留下的。这边没有别人来，他们两个下午肯定能捡一筐的，加油呀！
　　两个小孩儿机灵的往回走，而同样往回走的姜粤则是抹着眼泪儿。
　　她感慨：“这世上真有这么穷的孩子。”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了，几天前她弟过来看她，意外在山上遇见了这两个小朋友，据她弟说：穷的补丁叠补丁，风一吹就跑，跟骨头架子似的。那个时候姜粤还有点不相信呢。
　　现在日子好，农民过的也不差，她现在租的院子也是村里，但是村里的小孩儿，跟城里小孩儿差别也不大。根本没她弟说的这种情况啊。可是她弟很坚持，但是正好赶上下雨，又赶上他得回校，没办法，只能把这个事儿托付给她这个姐姐。
　　姜粤其实不怎么相信真的有人穷成这样，但是姜朗这人又不是信口开河的。
　　所以她连续几天都上山了，只不过一直没有遇到什么小孩儿，她的怒火是一天比一天旺盛，她都怀疑是姜朗和陈可言两个兔崽子故意拿她开涮了。
　　这已经考虑，明天不来了，下一次在看见姜朗，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惹怒姐姐的代价，尝一尝“正义的铁拳”。
　　然而，遇见了。
　　她真的遇见了两个骨瘦嶙峋的小孩儿。
　　他们就跟姜朗描述的，一模一样。
　　姜粤看着两个小不点，差点哭出来，她真是没见过这么可怜兮兮的小孩儿，要饭的都比他们穿的好多了，比他们结实。她立刻就叫住了两个小孩儿。
　　只不过……两个小孩儿跟她弟说的一样，不怎么相信陌生人。
　　她弟就是被小孩儿甩了的，所以姜粤当机立断，立刻拿出痴汉的架势，演绎了“我相中了你的蘑菇，你的蘑菇真是好”，一场戏。
　　小孩儿有骨气不肯要钱，那她就跟小朋友换东西，只要能让小孩儿得到点实惠，她就觉得可以。
　　米面油总归是比什么糖块儿零嘴儿更合适的，村里扶贫和看望孤寡老人都是送米面油呢。
　　这种东西最实用。
　　看得出来，小孩儿也确实很想要粮食的。
　　她揉了揉脸，觉得自己的演技相当不错。
　　虽然刚是演的，但是她自己也没瞎说，要跟米面比，紫蘑菇真的不便宜，她奶知道她为了拍视频一直住在农村，还让她帮忙在村里集市买过。干的紫蘑菇，一百八一斤。
　　别看干蘑菇一斤能发不少，然而，过年过节一家子聚在一起，炖个鸡，一斤蘑菇就没了。
　　大家都吃蘑菇，不吃鸡肉。
　　蘑菇炖鸡，好吃的是鸡肉吗？
　　那必须是蘑菇啊。
　　特别是美味的紫蘑菇。
　　姜粤思绪乱转，一会儿因为同情心泛滥，大眼泪汪汪；一会儿又得意的笑，同样都是接触小孩儿，小孩儿看她就相信了，看见她弟弟就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面善啊。
　　小孩儿都知道，她的出色。
　　姜粤是一个小网红，走的是田园风情，时常在山里走走忙忙，所以体力还不错的。但就这，她一路回到家，还累个不行。
　　“姜姐，你回来啦？我做了焖饭。”
　　姜粤不是自己住在这里，她还有一个小助理，小姑娘是从村里雇的，人朴实手脚勤快，对这边也熟悉，跟姜粤拐着七大姑八大姨，十万八千里的弯儿还有点亲戚关系。
　　姜粤的表姑婆当年就是下乡在这个村子。
　　这姑娘就是她表姑婆家的重外孙女儿。
　　真·十万八千里。
　　但是她们处的不错。
　　“许婷，你去西边儿超市给我买一袋米一袋面回来，哦对，再给我拎一桶油。”
　　许婷：“姜姐，咱这儿还有的。”
　　米面这种东西，他们不太囤，这东西放不住会长虫的。
　　她以为姜粤不知道，主动说了。
　　姜粤摇头：“不吃，我打算跟人换蘑菇。我找到姜朗说的那两个小孩儿了，真是瘦的皮包骨，跟个猴儿似的。”
　　许婷惊讶：“啊，还真的有啊。”
　　姜粤点头，说：“可不是。”
　　许婷：“还真是没听过山里有那么穷的人家，不过也不好说的，咱们这边山连山的，咱们过去也得翻一座山，说不定他们那边也要翻一两座山才会到，那可就远了，指不定真是生活在大山里。我先头儿还看新闻说，就是有一些地方格外的穷……”
　　她虽然念叨了一番，但是没耽误赶紧出门。
　　姜粤躺在床上休息，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赶紧爬起来翻衣柜，只是她一个成年人，衣服小孩儿是没法儿穿的。
　　算了，既然没有合适的，她就暂时不考虑了。
　　毕竟，她太热情，小孩儿还戒备呢。
　　做好事儿也得循序渐进，这样的感觉还挺稀奇的。
　　要说起来，姜粤虽然心疼小娃娃，倒是觉得这两个小孩儿被教的很好，虽然穷是真的穷，肉眼可见的穷的掉渣儿，但是两个小孩儿都透着小机灵，一看就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孩子。
　　所以她和姜朗看到孩子都没有怀疑孩子是被虐待才成了这样，反而是相信，确实就是单纯的穷。
　　而两个小朋友愿意交换，而不是接受他们的“赠与”，这让姜粤觉得更好，她不差捐款的钱，但是却觉得，穷人家的孩子可以早早的自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虽然还称不得“渔”，但是从小处做起。
　　反正她短期也不会走，慢慢来往，打听一下他们家的情况，再看下一步怎么从实际帮助小朋友。
　　这主意，通！
　　姜粤觉得这样很好，喜滋滋的笑。
　　只不过……姜粤猛然止住笑意，自己难道要扛着一袋面一袋米进山？
　　她，好像没这么勇吧？
　　这可，咋办。
　　***
　　秋风凉凉，吹的人透心凉。
　　小宝珠冻得小脸蛋儿通红。
　　小宝山和小宝珠勤勤恳恳的捡了一筐蘑菇，两人一起坐在大石头上休息，小宝珠看着山下的方向，说：“哥哥，你说，姜姐姐会来吗？”
　　宝山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儿，坚定：“会！”


第15章 成功了(机灵又精明的小孩儿...)
　　姜粤是带着许婷一起来的。
　　这没办法，她是女人，不是狼人，一人实在是拿不动这么多。就这样，两个女同志一人扛着米，一人扛着面，许婷还拎了一桶油，两个人觉得这山路简直是跟唐僧取经的路一样艰苦。
　　远远的终于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姜粤立刻尔康手：“小朋友，小朋友啊！”撕心裂肺的喊声，吓了宝山宝珠两个小家伙儿一跳。
　　别看宝山和宝珠看起来十分坚定，但是两个小孩儿心里其实都打鼓呢。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跟人换东西呀。乍一听到声音，两人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窜起来，居高临下的向下张望，就看姜姐姐正在招手：“帮帮我！”
　　她累的，就要趴在地上了。
　　两个小孩儿立刻背着小背篓哒哒哒的跑下山，脚步轻快。
　　姜粤眼看小孩儿跑过来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招呼许婷，俩人就地一坐，至于干不干净？
　　呵呵，这个时候谁管啊。
　　宝山和宝珠匆匆跑过来，还没等靠近，停下了脚步，小宝珠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许婷。
　　许婷这时也看向了小孩儿，倒吸一口气。
　　姜粤：“这是我助理许婷，帮我搬东西上来的，唉我去，累死了。”
　　她介绍了许婷，正准备在说点啥，看着两个小孩儿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儿，“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
　　她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说：“来，给你穿。”
　　宝珠圆溜溜的大眼睛更圆了，赶紧摇头。
　　姜粤语气强硬：“快点，我是大人不怕冷，你们这样是要冻感冒的。我这个抓绒风衣很抗风的。”
　　姜粤上前一步拉过宝珠，将她的小背篓拿下来，随即给她穿上外套，拉上拉锁。
　　宝珠刚才还觉得冷冷的，一穿上这件衣服，就感觉到瞬间暖和起来。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小丫头僵硬的不敢动了。姜粤又接过许婷的衣服，拉过宝山给他套上。
　　眼看两个小孩儿僵硬的小模样儿，姜粤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不点，我们的大米和白面拿来了哦，我还给你们带了一桶油。”
　　宝珠这个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一点点，她低头看向了两个袋子，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是要跟我们换的？”她结巴了。
　　姜粤点头：“对啊。”
　　小宝珠急的小脸儿更红了，像是小苹果，她说：“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换啊！两筐都给你！”
　　她把自己的小背篓拉过来，说：“我们给你准备了紫蘑菇，可是，换不起……”
　　她以为姜粤说的大米白面，是一斤啊！！！
　　现在这一袋子是……是多少？
　　宝珠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米面。
　　小丫头呆滞的像是小傻瓜。
　　一旁的宝山也呆滞脸说不出话了。
　　他们惊讶成这样，姜粤也惊讶啊，她啊了一声，说：“这么多紫蘑菇？我拿的米面，不够啊！”
　　双方大眼瞪小眼儿，你看我，我看你！
　　宝山宝珠：我们要换不起了，这太多了。
　　姜粤许婷：我们要换不起了，这太多了。
　　双方沉默了好半响，还是姜粤最先反应过来小宝珠说了什么，她惊讶的看着宝珠，认真的说：“我拿这些东西跟你换紫蘑菇，是你亏的。”
　　她打眼儿瞅了一下，就这俩小孩儿的小背篓其实真的不小，里面足能放十来斤鲜蘑菇的。一般情况下，这种紫蘑菇不用七斤就能晒出来一斤干蘑菇了。
　　干蘑菇一斤是一百八。
　　这两个筐里的紫蘑菇，足能晒出二斤干蘑菇，这就是三百六。
　　更不要说，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蘑菇。
　　这些加在一起至少值四百多的。
　　这还是保守估计。
　　而许婷买的大米和白面都是村里超市最常卖的普通五十斤装，大米和白面都是一百二十八一袋子。再说油，五升装的金龙鱼也才六十五。
　　这加起来也就三百出头。
　　所以这么一看，确实是他们占便宜的。
　　姜粤：“你们如果把两筐蘑菇都换给我，是你们吃亏了。我来算给你们听。”
　　宝山与宝珠互相对视一眼，宝珠脆生生的说：“那姐姐你算。”
　　姜粤：“来，我们先来算你们的东西……你看，这就是四百多……再来算我们的东西……这就是三百多。所以，你们吃亏。”
　　宝山：“……”
　　宝珠：“……”
　　宝珠挠头，十分十分疑问：“这个价钱，怎么这么高？”
　　姜粤反问：“高吗？挺正常的啊。”
　　宝珠抿抿小嘴儿，往姜粤脚下看了一眼。
　　姜粤是想帮助小孩儿的，可不是来占小孩儿便宜的，她说：“我也不跟你们小朋友装模作样，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蘑菇。你们都给我，中间的差价，我明天补给你们，好不好？”
　　小宝山看向了宝珠。
　　虽然他是哥哥，但是妹妹比较聪明。
　　宝珠安安静静的看着姜粤，姜粤这时才发现，小宝珠长得真的很好看，虽然小姑娘又瘦小又黑，但是却长了一张好看的小瓜子儿脸，大眼睛也格外的晶晶亮，仿佛有小星星。
　　人啊，一双眼长得好看，就最出众了。
　　“你长得也太好看了。”
　　小宝珠抿起了小嘴儿，嘴角微微翘。
　　姜粤瞬间感觉到了小可爱的美颜暴击。
　　果然长得好不好看，跟黑不黑没有关系，这小娃娃一笑真是太好看了。
　　姜粤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儿，搂了搂她，感慨：“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如果肉嘟嘟就更可爱了。”
　　宝珠没反抗，还往姜粤身上贴了一下，随即小手手放开。
　　姜粤：“小可爱，跟我换嘛，好不好啊，跟我换嘛！”
　　小姑娘大眼睛睁的大大的，黑亮黑亮的可爱极了，让姜粤忍不住逗小孩儿。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问：“我还能……换大米吗？”
　　生怕姜粤不同意，说：“换不来那么多，我们可以少要一点的。”
　　姜粤立刻：“怎么可能换不来，差价本来就是一百来块钱，那行了，明天中午，我来找你们，你们来得及吗？”
　　宝珠点头。
　　姜粤笑嘻嘻的又摸了一把小可爱的脸蛋儿，觉得这小丫头适合长点肉。
　　“你们明天摘了蘑菇，我还跟你们换。”
　　宝珠睁大眼，小嘴儿微动。
　　这个时候，许婷突然开口：“那个……”
　　许婷看了一眼姜粤，又看了一眼宝珠，轻声问：“能……先让我换吗？”
　　她期期艾艾：“我也想换点。”
　　许婷赶紧补充：“我不用紫蘑菇，我别的蘑菇就成，好不好？”
　　小宝珠眨眨眼，点头，软软的说：“好。”
　　许婷笑：“那这么说定了。”
　　许婷高兴：“等我给我妈拿回去，就说是我摘的，哈哈哈！”
　　姜粤：“……”
　　宝珠宝山：“……”
　　双方说好了，姜粤问：“你们住的远吗？要不要我帮你们送一送？”
　　宝山立刻摇头，又警惕起来。
　　姜粤觉得，这小孩儿像是猎犬，时时刻刻都要警惕。
　　不过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姜粤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她说：“那你们拿得动吗？”
　　宝山：“我是男子汉，我可以。”
　　“噗！”
　　两个大人都笑了出来，姜粤看他明明是个小孩儿，却一副小大人样儿，乐不可支的揉了一把他的脑壳儿，说：“那小男子汉，你加油哦！姐姐可要下山了。”
　　倒也不是姜粤就真的不想帮忙，但是跟小孩子相处总是要循序渐进的。
　　再一个，姜粤也真是觉得累的肝颤儿了。
　　姜粤两人把所有蘑菇都倒进他们带着的大袋子里，感慨：“我们再晚点走，到家就要天黑了。”
　　小宝珠看着大袋子，眨了眨大眼睛，随即移开视线，软糯糯的问：“姐姐，你们回家，要多久呀？”
　　姜粤不疑有他，说：“翻过这座山，旁边儿那座山的山下啊，就我们俩累的这个狗样儿，得至少四个小时了。我去~这么一算现在走回家都要天黑，行了行了，我们不耽误了，明天我们约定中午哈。”
　　宝珠萌萌哒的挥舞小爪爪，说：“好呀。”
　　姜粤：“那，小可爱还有小男子汉，再见啦。”
　　许婷：“再见啦，明天轮到我哈。”
　　宝珠点头，乖巧：“好~”
　　声音软软的，有着女娃娃特有的小绵软。
　　姜粤和许婷挥挥手，一步步的下山。
　　宝山和宝珠看着米面油，又看着下山的两个人，宝山：“啊，衣服忘记还给他们了。”
　　宝珠立刻叫：“大姐姐，衣服~”
　　姜粤远远的听见了，对他们摆了一下手：“你们穿回家吧，不要了。”
　　宝山：“！！！”
　　他急切：“怎么办？这衣服很好的，我们不能随便要。”
　　宝珠突然抬头，说：“哥哥，你觉不觉得，她们怪怪哒？”
　　宝山立刻说：“你也觉得了？”
　　宝珠点头，她小声说：“她算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精明的小孩儿田宝珠认认真真：“每一样东西的价钱，她都算的特别贵，这不太对。”
　　宝山立刻害怕起来，他握住了妹妹的手，问：“那怎么办？”
　　是山里的山妖吗？
　　宝珠小大人儿一样叉腰，想了想，说：“不怎么办！粮食是真的！”
　　她抱住面袋子，小脸儿靠过去蹭了蹭，搞得小脸儿蹭了点面粉，她认真说：“你看，面粉又不是假的。”
　　她攥着小拳头，说：“反正，我们不吃亏。”
　　宝山皱着眉。
　　宝珠神秘兮兮：“他们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山妖哒。”
　　宝山惊讶：“你知道？”
　　宝珠挺胸：“我当然知道，我有看地上啊，有影子的。而且，她抱我一下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心跳，有影子有心跳，那就不是鬼了。”
　　小宝珠继续说：“她把外套脱给了我，胳膊冻起鸡皮疙瘩了，那知道冷，也不是妖怪。妖怪怎么会怕冷？”
　　宝珠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小脸蛋儿微微扬起，眉梢儿更是挑了起来，满脸写着“我怎么这么棒”，露着脚指头的小破布鞋一点一点，在地上有节奏的很呢。
　　宝山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随即又感慨：“妹妹，你可真鸡贼。”
　　宝珠反驳：“我是小机灵。”
　　宝山点头嘿嘿笑，说：“那你说她们是怎么回事儿？”
　　小宝珠挠头：“我只是个小孩子呀，哪里知道。”
　　随即又软糯糯的开口：“不是鬼不是妖，我们就别操心啦。”
　　宝山还在若有所思状。
　　宝珠清清嗓子，一字一板的说：“我们最重要的是，要吃饱！”
　　宝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的对，我们有那个时间，应该赶紧采蘑菇换粮食。”
　　两人四目相对，握住彼此的小手手，对着对方重重的点头。
　　嗯嗯嗯，机会不常有。
　　管他三七二十一。
　　先换粮，最重要！
　　两人鼓足了所有勇气，燃起熊熊斗志。
　　只是，很快的，两个小家伙儿又陷入新一轮的困难。
　　他们要这么把米面油拿回家呢？
　　两个小孩儿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儿，忧愁了。
　　“男子汉，怎么办！”宝珠立刻发问。
　　宝山挠头，脸蛋儿通红：“……拿、拿不动。”
　　宝珠由衷的感慨：“我们太小啦！”
　　好想快快长大哦！


第16章 像过年一样(三更合一)
　　小朋友, 想长大。
　　但是小树苗总是要慢慢成长。
　　聪明的崽崽，兵分两路。
　　这一次，他们可真真儿是不敢把米面油藏在这边, 要是被人扛走了, 他们哭都没处哭去。小宝山留下守护“米面油”，而小宝珠则是背着小竹篓往家走。
　　她好想大声唱歌哦。
　　可是, 又好怕被人看出不对劲。
　　虽然内心欢喜的都要蹦蹦跳跳转圈圈, 但是还是要忍住呀。
　　忍住忍住, 我可以忍住, 小宝珠努力摆出僵硬的“面无表情”。
　　宝珠一个人往家走, 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小朋友, 小孩儿们的攀比心可一点都不比大人少呢。只要一见面，第一件事儿肯定是张望对方的小背篓儿。
　　小宝珠越过好几个小朋友，收获了一拨同情的目光，谁让，小宝珠的小背篓，只有底下很薄的一层蘑菇呢，看起来三三两两, 简直都能数出来个数了。
　　总之, 就是很少啦。
　　但凡是比小宝珠蘑菇多的，都骄傲的挺了挺胸, 支棱了起来。
　　小宝珠板着小脸蛋儿，面无表情, 倒是让大家心里默念：她怒了她怒了，她没采到蘑菇, 所以怒了。因为小宝珠脸色实在是“不好看”，以至于大家都不敢主动上前打招呼, 生怕小辣椒呛人。
　　没有收获，很恼火，他们都懂的。
　　一些本来收获不多的小朋友，在小宝珠的衬托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其实，咱也不少了啊。
　　就这样，宝珠顶着大家又得意又同情又耻笑的目光，大步流星的回了家。
　　一进门，她的眼睛立刻就弯了起来，嘿嘿嘿个不停。
　　屋里的宝乐听到外面传来这么阴森的笑声，吓了一跳，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小团，肝颤儿的小声儿试探：“姐、姐姐？”
　　宝珠赶紧进屋，说：“是我。”
　　她说：“不要怕。”
　　宝乐往宝珠身后看，软糯糯的问：“哥哥没在。”
　　宝珠嗯了一声，倒是也没跟他家小不点解释什么，她将小宝乐放出来，拍拍他的小屁股，说：“出去玩儿吧。”
　　宝乐没出门，反而是小手儿撑在锅台上，惦着脚尖儿，偏着脑袋往小背篓儿里看。
　　宝珠：“我的天，你小心点，你这样我都担心你脑袋吧嗒一下掉下来。”
　　小宝乐噘嘴：“姐姐吓唬人。”
　　小孩儿说完，忧心的看着小背篓，愁愁的：“少少的。”
　　宝珠笑嘻嘻：“别担心，我们今天收获很多的。”
　　小宝乐歪头，大眼睛看着姐姐宝珠，深深的哦了一声，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宝珠才不管这小孩儿想到了什么，她说：“你去一边儿，别给我添乱哦。”
　　小宝乐听话点头，乖巧的拎着小板凳去院子里坐下了。
　　宝珠没着急做晚饭，反而是先剁了鸡食喂鸡，他们家比较值钱的就是老母鸡了，老母鸡下蛋，他们才能补充营养或者是换钱。所以这个可大意不得。
　　小宝乐看着两只老母鸡抢食，努着小嘴儿轻声说：“母鸡，吃饭。”
　　宝珠嗯了一声，说：“对。”
　　她很懂弟弟的，说：“等一下咱们也吃饭。”
　　小宝乐立刻露出小牙齿，他扭过小板凳，看着姐姐做饭。
　　先头儿家里捡来的盒饭已经吃光了，小宝珠和哥哥虽然一人抓到一只鸡，但是妈妈给做成了烟熏鸡，这样的好东西是要留着过年的，所以他们家的饭菜倒是又恢复了以前的水平。
　　不过几个小孩儿都没有太大的不适应。
　　因为，好事儿不常有，这才是他们家的正常水平呀。
　　不管是小宝山小宝珠还是年纪小小的宝乐，都习惯他们家吃不饱啦。
　　小宝珠捡好了蘑菇，捏起油布，轻轻的擦了一下锅底。想到宝山哥哥身边那一桶晶莹剔透的油，小宝珠深吸一口气，又擦了一次。
　　小宝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立刻说：“今天油放多了。”
　　宝珠点头，嗯了一声。
　　小宝乐眉开眼笑。
　　宝珠炒了菜，又焖了红薯糙米饭，这时戚玉秀也到家了，她消瘦的身影带着几分疲惫。虽然她力气比别人大多了，但是接连十来天的秋收，哪里能不累？
　　“妈妈！”
　　宝珠听到篱笆院儿开门声，立刻就窜了出去，快的不得了。
　　戚玉秀吓了一跳：“怎么了？”
　　宝珠赶紧拉住戚玉秀，小声说：“妈妈，你跟我出去一趟。”
　　什么事儿也没有这个更重要。
　　戚玉秀本来就是干净利落的性子，她也知道自己耳朵不是很灵光，索性也不等闺女解释，直接把儿子往屋里一丢，拴上门就匆匆拉着宝珠出门。
　　不管有啥，回来再说。
　　小宝乐：“？？？？？”
　　这个时候，小朋友们都下山了，山上秋风瑟瑟，也没什么人，两母女行色匆匆很快的来到山洞，戚玉秀惊讶：“又是这边？”
　　宝珠也点头，她咚咚的拉着妈妈，一起跑过了山洞，说：“走，哥哥在那边。”
　　此时，小宝山还在采蘑菇呢，已经天黑了，但是小孩儿仍旧干的起劲儿。
　　听到脚步声，这才站起来：“妈妈！”
　　宝珠小嘴儿叭叭叭：“妈妈，你看，我们跟人换了大米面粉，还有油！”
　　戚玉秀定睛一看，就见宝山身边的不远处，果然放着两个袋子，她瞬间眼珠子差点凸出来，惊讶的看着两个小孩儿，结巴：“这这这……”
　　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是了。
　　宝珠又拉扯一下妈妈的衣摆，说：“妈妈，我们先回家呀，其他以后再说。”
　　戚玉秀点头：“你说的对。”
　　说实话，戚玉秀脑子此时昏昏涨涨的，根本没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必想，第一件事儿就是把粮食扛回家啊！戚玉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飘飘的抗住了两个袋子，一百斤的东西扛在身上，竟然没有太过为难。
　　宝山：“我来拎油。”
　　宝珠：“我跟哥哥一起。”
　　娘仨儿根本不管那些，大步流星的很快的往家走，山里的风嗖嗖的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是几个人心里都格外的火热。戚玉秀觉得，肩膀滚烫。
　　她扛着的不是粮食，而是滚烫的生机！
　　三人很快回家，戚玉秀如同做贼一样，边走还边左看右看，神经兮兮的。终于到了家，几个人竟然都一头汗。
　　小宝珠像是缺水的鱼儿，使劲儿呼吸。真是好紧张的呀。
　　几个人缓和了好一会儿，宝山起身把煤油灯点燃，屋里一下子亮了。可是这个时候呀，家里大人小孩儿都没有心情吃饭了，大家都看着面前的袋子，目光呆滞。
　　小宝乐歪头问：“这是什么呀？”
　　戚玉秀：“你去喂鸡。”
　　小宝乐迷茫无辜眼：“姐姐喂过了。”
　　戚玉秀：“你去喂猪。”
　　小宝乐更迷茫：“咱家没有啊……”
　　戚玉秀：“那你去院子里玩儿。”
　　小宝乐更无辜：“天黑了。”
　　戚玉秀：“……”
　　小宝珠：“宝乐去院子放风，有人来大叫。”
　　小宝乐赶紧点头，认认真真，仿佛被任命了好大的事情，他撅着小屁股站直了，晃哒到门口，相当谨慎的趴着门，左看看右看看，脑袋点了点，拎着自己的小板凳出了门，咣当一下子，坐在了门口。
　　真?看门放风。
　　戚玉秀嘟囔一句：“还是你有办法。”
　　随即看向宝珠，低声问：“怎么回事儿？”
　　视线落在宝山的衣服上，又叫了一声：“我的天老爷，你这哪儿来的衣服？”
　　一直天黑，她还没留意，宝山竟然穿了件很奇怪的衣服。
　　宝珠回家的时候没穿外套，他们可是很小心的呦。
　　这个时候，戚玉秀问了起来，两个小孩儿立刻叭叭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说了个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戚玉秀惊讶的看着他们，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
　　宝珠：“这件事儿是真的，这都是我们换的。”
　　戚玉秀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儿，她再次问：“你们……说真的？”
　　宝珠认认真真：“真的，我没有撒谎。”
　　宝山：“我们都是好孩子。”
　　戚玉秀当然相信两个小孩儿，自从她男人不在了，她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她本身也不是那种很能撑得起事儿的，少不得，还要跟儿女商量一下。
　　虽然他们都小小的，但是戚玉秀还是愿意跟他们商量，就算他们不能出什么主意，她也觉得，这个家里，不是她自己在支撑。
　　不过很显然呀，两个小孩儿因为时常跟她商量事情，都蛮有小心机的。
　　“妈妈不是不相信你们，但是这事儿，我真是……”
　　她斟酌了一下，不会形容。
　　她低头看着米面，果断：“今晚蒸馒头。”
　　宝珠：“哎？”
　　她跟宝山哥哥都不知道话题这么突然就转到这里了，迷茫的看着妈妈。
　　戚玉秀：“不管怎么样，先尝一顿好的。”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按照闺女的话，也不是鬼怪，那么他们也不必太过追根究底。
　　戚玉秀立刻起身，小心翼翼的拆开面袋子，舀出两瓢面。
　　“这也太好了，真白净，城里的富强面，都没有这么好。不如这个，一点也不如这个。”戚玉秀碎碎念个不停。
　　而此时，小宝山则是看着袋子，指着上面一个字说：“大。”
　　面袋子上是有字的。
　　戚玉秀认真：“晚上在研究，你们帮我给这个袋子也拆了。”
　　戚玉秀拆完了面，又在两个小孩儿的帮助下把米袋子拆了，她舀出一勺米，又想了想，狠狠心，又舀出来一勺，说：“明天早上给你们熬粥。”
　　说完，这才将两个袋子扎好，进屋儿将柜子挪开，将米面都藏到了里屋的“密室”里。
　　这可不是他们家多鸡贼，而是这是他们家的老房子，早些年到处都乱，他们这样的山里人家已经习惯了藏东西。他们一家子搬来，她男人就把爷奶的密室指给她看了，但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根本没往里面放过什么东西。
　　这一次，真是意料之外了。
　　“妈，我们这就吃啊。”
　　小宝珠吞咽口水，不敢相信她妈妈竟然这么大方，有好吃的，不是要慢慢吃的吗？
　　虽然之前的东西都很快的吃光，但是那是怕坏掉浪费，但是这次又不同。
　　戚玉秀：“我们不吃，怎么知道是不是好东西呢？”
　　小宝珠双眸亮晶晶：“妈妈好聪明。”
　　戚玉秀微笑：“要不怎么我是妈妈。”
　　她说：“把你弟弟放进来吧。”
　　看门小孩儿，没有知情权的小宝乐进了门，抬手抹了一把鼻子，鼻涕哧溜儿的，小小声儿的告诉大人：“又饿又冷。”
　　戚玉秀立刻就后悔起来，她儿子这个体格，她怎么能在这么冷的天让孩子去外面。
　　“宝乐别急，妈做面疙瘩。”
　　她说：“算了，今天很晚了，不蒸馒头了，咱们做面疙瘩汤。”
　　她拿出柜子里不大的一块儿姜，说：“放点姜，发发汗。”
　　戚玉秀很快的忙碌起来，她这几年就没有几回能做这样的好东西，绷紧了神色，小心翼翼的紧。
　　小宝乐饿极了，正想吃个地瓜粥，看到白净的像雪一样的白面儿在他妈妈的手下变化，他眼睛都不错开一下，吞咽着口水，动也不动，死死的盯住了。
　　宝珠进屋拿出抓绒外套，说：“来，宝乐张开胳膊。”
　　小宝乐看着身上的衣服，抿着小嘴儿，激动：“新衣服。”
　　小宝珠鼓着小脸蛋儿，软和的说：“不是咱家的，是借的。”
　　小宝乐眼睛里明亮的光淡了淡，不过很快的又点头，小严肃的问：“我们有吃的。”
　　宝珠笑盈盈的点头，说：“对呀，我们有吃的。不过宝乐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别人来抢，宝乐就没有。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小宝乐担心的睁大眼，飞快的点头，说：“嗯嗯，宝乐乖，宝乐不说。”
　　不仅如此，他还拍拍刚坐到自己身边的大哥哥的腿，说：“哥哥不能说呀。”
　　宝山黑线，唔哝着声音说：“我才不会说。”
　　戚玉秀：“你们帮我给油桶拆了。”
　　她是铁了心，打算把这几样东西都试一试了。
　　说实话，戚玉秀不仅没见过这么好的米面，也没见过这样晶莹剔透的油，看起来跟猪油不太一样。
　　正是没有见过，她才忍不住要全都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
　　而且，她一个农村妇女，也没有什么见识。
　　只靠看和想，是想不明白的。
　　所以，她要试吃。
　　于是，小宝山小宝珠两个人围着油桶，商量：“怎么打开呀。”
　　“拧，肯定是要拧开的，我见过知青的水壶，是要拧开的。”
　　“可是这个被包着……”
　　小宝乐看着哥哥姐姐叽叽喳喳，也把小手儿伸了过去，偷偷的抹了一把桶，随即喜悦的翘着嘴角。
　　唔，哥哥姐姐还没发现……他小手儿又去抹了一把盖子，唔，咯手，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扯。
　　呱嗒，摔了一个小腚墩儿。
　　宝珠：“小宝乐，你调皮。”
　　她赶紧上前给弟弟扶起来，赶紧检查小孩儿，小家伙儿讨好的冲着姐姐笑，小心翼翼的说：“我不是故意的……”
　　宝珠这才想到这小家伙儿扯了油桶啊。
　　“你还敢笑！要是弄坏……”
　　话还没说完，就看宝山已经把油桶的盖子拧开了。
　　他惊喜的说：“你们看！”
　　他低头闻了一下，味道并不浓郁，他说：“宝乐撕掉了那个红色的，就能拧开了。”
　　小宝乐立刻抿嘴：“我没有做坏事儿。”
　　小宝珠：“吼哦，你就是瞎猫撞到死耗子。”
　　三个小孩儿围着桶，戚玉秀：“来，给我。”
　　她小心翼翼的倒出来一点，很快的忙碌起来，这个时候，戚玉秀就庆幸自家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了。最起码家里吃点什么没人嘴他们。
　　要是住在村里，怕是都不用明早就人尽皆知了。
　　油锅热了，戚玉秀把姜片和葱丝儿倒入其中，翻炒起来，油锅翻炒味道扑面而来，三只小馋猫守在一旁，使劲儿的吸着鼻子，恨不能将香气吸入自己的身体。
　　油锅翻炒的差不多了，戚玉秀这才向锅里倒了水。
　　眼看三个小孩儿的小馋样儿，戚玉秀想了想，从碗柜里拿出一个鸡蛋。
　　锅里水开，她将面疙瘩下进去，又将鸡蛋打进去，轻轻的搅和，这个时候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三个小家伙儿的眼神儿是多么的明亮了。
　　毫不夸张啊，戚玉秀觉得自己后背都被看出好几个窟窿眼儿了。
　　别说这些孩子，她自己都馋的恨不能将脑袋埋进锅里了。
　　今天吃饭真是太晚了，但是几个小孩儿眼神儿都发直。
　　戚玉秀一人盛了一碗，实实在在的，一点也不掺假，她低声：“吃吧，小心烫……”
　　话音刚落，就看小宝珠低头就吸溜儿一口，虽然还真是有点烫，但是小姑娘像是不知道似的，哧溜儿哧溜儿的。至于宝山和宝乐，那也是不用操心的。
　　碗有点热，宝山宝乐都跟宝珠学着，也不捧起来，弓着身子贴着饭桌儿吃。
　　三个娃都吃的一脸满足，眉眼都是浓浓的快活。
　　“妈妈，真好吃。”
　　一碗都要吃光了，小宝珠才想起来说话。
　　她开心的小脸儿都放光：“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疙瘩。”
　　吸溜儿到一小块蛋黄，小宝珠满足的吞下，她这时终于抱起了碗，大口的吃光光，再一回头。就见哥哥和弟弟已经早就吃完了。
　　“你们这么吃的这么快。”
　　宝山：“嘿嘿。”
　　宝乐摸着小肚皮，说：“好好吃。”
　　几个小孩儿异口同声：“像过年一样。”
　　戚玉秀满足的笑。
　　一家子吃了一顿好饭，整个人都心情愉快。
　　小宝乐吃饱了就困了，小脑袋瓜儿一点一点的，宝珠：“走，弟弟，我领你去睡觉。”
　　小宝乐乖巧的跟上了姐姐，他拉着姐姐，问：“姐姐，好吃。”
　　宝珠笑了，郑重点头：“嗯，好吃。”
　　小家伙儿洗过了手脚，躺在被窝儿里，虽然已经很困很困了，还是强撑着精神跟姐姐说：“妈妈做的最好吃。”
　　宝珠点头：“嗯嗯嗯。”
　　“比大姨做的好吃，呃，大姨做的也好吃。”小家伙儿似乎因为说了大姨坏话也羞涩，小小声的说：“都好吃。”
　　宝珠轻轻拍他，说：“对的呀，你睡吧。”
　　小宝乐声音呢喃的几乎听不见：“一直这样好就好了……”
　　小宝珠低头看着弟弟，抿着小嘴儿。没一会儿，就见妈妈和哥哥也进屋了。戚玉秀提着手里的桶，说：“这些不能放在外面。”
　　这可是油，金贵的油。
　　戚玉秀觉得，这样的东西藏的多深都不为过的，不过她还是把煤油灯提了过来，这个时候也不心疼浪费煤油了，反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桶子，说：“这是豆油……”
　　她指着上面的字说：“这三个字是大豆油。”
　　宝珠盯着油桶看了一会儿，说：“这个能扒下来。”
　　她说：“我们可以把它扒下来看。”
　　戚玉秀立刻点头，“你说得对。”
　　虽然这一天三个人都是格外的疲惫，但是却都兴致勃勃，戚玉秀：“不行，这里太多字儿不认识了。”
　　“妈妈给抄下来，过几天去公社的时候问大姨。”
　　小宝珠出了主意。
　　戚玉秀点头：“你说得对。”
　　她摩挲着字迹，越发的肯定：“你们还是要读书的，就像是你大舅说的，不读书，字儿也不认识，算术也不会算。将来那是肯定要吃亏的。”
　　小宝山和小宝珠默默点头。
　　小宝珠小声：“不识字，什么都不懂。”
　　戚玉秀看着一堆不认识的字儿，感慨：“可不是吗？”
　　她眼睛都要看瞎了，还是一堆字儿不认识。
　　“这些字儿可以稍后再说，咱们说说明天。”
　　宝珠立刻说：“明天还去换。”
　　她举着小手儿，格外的热情洋溢：“我要换很多很多粮食。”
　　戚玉秀看着闺女热情洋溢的小脸蛋儿，倒是很纠结，她自然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常有，但是这件事儿不合理，她就算是是个傻子也该感觉到了。
　　更何况，她是正常人。
　　“妈有点不放心。”
　　宝山：“不让宝珠去，去一个人去，我……”
　　戚玉秀瞪了儿子一眼，说：“你跟宝珠一样重要。”
　　小宝山抿着小嘴儿，微微靠在墙上。
　　戚玉秀：“我去！”
　　其实，她没考虑过不换的。
　　只要不闹鬼，她就什么也不怕。
　　虽然听说城里很乱，但是戚玉秀还是觉得，山里人家没那么多道道儿，他们家可被图谋的真的不多。而且，这件事儿分明就是他们家占便宜。
　　她只是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人换蘑菇。
　　“妈明天跟你们一起。”
　　宝珠：“妈妈要请假吗？队长爷爷要发飙的。”
　　秋收的时候请假，大队长能在门口骂三天三夜，村里的妇女，都没有一个骂得过的队长爷爷。所以小宝珠也怕怕的。
　　戚玉秀坚定：“那我也不能让你们两个小孩儿去。”
　　“其实，妈妈不该去。”小宝山皱着眉毛不知道想了多久，开口：“如果是大人，一旦被认出来了呢？但是小孩子就没关系呀。”
　　他认真：“就算是被人发现，小孩子犯错误和大人犯错误又不一样。”
　　宝珠小揪揪摇晃：“哥哥说得对。”
　　戚玉秀：“你们……”
　　宝珠赶紧握住妈妈的手，说：“妈妈，你放心，遇到不对劲儿，我们就跑掉。我们跑的可快了。”
　　戚玉秀还在迟疑。
　　宝珠开始在炕上打滚：“妈妈听我的，听我的嘛！”
　　戚玉秀无奈的拉过小崽崽，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别给我闹妖儿。”
　　宝珠一咕噜坐起来，说：“那妈妈听我和哥哥的。”
　　她掰着手指说：“我们真的很机灵的。而且哦，我们是互帮互助！不是投机倒把。”
　　宝山：“我们坚决不要钱，就是换东西，肯定没问题。”
　　两个小孩儿终于说服了妈妈，戚玉秀深吸一口气，说：“那，你们记住，不管这么的，一定不能涉及钱。不然就被人抓到投机倒把的把柄了。”
　　宝珠奶呼呼的靠在戚玉秀的身上，说：“知道了妈妈。”
　　虽然很想弄清楚几个袋子上写着什么，但是到底是困意来袭，一家人在深夜里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宿，宝珠做着美梦，她锅里，周围有好多面疙瘩，咕咚咕咚，可香了，她一张口，就能啊呜一声吃到口中呢。就是……这面嘎达咋不是她妈妈做的味道。而是一股子洗澡水味儿呢。
　　小宝珠想要换个姿势，脚丫子一搭，就听到呜呜呜的声音，小宝珠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
　　小宝乐呜呜摸着脸，说：“姐，踹我。”
　　宝珠睡得迷迷糊糊：“哎？”
　　她看向一旁的哥哥，一旁的宝山点头，坚定的说：“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
　　宝珠：“……”
　　她软软糯糯的说：“对不起哦。”
　　小姑娘顶着一头爆炸小黄毛坐了起来，这是她一天中最乖的时候了，宝山立刻就被她萌哒哒的样子蒙蔽了，说：“没关系，不要紧，哥去给你打水洗脸。”
　　宝乐：“？？？？？？？”
　　虽然年纪小小，但是，他也懂，他姐踹的是他呀。
　　哥哥果然不靠谱。
　　不过有人理他吗？
　　必须没有啊！
　　宝珠过了刚睡醒的懵乎乎迷茫期，迅速的支棱了起来。她跟宝山两个人，那是干劲儿十足呢！
　　今早吃的是大米粥，虽然戚玉秀已经上工了，但是三个小孩儿还是很熟门熟路的喝上了大米粥，宝珠：“原来大米粥这么香。”
　　“那肯定的啊，这可是大米！你看看，是白花花能熬出米油的大米。”宝山激动。
　　宝珠小揪揪晃了晃，嘿嘿笑说：“我们多干活儿，以后就有好吃的。”
　　宝山的视线和她对上，两个小孩儿都从对方的眼神儿里看到了坚定，唯独宝乐不是很懂。
　　不过，宝山很快就说：“妈今天带饭了，我和你姐姐中午不回来，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你中午吃。”
　　小宝乐点头。
　　宝珠很了解弟弟了，她说：“你不许提前给吃掉，不然下午我们都不在，饿肚子可没人管你。”
　　宝乐又点了点头。
　　戚玉秀早起好蒸了馒头，大概是因为昨晚说了要蒸馒头，所以还是给孩子准备了这个。小宝珠将一个馒头和一个苹果放在他的身边，又在旁边到了一杯水，认真说：“这是你中午的午饭。”
　　再次重申，小宝乐听话的点头。
　　宝山和宝珠背着小竹篓一出门，小宝乐坐在小板凳上，竖着耳朵，听到哥哥姐姐锁门的声音，立刻起来抱着苹果就啃了一口，随即大眼睛心满意足的弯了起来……
　　今天，他没有被放在木框子里哦。
　　他又啃了一口苹果，吧嗒嘴儿：“真甜。”
　　宝山和宝珠两个小孩儿绕过在山上转悠的其他小孩儿，偷偷的跑到了山洞。
　　好奇怪的，小朋友在山那边都采不到多少蘑菇了，可是这边还有好多，都没有人过来采蘑菇。两人在这边又采了很多蘑菇，不过这次紫蘑菇倒是不多了。
　　他们昨天下手太狠，所以今天就少啦。
　　不过到中午，两个人也摘满了两筐，这时宝珠才喜滋滋的打开自己的手帕，跟小哥哥一起啃馒头。
　　她捏着馒头，说：“哥哥你看，好弹。”
　　宝山眉眼带笑：“妹妹快吃。”
　　宝珠低头咬了一口，大满足：“好吃。”
　　两个人正吃得好欢乐，听到远处传来声音，宝山飞快的站起来张望――果然是姜姐姐她们上山了。
　　姜粤和许婷两个人悔不当初。
　　她们昨天是怎么爬上来的！
　　怎么就那么没有避暑呢。
　　她们就该歇几天再上山啊，这么频繁，人家小孩儿没咋地，她们两个已经要散架了。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姜粤看着俩小孩儿，简直要哭了：“崽啊，我们俩跟唐僧取经一样，简直太难了。”
　　小宝珠眨巴眨巴眼，迈着小短腿咚咚跑过去，体贴的问：“要喝水吗？”
　　姜粤：“要！”
　　宝珠：“那我去打水，那边儿有一个小溪。”
　　小宝珠正要走，姜粤立刻将她拦住，说：“你们是要去打山里的水？”
　　宝珠点头。
　　出来在外，渴了就是这样的呀。
　　姜粤赶紧的：“山里的生水不能喝，对身体不好的。”
　　她说认真：“你们年纪还小，喝水还是要喝烧开了的热水，这样寄生虫比较少。”
　　小宝珠听懂了，她点头，脆生生的：“我知道的呀，喝开水好，但是我们出来没有东西装水呀。反正喝的也不多，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宝山点头：“我喝得多也身体壮壮。”
　　姜粤噗嗤一声笑出来，说：“看你瘦的像是个骨头架子，还壮壮。”
　　许婷：“我侄子足有你两个胖。”
　　宝山绷着小脸儿，说：“我年纪还小，等我长大，我就会很厉害了。”
　　姜粤和许婷都笑了起来。
　　宝珠嘟嘴：“你们不许笑我哥哥。”
　　姜粤：“哎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这么维护哥哥啊。”
　　宝珠挺胸：“那当然，这是我哥哥！”
　　姜粤看她严肃认真的小模样儿，笑的更厉害，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真是好孩子。”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小姑娘当然是一个好孩子，不是好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勤劳呢。
　　她拍拍手边的大米，说：“这个给你，咱们就两清了哈。”
　　小宝珠点点头。
　　许婷赶紧：“我、我这要跟你换的……我扛不动两袋子，我也扛了一袋子米……”
　　她补充：“差你的，我下次补给你好不好？”
　　小宝珠赶紧说：“紫蘑菇没有那么多了，我这里也有其他的蘑菇，你看看……”
　　许婷看她着急的小模样儿，说：“好，我看看。”
　　她抬头，问：“可以都换给我吗？”
　　宝珠揪着衣角，小声问：“你们、不会吃亏吗？”
　　许婷和姜粤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说：“自然不会。既然跟你换，我就是真的想要啊。而且你这么多蘑菇才换我们这点东西，我们占好大的便宜呢。”
　　姜粤：“倒是你，你换这么多米面，吃不完会坏掉的吧？”
　　小宝珠睁大眼，说：“那怎么会？怎么会吃不完？多少都吃的完！”
　　她好坚定：“如果你们愿意哦，可以还找我换呀，我家还有蘑菇的。不管有多少粮食，我都吃的完。大米和白面，都可好吃了。”
　　她想到早上喷香的大米粥，吞咽了一下口水，说：“这个世上没有比他们还好吃的东西。”
　　姜粤被她逗笑，只看这个小孩儿，又觉得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真诚的不得了。
　　姜粤：“好，我跟你换，可是姐姐有点累了，我们三天后再来这里好不好？”
　　宝珠脆生生：“好。”
　　她摇晃一下自己的小背篓，说：“我会多攒一点蘑菇的，姐姐，蘑菇吃不完，你可以晒干，然后穿成串儿，冬天没有菜的时候泡一串儿，很当菜的。”
　　为了让姜粤跟她换蘑菇，小宝珠可真是尽心尽力：“如果你家舍得放盐，也可以做成蘑菇酱。要舍得放油，要舍得肉，盐也不能少。我大姨可会做蘑菇酱了，最香……”
　　“咳咳咳！”宝山假咳起来。
　　小宝珠啊，咱们不能漏了底儿呀。
　　小宝珠僵了一下，不过，小姑娘一点也不尴尬，还能继续叭叭呢。
　　“我虽然跟姐姐换蘑菇，但是也只能再换一两次了，山上的蘑菇没有那么多了，再采到蘑菇，我们家也有留一些了，不然我们家冬天也没什么菜。”
　　她忧愁的说：“如果冬天也有蘑菇就好了，冬天大雪封山，我们都很少出门了。”
　　小可怜儿嘟嘟嘴。
　　“你们山里，冬天没菜吗？”姜粤好奇。
　　宝珠：“有白菜和萝卜，我们家会腌一些酸菜，不过没有多少。”
　　他们家欠着大队的工分，每年只能分到少少，可是她不能说。
　　不能暴露她家。
　　“你们山里，确实不方便，不过采蘑菇……啊，你可以搞两个菌包啊？“
　　小宝珠&宝山：“？？？”
　　那是啥？
　　不懂。
　　姜粤：“等我捋一捋，我再捋顺一下这事儿。啊不行，我不懂，你等我回去上网给你查一查，搞清楚了告诉你。”
　　小宝珠没有懂。
　　小哥哥也完全没有懂。
　　网……上？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上网上？
　　人怎么可能要去网上？
　　那不是蜘蛛才需要的吗？
　　难不成，大姐姐是蜘蛛精？
　　两个小孩儿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立刻就想到了一起，两人惊恐对视，飞快的后退一步，齐刷刷的看着姜粤。
　　姜粤：“怎么了？”
　　小宝珠小声：“你你你……你是蜘蛛精？”
　　一个没忍住，没说了出来。
　　不好，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儿，眼眶都红了，大眼泪含在眼眶里，要哭不哭的！
　　她的嘴快，闯祸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小宝山飞快的挡在了妹妹的前边，说：“要吃就吃我！”
　　姜粤一愣，睁大眼，随即喜笑颜开：“蜘蛛精？？？什么蜘蛛精？你们觉得我是蜘蛛精？”
　　虽然不知道小孩儿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但是看她吓的都要哭了。
　　小哥哥更是将妹妹挡在身后，一副“有事儿冲我来”的模样儿。
　　让她连开个玩笑吓唬一下小孩儿都不敢了。
　　她赶紧说：“你们不知道吗？”
　　宝山与宝珠：“咩？”
　　姜粤一本正经，板着脸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
　　宝山与宝珠：“哎？”
　　瞪大了眼。
　　姜粤看他们吃惊的样子，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哎呀，这世上没有妖精啦。不过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你们说我是妖精，我很高兴啦。”
　　宝山宝珠：“？？？”
　　姜粤理直气壮：“妖精都好看啊，算你们两个小家伙儿有点眼光。”
　　宝珠抿抿嘴，认真的盯住了姜粤。
　　此时姜粤的心情好到爆炸，被人误以为是妖精，这对女士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啊。
　　不是一般二般的绝色无双长相，当得起这两个字儿吗？
　　当不起！
　　所以，开心！
　　姜粤：“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孩儿年纪不大，眼光倒是很不赖。嗯嗯，很不错的眼光啊。”
　　小宝珠卡巴下眼睛，睫毛颤了颤，从哥哥的身后挪出来了，说：“姐姐，对不起哦，是我误解你了。”、
　　姜粤豪气：“这样的误解，再来一万次都不多。”
　　宝山宝珠：“……”
　　姜粤：“哈哈哈哈，没想到，老娘也有被当成妖精的一天。”
　　“你们这些小孩儿，眼光相当可以。”
　　宝山和宝珠对视。
　　姜粤心情大好，拍着屁股起身：“你们等着吧，过几天姐姐多给你们倒腾点东西上来。就冲你们的好眼光，我也帮人帮到底。”
　　她雄赳赳气昂昂：“许婷，走，咱们下山。”
　　许婷：“对对对，早点下山，昨天回家天都黑了，太吓人了……”
　　宝山和宝珠，有点迷茫。
　　真的好不懂哦。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两人心情都不错的样子，哼着歌儿下山。
　　宝山和宝珠又陷入了迷之对视，面面相觑。
　　宝珠说：“她不是妖怪。”
　　宝山点头：“妖怪都好看，她没有妹妹好看。”
　　宝山又说：“妖怪都会法术，可以力大无穷，他们上山还不如妹妹。”
　　宝山继续说：“妖怪被拆穿，都要吃人，她高兴的不得了，也没有要吃妹妹……”
　　总结是：“所以她不是妖怪。”
　　宝珠鼓掌：“哥哥好聪明。”
　　她挽住哥哥的胳膊，说：“谢谢哥哥刚才保护我。”
　　宝山害羞红了脸，不过还是勇气十足：“哥哥就要保护妹妹。”
　　宝珠雀跃：“那我也保护哥哥。”
　　两个人恢复了欢乐，宝珠说：“我们也唱歌吧，采蘑菇的小姑娘……”
　　“咦，妹妹学会了吧？”
　　“我就会一句。”
　　“那么我们就唱一句呗……”
　　******
　　崎岖的山路，姜粤扛着蘑菇袋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
　　不仅如此，还大声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十分的亢奋。
　　许婷：幸好这是山里，要是在山下，那还不完犊子？
　　“姜姐……”
　　姜粤扫她一眼，打断她：“本蜘蛛精现在不接受妖精以外的称呼。”
　　许婷：“……”
　　“要不说，还是小孩儿淳朴，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出水芙蓉。所以啊，真正的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美，只有孩子才会不被世俗迷惑，说出大实话。”
　　许婷：“…………”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姜姐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哦，还没喝！
　　但凡有点理智，也不至于飘成这样。
　　“你咋不说话？”
　　许婷：“我来扛！”
　　呵，打工人。


第17章 小孩儿胆子大(三更合一)
　　这两天, 宝山宝珠大忙碌。
　　虽然好累好累的，但是想到就能换回好多的粮食，小朋友觉得自己简直棒极了。
　　村里的所有小朋友, 都没有他们能干！
　　三天一晃而过, 一大早的，小孩儿就早早起来, 准备进山, 只是, 计划没有变化快。
　　大队, 又开会。
　　小宝山眉头皱的紧紧的, 抱怨：“怎么又开会！”
　　小宝珠：“就是, 开会开会，就知道开会！我们是小孩子呀，开会也听不懂的呀！”
　　小宝珠觉得，真是太耽误他们小孩儿的正事儿啦。
　　他们今天中午可是要找老地方等姜姐姐的呀，这一开会，来回还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小姑娘都要气哭了。
　　“妈妈, 能不去吗？”宝山期待的看向戚玉秀, 戚玉秀摇头：“不行的。”
　　这是村里的全体大会，全体大会就是谁都不能缺席, 像是小宝乐这么大的，都得参加的。虽然好为难, 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一家子只能一起下山。
　　小宝乐很少有这样出门的机会，他被戚玉秀背在身上, 眼睛都不够用了，左看看右看看, 每次出门，他都是这幅样子。十分的没见世而。
　　而相比于小宝乐的快活，小宝山和小宝珠两个人的小脸儿都能滴出墨汁儿了。
　　两张小脸黑黑的，一点笑而儿也没有。
　　“呦？这一大早的，瞅瞅小宝珠，这小嘴儿都能挂油瓶了。”田玉贞看到戚玉秀一家人过来，主动迎了上来。不用多说，谁看不到小家伙儿的表情啊。
　　她笑着说：“宝珠怎么了？告诉姑姑，谁欺负你，姑姑帮你教训他。”
　　小宝珠赶紧说：“姑姑，没有人欺负我。”
　　她自然也不会说大队开会耽误她的“大事儿”，小嘴儿叭叭的问：“姑姑，今天为什么开会啊。”
　　相比于他们家住在山里消息不灵通，田玉贞住在村里，自然消息就灵很多了。
　　还别说，这还真是问对人了，田玉贞笑着说：“这次开会，是传达上而的新政策，关于成分有问题，思想有问题的坏分子下乡劳动改造的。”
　　别说是小宝珠小宝山这样的小孩儿了，就是戚玉秀，也是不怎么懂的。
　　田玉贞继续说：“再一个也是关于知青，前几天来的几个知青，这一年根本就没有参与劳动，他们又没有粮食，肯定是要拿出一个章程的。”
　　要说这个，戚玉秀可就懂了。
　　她赶紧问：“那这些知青没有粮食，大队打算怎么处理？”
　　田玉贞摇头，压低声音：“谁晓得呢，我估摸着，肯定是先跟大队借粮食的。”
　　她同情的看向了大嫂，为她为难。
　　这借粮的人多了，那么大嫂家就难了。
　　事情是这样的，往年分过粮食，戚玉秀都要将上一年度欠的公分还清才能分粮食，所以每次能分的都不多。而这粮食肯定不够吃的。所以每年春天，他家都少不得要跟大队再借粮，秋天还……
　　这样，来回反复。
　　村里好几户贫困户都是这么干的。
　　可是今年，这事儿就有变化了，多了几个知青，他们现在就借粮食。大队肯定是不能不管的，总不能看着人饿死，那春天一些家里粮食少的空了呢？到时候大队还有粮食借出来吗？
　　所以，田玉贞是很为这个娘家大嫂担心的。
　　“嫂子，要不，干脆你先下手为强，今年一分完粮食，就跟大队借粮吧。”田玉贞出主意。
　　戚玉秀看着田玉贞，说：“你觉得，大队能同意？”
　　田玉贞：“……”
　　她很是忧愁：“那你咋办啊？”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人说话，小孩儿也都竖着耳朵听着。
　　小宝珠抬头看着妈妈的表情，随即又低下头，大眼睛黑溜溜儿的。
　　姑嫂二人正在说话，就看田二嫂田三嫂一起过来了。想必是大家都对这次开会的事儿有了点数儿，田二嫂路过他们的时候，露出看好戏的嘲弄笑容。
　　“呦，大嫂，你听说了吗？知青要借粮呢。”
　　虽然知青借粮让田二嫂心里恼火极了，但是，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谁借都是借，知青借了，总是比她大嫂借了更好。田二嫂露出快意的笑容，他们吃不饱才好呢。
　　日子过得越惨，她越高兴。
　　田二嫂微微扬着下巴，老母鸡一样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戚玉秀声音没有起伏，说：“我既不是大队长，也不是大队会计，借不借粮跟我有什么关系？”
　　田二嫂刻薄的笑，说：“哎呀，他们借粮，大嫂你可就……哦呵呵呵呵，我也不是说你要借粮，你哪儿能借粮啊，想必你明年一定不借了吧？呵呵呵。”
　　她就要将这个戚玉秀一军，看她明年怎么有脸又跟大队借粮。
　　虽然，那也不是她的。
　　但是她就看不惯！
　　田三嫂轻轻的拉扯一下田二嫂的衣袖，柔声说：“二嫂，大嫂过的已经很难了，哪儿能不借粮？不然饿出个好歹怎么办？”她而容带着许多的愁绪，柔声：“大嫂就一个寡妇，没个男人帮衬。孩子也顶不上用，一家子可都没用……”
　　田二嫂翻白眼：“她是寡妇又不是我害的，关我啥事儿？就你瞎好心，也不看人家领不领情。哦对了，我听说宝珠这几天都没怎么出来捡蘑菇？大嫂啊，你别怪我这三弟妹说话，孩子不能这么教的。女娃娃不麻溜儿点多干活儿，长大了哪里有人家能要？外人咱不管，可是宝珠可是咱老田家的闺女啊！如果嫁不住出去……啊，不是也影响咱们老田家其他闺女的名声？你看看她，一个女娃娃，一点也没点儿柔顺勤劳的美德，整天跟个野孩子似的……”
　　“你说我闺女？”戚玉秀一拳头就招呼过去。
　　田二嫂：“啊！”
　　一拳造个乌眼青。
　　田二嫂尖叫成了惨叫鸡。
　　田三嫂飞快的丢下田二嫂跑开，窜的远远的。
　　“杀人啦！”田三嫂跑开的同时，叫唤的也欢。
　　戚玉秀捡起一个土坷垃，直接砸在她的后背上，田三嫂踉跄了好几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堪堪稳住身子，红着眼眶，委屈的看着戚玉秀。
　　戚玉秀嗓门儿有点大：“你们俩早上吃的不是饭，是大粪是吧？我不是说过吗？让你们给我滚远点，少来我而前喷粪。我看你们是记不住是吧？！”
　　耳朵不太好的人，一般嗓门就大，戚玉秀就是这样的典型。
　　“谁在跑到我眼前儿嘴贱说我娃的坏话，我就揍死你。”
　　“你你你，你咋能动手？”这时田二也跑过来了：“你是长嫂，你怎么没有一点……”
　　“你给我闭嘴，你算老几啊！还跟我提长嫂不长嫂的？你哥哥还是长兄呢，你对你哥哥有尊敬吗？你哥哥走了，你个做叔叔的帮衬过自己的侄子侄女儿吗？自己都是个冷血的狗东西，还有脸跑我而前充大？不管你还是你媳妇儿，都给我滚远点儿。再让我看见你们说我家娃坏话，我可不客气。真是，不教训你们一下，你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田二气的颤抖，他扶着他媳妇儿，满眼通红的看着戚玉秀。
　　“泼妇，泼妇……”手指头指着戚玉秀。
　　就在这时，宝珠突然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不要欺负我妈妈！你们不要欺负我妈妈！”
　　小宝珠张开小胳膊，像是小翅膀一样，挡在了戚玉秀前而，说：“二叔，你不要打我妈妈！我妈妈都是为了保护我！你要打就打我吧！呜呜呜！”
　　田二：“哎？”
　　小宝珠呜哇哇：“二婶你骂我没有关系，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的。”
　　“怎么回事儿？这又怎么回事儿？田二，你可真能，欺负个小孩儿，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大队长扒拉过人群，大踏步过来：“田二媳妇儿，怎么又是你，你是搅屎棍吗？整天到处惹事儿，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是不是？”
　　大队长一来就拉了偏架，他抹了一把小宝珠的头，说：“宝珠乖，大人吵架，你去一边儿。”
　　他指着田二：“你可真是出息，自己哥哥不在了，跟你媳妇儿欺负侄女儿倒是一把好手儿，我看田大媳妇儿就是下手轻了，就该给你打个半残。我看你们还能到处蹦Q，狗屁干不好，下地都不如个女人，还有脸在这里说话。”
　　“大队长……”
　　“你少叫我，你们俩在惹事儿，被怪我不客气。这个时候，村里啥事儿最重要？你们说啥事儿最重要？”
　　“秋收……”小宝珠软糯糯。
　　大队长眼睛一亮，点头：“你看，人家几岁的小娃娃都知道秋收最重要，秋收的时候你们干活儿不行，惹事儿倒是行。我告诉你，田二，你给我好好干活儿，管好你媳妇儿，再让我知道你们惹事儿，我就不客气！行了！开会！”
　　田二实在不清楚，他媳妇儿跟大嫂吵架，咋就能扯到秋收上！
　　这，彼此有关系吗？
　　根本没有的好嘛！
　　可是眼看大队长一步步的走的沉重反复是踩在他的身上，他也不敢多说话了。
　　田二嫂眼看自家男人这么没用，恨得对着他的胳膊掐：“你不帮我，你就不帮我。”
　　田二倒吸一口气，说：“你轻点。”
　　戚玉秀瞅着田二嫂冷笑，田二嫂不服气的想骂人，又想到挨揍了，默默的后退一步，躲在了田二的背后，重重的哼了一声。至于田三嫂，早就不知道窜到哪儿躲起来了。
　　田玉贞嘲讽：“真是一窝子贱人。”
　　戚玉秀点头，心说还真是不假。
　　其实，别看戚玉秀力气大，但是她不是一个爱打架的女人，平日里也不找别人的茬儿，都是安分的干活儿的。但是自从她男人走了，阿猫阿狗都出来了。
　　而且，外人还没咋地，田二夫妻作为“自家人”竟然率先的欺负他们家。
　　如果是以前，戚玉秀会顾及她男人，就忍了。
　　但是，她现在是个寡妇，她要是不立起来，他家孩子还不是要跟着她遭罪？别看她经历的事儿都不多，但是也是晓得的，这人啊都是欺软怕硬。
　　有时候你想着息事宁人，人家还觉得你好欺负，反而变本加厉。
　　正是因此，但凡让戚玉秀不爽快，欺负到他家头上，她都不客气。
　　大不了，打一架！
　　戚玉秀凶起来，这日子倒是好过，不管旁人背地里说啥，而儿上是不敢跟她N瑟的。
　　至于说大队会不会管……就队里这些老娘们，隔三差五的撕扯，男人那边儿也不遑多让，这种事儿顶顶不少，大家都习惯了。
　　“妈妈好厉害。”小宝乐趴在戚玉秀的肩膀，眼睛明亮。
　　戚玉秀轻轻拍拍儿子的屁股，向上颠了颠，说：“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下次谁在嘴贱，我就扇他嘴。”
　　周围的老娘们，默默的往边儿上闪了闪，田玉贞笑了出来，说：“嫂子，还是你厉害。”
　　戚玉秀：“厉害啥？我要是真的厉害，别人敢过来骑我头上拉屎？还是看我们好欺负。”
　　周围几个老娘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儿，默默的望天。
　　谁敢说你好欺负啊！
　　活腻歪了吗？
　　戚玉秀，力气大啊！
　　打不过！
　　不招惹！
　　虽然大家小声的议论纷纷，但是此时大队长已经开始念新文件了，别看是上级文件，可是不管是大队长还是村里人，可真是都一点也不想再安排人过来。
　　就算是住牛棚，也不乐意。
　　在他们村里人看来，这些城里人啥也不会干啊。
　　你看看这些知青就晓得了，不会干活儿还得分粮食，村里人其实都有意见的呢。
　　所以听到什么坏分子要安排下来，一个个都十分的不耐烦，嗡嗡嗡起来。
　　大队长：“都给我小声点，是你们说还是我说？这是文件，是文件！还不一定就安排到咱们大队呢。”
　　“大队长，俺们还不想他们被安排来呢。”
　　“可不是，就这么些地，自己都吃不饱呢。”
　　“大队长，今年粮食……”
　　大队长：“你们有完没完，让不让我说！！！”
　　他继续说：“下而我们说一下知青的问题，知青没有参与这一年度的劳动，所以没有公分，但是知青……大队决定，以大队的名义借知青……”
　　果不其然，就如同大家预料的一样，是这么个结果。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细粮，但是戚玉秀听到这个消息，而色还是很沉重的。
　　其实戚玉秀觉得省一省，他家明年应该是不用借粮食的，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大家都晓得他家不容易，她要是表现出来不担心不发愁，那不是很怪？
　　戚玉秀而色沉重，同样日子过得困难恐怕要借粮的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总之，这个会开的人相当压抑。
　　小孩子们其实都不懂那么许多，他们跟着来开会，是因为不能缺席，真的让他们分清个一二三，也是不可能的。一个穿着土红色上衣的小姑娘挤过来，拉了拉田玉贞的衣袖：“妈，奶叫你过去。”
　　这是田玉贞家的小闺女，她嫁给了同村的老沈家。
　　一对儿女，大儿子沈平，小女儿沈安。
　　田玉贞：“看见舅妈怎么不叫人？”
　　沈安抬头，微笑：“大舅妈好。”
　　叫完了，就拉着田玉贞，说：“妈，快走啦。”
　　田玉贞：“行行行，妈过去，你跟表姐一起玩儿。”
　　沈安轻轻摇头，说：“不。”
　　她紧紧跟上田玉贞，说：“我找我奶。”
　　田玉贞无奈：“你这孩子，真是的……”
　　她把闺女抱了起来，往老沈家走。戚玉秀揽过自己的儿女，将他们揽在身前。
　　宝珠抓着妈妈的手，听着大队长爷爷继续大嗓门嚎叫：“现在地里的粮食都收上来了，下一步是要晾晒，这几天大家在用点心，最后几天的活儿忙完了，咱们就能分粮了。”
　　小宝珠惆怅的看着拎着大喇叭的队长爷爷，他怎么就那么能说呢！
　　好能讲，好能讲啊，
　　宝珠抹了一把自己的小脸儿，慢慢的露出一个有点点扭曲的笑容，小声说：“妈妈，肚子疼……”
　　宝山立刻：“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是不是不舒服？赶紧的，哥哥扶你回家。”
　　戚玉秀低头看向两个小孩儿，小宝珠飞快的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戚玉秀：“赶紧去吧。”
　　宝山立刻“扶着”宝珠，两个人弓着腰哒哒哒的往回跑，村里的糖花婶子纳闷儿：“这咋还往家跑。”
　　戚玉秀理直气壮：“肥水不流外人田。”
　　糖花婶子：“那倒是。”
　　谁家不得给自留地攒点肥料。
　　大队长还在呱呱呱，宝山和宝珠跑过了人群，撒欢儿往家跑，宝山牵着妹妹跑，说：“妹妹，你好机灵啊。”
　　宝珠鼓着脸蛋儿，说：“我也不想撒谎做坏孩子，可是……粮食好重要呀。”
　　宝珠有认真听哦，队长爷爷说要先借粮给知青哥哥姐姐，所以他们家就得多想办法了。
　　所以，她得赶紧回家，然后去老地方找姜姐姐啊。
　　她好怕姜姐姐等不到他们，就再也不来找他们了。
　　小宝珠：“哥哥，我们快一点。”
　　宝山：“好！”
　　两个人很快的跑进家，叉着腰气喘吁吁。
　　小宝珠：“好累。”
　　话是这么说，但是却一点都没有耽搁，两个小家伙儿很快的一人背着一个小竹篓，又抬着一个大竹篓出门了。
　　要说起来，幸好大家都不在呀，不然他们还要多跑几趟。
　　现在倒是可以一趟了。
　　两个小孩儿跌跌撞撞穿过山洞，往下走了一小段儿，就到了他们上次交接的大石板，这边有一大块石头，跟石板儿似的，两个小孩儿都习惯了，席地而坐。
　　宝山突然就拍头，说：“呀，我们忘了一件事。”
　　宝珠：“什么？”
　　宝山：“衣服，我们忘记给衣服还给姐姐了。”
　　宝珠：“哦对啊！”
　　宝山望了一眼山下，还没有上来的踪迹，他说：“你在这里，我回家拿，行吗？”
　　宝珠点头：“好！”
　　两个小孩儿，一贯都是配合默契的。
　　小宝山匆匆往家跑，宝珠则是的就近开始采蘑菇。往年他们可采不到这么多蘑菇，今年多是因为这边好像根本没有人采蘑菇，小宝珠觉得幸运的同时，还是有点小疑惑的，怎么就没有人知道这边呢。
　　“啊啊啊啊！”一阵尖叫响起。
　　宝珠像是小炮仗一样窜出去，没有一点迟疑和停顿，她顺着声音跑过去，叫：“哥哥别怕，我来了！”
　　小丫头飞快的跑，对上了宝山惊悚的脸：“妹妹别来！”
　　再一回头，小宝山呆住了。
　　他结巴：“怎怎怎么会！”
　　宝珠不解：“怎么啦？”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睁的大大的，小揪揪微晃，脆生生的叫：“哥哥！”
　　宝山拉住了宝珠，说：“这里……”
　　他的小手儿颤抖着指着山洞，宝珠问：“怎么啦？”
　　她警惕的皱着小眉毛，说：“有蛇吗？还是有狼？总不会……总不会有老虎吧？”
　　宝山：“不是，不是……”
　　他挠着头说：“这里是山洞。”
　　宝珠：“啊？”
　　她的嘴巴张的大大的，认真说：“是的呀，这里本来就是山洞啊，咱们不是走了好多次了吗？哥哥，怎么了？”
　　她觉得，哥哥今天好奇怪啊！
　　宝山激动的拉住了宝珠的胳膊，说：“可是刚才，这里是山壁，没有山洞。”
　　宝珠：“啥？”
　　小家伙儿迷茫脸。
　　宝山：“真的，这里刚才都是大石头，是峭壁，不是山洞。”
　　他惊恐的说：“你说，奇不奇怪？”
　　宝珠伸出小爪爪，凑在山洞边儿，随即一直脚踏进去，抬头：“你看！是山洞呀。”
　　宝山语无伦次：“不是，刚才不是这样，是突然变了。不知道为什么变了。这样也太吓人了，我们不能，我觉得……”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挠着头，坚定的拉着宝珠，说：“我们回去，我们一起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小宝珠靠近哥哥，靠的好近，她突然伸手，使劲儿的捏了一把哥哥的脸，宝山：“嗷，疼！”
　　宝珠：“喏。你看，你疼的呀，不是做梦的，怎么说胡话呀。”
　　宝山：“可是……”
　　宝珠：“哥哥。”
　　她可认真可认真了，说：“你觉得，我们缺不缺粮食？”
　　宝山沉默下来，两个小孩儿异口同声的叹气。
　　小宝珠说：“走，我们一起去等姜姐姐，衣服下次再拿。”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个小孩儿也没有心思干别的，盘腿儿坐在石头上，小宝山没忍住，说：“我再去看一眼。”
　　宝珠：“别去啦。”
　　宝山认真：“我想弄清楚。”
　　他匆匆往回跑，宝珠侧着身子，没动。
　　宝山跑的很快，一个来回，他脸色苍白：“是峭壁。”
　　宝珠起身：“那轮到我。”
　　小宝珠咚咚咚的跑过去，哦豁，是山洞。
　　小宝珠回来的时候，看着哥哥，说：“你真的看到峭壁哦！”
　　宝山鼓起脸蛋儿，说：“我不撒谎。”
　　宝珠挠挠头：“哦，我是个喜欢撒谎的小孩儿。”
　　小宝山赶紧说：“妹妹也不是撒谎的小孩儿，妹妹刚才是想办法才说谎，妹妹是好孩子。”
　　他讨好的冲着妹妹笑，与她拉手手，轻轻摇晃：“我们都是好孩子，不过……为什么你过去就是山洞，我过去就是峭壁？”
　　宝珠摇头。
　　小宝珠：“我们都是小孩子呀，怎么可能弄得明白？”
　　她左右看看，说：“怪不得村里人没有发现这边。”
　　小宝山：“可是这边这么奇怪，如果一旦有危险……”
　　宝珠认真：“那我也不要饿肚子。”
　　宝山紧紧的攥住妹妹的手，说：“那我跟妹妹一起，什么也不怕。”
　　两个小孩儿露出小米牙，笑了起来。
　　只有大人才会多想，他们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的。
　　虽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但是两个小孩儿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不过知道这里有古怪，胆大的小丫头倒是来了精神，她说：“我想到处看看。”
　　宝山：“……”
　　宝珠歪着头，软糯的说：“哥哥，你说这是哪里？仙界吗？”
　　宝山黑线一下，立刻说：“那肯定不是。”
　　他虽然心里有点怕，但是他是男子汉，妹妹都不怂，他也不能怂。
　　“仙女都会腾云驾雾，你看姜姐姐每次上山，都累得恨不能躺在地上，这才不是仙女呢。”
　　虽然他不知道仙女是什么样，但是肯定不是姜姐姐和许姐姐那样。
　　他虽然小，但是可别想糊弄他。
　　他听过故事的，仙女都会腾云驾雾的。
　　姜姐姐她们都好普通呀。
　　一点也没有仙气儿。
　　好悬这个话没让姜粤他们知道，不然真是要哭昏在厕所。
　　什么破孩子。
　　“他们不是仙女，这里也不是仙界，更不是妖界。”宝山做出总结。
　　宝珠点头，她原本对这边没有什么好奇的，毕竟山林看的多了呀。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既然知道这边不同，宝珠就来了兴致，她说：“哥哥，我到处看看，可以吗？”
　　她举起一只小手儿，说：“我不走远。”
　　宝山严肃：“在我视线范围内。”
　　小宝珠立刻点头：“好的好的。”
　　他们每次上山，都匆匆忙忙的捡蘑菇，都没有好好看看呢，宝珠到处转悠，发现这边好繁茂。他家那边，山上有个瓜果梨桃，那是分分钟要被小孩子撸光的。
　　但是这边好像不是呢。
　　她把小手儿放在眼睛上远眺张望，还在山里看见山楂树了呢。
　　再深处一点的地方，似乎还有……梨？
　　小宝珠高兴了，回头告诉哥哥：“这边山里，真的是好多好东西，哥哥，我觉得我们今年要过个肥冬了。”
　　“姜姐姐他们就要到了，我看到他们的身影了。”
　　宝珠到处张望，宝山也到处张望。
　　两个人凑在一起，远远的，姜粤看着山顶上的两个小脑袋，对他们招手：“我来啦！”
　　她身后还有三个力工，力工一号许婷，力工二号她弟姜朗，力工三号姜朗好兄弟陈可言。
　　三个人大包小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人是逃荒。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上山，说实话，虽然休息三天的，但是上山依旧很累，姜粤没觉得，自己缓过来了。至于其他三个人，更是累的气喘吁吁。
　　姜朗看着瘦小的小孩儿打招呼：“小朋友，还记得我吗？英俊潇洒的大哥哥。”
　　小宝珠点头。
　　一旁的小宝山抿抿嘴，觉得这个哥哥真能吹牛。
　　“唉我去，你们采了这么多蘑菇？”
　　几个人围着篮筐转悠：“这是啥蘑菇？”
　　“我哪儿认识？”
　　“这个好吃，这个我吃过。”
　　姜粤笑：“这么多品种你们都认识，真是好厉害。”
　　小宝珠被表扬，翘起了嘴角，脆生生：“我和哥哥都很能干的，我们能帮妈妈做许多事。”
　　“这么懂事儿呀。”姜粤笑：“既然这么乖，给你奖励呀。”
　　宝珠眨眼睛，摇头说：“不要的。”
　　姜粤笑了出来，说：“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管你乖不乖，我都打算拿给你的。”
　　她将大塑料袋递给宝珠，说：“来，给你。”
　　眼看小孩儿不动，说：“小家伙儿，你来给妹妹拿着。”
　　宝山摇头：“我不能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
　　姜粤眼看这两个倔强小孩儿，叉腰茶壶状：“你们怎么回事儿？怎么可以不听话？你看看，你们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蘑菇，我们才拿这么一点东西。难道我们还能脸大到占你们的便宜？那我们还要脸不？总之，咱们是合理交换，你们是小朋友，不会算账。算账我们来。”
　　宝珠抿着小嘴儿，闷闷的嗯了一声。
　　不学习，不会算数，说话都不敢大声。
　　因为，他们真的不会算，嘤！
　　姜粤说：“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米而，你家几个人啊，这么多米而能吃很久了。”
　　宝珠认真：“我最喜欢吃了。”
　　姜粤：“行行行，你喜欢吃。”
　　她说：“我们这次又给你扛了两袋米一袋而上来，喏，还有一桶油。哦对，这一包是我给你准备的菌包，我没准备太多，一共是六个，我不太会养，不过我把怎么养从网上扒下来了，这不，都打印出来了，你回家给家里大人照着做就行，能养活我再帮你准备一些，养不活就当练手儿了。”
　　姜粤把打印好的A4纸交给宝珠。
　　宝珠紧张小嘴儿抿的紧紧地，脸蛋儿也蹦起来了。
　　姜粤：“怎么了？我拿错了？没啊？”
　　小宝珠严肃着一张小脸儿，终于，深吸一口气抬头，说：“我不认字。”
　　姜粤：“…………………………？”
　　她摆手：“你还小，等你上学了就认字了，你给你家里人。”
　　宝珠惆怅的眺望远方，说：“我妈妈，也不太认字。”
　　读信已经好难好难了。
　　姜粤：“…………………………………………？”
　　她还真是不敢想，现在还有成年人不认字？
　　一时间，姜粤还真是不知道该说啥。
　　很快的，她尴尬的笑笑，说：“没，没关系，那个……”
　　她想了想，说：“你家还有其他人吗？”
　　宝珠看看宝山，指向了他，说：“哥哥，他也不认字。”
　　实实在在来说，宝山还是比宝珠高一点的。
　　姜粤微微蹙眉：“你们没读幼儿园？”
　　“姐，你说什么呢。”
　　姜朗跟小孩儿不熟，也没怎么开口，这时倒是给他姐使了一个眼色，这俩小孩儿看样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会去念书？
　　再说，他们如果读幼儿园，怎么可能满山采蘑菇。
　　“小朋友，你们多大啊。”
　　宝山犹豫了一下，看着几个人关切的眼神儿，说了实话：“七岁。”
　　这话真是让人惊讶，姜家姐弟还有其他几个人都诧异的很，实话实说，小男孩儿看起来真的也就五六岁，就他们两个小娃娃，说五岁，没人会怀疑的。
　　真的很瘦小。
　　“那你妹妹……”
　　宝珠抬头，小干脆：“我六岁了。”
　　姜朗叹息一声，姜粤蹲下来，与小朋友平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应该要准备上学了。”
　　她伸手轻轻揉揉宝珠的头，又揉了揉一旁小宝山的头，说：“姐姐能见见你们家里的大人吗？有些话，你们小孩子说不明白，但是姐姐得让你家大人知道，这么小的小朋友，是要读书的。如果不读书，将来更是走不出大山。姐姐也不是说大山不好，但是你们只有读书了，才知道有更多的可能性。”
　　小宝珠懵懂的看着姜粤。
　　“你能领我们去你家吗？”
　　宝珠虽然觉得姜姐姐是一个好人，但是还是果断的摇头，很认真的说：“我不能领你去我家，虽然我觉得姐姐是个好人，但是我不能没经过大人同意，就领陌生人回家。”
　　宝珠微微扬起小脸蛋儿，大眼睛亮晶晶，她说：“妈妈说，明年就让我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姜粤：“明年啊。”
　　宝珠笑眯眯，重重的嗯了一声。
　　宝珠：“谢谢姐姐。”
　　姜粤笑：“谢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帮助你们什么，就是跟你们换了粮食，我们还占便宜。”
　　“啊，姐姐，衣服忘记拿给你们了。”
　　宝珠不好意思：“上一次你们借给我和哥哥的衣服。”
　　宝山赶紧帮助妹妹补充：“我们下一次洗干净捎给你们。”
　　姜粤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迪卡侬买的，很便宜的，不要了。你们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做个抹布什么的……”
　　姜粤想说丢掉，但是看着小孩子满是补丁的衣服和纯净的眼神儿，没说出这个话。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回家跟家里大人说一下，我还是想见一见你家大人的。如果特别贫困，是可以申请贫困补贴的。”
　　宝珠大眼睛水汪汪：“好多人家都穷，都补贴吗？”
　　姜粤一愣。
　　宝珠：“很多人家都很穷的呀。”
　　她没等姜粤回答，自己说：“我们靠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姜粤没忍住，红了眼眶，一回头，看到许婷已经开始迎风流泪了。
　　宝珠不知道两个姐姐难过什么，她拍拍姜粤的肩膀，说：“姐姐，你不要难过呀。你真的不用为我们操心的，主要能跟我换东西，我就很高兴啦。”
　　她摇晃手上的两张纸，问：“姐姐，我妈妈认识的字不多，我们回家也搞不懂。你能读给我听吗？”
　　姜粤：“行！！！”
　　一旁的姜朗赶紧说：“我也行。”
　　姜粤对这个跟她抢活儿的弟弟很无奈，说：“你边儿点，来，我教你们。”
　　姜朗继续：“多讲几遍，小孩儿记住了就用不上这个了。”
　　姜粤：“你话怎么这么多，别耽误我的事儿。”
　　“菌包这种东西，不是永久都能用的，用一段时间……”
　　姜粤讲的认真，小宝山和小宝珠也听得认真。
　　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儿，盘腿儿坐成一小圈儿，小课桌，开始啦。
　　虽然小宝珠和小宝山年纪不大，但是理解能力倒是挺好的，很快就懂了姜粤的意思。
　　其实，姜粤自己都没太懂。
　　不过两个小娃娃频频点头，搞得她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浓浓的怀疑。同样的，还有其他三个成年人。
　　他们这茬儿人，就连许婷这种住在农村的，也压根没有种过地，对农业相关更是不太懂。几人蒙圈的大眼睛而而相觑，就看两个小孩儿灵动的“哦”“这样啊”“知道了知道了”“明白啦”“哦哦我知道是不是这样……”，他们在这样的话里，在两个小孩儿频频的点头里。迷失了自我。
　　这就，尴尬了。
　　他们，不如，小孩。
　　当然，现在才哪儿到哪儿，许久之后，等他们发现，这根本就是时空错位之后，才是真的要哭倒长城。
　　因为，他们还没有小孩子机灵。
　　作为读过无数穿越书、念过大学的新时代小青年，他们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儿，甚至还没有人家六十年代的小孩儿敏锐，早早发现了不寻常的端倪。
　　他们，稀里糊涂。
　　他们，只以为帮助的大山里的穷孩子。
　　他们，该叫而前的小孩儿“叔叔”“阿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后话了。
　　现在，他们还在认真的教孩子。
　　姜朗也想表达自己见多识广：“你们想冬天吃新鲜菜啊，我知道，可以发豆芽啊。”
　　要说这个，许婷就懂了，赶紧插话儿：“我看过年代文，这个我更晓得，你们明天来，明天我给你们带豆子，我教你们发豆芽……”
　　我回去就上网查，我可以！
　　许婷撸袖子：“我不可能不行。”
　　小宝珠和小宝山看着几个哥哥姐姐你一言我一语的帮他们想办法，两个小孩儿翘起嘴角。觉得心口有小红花在飞哦！
　　喜悦的小泡泡，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几个很好的哥哥姐姐。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发生那么神奇的事情，但是他们也不害怕，因为，哥哥姐姐不是坏人。
　　哥哥姐姐都是好人，不仅跟他们换粮食；还教他们养菜，他们都是，大好人。
　　小宝珠和小宝山两个小朋友因为上午开会而提起来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两个小孩儿都放松起来。
　　他们，还是能吃饱的呀。
　　他们，好幸运的。
　　小宝珠真挚的说：“姐姐，我好高兴遇见你们哦。我们真幸运。”
　　姜粤听着她甜甜的话，搂住小丫头，说：“姐姐也很高兴遇见你啊，你就是个小蜜罐。又甜又机灵。”
　　她又揽住小宝山，说：“小哥哥是个小酷哥，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妹妹保护妹妹，也很帅气很能干哦。”
　　小宝山和小宝珠被夸奖了，都眼睛弯弯。
　　“哦对，小家伙儿，你告诉这个哥哥，你前几天说我是什么！”姜粤翘起了嘴角，得意洋洋，透着几分骄傲：“告诉他们。”
　　小宝珠：“？？？”
　　姜粤：“就是上次我们分离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咳咳，三个字儿。”
　　姜朗插嘴调侃说：“我爱你？”
　　姜粤一脚蹬过去：“你找茬儿是吧？滚犊子，才不是这个。”
　　小宝珠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她想了想，微微歪头，小揪揪微微摇晃，她软糯糯的说：“蜘蛛精？”
　　姜粤打了一个响指，得意的看着弟弟，嘿嘿嘿：“听见了吧？小可爱觉得我是妖精。”
　　姜朗：“？？？”
　　陈可言睁大眼。
　　姜粤一甩头，高傲一笑：“这就是美女。”
　　姜朗：“……”
　　他真诚的看着小姑娘崽崽，觉得这小孩儿，果然是山里孩儿，没见过世而啊。
　　“其实……”
　　姜粤打断：“没有其实，我就是最美的妖精。”
　　一干人等眼神儿迷茫：“……”
　　行叭，你高兴就好。
　　但是，这真的不是说你美的意思。
　　***
　　姜粤：老娘最美！


第18章 全世界都让她上学(三更合一)
　　穷人乍富。
　　戚玉秀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这四个字儿能出现在自家。
　　如果说突然富贵是什么感觉，戚玉秀只想说，慌极了。
　　是的, 大人总是跟小孩子不一样的。
　　小孩子不懂那么许多, 反而是单纯的大胆，单纯的喜悦。而大人想的就多, 像是戚玉秀, 她心跳的都要从嘴巴里蹦出来, 紧张极了, 慌张极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 还是有条不紊的快速的将东西藏好。
　　这可是关系到他家的口粮。
　　戚玉秀将柜子搬开, 扒拉开灰尘，将密室打开。
　　宝山宝珠两个小孩儿这几次换了不少东西，光是大米就有四袋子，面粉也有三袋子。还有两桶油。就这些细粮，仔细着掺和粗粮吃，能吃至少三年呢。
　　戚玉秀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跳，但是手上却麻溜儿的把东西一个个的排好。
　　藏起来, 统统藏起来, 全部藏起来。
　　虽然米面不少，但是再来一些也放得下的。
　　戚玉秀看着这些好东西, 嘴角都高高的扬了起来。
　　紧张，但高兴。
　　她喃喃自语：“孩子们倒是能补一补了。”
　　“妈, 妈妈！”
　　宝珠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戚玉秀立刻把密室关好, 柜子又推回原来的位置，这才出了门。家里三个小孩儿都坐在堂屋, 煤油灯放在桌子中间，三个小孩儿围着煤油灯――翻包。
　　是的，翻包。
　　姜粤装了一大塑料袋儿的东西，趁着妈妈去藏粮食，三个小孩儿倒是翻起了这个。小宝珠扬着手上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盖儿已经打开了，眉眼都是笑：“妈妈，有一个水杯。”
　　戚玉秀：“水杯？”
　　小宝珠点头，一旁的小宝乐更是唧唧哇哇的，说的太快，嘴角冒出一串小泡泡……
　　几个人都没听清，这娃说了个啥。
　　当然，听得清，宝珠此时也不管呀。
　　她的眼睛已经黏在盒子上了，小激动：“真的，是水杯，可好看可好看了。”
　　她歪歪头，肯定的说：“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水杯。”
　　她还征求身边两个男娃的意见：“你们说是不是？”
　　宝乐：“嗯嗯嗯，最好看！”
　　宝山也笑的眼睛弯弯：“好看。”
　　戚玉秀拉过板凳坐下，接过小宝珠手中的盒子，她打开盒子，就看一个粉色的圆筒形水杯露了出来。如果不是小宝珠说这是水杯，戚玉秀第一时间还未必想到这是水杯呢。
　　莹润的淡粉色瓶身，白色的盖子，看起来金贵的都不敢用手去碰。
　　戚玉秀：“这也太好了吧……”
　　没见过世面的一家人，顶着油灯，痴汉脸看着“水杯”。
　　水杯：不好意思，我叫保温杯。
　　几个人你一下我一下，试探着伸出小爪爪，轻轻的摸一下瓶身。
　　“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
　　这个时候，小宝珠懵懵懂懂的有个感觉就更清晰了。
　　她还是要上学的，如果不上学，就没有知识，说好听的话都不会。
　　像是现在，她就觉得，除了“真好看”，她都不会说别的了。
　　“哎，这个……”当妈的总是比孩子早一点反应过来，她看着袋子里还有个类似的盒子，立刻也拿出来，是粉色保温杯同款，这个是湖蓝色的。
　　戚玉秀还真是没见过这种好东西，他们一贯都是灰蓬蓬的颜色，这样鲜嫩的颜色，根本没有的啊。
　　小宝珠立刻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姜姐姐是因为我上次说直接喝溪水才给我们准备了水杯。”
　　小宝山点头：“一定是因为这个。”
　　这时戚玉秀倒是真诚的感慨：“咱们真是遇到好人了。”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忙不迭的点头，姐姐是好人的。
　　他们都能感受到哥哥姐姐真挚的热情。
　　“我看看还有什么。”
　　小宝珠立刻又翻找起来，她眼睛里有小星星：“好像都是吃的东西。”
　　戚玉秀也好奇的看过去，说：“都是什么？”
　　小宝珠：“这个好像是点心……”
　　宝珠不知道，宝珠没见过，宝珠没吃过。
　　戚玉秀把袋子往身边拉了拉，她说：“这个袋子真的是很实用啊，没见过谁家用。”
　　这话不假，戚玉秀要是看见了，才是奇怪。
　　其实现在没有用塑料袋的，这种东西至少也是十几年后才慢慢用起来的。
　　戚玉秀对袋子爱不释手，又摩挲了两下，检查一下袋子里的东西，确定都是吃的东西，说：“好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光。”
　　她提着袋子进屋开柜子，几个小孩儿面面相觑，就见她妈妈把好吃的统统锁在了柜子里，咔哒一声，清晰的很咧。
　　“妈妈……”小宝乐呢喃。
　　戚玉秀回头：“不是不给你们吃，你们都吃过晚饭了，明天再吃。”
　　几个小孩子立刻点头，软糯的回了好。
　　戚玉秀眼看着两个水杯，说：“这个水杯，你们暂时先别用了。”
　　小宝珠小嘴儿撅了起来，可是却没有说反驳的话。
　　只是眼馋的看着水杯，眼珠子都要黏在上面了。
　　戚玉秀看她这一出儿，笑骂出来：“妈可不是不给你们用，你说这拿出来，外人怎么想？妈先给收起来，等过几天去过你大姨家之后再拿出来。到时候就说是你大姨给你们的。”
　　小宝珠睁大眼，说：“妈妈，你好鸡贼哦。”
　　戚玉秀：“……”
　　她哭笑不得：“有这么说亲娘的吗？”
　　她拍拍这个小丫头的屁股，说：“你们三个赶紧洗漱，睡觉了。”
　　他们家今天用了好多煤油，不过，竟然一点也不心疼。
　　其实不是不心疼啊。
　　而是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戚玉秀想，过几天秋收结束了，她还是得当面感谢一下人家的。他们家受太多恩惠了……
　　而小宝珠挠挠头，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忘记告诉妈妈了，不过……困了，想不起来就不重要。
　　小宝山想的是，今天又是长大了的一天。
　　只有小宝乐想的是：明天可以吃了吗？
　　一家四口，很快的陷入了美好的梦乡。
　　而同样的时间，姜粤此时正领着几个人整理蘑菇呢。
　　其实他们换蘑菇，真的不亏的。只不过，这么多蘑菇，倒是也真的吃不完。姜粤说：“姜朗，你明天回学校前先回家一趟，把蘑菇捎回家，给亲戚朋友分一分。”
　　姜朗：“行。”
　　姜粤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说：“你别贪路近全都送到奶家哈，你送到奶家，这玩意儿就进老虎口了。”
　　姜朗没忍住笑了出来，点头说了好。
　　他们不是不舍得给老太太东西，但是老太太最能存东西了。这要是给老太太，老太太可不会分给亲戚朋友，她能全给晒成干蘑菇，留着自家吃，可不会分给儿女之外的亲戚。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这么吃啊！
　　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所以姜粤很坚定：“我可不想过年的时候上顿蘑菇下顿蘑菇。”
　　姜朗打了一个响指。
　　他抬头，说：“哎不是，姐，你干啥呢？你让我们干活儿，你倒是抱个ipad不放。”
　　姜粤没抬头，说：“我打算给他们买点识字的卡片，别的小朋友都上过幼儿园，他们什么都不会，上学是要被人笑话的。”
　　她格外的认真：“虽然我觉得两个小朋友都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性格。但是想到他们要被别人嫌弃，我就好难过。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崽，谁也不能欺负。”
　　她果断的又加入了几分识字卡片。
　　多买一点，总是不会错。
　　姜朗：“那你也得买点拼音卡片。”
　　姜粤：“对对对。”
　　她立刻又看起来比较适合“幼儿”的零基础拼音卡。虽然小崽崽不是幼儿，但是他们没学过啊。
　　姜粤不断的加入购物车，突然抬头，说：“我才想起来，我们至今不知道两个小孩子叫什么。”
　　姜朗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他们知道我们叫什么吧？”
　　姜粤点头。
　　几个人又望天……哦不，望灯兴叹。
　　“小家伙儿好有警惕性啊。”
　　姜粤笑了起来：“少说这些有的没得了，你们帮我想想，还有什么书可以给他们准备……”
　　半夜三更，他们倒是也不睡，年轻人，时间那么宝贵，怎么可以十二点之前睡觉。
　　反正，他们明天不上山。
　　是的，天天爬四五个小时的山路，来回加一起至少得九个小时，这就不用想了。他们每天上山，真是要高喊一声“臣妾做不到啊”。
　　他们这一次约定是六天后，倒不是一定要把时间拖得这么晚，而是，六天后，姜朗他们可以放假回来。
　　“买本字典，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是她慢慢也用得上，字典是必需品。”
　　“爱对对……”
　　……
　　早上又下雨了。
　　戚玉秀披着蓑衣下山，临出门叮嘱两个孩子，说：“下雨别出门。”
　　宝山认真的答应了，如果淋雨病了，就要花更多钱，他们才不会笨笨的出去呢。
　　只是啊，习惯了忙忙碌碌，里里外外为家里操持的两个小孩儿一闲下来，倒是不知道干什么了。里屋儿外屋儿转了几圈，倒是懵懵的。
　　还是一个人玩耍资深选手小宝乐提议：“唱歌吧。”
　　宝珠眼睛一亮，赶紧说：“我会！”
　　她爬到炕上，盘腿儿坐好，唱：“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宝乐疑惑的眨着大眼睛问：“为啥不是采蘑菇的小小子儿？”
　　宝珠：“……”
　　宝山：“噗！”
　　宝珠鼓着脸蛋儿，说：“这个歌儿就是这样，再说，本来就是小姑娘干活儿多。当然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村里的女娃娃，干活儿比男娃娃多多了！
　　山里一打眼儿看过去，本来就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她脆生生：“你要不要听了？”
　　小宝乐赶紧的讨好笑：“姐姐唱。”
　　小宝珠：“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清晨光着小脚丫……”
　　小宝乐咯咯咯的笑，小宝珠瞬间死亡凝视。
　　小宝乐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嘴。
　　小宝山立刻附和着小宝珠唱了起来，两个小孩一起唱，没两遍，小宝乐也跟着唱了起来。三个人拍着手，唱到开心的地方，小宝乐立刻爬起来，扭着小屁股晃……
　　宝珠笑的小脸儿红扑扑，趴在了窗台上使劲儿捶炕。
　　一旁的宝山也笑的打鸣儿。
　　小宝乐得到哥哥姐姐的热烈响应，更是跳的厉害，小小的人儿跟小豆虫一样扭来扭去。
　　小宝珠很快也站起来，学着弟弟的样子扭动，说：“我也会跳舞，我是会跳舞的小蘑菇……”
　　宝山：“你是会跳舞的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宝乐：“姐姐是小宝猪。”
　　小宝珠：“……”
　　她的小辫子已经散开了，瞪着弟弟：“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虽然念得没有错，但是这可是她弟弟，宝珠觉得自己看透了。
　　大舌头小孩儿立刻：“白猪，宝猪……”越紧张，越错误，眼看姐姐的魔爪就要招呼他的小屁股了，小家伙儿飞快的奔向宝山，叫：“哥哥救我……”
　　宝珠叉腰：“田宝乐！”
　　小宝乐咯咯笑，埋在宝山的肩膀，叫：“宝珠，宝珠！”
　　宝珠：“我看你就是想挨揍。”
　　“哥哥，哥哥救我！”
　　小宝乐唯一的救兵就是哥哥啦。
　　宝珠：“哼，哥哥最喜欢我，你要是找茬儿，哥哥就帮我揍你。”
　　小宝乐不服气，一把揪住哥哥宝山：“最喜欢我。”
　　小宝珠同样一把揪住哥哥宝山：“最喜欢的是我！”
　　这小姐弟俩儿，还争了起来。
　　七岁小孩儿宝山为难的望天，十分十分惆怅的说：“你们说话归说话，能不能不薅我的头发？”
　　男子汉，怎么能光头？
　　只有和尚才光头。
　　小宝珠和小宝乐两姐弟赶紧撒手，齐刷刷的冲着宝山露出讨好的笑容。
　　这俩啊，真不愧是老姐弟，就连讨好人的笑容都是一模一样的。
　　小宝山咳嗽一声，大声宣布：“我都喜欢！”
　　他喜滋滋的：“我喜欢宝珠，也喜欢宝乐。”
　　小宝乐睁着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也坚定：“我也最喜欢哥哥姐姐。”
　　小宝珠眨巴眨巴眼，突然扑向宝山和小宝乐，三个人抱在一起。
　　她大声宣布：“我们三个，天下第一好。”
　　三个小孩儿在一起玩儿，叫的可大声，都没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叫门声。
　　还是小宝山最先反应过来，他说：“是不是有人叫门？”
　　他赶紧爬到窗户上看了一眼，门口真的有人。
　　“好像是大姨！”
　　他飞快的窜下来。
　　宝珠紧跟着下了地。
　　兄妹俩就这么窜了出去，刚才还三个人天下第一好的小弟宝乐就被这么丢下了。
　　宝乐：“我也要去……”
　　完全没人理他。
　　小宝山来到门口，打开院门，高兴的叫：“大姨。”
　　来人是戚玉秀的大姐戚玉玲。
　　戚玉玲穿着雨衣，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很多东西。她眼看两个小孩儿都跑出来，小宝珠更是扑过来：“大姨。”
　　她赶紧按住这小丫头脑袋，没让她扑到自己身上，说：“你看我湿的，别靠我身上。赶紧进家。”
　　戚玉玲进了门，听到屋里的喊叫声，小宝乐一口一个“大姨”。
　　她笑着说：“是我，等大姨给雨衣脱了。”
　　这年头，能穿的起雨衣的可不少多。
　　她将外衣雨衣脱了，这才进门，三个小孩儿围着戚玉玲团团转，戚玉玲笑着一人分了一块糖，说：“来，一人一块。”
　　小宝珠把糖放在嘴里，微微眯眼，说：“好甜。”
　　他们之前捡了大婶不要的东西，里面也有糖，但是不是单纯的甜，味道怪怪的。
　　还是大姨拿的糖最好吃。
　　戚玉玲打量三个小孩儿，不知道是不是对比的，小宝乐感觉又白了。
　　小宝山和小宝珠则是又黑了。
　　她上次看小孩儿还是三个多月前，这一段时间不见，没看小孩儿怎么长肉长高，倒是黑的格外明显。她伸手揉揉这两个大孩子，说：“今天中午大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宝珠呦吼一声，高兴的鼓掌：“大姨最好啦！”
　　戚玉玲笑中带着一些担心，问了起来：“你家是不是就要没粮了？”
　　小宝珠摇头，说：“还有的，大姨，你不要担心。”
　　戚玉玲看着小姑娘黑亮的眼睛，说：“你呀，就听你妈的，只会安慰大姨。你家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
　　她也没问小孩子更多，说：“今天中午大姨做饭，咱们吃肉。”
　　三个小家伙儿又蹦跳了起来。
　　戚玉玲也不耽误，立刻就解开自己的包袱，将买给孩子的一斤猪油糖和一斤桃酥都放在了柜上。不过却说：“这个今天别吃了，今天饭菜好。这个留着以后慢慢吃。”
　　她今天过来，切了半斤肉呢。
　　戚玉玲拎着包来到堂屋，准备做午饭。
　　三个小孩儿一个脑袋叠在一个脑袋上，趴在门框上看着大姨拿出了肉。
　　吸溜儿！
　　这是肉啊！
　　戚玉玲每年秋收的时候都要找一天来妹妹这边的，谁不知道，秋收是最苦的。再抠门的人家都得吃好点，多吃点。可是她二妹家的条件，戚玉玲太知道了。
　　她先是将自己带过来的小半袋儿小米放在了角落，说：“平日里让你妈熬小米粥给你们喝。”
　　她叹息一声，说：“今天中午给你们做大米饭。”
　　三个小孩儿齐刷刷的哦。
　　戚玉玲知道她二妹的饭量。
　　旁人只看到她力气大，却不知道，她吃的也多啊。
　　当年他们都在家，她跟大哥护着二妹，二妹还能多吃点。后来他们当兵的当兵，嫁人的嫁人，二妹就吃不饱了。再后来，老田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总之，这么多年，戚玉玲知道她二妹根本吃不饱。
　　特别是田大去了之后，她还要顾着三个小的，更是艰难。
　　“大姨腌了咸鸭蛋。”
　　小宝珠：“大姨腌的咸鸭蛋像太阳。”
　　戚玉玲笑了出来，说：“小嘴儿叭叭的，就你会说。”
　　这要是说起这个，小宝珠可就忧愁了。
　　她说：“我觉得，自己不行。”
　　她摊手手，说：“我脑子空空。”
　　戚玉玲被她哀怨皱起的小眉毛逗笑了，说：“你呀，就会闹妖儿。”
　　她这次来，可不光是买了肉，买了一根大骨头的，虽然上面没什么肉，但是炖一炖也不少油星儿的。戚玉玲将骨头炖进了锅里，又将萝卜切成条儿，加入了其中，顺手儿将一小把粉条儿放在了一侧备用。
　　紧跟着，她把肉切掉了一半儿，另外一半儿放在了碗里，说：“这个留给你们下次吃。”
　　戚玉玲所有东西都是自带，根本不用小宝山和小宝珠他们找什么，几个小孩儿吸溜儿着口水就这样看着他们大姨来来回回。戚玉玲很能干的。
　　很快的，几个小孩儿就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了。
　　小宝珠紧紧的抿住了小嘴儿，觉得她大姨做菜最好吃了。
　　戚玉玲干活儿是一把好手儿，她熬好了骨头萝卜粉丝汤。紧跟着又用白菜炒了肉片。
　　一菜一汤，她紧跟着咔咔咔切了三个咸鸭蛋。
　　两菜一汤，齐活儿。
　　而此时二米饭也焖好了。
　　现在能吃上二米饭，已经是很富裕的人家了。
　　小宝珠扫了一眼自家锁起来的柜子，抿抿嘴，没说啥。
　　戚玉玲正准备拿碗碟，看见放在柜子里的餐盒。
　　她疑惑：“这个是？”
　　小宝珠：“我们之前在山上捡的。”
　　戚玉玲蹙眉：“你妈也是的，捡的怎么就放碗柜里了。”
　　她找出碟子，正准备装菜，突然就顿了一下，说：“哎，这个装饭菜似乎不错……”
　　她拿出塑料饭盒，仔细看看，还真是刷的干干净净。
　　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后简直不能想象，但是现在来说其实还是正常的。
　　谁让物资紧缺呢。
　　这个盒子是饭菜分离的，戚玉玲也不管那些，直接装了整整一盒子二米饭。随即又拿出一个盒子，盛上了菜，又放了两块切出来咸鸭蛋。
　　紧跟着又拿出了第三个饭盒，装了一饭盒汤……
　　小宝珠看的目瞪口呆。
　　戚玉玲喜滋滋：“这东西还挺好用的，怪不得你妈给这个放在碗柜里，你看，这放饭菜正合适。”
　　真香永远不会迟到。
　　她将三个饭盒放在自己的包袱皮儿里系上，说：“我下去给你妈送饭，你们在家吃饭不用给我留。”
　　宝珠：“可是……”
　　戚玉玲：“不用那么多可是，小孩子就听大人的话。”
　　她把饭菜招呼好，说：“你们吃你们的，我跟你妈一起吃。”
　　她给饭桌摆好，说：“行了，吃饭的吧。”
　　戚玉玲很快的穿着雨衣下山，别看她说自己会跟戚玉秀一起吃，其实那都是骗小孩儿的，她每次过来，中午都不吃饭，宁愿饿着肚子晚上回家再吃。
　　只不过，这些事儿就没必要让小孩子知道了。
　　而此时，地里干活儿的人也都有点心不在焉，不住的抬头往山上的小路上看。
　　要说看啥？
　　那肯定是看田大媳妇儿的姐姐啊。
　　当然了，他们看她，可不是因为她好看。
　　好不好看的，孩子都十五六了。
　　他们之所以张望，完全是好奇，她准备了啥吃的。就连村里人都习惯了，秋收的时候田大媳妇儿这个大姐，是会来给妹妹补一补的。每一年都不意外。
　　今年没看到人，还以为不来的。
　　没想到，还真是一年都不差。
　　戚玉玲一路小心翼翼的下了山，感慨妹妹日子过得苦，就说这来回上山下山们也麻烦的紧。
　　这个时候已经很多人家都来送饭了，戚玉秀坐在廊檐下，眼看她姐过来，赶紧招手：“大姐。”
　　都不用招呼，戚玉玲一眼就看到妹妹，她赶紧来到这边，说：“等急了吧？”
　　“没。”
　　戚玉玲笑：“我给你做了吃的。”
　　这话一出来，大家立刻就竖起了耳朵，眼睛更是不断的往这边瞟。
　　平日里大家还是很分散的，都是自己找个地方一坐吃饭，但是谁让今天下雨呢，大家都聚集在这一头儿了。
　　戚玉玲：“来。”
　　饭盒一打开，周围就传来一阵抽气声。
　　这饭菜，真真儿是很不错了啊。
　　而且这么多……
　　戚玉玲：“我在家里吃过了，你多吃点。”
　　这老爷们不好意思往这边坐，但是架不住好奇心重，起身稍微探头儿看见了，也吃了一惊。就这个饭量，男人都不吃这么多的啊！当然，不是吃不下，而是不舍得吃这么多。
　　不过戚玉秀倒是不矫情，立刻吃了起来。
　　她笑着说：“大姐做饭好吃。”
　　她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别人的倚靠，但是在他家大哥和大姐面前，却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她也不想那么些，大口吃饭：“唔，姐，你腌的咸鸭蛋也太好吃了，都冒油儿了。”
　　戚玉玲得意：“那是，你晓得我的手艺的。”
　　这放了肉的菜和没放的，就不是一个味儿啊，更不要说，戚玉玲还炖了大骨头汤。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自己手里的饭菜，不香了。
　　同样都是人，人家咋就有这样的大姐啊。
　　老田家距离这边不太远，田老头和田老太啃着手里的窝窝头，看着那头儿老大媳妇儿吃的那个好，嘴角绷的紧紧的。田二嫂刚挨了揍，虽然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但是到底是忍住了没哔哔。
　　她嫁进来的早，还是领教过她大嫂这个娘家大姐的。
　　别看瞅着柔弱，但是且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一个农村丫头能嫁给工人家庭，可不简单。
　　倒是田老三的媳妇儿小声的念叨：“爹娘都在这儿呢，咋也不知道孝敬一下长辈，这做小辈儿的，这样可不成的。”
　　田老太扫了老三媳妇儿一眼。
　　田老三媳妇儿瑟缩一下，咬了咬唇，轻声细语，声音又小又委屈：“我也是为爹娘抱屈，哪里有这样的事儿？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大队的儿媳妇儿都不孝顺呢。”
　　她的声音小小的，跟蚊子似的。
　　田老太的脸色更难看了，黑漆漆的。
　　她轻轻的怼了田老头儿一下，老头子瞪她一眼，他冷声：“都分家了，个人管个人。”
　　田老太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咋能这么说，她还不是老大媳妇儿。”
　　“老大没了！”田老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
　　田老太脸色一变，瞬间仿佛所有的火气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她转头就冲着儿媳妇儿发火：“老三媳妇儿，你赶紧吃，吃完了就去干活儿，没事儿别在这儿跟我哔哔这些有的没的，连个孙子都生不出来。就有脸面吃饭，也不怕吃这个粮食亏心。”
　　田老三媳妇儿偷鸡不成蚀把米，红着眼眶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样的小插曲，自然被人看在眼里。
　　只不过，戚家姐妹才不管那些。
　　戚玉秀就在这些人哔哔个没完的时候，已经将所有的饭菜都干掉了，萝卜丝儿粉条汤，也喝的一干二净。
　　她吃完了，打了一个嗝儿，说：“真好。”
　　她好久没吃舒服了。
　　戚玉玲趁着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该偷懒就偷懒。”
　　戚玉秀笑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戚玉玲恨铁不成钢的拍她一下，说：“你啊，就是老实人。”
　　戚玉秀：“大姐，你放心吧，我日子过得行的。”
　　她的视线看向了知青，突然想起这一茬儿，问：“大姐，顺子今年十六了，怎么安排的？”
　　她大外甥是今年初中毕业，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安排。
　　她也没工夫去公社，只能在大姐来的时候仔细问一问：“听说城里好些个知识青年都要下乡……”
　　戚玉玲点头：“嗯，城里是有这个说法。不过顺子不下了。他有工作了。”
　　“什么！”戚玉秀惊讶叫，随即喜出望外：“这是好事儿啊。”
　　戚玉玲微笑：“正好赶巧了，钢厂招人，他就考上了。”
　　实情自然不是这样，但是总归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家托了关系。
　　戚玉秀是真心为外甥高兴，她说：“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成了工人，日子就好过了。往后也不用操心了。”
　　戚玉玲：“哪儿啊，还有老二老三，我这要操心的还多了。”
　　“那总是省事儿了一个。”
　　村里人很少有在城里做工人的，见到这样的，都羡慕的不行。
　　果然还是城里机会多啊，要是他们，怕是一个户口就把人卡住了。
　　戚家姐妹又聊了几句，戚玉玲正准备走，戚玉秀果断起身，说：“大队长，我请一个小时的假。”
　　大队长微微蹙眉。
　　戚玉秀：“我下工补上。”
　　大队长立刻微笑：“去吧去吧，不用紧卡着时间。差多少补多少就行。”
　　戚玉秀：“……”呵呵。
　　她挽住大姐，说：“走，咱们姐妹一起坐一坐。”
　　早知道就不耽误时间了。
　　他们一走，就听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你看人家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啊。”
　　“你长得好也命好。”
　　“听说没，人家儿子也在城里做工人了……”
　　“啊，那不是要相看了？他家小子多大？初中毕业，十五六了吧？我家闺女年纪刚刚好啊……”
　　“胡说，我倒是觉得我家闺女合适，你家闺女长得可不行，人家城里家庭，不图你家庭，还不图你长相？你瞅瞅你家闺女长得那个样儿……”
　　这还没咋地，这些人还争起来了。
　　而戚玉玲上山的时候趁着周遭无人，塞给妹妹十块钱，说：“这个你拿着。”
　　戚玉秀赶紧摇头拒绝：“大姐，我不能要，你家也不容易……”
　　戚大姐：“我家有啥不容易的？我家好几个工人呢。等你大外甥上班了开始交家用，就更顺畅了。”
　　戚玉秀：“交也不是交给你，你家也不是你当家，你还有婆婆。我晓得的……”
　　这姐妹俩倒是撕把了起来，不过戚大姐很快拿出了大姐的威严，戚玉秀到底是收了下来。
　　她之所以要请假跟回来，也是为了给大姐拿东西。
　　她大姐一直照拂她，她总归也不是不着四六的人。
　　毕竟，她大姐也有婆家，不容易的。
　　她说：“大姐，我们最近日子过得真的可以的，宝山和宝珠能干，采了苹果和板栗回来。还用蘑菇换了细粮……”
　　她的声音，可是压到最低最低了。
　　“你回去的时候带一些，给几个外甥吃。”
　　戚玉玲摇头：“他们小小子吃什么水果，你自家留着，你们今年分粮还得还不少吧？”
　　两姐妹边走边说，进了家，就看到三个小孩儿都在院子里晃荡，戚玉秀：“怎么出来了？”
　　小宝珠赶紧说：“雨停了。”
　　她期期艾艾：“我们想去采蘑菇。”
　　这一句话出来，当大姨的差点掉下泪。
　　要不是过的不容易，小孩儿哪至于这么拼。
　　戚玉秀：“今天不去了。”
　　她说：“今天歇一歇吧。”
　　她笑着问：“你们大姨做饭好吃吧？”
　　几个小孩儿赶紧点头，宝珠：“好吃的差点舌头都吞下去。”
　　戚大姐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就夸张。”
　　小宝珠眼珠子瞪的溜溜圆儿，认真：“真哒。”
　　这话逗得戚大姐高兴，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大姨都想把你领回家了。”
　　小宝珠摇头：“那我不要，我要在家。”
　　戚大姐笑的更厉害。
　　戚玉秀进屋把先头儿小宝珠捡回来的大披肩拿出来，说：“姐，你看这个。”
　　戚玉玲：“卧槽！”
　　一不小心，讲脏话了：“这好东西啊。”
　　她抬头：“你哪儿来的啊？这瞅着可真是不赖。”
　　戚玉秀：“小孩儿上山……”
　　她大概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戚玉玲：“………………………………”
　　她还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
　　“为了摘苹果，扔了好多东西？”
　　戚玉秀点头：“可不是。”
　　戚玉玲叹为观止：“真是啥事儿都有，那这个你……？”
　　戚玉秀：“我想问问姐夫，看看那边能不能换点残次料子，宝珠的衣服都破的没法儿补了。想给她做一套衣服。这个看着是好，但是不能做衣服啊。”
　　戚大姐：“成！这事儿交给我。”
　　戚玉秀：“还有一件事儿，大姐，我看见你拿的肉了，你最会做蘑菇酱了，你帮我做点蘑菇酱呗？我想送人，小宝珠他们偷偷跟人换东西，我想感谢一下人家。”
　　戚大姐没问更多，立刻一口答应：“那我现在就给你做。”
　　她说：“还有啥，你说！”
　　戚玉秀笑着说：“没了。”
　　话是这么说，她出门上地窖里捡了三十来个大苹果，又将一只烟熏鸡放在一起，拿了出来。
　　“大姐，这些你走的时候带着，我估计你走的时候我还没下工，先给你准备着。宝山宝珠你们盯着大姨，千万别让她偷偷走了，啥也不拿……”
　　“你这是干什么！”戚大姐瞪眼睛。
　　戚玉秀：“大姐，我总是要你这个要你那个，你也不容易的，你听我的，拿着。今年我们攒下来的东西多，够吃我才给你的。如果不够，我绝对不充大头。大姐，你听我的。”
　　戚大姐不赞同的看着戚玉秀，小宝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视线最后落在烟熏鸡上，她脆生生的开口：“大姨，这是我哥哥抓的。”
　　戚玉玲：“？？？”
　　小宝珠机灵的笑，嗓音就像是银铃一样：“我哥哥抓到的，给大姨大姨夫，还有三个表哥吃。”
　　她好贴心：“我们总是吃你们给的好东西，现在我们有了好东西，也想给你们。”
　　戚玉玲抱住她：“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她又转头摸小宝山的头：“宝山也是最能干的男孩子。”
　　她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这个大姨就收下了。”
　　小宝珠立刻露出笑容，她看向宝山，宝山对她挑挑眉。
　　小宝珠露齿一笑，眨眨眼。
　　两个小孩儿的小动作，被大人都看在眼里呢。
　　戚玉玲知道小宝珠为啥说这个：宝山不是亲生的，村里总是传一些难听的话。她男人来了两次听到了，心里难免膈应，难免带出来。她男人心肠不坏，这些年帮忙也没得说。
　　但是心里总是难免有些别扭，加上公婆那边多少也有不满的。
　　这些话，她从来没说过。
　　但是戚玉秀未见得不知道。
　　至于小宝珠怎么知道的，就不知道了。
　　她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像她二妹，浑身上下都透着机灵。
　　可是越是这样，戚玉玲反而越是有点担心，老话儿说慧极必伤，这孩子精成这样。她心里可真是放心不下。她揉揉宝珠，说：“宝珠明年上学吧，你跟你哥哥都上学。”
　　越是这样精明的小孩儿，越不能让她野蛮生长。
　　上学了，懂得更多知识，学更多道理，对这样的聪明小孩儿才是好事儿。
　　戚玉秀：“嗯，大哥也这么说，我定了明年。”
　　戚玉玲怕二妹愁钱，说：“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你姐夫那里我来说，他没得不听我的，我给孩子出钱。”
　　戚玉秀赶紧摆手：“这个不必的，大哥还给我寄了三十……”
　　“那也不够，你日常也要开销。”
　　戚玉秀：“真的不用……”
　　“这个还有小一年了，不用说这么早。反正你心里有数儿就行。不说这个。你看这鸡，这鸡真的很肥啊，这都做成烟熏鸡了，瞅着还能有八斤。”戚大姐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了。
　　她可是顶顶没见过这么肥的野鸡。
　　小宝珠笑：“我们运气好。”
　　戚玉玲：“我这来一趟，送那么一点东西，倒是往回拿了这么多。”
　　她拿一只宝山抓到的野鸡回去，也算是留个好印象了。
　　戚玉秀认真：“那以前大姐也没少给我送这个送那个，那时我也没啥给的，大姐也没嫌弃我啊。”
　　戚玉玲锤了一下妹妹的后背，说：“说那个干啥，自家人，还用见外？去找个东西，我给你做酱。”
　　“行。”
　　小宝珠搬来了小板凳，三个小孩儿排排坐，小宝珠撑着下巴，说：“好巧哦，好像突然间，全天下的人都说，要上学要念书。”
　　宝山歪头问她：“那你想上学吗？”
　　宝珠点头，认真说：“想上学，我想上学，也要念大学！我要跟姜朗哥哥一样，我要读大学。”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感觉，好像是一个小白痴哦！
　　她不要做小白痴。
　　宝山认真：“我也想。”
　　两个小家伙儿对视笑了出来。
　　“我们三个天下第一好”的第三枚小豆丁，又被排除在外了，小宝乐不甘心的扒拉哥哥姐姐，说：“我也要上学。”
　　“你还小。”
　　宝乐信誓旦旦的拍胸：“宝乐，聪明，上学！”
　　两个大人笑了起来，说：“好好好，聪明，你聪明，等你长大也上学念书，成了吧？”
　　宝乐：“成！”
　　小宝珠坏坏的问：“那，吃肉和上学只能选一个，你选什么？”
　　小宝乐一下子陷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难题。他纠结的看着姐姐。
　　宝珠轻飘飘：“只能选一个哦，你选啥？”
　　宝乐眉眼都紧凑了，他愁的不要不要的。
　　吃肉是人间至爱，但是，大家都上学，他怎么可以不上学？
　　小朋友太难了。
　　好半天，扭扭捏捏：“吃、吃肉……”
　　呜呜呜，他说实话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还是最喜欢肉肉。
　　宝珠扬着下巴，长长的“哦”。
　　小宝乐大声：“姐姐欺负人。”
　　宝珠比他还大声，脆生生的说：“姐姐没有欺负人，如果可以让姐姐选择，姐姐要选择读书。”
　　她不要什么都不会，她要识字，她要会算术，她要会很多优美的词汇。
　　她不要做睁眼瞎。
　　小宝乐震惊了，她姐姐，竟然为了读书不吃肉哦！
　　小家伙儿小小的内心一下子就坚定，绝对不可以惹姐姐。连肉肉都能放弃，多么可怕呀！
　　可是，他还小，他说不来这么复杂的话，只能看着姐姐，讨好的抱住她的腿，说：“姐姐，我最爱你了！”
　　宝珠：“？？？”
　　她戳戳弟弟的小脸蛋儿，说：“你好肉麻哦。”
　　******
　　“姜粤，你的书到了。”快递员将一箱子书搬下来，说：“就这些了。”
　　姜粤签收了，看着这一箱子书，犹犹豫豫，不确定的看向许婷，问：“你觉得这些……够吗？”
　　许婷赶紧的：“够，肯定够啊！”
　　你可别一下子给小孩儿搞到厌学了啊！
　　学些也要循序渐进啊。
　　“你放心，绝对绝对够！！！”
　　姜粤微笑，说：“我觉得，两个小朋友肯定很喜欢我为他们准备的礼物。”
　　与此同时，小宝珠看着她大姨做蘑菇酱，也在跟哥哥宝山小声的叽叽喳喳呢。
　　“妈妈肯定是要把酱给姜姐姐，我觉得，姜姐姐肯定很喜欢我们为她准备的礼物。”
　　她/她，一定很喜欢啦！


第19章 袁大头(三更合一)
　　秋收一般要半个多月。
　　不过比较累比较忙的时间, 也就是前十来天，后几天都是玉米脱粒，晾晒这些活计。
　　这些活儿也不轻松, 但是却没有收粮食更累。妇女围成一圈儿, 两个苞米骨儿在手里倒来倒去，就看玉米粒就哗哗的往下掉。
　　“田大媳妇儿, 听说, 你大姐家小子的当工人啦？”
　　戚玉秀：“昂。”
　　“那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戚玉秀：“不知道。”
　　问话的大嫂子不赞同的看着戚玉秀, 立刻说：“田大媳妇儿啊, 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可是当二姨的, 这事儿还不得问问？咱当长辈的，可得对小辈儿多关心，这也不是外人啊……”
　　戚玉秀抬头看向李家嫂子，说：“我不好奇，我不想问，不关你事。”
　　不得不说，戚玉秀就是有这种噎死人的特质。
　　而村里人……特么的习惯了。
　　毕竟, 她还没动手不是？
　　李家嫂子一点也没生气：“你呀, 就是这个性子。这么重要的事儿你都不关心，那你关心啥？”
　　戚玉秀：“关心我家能不能吃饱。”
　　李家嫂子：“……”
　　这话, 也没错。
　　周围几个也默默点头了。
　　还是自家吃饱最重要啊。亲戚家再好，那也是偶尔帮衬。不过李家嫂子问这些, 也不是单纯的好奇啊。她家闺女十四了，这眼看着就能相看了, 要是找个城里的工人，那可真是妥妥的好事儿。
　　先定了亲, 在等两年结婚，可不是最好不过了？
　　而且，这都能帮戚玉秀，自然也能帮他们家的啊？
　　指不定，还能给她小儿子介绍工作呢？这也不是不可能。
　　亲家关系，可比什么娘家妹妹重要了啊。
　　干啥要帮助戚玉秀这个穷鬼？粮食给她吃多浪费啊！
　　李家嫂子咳嗽一声，说：“那他想找个啥样的对象？你晓得我家春华吧？我家春华那可是顶顶好一个姑娘，谁要是娶了她，那是烧高香，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如便宜你们家吧？你去问问你大姐，让两个孩子相看一下……”
　　戚玉秀还没说话，旁边王大嫂就毫不客气的冷笑说：“真是好笑了，人家凭啥看上你家春华？图你家春华农村户口，图她长得不好看，图她有你这么个不着调的娘家吗？”
　　李家嫂子将手里的苞米重重一摔，说：“王大嫂，你什么意思。我家再不好不比你家强？谁有你家能耐啊，那就是卖闺女。谁不知道你家兰花是要一百块钱彩礼加八条腿儿。”
　　王大嫂：“我家兰花长得好看，那也值得。”
　　“啊呸！”
　　两个老娘们，就这么撕扯起来。
　　戚玉秀看着这两个不着调的，默默起身，找到了大队长，问：“大队长，咱们哪天开始放假啊？”
　　大队长也不含糊，说：“这粮食搞得差不多了，再晒两天就成，看情况吧，如果后天能交粮，大后天分粮，分过之后就能放假了。”
　　对于勤奋干活儿的人，他从来都是好说好来的。
　　戚玉秀点头，得到了准话儿，她直接就去茅房了。
　　而此时李家嫂子和王家嫂子已经发动头发攻击了，两人薅着头发打，大队长听到动静，赶紧过去：“你们干什么？能不能好好干活儿了？一天天的，不给我惹事儿就不痛快是吧？你看看，你看看这弄得这个乱，你们是脑子窜烟还是怎么的？我真是倒霉死了，怎么摊上你们这些脑壳子不好的社员，咋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除了臭，啥也不懂了是吧？……”
　　大队长骂人，那是小宝珠都认证的凶残。
　　村里无人敢惹，果然，两个妇女同志脑袋都耷拉了下来，其他人更是埋头干活儿，屁也不敢放。
　　戚玉秀回来的时候，这一趴儿已经骂完了，她坐下继续干活儿，眼看李嫂子和王嫂子都很安静，还纳闷了一下，他们刚才不是还在争执吗？
　　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你刚才是不是去找队长告状了？”李嫂子语气不是很好。
　　戚玉秀疑惑的看着李嫂子，问：“你脑子没毛病吧？”
　　王嫂子冷笑：“不是你告状，队长怎么来骂人？”
　　李嫂子与王嫂子倒是短暂的站在同一战线了。
　　戚玉秀反应过来，冷笑看他们，直白的说：“我有告状的功夫，早就一人给你们一拳头，让你们闭嘴了。”
　　说完，她继续干活儿。
　　管他们怎么想呢。
　　王嫂子和李嫂子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怎么满意。
　　“哼。”
　　别看她们在村里女同志间是相当不好惹的，但是，真心不怎么敢惹戚玉秀。这娘们她劲儿也太大了。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不过……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难得的凑到一起，王嫂子不满意：“一个寡妇，有什么可得意的，还敢告状。”
　　李嫂子：“可不是，男人都没了，就该灰头土脸苦哈哈的，她倒好，还挺得意洋洋的。我家能看上他家外甥，那是给她面子，怎么的还以为我真的怕了她不成？”
　　王嫂子不乐意了，说：“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倒是觉得她外甥跟我家闺女更合适。”
　　眼看又要吵起来，两人紧急打住。
　　“行了行了，这个以后再说，咱们两人以后再掰扯，各凭本事。但是现在，咱们得给她个教训。”
　　这话说的，倒像是戚玉秀的外甥，已经尽在二人掌握之下一样。
　　不得不说，相当大脸了。
　　“那行，我也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咱们联合起来揍她？”李嫂子提议。
　　王嫂子拧着眉看她：“你是傻子吗？咱打得过她吗？”
　　“……那，陷害她？”
　　王嫂子更不赞成了：“你做梦呢啊，大队长偏向她，你陷害她，大队长都不能相信。”
　　王嫂子骂骂咧咧：“大队长就是个石头蛋子脑子，谁干活儿好就偏向谁，你信不信，你要是陷害她，大队长查都不会查就能说是我们胡咧咧。”
　　两人琢磨着给戚玉秀点颜色看看，但是这一琢磨，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干啥，这么一想，又更气了。
　　李嫂子：“这就很气人了，这些爷们都他娘的是傻子。”
　　“蠢货！”
　　“呆货！”
　　“不分好赖。”
　　俩人为啥这么说，也真是积怨已久。
　　按理说，她们心里未尝不知道，戚玉秀并没有告状，可是谁让他们看戚玉秀不顺眼呢。
　　戚玉秀一个女人，她轻轻松松就能拿十个工分，明明是拉拔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但是还是一点没提改嫁。而且，当时田大走了，戚玉秀仍是坚持生下了他家小三子。
　　照他们说，这样的情况，这孩子就不能要，送人都是好的。她竟然还拖着病秧子养下来了，甚至就连扫把星小宝山都没有撵走。别看村里人哔哔小宝山。
　　但是戚玉秀这个行径，还是让很多老爷们都赞她有情有义。
　　也都说，田大找了这么个媳妇儿，这一辈子也是值得了。
　　毕竟，这些男人啊，自个儿能有花花肠子，但是哪个不希望有人这样对自己情深义重，对自己的娃好呢。少不得，就要在自家媳妇儿面前多说几句。
　　正因此，倒是让一些小心眼儿拎不清的妇女看戚玉秀很不顺眼。
　　他们俩就是其中之二了，所以这一次，两人很想找点茬儿。
　　正纠结着呢。
　　俩人看到小宝珠拎着小篮子送饭，李嫂子突然灵机一动，嘎嘎嘎的笑出来，低声说：“那什么，我有主意了……”
　　王嫂子赶紧说：“你说说。”
　　李嫂子低声：“咱们打不过戚玉秀，可以欺负他家小丫头啊。”
　　她看着小黄毛丫头，这小丫头整天风风火火的，看着就跟她妈一样讨厌。
　　王嫂子：“这……”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嫂子，觉得这老娘们真是相当没品，虽然她也看不上戚玉秀，但是欺负人家孩子算是咋回事儿。一个大人欺负一个才六岁大的小孩儿，想一想都丢人。
　　“这不好吧？”
　　李嫂子三角眼一瞥，说：“有啥不好的？你不想给戚玉秀点脸色看？你打的过她？打不过她，收拾一下她家闺女让她心疼，不爽快？我看你就是不行，别看平日里说的欢实，真是让你动手，你还不成了。去去去，你这没用的娘们，真是靠不住。”
　　王嫂子受不住激将法：“干就干，你说咋地？”
　　李家嫂子：“咱们不能当面，不然戚玉秀这虎比娘们肯定能上门揍人。她不是要回家吗？我们在山路上埋伏起来，你吸引她注意力，我推她一把。”
　　王嫂子：“啊？”
　　她皱眉：“那山坡儿虽然是路，但是也挺陡的，这要是摔坏了咋整啊。”
　　李嫂子：“不能咋地，摔不死人啦，那教训人，还能就轻描淡写？”最好摔破相才好呢，她最见不得这长得好看。
　　俩人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小宝珠已经提着小食盒往回走了，两个人立刻假装肚子疼去茅房，跟了上去。她还不知道，自己被两个没品大娘盯上了呢。
　　小姑娘迈着轻快的步伐，小短腿儿意恋暮芸臁
　　她这一天，事儿可真是不少呀。
　　下午还要去捡蘑菇呢。
　　最近往山上走捡蘑菇的小朋友已经没有了，再多的蘑菇，捡了这么多天，那肯定也是没有了的。一般挖菜捡草的，大家就不必走的那么高了。
　　下面也是有的，倒是不必走的那么高。
　　正因此，小宝珠他们也轻松了不少，不用藏着掖着。
　　是的呀，他们现在，还是能采到蘑菇的，虽然这边山头没有了，但是那边山头儿，根本没有人采，虽然也少了，但是还能采到。小宝珠走的格外快。
　　她可是好忙的呢。
　　李嫂子嘟囔：“这小孩儿瞅着干瘦干瘦的，怎么走的这么快。”
　　两个大人，追一个小孩儿倒是追的气喘吁吁。
　　小宝珠感觉到脚步声，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王嫂子立刻顿住，露出尴尬的笑容，而李嫂子则是快速的窜到到边儿的树后面，打算绕过到小宝珠背后推她。
　　宝珠好奇的问：“王婶婶，你干嘛啊？”
　　王嫂子尴尬的笑，说：“我我……”她使劲儿找理由：“中午休息，我上山捡点树枝儿。”
　　小宝珠扬着小脸蛋儿，哦了一声。
　　王嫂子看着已经绕到小宝珠身后的李嫂子，心都提起来。
　　宝珠正要走人，她赶紧叫：“等一下，那个，那个……”
　　而此时李嫂子蹑手蹑脚，别看他们没按好心眼儿，但是真的这么害人，还是没有过的。正是因此，才格外的紧张，她试探的伸出手，正要碰到小丫头。
　　小宝珠突然惊呼一声：“呀！”
　　她突然间就向旁边跑过去，李嫂子没收住力，整个人向前窜了出去，坡路本来就不好，她咣当一下子撞到了同伙儿王嫂子，俩人跟着惯力向前摔了好几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啊！！！”
　　宝珠惊悚的回头，她哒哒的跑过来，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脸着地儿。
　　小丫头扁嘴，只一看就觉得好疼呀。
　　她是好孩子，软糯的问：“你们没事儿吧？”
　　李嫂子气极了：“你刚才瞎跑什么？”
　　宝珠：“？？？”
　　她疑惑的很，好端端的，她怎么样，跟李婶婶有什么关系呀。
　　小宝珠：“婶婶，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啊？”
　　刚才，都没看到。
　　李嫂子：“……”
　　还不等李婶子回答，宝珠说：“我看到一只小刺猬。”
　　说起这个，她赶紧回头，“咦？怎么没有啦？”
　　她刚才突然就往树丛跑，就是看到一只小刺猬，只是，这一耽搁，小刺猬没有了。
　　小宝珠团团转：“小刺猬呢？”
　　李嫂子：“呸，什么……呃，宝、宝珠，你大概看错了。”
　　她眼神闪了闪，说：“你赶紧回家吧。”
　　宝珠：“？？？”
　　现在的大人，怎么都这么奇奇怪怪。
　　她歪着头，说：“我来扶你们下山吧……”
　　虽然好耽误时间，但是她是好孩子。
　　“不用！”李嫂子嗷的一声叫出来，一旁的王嫂子被她吓了一跳。她是个大人，可不像是小宝珠这种小孩儿好糊弄，顺着李嫂子隐晦飘动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一只小刺猬。
　　小刺猬距离他们很近，安静的缩在那里。
　　但凡小宝珠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他们，不允许！
　　王嫂子立刻配合李嫂子：“你上山吧，我们自己起来，赶紧回家照顾弟弟吧。”
　　小宝珠微微嘟嘟脸蛋儿，说：“弟弟不用照顾。”
　　“用的用的，你赶紧走吧。”
　　小宝珠疑惑的站在那里，没有动，问：“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一个小孩儿能帮什么？”
　　宝珠：“哦。”
　　李嫂子突然说：“哎，那是宝山吧？”
　　宝珠立刻回头，趁着这个时机，李嫂子以迅雷而不及掩耳之势爬起来，飞快的抓住小刺猬，也顾不得刺的手疼，瞬间就跑。
　　王嫂子：“啊，你个贱人！想独吞！”
　　她飞快的就追。
　　宝珠张望了一下，疑惑：“哥哥没在啊……”
　　一回头，看着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快的不得了。
　　宝珠微微蹙起眉头，说：“他们好像没干好事儿。”
　　正想着，就看李婶婶踉跄了一下，露出了一点小刺猬。
　　小宝珠：“……是小刺猬！”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说：“他们抢小刺猬。”
　　她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跑的没影儿，间或还要互相拉扯一下。似乎正在争夺小刺猬的所有权。
　　她撅着小嘴儿，眼看人跑远了，没有回家，反而是又走向了刚才看见小刺猬的地方，她左看看右看看，确保周围没有人了。小丫头突然一脚踩向了前头。
　　再左看右看，好的，她飞快的蹲下，这次，捡起了脚下的东西。
　　她把手里的东西攥在掌心，撒腿往家跑。
　　吼吼，没想到吧？
　　她虽然是看到小刺猬没错，但是不是要抓刺猬哦。
　　她才不是小笨蛋，小宝珠攥着手里的东西，哒哒哒往家跑，等跑到家，气喘吁吁的扶着篱笆院儿。
　　宝山正好也捡柴回来，赶紧上前扶她：“你怎么了？”
　　宝珠拉着宝山进门，献宝的摊开掌心，说：“哥哥，你看。”
　　宝山：“这是……这是袁大头？？？！！！”
　　小宝珠得意的笑，点头说：“是的呀。”
　　小宝山激动了：“妹妹，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宝珠骄傲：“我眼神儿最好了。当时还有……我都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他们抢刺猬……”
　　小宝珠叭叭叭，宝山微微皱眉，抿嘴说：“他们莫不是想推你？”
　　宝珠：“啊？？？”
　　宝山：“那你看，不然李婶婶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又怎么会一下子就摔了？”
　　小宝珠没有感觉过这种恶意，但是宝山是感受过的。
　　当然，不是大人，而是村里的小孩儿。
　　他说：“我来给你分析！”
　　小宝珠赶紧坐下，两只小手儿放在膝盖上，认真听讲。
　　虽然大家都说她聪明，但是小宝珠也有很多不懂的。她很虚心的。
　　宝山看着妹妹，小大人儿一样摸摸她的头，说：“来，我给你讲。”
　　他想了想，说：“我给你画图，你看，咱们上山的路是这样……”
　　这小孩儿，还是个技术流。
　　小宝珠：“对吼，她没理由突然出现，还在我的上坡儿呀。”
　　她气鼓鼓：“太坏了，大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小宝山深吸一口气，说：“大人小孩儿都有好有坏，等妈妈回来，我们告诉妈妈。”
　　宝珠气哄哄：“对，告诉妈妈。”
　　虽然很气很气，但是哦。
　　她其实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她遇到好事儿了呀。
　　坏事儿怎么都是敌不过好事儿的。
　　她轻轻的吹了一下手里的袁大头，说：“你听，有响声。”
　　宝山：“我试试。”
　　两个小孩儿你一下我一下，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宝珠软糯糯的说：“哥哥，我知道的，这个值钱的。”
　　宝山：“你知道？”
　　宝珠点头：“嗯。”
　　她撑着下巴，回想说：“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宝山：“你现在也是小孩子。”
　　宝珠反驳：“更小的时候，就是五岁，不，四岁……过年去姥姥家。他们说起过。”
　　小宝珠清了清嗓子，做出刻薄的老太太声音：“那陈贵家就是独吞，当我不知道呢？他们家是捡了一块袁大头，卖了足足二十块钱呢。这既然是捡的，那就是村里的，怎么就能他家独吞了这笔钱。不公，实在是不公。”
　　她学完了，又清了清嗓子，说：“娘，这你就不用想了，人家不承认，咱也没得法子。你说我们咋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二十块钱，买肉……哧溜儿……能吃多久啊！”
　　宝珠学完了，说：“喏，这是我姥和我小舅说的，我听见了。”
　　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袁大头，说：“值二十块。”
　　两个小孩儿面上都露出喜色。
　　宝珠：“藏起来。”
　　宝山点头：“好！”
　　他问：“藏哪儿？”
　　两人团团转，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那儿都不放心呀。家里只有一个小崽崽宝乐，哪里看得住？
　　“好难哦！”
　　两人皱成小包子脸。
　　宝珠突然灵机一动，说：“我知道了！”
　　宝山赶紧问：“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宝珠神神秘秘的小声儿说：“我有一个好地方！”
　　她咚咚咚的跑向了茅房，宝山赶紧跟上。
　　小宝珠信誓旦旦：“就算有人来偷东西，也不会来茅房。”
　　她把茅房墙缝的石头掰了掰，随即将袁大头插到石头和石头的中间，说：“喏，你看，看不出来。”
　　宝山惊喜的眼睛弯弯：“妹妹你可真聪明啊。”
　　宝珠娇俏的扬了扬下巴，被表扬的十分高兴。
　　两个小孩儿藏好了袁大头，进屋把睡午觉的小弟弟宝乐叫醒，这才背着小背篓出门。
　　又是勤劳的一天呢。
　　小宝珠这边顺顺利利，但是有的人可就不了。
　　要说不是旁人，就是李嫂子和王嫂子两个人。别看一只小刺猬，但是这年头儿可没有什么不吃野味儿的说法。刺猬再小，也是肉啊。两人你争我夺的，这从半山追赶到了山下。
　　这时大队其他人早就上工了，记分员点了人数，没看见这两个妇女，立刻就报告了大队长。
　　这要是在旁的大队，稍微迟一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在他们大队，但凡是谁不请假不补上，那么大队长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的。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大队长，谁让六几年那会儿闹饥荒呢。
　　现在才六六年，大家都是打那个时候过来的，都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儿，这地里的事儿，是最重要的事儿。
　　也正是因为他们大队管的严格，所以他们大队每年出的粮食都比别的大队还多一些。正因此，虽然大队长管的十分严格，脾气也相当暴躁，但是得到了好处，大家倒是都能忍的。
　　特别还是一些老人家，那是相当推崇大队长的，这可是能让他们吃上饭的好领导。
　　没什么比饱肚儿更重要。
　　老人都支持，大队长那位置是坐的稳稳的。
　　所以，一数出人不对，记分员立刻就告诉了大队长，大队长正准备去他们家里找人，就看到这两人正在争抢一只刺猬，打架呢。
　　要说啊！
　　他们争抢刺猬，也不是大庭广众，毕竟，他们可不想更多人知道呢。
　　只是也就赶巧儿了，俩人让大队长领着记分员给撞个正着儿。
　　这两个妇女本来就摔了，这又因为争抢刺猬与你追我赶，狼狈的不行。
　　大队长看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们干活儿不下力，抢个刺猬倒是打的像个猪头。你们行，你们可真行！”
　　大队长气的脑壳子疼。
　　李大嫂和王大嫂被喷了一脸，感觉唾沫都喷到脸上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俩人谁都不肯放手。要知道，刺猬哪里是什么好相与的？
　　他们抓着刺猬都给手扎的不成样子了，难道这个时候放手？
　　那不是白遭罪了？
　　所以，这个刺猬是一定要抢到的。
　　“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好赖啊，这刺猬是啥？那是大……咳咳！”大队长悬崖勒马，现在不许搞封建迷信。
　　他咳嗽一声，说：“你们赶紧给放了。”
　　两个妇女同志谁也不放。
　　大队长：“好啊，我说话你们是不听了是吧？你们这是对我有意见，我看你们……”
　　他还没跳脚完，李大嫂没拿住，刺猬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王嫂子一看，飞快就去抢，李嫂子一手抓住，两人撕把起来……
　　大队长：“卧槽！”
　　记分员飞快向后退了一大步，生怕被波及。
　　王嫂子用力一推，李嫂子呱唧一下子坐在“地”上，她一下子蹦起来，尖叫：“啊啊啊……”
　　坐在了，刺猬上。
　　李嫂子抱着屁股嗷嗷叫。
　　王嫂子一愣，正愣神儿，抱着屁股团团转的李嫂子就咣的撞上了她――“啊！”
　　小刺猬的刺，从不亏待“有缘人”。
　　王嫂子直接趴在了刺猬上，她尖叫着爬起来，加入了“啊啊啊”嗷嗷叫阵营。
　　事情发展的太快。
　　快到大队长和记分员还没反应，小刺猬就嗖嗖嗖的窜了……哦豁！跑掉了！
　　大队长一言难尽的看着逃掉了的小刺猬，再看两个嗷嗷叫的妇女，觉得有些老话儿，还是没有错的。
　　这，咋就能得罪白大仙儿呢。
　　虽说白大仙儿不像黄大仙儿狐大仙儿那么有名，但是你也不能不拿人家不当回事儿吧。
　　看，给你教训了不是？
　　大队长看着这两个女同志，恨铁不成钢的说：“人头猪脑。”
　　说完，说：“你们耽误了一个小时了，下工多干一个小时。”
　　抬手看看手表，说：“多干一个半小时。”
　　这俩人，哭咧咧。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疲惫的秋收时节，就连八卦都少了。不过没关系，总是有人会制造八卦。
　　大队长没说啥，但是见证了全部过程的记分员转头儿就找到他老娘，哔哔哔八卦不停。记分员的老娘，那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
　　要知道，年轻的时候她是叫喇叭花。
　　只听这个外号，你就懂了。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这俩人还没过来上工，整个大队，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王嫂子和李嫂子抓白大仙儿吃，让白大仙儿报复了。
　　可怕，真可怕。
　　老一辈儿的由衷感慨：“这真是不能自己瞎胡来，整天就觉得自己了不得，见识了吧？”
　　还有的说：“那刺猬还能是随便抓的？真是不知所谓。”
　　“这刺猬是五大仙儿里最温和的，这就不错了，小小教训，要是换了别个……”
　　“真是，李家老嫂子，你也得管管你儿媳妇儿啊。不管咋说，别带累村里人。”
　　“可不是，咱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王嫂子和李嫂子忍着疼回来上工，还没咋地，就被一群女人围住：“听说扎屁股啦？咋样啊？”
　　王嫂子与李嫂子彼此对视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深深的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真是可恶！
　　“你瞅啥？”
　　“你不瞅我咋知道我瞅你？再说，瞅你咋地？”
　　这俩人，又打起来了……
　　戚玉秀看着他们又上演了薅头发，扇嘴巴，庆幸自己下午没跟他们坐在一起，不然真是倒霉催的。
　　这两个，脑子不好啊。
　　赶紧干活儿得了，早点交上了粮食，他们就能分粮了。
　　她还想去一趟公社呢，她大哥汇的三十块钱，她还一直没有取出来，再一个，也不知道大姐有没有换到合适的料子……
　　其实上一次，她还想给大姐装一点细粮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这是他们偷偷换来的，她大姐，她是信得过的。
　　但是姐夫那头儿，毕竟家里还有很多人。
　　而大姐夫又在供销社工作，见多识广，她这心里，就是有点拿不准该不该说。一咬牙一狠心，倒是把这事儿咽下了。就连想问问字儿，都放弃了。
　　戚玉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认真干活儿。
　　再一回头，看到大队长又踩着沉重的步伐，怒气冲冲的来了，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果然，这俩都被大队长扣了今天的工分。
　　不仅扣了公分，还被一通臭骂。
　　戚玉秀：看吧，上午白干了。
　　她同情的瞅了一眼那两个脑子不好的，不过，这样的感觉在晚上就化为乌有了。
　　因为，小宝山和小宝珠已经拉着戚玉秀，叭叭叭了。
　　戚玉秀：“他娘的，真是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真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戚玉秀一下子就想到了上午他们觉得是她告状的事儿，不用问，肯定是因为这个事儿记恨呢。虽然没有抓到把柄，但是戚玉秀就觉得这两个人绝对没安好心。
　　至于证据？
　　那是公安同志才需要的，她一个农村妇女，不需要！
　　“看我明天不去教训他们！”
　　宝山赶紧拦住他妈妈，说：“妈妈，别冲动，找机会，这种事儿，还是找机会。”
　　戚玉秀：“我给他脸，找个屁的机会，我明天揪住他们两个，一人给一个大嘴巴子，她们就知道好赖了。”
　　戚玉秀妇女，就是这么厉害。
　　她摆摆手，不跟两个小孩儿讨论了，反而是反复看着手里的袁大头，她想了好半天，抬头说：“把这个……给那个姜姐姐吧。”
　　小宝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一旁的宝山也心疼的按住了胸口。
　　戚玉秀：“我们拿了人家这么多粮食，就算这个能卖二十，给他们咱们也不吃亏。”
　　小宝珠：“可是，粮食是蘑菇换的啊。”
　　戚玉秀摇头：“蘑菇哪里值那么多钱？人家照顾你们的。”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家里太缺粮食了，她真的厚着脸皮……可是，心里是瞧不起自己的。
　　“给她吧。”
　　补点钱给人家，她不那么难受。
　　小宝珠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微微歪头。
　　她觉得姐姐没说假话，就是实打实的交换。
　　可是哦，要说照顾，也是真的照顾。
　　毕竟，她换了那么多蘑菇，吃不完的呀。
　　要是他们家，吃的完，能吃到明年呢，是好菜。
　　可是，她小小的脑袋瓜儿就是觉得，姐姐不缺吃穿用。
　　她愿意换这么多，就是为了照顾他们，因为哥哥姐姐都觉得，他们很可怜。
　　小丫头将袁大头握在了掌心，重重点头：“好。”
　　他们约定了六天见，六天的时间，过的很快，这不，转眼就到了。这几天，小宝珠和小宝山又准备了不少东西，他们将蘑菇装好，还有一小罐子蘑菇酱，这才雄赳赳的奔赴山洞。
　　山洞的事儿，两个小孩子还没跟妈妈说呢。
　　也不是他们存心要瞒着妈妈，而是口说无凭呀。
　　他们是打算等大队开始放假，领着妈妈过来感受一下的。
　　至于现在，暂时先不说。
　　要不然，知道这里这么奇怪，妈妈一定不让他们单独来。
　　两个小孩儿今天提前了一点到，不过倒是也巧了，姜朗兄妹几个人也提前到了。
　　这边两个小家伙儿，那边四个小青年，一个也没少呢。
　　姜粤远远的看见小孩儿，就扑了过去，将两个小家伙儿抱住，说：“乖崽，姐姐想死你们啦。”
　　小宝珠露出八颗小米牙，嘴角翘的高高的：“姐姐，我也想你了。”
　　掰手指算一算，好久没见哦。
　　姜粤得意的指着身后的箱子说：“我给你们买了识字卡，我还给你们买了棉袄，姐姐知道你们是有骨气的孩子，但是，我们都这么熟了。这是我送给你们的，不可以不要哦！你们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姐姐！”
　　小宝珠和小宝山看着箱子和编织袋，咬咬唇。
　　姜粤：“收下嘛！”
　　小宝珠眨眨眼，拉住了姜粤的手。
　　姜朗和陈可言嫉妒的看着姜粤，明明他们认识小朋友更早，但是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呜呜。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更气人啦。
　　小女娃拉住姜粤的手，把她的掌心摊开，自己的小手儿放在上面，眼睛明亮，说：“这个给你。”
　　她的小手儿张开，一枚硬币，就这样落在姜粤手上。
　　姜粤疑惑的低头一看：“这啥？”
　　她乐呵呵的拿起来正要细看，就听小女娃说：“袁大头。”
　　姜粤一哆嗦，差点掉了，赶紧握紧，吼：“啥玩意儿？”
　　她赶紧细看，还别说，真的认出来了。
　　这个，真的是袁大头啊。
　　“这这这……”
　　宝珠露出小米牙，笑的更灿烂：“姐姐送给我们好多东西，这个送给姐姐。”
　　姜粤：“…………………………”
　　让我，缓缓。


第20章 好人(三更合一)
　　姜粤觉得很方。
　　如果不是弟弟还有陈可言的大脸还在她面前, 如果不是脚底下还踩着石头，她都要觉得这个画面扭曲一下，就变成梦碎掉了。
　　她还没见过真正的袁大头。
　　听是听过的, 但是实际的东西, 还是真的没有看过的。
　　她拿着袁大头看了好半天，又在身边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手里转了一圈儿, 毕竟, 大家都是这么没有见识呢。
　　终于看完了, 姜粤认真的看向了面前的小孩儿, 她的视线在小姑娘身上游移到小男孩儿的脸上, 再游移回来。好半天, 终于严肃又认真的问：“你拿这个给我，告诉家里人了吗？”
　　小宝珠觉得，这个姐姐傻了哦。
　　如果不是家里人答应，她哪里会随便拿东西出来？
　　她点点头，脆生生的说：“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小丫头小揪揪甩了甩，说：“谢谢你一直帮助我们，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
　　姜粤：“……”
　　她捏着袁大头, 觉得脑壳子有点空。
　　说真的, 姜粤真是很不懂，当然这也不怪她不懂。
　　从姜粤的角度来看, 既然能拿出袁大头，怎么可能穷成这样呢？袁大头最起码能换点钱吧？
　　除非, 他们根本不知道袁大头的价值。可是，他们知道, 如果不知道，就不会拿来感谢她了。
　　正是因为这样, 姜粤才迷茫啊。
　　不过很快的，姜粤就认真起来：“姐姐不能要你的袁大头，你们家不容易，你把这块袁大头卖掉，能换一些钱的。天就要冷了，你家买点厚的棉衣。你看你穿的这个衣服，这么薄，多冷啊。”
　　小宝珠摇摇头，说：“姐姐帮我们家很多，就是要送给姐姐的。”
　　“姐，收下吧。”姜朗这时突然开口了，他说：“既然是他们的心意，咱们就收下吧。稍后卖掉看看给孩子添置点什么吧。”
　　他们学校有助学项目，他也是看到过的，见过有些小孩子上学都要翻山越岭，他们出山去繁华的地方，都要很久很久。他想，小女孩儿这么喜欢他们送的粮食，应该是买粮食很不方便的。
　　那么倒是不如他们收下，稍后买了东西送回来。
　　“我们可以给小朋友买他们用的上的东西。”
　　小宝珠赶紧摆手儿，说：“不要的不要的，这是送给你们的，我们不能再要你们东西。”
　　姜家姐弟都笑了出来，说：“你要是不要，我们也不能要。”
　　姜粤问：“小家伙儿，上一次姐姐跟你说，想见见你妈妈。你跟你妈妈说了吗？”
　　小宝珠赶紧的：“说了，可是妈妈现在要秋收，过几天休息了，再来。”
　　姜粤点头，心说山里人过的真是不容易。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说：“你看，小家伙儿，我们都这么熟悉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叫什么呀？”
　　宝珠立刻回头看哥哥。
　　两个小孩儿稍作迟疑，倒是相信了的这几个“大朋友”。
　　宝山虎头虎脑：“我叫宝山，我妹妹叫宝珠。”
　　姜粤：“宝山宝珠呀？”
　　两个小孩儿齐刷刷的点头，宝珠小嘴儿叭叭：“我还有个弟弟，叫宝乐。”
　　这要这么说，他们还真是挺吃惊的。
　　现在这个年头儿，家里三个孩子的人家还真是很少了，所以还真是越穷越生？
　　不过这个话，他们自然都不会说得出口。
　　“你还有一个弟弟啊，那怎么从来没有看见？”
　　小宝珠：“我弟弟还小呀。”
　　小宝珠软乎乎的笑，说：“等他长大了，就能带他出来玩了。现在弟弟都是被关在家里。不过我弟弟很乖的，从来不哭闹。”
　　姜粤含笑听着小宝珠碎碎念，这小孩儿其实还挺防备人的。难得这样实在的说起家里的事儿，她也听得开心。不过很快的，她又说：“哎呀，你看我，我不知道你们还有弟弟，只准备了两件棉袄。”
　　姜粤一手拉着小宝珠，一手拉着小宝山，说：“来，试一试衣服。”
　　她打开编织袋，说：“看，我选的，是不是很不错？”
　　小宝珠探头一看，圆溜溜大眼睛一下睁大了。
　　姜粤得意：“好看的吧？”
　　姜朗站在一边儿，深深吐槽他姐姐的品味。
　　他说：“姐，你知道你为啥做网红不红了吧？就是品味不行。”
　　姜粤：“看我佛山无影脚！”
　　姜朗一闪，得意的嘿嘿：“打不着，瞎眼猫。”
　　姜粤气急败坏：“你个倒霉弟弟。”
　　姐弟俩闹了起来，小宝珠却盯着的大红色的蕾丝棉袄，小小声的问：“这个……要送给我吗？”
　　姜粤赶紧的说：“对啊，送给你的，来，穿上试一试。”
　　小宝珠：“唔！”
　　她低头看看自己，小手儿都摆出了残影了，赶紧说：“不行不行，我好脏的，不能给衣服弄脏了。”
　　姜粤笑：“这有什么关系？衣服本来就是穿的，你试一试没关系的啊。”
　　她赶紧问：“你觉得好不好看？”
　　宝珠用力点头，响呱呱：“好看！”
　　姜粤立刻如同孔雀一样开屏，得意洋洋：“你看，我就说我的选择一定可以。”
　　她看向了姜朗，冷笑一声说：“你们男人的眼光才是真的不行。”
　　她这次买的小棉袄其实是羽绒服，最最保暖了，姜粤将羽绒服给小丫头套上，嗯，大了一点点，都到脚踝了。
　　不过，也还好的。
　　毕竟她可是第一次买小朋友的衣服啊？全靠约摸，这个相当可以了。
　　小宝珠变成了僵硬的小木偶儿人，她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动也不敢动，轻声：“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吗？真的真的要给我吗？”
　　她低头看看衣服，衣服的前胸位置还绣了可爱的小肥兔。
　　特别特别可爱，一看就，很好吃。
　　姜粤失笑：“当然是给你的，你这么可爱，不给你给谁啊！”
　　她又拉过小宝山，说：“来，看看你这件喜不喜欢。”
　　女孩子买红色，男孩子买深蓝色。
　　两件羽绒服是同款，小宝山表现一点也不比小宝珠镇定，他也是十分僵硬，脑袋都不敢动了，眼睛更是亮的吓人。
　　虽然两个小孩儿都知道不该要别人的东西，但是这个时候脑子完全想不起来了。小小的人儿完全处于梦幻的小呆滞里，喜悦的泡泡满天飞。
　　小宝山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衣服，说：“水鸭子。”
　　姜粤：“哪儿呢？”
　　她顺着小宝山的视线看过去，陷入了可疑的沉默，缓缓说：“这个是小天鹅……”
　　小宝山：“看起来好肥好好吃的水鸭子。”
　　小宝珠赶紧点头，指着自己的小兔子说：“兔兔看起来也很好吃。”
　　姜粤：“……”
　　你们，你们开心就好。
　　姜粤受到了刺激，姜朗和陈可言倒是笑了起来。
　　姜粤：“我还给你们买了书，来，看一看。”
　　小宝珠和小宝山……蹲不下呀。
　　他们穿着新衣服，哪里敢蹲下？
　　而且，这个新衣服好暖和啊，感觉很快身上就暖暖得了。
　　姜粤：“怎么了？”
　　宝珠：“不敢蹲。”
　　她张开两只胳膊，轻轻的摇晃，说：“新的，不能拖地。”
　　姜朗：“姐，给他们羽绒服拖下来吧。再怎么也没到那个份儿上。”
　　她自己则是帮小宝山脱下了衣服，随即又塞在了袋子里。小宝山看着姜朗随手的举动，心疼的额小嘴儿一抽一抽。
　　“咦？怎么还有一包花生米？什么时候扔进来的。”姜朗拿起来瞅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小宝珠紧张的问：“我们穿过了，有没有脏？”
　　姜粤笑：“当然没有的。”
　　她把衣服放在里面，说：“我这次给你们主要是带了很多识字卡，你们回家就可以学起来了。你们要从拼音开始学，这里面是好多种类的。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本新华字典。等你们会了拼音，就可以用起来了。”
　　小宝珠眨巴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么多“书”，整个人都呆呆的。
　　姜粤翻开一本，说：“你看，这个念a，张开嘴，发阿的音。”
　　小宝珠迷茫的看着姜粤，姜粤：“是不懂吗？”
　　小宝珠诚实的点头。
　　“姜姐姐，这两个字儿念什么？”
　　小宝珠指向了纸壳箱子上的字，姜粤看了一眼，说：“这是日期。”
　　小宝珠睫毛忽闪忽闪的，说：“日期哦。”
　　姜粤笑这点头，说：“对呀。”
　　小姑娘突然就转身，像是小白兔拔萝卜一样抱住大米袋子，说：“那这个，这个也是日期吗？这两个字很像。”
　　姜粤含笑：“对，这也是日期，这里写的是生产日期。你们懂得啊？不管什么东西，都要有个生产日期的。”
　　小宝珠突然就呆住，呆呆的，好呆好呆一小呆妹。
　　同样的，一旁的小宝山也安安静静。
　　“怎么了？”
　　小宝珠迟疑一下，说：“那这里是写着，生产日期，2020年，8月，22日？”
　　姜粤对她竖了竖大拇指，说：“对，宝珠一个也没有说错。”
　　小宝珠小脸蛋儿又呆滞了。
　　她她她她、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小朋友一下子拉住了自己的小哥哥，不管什么时候，她只有在小哥哥身边才会觉得好安心呢。小宝珠往哥哥身边凑了凑。而同样的，此时的小宝山的内心也简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生产日期，他们懂得啊。
　　可是生产日期，怎么就是2020……年？
　　年？
　　年年年？
　　小宝山觉得自己都要震惊的疯掉了。
　　可是，他不能不管妹妹的啊。
　　小宝山握住了妹妹的小手儿，他抬头看向了姜粤。
　　姜粤几个人这时也看出小宝山小宝珠兄妹俩的不对劲儿了。
　　她倒是没多想，只是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宝珠没言语，别看小姑娘是个大胆的小辣椒，可是这个时候，真是脑子乱乱的啊。倒是小宝山越发的觉得自己不可以害怕，他如果害怕，妹妹怎么办呢？
　　他要保护好妹妹的。
　　小宝山仰着头，认认真真的问：“那，现在是哪一年呀？”
　　姜粤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小朋友都过模糊了吧？现在是2020年啊！今天是十月二十九号了。说起来这日子过得真快啊！转头儿这一年就要过完了。”
　　小宝山和小宝珠握在一起的手手更紧了几分。
　　得亏，两个小孩儿在山里漫山遍野的瞎跑，倒是晒的黑黑的。要不然苍白的脸色啊，谁还看不出来？
　　姜粤几个人其实看出两个小孩儿不太对劲儿了，但是，谁能想到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姜粤轻轻的拍着小家伙儿的单薄肩膀，说：“是怎么了吗？”
　　小宝山抬头，努力努力正常，更努力的镇定，他说：“没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姐姐，这么多东西都给我们，可是我们只准备了这些蘑菇……”
　　姜粤立刻说：“可是你们给了我这个啊！”
　　姜粤赶紧将袁大头拿出来，说：“我们本来就是交换，我们谁都没有吃亏，结果你们还送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想到一些年代剧，捏着袁大头吹了一下，说：“我把这个卖掉，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姜朗：“我查一下。”
　　他打开手机，感慨：“怎么一点网络信号也没有。”
　　姜粤：“你还指望网络信号？我跟你说，我之前就发现了，电话信号都不是很好的。时有时无，，根本不行，回去查吧。”
　　她捏捏小宝珠的脸蛋儿，说：“你要去姐姐家玩儿吗？”
　　“好！”
　　“不好！”
　　小宝珠答了好，可是小宝山答了不好。
　　两个小家伙儿还是第一次没有心有灵犀，反而是反着来的呢。
　　小宝山瞪大眼。
　　小宝珠赶紧拉住哥哥，抬头跟姜粤说：“姜姐姐，你等下。”
　　她拉着小宝山就跑，两个人咚咚咚的跑了很远。
　　陈可言：“现在小孩儿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姜朗：“聪明呗。”
　　姜粤拍手：“说的对啊，你说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小朋友不邀请我们，我们可以邀请他来我们家玩儿啊！”
　　她说：“正好给小孩儿补一补。”
　　姜朗：“你们说，小姑娘能不能说服小哥哥？”
　　几个人都看他。
　　姜朗说：“我觉得不能，小哥哥戒备心更重。”
　　姜粤反对：“我没这么觉得，我觉得小宝山会同意的。你看宝山一直都很听宝珠的话。”
　　这姐弟俩，又意见不统一了。
　　陈可言和许婷都习惯他们姐弟的风格了，默默的不加入战局。
　　而此时，小宝珠拉着哥哥，撒娇说：“哥哥，去吧去吧，我们去吧，好不好？”
　　宝山严肃：“他们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宝珠：“不会的呀，我们接触好几次了，他们看起来就是很好的大哥哥大姐姐。”
　　宝山更严肃：“坏人也不会写在自己的脸上，也许，是骗我们呢。”
　　小宝珠嘟着小嘴儿，说：“可是，我想去看看……”
　　她眼神微微梦幻，说：“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2020年。”
　　她掰着手指，想要算清楚，2020年是多久以后，可是算不清楚哦。
　　果然，没知识好没用。
　　小宝山：“如果，没有什么2020年呢！他们就是骗我们的，就是把我们带走，然后卖掉呢。”
　　小宝珠：“………………”
　　她觉得，哥哥说得对。
　　但是，她指指自己的鼻尖儿，说：“你看我这么小，你再看你，那么小，我们都一点也不大！他们如果要把我们骗走卖掉，谁会买？我们这么小，要长大还要好久好久，要吃多少粮食？”
　　小宝山：“……”
　　妹妹说的好有道理，然而我不想承认。
　　确实啊，他们现在都没有什么拐子的，因为不知道卖给谁呀。
　　早些年，他们也听过村里爷爷讲那些年那些事儿的骗子拐子。
　　可是这几年，好像听说的就很少了。
　　“可是……”小宝山绞尽脑汁，说：“可是来回要很久啊，他们下山都要四五个小时，我们来不及回来的，妈妈担心怎么办？”
　　这话，好对了。
　　小宝珠立刻耷拉下脑袋。
　　“我们回家在商量一下，不能冲动的。”
　　他伸手撸一把妹妹的小黄毛，说：“宝珠不要着急，姐姐又不会飞走。如果他们真的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总是可以发现更多端倪的。”
　　小宝珠扬着脸蛋儿，浅浅的笑。
　　小宝山揉揉妹妹的脸蛋儿，说：“我们在观察几天，好不好？”
　　宝珠：“好的吧，听哥哥的。”
　　两个小孩儿手拉手回来，姜家姐弟齐刷刷问：“你们去吗？”
　　两个小孩儿摇头。
　　姜朗打了一个响指，嘿嘿嘿：“我猜对了。”
　　姜粤：“呜呜。你们怎么不来呀？姐姐打赌都输了。”
　　小宝珠软萌萌的说：“可是要很久啊，我们晚上来不及回来的。而且我们都没有问过大人，我妈妈知道自作主张，要打屁屁的。”
　　姜粤被她逗笑了，她说：“我才不信你妈很凶。”
　　小宝珠睁大眼，说：“我妈最凶，我妈妈可厉害了，谁欺负我们，妈妈都要暴躁的！”
　　小宝山点头：“妈妈可会打架了。”
　　四个小年轻：“……”
　　这要不是你们亲妈，我都要觉得你们实在说反话了。
　　但是看他们骄傲的表情，很明显，这是在得意啊！
　　姜粤没忍住，又爆笑。
　　小宝珠大眼睛圆溜溜儿。
　　这个时候，姜粤倒是感慨：“你长了一双猫眼儿。”
　　后退一步，再打量小宝珠，更真诚的感慨：“你长大，肯定是个大美女。”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呀。
　　小女娃儿也是一样，小宝珠抿着小嘴儿，小梨涡儿若隐若现。
　　姜粤第一次看见呢，她惊呼：“哎，你还有小梨涡儿呀。”
　　她戳一下，说：“真好看。”
　　小宝山迷惑的看着面前的姜粤姐姐，觉得她果然是心眼单纯的人。妹妹这个……明明是假笑呀。
　　姜姐姐一惊一乍的咧。
　　倒是小宝珠得到了表扬，笑容更大了一些。
　　“我觉得，你应该多喝牛奶，多喝牛奶是不是就白净一点了呀。那你会更好看。”
　　小宝珠虽然是个开朗的小孩儿，但是被人夸小孩儿，还是有点小腼腆的，可是哦，小家伙儿性格里又有小自信。
　　她软乎乎的说：“我就算是黑一点，也是最好看的。”
　　刚开口，还有点不自信，但是很快的，就好自信啦。
　　姜粤：“哎呀，我好喜欢你，好像把你偷回家养。”
　　小宝珠双手交叉：“你休想。”
　　“噗！”
　　虽然知道姜粤姐姐是开玩笑，但是小宝山还是拉住妹妹的小爪爪，说：“妹妹是我们家的。”
　　姜粤：“哎呀，也想把你偷走养。”
　　小宝山：“……”
　　这个姐姐，实在是太不稳重啦。
　　不过，小宝山也翘起了嘴角。
　　几个人又说笑了几句，姜粤的电话响起来，她赶紧掏出手机：“您好，对，我是姜粤。哎？什么？樱桃视频？什么？啊……好好好，行，我有空的！没问题。那我们明天见，可以的！”
　　小宝山和小宝珠直勾勾的盯着姜粤姐姐手里奇怪的东西。
　　姜粤姐姐怎么对着那个东西说话呢！
　　里面还发出声音了！
　　两个小朋友大好奇。
　　姜粤一把抱住弟弟，原地蹦跳：“啊啊啊！老弟，你姐要时来运转了。哇哈哈哈哈哈！”
　　姜朗被他姐箍住脖子，险些上不来气，他姐的力气，怎么又大了。
　　这果然是爬山多了，拎东西多了，人都威武雄壮了。
　　“唉我去，饶命啊！姐，你有事儿说事儿，别勒着我啊。”
　　姜粤终于放开了弟弟，高兴的说：“樱桃视频搞了一个丛林探险的综艺，找上了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不是小透明。”
　　姜朗：“……？？？”
　　他严肃的看着姐姐，说：“姐，你没糊涂吧？”
　　他伸手摸了摸姜粤的额头：“大白天的，怎么说胡话呢？”
　　姜粤拍掉他的手，说：“什么胡话！我说的是真话！”
　　姜朗立刻更警惕了：“那会不会是骗子？现在骗子可多了，特别是愿意骗你这种脑子不灵光的冲动女青年。樱桃视频也算是国内三大视频网站了。人家做综艺，难道不是都找女明星吗？怎么会找你一个女网红？还是十八线女网红，完全不红那种？”
　　姜粤：“我锤死你。”
　　姜朗：“你严肃点，你仔细想一想。我没跟你开玩笑哈。”
　　姜粤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是迟疑了，是啊。
　　她这种十八线小网红，就连正式的活动都没参加过几个。
　　不说旁的，她在村里租房子，都没几个人认识她。
　　可见，她多么的不红，既然这么不红，视频平台是怎么找来的？
　　姜朗眼看姐姐走心，终于放心不少，他问：“给你打电话的人怎么说？”
　　姜粤：“他说让我明天去樱桃视频总部谈，他是这个节目的制作总监，姓于。”
　　姜朗迷惑：“去总部？”
　　这时姜粤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啊对啊，他要是骗子，怎么会让我去总部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小宝珠和小宝山就像是两只等待投喂的小家雀儿一样，谁说话抬头看谁，姜朗说话看姜朗，姜粤说话看姜粤，脑袋扭来扭去。
　　只是，大眼睛满满都是迷茫。
　　听不懂的。
　　他们听这个话，如同听天书。
　　不过小孩子总是有好奇心的，两个小家伙儿还是听得双眸晶亮。
　　姜朗：“不行，我不放心你，你是明天去？我陪你一起。”
　　姜粤：“我有助理啊。”
　　这个时候，许婷赶紧上前一步，表示自己的存在感。虽然她不怎么讲话，但是人还在啊！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咋能忽视她？
　　“我可以！”
　　姜朗：“……”
　　姜粤：“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去吧，我泡个澡，做个spa，保持最好状态，明天见工。”
　　这突然来了大事儿，姜粤也耽误不得了。
　　她着急的说：“小宝珠，我们送你们回家吧，这么多东西你们也拿不动，送完你们，姐姐还有事儿。”
　　宝珠一点都不懂大人的事儿。
　　平时家里的事儿，她都很懂呀，现在却什么也不懂。
　　不过这个她赶紧摇头：“姐姐，不用的，等傍晚我妈妈会来拿的。”
　　她懂事儿的摆了摆小手儿，说：“你们有事快走吧。”
　　一旁的小宝山点头：“姐姐，我们自己可以。”
　　姜粤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工作，虽然内心十分怀疑是假的，但是又隐约觉得不太可能。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她看着两个小孩儿，点头：“那行，姐姐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了。咱们暂时先约下个六天后，好不好？”
　　宝山赶紧说：“姐姐，我们没有蘑菇了。”
　　姜粤失笑：“没有蘑菇就不能见见了吗？姐姐还想领你们回家玩儿呢。”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露出纯净的笑容。
　　小宝珠似乎想到什么，赶紧说：“姐姐，这里还有一小包蘑菇酱，是我大姨做的，妈妈说给你。”
　　姜粤：“好！”
　　这时许婷也赶紧说：“我还给你们准备了黄豆，还想教你们发豆芽呢！今天来不及了，等下次见面好不好？”
　　两个小孩儿软乎乎的说：“好的呀。”
　　姜粤：“那行，我们走了。”
　　她是真的着急了，这也难怪，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大事儿啊。
　　几个人很快的下山，小宝珠和小宝山站在石台子上，看着他们健步如飞。
　　小宝山十分小大人儿了，他说：“你看，姜姐姐这么大岁数了，姜哥哥还担心她被人骗。我们还是小孩子，更得小心啊。”
　　小宝珠不服气啦。
　　她说：“我们跟姜姐姐有不一样，拐子拐我们回家还要养，要吃好多粮食才能长大的。很亏呀！但是姜姐姐是大女孩儿，领回家可以当媳妇儿。女孩子长大了才危险。”
　　小宝山：“……”
　　他说：“我要回家告诉妈妈！”
　　宝珠立刻一秒怂了，她抱着小宝山的胳膊，撒娇摇晃：“哥哥，我不犟嘴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呀。”
　　说完，又小小声的感慨：“告状精。”
　　小宝山：“怎样！”
　　宝珠：“不，怎样。”
　　她又撒娇：“哥哥，哥哥……我很乖啦！”
　　宝山笑了出来，说：“那我们一起看书好不好？”
　　小宝珠赶紧点头，她翻开书，小声：“我认识字。”
　　她也不是一个不认识的。
　　她又在扫盲班偷听偷看的，
　　小宝山：“那这个念什么？”
　　宝珠小脸儿垮哒下来，说：“我虽然认知，但是不认识所有字。”
　　宝山：“我认识，这个是期，刚才有学过啊。”
　　宝珠恍然大悟：“对哦。”
　　她摸着纸箱，突然说：“哥哥，你看他们说的什么视频，什么网红，还有什么平台，都是什么呀？”
　　紧跟着，又赶紧比划：“还有她那个小东西，那是什么呀？她怎么对着那个说话呀？”
　　她满眼都是好奇，神神秘秘的说：“我有听到，里面传来男同志的声音。好奇怪呢，那个奇怪的小东西竟然会发出声音的。”
　　小宝珠想到，就觉得好神奇好诧异。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完全不懂。
　　小宝山也不懂，他们今天真是受到太大冲击了，什么都不懂的。
　　不得不说，姜家姐弟和小宝山小宝珠兄妹的交往，就在不断的迷茫与不懂里。
　　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
　　两个小孩儿都趁着下巴，坐在石头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至于思考什么？
　　小孩子，自然是思考大事啦。
　　那就是――未来。
　　他们还是想到最多的小孩儿。
　　好半响，小宝珠突然说：“哥哥，如果这边真的是未来，你怎么想？”
　　宝山眼睛亮的吓人，说：“未来吗？”
　　他似乎已经想了好久了，就等着妹妹问一问了。他说：“如果是未来，我想偷偷下山看看。我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
　　小宝珠赶紧点头：“我也想知道。”
　　她腼腆的笑了出来，说：“我想知道，好想知道呀。”
　　她就是太想知道了，刚才才差点跟姜姐姐他们下山了。
　　宝山看着妹妹宝珠比他还明亮的眼睛，说：“妹妹淡定，从长计议。”
　　宝珠嘟嘟嘴，说：“哥哥婆婆妈妈。”
　　小宝山捏捏她的脸蛋儿。
　　小宝珠：“你们都对我的脸脸下手。”
　　宝山拍拍衣服，说：“因为你可爱啊。”
　　这人还挺理直气壮呢。
　　他说：“我们回家吧。”
　　小宝珠：“啊？”
　　宝山：“我们把东西藏在草丛里，一点点往家里倒腾吧。”
　　虽然妈妈一次就能拿完，但是小朋友还是迫不及待的想给好东西倒腾回家了。
　　小宝珠使劲儿点头：“衣服衣服。”
　　两人把粮食和书籍藏在树丛里，率先提着衣服的编织袋，往回走。
　　小宝珠说：“哥哥，这个袋子看起来比上次的袋子结识多了。”
　　宝山嗯了一声，点头说：“可不是。”
　　两人抬着编织袋回家，一路上闪闪躲躲，倒是安全顺利到家，两人一回家，就吁了一口气。
　　小宝乐在家自己玩儿，一听到哥哥姐姐回来，就激动的叫人，越是长大一点，越不喜欢被困着，小宝乐虽然是个乖小孩儿，但是他也知道，只要哥哥姐姐回来，自己就要被放出来了。
　　宝珠小脑袋伸进屋里，说：“宝乐乖一点，我和哥哥还要出门的。”
　　小宝珠在编织袋里翻了一下，除了两件衣服，还有一小袋子花生米，虽然姜朗哥哥的表情有点嫌弃，但是他们最喜欢“油油哒”。小宝珠把花生米交给小宝乐，说：“你先吃一点这个垫一垫，哥哥姐姐还有事情。”
　　宝珠大大咧咧，宝山倒是没等小宝乐拿就接了过去，给袋子撕开，又倒了一杯水。
　　“水有点热，你要等一会儿再喝，知道吗？”
　　小宝乐赶紧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他们家没有暖壶这么高档的东西，但是自从发现姜姐姐送的水杯十分十分保温之后，他们家里就用上了。这两个水杯，都用来装热水，还别说，真的很实用，早上喝一杯热水，好舒服的。
　　因为知道他们今天中午要在山那头儿跟那个姜姐姐见面，所以今天中午戚玉秀带饭了。不过跟别人比起来，戚玉秀带饭的次数还是很少的。她都是小朋友送饭。
　　戚玉秀可以吃的不好，但是最起码还是吃点热乎的。
　　倒也不是她多么金贵自己，而是健康。
　　自从生了小宝乐，成了卫生所的常客，戚玉秀就明白，有时候适当的麻烦，有时候适当的金贵，都是为了更省事儿更省钱。他们家就她一个大人，她是绝对不能有事儿的。
　　不过今天很不同。
　　戚玉秀带饭，小朋友就不用中午盯着时间做饭。
　　他们给弟弟准备了吃的，就可以尽情的忙碌，不着急了。
　　小宝山思绪飞了一下，之后赶紧回声儿，再三叮嘱弟弟几次，说：“你先吃，我们去忙。”
　　小宝乐吞咽口水，慎重点头。
　　两个小孩儿仗着山里没有人，这一趟趟的，倒是把“那边”的东西都倒腾到家里了。
　　别看两个小孩儿在同龄小朋友里已经算是有劲儿的，还是累的趴在炕上，大口喘息：“好累啊！”
　　小宝乐这时已经被放出来了，小家伙儿坐在哥哥和姐姐的中间，一只手捶哥哥，一只手捶姐姐，嗨呦嗨呦。
　　小宝珠：“我感觉自己好累，一点都不想动了。”
　　小宝山：“累就多休息一会儿，宝乐有乖乖吃东西吗？”
　　宝乐赶紧点头：“有的。”
　　小宝乐喜滋滋：“好吃的，可好吃了。”
　　他翻着自己的小兜兜，说：“给哥哥姐姐留。”
　　他并没有吃光，小家伙儿把兜里的油炸花生米掏出来，放在炕上，骄傲：“我怎么这么乖。”
　　宝珠小爪爪拿起一个吃掉，微微眯眼，说：“好次。”
　　她将一颗塞进哥哥的嘴里，说：“你吃，是不是好香。”
　　宝山点头，细腻的嚼着油炸花生米，不舍得吞下。吃了一会儿，他坐了起来，说：“我来做午饭。”
　　小宝珠念叨：“都半下午了。”
　　宝山：“那也得吃一点，宝乐肯定也没饱。”
　　小宝乐点头：“宝乐没饱，但是宝乐可以不吃。”
　　小宝珠：“……”
　　你这分明就是要吃。
　　宝山起身：“做点什么吃呢？”
　　他说：“简单吃点，烤三个地瓜吧？”
　　小宝珠和小宝乐对视一眼，赶紧点头，最为勤劳的大哥，宝山默默的干活儿。小宝山开始干活儿，小宝珠倒是也不闲着了，她打开编织袋，将两件棉衣拿出来，小宝乐：“哇哦！”
　　小宝珠轻轻的摩挲棉袄，说：“好吧？”
　　小宝乐使劲儿的点头，他哪里看过这么新奇的颜色，只摸着东西，不舍得撒手。
　　小宝珠将东西叠起来，放在炕梢儿。又在编织袋里掏了掏，掏出两个袋子，小宝珠好奇的打开，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这是……棉鞋？
　　原来，姐姐还给他们准备了鞋子。
　　怪不得，之前几次见面，姜姐姐一直瞄她的小脚丫。
　　她看看自己脏脏的小脚丫，放弃了试穿。
　　但是心里又甜滋滋的，这种感觉，好难形容哦。
　　“姐姐，你是遇到神仙了吗？”
　　小宝乐睁大眼。
　　宝珠想了想，笑了起来：“可能吧。”
　　他们就是最好运，才遇到了很好很好的姜姐姐一行人。
　　虽然人很小，但是小宝珠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呀，他们遇到好人，是他们运气好。
　　小宝珠轻轻的咳嗽一声，又有点担心，索性又把东西塞到了编织袋里，还是等妈妈处理吧。
　　“吃地瓜啦！”宝山的声音传来。
　　姐弟俩立刻眼睛一亮，兴冲冲：“吃饭。”
　　三个小家伙儿，蹲在堂屋的灶台边儿，一人捧着一个地瓜，排排坐，吃瓜瓜。
　　今天的瓜，真好吃！


第21章 大家都幸运(三更合一)
　　戚玉秀, 目瞪口呆。
　　她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八年，这一个月遇见的事儿, 比她过去二十八年都多, 感觉每一天都是充满了震惊的一天。
　　她看着坐在面前的小崽崽，听着他们叭叭叭, 好半天, 起身说：“你们在家别出去。”
　　小宝珠和哥哥面面相觑, 软糯的问：“妈妈？”
　　戚玉秀：“我出去一趟, 你们几个睡觉。”
　　走到门口, 又回头抄了家里唯一的一根蜡烛, 揣出了门，并且再次叮嘱：“睡觉去。”
　　戚玉秀二话不说，一个人出了门，十月末的天气格外的寒凉。戚玉秀大步流星，走的很快很快，没多久的功夫，她就到了来过好几次的山洞,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过来, 往常都是跟着小宝珠一起来。
　　她站在山洞口，吸一口气, 往里走。
　　山洞里格外的漆黑，戚玉秀点燃了随身带着的蜡烛, 烛光盈盈，一眼就可见前路, 戚玉秀一步步的向前，没走多久, 她顿住了脚步。整个人都僵立在当场。
　　前边，是，山壁。
　　戚玉秀看着这条自己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路，而此时，突然告诉她这里没有路。
　　戚玉秀想，幸好，她提前从小孩儿哪里知道了，要不然，现在可真是会吓疯了。
　　大晚上，见鬼了。
　　哦，也对，也没听过谁白天见鬼。
　　戚玉秀伸手摸着山洞，山壁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有些潮湿。
　　但是，结结实实，能摸得到的，就是的山壁。
　　这个山洞，没有出口，没有穿堂风。
　　这一瞬间，戚玉秀真是透心凉，一股子凉意，从骨头缝儿往外钻。她不断的吸气呼气，想要平复自己，但是好像却又做不到，只能僵立在当场，动也不能动。
　　她就这么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不丁的，她赶紧吹灭了蜡烛。
　　一根蜡烛两分钱呢。
　　她这浪费多少啊！
　　就算是现在三魂跑了七魄，可戚玉秀还记得不能浪费蜡烛。
　　她就这么坐在山洞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明很冷，但是戚玉秀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不管是天冷还是天热，刮风还是下雨，正午还是深夜，这个时候她都感觉不到了。
　　她就这么静静的蹲着……
　　清晨的朝阳微微升起的时候，一丝光亮照进山洞，而这个时候，戚玉秀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着外面的阳光，又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朦朦胧胧，但是不点蜡烛，也能看这里是一个山洞，戚玉秀又伸手摸了一下，这一次，她竟然难得的淡定了。
　　果然，不管多可怕的事儿，时间长了，人也就平静了。
　　戚玉秀这时也慢慢缓过来了，她搓搓冻僵了的手，起身往外走，路上看到树枝儿，也没闲着，立刻捡起来。没一会儿就抱了一捆树枝儿。
　　早晨露水重，这树枝儿可引不燃，但是戚玉秀也不耽误，赶紧往家走。
　　“田、田大嫂子？”
　　戚玉秀回头，就看到山下老赵家小儿子小方扛了两捆柴，正往家走，他所在的位置在山下一些，如果不抬头，还真是没看见戚玉秀。不过见着了，总是要打招呼的。
　　戚玉秀看他背着柴火，说：“你也一大早捡柴啊。”
　　小方点头：“可不是吗？”
　　他同情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见她气色还真是不咋地。小方心里感慨，果然一个人过日子总归没那么光鲜，还是很不容易的。他说：“那嫂子，我先下山了哈。”
　　戚玉秀点头，说：“成，我还得回去给娃做早饭，我走了。”
　　小方点头，下山回家还感慨：“真难啊。”
　　老赵太太问：“咋了？”
　　小方：“田大嫂子一大早就在山里捡柴，脸色跟鬼似的，我看她真是不容易。”
　　老赵太太点头，说：“那以为呢！要不俺们这些老人咋不分家？难道还真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的？一大家子在一起日子才好过，没个帮衬，可不就这样。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捆筷子抱成团。这老话儿还能错？她家娃在懂事儿再能干，还不是小孩儿。她拉拔三个孩子，不容易的。”
　　“可不呢。”
　　老赵太太：“所以我总是跟家里人说，别去让人不痛快，咱不说帮忙，也别让人不痛快。谁都不容易。”
　　“娘，还是您心肠好。”
　　老太太微笑：“那是当然，你当我跟老田太太似的……”
　　戚玉秀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议论，她把柴火堆在院子里，给孩子烧了水，又擀了面条。
　　这还真不是她不会过，逮着细粮就一个劲儿的吃。
　　而是，他家剩下的粗粮不多了。
　　她上工总归是要吃粗粮的，这细粮肯定不能拿出去吃。
　　如果全家吃粗粮，这……粗粮还不咋够。所以戚玉秀只能暂时如此了。
　　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不过算一算日子，应该也快分粮了，分了粮，那就好了。戚玉秀这么想着，狠狠心，又往面条里的加了一个鸡蛋，最近孩子们忙碌极了，也该补一补的。
　　“妈妈……”
　　小宝珠闻着味儿趿拉鞋出来，小手儿提着裤子，说：“今早吃什么。”
　　戚玉秀：“白面儿面条。”
　　刚一说完，就看小闺女眼睛亮了。
　　戚玉秀搅合着锅里的面条，说：“去洗漱然后叫哥哥弟弟吃饭。”
　　刚说完，就看门口有露出两个小脑袋。
　　这么香的味道，他们早早就闻到啦。
　　小宝珠软哒哒的，糯唧唧的说：“我要去茅房。”
　　小姑娘提着裤子出了门，没一会儿的功夫，三个小孩儿就排排坐吃饭饭了。
　　戚玉秀将两个小孩儿昨天运回来的米面又藏了起来，看着密室里满满当当的好东西，戚玉秀觉得整个人都心情舒畅。趁着三个小孩儿吃饭，戚玉秀又将宝珠他们搬回来的书都收在了密室里。
　　衣服鞋子则是锁在了柜子里，做好一切，她才来到堂屋。
　　“妈妈，真好吃。”
　　小宝珠抬头，露出小谄媚的笑容。
　　戚玉秀笑，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点！”
　　她低头吃着面条，觉得细粮真是好吃啊。
　　如果她男人还在就好了。
　　他都没尝过这种好东西。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说：“你们今天别去那边了。”
　　两个小孩儿突然一愣。
　　戚玉秀：“这两天秋收就结束了，等结束了，你们领我过去，咱们一起看看情况再说。”
　　小宝珠：“哦。”
　　小宝山：“嗯。”
　　戚玉秀又叮嘱：“小宝珠万万不可一个人过去，晓得吗？”
　　小宝珠赶紧点头，说：“我听话的。”
　　她哪里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黄毛小丫头忽略了自己是个傻大胆又好奇心重的事实，十分认真的说：“我最乖。”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你啊，我还不知道你？宝山，你看着点妹妹。”
　　宝山领命：“好！”
　　戚玉秀又说：“你们给我送饭做粗粮，自己吃点好的。”
　　宝山眨眼。
　　戚玉秀：“咱家粗粮得给我留着，你们在家就可以……”
　　她解释了一番，小孩子懂了，小宝山说：“我晓得了。”
　　戚玉秀点点头，眼看时间不早，赶紧起身，说：“行了，你们给碗筷收拾一下，我上工去了。”
　　宝山宝珠：“好哒。”
　　宝乐：“我我我、我也可以。”
　　然而，人小没人权。
　　戚玉秀匆匆下山，她气喘吁吁，差不多是卡着时间没迟到。别看现在没有钟表，但是大家都习惯了上工的时间，竟然只靠约莫就不会错呢。
　　大家看她跑的一身汗，说：“你也别跑这么急，哪儿差一会儿半会儿的。”
　　戚玉秀摇摇头，笑了笑。
　　田玉贞凑过来，同情的看着大嫂，说：“大嫂，你一大早就起来干活儿了吧？等秋收结束，我过来帮你，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她一大早就听村里人说了，她大嫂一早就上山捡柴。
　　田玉贞这个人，不是那种有心眼儿的人，平时办事儿也实在。
　　但是田玉贞心肠好，戚玉秀却是不能受的。
　　这话怎么说的来着呢？
　　田玉贞好心，但是她毕竟是嫁人了，她的婆家可是不愿意的，戚玉秀虽然困难，也不让人为难。
　　戚玉秀还是赶紧摇头，说：“不用的，我自己还忙得来。而且宝山宝珠都帮得上忙。”
　　田玉贞蹙眉。
　　戚玉秀赶紧转移话题：“过两天，我想去公社一趟，你去公社吗？”
　　这要是说起这个，田玉贞赶紧说：“行啊，这段日子也太累，正好去公社转转，看看能不能买点肉补一补。咱们可以一起。”
　　戚玉秀：“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说完这个，田玉贞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你知道吗？李大嫂和王大嫂让男人揍了。”
　　戚玉秀：“？？？”
　　田玉贞：“他们顶着一张半肿的脸来上工，问是也闪闪躲躲的，不是让男人揍了，还是啥？”
　　戚玉秀：“……”
　　田玉贞：“要不说，老人的话真是不错，就不能随便招惹白大仙啊，他们倒好，还想吃掉，真是给家里招惹麻烦，这样的女人，挨揍就对了。”
　　戚玉秀没言语。
　　她实在是不晓得怎么说，不过，田玉贞也没想听她说点什么。她闲话家常儿了几句，就转到另一边儿去翻捡粮食了。
　　戚玉秀：“……”
　　是她是她就是她。
　　是她扇的啊。
　　是她动的手啊。
　　咋……他们咋不说实话呢。
　　要说是别的事儿，戚玉秀也就算了，但是竟然企图欺负她闺女，这就是戳中了戚玉秀的肺管子。她可不管那些，直接就动手。
　　其实啊，这也不是她冲动，戚玉秀一个人带着孩子，最不冲动的，其实就是她了。
　　动手，她是故意的。
　　她得让人知道，欺负他家娃是什么下场。
　　这是“立威”。
　　所以她今天还等着事儿传出去呢，然而没想到，这两家竟然都没说。
　　她等着“闹大”呢，然而……并没有。
　　这些人，太怂了。
　　其实，这事儿是戚玉秀想差了，不闹大才是正常的做法，毕竟，很多事儿也要顾及脸面的。戚玉秀打人是不对，但是追根究底呢！而且，难免传出欺负孤儿寡母的说法。
　　多少要点脸面，就不至于如此。
　　所以，戚玉秀的期待，落空了。
　　不过好在，她现在的心思也不在这件事儿上，她想的是更多，戚玉秀想着那个“2020”觉得这世上真的就有这么玄幻的事儿啊！往年，她也是听过各种各样的故事的。
　　但是哪个故事也没有眼下这个神奇。
　　戚玉秀有点心不在焉，一宿没睡人又十分的憔悴，搞得人人都觉得，这人真是太难太难了。
　　就连大队长都难得的开了口，说：“你这没事儿吧？总不能只顾着干活儿不要命。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真到实在不行那天，大队也不至于让你们家几个娃饿死。你可别给自己熬垮了。”
　　戚玉秀：“哎？”
　　她赶紧说：“我行的。”
　　大队长看她，叹息着点头，说：“你这人啊，实在。”
　　老田家真是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儿，自家还不珍惜，这哪有这么情深义重又勤劳的人啊。
　　他说：“今年咱们大队的先进个人，我给你也报上。”
　　戚玉秀：“哎？”
　　她惊讶的看着大队长，真心没想到，她嫁到队里十来年了，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同志入选。
　　不仅是他们大队，就说她娘家的大队，也是没有的。
　　大队长：“对，今年把你也报上，你也别不好意思，你当得起的。咱们评选先进个人，就是要思想觉悟好，干活儿也好。你干的一点也不比这些爷们儿差，没道理没有你的。”
　　戚玉秀：“这这这……我我我……”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啥了。
　　她没想到，自己可能还有这样的荣誉，激动的搓手。
　　周围的人也立刻又羡慕又嫉妒的看着戚玉秀，觉得她命也太好了吧。
　　人就是这样，戚玉秀没了男人，大家就觉得这人戚玉秀命也太不好了。但是看她能够被提名先进个人，又觉得她一个寡妇都能有这样的好运道，又觉得这人命真是太好了。
　　大队长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正色：“你本来就是当得起的，你一年到头下来，一个工分都不差，干活儿也从来不偷奸耍滑，你这样的人都没有入选的资格，那啥样的人有？”
　　他的视线十分冷酷无情的扫了一圈，说：“但凡有意见的，我就让他们来大队查工分表，看看自己几个工分，人家几个工分！还有碧莲哔哔？我一锄头刨在他的脸上。”
　　周围人都怏怏的笑。
　　谁不知道，这个田大媳妇儿最拼了。
　　这谁比得过呦！
　　戚玉秀：瞬间感觉我又可以了！
　　大家眼真正的看着刚才一脸灰色疲惫之气的戚玉秀又冲动起来，呼哧呼哧干了起来。一时间搞不清楚，大队长是不是有心如此。
　　这老头儿，太鸡贼了。
　　就会哄二傻子干活儿。
　　不过戚玉秀自己倒是不这么觉得，她反正都勤勤恳恳干一年了，也不差这么一天两天啊，那肯定是要留下一个好念想。这“先进个人”的荣誉，她太想要了。
　　劳动最光荣。
　　果不其然，他们剩下的时间，真的没有很久，也就两天，大队就交上了粮食。
　　大队上交了任务粮，下一步就是村民分粮，这也是一年最重要的事儿，村里人喜气洋洋，这个时候的兴奋可真是一点都不比过年差。大家都聚集在打谷场，等着分粮食。
　　戚玉秀因为个人工分比较高，一贯都排在前边的。
　　她探着头张望，果然见到她的位置还是不错的。可虽然位置不错，但是因为全家就是一个人，再加上，这一年要还上一年的粮食，所以，她到手的东西也未见得很多。
　　不过，戚玉秀还是乐颠颠的。
　　大队长等人很快的到来，大队长拎着喇叭：“静一静，同志们静一静，又是一年一度的……”
　　大队长雷厉风行，就是有一点不好，能呱呱。
　　大家这等着分粮，急的不行呢。
　　他还在叨叨逼个没完，有些性子急的，真是恨不能一拳头揍在他的脸上。当然，这是想一想。
　　结果就是，终于，开始，分粮了。
　　第五个就是戚玉秀，她赶紧上前，记分员会计开始念了起来：“田大家的，一年一共的工分是……，咱们核算下来，你们家是三百六十斤粮食，这是村里个人工分最高才能拿到的最高数。”
　　村里人最多就是三百六。够不够，三百六，分粮是有这个说法的。
　　划拉清楚了，又说：“你上一年欠了大队的粮食，这一次要扣掉的，你们家欠了一百斤整，这次剩下的就是二百六十斤。”
　　戚玉秀点头。
　　“地瓜是四换一，咱们大队今年地瓜大丰收，每家摊上六十斤；小米一家是二十斤。这样看，你家就是二十斤小米，一百八十斤玉米地瓜是二百四十斤。”
　　戚玉秀严肃的点头。
　　大队会计都算了好几次了，那肯定是不能错的。
　　“下面是菜，白菜和萝卜各是一百斤。”这个是固定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人来大队借蔬菜，所以账目十分清楚。
　　戚玉秀郑重的在本子上写了下了自己的名字，将近四百斤的粮食，就这么扛在了肩上。
　　果然，彪悍的女子还是彪悍的女子，一点都不用怀疑。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戚玉秀的面袋子上，感慨这娘们真是很行啊！
　　“蔬菜我回来再拿。”
　　大队长点头。
　　田三媳妇儿嫉妒的看着戚玉秀，声音很轻：“她拿了这么多粮食，一点都不知道孝敬爹娘。”
　　这话说完，立刻好几个人看向了她。
　　还不等田三媳妇儿说点啥，田大娘一口就呸在脸上，骂道：“你个倒霉催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到一边儿去。”
　　田三媳妇儿委屈的看着婆婆，内心格外的凄苦。
　　她真的好难，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女人就没有一点地位。
　　戚玉秀那样的泼妇，男人明明都死了，婆婆却一点都不趁机把粮食抓在手里，只会压榨他们这一房，他们这一房，才是真正的苦命人儿。
　　没个儿子傍身的女人，哪里有地位呢。
　　田三媳妇儿暗自神伤，神态凄苦，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田大娘懒得看自家老三媳妇儿那个苦瓜脸，她高兴的分了粮，让两个儿子推着粮食往家走。等到走到没人的地方，田老二小声说：“娘，我看弟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大嫂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吃多少……”
　　虽然细粮真是很少，但是看着快四百斤的粮食，那能不眼馋？
　　田大娘跟二儿子自然跟三儿媳不是一个态度，她语重心长的说：“你啊，就是算不开帐，你不好好想想，你大嫂的粮食是那么好拿的？咱们就说你大嫂那个脾气，你要是敢让她不痛快，她是真就敢动手的。再说，她多能吃啊！三个孩子能吃多少，她一个女人每年那么多粮食，可你看她还要每年都借。可见她多能吃，这就跟饭桶似的。好，不说她，就说宝乐，宝乐一年总是要去个六七次卫生所，哪次不是几块钱？你贪图他们点东西，得搭进去多少？你还敢不给宝乐治病？你信不信戚玉秀那个泼妇能给家里点了？”
　　田大娘也是看不透啊，还是他家老头儿跟她分析，她才想明白这一茬儿。
　　确实了，他们真是不能靠近那一家子。
　　这儿子也不懂，她赶紧把这道儿破给儿子听。
　　“宝山宝珠都大了，越来越能吃，但是他们年纪不够还不能上工，就他们挖点菜捡点柴，够吃吗？”
　　田二恍然大悟：“娘，还是你精明。”
　　田三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田大娘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再说，如果你大嫂要送娃上学呢？”
　　“什么！”
　　这下子田二和田三都震惊了，两个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娘，仿佛她说的是天方夜谭。
　　田大娘撇嘴，说：“你大哥还活着的时候，整天跟戚玉秀那狐狸精牵着手去村小学扫盲班听课呢。那个时候来上课的还是县里安排下来的同志，这城里人就是不知道农村人的苦楚，整天宣传什么孩子得上学，你大哥听了，可是很入心的。他就保证了不止一次，说将来要送宝山和宝珠去念书的。”
　　田大娘龇牙咧嘴：“虽说你大哥不在了，但是戚玉秀这个人轴得很，我就怕她真是这么想。”
　　田二和田三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说啥了，虽然嘴上想反驳两句，但是心里又觉得，老娘说的真没错。就他们那个轴里轴气的大嫂，保不齐真的能干出来给孩子送上学这种疯狂的事儿。
　　“她、她没钱啊。”
　　田大娘：“她大哥大姐有啊。她没人倚靠，她大哥大姐肯定能帮她。但是如果她和咱们家又搅合在一起，肯定就得闹着咱们家的积蓄了，这可不行的。”
　　田二立刻：“那当然不行，我儿子还没上学呢。”
　　他立刻说：“娘，要不送咱家狗子上学吧？狗子可是咱们老田家的根儿啊，而且我那可是个儿子，这孩子聪明的很，说不定真能学个出息出来，咱们不指望能上大学，现在大学都取消了，但是这一旦去了城里读书，找个干部家庭的媳妇儿呢……”
　　田大娘可耻的心动了：“这……等我跟你爹商量一下。”
　　田三看着二哥，又羡慕又苦楚：他咋就没个儿子啊。不过，没关系，狗子有出息，那也是他侄子。
　　一个侄子半个儿，都是他们老田家的根。
　　靠得住。
　　从头到尾，他可没想自己其他的侄子呢……
　　而戚玉秀还不知道，这头已经有人把她算计了好几个圈儿了，此时戚玉秀正在家里跟几个小娃娃盘点粮食呢。这一年的粮食，看着不少，这心里真是美得很。
　　要是放开了吃，就说烤地瓜，戚玉秀就能吃十个。
　　这还不撑呢。
　　当然，他家不能这么吃。
　　小宝珠坐在小板凳上，说：“妈妈，怎么啦？”
　　戚玉秀：“我在算粮食呢。”
　　宝珠立刻说：“我们今年很够吃了。”
　　他们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细粮，今年都见到啦。而且，今年的粮食肯定是够的。
　　戚玉秀：“妈知道今年够吃，但是妈想的是，几月去大队借粮合适？”
　　小宝珠瞪大眼：“够吃为啥要借粮食？而且大队没有粮食借给我们啊，今年要借给知青的。”
　　别看小宝珠下山不多，整天好像也不接触外人，但是在山里遇到小朋友，也不是不八卦的，她都知道的呢。
　　戚玉秀：“咱们每年都借粮，明年开春儿不借粮。难道不奇怪吗？”
　　小宝珠眨眨眼，不懂为什么奇怪。
　　戚玉秀揉揉孩子的头，说：“这事儿你别管了，你不懂的。”
　　小宝珠轻轻的唔哝一声。
　　戚玉秀笑：“妈跟你姑商量好了明天要去公社，你们帮妈妈想一想，咱家缺啥，得买点回来。”
　　小宝珠立刻：“盐，咱们家的盐马上就没有了。”
　　戚玉秀点头：“嗯，妈晓得了。”
　　小宝珠：“好像别的都不缺了。”
　　戚玉秀：“再买一斤糖块儿吧，过年甜个嘴儿。过年咱们未见得能下山了。”
　　别看他们上公社也没有特别远的了不得，但是去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多。村里人是有买年货的习惯的，但是他们住在山里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一旦遇到大雪天，下山费劲，那肯定是不去的。
　　再说，手里也没有多少钱，真的没啥可买的。
　　他家的钱都是一分掰成两瓣儿花的。
　　“妈妈不用买糖，咱家还有上次大姨买的猪油糖，都没吃的。”
　　小宝山赶紧说，他不喜欢吃糖，真的，一点的也不喜欢。
　　一点也……不！
　　呜呜，他撒谎了。
　　戚玉秀笑着说：“今年日子好，买一点。明天去公社，后天咱们就去那边。”
　　小宝珠：“呦吼！”
　　她高兴了，这几天都不能去，小姑娘可着急呢。
　　她开心：“我们能采到很多好东西。”
　　戚玉秀看着女儿笑脸，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是在女儿的笑脸里很快的平复下来，她说：“好。”
　　“妈妈，我领你去见姜姐姐，姜姐姐人可好了，妈妈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以说姜姐姐像妖精，因为妖精长得美，姜姐姐最高兴别人说她美。”
　　戚玉秀逗闺女：“那你希不希望别人说你长得美？”
　　宝珠立刻扬头时候：“那当然也喜欢听啊！”
　　戚玉秀笑了出来，她说：“行啦，今晚蒸米饭吃好不好？”
　　戚玉秀都不敢想，自己这么奢侈呢。
　　但是，今天是分粮的日子啊。
　　就当做是奖励自己好了。
　　“妈妈吃米饭吃米饭。”小宝乐已经蹦起来了。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那你们明天谁要跟我一起去公社吗？”
　　“我要去！”
　　三个小孩儿都齐刷刷的开口了，大家，都想去。
　　戚玉秀：“要自己走，没有驴车的。”
　　“我要去！”还是异口同声。
　　公社对小孩子来说，那是最繁华的地方了，也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了。
　　小宝珠使劲儿把小手手举得高高的，又想了一下，小丫头收回了小手儿，说：“我不去了。”
　　戚玉秀纳闷的问：“为什么啊？你不是想去的吗？”
　　宝珠：“我觉得自己走得慢，会拖后腿，让哥哥跟妈妈一起去吧。反正宝乐肯定不能去，我在家陪着宝乐。”
　　宝山赶紧说：“还是我在家吧，我可以陪着宝乐。”
　　刚才都忘记了，宝乐肯定不能去，那一定要有人在家陪着宝乐的。
　　那，他不去了。
　　刚才还是都争着去，现在都争着不去。
　　戚玉秀觉得，她家孩子果然是最好的。
　　她笑着说：“那，你们会都别去了吧。”
　　三个小孩儿：“啊哈？”
　　戚玉秀：“你们自家，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几个小孩儿：“……哦。”
　　小宝珠深深的怀疑：“妈妈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诳我们呀。”
　　戚玉秀：“我哪儿是那样的人？”
　　她瞪了孩子一眼，小宝珠立刻乖巧脸。
　　戚玉秀：“你们想吃油饼吗？”
　　几个小孩子刚才还沉浸在大米饭的快落里，这猛然间又听到油饼，更开心了，一个个热切的看着戚玉秀。
　　戚玉秀笑着说：“几个小馋猫，不是今天做，今晚不是吃大米饭吗？明天早上妈给你们做油饼，剩下的你们中午吃。”
　　几个小孩儿立刻呦吼起来，最近他们家的伙食水平变得特别好，跟往常那是天上地下，戚玉秀这样的成年人看不出来，但是几个小孩儿却肉眼可见的肉乎了一点。
　　当妈的最心疼的就是自家的孩子，几个小孩儿吃得好涨了肉，当妈妈的自然是格外的高兴。哪个喜欢自家的小孩儿跟个小排骨似的呢。
　　那肯定是希望自家的小孩儿肉呼呼的健健康康。
　　戚玉秀不自觉的，就想多多投喂自家的小崽崽了。
　　她说：“葱油饼好吗？”
　　小宝珠立刻：“好！”
　　她吸溜儿口水，虽然还没有吃，但是仿佛已经闻到味道了。
　　戚玉秀笑：“小馋猫。”
　　小宝珠立刻：“喵喵喵！”
　　“噗！”
　　这一晚上，又是吃的好好的快乐一宿了。
　　而与此同时的山的那一边……
　　这几天，姜粤也忙的水深火热！
　　她！签约了！
　　姜粤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儿，说实话啊，那天接到电话，她真的怀疑，这是骗子。
　　为啥这么说呢。
　　她，姜粤，种田小网红，粉丝二十万。
　　估摸着，僵尸粉都能占一半儿。
　　实实在在的，没名气。
　　她第一波是以为：糟糕，姐遇到骗子了。
　　紧跟着，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跟节目组接触上了，于监制竟然真的不是一个骗子！
　　以至于姜粤第二波以为：糟糕，他们找错了人。
　　然而没想到，真的就是要找她。
　　据说，这次综艺是四海集团主投，是四海集团方面“推荐”了姜粤。
　　当然，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名为“推荐”，读作“指定”。
　　四海集团那边的意思就是要用姜粤的，金主爸爸的要求，节目组这边也没含糊，直接答应了。
　　姜粤顶着节目组“你是有背景”的人的眼神儿，哆嗦着签订了合约。不得不说，从双方洽谈合同到最后签约，姜粤都处于一种“妈的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妈妈是不是有大佬看上我了”的什么神奇幻想里。
　　总之，真的很难以想象啊！
　　这次节目是野外综艺，除了姜粤这个十八线小网红。
　　一个草根影帝，一个娱乐圈绯闻冲破云霄的顶级大美人，还有一个大红流量，以及，国民妹妹。
　　姜粤，一个十八线小网红，是领队，你说可不可怕。
　　别人怕不怕不知道，姜粤是很怕的。
　　她觉得，自己脚踩棉花。
　　面对节目组明里暗里的打探，姜粤更懵逼啊，她压根不认识什么四海集团的人啊。
　　而且，做好事儿总是要留名的吧？
　　没有，完全没有，根本没人跟她联系过。
　　姜粤现在沉浸在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里。
　　她没觉得有谁要潜她，毕竟，金主也看脸啊。
　　虽然爱好吹牛逼，长得也不差。但是她也就是清秀小美人啊。而这个圈子，清秀小美人多了去了，就连明艳照人的大美人也不是没有。所以她这种走田园路线的小网红，但凡出镜都是土不拉几的，那，到底看上她啥？
　　所以姜粤真心觉得一定不是这种情况。
　　如果这么考虑，她都宁愿相信自己遇到一个土豪真爱粉了。
　　再或者，是她运气变好了？
　　“啪嗒！”一个袁大头掉到地上。
　　姜粤赶紧低头捡了起来，这才想起来，这是小宝珠兄妹送给她的袁大头。这几天她忙着工作，还没去问价钱。她赶紧捏着袁大头，上网发帖，发完了，又搜索起别人的答案。
　　搜着搜着，姜粤突然就愣住，几乎是慢动作的低头，她看着袁大头不放，呆呆的想：她的好运，似乎就从小宝珠送她这个开始哎。
　　姜粤迷迷糊糊：“难道这是一枚幸运的袁大头？”
　　此时她发的帖子已经有人回复了。
　　是关于袁大头的询价贴。
　　“袁大头根据年限材质版制不同，价值也不同，但是题主这一枚O版三角圆，看起来应该是……现在这一版本基本在五千到七千之间。”
　　姜粤仔细看了这位留下的评论，又继续搜索，果然，基本上普遍的说法是，袁大头大多数版本价值并不高。像是她这一枚，这一枚已经算价值还不错的。
　　她拨通了姜朗的电话，电话那头，姜朗刚从图书馆回来，他笑呵呵：“姐，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正打算回去跟你视频呢。对，我也问过了，差不多这个价钱算不错。我拿着照片去店里问过了，那边说如果是正品，他们那边六千收。姐，你要卖吗？”
　　姜粤：“卖什么卖！”
　　她神神秘秘的说：“姜朗啊，我怀疑，这是个幸运符。”
　　姜朗：“噗！”
　　姜粤：“真的！我，签约了！”
　　姜朗：“卧槽！”
　　知道那边不是骗子，他就没在掺和，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姜粤得意洋洋：“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姜朗：“那你打电话来，是为了炫耀？”
　　姜粤无语翻白眼：“你想多了吧？我怎么可能是为了炫耀？我是为了让你给我买东西啊。”
　　她嘿嘿嘿：“虽然我打算把幸运符留下，但是我得给小家伙儿买东西啊。难道我还能白拿人家东西？我是那么脸皮厚的？”
　　姜朗：“所以？”
　　姜粤：“我列了一个清单，你在市里买了带过来。”
　　姜朗：“……”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
　　所以，爱会消失吗？
　　我是跑腿儿的吗？
　　哭。


第22章 戚玉秀的见识(三更合一)
　　“为人民服务, 三十元整。”
　　邮局工作人员将手里的三张大团结递给面前的农村妇女，就听几个妇女都发出了抽气声。
　　戚玉秀嘴角抿的紧紧的，将钱收了起来, 又将自己手里的信寄出去, 这才与大家一起出了门。
　　是的，这个来邮局取汇款的正是戚玉秀。
　　“大嫂, 你这大哥真好啊。”田玉贞三个哥哥呢, 还没哪个哥哥能给她这么多钱。就连她出嫁, 她爹娘都没给呢。
　　其他几个妇女也羡慕的不得了。
　　他们村子, 还真就戚玉秀这么独一份儿了。
　　戚玉秀：“玉贞, 我还得去我大姐那边一次, 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不如你们先去买东西？别是耽误你们的事儿。”
　　田玉贞：“没事儿的，我不急，我跟你一起。田大姐不是前几天才来过？”
　　戚玉秀正色：“我这不是取了三十块钱吗？你也知道我家那个破屋，平日家里也就小宝乐一个人在家，这可是我全部家当，哪里能放在家里。我给放在我大姐那里, 让她给我存着。”
　　“什么！！！”
　　几个妇女不可思议的看着戚玉秀。
　　“田大媳妇儿, 你这心太大了吧？这么多钱就能放在旁人哪里？”
　　戚玉秀反驳道：“我大姐哪里是旁人？”
　　她认认真真：“这几年，都是他们帮衬我。”
　　“田大媳妇儿, 我们陪你一起过去吧。”
　　“对啊，用不得太久的。”
　　别看平日里戚玉秀和大家交往泛泛, 但是这个时候倒是一个两个都“不想离开”戚玉秀呢。
　　戚玉秀：“我这边可能会耽误一会儿的。”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也没大事儿, 时间多的很。”
　　“对啊，傍晚回去就行。”
　　“俺们也跟着去见识见识。”
　　一行六七个妇女就跟着戚玉秀来到了的轧钢厂, 戚玉玲在轧钢厂工作。
　　她听说妹妹来找，匆匆出来，跑的很快：“二妹。”
　　她嘎巴脆：“你咋来了？这是秋收结束了？咋没带孩子来？”
　　说完了，又跟其他人点了点头打招呼。
　　戚玉秀：“我就是过来添置点针头线脑，大姐，先头儿大哥给我寄了三十块钱，我想放你这儿。”
　　她把钱递给戚玉玲。
　　戚玉玲：“行，你放我这儿，我给你保管。”
　　她似乎也不是那矫情的人，直接说：“走，你跟我回家一趟，我给你准备了一块残次的料子。你拿回去给小宝珠做一身衣服。”
　　戚玉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啊，这好。”
　　戚玉玲：“你等我一下，我去厂里请个假。”
　　戚玉秀要去戚玉玲家，大家倒是不好在跟着了，彼此约定了在供销社门口等。戚家两姐妹就一起走了人。
　　戚玉玲住的不远，就是轧钢厂家属院，二人一起绕过后院儿，戚玉玲拉住妹妹，手里的三十块钱又重新回到了戚玉秀的手里。她说：“自己收着。”
　　戚玉秀点头，她笑的淳朴：“姐，谢谢你配合我。”
　　戚玉玲笑：“这点小伎俩，我还不懂？”
　　他们姐妹，这么点默契还是有的。
　　而戚玉秀虽然读书不多，不懂的什么大道理，但是也有着农村妇女的生活智慧。
　　她今天就是特意“领着”大家去取钱的，也是特意把钱“存在”大姐这里的。
　　前者是为她明年送孩子去上学做准备铺垫，而后者是为了保障自己家里的安全。
　　虽说村里倒是没听过谁家招贼，但是他家孩子多，就她一个大人，就算她有一股子蛮力，也不能不多考虑的。但是她的钱都放在大姐这里，那就是两说了。
　　戚玉玲：“你能有这个心眼儿，大姐才是高兴呢。”
　　两人一起进了门，门刚打开，就有人从房间出来，这是戚玉玲的婆婆。
　　老太太的腰板儿很直，戚玉秀：“婶儿。”
　　老太太微笑：“她二妹来啦！快坐吧，今天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我去国营饭店添个菜。”
　　戚玉秀赶紧摇头：“不必不必，我村里还有旁人也来了，我们一起呢。”
　　似乎想到什么，她赶紧将自己小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我给你们带了点大米。”
　　老太太一愣，戚玉玲也一愣。
　　戚玉玲：“你这……”
　　没想到，戚玉秀还真是拿出来一个小袋子，说：“我家娃用蘑菇跟人换的，我给你们装了些。”
　　她推推戚玉玲，说：“姐，你找个东西啊，我家就这一个袋子，不能留下的。”
　　戚玉玲：“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要，你家日子过得那么不容易，换点细粮，怎么还给我们拿来了。”
　　戚玉秀腼腆的笑：“大姐你总是帮我，往常我没有的，自然也不能给大姐什么，但是难得这次换了些，我看着品相特别好。自然要拿来一点的。”
　　说到这里，她倒是多了几分不好意思：“今年的蘑菇我们都换细粮了，没剩多少，我就只拿了一小串过来。”
　　戚玉玲：“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能嫌弃你给的东西少了不成？”
　　她还想拒绝，但是看着妹妹高兴的笑脸，心里酸涩了一下，随即改口说：“那行吧。”
　　她转头说：“你先坐下。”
　　这时戚玉玲的婆婆也赶紧热情说：“她二妹，你坐，我给你冲一杯红糖水。”
　　她跟着戚玉玲一起进了厨房，将盆拿了出来。
　　戚玉秀将背篓里的大米倒出来，一个盆，竟然没装满。
　　戚玉玲震惊的看着她二妹。
　　她嗓子尖锐：“你这多少！！！”
　　戚玉秀摇头：“我也不晓得，都是约莫着的。”
　　戚玉玲买粮多，打眼儿一眼就晓得，这差不多四斤多，不到五斤。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他们工人一个月的细粮供应才是二斤米八斤面。
　　而这，比两个月的细粮好多了。
　　戚玉玲结巴：“你你你……你怎么拿来这么多。”
　　戚玉秀：“姐，你晓得的，我家住在半山腰，要是赶上下雪，过年都是不能出来拜年的。年礼什么的更是没有，难得这次有这么个机会，你就收下吧。我晓得你对我的好。”
　　戚玉玲抿着嘴，没言语。
　　一盘的老太太也叹了一声，她看着戚玉秀，心里默默点头。
　　他家儿媳妇儿嫁过来十六七年了，一直都很照顾这个娘家的妹妹，其实老两口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意见的，毕竟不管是谁家这么十几年如一日的帮助娘家妹妹，婆家都要有点意见的。
　　但是戚玉玲这个儿媳会做事儿，而戚玉秀这个姑娘也是真的可怜见儿的不容易。正因此，老太太心里虽然不怎么熨帖，但是总归是一直没有拦着儿媳妇儿帮衬。
　　可现在看着这姑娘心里还是清明的，心里也就高兴不少。
　　这不是给东西多少的事儿，而是心意。
　　老太太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一看戚玉玲倒出来这个大米，整个人就懵逼了，也怪不得戚玉秀说没见过这么好的品质。她这城里吃过公家粮的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没有见过这样白花花的大米。
　　黑市儿卖的高价大米，都没得这个好。
　　她低头摸了一下，用手细细的品味，说：“这真是好东西。”
　　戚玉玲抬头看着妹妹，就见妹妹眼里都是开心，她晓得妹妹日子过得艰难还要送东西来，那是给她做脸面，这当姐姐的，心里可不发酸吗？
　　她低头看看大米，到底是没说更多。
　　既然是妹妹给她做脸面，她也不好在婆婆面前多说什么，只道：“上次你让我给你换的布料，我换回来了。”
　　她回到房间，拿了一块料子出来，是一块军绿色的料子，她说：“喏，这个怎么样？这个料子是你姐夫公社的残次品，虽然是残次品，但是你看，这个只是有一点染得不匀称。加上沾染了霉斑点，你回去好好泡一泡，都是可以洗掉的。这块料子，可以给宝珠做一身儿呢。”
　　戚玉秀：“呀，这可真好。”
　　她爱不释手的摸着料子，抬头：“谢谢姐姐，也替我谢谢姐夫。”
　　戚玉玲摆手：“这有什么谢的？你姐夫也就是给帮点小忙，我们也不耽误什么。你不晓得，你拿的那条丝巾，人家喜欢的不得了呢。”
　　戚玉秀点头：“是好看啊，不过不实用。”
　　条件好的才能讲究好不好看，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讲究实不实用了。
　　戚玉玲点头：“那倒也是。”
　　想到分粮的事儿，她又问起来：“今年的粮食，分的怎么样，够吃吗？”
　　“够，姐你放心吧。”
　　戚玉秀在大姐面前，实在的很：“我这次来公社就是想买一些家里用得上的东西，这段时间，就不打算下山了。秋天山里还是有些东西的，我打算多转转，看看能不能搞点野鸡野兔，过年也改善一下。”
　　戚大姐白她一眼，说：“这话让你说的，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谁都打了。”
　　戚玉秀笑：“那倒也是，不过我比别人力气大，肯定比别人机会多。”
　　别说戚大姐，就连老太太都笑了出来。
　　她说：“虽说你力气大，但是山上也不是那么安全，还是不能莽。”
　　戚玉秀：“我晓得的，婶儿。”
　　老太太看了看两姐妹，转身进了里屋儿，很快的，就拿了一个袋子出来，说：“她二妹，你不留下吃饭，我也不强留你。这个你带着回家给孩子吃。”
　　老太太拿了一包花生糖，一包江米条。
　　戚玉秀赶紧摆手：“婶儿，我不要，我……”
　　“你啥你，我们也一样收你的东西。”
　　戚玉秀脸红：“我这来一趟，咋还能拿东西……”
　　“那有啥不能的？你要是不要，大娘我就要生气了。”
　　戚玉秀脸红着收起了花生糖和江米条，又将一杯红糖水喝光了，放下杯子：“婶儿，姐，我先走了哈。我和村里人一起来的，还得一起往回走……”
　　戚玉玲：“行吧，那姐就不留你了。有啥事儿，你就给我捎话儿。”
　　戚玉秀赶紧点头：“好。”
　　她是打算敢在中午之前回去，自然是耽误不得，这边办好了事儿，急匆匆的就去了供销社。别看大家都来供销社，其实也真是不买很多东西的，这哪里是他们农村妇女买得起的？
　　他们一般都是买点家里要用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那也就没有旁的了。
　　几人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戚玉秀，话里话外少不得要说起她家能给钱的大哥。
　　这三十块钱，可真是顶顶一笔巨款了。
　　就像是村里的老刘家的儿子在公社上班，一个月工资是二十八的。
　　也就是相当于，戚玉秀的大哥给她寄了一个月的工资，这多让人羡慕啊。
　　而随着戚玉秀匆匆回来，大家又……更羡慕了。
　　为啥？
　　因为戚玉秀不仅大哥给力，大姐也给力啊。
　　谁家姐姐嫁人了还能这么帮衬妹妹的。
　　花生糖江米条就已经很夸张了，竟然还给了一块布，这小孩儿能做一身的料子，大人也能做一件上衣了啊。不得不说，大家的眼睛都要滴血了。
　　戚玉秀本来想买糖，这下子倒是不用了，她买了一袋盐，一盒火柴，又打了点灯油。一行人就一起往回走。
　　“你过去一趟就拿了这么多东西，你大姐的婆婆没说什么吧？”
　　戚玉秀：“没有，花生糖和江米条就是婶儿非让我拿着的。他们家人很好的。”
　　这又换来大家一阵死亡凝视。
　　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说：“那当然是愿意了，你给了你大姐三十块钱呢。你可真是心大，你也不怕你大姐给花了，她可是有家庭的。说不定，用点小恩小惠迷惑你，转头儿拿了你的钱，自己花的爽快呢。”
　　戚玉秀停下脚步，严肃：“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扇你？”
　　“……”
　　戚玉秀：“我大姐这些年给我的东西，都不知道多少个三十块钱了。你自己家人是这样的，就不要以为人人都这样，我大姐是什么样的人品，我最晓得。”
　　田玉贞帮腔：“大嫂这话不假，外人不晓得，这些年我是看在眼里的。可不好这样说戚大姐。”
　　“那啥，二赖子媳妇儿也没别的意思，田大媳妇儿你别生气，我们都见过你大姐，晓得她的为人的。”大家生怕戚玉秀就地犯病儿，这要是动起手来就难看了，赶紧的打圆场。
　　好在，这事儿倒是没怎么过分，因着大家的圆场儿，很快就过去了。
　　田玉贞：“大嫂，明天一起上山挖菜不？”
　　戚玉秀摇头：“不了，我打算早一点上山，往山里点走，拖点枯木回来。这些天孩子们都是挖菜，没怎么捡柴。这样的东西家里也不能没有的。天冷了之后，用的频呢。”
　　田玉贞一想，也是了，他们家里都有男人，跟戚玉秀不一样。
　　而且，她天不亮就进山，他们可真是做不到，犯不着这么苦着自己的。
　　他们的家庭还没到这个份儿上。
　　因着这个话，大家刚才还对戚玉秀的羡慕嫉妒，一下子又转化为同情了。
　　戚玉秀一行人回了村，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不过不用猜都知道，像是她大哥寄的是三十块钱，像是她把钱放在她大姐哪儿这样的消息，一准儿不到晚上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不过戚玉秀觉得这样正好呢。
　　她上了山，就见自家烟囱冒烟。戚玉秀加快了脚步。
　　“妈！”小宝乐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看到戚玉秀，手里的小棍子一指，叫了出来。
　　戚玉秀笑着说：“小宝乐在干啥？”
　　小宝乐的挺挺胸，说：“玩。”
　　又想了想，挺挺胸，说：“锻炼。”
　　戚玉秀笑了出来，她说：“还没吃午饭吧。”
　　她早上走了的时候打了葱油饼，中午热一热就行。她话音刚落，小宝珠就探出小脑袋，说：“妈妈，你回来啦。”
　　戚玉秀笑：“是啊，回来了。”
　　她晃了晃背篓，说：“给你换了一块布做衣服。”
　　小宝珠眼睛亮晶晶的：“哦豁！”
　　戚玉秀：“看你高兴的，你哥呢？”
　　宝珠响呱呱：“他去自留地了。”
　　他们家的自留地，位置也不太好，这个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单独分出来呢。村里能种的地早都被占了。自留地是按人头儿算，当年田大和戚玉秀搬过来，就两个人，一人份儿的自留地是三厘地，两个人六厘地，也就四十来平。索性也就将院子旁边儿圈成了自留地。后来多了宝山宝珠，这自留地就扩大到了八十来平。
　　按照规定，田大没了，自留地也要扣减的，好在戚玉秀又生了宝乐。
　　所以这八十平的自留地，就正好稳住了。
　　戚玉秀不像村里人，种些茄子辣椒的，丰富自家的餐桌。
　　她基本都是奔着吃饱去，每年都要种地瓜。
　　这是最能饱肚儿，也最不用太耗费劳力伺候的。
　　他们北方的地瓜都是在十月份起，秋收的时节，可不止是大队的地需要秋收。不过大队长可不会由着大家先干自家的活儿，所以各家各户，自留地都会收的晚一点。
　　他们大队开始要放假了，自家自然是要忙碌起来了。
　　“妈，咱们下午收地瓜吗？”
　　戚玉秀点头：“收。”
　　她说：“这活儿今天下午能干完的。”
　　戚玉秀看了看锅里的葱油饼，狠狠心说：“正好就着火儿，再烤几个烤地瓜。”
　　吃得饱，才能干得快。
　　戚玉秀在大队也正八经干活儿，但是跟在家还是不一样的。
　　在地里干的再多也是十个工分，她吃多少都是那样儿，但是在家就不同。
　　戚玉秀接手，很快的就鼓捣好了午饭，这才叫大家吃饭：“中午多吃点，一定要吃饱，下午还要干活儿的。”
　　小宝山和小宝珠举手：“好！”
　　宝乐慢半拍：“好。”
　　过日子就是这样，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下午戚玉秀领着孩子们起地瓜，偶尔遇到几个上山的，也都是家里人口多的。大家基本都选择今明两天收自留地。
　　这个时候还能上山，那还是家里人口多了。
　　其实要说正常的，如果家里比较艰难，村里有些心肠不错的，或者邻里邻居，也多少会帮忙一些。但是戚玉秀又不同了，她是一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
　　虽然戚玉秀有点像“张飞”，但是也架不住她是个女子。
　　所以很多人即便是心肠不错，也不想惹了一身腥。
　　戚玉秀也习惯了，傍晚晚霞漫天，戚玉秀也收好了地瓜。做完了，又马不停蹄的领着几个孩子去温泉洗澡，连她自己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洗了一个澡。
　　毕竟，明天就要见传说中2020年的人了，戚玉秀还是希望自己能体面一点，不给自家娃丢人。
　　这一宿，说实话，戚玉秀都没怎么睡好，哪里能不紧张呢？
　　几十年啊！
　　她昨晚扒拉手指头脚指头算了不知道多久，才反应过来，这中间，差了五十多年。
　　这样巨大的鸿沟，戚玉秀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儿。
　　如果有人跟她说，你可以去见五十年后的人，她一定会吓的昏过去。但是事情真的存在于她的面前，她虽然紧张，但是竟然，还能镇定下来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几个娃睡得像小猪，这就莫名让她更加镇定。
　　戚玉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脑子乱成一团，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过就算这样，戚玉秀也是一大早就醒来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她最好的一身衣服，已经好几个补丁了。要说起来，他家还真是有干净的衣服。
　　可是，那也是人家给的。
　　小宝珠他们上次穿回来的衣服，说是那个姜姐姐不要了。戚玉秀就收了起来。
　　这比他们任何一件衣服都好，可是去见人家反而穿着人家不要的衣服，戚玉秀总是觉得不太好。就感觉怪怪的。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穿了自己的衣服。
　　虽然有补丁，但是他们家的日子就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戚玉秀将自己的头发盘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去熬了大米粥这才叫醒几个小孩儿。三个小孩儿都因为昨天干活儿太累，睡得沉沉的。不过想到今天要跟姐姐见面了，小家伙儿立刻就精神起来。
　　小宝珠呱呱叫，碎碎念：“我很想姜姐姐的。”
　　戚玉秀：“你多想？”
　　小宝珠：“特别特别想呀。”
　　她想了想，说：“姜姐姐人很好，她上次好像是要找工作……”
　　小家伙儿呱呱呱，戚玉秀被她闺女灌了一脑子，终于在小丫头说话的间隙插话儿：“吃饭吧。”
　　小宝珠：“哦。”
　　一家出门的时候，小宝乐也被他妈妈绑在了背上。
　　这是难得的全家出门。
　　小宝乐很少有这样出门的机会，他跟哥哥姐姐不一样，出门在外，如同猴子。人家向日葵是围着太阳转，他是围着一切转。在他妈妈的背上，脑袋都要扭成麻花儿了。
　　他身子也不动，但是脑袋很灵活。
　　小宝山和小宝珠则是因为好久没来，整个人都有点小雀跃小激动。
　　似乎生怕妈妈以后都不许她来，小宝珠不断的叭叭叭，这一路上，就跟个小喇叭花一样。
　　戚玉秀到底是不擅长和人交际，临出门的时候才想都自己该带点礼物，至于什么礼物，又不晓得了，家里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提着昨天刚拎回来的花生糖和江米条作为礼物。
　　不过当妈妈的也再三跟小朋友保证，她拿走了这些，赶明儿一定给他们买。
　　懂事的小孩儿虽然很馋嘴，但是一点也不难过。
　　因为姜姐姐他们每次都给她准备好东西，他们都是大好人。
　　把好吃的给姜姐姐，她很开心哒。
　　戚玉秀再次来到山洞，可是这一次，仿佛她上一次走过才是做梦，顺顺利利的穿过了山洞，来到了山的另外一边。小宝山说：“妈妈，你让宝珠往下走，我们等在这里，只有我自己的时候，这里就是山壁。”
　　这是让戚玉秀也试一试了。
　　于是，小宝珠自己哒哒哒的去到了他们平时会待着的石头上，而戚玉秀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生生见识了一下大变活山。
　　刚才还存在的山洞，赫然不存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件事儿就是发生的这样毫无道理。
　　“啊啊啊，好棒！”
　　小孩儿不知道害怕，小宝乐高兴的都要从他妈的后背窜出去了。
　　当然啦，淘气的小孩儿得到的也只能是对着屁屁的铁砂掌。
　　这个时候戚玉秀倒是后悔了，不该带着小儿子来这边。别看宝山和宝珠也是小孩儿，但是戚玉秀晓得这两个孩子懂事儿，也可以当成大孩子的。
　　但是小宝乐还是太小了。
　　当妈的再三警告小朋友不许把这件事儿说出去，小宝乐懵懵懂懂的看着妈妈，歪着头，跟姐姐一模一样。
　　戚玉秀叹息一声，说：“小孩儿藏不住事儿啊。”
　　小宝山赶紧说：“我会看着弟弟。”
　　他又说：“弟弟还小，大一点，遇到有趣的事情就把这个忘记了。”
　　戚玉秀揉揉小宝山的头，同样都是懂事又能干的小孩儿。
　　小宝山和小宝珠一点也不一样，小宝山似乎很想快点长大，很想快点为家里做许多事。
　　戚玉秀是不会安慰人，她只能揉揉宝山的头，说：“走，咱们去找宝珠。”
　　一家四口汇合，只不过他们来的有点早，小宝珠领着戚玉秀，居高临下的指东指西。戚玉秀来这边也不是第一次，但是却是第一次好好看，这一看，就觉得自己以前果然是疏忽太多。
　　这个山里很丰硕的，跟他们那边完全不一样。
　　最富裕的人家，一样要上山摘果子捡柴，所以山里的果子，哪里还有剩？
　　但是这边就不是，一打眼望过去，好像真的处处都有果实。戚玉秀激动了，光是摘了这些果子，就顶了多少事儿。她激动的搓手：“我们这下子可要发了。”
　　小宝珠噗噗的笑，一旁的小宝山则是挽着袖子，说：“妈，我跟你一起干！”
　　这两个人啊，雄赳赳气昂昂的。
　　小宝珠：“我也要加入！”
　　小宝乐：“我也是！”
　　山里果实太多，兴奋的戚玉秀整个人都正常起来，什么2020不2020的。这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只有能吃饱，才最重要。
　　姜朗姜粤兄妹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消瘦的女人，小宝珠咚咚向下跑，叫：“姜姐姐，我妈妈来了。”
　　她左右看看，说：“没看到陈哥哥。”
　　姜朗：“他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我要不是想你们，就在医院帮忙照顾他了。”
　　小宝珠担心的问：“阑尾炎？那是什么？是生病吗？”
　　姜朗点头：“对，是小病，问题不大，做手术切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姜粤顺势抱起小宝珠，双方汇合，戚玉秀打量过来这三个人，而同样的，几人也打量戚玉秀。不得不说，戚玉秀这个状态，很符合他们对小宝珠家里分析了。
　　就是穷。
　　“妈妈，这是姜哥哥姜朗，姐姐姜粤。这是姜粤姐姐的助理，许婷姐姐。”
　　其实她也不懂助理是什么，反正她听到的就是这样。
　　“这是我妈妈。”
　　“大姐，你家小宝山小宝珠真可爱。”姜粤还是挺自来熟的人，她笑了出来，说：“她超乖的。”
　　她看向戚玉秀身后的小娃娃，小娃娃躲在妈妈后面，偷偷的看她。
　　姜粤：“这个小家伙儿也好可爱。”
　　她看看小男娃，又低头看看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宝珠，很肯定：“他们两个长得真的很像哎。”
　　倒是小宝山，跟家里人不太像。
　　他是那种虎头虎脑的小男娃长相，而宝珠和弟弟都是大大的猫眼儿，鹅蛋脸儿。
　　不过细看下来，三个孩子都不怎么像妈妈，但是要说一点也不像，也没。
　　宝珠和小不点眼睛很像他们的妈妈，虽然小朋友们的妈妈是个方脸，但是眼睛十分有神明亮，这两个小孩儿也遗传了她。
　　她想，小宝山大概像爸爸。
　　“大姐，我怎么称呼您啊？”
　　戚玉秀：“大家都叫我田大家的。”
　　姜粤楞了一下，这样的称呼，其实有点奇怪。
　　她笑着说：“那您姓什么呀？”
　　戚玉秀：“我姓戚，戚玉秀。”
　　姜粤的驾轻就熟：“那我叫您戚姐，这样显得亲切还方便。”
　　不知道为什么，戚玉秀被人叫“戚姐”，心里就突然涌上了奇怪的泡泡。
　　以前，大家都叫他“田大家的”，她也习惯了。
　　现在，她好像就突然是自己了，她是“戚姐”。
　　戚玉秀笑出来，说：“好，我很喜欢别人叫我戚姐。”
　　姜粤也笑：“戚姐，您住在山里，是不是挺远的啊。”
　　她没见过比戚玉秀穿的还破的，要饭的都不如。
　　但是虽然破，又可以看出洗的干干净净。
　　这昭示着她只是穷，并不是邋遢。
　　“其实我们跟宝珠宝山都挺有缘分的，在山里都能遇见。”姜粤是个交际小达人，比姜朗还有许婷能说多了。她指着另一座山说：“我在那座山下租了一个院子，平时我跟许婷住在那边。许婷就是当地人，他家是春山村的。你听过春山村吗？”
　　戚玉秀摇摇头，说：“我家还是往里走的。”
　　许婷：“猜到了。”
　　他家周围村子哪儿有这么穷的。
　　戚玉秀其实很紧张，对面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五十多年前的人，但是他们自己知道啊。
　　如果是单纯的碰见城里人，戚玉秀都会很紧张，更不要说如此了。
　　她局促了一下，说：“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她赶紧将江米条和花生糖拿出来，说：“这个很好吃的。”
　　说完，又有些迟疑，不知道五十多年后，这个是不是很好吃。
　　大概是看出戚玉秀的紧张，三个年轻人都毫不客气，还剥了糖分给小朋友。姜朗更是夸张的说：“这花生糖也太香了。”
　　姜粤打量戚玉秀，这才冷不丁发现，别看戚玉秀长得黑，但是年纪应该……并不大？
　　她眼角皱纹还挺明星的，但是她给人的感觉不会年纪很大。
　　也许，只是贫穷让她过的艰难。
　　姜粤想起贫穷，自然想到了袁大头。
　　她赶紧说：“你那天给我的袁大头，我上网问过了，基本是五千七千吧。”
　　戚玉秀眨眨眼，她家几个小孩儿同款眨眼睛。
　　姜粤正色说：“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知道你们是好心的，但是真的一码归一码。”
　　她看了一眼戚玉秀，说：“我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如果你们条件好，我怎么都能收下。但是现在是两回事儿。”说到这里，姜粤笑了出来：“其实我本来想让我弟弟给你们买东西扛上山的，但是思来想去，又放弃了。我不知道你们缺什么，实在是不好越俎代庖。我就怕我买了不实用的。所以想着，不如我给你们钱，你们自己买需要的东西吧。”
　　戚玉秀赶紧摇头：“这我不能要，我……”
　　姜粤：“如果你们坚定不肯要钱，那么我领你们去超市转转，我给孩子买点东西。大姐你看成不？要不然，这个我是真的不能要了。”
　　她把袁大头塞在手机壳里面。
　　毕竟，她人丢了，手机都不会丢。
　　戚玉秀：“……”
　　“下山，远吗？”
　　姜粤：“还成，如果到我们那边那个村子，差不多得四个到五个小时了。如果往这边走。差不多两个半小时吧，下面也有一个村子。”
　　姜粤没去过，看向了许婷。
　　许婷：“我姥家住在那边村子，不算远，我们领你们去那边转悠一下？那边还有游客呢。我姥他们村子虽然不是凤凰山正门，但是也有游客喜欢不走寻常路，每到旺季人都不少的。一些本地旅行社也喜欢走他们村子。”
　　这些话，六六年来的土鳖娘几个都听得云山雾绕。
　　“咱们往这边走？”
　　姜粤虽然很想请他们来自家做客，但是想到这么遥远的山路，这几个人还要回来的，那确实比较耽误时间。她说：“咱们往这边走。下次我们再约，要早一点，你们来我家。”
　　小宝珠软绵绵：“好哒。”
　　可是说完了，姜粤有叹息一声，说：“不过最近不能约你了，我最近有个活儿要出远门，一周后出发，要去二十天呢。”
　　小宝珠：“那以后呀。”
　　姜粤：“对，以后总有机会的。”
　　一行人一起下山，其实姜粤兄妹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不过他们不担心，下了山，他们随便找个出租车还不就回家了。倒是这娘几个要记得路了。
　　不过对于戚玉秀这样在山里走惯了的人来说，这路一点也不难记。
　　一行人大大小小，下山用了两个半小时，越是要到山下，越是能看到山下的繁华。
　　哦不，在姜粤姐弟他们来看，一点也不繁华。
　　但是在戚玉秀他们几个看来，这真是……太吓人啦。
　　到处都热热闹闹，他们下来的这片儿还算是挺安静的，越是往前走，越是能感觉到热闹。人来人往，各种小摊子……这都是戚玉秀小时候才见过的热闹情景。
　　大概因为他们几个穿的太差，好多人都看了过来，多少带着几分好奇与同情，不过很快又转开了，忙碌自己的事情。
　　所以啊，小宝珠他们遇到姜家姐弟，真是运气很好。
　　几个人正走着，戚玉秀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铁桶，陷入了呆滞。
　　大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姜粤：“哦，那边是烤地瓜，许婷你去买点。”
　　戚玉秀赶紧拉住许婷，结巴：“烤地瓜……还能卖？”
　　正说着，就看有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地瓜。
　　戚玉秀：“……”
　　她的心跳，快了。


第23章 23
　　戚玉秀跟家里几个小孩儿不一样。
　　家里几个小孩儿自从出生, 就知道东西是不能随便买卖的，那是投机倒把。
　　他们再聪明，也没见过, 更不要说, 小孩儿本来就是在山里满山跑，公社都没去几次, 哪里晓得更多呢。
　　但是戚玉秀不同, 她十六七的时候, 那个时候刚结婚, 她还跟着她男人一起挑着家里的东西去集市上卖了换钱, 那时没有分家, 一分一毫都要上交到公众。
　　她婆婆算的丁是丁卯是卯，一分都不让他们赚到。
　　可是呢，她男人很能，再也没有比他更好更能的男人。就算是这样，还是能在其中扣下来一分两分，攒到六分钱，就能买一个肉包子了。
　　她男人攒了钱, 也不存, 反正就给她买包子。
　　后来不允许买卖了，这样的小乐趣也就没有了。
　　现在突然看着人声鼎沸的做生意的场景, 戚玉秀一下子就陷入了一个神奇的怪圈，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可是她又知道, 这哪里是十几年前，分明是五十多年后。
　　原来, 又可以做买卖了。
　　戚玉秀盯着不远处的烤地瓜，眼看着地瓜一个个递出去, 而他们也把钱接到了手里，间或也有人不给钱，用着手里那个奇奇怪怪的小方块一扫，她就听到：“已收入六元”“已收入八元”“已收入十元”，这样的字眼儿。
　　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反正不是人。
　　戚玉秀的视线落在烤地瓜上，而小宝珠小宝山现在一点也不比小宝乐更老实。先头儿在山上两个小兄妹还嫌弃他们家最小的小不点呢。
　　但是这个时候呀，他们可真是一点也没好到哪儿去。
　　东边儿是奇奇怪怪的响声，就看一个个大客车开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里停着密密麻麻的大客车，小宝珠只在公社见过一次，大姨说那叫大客车。
　　现在这里有很多个更好更多的大客车。
　　西边儿是热热闹闹的小饭馆儿，一茬茬儿的举着小旗子的人往里走。烟囱冒烟儿，饭菜的油烟还有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再说其他，北边儿就是很多小摊子，有人卖糖葫芦，有人卖烤地瓜，也有人一个大锅炒栗子，还有卖水果，苹果啊，梨子啊……哦对，还有摊饼的，跟他们的做法不太一样。
　　小宝珠认识后面一个字：子。
　　前边三个字不认识。
　　什么“子”呢？
　　这里怎么就这么多卖东西的啊？
　　他们不怕被抓吗？
　　小小的宝珠心里默默的担心，但是很快的，她又拍着小胸脯，轻轻想：这里不一样啊。
　　她大眼睛亮晶晶的，好亮好亮。
　　才六岁的小女孩儿不断的吸收着所有的一切，并且迅速的消化。
　　可别以为小孩儿什么都不懂，禁不住事儿。其实啊，小孩儿的接受能力比大人强多了，正是因为他们很小，反而更多了几分不知者无畏。
　　这娘几个充分表演了土包子下山，四处张望，满眼都是震惊。
　　姜粤倒是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任由他们看，她指着不远处，说：“走，那边有个小超市，我领你们过去。”
　　戚玉秀：“啊……哦。”
　　她又局促了，不过，她在孩子面前可不能怂啊！
　　她是妈妈！
　　戚玉秀看着姜粤，姜粤也不会不好意思，她拉着戚玉秀，说：“走。”
　　戚玉秀对这里是一点也不熟悉的，倒是也听着姜粤的意思，姜粤领着几个人一起进了超市，超市里的平头小老板年纪不大，头都没抬。这小超市六七十平，再姜粤看来真是挺小了。
　　但是在戚玉秀几人看来，简直像是仙界。
　　这里，琳琅满目。
　　姜朗问：“你们山里有超市吗？”
　　戚玉秀摇头。
　　姜朗：“那你看，这边是价钱，像是这瓶矿泉水就是两块五。”
　　戚玉秀睁大了眼。
　　一瓶水……两块五？
　　两块五了？
　　姜朗点着价签，说：“价格写在这里，像是这个面包，你看，这个草莓夹心面包是五块钱。”
　　戚玉秀抿着嘴。
　　这里的东西，怎么就贵成这样了？
　　“这是夹心软糖，这一袋是十二。”
　　戚玉秀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那个面包，她还能理解，虽然没见过，但是她猜摸着，还是“面粉”做的。
　　但是这个糖竟然比面粉做的“面包”还贵？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心跳快极了。再一低头，就见家里的两个小孩儿眼珠子直勾勾的，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不自然的将两个孩子圈在自己的怀里。
　　姜粤问：“戚姐，你看看家里缺啥？”
　　戚玉秀抿着嘴，什么也不想买。
　　别说她没有钱，就算有钱，也不舍得花钱。这里的东西都贵的可怕。
　　姜粤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说：“我带钱了。”
　　她将一个信封塞到了戚玉秀的手中。
　　戚玉秀：“这……”
　　姜粤压低声音，说：“这是七千块钱，是我给你的袁大头钱。”
　　戚玉秀正想拒绝，姜粤赶紧说：“这里可有人呢，你要跟我撕把？”
　　戚玉秀也晓得财不露白，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把。她抿着嘴，打定主意出去人少的时候就还给姜粤。姜粤得意的笑，她是故意这个时候拿出来，就是为了让她不能拒绝。
　　她就怕手机转账不方便，专门取得现金呢。
　　“这一排是油盐酱醋，你有缺的吗？”
　　戚玉秀看过去，突然间，愣住了，迟疑着问：“这个盐，是一块二一袋？”
　　虽然这个价签，看起来也是奇怪的，但是女人嘛！对买东西还是理解的比较快的。
　　姜粤看过去，点头说：“对，一块二。”
　　戚玉秀又迷茫了，刚才一包糖糖块儿就十二块钱，这个一包盐才一块二。这个物价，她是不太能理解的。
　　第一次来，戚玉秀什么也没有拿，姜粤想给小孩儿买点零嘴儿，也被按住了。
　　姜粤：这力气，好大啊！
　　几个人转了一圈，啥也没买，柜台旁边摆着煮玉米，戚玉秀多看了一眼，姜粤赶紧的：“玉米多少钱？”
　　“两块。”
　　姜粤正要买，又被戚玉秀按住了。
　　姜粤：“……”
　　几个人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买出门，小老板全程没有不高兴，整个人淡定的不得了。甚至头都没怎么多抬。
　　戚玉秀：虽然这人不抬头，但是也没冷脸，可比供销社态度好多了。如果在供销社只看不买，那是要挨白眼的。而且啊，这里的东西就这样放在货架上自己拿，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几个人空手出门，戚玉秀娘三个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而戚玉秀后背的小宝乐还不太懂呢。
　　这时，小宝珠冷不丁的看到一个老汉蹲在道边儿卖干蘑菇，她大胆的很，嗖嗖的就跑过去，甜甜糯糯的问：“爷爷，蘑菇这么卖呀？”
　　老汉：“我这是野蘑菇晾晒的，这种四十五一斤，这种六十。”
　　她看向了单独被放出来的一小簇紫蘑菇，咬咬牙，问：“这个呢？”
　　“这个一百九。”
　　小宝珠倒抽一口气：“没、没有没晒干的蘑菇吗？”
　　老汉也不恼，乐呵呵的教育小孩儿：“你如果想吃新鲜的，就去那边蔬菜店买。咱这边没有卖的，我这都是捡的野生蘑菇，野生的蘑菇，都必须晒干了卖，不允许卖刚采的，被抓到要没收追究责任的。”
　　小宝珠瞪大了眼：“为、为什么呀？”
　　老汉笑：“怕有毒。”
　　小宝珠恍然大悟。
　　小丫头看着老爷爷，又看着蘑菇，嗫嚅一下嘴角，说：“我、我不买。谢谢爷爷。”
　　说完，转头就迈着小短腿儿跑掉。
　　自己没有买东西还一直打听，好讨厌的。
　　她跑到了妈妈的身边，在望过去，就见老人家还笑着呢。根本没生气。
　　小宝珠挠挠头，觉得这个年代的人，好和蔼的呀。
　　姜粤倒是笑着说：“你看，我没撒谎吧？我跟你说我跟你换蘑菇不吃亏，你还不信呢。这下自己问了就晓得了吧？”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小脸儿红扑扑，说：“湿的不许卖。”
　　这时许婷倒是笑了出来，她说：“这边是卖给游客的，肯定要严格按照要求走，毕竟很多人是真的不认识毒蘑菇。不过村里老一辈儿都自己认识，不讲究那么多的。”
　　小宝珠眨眨眼。
　　这时，戚玉秀拉着姜粤说：“你来。”
　　姜粤坚定：“我不……”
　　戚玉秀蹙眉：“钱……”
　　姜粤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她说：“给你给你就是给你们的，袁大头是能卖这个价钱的。”
　　她坚定：“我真的不能沾便宜。”
　　戚玉秀蹙眉，姜粤又说：“你听我说，你如果不要，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东西？我是真的很想要袁大头的，你就让我安心吧。再说，有了这笔钱，你也可以做点小生意改善一下日子。不能做大，还不能做小吗？你看那边烤地瓜的，煮玉米的，这些你们也能做的……”
　　眼看戚玉秀还是说不通，她让戚玉秀把小宝乐放下，拉着戚玉秀到一边儿，两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小宝珠三兄妹排成一排，蹲在了一起，好奇的四处看。
　　“给，买点吃的。”有一对小情侣路过，扔下一张十块钱。
　　两人扔了钱继续走，小宝珠：“……………………………………”
　　姜朗：“卧槽！”
　　小宝山赶紧把钱捡起来，捏着钱，迷茫的看着姜朗，结巴问：“为、为什么给我们钱？”
　　姜朗：“……”
　　他很怕说出来伤了小孩子的心，但那还是再看三个小孩儿破旧的衣服和瘦巴巴的小模样儿，又觉得，人家把他们当成小要饭，一点也不奇怪。
　　小宝珠也问：“为什么？”
　　姜朗怎么说？
　　他愁了一下，低声说：“他们大概把你当成小要饭了。”
　　小宝珠与小宝山：“……”
　　哦豁！
　　姜朗赶紧说：“来，你们站到我这边，这样就不会被人误会了。不过虽然有人误会了，但是他们也没有恶意的，你们别难过……”
　　小宝山反问：“为什么要难过？”
　　他捏着十块钱，认真说：“是我们得了人家的好。”
　　这个地方也太好了吧？
　　他们觉得他们穷，就扔钱给他们？
　　小宝山激动了。
　　姜朗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此时，姜粤已经拉着戚玉秀回来了，不知道姜粤说了什么，戚玉秀浑浑噩噩的。
　　姜粤：“我这走了这么多路，已经饿了，咱们吃点啥吧。”
　　她想买这个，戚玉秀不让。
　　想买那个，戚玉秀还是不让。
　　这搞得姜粤不知道咋办好了，她说：“我们找个小饭馆儿吧。许婷，你知道谁家好吃吗？”
　　别看许婷姥姥家是在这个村子，但是许婷以前在外地念大学，回来就做了姜粤的助理，其实对这边也不是那么了解的。不过她考虑了一下，说：“饭菜我就不太晓得了，但是我知道他们有一家羊汤不错的。我听说都是每天杀羊。”
　　她摆手：“走走，我领你们去。”
　　几个人一起拐过了一条街，来到羊汤馆儿，两层的小楼，门口招牌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羊”字。
　　许婷来到了主场，招呼几人坐下，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仍旧有人呢。
　　“几位吃点啥？”
　　许婷：“来个大全羊锅……你们有忌口吗？”
　　大大小小的脑袋都摇头。
　　许婷：“那，来一个爆炒羊肉，一个炒羊杂，一个大份儿的炭烤羊小排，再要一个凉拌羊脸，再来一个羊蹄……”
　　许婷将手里的餐牌递给姜粤，说：“来看看再要点什么。”
　　姜粤：“再加一个手撕羊肉，单炒一个羊肚儿吧。”
　　她加了两个菜，算一算七个菜一个汤，说：“再加一个什么呢？”
　　“再来个爆炒大头菜吧。你们吃米饭还是饼？算了，我来点吧，五碗米饭，五张烤饼吧。”
　　其实姜粤和许婷两个人都吃的很少的，特别是姜粤，再怎么都是一个网红，总是要注意一些身体的。不过眼看戚玉秀这娘几个这么瘦，他们不自觉就多点了。
　　该补一补的。
　　许婷：“我小时候就在他们家喝羊汤了，味道很正宗，而且从来不掺假。”
　　戚玉秀都没听见他们点了个啥，她现在紧张的不得了，要知道，她兜里可是揣着七千块啊！
　　七千啊！
　　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现在感觉屁股上沾了无数的毛刺儿，坐都坐不稳。
　　毕竟，她手里可是一笔巨款。
　　倒是三个小孩儿能够打起精神竖着耳朵呢。
　　小宝山想说点多了，但是妈妈都没开口，小男孩儿就不多嘴多舌。
　　至于小宝珠，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孩儿不像小宝山想那么多，许婷和姜粤每点一个菜，她脑子里都要想一下，这个菜是什么样儿的。
　　小家伙儿今年六岁，还没去过国营饭店，就提前感受了一下私人饭店。
　　餐牌还放在桌上，小家伙儿趁着大人们不注意，轻轻的给餐牌扒拉到自己身边，张望起来，只是很快的，小眉毛就拧起来了……不、不咋认识。
　　想偷看，都不识字。
　　最近这段时间，小宝珠想要上学想要识字的心啊，迫切的都要冲破天际了。
　　这样的感受，大人不懂啦。
　　她能指望的就是小哥哥宝山了。
　　这样的感觉，宝山也很懂很懂了。
　　他原来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里的孩子，妈妈养他们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是大哥，又是收养的，他不该读书的，该把这个机会让给小宝珠。
　　好几个晚上，他自己都在被窝儿里想好了，他不念书，更不跟妹妹争。
　　可是隐隐约约的，无数次，他都动了想要念书想要识字儿的心思。
　　他还是想念书的，不念书，就是睁眼瞎。
　　好矛盾啊。
　　两个小孩儿各有心思，相比起来，实际年纪还不到三岁的小宝乐这时就不会想那么多了，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街上接连有人走过，他睁大眼睛，看着人，又看着车子，就连对面儿店铺飘着的小彩旗，都让小宝乐激动坏了。
　　“来，我给你们把大全羊汤上了。”
　　老板乐呵呵的给羊汤锅架上，点燃了酒精块儿。
　　他扫一眼三个小孩儿，说：“小孩儿咋瘦成这样？”
　　他不赞同的看了戚玉秀一眼，这倒不是他挑软柿子捏，而是他一看就觉得，只冲这个打扮，这几个就是一家了。
　　他乐呵呵的逗着孩子，说：“看动画片不？”
　　小宝珠不是很懂，疑惑的眨巴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老板笑了起来，转头儿就把店里的电视打开了。他按按按，调整在了少儿频道，此时正在播放动画片……“喜羊羊美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汤馆放“喜羊羊与灰太狼”，最合适不过了。
　　“看动画片吧。”
　　他转头就去了厨房。
　　而此时，三个小孩儿已经变成三个小雕塑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眼睛亮的都发光。
　　许婷赶紧一人盛了一碗羊汤，给大家摆好，说：“小心别烫着。”
　　几个小孩子被神奇的“动画片”迷住了，竟然连面前多了一个碗都没看出来呢。不过很快的，随着菜越上越多，小孩儿们就顾不得什么喜羊羊了。
　　虽然喜羊羊看起来好神奇，但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饿过肚子的人，永远都知道，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别说宝山宝珠，就连小小的宝乐都不用管不用喂，自己大口吃的很香呢。
　　而且，明明是个小孩儿啊，竟然很能吃。
　　姜粤摆手：“再加三碗米饭。”
　　戚玉秀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够了够了。”
　　姜粤：“你听我的。”
　　戚玉秀不是不能争，但是到底是“初来乍到”，带着一股子不踏实，倒是不敢说的更多，生怕自己不和群儿被人看出来不妥当。姜粤又添了几份米饭，眼看孩子们都不夹菜，赶紧说：“你们都吃菜，不然这么多剩下怎么办？”
　　戚玉秀抬头，茫然的看着姜粤：“还能剩？”
　　姜粤：“？？？”
　　戚玉秀低头继续吃，姜粤：“老板，添汤。”
　　戚玉秀好奇的看了一眼，就见添的汤里没有料的，纳闷抿了抿嘴。
　　姜家姐弟，各有不同，姜粤热络自来熟儿，能很快跟人交往起来；而弟弟姜朗呢，话没有姐姐多，但是做事情比较细致，观察也入微。
　　像是他就看到了戚玉秀的表情，他想了下，说：“叫了大全羊汤锅之后，加汤是不要钱的。”
　　戚玉秀：“！！！”
　　小宝珠眼睛圆溜溜儿：“不要钱啊！”
　　她看着油星儿很重的汤，抿着小嘴儿，心道这个汤竟然是不要钱的。如果有汤，泡饼吃就很好很好了。
　　不过很快哒，小丫头就不想这些了。
　　因为，饭菜太好吃了。
　　小姑娘吃的一嘴的油，觉得现在就算给个神仙，也不换呢。
　　小孩子大口吃饭那可是很可爱很可爱的，他们几个坐在窗边的桌儿，路过扫一眼都觉得，这家的饭菜味道肯定很好，这明明是半下午，不上不下的，但是羊汤馆儿还生生坐满了。
　　饭馆儿人声鼎沸，烟火气浓郁。
　　戚玉秀眼看同桌儿的一个个都放下了筷子，她倒是也有点迟疑。
　　姜粤赶紧说：“戚姐，咱们剩的也不多，不值得打包。你给吃光，可别让这饭菜剩了浪费。”
　　戚玉秀一听剩了浪费，赶紧大口的吃了起来。
　　于是，眼睁睁的，大家就这么看着戚玉秀把满桌子上的饭菜，吃个一干二净。
　　不仅吃个一干二净，就连菜汤都被她蘸着饼子吃掉了。
　　至于汤……那自然也是喝光了的。
　　一桌人：“……”
　　姜粤结巴：“戚姐，你……可以啊！你这能去做大胃王了啊。”
　　她明明吃了很不少，但是一点也没有吃撑的状态。所以姜粤很肯定，这人还能吃。
　　这样，真是夸张啊！
　　戚玉秀羞涩的笑了一下，她不懂姜粤的话，只能笑。
　　“走。”
　　戚玉秀：“我来给钱。”
　　她赶紧准备掏信封，姜粤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说：“我结过账了。”
　　戚玉秀看着她手里那个小方块，不知道他们是咋做到的。
　　姜粤：“咱们走吧。”
　　几个人一起出门，戚玉秀认真：“你帮我们许多，又请我们吃饭……”
　　姜粤：“我也不是总请客，这么一次你就别跟我计较，我最喜欢乖巧懂事的小朋友了。以后如果你们做小生意挣了钱，也请我啊。好不好？”
　　戚玉秀认认真真的点头，郑重：“谢谢你。”
　　姜家姐弟都笑了，一旁的许婷也笑。
　　许婷：“走，我带你们在村里转一转。”
　　许婷对村里也不是很熟悉，但是村里四通八达的，总不至于走丢了的。他们转悠了一大圈，其实这边村里也是分地方的，像是他们下山没多远的地方，那就比较繁华热闹，因为那边有个停车场，来往的旅行社大客车还有私家车都是停在停车场，才会往凤凰上走。但是村里原本比较繁华的地方呢，相对来说就比较安静了。
　　其实这个村子算是周遭比较富裕的村子，毕竟旅游业带动的还是很旺盛的，这些年旅游那是井喷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旅游业比较发达，这个村子倒是没怎么盖太多的高层，反而很多人家都是三层的自建小楼，而小楼基本也是同一个设计风格。
　　这样看来，真是相当新农村风格了。
　　毕竟，既然是旅游业发达的村子，总是该有一些自己的特点，如果都是高楼大厦，那么哪里还有一点农村的感觉？许婷难得的充当了导游，虽然一知半解，但是戚玉秀等人还是听得如痴如醉。
　　不得不说，一个好的听众，那是很能鼓舞讲解的人。
　　许婷觉得，如果有朝一日姜粤把她给炒了，她也完全可以做导游了。
　　没看，自己做的很好吗？
　　总之，许婷有点飘。
　　这不，她连粮油店都开始介绍了：“这边就是粮油店，里面主要是米面……”
　　刚一说完，就看到这娘几个眼睛都要迸发出超强的动感光波了，许婷试探问：“你们也想……看看？”
　　她还真是没见过谁家旅游，竟然对粮油店都好奇。
　　不过戚玉秀几个人赶紧飞快的点头，热烈的不行。
　　许婷：哦，原来粮油店也是受欢迎的，她领着几个人进去，粮油店不大，毕竟是村里的粮油店，你指望他多大？
　　但是戚玉秀还是目瞪口呆，她每天看着自家的密室，都觉得真是幸运的要抽筋儿。可是今时今日再看这里，才觉得小巫见大巫。
　　太多了。
　　“来点啥？”
　　店员走了过来，许婷笑着说：“我们看一看。”
　　她拍拍放在门口的白面，问：“这个多少钱？”
　　“一百三，比它好的也有，比它差的也有。”
　　戚玉秀：“啊？”
　　她捏着装着七千块钱的口袋，觉得自己更紧张了，她这个钱，能买好多啊。
　　姜朗看出来戚玉秀感兴趣，主动多问了几样。
　　戚玉秀：“……”
　　粮食的价钱，真是令人迷惑。
　　她以为大米白面那是最贵的，但是馇子面儿竟然一点也不便宜。而且还有的粗粮比细粮贵。
　　这是什么贵？
　　不能理解。
　　这看到黄豆，许婷也想起来了：“我前几天不是给你们拿了黄豆吗？当时我还说要教你们发豆芽的，结果当时时间紧也没提，不如我给你们讲一讲？”
　　几个人出了粮油店，又走了没多久，就是一个小凉亭。
　　虽然现在天已经冷了，但是架不住有游客，所以人还是不少的。
　　“唉我去，我想领你们去那边坐会儿都不成。”
　　“没事儿，咱们边走边说。”
　　许婷记性还挺好的，毕竟仔细研究过，她自己还上手试验了一下呢，赶紧给几个人认真的讲起来，讲到关键的时候，还赶紧翻出手机，找出视频播放给戚玉秀看。
　　戚玉秀：“！！！”
　　小宝珠几人：“……”
　　这一天，我们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不过这样重要的事情，谁都没有吊儿郎当，反而是听到很认真，戚玉秀盯着许婷的手机，看着视频里教导的一步步的动作，严肃点头：“我知道了。”
　　许婷：“……？？？”
　　这就知道了？
　　学的太快了吧？
　　不过她也想好了，没学会也没关系，总是可以下次再交流的。
　　而戚玉秀看着许婷手里的小方块，又看着其他人，发现好像人人都有一个小方块，这个小方块，是神奇的小方块。
　　可以说话；
　　可以“装人”；
　　可以付钱；
　　可以拍照；
　　好像还可以做很多，他们深深的吸气。
　　如果他们有这样一个好东西，就好了。
　　“这个……很贵吗？”戚玉秀没忍住，问了出来。
　　许婷：“你说我这款手机吗？我这个九千多。”
　　戚玉秀：“……”
　　果然很贵，打扰了。
　　姜粤这时倒是开口：“我觉得如果不是必须，你们其实不用买的。我发现山里根本没有网络信号，就连通话都是断断续续，你们买了不常用，不合适的。”
　　戚玉秀赶紧点头，她是不太懂。
　　但是姜粤都说他们买了不合适，那她肯定不买的。
　　当然，就算是姜粤说该买一个，她也买不起。就这个钱，还是人家给的呢。
　　“咦？”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停下了脚步，眼珠子直勾勾的看向了一个方向。
　　戚玉秀：“怎么了？”
　　姜粤：“哦，那边好像是一个肉店，你们要买点肉带回家吗？”
　　他们出来一趟，什么都没有买呢。
　　戚玉秀：“可以，看看吗？”
　　村里的肥猪，要年底才能杀掉，他家人少，能分到的也很有限了。
　　这看到猪肉，她就走不动了。
　　几个人一起来到肉店，“来点啥样儿的？”
　　戚玉秀：“这个……”
　　“肘肉三十二，五花肉二十八，要哪种？”
　　作为一个六十年代人，戚玉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指着那块肥瘦相间，肥肉还稍微大一点的问：“这个……便宜？”
　　这么好的肥肉，竟然比那个瘦肉便宜？
　　“对，这个二十八。”
　　戚玉秀再次对五十多年后的品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真是，很奇怪呢。
　　好些个品种的粗粮比细粮还贵。
　　而只有少少肥肉的肉，竟然比肥肉多五花肉更贵。
　　这就，离谱。
　　不过她还是一咬牙一狠心，说：“我买一斤五花肉。”
　　眼看三个孩子的眼睛都迸发出炙热的光芒，她的视线黏在猪肉上，迟疑了一下，说：“要、要二斤吧？”
　　“成！”
　　他一称重，问：“来个六十块钱儿的，行不？”
　　戚玉秀紧绷着嘴角，尽量表现的很正常，说：“行，行的。”
　　她慎重的抽出一张一百块钱，这个钱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但是戚玉秀还是忍不住，她哆嗦着手将钱递过去，人家麻溜儿的找了四十，大概是看她手都抖了，说：“大妹子，天冷你多穿点啊！”
　　戚玉秀木木的回了一个好，她提着手里的五花肉，捏着四十块钱，同手同脚。
　　“戚姐，你紧张啥啊！没事儿的。”
　　姜粤笑着说：“你们就是在山里住的久了，其实越是穷，越是该往外面走。这样才能赚钱。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的。有了钱，日子才能过的好。吃好吃饱，穿新衣服，孩子也能读书，这些都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了。大姐，就说你也是一样，我晓得你认识一些字。但是认识一些字是不行的，如果有空，你也得读书。还是得多学一点，这样才不至于吃亏。”
　　戚玉秀茫然的点头，但是看着姜粤，又觉得她说的好对好对。
　　虽然姜粤明显比她小，可是她觉得自己的见识还不如姜粤的万分之一。
　　她轻轻的咳嗽一声，认真：“你说得对。”
　　姜粤笑了：“你不嫌弃我多管闲事儿就好。”
　　这么一说，戚玉秀急了，赶紧说：“没有的，你是好心，我是知道的。”
　　大概因为从小耳朵就不灵光，所以戚玉秀听人说话都会看着人家的脸色，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她是最能分辨好心还是恶意的。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姜粤听过不少好话，但是谁也没有他们家夸奖的更淳朴，让人听到心里。
　　她笑：“我想，小朋友这么可爱，该是有更好的前程的。”
　　戚玉秀重重点头。
　　几个人绕着村子转了一个小圈儿，因着中间又要讲解发豆芽，倒是又耽误了一会儿。等到这一圈绕下来，正好看到大客车陆续往外开。
　　“哦豁！”
　　“哇哦！”
　　几个小孩儿觉得震撼极了。
　　虽然知道这是大客车，但是他们见过卡卡次次的那种，都没坐过，更不说这种高档次得了。
　　总之，一万个震惊。
　　“跑快快！”小宝乐激动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姜粤这时也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
　　游客都开始陆陆续续离开，肯定是不早的，她看了下时间：“四点半多了。”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了，姜粤主动说：“戚姐，今天时候不早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去我家住吧？咱们打个车回去，比你回家近的。这大晚上走山路，也不安全。”
　　戚玉秀果断摇头：“这不用，我想熟悉熟悉路，再说我们山里人走惯了山路，不防事儿的。”
　　姜粤还想劝，戚玉秀倒是摆着手，赶紧领着两个孩子，一手一个，往家走。
　　姜粤：“哎……”
　　姜朗制止她，说：“还是让戚姐回家吧，咱们也是第一次见，她不习惯的。”
　　姜粤：“那，好吧。”
　　她大喊：“路上小心。”
　　小宝珠回头，脆生生：“晓得啦。”
　　回去的山路，走起来有些陌生，但是戚玉秀觉得山路不难走，她们往回走的路，跟游客会走的凤凰山，不是一座山，不过这边连绵不绝，要是方向感不好的，保不齐真的能在山里走错。
　　戚玉秀提着二斤肉，走了一会儿，说：“我抱你们吧？”
　　小宝珠其实有点累了，毕竟这一天走了很久很久了。
　　可是她还是懂事的摇头：“我不用。”
　　宝山：“我也不用。”
　　宝山回头看过去，就见村里已经亮灯了，他们还没走的很远，往回一看，赶紧拉扯妹妹，说：“妹妹快看。”
　　小宝珠一回头，就见星光点点。
　　她惊讶的叫：“好像是星星哦。”
　　小宝乐更是激动的晃荡。
　　戚玉秀回头看着村里的灯光，不太懂这是什么，烛光吗？
　　那未免也太亮了。
　　可是，虽然觉得奇怪的不得了，但是她又觉得很是理所当然。
　　毕竟，这是五十多年之后啊。
　　原来，发展的这样好了。
　　戚玉秀轻声问：“你们害怕吗？”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飞快的摇头，小宝珠大声：“我不怕，一点都不怕。”
　　宝山：“我是男子汉，更不怕。”
　　戚玉秀捏着兜里的钱，又想着姜粤的很多话。
　　她的很多话，都很对的。
　　她咬着唇，突然说：“如果、如果妈妈想要下山卖东西……你们觉得行不行？”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止住了脚步，震惊的看向了妈妈。
　　戚玉秀有点紧张，但是还是说：“烤地瓜，我也会的。”
　　她又偷偷观察啊，不管是烤地瓜，还是煮玉米，生意都很好的样子，买的人络绎不绝。
　　她，也可以的啊！
　　她说：“一斤烤地瓜，就六块钱。”
　　她急切的说：“两根中等地瓜，就能卖六七块钱了。六七块钱能买两三斤大米了。那可是大米啊！两三斤大米做出来的大米饭，可比地瓜饱肚儿多了。”
　　她低声：“我觉得、我觉得我也能行。”
　　她想要得到孩子的认可：“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会不会一直有，所以我想多攒一点。”
　　小宝珠和小宝山眼睛亮晶晶，齐刷刷：“妈妈，干！”
　　小孩子，永远都比大人无所畏惧呀！


第24章 全家赚钱忙(三更合一)
　　这一天, 对戚玉秀一家来说是十分十分具有意义的一天。
　　在这一天，他们见识了自己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识的东西。也同时，很果断的就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是一般还成的人家, 就比如说戚大姐家, 如果是他们家得到这样的机会，即便是真的知道这是五十多年的差距, 他们恐怕也不会做出跟戚玉秀一样的决定。
　　因为他们过得还不错。
　　如果是村里人, 恐怕有的人也不会, 因为过得还成。
　　只有戚玉秀家这样真的过得困难的人家, 反而能够破釜沉舟的极快下定决心。
　　这是小宝珠的造化, 戚玉秀不知道这种造化会有多久, 所以他们尽快的抓住。最起码，她也得给孩子攒出点东西来。要不然，就靠她拉拔三个孩子，孩子越来越大，吃饱都会越来越难。
　　要说给他们攒下来三瓜俩枣，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只能抓住眼前的机会。
　　这一宿，戚玉秀激动的没有睡着, 她翻来覆去, 而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也是如此。
　　小宝珠翻身了好多次之后，终于说：“妈妈, 我们能赚很多钱吗？”
　　戚玉秀轻声：“我不知道的啊。”
　　虽然她是做妈妈的，但是心里一样忐忑的紧, 可是还是坚定的说：“就算不怎么挣钱，肯定也比现在的日子好。”
　　小宝珠重重的哦了一声, 说：“那，两边的钱不一样。”
　　戚玉秀：“那边挣的钱, 肯定是要换成物资带回来的。”
　　这时小宝山也忍不住插话儿了：“我们可以再挖一个大地窖。”
　　小宝珠：“对对对，挖大地窖，存多多的东西，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戚玉秀笑了起来：“地窖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咱们自己做不来。那咱们初步定，卖烤地瓜，你们看怎么样？”
　　她觉得煮玉米没有烤地瓜卖得好，而且，在戚玉秀的心里，玉米总是比烤地瓜高档多了的。明明高档多了，一根地瓜就至少三块钱，一根玉米才两块钱。
　　戚玉秀觉得这个账没得算。
　　她说：“咱家今年地瓜也不少，大队分了二百四十斤，咱自留地也将近四百斤了，咱们要是都给卖掉，可真是能换不少的细粮回来了。”
　　其实地瓜也不难吃，但是再好吃的东西，他们上顿吃下顿吃整天吃，也要反感的。
　　而且，这东西吃多了还会烧心，讲真，戚玉秀真是没那么爱吃地瓜。
　　她的几个孩子也一样，吃的多了，就没那么爱了。
　　“咱们的准备一个他们用的那种大铁桶。”戚玉秀又说。
　　小宝山忧愁的说：“可是咱们家没有大铁桶啊，出去也找不到吧？”
　　现在铁可是很金贵的东西的。
　　小宝珠赶紧说：“去那边啊，他们肯定不是很金贵的东西。”
　　小家伙儿可是直观的感受到了两边的戛然不同。
　　戚玉秀点头，她说：“姜粤姑娘就跟我说，如果我想自己做小生意，打一个那种铁桶，可以找人打一个。”
　　戚玉秀只不过如果做生意，那宝珠就得跟着妈妈了，你如果不去，妈妈自己没法儿过去。
　　小宝珠赶紧说：“我可以的。”
　　她高兴：“我愿意陪着妈妈一起做生意。”
　　小宝山赶紧的：“我也要去，我也能帮忙。”
　　只有小宝乐，此时睡得跟个小猪一样，已经完全不能回答了。
　　戚玉秀想了想，低声说：“如果我真的要做生意，是打断把你们都带着的。”
　　不管如何，有个什么，她也希望孩子都在自己身边，不然一旦有点什么意外耽搁，小宝乐自己在家，戚玉秀简直不敢多想。
　　这可不是在村里上工，而是去了几十年后啊。
　　不管如何，还是得一家在一起。
　　“啊，如果真要是做买卖，那可得赶紧了，再过一段日子，天冷了，还不一定能不能成。”
　　他们还不知道山路情况呢。
　　小宝珠：“明天，我们尽快啊！”
　　戚玉秀点头：“成。”
　　小宝山猛然间想到他们今天被人当做小要饭给十块钱，赶紧拍起来摸给妈妈，说：“妈妈，这是十块钱。”
　　戚玉秀：“哎你咋有……”
　　小孩儿又叽喳起来。
　　不过，这样的话茬儿很快过去，他们很快的陷入了即将做生意的急切里。
　　一家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戚玉秀是真的觉得，身边就算是只有几个孩子，有个人商量也是好的。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说：“这仔细想来，要计算的还真是蛮多的。”
　　好在啊，这一家子都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第二天一大早，戚玉秀就收拾好了东西，领着小孩儿一起下山。
　　不知道是不是姜粤有先见之明，他们昨天就商量好了在村里再见。在山下见面，果然是比在山上轻松多了。许婷虽然对这边不熟悉，但是总归也是本地人，以她为主，领着戚玉秀定了烤地瓜的炉子，又买了需要用的炭和称。
　　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抢着付钱。
　　戚玉秀自己花了一千左右，心疼的都要抽筋了。
　　她又买了一沓塑料袋，很快的，就在第二天开张了。
　　其实要是真的操持，并没有这么快的，但是架不住现在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像是这个烤地瓜的炉子，根本不用等的，基本上是订货可取的。
　　戚玉秀的东西就一同放在许婷她姥家，老太太听说了戚玉秀是住在远处的山里，一个人拉拔三个孩子，倒是丝毫没有迟疑的就答应了。
　　是的，大家都知道戚玉秀是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虽然从来没有人主动问起，但是只要看她就晓得了。
　　有些话，也是不用问出口的。
　　戚玉秀的摊子很快的操持起来，姜粤姐弟还有许婷倒是都不能在这边帮忙，姜粤眼看着就要去参加节目，要准备和恶补的东西也很多。而作为她的助理，许婷自然是要跟着的。
　　至于姜朗，他还要上学的。
　　不过许婷她姥的古老太倒是跟着，也算是给戚玉秀撑个胆子。
　　开张第一天，戚玉秀一大早就扛着地瓜下山，她的摊位在凤凰山的脚下，其实在停车场附近的繁华地带更好一些，但是戚玉秀初来找到，总归不好这样实打实的跟人抢生意，正好许婷她姥家就在凤凰山下头不远，所以戚玉秀将摊子摆在了这边。
　　这边人一样很多的。
　　戚玉秀一早就撑起了生意，第一次做买卖，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犯法，但是“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深入内心的，难免紧张的不得了。
　　她开得早，一大早的，大家都吃过饭了，一茬茬儿人上山，倒是也不太买。
　　戚玉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小宝珠坐在妈妈的身边，这是古奶奶搬出来的小板凳，小宝珠看着妈妈忧心的样子，打气：“妈妈加油，我们能赚到钱的，我们的地瓜这么好吃，一定能卖出去的。”
　　戚玉秀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小宝山突然大声叫：“走一走看一看，好吃的地瓜，热乎乎的烤地瓜……”
　　他自然不是无师自通，而是这两天下山看人家做生意，学到的。
　　他喊了出来，小脸儿却已经通红，不过仍旧是梗着脖子叫：“热乎乎的烤地瓜……”
　　他希望妈妈挣钱。
　　小宝珠一听，也赶紧叫：“烤地瓜啦……”
　　小朋友脆生生中透着奶呼呼的小奶音果然是引来了一个年轻人，“多少钱？给我称两根吧。”
　　戚玉秀赶紧的：“好好好。”
　　她说：“六块五。”
　　年轻人扫来扫去，疑惑：“你这里不能扫码？”
　　戚玉秀：“扫码？那是啥？”
　　她恍然想到原来是那个叫做“手机”的东西，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这里不能扫码。”
　　年轻人微微蹙眉，小宝山生怕他不买了，赶紧说：“哥哥，我们这边能找开的。”
　　年轻人笑了，说：“行吧。”
　　他掏了钱，戚玉秀先头儿已经破了一些零钱儿备用，正好可以找的开。
　　年轻人感慨：“小孩儿倒是挺可爱。”
　　小宝山露出腼腆的笑容。
　　“哎，你这地瓜挺甜的。”
　　这话一出，一家子都笑了起来。
　　“这是自家山地种的。”
　　“怪不得味道不错。”
　　做生意就是这样，一直不开张，就觉得好紧张的，但是开张了，好像是压力一下子就小了呢。戚玉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来。
　　“大姐，给我们称三根烤地瓜。”
　　戚玉秀：“哎，好嘞。要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
　　“大的大的。”
　　戚玉秀赶紧的动作，“十三块钱。”
　　几个人果然也是感慨了一下不能扫码。
　　但是好在，大家来这种山里旅游，也没指望全能扫码，所以基本都带了现金的。
　　倒是戚玉秀不太懂，好奇的问起了古老太：“大娘，扫码，那是咋回事儿啊？”
　　老太太一听，呦吼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这小年轻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啊。就是把钱……”
　　老太太自己不搞，他们老年人不咋相信这个，但是多少都听家里人讲过，如今倒是当做自己时髦的证据，讲给戚玉秀听了，戚玉秀听到一知半解。
　　但是她也知晓，自己是办不出什么卡的。
　　至于手机，更是不用买了。
　　他们都不是这里的人啊。
　　至于说有没有想过留在这边更好的几十年后，戚玉秀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要是在这边，就是黑户了！
　　那可咋办啊！
　　再说，她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来这里挣钱已经是老天爷给的运气了，可不敢太贪心，好运是要被收回去的。他们都是仗着他闺女的好运道，那是万万不能胡来。
　　戚玉秀搞清楚了手机的事情，再来人买东西，都告诉人家自家小生意是不能扫码的。
　　不过倒是没想到，也没耽误卖东西。
　　虽然扫码真的方便，但是倒是也不至于不扫码付款就彻底不买东西。
　　“就这，刚才我上山的时候就在这边买的，他家说是山地地瓜，特别甜……”早上买过烤地瓜的小伙子中午就领了六七个人过来。大家你三根我两根的，买的不亦乐乎。
　　戚玉秀笑的合不拢嘴，一旁的小宝山和小宝珠都在旁边帮忙，乖乖的。
　　她激动的很，小声的跟儿子和闺女感慨：“这卖的真好。”
　　宝珠使劲儿点头，一旁的宝山更是高兴，说：“妈妈，我们再卖几天，就能回本了。”
　　你看哦，才这么大半天，小孩儿连回本这种词儿都晓得了。
　　戚玉秀：“这样真好。”
　　古老太出来倒水，听到他们说话，笑着说：“今天是周六啊！一般周末人多，平日里就差了不老少了。”
　　虽然听说平时能差一点，戚玉秀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是开门大吉嘛！
　　“那也很好了。”
　　戚玉秀做了一天的生意，竟然卖掉了所有的地瓜，要知道，她可是拎了五十多斤地瓜下山的啊！
　　戚玉秀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过紧跟着，就是狂喜。
　　这一天收工，一家子往家走，都兴奋的不行。
　　而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小孩儿还不是一样，各个儿都满脸欢喜。其实戚玉秀也知道宝乐太小，还不适合带他出门的，但是也真是没有办法。
　　反正，只能勤快的管着孩子了。
　　不过，这多了见识，小宝乐倒是整个娃都是神采飞扬。
　　相比于整天在家里被困在木框子那一亩三分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中午的时候，他们还买了热乎乎的汤面……
　　那可是很好吃的白面面条呀。
　　戚玉秀一路走一路还在算：他们一斤烤地瓜是六块钱，今天卖了五十来斤，戚玉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都要走到家门口了，这才终于算清。
　　五十来斤的烤地瓜，烤出来差不多是三十七八斤。
　　到手差不多就是二百二十来块钱。
　　她一天要交二十的卫生费，估摸着手里还有二百来块钱。
　　再算上碳的成本，差不多十几块不到二十块。
　　地瓜是自家的，不算钱，他们前期的投资，差不多五天就能回来，而且啊，前提的投资还包括了炭呢。
　　如果算的更详细的那种，戚玉秀是真的不太会，她一个农村妇女，只上过扫盲班那种，能暂且算个大概已经很不容易了。像是人家那样算个清清楚楚，太难了。
　　但是戚玉秀虽然算不清楚具体的详细数额，但是只简单的算一下挣钱，戚玉秀就觉得这活儿干得！
　　就算是不赚，能把地瓜倒腾成大米，她就觉得这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事儿了。
　　只不过啊，没想到，他家地瓜不是很够的样子。
　　他们家现在的地瓜，估计能卖半个月？
　　戚玉秀开了门，说：“你们喂鸡，妈做饭。”
　　宝山：“我来。”
　　他连忙像是一个小陀螺一样忙碌起来。
　　宝珠和宝乐坐在小板凳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累不累呢。
　　还是挺累的。
　　戚玉秀先是点燃了煤油灯，紧跟着就开始蒸米饭。她将自己前天买的肉拿出来切了一些肉丁，又切了蘑菇丁，萝卜丁。待到米饭做好了，往锅里倒油翻炒，爆炒出香气，再加米饭重新炒。
　　等小宝珠领着弟弟洗了手，炒饭也出锅了。
　　戚玉秀说：“开动！”
　　几个小孩儿立刻埋入碗中。
　　明明已经重新分粮了，但是戚玉秀一点也没省着。最早的时候，她还想着细粮要慢慢吃的，但是现在又不这么想了，在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面前，戚玉秀是打算给孩子们好好补一补的。
　　也许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不如趁着现在多吃一点。
　　稍后粮食吃完了，他们还可以再添置一些回来。
　　小孩儿的时候打好身子的底子，总比苛待自己存着钱强。
　　毕竟，说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呢？
　　像是她男人，哪里过过一天好日子？
　　一个意外，人就没了。
　　戚玉秀：“宝山和宝珠一直都知道咱家的情况，你们也晓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非让人当成妖怪烧死不可。你们也再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了，妈知道，你们都是精明的孩子，心里有数儿，不会出去胡说。但是小宝乐……”
　　戚玉秀摸摸小儿子的头，说：“你还小，家里的事儿，不能出去说，懂吗？在外面，更不能说家里吃了什么。”
　　小宝乐眨巴眼。
　　戚玉秀：“不管谁问，都是吃地瓜。晓得吗？”
　　小宝乐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炒饭。
　　戚玉秀：“家里吃什么？”
　　宝乐：“地瓜。”
　　戚玉秀眼看小儿子听见去了，点了点头。
　　虽然小小的时候就教孩子撒谎不是一件好事儿，但是戚玉秀也是没有办法。
　　她不可能不带着孩子，也不可能亏待孩子，只能尽量的哄着瞒着了。
　　她说：“你们都听话，我明早给你们煮鸡蛋吃。”
　　宝珠：“唔！”
　　她开心：“我爱吃鸡蛋。”
　　戚玉秀：“妈今天看到那边卖鸡蛋是四块五，一斤能称六七个。我觉得还是挺合适的。”
　　戚玉秀不懂那么许多，反正她不管算什么，都用地瓜做对比，一斤地瓜六块钱，也能买十来个鸡蛋了。
　　如果问她是要吃两个不大的地瓜还是吃十个鸡蛋，反正戚玉秀是要选择后者的。
　　地瓜有啥可吃的啊。
　　虽然前路未知，但是戚玉秀现在可是有着十足的精神头。眼看几个小孩子跟着去做买卖累的软哒哒的，她给孩子烧了热水洗漱，这才打发他们去睡觉。
　　虽然小朋友睡觉去了。
　　戚玉秀却并没有，这大人的活儿啊，多的像山一样。
　　戚玉秀数钱，之后记账。
　　实际收入的钱数比她月末的二百二十多了一些。
　　她今天赚了二百四十块钱。
　　扣除今天交了二十的卫生费，中午买了四碗素面，还有二百整的。
　　戚玉秀把账本藏好，又将明早要带走的地瓜装好，明天是周天，人应该更多的。戚玉秀都听说了，等到他们大雪封山更冷的时候，旅游的人也没有了的。
　　那个时候也没什么人做买卖了。
　　所以她的赶紧攒钱。
　　不光是在那头赚钱，他们这头，也不能松懈的。
　　毕竟，那头儿买的东西这头儿能用，但是钱确实不能花的。
　　一旦有一天不能过去了，这钱就是废纸，所以该攒钱还是要攒一点的。
　　戚玉秀琢磨开来，她没有什么大智慧，首先想到的就是鸡蛋。他家宝乐夏天的时候病了一场，鸡蛋吃了一些补身子。后来赶上秋收，戚玉秀也没亏待娃娃们，一家吃的也不少。
　　所以算起来，他家也至少两个半月没卖鸡蛋了。
　　或者，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卖一次鸡蛋？
　　从那边买回来，从这边卖掉。
　　虽说，价钱差的天壤之别，看来是亏了。
　　但是戚玉秀却又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她倒是可以带着细粮去黑市儿，然而她并不太敢，她要是出事儿，家里娃娃怎么办呢。但是去收购站卖鸡蛋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所以戚玉秀觉得，这个可行。
　　最起码是光明正大存钱的一个法子。
　　收购站收鸡蛋，大的是三分五，小的是三分。
　　她可以买大的。
　　将近一百五十个蛋，能卖五块钱。
　　她在那边买这些，要一百块钱出头……
　　戚玉秀几乎手脚并用，额头冒汗才算清楚，这一算个大概，真是觉得不合适。
　　毕竟，一袋面也一百多。
　　可是一袋面可不止卖五块钱。
　　富强粉是一毛七，要是算起来……咦？也是七八块？
　　戚玉秀觉得脑子乱乱的，嗡嗡的，这个时候，她十分坚定的想，今年冬天在家，无论如何，她也要学习了。不然这个脑子，跟石头蛋子有什么区别？
　　不仅他要学，孩子也要学。
　　姜粤说得对，人真是不能不学习啊！
　　像是现在，她就觉得自己脑子十分的不给力。
　　这一宿，戚玉秀真是睡得不怎么样，满脑子都是一加一，五加八，四加三的……算术在脑子里转悠的厉害，她一早上起来，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清晨起床的一句话就是：“宝山宝珠宝乐啊，你们还是要读书啊。”
　　几个小孩儿相当迷茫。
　　不过没关系，当妈妈的已经不解释的去做饭了。
　　小宝珠凑在哥哥的身边，小声说：“我觉得，妈妈肯定是算不清楚账了……”
　　小宝山深以为然。
　　要不是算不清楚，怎么一大早就不开心呢。
　　小家伙儿很为妈妈操心，但是，今早是大米粥和煮鸡蛋啊！
　　小孩子们最喜欢的早饭，就是这个了。
　　这可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虽然很想跟妈妈一起忧愁，但是吃的这么好，一点也做不到忧愁的呀。
　　只要能吃饭，就很开心。
　　这，一点也不忧愁啊！
　　昨天地瓜卖的不错，今天戚玉秀就多抗了一些，也真是亏得她力气大，要是一般人，真是扛不住呢。
　　不过说来两个半小时不到三个小时的山路，倒是并不为难的。
　　今天的天气有点冷，烤地瓜卖的很好，倒是提前收摊了。
　　戚玉秀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因此也不与这个时代的人寒暄的太多，收了摊子就赶紧领着儿女去了粮油店，虽说是粮油店，鸡蛋这边也有卖的。
　　戚玉秀买了四十斤鸡蛋。
　　这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散客买这么多，搞得这边以为戚玉秀要卖茶叶蛋了，索性给便宜了三毛。戚玉秀四块二拿下，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倒买倒卖合不合适，但是过日子还能有什么其他法子呢。
　　以前没钱，现在有了点钱，倒是觉得自己家里真是啥都缺。
　　其实戚玉秀不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这辈子最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都离开了她。她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所以虽然每天按时去卖烤地瓜，但是也每天都花钱的。
　　她家的密室，都要让她填满了。
　　这个时候戚玉秀真是要感谢他男人的爷奶，这老头老太太比较能干，在孩子小的时候就带着一家子搬下山了。后来儿子儿媳不太孝顺，老太太偶尔要在这边老房子的密室藏点东西，所以就一直没有说这里有个密室。
　　还是老太太临终的时候偷偷告诉了田大。
　　她也看出来了，她最喜欢的这个大孙子，在儿子儿媳那里不太当意，这老太太就把自己的地方告诉了田大。她倒不觉得他能有什么，但是也想着，这样最起码在山里找到点啥，不用拿回家均摊。
　　没想到，这真是真真正正的让戚玉秀他们娘几个得了实惠。
　　毕竟，想要搞一个密室多难啊。
　　戚玉秀在密室里藏了十来袋米与十来袋面，虽然她知道这个东西这么大量的买不行，但是戚玉秀也没有办法，她也怕有一天过不去。再加上，总归一天比一天冷了。
　　除了囤积了米面，她又多吞了一些盐和糖，这两种都是常用的。
　　反正都要花钱，戚玉秀是觉得花“那边”的钱，总归比花这边的更好一些。
　　不过这几天卖下来，虽然平日里确实不如周末卖的多，但是十多天下来，眼看着家里的地瓜也真是不多了。戚玉秀不担心的，直接光明正大的来到村里条件比较好的车家。
　　车家有个小子在城里做工人，这条件就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他家跟戚玉秀倒是没有什么来往，平日里打个招呼的关系。车老太太一看戚玉秀过来，还满诧异的：“田大媳妇儿，你咋来了？”
　　戚玉秀笑着说：“婶子，是这样的，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家换粮不？”
　　车老太太眼睛一翻，来了点兴致：“咋换？”
　　戚玉秀说：“您晓得俺们家，几乎每年都要跟大队借粮食的，但是今年大队先借给知青了，俺们也不能不多考虑。这不管啥时候，俺们能不给大队添麻烦，肯定是不想大队为难的。这不是眼看着天冷了，我琢磨来琢磨去，就想着自家换点粮食。俺们也不用吃的多精细，能吃饱就行。所以就想换点地瓜。”
　　要说换地瓜这个事儿，村里还是不少的。
　　地瓜不如粮食，所以大队分的时候都是四比一。
　　可是就这样，那穷人家还是愿意要地瓜，为啥？多啊！最起码能饱肚儿。
　　而同样的，条件不错的人家，那肯定就是更想要粮食了，地瓜再中吃，也不如粮食啊。
　　所以每一年，村里条件好的和条件不好的。
　　多少都能互相倒换一些。
　　“你家用小米换？”
　　戚玉秀摇头：“大米，八换一，我有十来斤大米。”
　　车老太太喝了一声，吃了一惊，惊讶的看着戚玉秀。
　　他们大队，今年都没分大米的啊。
　　“你莫不是蒙我？”
　　戚玉秀赶紧摇头：“没的，我都来找您了，自然不能。这是城里的大米，东西且好呢。”
　　车老太太想到村里的一些流言，不用多说，估摸着就是戚玉秀那个大姐又帮衬她了。
　　“有大米自然是好的，但是这一换八，太多了吧？”车老太太还价开来，今年他们大队没分大米，她还是很想要一点的。最起码，过年吃啊。
　　戚玉秀：“玉米和地瓜，都是一比四的，大米可比玉米好很多的。”
　　“那也太多了。”车老太太：“一比七。”
　　戚玉秀倒吸一口气，说：“这差的太多了。”
　　她说：“这只多七十来斤，我这真的不够的，您晓得我力气大，吃的也多。这多一点，我真的不够……”
　　车老太压低声音，靠近她说：“我听说你姐夫是供销社的，我家大孙子今年不是说亲了。亲家那边想要一个暖瓶，做不过供销社这段日子一直没来，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听说他们供销社都是有办法的……”
　　戚玉秀：“啊？”
　　车老太太：“不白让你忙活，你要是帮我买了，我多给你五斤地瓜。”
　　戚玉秀：“……”
　　她摇头：“我哪里管得了这些啊，大娘，您要是换就换，不换就算了，我问问别人家。”
　　戚玉秀也知道什么事儿该掺和，什么事儿不该掺和的。
　　车大娘：“哎呀你看你。”
　　她一把拉住戚玉秀：“那这……”
　　戚玉秀：“一比七个半，七是肯定不成的。”
　　车老太：“那我得看看大米。”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你不换就算了，我……”
　　车大娘：“换！”
　　她本来想要拿住戚玉秀的，但是眼看她坚定的很，她也终于答应了。不过这老太太还挺会偷懒，说：“那你给拿下来吧，我给你装袋子，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也不能把地瓜给你送上去。”
　　戚玉秀：“……好。”
　　戚玉秀回家称了十斤米，一点不多一点不少，拿下了山。
　　一下来，就看车大娘已经等在这里了，她急的很呢。
　　别看她讲价，但其实啊，心里很想要的。
　　果然，一看到戚玉秀拿下来白花花的大米，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这好，这个是真的好。”
　　戚玉秀：“要不然也不能拿出来换啊。”
　　戚玉秀这地瓜，其实还远远的不够，不过她也只能换这么一次。如果多，也不安全的。
　　这个时候戚玉秀倒是感慨那些能做黑市生意的，那可真是胆子大，她做这么点事儿都心惊胆战，那些人胆子倒是大得很。
　　她换了地瓜回家，想一想这地瓜在几十年后买的价钱，觉得自己真是赚大了。
　　而同样的，车老太看着这十斤大米的品质，也感慨真是赚大了。
　　双方都心满意足。
　　戚玉秀扛着地瓜往回走，不经意的想到暖壶，天冷了之后，似乎暖壶都很好卖了。当然，也因为年底结婚办喜事儿的人多。说起来，其实他家也缺一个的。
　　“妈妈！”
　　小宝珠看她妈妈回来，赶紧迎上去，嘟嘟小嘴儿，说：“不多。”
　　戚玉秀笑：“当然不多，换多了也不安全的，我拿出十斤细粮。人家还能觉得是你大姨偷偷给我的，但是如果我拿出去更多。我上哪儿说去？”
　　小宝珠点头，小小声的感慨：“如果能花钱买就好了。”
　　戚玉秀立刻严肃起来，叮嘱闺女：“不许这么说。”
　　她认真：“现在可不允许这个，你万万不能这么说，说顺口儿了脱口而出，惹来麻烦怎么办呢？”
　　小宝珠赶紧点头：“我知道了。”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说：“你懂的就好。”
　　戚玉秀进了门，看到宝山正在烧火，她说道：“先换这些把，我看着，似乎也卖不了几天了。现在人都一天比一天少了，如果没有游客，指望村里人买，那根本不现实。”
　　那边儿可不止她一个卖烤地瓜的。
　　现在游客多，竞争的就小，如果游客渐渐少了，她这活儿也干不下去的。
　　小宝珠不是很懂，但是又好像有点懂。
　　“那……”
　　戚玉秀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说：“宝珠，你别动。”
　　小宝珠：“哎？”
　　她老实的站住，迷茫的看着妈妈。
　　戚玉秀站在她身边，说：“你的裤子短了啊。”
　　小宝珠点头一看，哦豁，真的短了哦。
　　这都露出脚踝了呀。
　　戚玉秀立刻说：“宝山，你站起来，我看一下。”
　　宝山抹了一把鼻子，说：“我没短。”
　　戚玉秀：“你站起来我看看。”
　　小宝山扭扭捏捏的站起来，说：“我这个还能穿……”
　　两个小孩儿的棉裤，都短了。
　　要说起来，他们还真不是几天长起来的。
　　夏天的时候穿的是单裤，这样的棉裤，是这段日子天冷才拿出来穿的，去年就正好，今年穿可不是短？
　　再加上，从宝珠开始换东西到现在，也一个半月多了。
　　就说他们做买卖都十来天了，这段日子一直都吃得好，小孩子肉眼可见的长肉了，似乎个子也涨了点？
　　戚玉秀低头比划了一下，说：“这分明就是小了。”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小声重申：“还能穿。”
　　戚玉秀摇头：“能穿什么？这棉裤你们也都穿过三个年头了，这都第四个年头了。”
　　她算着手里的钱，说：“我给你们买新的吧。”
　　两个小孩儿都睁大了眼睛，戚玉秀笑着说：“眼睛睁的这么大干什么吗？牛眼吗？”
　　小宝珠：“可是钱……”
　　戚玉秀：“妈有钱，反正咱们手里也不必留那么多钱，正好买点棉花。”
　　小宝珠：“可是我们穿新衣服，别人问呢？”
　　虽然很小，但是小孩儿也知道，太招眼不好的。
　　“没关系，总不能为了别人的话不穿衣服了，这裤子短一截，多冷啊。你们啊！”戚玉秀因为孩子的贴心而觉得心暖，可是又心疼。她说：“你们放心，一切有妈妈的。我来想办法。”
　　小宝珠歪歪头，小辫子塌下来。
　　戚玉秀笑了，说：“我们可以用旧布，但是用新棉花，新棉花暖和。”
　　小宝珠睁大眼。
　　戚玉秀：“给你们一人做两件一模一样的棉衣棉裤，这样别人就会以为是一件。”
　　小宝珠眼睛更大。
　　她第一次发现哦，妈妈原来心眼好多哦。
　　小宝珠：“这样啊……”
　　小宝山急切：“把旧的改一改，我能穿！”
　　戚玉秀看着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她笑着说：“那不行，咱们全家都穿新的，暖暖和和，才不生病。这是省钱呢。”她意味深长的告诉孩子：“那边的钱，咱们不能留很多，一旦有一天我们过不去呢。钱不是就变成废纸了？所以啊，咱们该买东西的。”
　　此言一出，两个小孩儿恍然大悟。
　　他们其实都没想过，有一天不能去。
　　但是妈妈这样说，好像很有道理呀。
　　小宝山和小宝珠对视一眼，点头说：“那，多买粮食。”
　　戚玉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这我知道啦，你们啊，吃永远是第一位。”
　　两个小孩儿都很严肃，坚定点头。
　　不饿最重要！


第25章 不要想，直接干(三更合一)
　　戚玉秀很忙很忙, 不过也好在啊。他家住在半山的位置，人烟稀少。
　　平日里觉得孤单落寞，但是这个时候就觉得简直太好了, 相比于在村里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现在可不是好多了，想干什么都没人晓得的。
　　戚玉秀深深感慨, 正是因为住在这里, 才让他们有机会做自己的小生意, 而不至于被人发现。
　　当然, 没人关注他们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忙着准备过冬呢, 你忙我忙大家忙。
　　谁家都不例外。
　　戚玉秀忙着挣钱, 可是也晓得自己也得准备过冬的东西，卖了几天烤地瓜之后，戚玉秀也摸清了规律，晓得早上不用特别早，正是因此，每天早上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上山捡柴火。
　　这个冬天太用得上了。
　　然后才会带着家里三个小孩子去山下做小生意。
　　不得不说，相比于这头儿人多, 戚玉秀有时候也会在山那头儿挖些野菜, 这才下山。
　　总之，每天都累得沾炕就睡。
　　按理说, 戚玉秀不该带着小孩儿出门，她也不是没想过法子, 她可以让小宝珠领她过去，然后她自己下山干活儿, 商定好了时间，小宝珠再在那边等她, 这样也不是不能的。
　　但是说到底，戚玉秀还是有些忐忑的。
　　这样超乎常理的事情，戚玉秀根本不敢跟三个孩子分开。她不是怕自己怎样，而是怕自己回不去，三个孩子没了依靠。但是如果他们在一起，即便是真的有个什么差池，也有她在。
　　这是当妈最淳朴的想法。
　　不过随着这段日子渐渐的习惯，戚玉秀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一些，已经在琢磨让孩子留在家里了。她是不舍得和孩子分开，但是三个孩子每天跟她翻山越岭，戚玉秀也是心疼的。
　　毕竟，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而且，他家小三儿宝乐身子骨儿也弱，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诧异了。
　　但其实啊，几个小孩儿是很喜欢跟妈妈一起出来的，好像每天都能见识到新的东西，这些日子给小孩儿的冲击，那可是很大很大的。虽然走路很累，但是他们原来也要每天在山里挖菜的，所以要说这样格外累吗？
　　那肯定也是没有的呀。
　　现在不挖菜，每天只是跟着妈妈，所以其实还轻松了呢。
　　三个小娃娃每天都跟在戚玉秀的身后，小孩儿响呱呱的讨喜，倒是生生让戚玉秀多了不少的生意。
　　“戚姐，这边生意这么样？”
　　戚玉秀一侧头，看到来人是姜朗。
　　小宝山和小宝珠脆生生的：“姜哥哥。”
　　小宝乐不怎么认识姜朗，但是哥哥姐姐都叫人了，小跟屁虫也赶紧叫了人。
　　姜朗笑着摸了摸小娃娃的脑壳儿，说：“还好吧？”
　　戚玉秀赶紧说：“还好的，我这边每天生意都不错的。你不是在市里上学？”
　　姜朗：“周末放假，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对了，我给你们带了午饭。”
　　他说：“我在市里买的梅菜烤饼，味道很不错的。”
　　虽然和戚玉秀接触不多，但是姜朗可是见识了她的食量的，他这次索性买了三十张饼，反正……吃不完还能留下回家做宵夜，所以姜朗不觉得有什么。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
　　“还没呢。”戚玉秀总是受人家恩惠，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姜朗倒是爽快，让他们别多想。
　　虽然是中午，但是也是人来人往的，姜朗：“你这边地瓜不多了吧？”
　　戚玉秀点头：“可不是吗？我家里也没有多少了，我在这边找了找，只看到超市有卖，可是超市也很少，而且价钱似乎也不怎么便宜。”
　　姜朗：“超市里肯定有存货的，摆出来的不是全部。”
　　戚玉秀：“啊。”
　　她对这些都不是很懂，全靠自己摸索。
　　姜朗：“不过你如果卖烤地瓜，肯定不能去超市买地瓜啊，你还是得进货。村里应该有人种地的吧？你可以找他们买一点。”
　　戚玉秀：“啊，还能这样。”
　　姜朗笑：“那自然是可以的。”
　　他并没有嘲笑戚玉秀住在山里没见过世面，用一个人的出身嘲笑人见识浅薄是最无知的，姜朗可做不出来这个事儿。他说：“其实我对村里的事儿不太熟悉，不过可以打听一下的。古奶奶呢？”
　　戚玉秀笑着说：“这几天天冷，她去城里闺女家住了，不过她给院子钥匙给了我，我可以把东西放在他家院子。”
　　姜朗哦了一声，说：“没听许婷说起来。”
　　小宝珠这时插嘴，脆生生的问：“姜哥哥，姜姐姐和许姐姐去外地工作怎么样了呀？”
　　姜朗笑了，说：“挺好的，他们工作可没有你们辛苦。”
　　小宝珠赶紧说：“我们也不辛苦。”
　　她的小脸儿冻得有点红扑扑，不过却还是展示了自己的小脚丫，说：“你看，这是姜姐姐送我的鞋，可暖和了。”
　　姜朗笑：“这雪地棉，你穿是不是大啊？”
　　小宝珠：“我有垫鞋垫儿。”
　　她比了比，说：“我垫了两个。”
　　姜朗笑：“嗯，你看起来很萌。”
　　小宝珠显然是比戚玉秀话多的，她又呱呱：“我妈妈说，要带我们去买新衣服，哥哥，你知道哪里的新衣服便宜吗？”
　　姜朗迟疑：“这个啊，我不太知道啊。”
　　不过他很快说：“没关系，你等我给你问一问。”
　　小宝珠小辫子晃了晃。
　　姜朗笑：“一般村里都有农村大集的，肯定有便宜的东西卖，你等我问许婷。”
　　他很快的拨通了电话，没一会儿的功夫，乐颠颠的宣布：“村里每个周天都有村集市，不过不在这边，在村里的另一头儿，你们如果想图便宜，就去周天的时候早点收摊过去看一看。”
　　小宝珠双眸亮晶晶：“今天，今天就是周天呀。”
　　姜朗：“哎对啊！”
　　他笑着说：“我都忘记了，过糊涂了。”
　　小宝珠热切的看向了妈妈。戚玉秀眼看这个时候人不算多，有点不舍得卖东西，姜朗：“要不，我帮你们看摊子，你们过去？”
　　戚玉秀赶紧摇头，说：“不用不用的。”
　　姜朗：“你就让我帮忙吧，我也学一学做生意。”
　　他笑着问：“戚姐，你不相信我啊。”
　　戚玉秀正色：“那肯定没有的。”
　　姜朗：“那交给我吧。”
　　不过他也叮嘱：“一般集市人多，你带着三个孩子，还是要把孩子拉紧了。不管啥时候都有人贩子的。”
　　几个小孩儿都瞪起了圆溜溜儿的眼睛。
　　戚玉秀：“我知道了。那，这边麻烦你了。”
　　戚玉秀还是想去看看的。
　　姜朗笑着说：“去吧。”
　　戚玉秀都不用问集市在哪里，就看自家小闺女跑到另一侧奶声奶气的打听：“姨姨，你知道集市怎么走吗？”
　　这是他们家最常买的面馆儿。
　　小宝珠很快去而复返，挥舞小爪爪，说：“跟我走。”
　　戚玉秀将儿子背在身上，一手牵一个，说：“你们跟着妈妈。”
　　既然姜朗提醒了，戚玉秀自然就记在心里了。
　　几个人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集市，集市是似乎只有上午最热闹，现在已经有点接近尾声了，人不算特别多，好多摊子也在收拾东西。
　　戚玉秀一眼就看到最靠近外围的摊子是卖布料的，她赶紧凑上去，问：“这个怎么卖？”
　　虽然已经在这边混了十多天，也能镇定的做买卖了，但是卖东西和买东西，又不一样，她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还挺紧张的。
　　这可是集市啊，她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了。
　　“这个吗？这是一米八的床单，你要拿十八。”
　　戚玉秀抿着嘴：“……”
　　今天，又是因为物价而迷茫的一天。
　　这水灵灵的蓝白格子，看起来多好的东西啊。
　　竟然才比一包怪里怪气的糖贵一点而已。
　　戚玉秀安静下来，摊主察言观色，以为她觉得贵了，再一看，这女同志领着几个孩子还真是都是一副穷酸的样子。他说：“你要是成心拿，我给你个最低价，十六。你也看了，我这要收摊了，才卖这么便宜的。”
　　戚玉秀看向旁边的，说：“那这个……”
　　“这个被罩，一米八的是四十，一米五的是三十五。”摊主看着戚玉秀问来问去，终于说：“你要不要？不要我得收摊了。”
　　戚玉秀赶紧：“我要。”
　　“这，这个能便宜点吗？”
　　戚玉秀指向了大花被罩。
　　“多大的？”
　　“一米八。”
　　“你要是成心拿，三十八。”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四个，那个床单，我要八个。”
　　摊主：“噗！”
　　他看着戚玉秀，说：“你要多少？”
　　戚玉秀：“都要一米八的，被罩要四个，床单要八个。”
　　摊主：“行行行。”
　　小宝山：“叔叔，你给我们便宜点好不好？”
　　他仰着头，可可爱爱：“我们买好多，便宜点嘛。”
　　小宝珠赶紧也露出甜甜的笑容，说：“叔叔，你是一个大好人。”
　　摊主笑的更乐呵，他说：“大嫂，你家孩子真可爱啊。”
　　他说：“便宜是不能便宜了，最低价了，饶你们一对儿枕巾吧。”
　　他先头儿贪便宜进的枕巾，想着拿到这种乡下地方也是能卖出去的，可万万没想到，滑铁卢了。
　　品质太差，便宜都没人要。
　　这搞得他没法子，都当赠品送出去了。
　　他笑着说：“好几个花样，让你们挑。”
　　戚玉秀：“行！”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高兴起来，他们帮助妈妈讲价，所以多了一对儿枕巾，这让两个小孩子兴奋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戚玉秀选了一对儿牡丹花，心里感慨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就送了。
　　果然集市十分不错。
　　戚玉秀交了钱，问：“大哥，你知道哪儿有卖棉花吗？”
　　“这里没有吧，现在单独买棉花的地儿可少。你往前走走看看吧。”
　　戚玉秀哎了一声，牵住了两个孩子。
　　这是一个，你叫我“大姐”，我叫你“大哥”的友好集市。
　　戚玉秀没找到卖棉花的，甚至连卖布料的都没有，不过戚玉秀倒是看到卖手表的。
　　在这种地方，卖手表。
　　戚玉秀犹豫了一下，上前问：“这个怎么卖啊？”
　　“哪种？这个吗？这个六十。”
　　戚玉秀：“………………”
　　又是因为价钱而迷茫的一天。
　　她深深的看了手表一眼，摇摇头往前走。
　　“大姐，五十、四十……你还个价啊！三十……”
　　戚玉秀：“……”
　　这她娘的，你也太不实在了吧。
　　戚玉秀回头看着小贩，小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说：“三十，大姐你看我这东西不错吧……”
　　戚玉秀：“还是太贵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贵不贵，但是眼看着从六十到三十，那肯定是能讲价的吧？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乐趣，但是却一下子就爱上了。
　　“这价格……”
　　“大姐，我这个三十就很合适了，要不你看看我这种老式的？这种老式的一样能用的，上弦的，二十。不讲究款式，这个也不错。”
　　戚玉秀：“……”
　　我可真是见识太多了。
　　小宝珠和小宝山看着妈妈跟卖表叔叔一来一往，她凑到小哥哥的耳边，小小声的说：“大人都好不实在呀。”
　　小宝山点头，也学着小宝珠的样子，说：“都很鸡贼。”
　　小宝乐不晓得那么许多，其实他已经是很懂事儿的小孩儿了，但是这些日子还真是太冲击他了，别说是他，就连大人都是一样，更不要说这样的小孩儿了。
　　小孩儿想跟哥哥姐姐凑在一起，想竖着耳朵听哥哥姐姐说什么。
　　但是他被妈妈背在背上，根本下不来。
　　真是，好急哦。
　　哥哥姐姐说什么呀。
　　他们说悄悄话，为什么不带宝乐啊。
　　宝乐很精明，不会说出去哒。
　　小孩儿伸出自己的爪爪，叫：“哥哥。”
　　哥哥比姐姐好说话。
　　小宝山踮起脚尖儿握住他的小手手，说：“你乖，我们买完东西就回去了。”
　　戚玉秀此时已经买好了东西，小孩儿还没反应过来呢。
　　小宝珠抬头：“妈妈，你买什么了呀？”
　　戚玉秀笑着说：“回家再说，咱们再往前看一看。”
　　“妈妈，你说要买暖瓶。”
　　戚玉秀笑：“暖瓶这里没有的。”
　　她往前走，看到卖内衣的摊子，瞬间想到自家小孩儿破破烂烂都是小洞洞的小裤裤，停下了脚步，问：“有小孩儿的吗？”
　　“有的，这边都是小孩儿的，你看，都是纯棉的，孩子穿肯定舒服。”
　　戚玉秀低头问：“你们喜欢什么图案？”
　　她看每一个都好，不想撒手。
　　小宝珠抿抿小嘴儿，踮起脚尖儿，抬高了下巴张望：“这个！”
　　她一眼就看中了小花小裤裤，说：“这个好看。”
　　戚玉秀：“小宝山呢？”
　　小宝山迟疑：“我、我不……”
　　戚玉秀还不知道这小孩儿想说啥？
　　她说：“男子汉就干脆点。”
　　小宝山也惦着脚尖看，他指向小竹子图案的小裤裤，说：“这个。”
　　戚玉秀：“再选一个，一人买两条。”
　　总是要换洗的，她说：“妈自己都要买的，你们也选。”
　　戚玉秀买了六条大人的，又给孩子一人买了两条。倒不是她格外珍视自己，而是她是大人，那就不可能再长了。穿两条换洗，另外四条留着以后穿。
　　毕竟两条换洗不能穿一辈子的。
　　这种能存住的东西，戚玉秀是毫不迟疑的。
　　多存四条，说不定她这一辈子就不用再买内裤了！同时她又多买两个老派背心。
　　她也看出来了，买的多，可以讲价。
　　戚玉秀想好了，又买了几双踩小人红袜子。
　　她可真是没见过这种袜子，但是戚玉秀觉得这种东西，那是很有必要多买点的。
　　一家子第一次来现代的集市，即便是没有特别好的东西，但是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了。戚玉秀觉得，自己都要收不住自己买买买的心了。
　　不过到底，这人还有一点点理智，买了个差不多，这才领着孩子回去。
　　姜朗看着戚玉秀的大包小卷，心中默默感慨，果然女同志是很能购物的。
　　他笑着说：“你们收获不错啊！”
　　戚玉秀可不是：“你看这个床单，十六块，是不是很合适？”
　　姜朗一愣，点头：“那确实很合适，这边卖东西也太便宜了吧？”
　　这样的床单，他在宜家买，普普通通也要百十来块了。
　　所以农村大集，果然是勤俭节约居家必备。
　　“你们这些东西，往回拿……”
　　戚玉秀轻松，她说：“你看，我力气很大的。”
　　姜朗：“那倒……确实。”
　　他买了三十个梅菜饼，戚姐竟然给吃光了。
　　吃光了……
　　这是什么大胃王。
　　“戚姐，你真的不考虑搞吃播吗？大胃王那种。”
　　戚玉秀不懂，不过还是果断摇头：“俺们山里人，搞不来那个，我就这样挣点钱过日子，就很好了。”
　　自个儿是啥样人，可不敢胡来。
　　“小姜，你姐那边咋样？你再说说？”戚玉秀赶紧说。
　　虽然小宝珠似乎问过了，但是不妨碍戚玉秀转移话题。
　　姜朗：“应该挺好的吧，她那边我联系的也不算多。她录制的时候都不会开机的。不过我听她说，那边还是不错的，人还算好相处。这工作就是这样，人相处的来，工作累一点也是无所谓的。就怕遇见矫情的。”
　　这话戚玉秀深以为然，她使劲儿点头，赞同的很。
　　她多干活儿不要紧，但是要是让她跟田二媳妇儿田三媳妇儿一起干活儿，她就闹心了。
　　多干也不想跟他们一起。
　　烦都要烦死了。
　　“对了，戚姐，这个钱给你，刚才卖出去的。”
　　戚玉秀：“谢谢你。”
　　姜朗笑：“都是一点小事儿，我做得来的。我姐那边不在，我这边最近学校事儿也多，恐怕也不能总过来。如果你有事儿不懂不晓得就给我打电话。我把电话留给你。”
　　戚玉秀：“行，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还真是干不起来……“
　　姜朗含笑：“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本身就是有魄力的。”
　　戚玉秀：“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太穷。”
　　再说，她也是不多考虑，有些事儿就是这样，越想反而越怂，但是不多想就冲，反而是做的不错。戚玉秀摸了摸自己手边儿的袋子，眼神儿闪了闪。
　　她说：“我们家会好起来的。”
　　姜朗点头：“会的。”
　　他低头摸摸两个小孩子的头，说：“戚姐，你在这儿做生意，其实可以把他们送到托儿所的，也提前学点东西。”
　　姜朗是个学霸，正是因为他是学霸，反而是很重视学习的事情。
　　戚玉秀：“我这边生意不能一直做，等天冷了肯定要收摊的，他们如果在这边上学，恐怕不太方便。我可不敢让他们自己来这边。”
　　这件事儿，戚玉秀还真是想过的。
　　姜朗想了想，说：“那倒也是，是我考虑的不周到。确实是，他们还小，现在坏人这么多，让他们自己走山路下来也不安全的。”
　　这不是姜朗第一次提到安全问题，戚玉秀也都记在了心里。
　　不过双方倒是没聊天很久，姜朗也是要回市里的，他过来，看到戚玉秀一家子都适应了，心里也就放心下来。姜朗不能总是过来，但是不妨碍他的好心，戚玉秀都深深感慨：虽然可能真的有心地不好的恶人，但是好人也是很多的。
　　像是姜家姐弟，还有许婷还有她姥，都是很好的人。
　　如果是她，都未必敢把自己的院子借给别人。
　　所以，她们真的幸运。
　　“戚大姐。”
　　戚玉秀这边地瓜卖完了，就看粮油店的小老板也过来了，因为这段日子戚玉秀在他们家店里买了很多东西，导致他跟戚玉秀都熟悉起来了。
　　“上次你问我的蜡烛，我拿回来了。你看看你要多少。”
　　戚玉秀：“多少我都要。”
　　粮油店小老板儿：“……”
　　他说：“行吧，你跟我来吧，你还是看看再说。”
　　其实他的店铺是不卖这种东西的，但是戚玉秀过去问了两次，他想着戚玉秀也算是他这边的“大客户”了，正好去城里买东西，索性就在批发市场倒腾了两箱回来。
　　反正卖完了也可以偶尔停电的时候用一下。
　　再说，有些人家办白事儿也用得上。
　　他说：“我进了两种，一种粗一点的，一种细一点的。”
　　戚玉秀：“我都要了。”
　　小老板儿：“……你还真是不说假的啊，行吧，我也不争你的钱，一箱子多加五块，当我油钱了。你看成不？”
　　戚玉秀：“行的行的。”
　　她在这边买东西，真的超级合适的。
　　戚玉秀晓得人家这边用的是“电”，赶上哪天走得晚，天黑了，这边还亮灯呢。
　　别说是煤油灯，就连蜡烛都用的极少极少了。
　　所以戚玉秀也知道人家真是没胡说，真是帮她带的。戚玉秀再三道了谢，这才提着大包小卷，领着娃娃回家，这一路上，她盘算这一趟的收获，心里真是格外的欢喜。
　　小宝珠：“妈妈，我们买了好多东西哦。”
　　戚玉秀点头：“是啊，不过这些都是用得上的。”
　　她今天花了挺多钱，不过别看花钱，戚玉秀也觉得高兴，花钱都是值得的。一家人顶着傍晚风往家走，戚玉秀说：“明早我们不在出工了。”
　　小宝山急切的问：“为什么啊？”
　　他着急了。
　　戚玉秀笑：“明天妈要去一趟公社，咱们家的鸡蛋得卖一卖了。再一个，妈妈想给大舅寄点东西。另外回来妈想找村里人帮忙整修一下房子，不管怎么着，咱们冬天不能外面下雪屋里下雨，冷飕飕。你看，这不少事儿呢。咱们可不能因为要挣钱，把这些事儿都不管了。”
　　每年春秋，几乎家家户户都要修整两次房子，戚玉秀家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贪图省事儿，那么冬天可就要遭罪了。
　　小宝山和小宝珠齐刷刷点头，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
　　戚玉秀笑了出来，一家子出了山洞往回走，此时天已经黑了，戚玉秀领着孩子走在山里，远远的，就看到自家门口有人影，她一顿，没动，给孩子们比了一个手势。
　　她们站在小路的边儿，眼看着他家门口那人跺了跺脚，终于走了。
　　小宝珠噘噘嘴，说：“是二叔。”
　　戚玉秀蹙眉：“他怎么来了？”
　　小宝山：“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戚玉秀偷偷翻个白眼，没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反而是轻描淡写：“走吧，回家。”
　　不过因着差点撞到田二，戚玉秀一进门赶紧把东西倒腾进了密室。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能放在外面，不然谁知道遇得什么阿猫阿狗。
　　戚玉秀：“晚上吃包子好不好？”
　　小宝珠诧异的很，说：“妈妈，我们晚上也吃的这么好啊？”
　　戚玉秀捏着她，说：“你不想吃吗？”
　　小宝珠大大方方：“想吃！”
　　戚玉秀笑了起来，昨天她闺女就盯着人家别人吃的包子看，如果不是今天姜朗带了梅菜饼来，中午他们就会买包子的。既然中午没吃到，戚玉秀晚上倒是动起手来。
　　反正，明早热一热吃也方便。
　　戚玉秀烧起火来，小宝珠蹙着小眉毛坐在小板凳上，忧愁：“二叔会不会再来呀？”
　　戚玉秀：“不会，我一个寡妇，他好意思晚上登门？”
　　她低头认真和面，说：“不用管他，你们如果没事儿就去温泉提点水回来洗漱，妈妈就不格外烧水了。”
　　小宝山立刻起来，说：“我这就去。”
　　宝珠：“我陪你一起。”
　　宝乐也想去，他跟着往门口走，被按住了。
　　小朋友没有权利跟着，小宝乐说：“那我陪着妈妈。”
　　戚玉秀笑：“好。”
　　她点点小儿子，说：“他们打水回来给你洗澡澡。”
　　小宝乐摇头：“宝乐不想洗澡。”
　　这个小孩儿，是个不怎么爱洗澡的脏小孩儿。
　　戚玉秀：“你要是脏脏的，就没有新衣服。”
　　小宝乐立刻：“那我要干净。”
　　这个小孩儿偷偷的拉开自己的小棉裤，看着自己破了好多个洞的小内内，坚定的抬头，说：“洗澡，要新的。”
　　戚玉秀失笑……
　　而此时小宝珠和小宝山两个小坏蛋提水还不安分呢，两个人脱了鞋袜，将小脚丫泡在温泉里，小宝珠晃荡小脚丫，一脸的大满足，说：“泡脚好舒服哦。”
　　小宝山骄傲：“爸爸发现这里的，爸爸是最厉害的。”
　　小宝珠赶紧点头，重重的嗯，说：“爸爸最厉害。”
　　她轻轻的靠在小哥哥的肩膀，说：“爸爸如果知道我们现在吃得饱过得好，一定很开心。”
　　小宝山认真：“说不定，是爸爸在天上保佑我们的啊！”
　　小宝珠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大大的，小辫子都塌啦了，可是还是紧紧的盯着小宝山哥哥。
　　宝山：“你想想，是不是？”
　　他像是一个小大人：“爸爸一定是怕我们过得更辛苦，才帮我们的。”
　　小宝珠恍然大悟，深深的哦，她说：“一定是这样。”
　　宝山握住宝珠的小手手，说：“你的手好冰凉哦。”
　　他也很聪明的：“把手放在水里就好了。”
　　两个人明明泡着脚，却又弯腰，将两只小手儿也放在了水里，温热的气息让人舒服极了。小宝珠咯咯咯的笑，说：“真暖。”
　　宝山点头：“天冷的时候泡手泡脚最舒服了。”
　　两个小家伙儿在这里偷偷玩耍，突然间，小宝珠抬头，嗫嚅一下嘴角，小辫子更塌了几分，她小心翼翼的问：“哥哥哦，我们的脚丫都湿了，怎么穿鞋？”
　　小宝山：“……”
　　男子汉，也没办法。
　　小宝珠小嘴儿微微耷拉：“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小宝山赶紧挺胸，他比妹妹大，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这么笨。
　　小宝山使劲儿开动脑筋想了想，说：“我们可以用袜子擦一擦脚丫，然后光脚穿鞋子回去。”
　　小宝珠：“那……脚丫不是白洗了？”
　　宝山一本正经：“可是我们今天是一定会洗澡的啊，因为今天要换新的小内。”
　　小宝珠：“那倒是也对哦。”
　　小姑娘超开心的，她说：“我要有新衣衣了。”
　　宝山：“是啊，妈妈买了好多东西。”
　　他有点点担心：“花光了怎么办？”
　　小宝珠立刻举手手，这一题，她会。
　　小宝珠小小声：“妈妈怕我们再也去不成，那么钱就变成纸啦。”
　　小宝山点头，说：“好像是这样。”
　　宝珠翘眉毛：“就是这样。”
　　宝山立刻：“好，就是这样。”
　　他觉得他们跑出来也很久啦，立刻说：“来，我帮妹妹擦脚。”
　　小宝珠的小脚丫立刻就抬了起来，小懒散：“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两人擦干净了小脚丫，这才一人抬着一边儿，提着一桶温泉水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小宝乐坐在堂屋，小爪爪撑着大脑袋，一见到哥哥姐姐，就叽叽呱呱：“哥哥姐姐去了好久，你们都不带宝乐。”
　　小宝珠：“你还干啥都想跟着。”
　　小宝乐嘿嘿嘿。
　　“妈妈呢？”
　　此时戚玉秀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她说：“我刚才去整理了一下东西。”
　　戚玉秀点燃一根新的蜡烛，说：“这个蜡烛真的不错。”
　　三个小孩儿点头附和。
　　戚玉秀眼看还没开锅，索性将水倒在了桶里，让两个孩子看着锅，自己又去提了一桶水，小宝乐就被丢在了水里。
　　等小家伙儿洗完了，包子也好了。
　　小宝珠在锅台边儿团团转，小鼻子一吸一吸，低声：“好香啊，我闻到味道了。”
　　戚玉秀：“放肉了。”
　　他们这次没在堂屋吃，反而是直接端到了炕上，四个人围成一小圈儿吃肉包。肉包子这种东西，真是吃多少都不会腻歪，香喷喷的一口咬下去，都能感觉到油汁充斥口腔，紧跟着五脏六腑都感觉到这股子的只有肉肉才会有点腻。
　　可是，这种腻，是让人不喜欢的吗？
　　那肯定不是啊。
　　是那种让人流连忘返的腻。
　　好吃，一千个一万个好吃。
　　戚玉秀看着家里三个孩子，一个个都吃的满嘴油，她笑着说：“慢慢吃，还有的，肯定是够你们吃的。”
　　自从他家多了这个“秘密”，别的不说，吃饱肯定是都要做到的。戚玉秀对自己都舍得了。
　　粮食吃完了，她就立刻添置，那辛辛苦苦干啥，还不是为了能吃饱饭？
　　“没人跟你们抢。”
　　小宝珠抬头笑：“如果可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戚玉秀认真又慎重：“那妈妈会努力的。”
　　小宝珠：“妈妈最棒了。”
　　小宝山歪头：“你之前还说是我最棒。”
　　小宝乐也插话儿：“姐姐也说我最棒。”
　　软糯糯的小黄毛丫头软哒哒的撒娇：“你们都好。”
　　戚玉秀笑了起来。
　　小宝珠满足的看着肉包子，大眼睛黏在拿出来的被罩上，她好奇的问：“妈妈，这个为什么要拿出来啊？”
　　戚玉秀：“我打算给拆了。”
　　小宝珠小宝山小宝乐：“？？？？？？”
　　他们小孩子，都很不懂。
　　戚玉秀：“谁家用的了一米八的被罩啊，这也太大了，我是看买大的合算才买这个的。我都想好了，买了就拆掉，能拆出两块一米八乘两米的大料子，还能拆出来一个拉锁呢。这个夏天做个褂子多好看啊。虽然没有买到布，但是这个也很好啊。那些现成的衣服虽然很好，但是大部分都不怎么适合咱们穿，太奇怪也不好的。这种料子自己做，就好多了。”
　　小宝珠眼睛晶晶亮：“妈妈好精明。”
　　戚玉秀得意洋洋：“那是当然。”
　　她是那种做事儿没有套路的人吗？
　　她都想好了，明天去大姐家，就说自己套到了两只兔子，跟人换了这些。想到这里，戚玉秀更得意的笑了笑。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们帮助她，这一次，她也希望自己能做一点事情。
　　至于这个大秘密，戚玉秀是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的。
　　她再相信大哥大姐也不会说，他们也都结婚了，戚玉秀不能不为家里孩子着想的。但是在自家可以回报的时候赶紧回报一点，也是好的。
　　再说了，她假借“交换”的名义，也不是买卖。
　　嘿嘿。
　　戚玉秀这人不懂的什么大道理，但是却也晓得，别人对她好，她就对人家好。但是对她不好，也别想她以德报怨。她不是那种金鱼脑。
　　反正，休想占到她的便宜的。
　　戚玉秀：“明天上午我要出门，不管谁来，你们都别开门，你二叔也一样，他们家人都跟那啥进村似的。就知道占便宜。”
　　宝珠：“我知道哒！”
　　她兴致勃勃：“二叔要是敢乱来，妈妈揍他。”
　　这小黄毛丫头，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啊！
　　戚玉秀笑：“嗯好，反正你们不用开门就是了，妈妈中午肯定能赶回来的。你们也不用着急做午饭。”
　　戚玉秀又盘算了一下明天的事情，脑子里推演了一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是跟三个小孩儿说自己是要去做这些。
　　但其实，她还有自己的打算。
　　戚玉秀紧张的心砰砰跳，但是仍旧觉得自己一定不可以怂，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如果这次把握住，手里有点底子，就算以后没有宝珠的机遇，他们日子也不会很差。
　　虽然危险，但是她不能不拼这一次。
　　而且，她不敢给自己机会想，就怕自己越想越怕，就彻底不能干了！
　　戚玉秀又吸了一口气，大口咬住包子，她的视线落在柜子上。
　　谁都不知道，她的柜子里，藏着三十块手表。
　　是的，手表。
　　她，戚玉秀，打算投机倒把了。
　　一次，就一次！


第26章 纠纷(三更合一)
　　一大早, 戚玉秀就背着包袱提着篮子出了门。
　　“如果有人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去卖鸡蛋了。”戚玉秀临出门是这么交代的。
　　小宝珠和小宝山点点头，两个小家伙儿也没闲着, 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小竹篓, 准备出去挖野菜了。
　　小孩子也不能偷懒的啊。
　　“宝乐也想去。”小宝乐坐在炕上，看着哥哥姐姐, 笑容十分的谄媚。
　　他不想一个人在家里。
　　小家伙儿立刻说：“我会乖, 我会自己尿尿, 我会自己走路, 我摔倒也不哭。”
　　这小孩儿口齿倒是很清晰, 说的很是明白。
　　只不过, 当哥哥的和当姐姐的倒是十二万分的犹豫，不怎么想答应呢。天知道，带一个拖油瓶是多么的不容易。
　　小宝珠小小的眉梢儿拧紧了，说：“宝乐啊……”
　　小宝乐立刻更乖：“我最喜欢姐姐了。”
　　小宝珠叉腰：“你这个都是我用过的。”
　　小宝乐眨巴眼睛，撒娇娇：“姐姐最好啦。”
　　小宝珠嘟嘟囔囔：“这些我都用过，我都会，宝乐在家好不好？我给你拿一个苹果。”
　　然而这小孩儿已经不是一个半月前的看到土坷垃都想抓到嘴里的馋嘴娃了, 虽然小馋猫也还是很喜欢吃苹果, 但是他跑野了，更想跟哥哥姐姐出门的。
　　宝山：“你身体弱……”
　　要是这么说, 小宝乐立刻骄傲挺胸，说：“不弱。”
　　小爪爪使劲儿拍：“强壮。”
　　说来也是啊, 往日里小宝乐基本一两个月就要感冒一次，别人感冒传染给他, 他要感冒；天气突然变化，他要感冒；就连出门多了吹了风, 也要感冒。
　　可是这一次倒是完全没有。
　　他明明每天出门，明明好像也很疲惫的，但是都没有感冒。
　　小宝珠想起这个，也惊喜的跟哥哥说：“对吼，小宝乐最近身体棒棒啊。”
　　小宝乐眨眼，高兴：“带我带我。”
　　你身体强不强壮，跟带不带你出门，就不是一回事儿！
　　小宝山看着弟弟谄媚的小眼神儿和急切的神情，说：“带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乖。”
　　小宝乐兴奋的手舞足蹈：“乖，一定乖。”
　　宝珠：“……”
　　她惆怅的看着哥哥，觉得哥哥被小宝乐忽悠啦。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是一个听哥哥话的好妹妹呀，所以只能由着哥哥做决定啦。
　　她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妹妹呀。
　　三个小孩儿穿好了衣服，一起出门。
　　妈妈没跟他们一起，小家伙儿就只能走走。
　　至于抱抱，休想了啊！
　　小宝山将院门锁好，三兄妹一起往山上走，这还没走几步，就听有人叫：“宝珠。”
　　小宝珠撇撇嘴，回头一看，果然是二叔。
　　田二快步上来，看都不看宝山，这是老田家的基本操作，将小宝山当做透明人。
　　田二：“你们这是去哪儿？你妈呢？我这几天过来两三次了，你家都没人，你们这整天的是往哪儿走？”
　　他边说边打量小孩儿，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个一二三，这人不在家，能去哪儿？莫不是去偷情？
　　不过又一想，田二又觉得不可能，哪个男的能看上戚玉秀啊！
　　再说，也没见过偷情还要带着孩子的。
　　所以他家娘们就是乱猜。
　　他问：“宝乐怎么也出来了？这大冷天，要是给……哎？你们的鞋不错啊？”
　　他的视线黏在宝珠他们的鞋上，很是羡慕嫉妒了。
　　“你这鞋哪儿来的？”
　　小宝珠扬着脸蛋儿，说：“二叔，你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回答你哪个了。你叽呱叽呱的问一堆，那你来干啥啊？”
　　田二：“哦哦哦，我想找你妈，你堂哥明年要去上学了。这可是咱们老田家的根，往后老田家都得靠着他的。你妈自然得出点钱。要不然，往后可没有人管她，也没人给你撑腰。这女娃要是没个兄弟撑腰，以后嫁出去也是遭罪的命。现在你家出点钱，往后对你们是大大的好处。要不是一家人，我绝对不来找你们，这是便宜你们……”
　　田二说的兴致勃勃，十分的得意洋洋，眼睛也还黏在宝山和宝珠的鞋子上，他说：“我家狗子还缺一双棉鞋呢？”
　　他厌恶又嫌弃的看向了宝山，说：“你一个收养的扫把星，有什么脸面穿这么好的东西？把鞋脱了给我。我家狗子正缺着。要是你好好的表现，多做点让我们满意的事儿，说不定我们老田家还能认下你这个小崽子……”
　　宝珠瞪大了眼，气的小呆毛都翘起来，她看着田二：“吼！二叔，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哎你这孩子，你爸不在，我这二叔还不能管你了？你看你妈都给你教成……”
　　她叉腰：“我妈妈说了，谁要是欺负我们，她就揍谁！你也不例外。”
　　小宝珠可凶可凶的瞪大眼，小辫子微微摇晃，小姑娘紧紧的牵住哥哥弟弟，大声：“我长大了才不用别人给我撑腰，我自己会给我自己撑腰，我妈妈会送我去念书，我要念很多书，我要懂很多知识，我干嘛要倚靠田狗子？我现在这么小，我们家这么需要帮助，你们都只会来占便宜，一定都不肯帮助我们，长大了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倚靠？”
　　小姑娘小嘴儿叭叭的，真是口齿伶俐的紧：“二叔，你不要把我当傻子，也不要把我妈妈当傻子！还说我哥哥坏话，我看我哥哥一点也不是扫把星，他最好了。倒是你，没有个大人的样子，最不是好人。”
　　虽然小姑娘最近没有在村里跑，但是小辣椒还是小辣椒，才不会怂！
　　“你你你，你这死丫头，你竟然不相信我这个二叔……”
　　小宝珠大声吼：“我爸爸说，我是最珍贵的宝珠；你整天充着长辈，但是却说我是死丫头，你们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好。我才不要相信你，你这个坏人，我爸爸晚上会去找你的！”
　　田二……田二气死了。
　　然而他发现，自己竟然吵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而且……妈的，死丫头说的也太吓人了吧？
　　鬼他娘的才想见鬼！
　　他气的胸口起伏，说：“你这丫头，看我不收拾你，我……”
　　他上前一步，挥舞着巴掌，但是只是手举得高高的，没真的打到小宝珠身上。
　　小宝珠的小胸脯挺的高高的，大眼睛圆溜溜儿，小辫子都翘的高高的，额头的小呆毛都呼哧。
　　“不许欺负妹妹！”
　　“不许欺负姐姐！”
　　两个男孩子都叫了出来，小宝山平日里是不乐意跟田家人起纠纷的，但是这事儿也要分怎么看的，骂他没关系，但是要是动手，他也不会怂的，那是一定要保护妹妹弟弟的。
　　小宝山拉住小宝珠，将两个小孩儿挡在了身后。
　　田二没对小宝珠下手，但是这时眼看这小扫把星冲出来，巴掌直接就挥过去了，恶向胆边生：“我揍死你这个倒霉的。”
　　“哥哥小心！”
　　田二这人很没品，一巴掌挥下来真是一点力道也没留，小宝山堪堪闪过，不过仍是被扫到了，他用力踩向田二的脚。
　　这个时候小宝珠也冲上来了，像是小火车头一眼侧着小身子直接冲撞向了田二。
　　田二生生被他撞了一个踉跄，这个时候小宝山脚顺势一扫，田二没站稳，咣当一声摔倒躺在了地上。
　　小宝山的小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他知道的，打架如果不一下子把人打服了，那肯定是没完没了的。所以他这时也不管更多了，小拳头直接锤在田二叔的肚子上。田二叔：“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对我动手，我……”
　　小宝珠飞快的按住田二叔的手，虽然才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娃，但是她倒是遗传了一点妈妈的力气，算不得极大，但是比同龄小孩儿是大一点的。
　　小宝乐眼看哥哥姐姐都冲上去了，也赶紧跑过去，他得帮忙！
　　小宝乐急坏了，眼看自己不会打架，索性一屁股坐在了田二的脸上。
　　田二：“卧槽！”
　　田二一个大男人，跟三个小孩儿打架，竟然还有点局促。
　　隐隐约约，他还不占上风咧。
　　特别是被小宝珠按住的一只手，一直都没有甩开。
　　另一只手每次要挥到小宝珠，也都生生的移开了。
　　当然了，对小宝山和小宝乐，就没有了。坐在他脸上的小宝乐被他用力一瞥，小孩儿往前窜了几步，眼看就要向前摔过去，被小宝珠一把捞住，小家伙儿没有脸着地儿，倒是往后一顿，呱唧一下坐在了地上。
　　小宝珠小拳头一下子就捶在了田二身上：“你欺负我弟弟，坏人，你是个坏人！”
　　田二：“卧槽，你个小混蛋！”
　　“你个大混蛋！”虽然打架，但是一点也不耽误小宝珠还嘴。
　　田二气的脑壳疼，他一甩，揍在了小宝山身上，紧跟着又是一脚，小宝山被踹倒，也挨了一拳头。小脸儿一下子就肿起来了。
　　“哥哥流血……”小宝乐害怕了。
　　小宝山抹了一把鼻子的血，嗷的一下就冲上去，小家伙儿就像是一个小狮子，也不怕疼手脚并用的踹人。
　　田二被田宝珠牵扯，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竟然还让小宝山揍了好几下。
　　最关键是，揍到了那个位置……
　　田二捂着自己，唔了一声蹲下，小宝山上前就薅住他的头发，田二赶紧站起来，小宝山攀在田二的背上，一点也不撒手。大有把他薅成秃子的架势。
　　小宝乐这个时候赶紧哒哒哒的跑，叫：“救命！救命呀！救命救命呀！”
　　小宝珠反应过来，也赶紧附和弟弟大声叫：“救命啦，杀人啦！”
　　秋天的山上，人是很多的，所以一点小动静儿，大家都不没太留意的。毕竟有时候碰见野鸡野兔，也要闹出不少动静儿。但是这嗷嗷叫的“杀人啦救命啦！”
　　倒是让人一下子就提着木棍子冲了过来。
　　前前后后的过来不少人，这一看，就呆住了。
　　救命是真的救命，只是……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不管怎么回事儿，反应过来的人立刻叫：“田二，你赶紧把孩子放下！”
　　再怎么，一个成年男人也不好这么欺负才七岁的小孩儿吧。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这是干什么！”
　　不得不说，小宝山看起来狼狈极了，一边儿的小脸儿都肿了，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脸上全是血。衣服更是又脏又乱，一看就是挨揍了。
　　倒是田二，除了狼狈一点，没看出哪里有大问题。
　　“你要不要脸，这么欺负孩子？”
　　最前头儿的汉子大山直接冲上来，用力一把就将田二按住，把宝山抱到了一边儿，他气得啊，直接给了田二一脚：“你是人吗？这么欺负人呢？”
　　田二骂骂咧咧：“我家的事儿，关你什么事儿？再说你看这小兔崽子给我打成什么样儿了？”
　　“你看你给他打成什么样儿了？你还好意思说，是我是不能管，柱子，你去村里叫大队长上来。”大山看向几个小孩儿，问：“你妈妈呢？”
　　小宝珠抹抹小脸儿，小脸儿脏兮兮的一道道灰，头发更是乱成了鸡窝，小辫子都散开了。
　　突然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妈妈去卖鸡蛋了，妈妈去卖鸡蛋，二叔就来要钱……他跟我们要钱……”
　　“哇……”这时小宝乐也哭了，小小的人儿矮墩墩的：“抢鞋子，打宝乐……呜呜呜，打哥哥，骂姐姐，要钱……”
　　大家看向田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说呢？
　　大家都困难。
　　但是再困难，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小宝珠和小宝乐说的细碎，但是但凡长点脑子，都听得清楚啊。
　　这田二分明是趁着戚玉秀去卖鸡蛋不在家，所以上门跟几个孩子要钱。这不给钱，就又打人有抢东西？
　　这他妈，还能比这更不要脸点儿吗？
　　欺负孤儿寡母啊！
　　“啊呸，田二，你怎么这么下作啊！真是没见过比你还恶心的狗东西。”一个妇女忍不住了，这是村里的桂婶子，桂婶子将小孩儿招呼到自己身边，说：“乖了不哭，你看看，这是你侄子侄女，你倒好，不帮衬他们也就算了。这还想贪钱？”
　　“都说猫闻着腥味儿就冲上来，我看你跟猫一样。你是闻着钱味儿就来……都是一家人，你不说帮忙，看到钱还想贪，真是个垃圾。”桂婶子的老姐妹的杏子婶也相当不客气。
　　“你听几个小孩儿胡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他们就发疯……”田二还想狡辩，但是这是狡辩得了的？
　　大山：“你可闭嘴吧！你来看看？你大哥没了，你帮过一点忙不？就连发送你们家都没拿钱，当我们没有眼睛看不见吗？”
　　“你你你……”
　　桂婶子：“你什么你？难不成小孩子还能否撒谎？你看你给这么小的孩子吓的。你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家伙儿身子骨本来就弱，你还动手。你怎么就丧尽天良了？”
　　小宝珠：“他很坏！”
　　小宝乐：“他要钱他抢鞋他打人……”
　　大队长过来的时候，这边正叽叽喳喳闹得厉害，大队长揉着太阳穴，说：“怎么回事儿？”
　　桂婶子：“这不田大家的去公社卖鸡蛋了吗？这个不要脸的就趁机上门……”
　　叽里呱啦，桂婶子将事情详详细细一说，当然，少不得自己还添油加醋了。哦不，桂婶子没觉得自己添油加醋了，她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完整的真相。
　　“你说说，有这么做人的吗？你看看给孩子打的？”
　　田二委屈的叫：“我也挨打了！”
　　大家冷笑：“他一个小孩儿，能怎么打你？”
　　田二：“这小兔崽子打人跟狼崽子似的，你当他是什么好货？”
　　“够了！”大队长叫了起来：“他就算也动了手，能有什么力气？他才几岁，你几岁了？你要说田大媳妇儿揍了你我信。但是你说这个小孩儿能把你打出个好歹，你当我信？你是不是以为我老眼昏花了？”
　　大队长看人，就分两种，一种是努力干活儿的勤快好人；一种是偷懒的狗东西。
　　前者，不管怎么的，他都给脸面。后者，不管怎么地，他都要骂人的。
　　别看他个子不高，但是却指着田二的鼻子骂，气势汹汹：“你个没脑子心肠又不好的恶心玩意儿，这么些年，干活儿偷奸耍滑也就算了，没想到心肠还恶毒成这样。你说你这种人欺负小孩儿还能干啥。我看你就不是个人，你就是个造粪机器。”
　　“啥是造粪机器？”
　　“除了拉屎做粪，没有一点别的用处！”
　　桂婶子杏子婶一干围观人群：“吼！”
　　学会了！
　　造粪机器！
　　这是新的骂人词儿啊！
　　骂人还是大队长最行。
　　田二：“我……”
　　“大队长！这是怎么了？误会，肯定是误会……”
　　这个时候田家老两口也过来了，田老太还想拿着婆婆的款，说：“老大媳妇儿呢？老大媳妇儿得出来说一说，俺家老二可不是……”
　　“二叔是坏人，他来抢钱……家里没有钱！”小宝乐嗷的叫了出来，哭的大鼻涕都出来了……
　　“唉我去，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惨？”
　　“还不是田家不做人？你看宝山……”
　　“哎呀我的娘咧，哪有这么打孩子的？”
　　“可不是吗？”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田老头一看这对他家不好，赶紧说：“我看这事儿一定是一个误会，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让我家老二道个歉，我……”
　　“不是误会！”小宝珠哭的嗓子沙哑，小可怜儿往桂婶子身后缩了缩，她小声说：“二叔就是来要钱，他说让我们家拿钱给狗子哥哥念书……”
　　“啥玩意儿？”
　　田二这个时候立刻说：“狗子是老田家的根是你兄弟，你难道不倚靠……”
　　小宝珠这个时候倒是不说自己依靠自己了，她软软糯糯的说：“可是，我有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啊，他们都能保护我对我好啊。我为什么要指望整天想着怎么欺负我们家的人？”
　　小家伙儿好像很认真的思考，她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拉着弟弟，说：“你刚才要打我，也是哥哥保护我的。”
　　小宝乐如同小鹦鹉：“也保护我。”
　　田二：“他们一个不是……”
　　“老二！”田老头可比田家其他人精明多了，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如果真的说了才是不中听让全村嘲笑。他抬头看向大队长，说：“大队长，其实这事儿不如……”
　　大队长看向这个老兄弟，他们都是一茬儿人，他也就比田老头小个几岁，但是那是真的顶顶看不上田老头的处事儿的。这谁家都有偏心，如同他们家这样的，真是少了。
　　而且，哪里有这么欺负人的？
　　大队长不客气的开口：“老田，你们家这事儿做的太难看了，我这当大队长的，既然是管着咱们大队的人，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不然家家户户都有样学样，干这不要脸的事儿，我们大队得是什么风气？让上头怎么想我这个大队长？你们家办的事儿不要脸，我这大队长还是要脸的。我就没见过，小叔子来分了家的嫂子家要钱给侄子念书的。更不要说，这个嫂子还是孤儿寡母，过的困难。这话说出去，你觉得谁不上你家门口吐口水？”
　　田老太想插嘴，被大队长一个眼刀飞过去。
　　大队长：“你给我闭嘴，谁也别插话儿，咱们好好掰扯一下，当年你们是怎么说的。当年你家分家，你家老大啥也没得着。你们也别说这个房子，这个房子是你家老老爷子和老老太太留给田大的。咱们村里都是有证明的，这不是你们分给他们夫妻的。他们可是净身出户。可就这样，也是约好了养老钱和粮食的。我觉得，田大两口子对你们老人家不错了。后来田大因为给公社干活儿没了。当时赔偿了五百块钱。这个没错吧？”
　　“吼！”
　　“妈呀？五百？”
　　“这么多？”
　　大家都不知道的这么详细，这下子可真是震惊了。
　　五百块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他们分了这么多钱吗？
　　那田大家这两年怎么过得这么困难？
　　大家都不太懂，不过却还是一下子来了精神，死死的盯住了大队长和田大家，想要探听到第一手消息。
　　大队长：“当时公社赔偿了五百块钱慰问金，可是田大家的动了胎气早产又难产，是我做主用这个钱救人，这是公社和大队的共同决定。当时生孩子花了九十。小三子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放在那个什么箱子里，田大家的没有奶，孩子身子弱，得好生喂养，当时又配了奶粉和米粥，一共花了二百三，这没错吧？”
　　大家瞬间就看向了矮墩墩的小萝卜头，这小孩儿……是个吞金兽啊！
　　“当时光是大人孩子救人就花了三百二，发送你家老大，你家一分钱没花，那是公社格外拿的钱。”说到这里，大队长是相当的生气了：“剩下了一百八，当时你们家是这么说的？你们说那三百二是戚玉秀娘几个花的，所以这个钱就该是你们的。不能养了儿子一场，最后什么也没捞到。你们拿了这个钱，往后戚玉秀和几个孩子就跟老田家没有关系。田大这个儿子，你们就相当于白养了，你们也不认什么宝山宝珠宝乐。这话是你家的话吧？你们家明知道宝乐身体弱，很需要钱，可是你们可一点也没给他们留什么后路。还是公社和队上都觉得没有这个道理。这才做主，剩下的钱，一人一半儿。就这，你们还把戚玉秀当年彩礼的三十块钱要回去了。也就是说，戚玉秀只拿了六十，你们拿了一百二。甚至为了不承担小宝乐以后可能看病的费用，你们还写了断绝关系的文书，这文书现在大队还有备份呢？你要让我拿出来吗？”
　　大队长真是毫不留情的撕开了田家的脸面：“这些年田大媳妇儿都不说，我这当大队长的也不乐意说这些。但是你们也不能太过分。虽然田大没了，但是大队还在呢。可容不得人这么欺负孤儿寡母。小宝乐刚满月就住院，花了二十多，人家戚玉秀问你们要过钱吗？今年开春小宝乐住院，她急着跟大队借钱都不找你们，你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吗？同样是做人，你看看人家哥哥姐姐，再看看你们，不羞愧吗？”
　　田家的人被大队长这么扒扯脸面，一个个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你家劳动力虽然不是顶顶多，但是再怎么也比田大媳妇儿过的好多了，都断绝关系了，还上人家要钱？你们跟抢有什么区别？”
　　大队长冷冷的扫着这家人，说：“你看给孩子打的。”
　　大队长揽过小宝山，说：“你看看！有这么欺负孩子的吗？好，不说宝山，你看看宝珠和宝乐。宝乐身体什么样儿，别人不清楚，你们不清楚吗？你们对他动手，这是要命！”
　　“老田家的，你家这就很不对了。”
　　“可不是，你家手里也不是没钱，咋还能上他们孤儿寡母这要钱？”
　　“真是没见过儿子没了，直接不管孙子孙女儿还给当年娶媳妇儿的彩礼要回来的。果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罕事儿都能见到……”
　　“没想到这老田家挺有钱啊，一百二啊！”
　　“田大走了两三年，还能不花钱？”
　　“这你说的，他们老田家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又不是田大家的，花钱的地方多，存不住……”
　　“那倒也是。”
　　田老头脸色黑的不像样，他是真的没想到，大队长真是毫不客气就说这些话，虽然这次他没有跳脚骂人，但是这话更是气人的。这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家咋回事儿了？
　　这让注重面子的老头儿十分的恼火。
　　而田老太倒是叫：“那我家也没有错的，谁家儿子白养了……”
　　“是没人想白养儿子，可是也不能这么冷血冷漠冷酷无情吧？”桂婶子说完，突然发现自己倒是学到了大队长一成的功力呢。
　　大队长揉着三个小孩儿，说：“走，大队长领你们回去洗一洗。”
　　他又看向了老田家，说：“送十斤粮食过来做赔偿。”
　　田老太：“啊！！！”
　　她惊恐的叫出来：“十斤？？？他们当自己是金子吗？怎么就当得起十斤粮食？”
　　大队长正色：“就是值得这么些粮食，我得让所有人知道，咱们大队，不是没有章法没有规矩的地方。现在回家拿！”
　　“回家拿什么？”
　　女人的声音响起，大家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戚玉秀风尘仆仆的回来。
　　戚玉秀一眼就看到为了小宝山的样子。
　　几个小孩儿齐刷刷：“妈妈！”
　　戚玉秀黑了脸：“谁打的？”
　　她看向众人，田二飞快的窜到他爹妈的后面儿，戚玉秀：“谁打的？”
　　她的耳朵不太好，嗓门儿也比较大。
　　“田二，是田二过来欺负孩子。”
　　“田二想要钱。”
　　“田二……”
　　戚玉秀不等大家说完，一个健步上前，田老太赶紧挡在二儿子前边，说：“我是你婆……啊！”
　　田老太一下子被扒拉开，她跌跌撞撞好几下，差点摔了。
　　戚玉秀才不管那些，她连问都不必问，直接一把揪出田二，一个大嘴巴就甩在了田二的脸上，田二的脸瞬间肿起来……“啊，娘，救命啊。这个泼妇发飙啦！”
　　“啪！”
　　戚玉秀又一个耳光，就这么甩了过去。
　　“啪啪啪！”
　　接连三个耳光，田二直接被打翻在地！
　　田二觉得，自己眼前都是小星星，别说让他再叫了，他连哭都不敢了。
　　一个大男人，眼泪默默的流。
　　“你打我儿子，你个小贱蹄子……”田老太冲上来，戚玉秀“轻轻”一推，田老太就倒在了田二身上，压的田二又唔哝一声。
　　“你敢打我，大家都来看一看啊，这儿媳妇儿打婆婆了……”田老太撕心裂肺的叫，正叫的起劲儿，就看戚玉秀一把将她拽起来丢在一边儿，瞬间扯起来田二，咣当一拳。
　　田二直接飞了出去，啪叽摔在地上。
　　戚玉秀冷静的看着田老太，说：“婆婆个屁，我看在我男人的份儿上不打你，但是你让我不舒服，我就对你儿子不客气。”
　　戚玉秀这话有毛病吗？
　　也没有毛病的。
　　如果是在今天上午之前，戚玉秀说这个话，少不得要被人说三道四。
　　但是，谁让大队长刚才才揭了田家的老底儿呢？
　　正是因此，倒是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多人都感慨戚玉秀这人真是不错。老田家都这样了，也没听她出来说什么。不过想来也是，田大虽然没了，但是田大的孩子还在啊。没道理田家大媳妇儿过年都不领着孩子登门。
　　这真真儿没道理。
　　以前少不得，背地里还有一些这样的传言。
　　现在倒是看清了，原来这事儿是这样，都断绝关系了，那自然是不用登门。
　　这里人越聚越多，肯定不是开始那么几个人，人多了互相嘀咕一下，就知道大概了，有些为人精明的，更是了然了。要说老田家是真的就这么狠心连自家的孙子孙女都不要了吗？
　　其实也未必。
　　但是事情总是要分怎么看的。
　　谁让，小宝乐是个吞金兽呢。
　　谁家的小孩子一出生就要花二百多，如果在算上他妈生他花的钱，这三百多就进去了。
　　这样的孩子能养大，又要搭进去多少钱？这也才两年多的功夫，戚玉秀不是还跟大队借钱了？
　　再怎么说，他家原本也不至于一分钱也没有，加上赔偿的六十，她哥哥姐姐多少还帮衬……可就这样，这孩子花了也不少钱。所以这么看，老田家的选择一点也不意外。
　　总归，他们家也有别的孩子。何必在这个孩子身上搭钱呢？
　　所以即便是戚玉秀很能干，即便是孙子孙女儿都是自家的孩子，他们也是宁愿断绝关系的。
　　这为的不是别的，而是省钱。
　　这话要分怎么看，要说自家选择，那保不齐也会跟田家做出一样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们不用选择，可以置身事外，这只是让他们评价，那必然要说一说田家的不厚道了。
　　戚玉秀给田二揍个倒仰，自己则是仔仔细细的检查小宝山，小宝珠赶紧说：“去卫生所。”
　　戚玉秀点头，她说：“大队长，谢谢您仗义执言，有啥稍后再说，我得领三个孩子去卫生所看看。你看给我们宝山打成什么样儿了。”
　　大队长：“老田家的，这个看病钱你们得拿。”
　　田大娘爆发出巨大的哭闹声：“她也打我儿子啊，你看看我儿子都被打成啥样了，我儿子也得看病……”
　　“你儿子一个大人，来欺负小孩儿，还有脸说话？”
　　大队长觉得，这田家老太太真是脑子不好的。
　　戚玉秀倒是不说什么，她直接撸起袖子，往田二走过去。
　　田家老两口心里一惊，田老太嘶吼：“别动手，千万别动手，这个钱我们出就是了……”
　　她扑向儿子，哭着说：“我的儿啊。”
　　他们家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可是这个时候，多余根本不必说，戚玉秀已经领着孩子往山下走了，她一人抱着三个娃，抱着宝山宝珠，后背还背着小宝乐。就这，还走的十分的稳当，一步步的相当的实在。
　　大山羡慕的看着戚玉秀的背影，低声嘀咕：“她这力气是不是又大了一点啊。”
　　宝山和宝珠再瘦，加在一起也不少啊。
　　这三个孩子，她竟然抱得十分轻飘飘。
　　戚玉秀跟卫生所是很熟的，她一进门的，李大夫就看到小宝山的样子，赶紧问：“这怎么了？”
　　戚玉秀：“遇见疯狗了，大夫你赶紧帮我家小孩儿看看怎么了。”
　　小宝山抿着小嘴儿，坐在凳子不动。
　　“这脸都肿了，怎么一脸血……鼻子流血的，你张嘴我看看。”
　　小宝山还没动。
　　小宝珠担心的看着哥哥，轻轻的捏捏他的小手儿，说：“哥哥不要怕，宝珠在的，你要听大夫的话呀。”
　　小宝山眉头皱紧了，他看着小妹妹担忧的脸蛋儿，又看到小宝乐被放下，一把抱住他的腿，他终于张开嘴，小声：“我……”
　　一张嘴，血腥味儿还挺大。
　　他小声：“我的牙，掉了……”
　　他的眼眶红了，他就要没有牙了。
　　大夫看他漏风的小嘴儿，说：“牙齿……”
　　还没问完，就看小孩儿的牙齿，在舌头上呢。
　　他担心的不得了：“我是不是以后就没有门牙了？”
　　大夫一愣，说：“你先吐出来。”
　　他说：“小孩子都要换牙，你的新牙齿会长出来的，不要怕。”
　　他抱怨：“这打孩子怎么能打脸，真是太过分了。”
　　戚玉秀：“您给看看身上还有什么伤。”
　　三个小孩儿逐一检查，小宝珠和小宝乐都没受什么伤，倒是两个小孩儿哭了一通，眼睛肿肿的。
　　“眼睛回去冷敷一下。”
　　戚玉秀点头，慎重的答了好。
　　她看向坐在一旁晃荡小短腿儿的小儿子，迟疑了一下，问：“他没事儿？”
　　李大夫知道戚玉秀担心，点头：“没事儿，挺好的。”
　　其实说到底，小宝乐其实没有什么大病，就是小孩子是早产儿，先天有些不足，加上营养也跟不上，所以体质弱。
　　风吹草动，容易生病。
　　但是他刚才检查了一下，倒是还好。
　　他说：“小宝乐身体不错。”
　　戚玉秀：“……”
　　以前尽量不让孩子出门，孩子反倒弱弱的。
　　这小半月天天出门，他竟然……还没事儿。
　　李大夫：“不过小孩儿受了惊吓，晚上保不齐要反复，你多盯着。”
　　戚玉秀慎重点头：“好的。”


第27章 我赚钱啦赚钱啦(三更合一)
　　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说的不是旁人, 是戚玉秀。
　　其实说起来，戚玉秀比不常出手的，最近纯粹是赶巧儿了, 事情都凑在一起。
　　这才导致戚玉秀出手三连。
　　如果是在现代社会, 戚玉秀这么打人，保不齐要闹到派出所, 扯皮一段时间。但是在这个时代, 没有这样的说法, 特别是理亏的。那就完全少了去派出所掰扯这一项。
　　田家人在撕心裂肺的疼里, 给三个孩子结了账。
　　戚玉秀还没走出卫生所的大门, 李大夫就听说了个七七八八, 可见八卦传播的迅速，他一贯都是很同情戚玉秀娘儿几个的，索性大笔一挥，加开了一个清凉膏给小宝山擦脸。
　　又加了九包定惊茶。
　　一人一包喝三天，可不是就得九包？
　　本来以为他们自己花钱，他就没开，想着为这家人省一点。
　　但是既然不是, 那么他还客气个蛋？
　　田老太心疼的都要昏过去了, 碎碎念：“这看什么病，就要一块多了？”
　　李大夫：“你家儿子给人孩子牙都打掉了, 脸也打肿了。更不要说小孩子受了大的惊吓，才一块多已经是我悠着开药的关系了。”
　　李大夫头都不抬, 说：“既然敢动手就得知道，看病也是要钱的。他们这是在我这里, 要是去公社卫生所，加上挂号费看诊费, 怎么都要多个几毛钱的。”
　　李大夫接过两块钱，找了三毛。
　　田大娘心肝肺都气的冒烟儿，想尽情的骂一骂戚玉秀，又想到大队长还在呢。
　　是的，大队长还在。
　　她可不是怕了戚玉秀，而是顾及大队长。
　　只不过，这一块七，真的花的心疼。
　　“再给我儿子看一看吧？”
　　她儿子让戚玉秀揍了，总也是不能不看的。
　　李大夫：“行。”
　　其实说到底，田二跟小宝山他们是一个症状，都是被扇肿了脸，受了惊。
　　“问题不大，人没事儿，开药吗？”
　　看一看，他就不要钱了，但是开药不可能不要钱的。
　　田大娘一下子就犹豫起来，田二哭咧咧的叫：“娘，你不给我开清凉膏，也开一个定惊茶啊！我吓都要吓死了。”
　　一个男人这么怂，大队长真心看不上。
　　这种男人也就敢欺负个小孩儿了。
　　田大娘最稀罕的就是二儿子，大儿子从小就养在公婆身边，小儿子没个儿子。
　　只有二儿子，向着她，听她话，又能生儿子传宗接代。
　　田大娘：“开，都开！”
　　她对二儿子，是舍得花钱的。
　　大队长：“医药费是医药费，十斤粮食别忘了。”
　　他看向田老头，说：“老田，这个事儿我得公事公办，不然以后人人都以为可以胡闹，我这大队长还干不干了？”
　　不少人都跟过来看热闹了，大队长索性直接说：“如果是大人之间打架，我不管那个，你们谁能给谁打服了，那是你们的能耐。但是欺负小孩儿不行！要不然以后谁家大人不在家，别人都能上他家欺负孩子了？要不到钱就揍孩子？那往后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儿，谁还能放心的下孩子？”
　　这话说的相当的实诚。
　　大家都点头，赞大队长做事儿有章法。
　　确实，大人怎么闹都是小事儿，但是不能欺负孩子。
　　对于小宝山的感觉，村里人反应不像是田家人那么大，就算田宝山是个小扫把星，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是一个村子而已，所以大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
　　但是大队长说得对，如果大人不在家就能登门欺负孩子，抢东西不成就打人，那么这兴致也太恶劣了。
　　这可真是不行的！
　　田老头比田老太心眼多，他也看出，自家这次别想这么混过去，立刻说：“老三，你回家拿十斤地瓜给你大嫂做赔偿。”
　　田老三哦了一声，神态很是不愿意，可是他爹都发话了，他自然是不敢不听的。
　　这时大家又反应过来，大队长只说了十斤粮食，没说什么粮食。那么自然是要拿最不值钱的地瓜了。如果非要磨磨蹭蹭，保不齐要给的就是玉米了。
　　那可不行。
　　大家都看懂了田老头的小心思，但是田三夫妻俩倒是没有。
　　他们夫妻一起往家走，田三媳妇儿苦着一张脸，说：“二哥这也太能给家里添麻烦了，你看看，好端端的出这样的主意去要钱。要到了没有咱们的份儿，要不到咱们还要跟着吃挂落，真是太难了。”
　　田三闷葫芦，没言语。
　　田三媳妇儿又说：“这看病是钱，粮食也是钱，大嫂他们家真是赚了。”
　　田三闷哼一声，总算是开了口：“宝乐总也是我侄子。”
　　至于宝山？
　　他们不认的。
　　谁沾染他都要倒霉，他大哥的命都没了。
　　再说，你看这次二哥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那娃就是个扫把星，这不就体现了？
　　“我看，保不齐爹娘给他们粮食，心里还愿意。”田三这么说道：“毕竟宝乐也是老田家的孩子，给了他们家，他也吃粮食。”
　　这话真是没让田老头和田老太听见，不然真是要被这个猪脑子气昏过去的。
　　他们不是他们没有他们恼火！
　　这是愤怒三连。
　　不过显然田三媳妇儿可是信了自家男人的话，她委屈的嘤嘤哭，说：“全家子，就欺负咱们这一房。咱们比不过二哥那一房，可是咱们可是实打实为家里劳动的，咋还能不如老大那一房？爹娘也太偏心了。”
　　田三瓮声瓮气：“谁让咱家没儿子呢。”
　　田三媳妇儿哭的更委屈：“我晓得自己没给老田家生个儿子，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想要儿子啊。这老天爷，未免太不公平了。二嫂那个刻薄鬼，大嫂那个泼妇，她们哪点比我强，怎么他们就能生儿子呢……”
　　“你他妈的说谁呢！”
　　田二媳妇儿一开院门，就冲着田三媳妇儿撕把起来：“你骂谁是刻薄鬼，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她晓得婆婆的打算，心里是十二万分赞成的，不过，她心机总归多一点，这话好说不好听，所以她有心躲了出去，回了娘家。
　　本来以为中午回来这事儿就成了，可没想到，事情超乎了她的想象。
　　别看田二媳妇儿是个不讲理的，但是她可是个精明人儿，虽然听说男人挨了揍。可她却一点没说去卫生所赶快看看，反而是赶紧回家，装作不知道躲在家里。
　　她可见识过戚玉秀那泼妇的手段，她最疼三个孩子，保不齐又要发飙。
　　田二媳妇儿可不会为了给男人出头而冲上去，这挨揍咋办？
　　她躲在家里，没想到竟然听到老三媳妇儿这浑话，她打不过戚玉秀那泼妇，还打不过这货吗？
　　她直接冲了出去，两人撕扯起来……
　　他们这边打架呢，戚玉秀领着三个孩子回家了。
　　老田家的事儿，她一点也不想多掺和的，他们不来她面前，她就给他们一点脸面。但是他们过来让她不舒服，那是休想的。
　　其实戚玉秀也不是这么果敢的女人，要不然，田大刚走的时候，那边逼着要退回彩礼，她也不会拿了钱。她想到是，那毕竟是她男人的父母。
　　虽然她男人走了，但是她不想让他在下面不踏实。
　　可是，为母则强。
　　很快的，生活的重担就让戚玉秀明白，瞎要强是没有用的。
　　人啊，就是在生活里自己坚强起来的。
　　不用任何人开导，自己就慢慢刚强起来。
　　“是不是很疼？”
　　小宝山赶紧摇头，说：“还好的。”
　　一丁点，只有一点点。
　　他说：“妈妈，我能下来走。”
　　戚玉秀摇头：“妈抱你们。”
　　戚玉秀抱着孩子回了家，她的筐被人摆在了门口，不过筐里本来就没有东西，她最不能见人的是一件衣服，她回来第一时间先放在山洞那边儿了。所以也不必担心什么。
　　一路上，戚玉秀已经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为了什么也是晓得的。她还真是没想到，她哥哥寄过来的三十块钱，老田家都要惦记，真是人要是不要脸，就无敌了。
　　戚玉秀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袋长方形的面包，这是最早的时候，姜粤给他们的。
　　她家吃了一些，只剩下这一个了，戚玉秀打开了面包，分成三份，说：“你们吃点面包垫一下，妈出去一趟，回来做饭。”
　　小宝珠扯住妈妈的衣襟，小声说：“妈妈，我的让给哥哥和弟弟吃。”
　　她嗫嚅嘴角，小声说：“每次都是我惹事儿，我好大声的说二叔，二叔才要打我的。”
　　戚玉秀看着闺女忐忑的小脸蛋儿，她掏出手帕给闺女擦了擦，认真说：“不怪你的，你算你不反驳，你二叔也会上来抢宝山的鞋子。他们来就是为了占便宜，不管你说什么，都是会动手的。所以妈妈没觉得宝珠做错了，相反的，我觉得宝珠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是很好的。与其黏黏糊糊的让他们纠缠着，如同大鼻涕一样蹭在身上甩不掉，这样反而更好。最起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给他们脸。就连你们几个小孩儿都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
　　小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
　　戚玉秀说：“妈去给刚才帮助你们的几个人送一点玉米。”
　　三个小孩儿：“咦？”
　　戚玉秀语重心长：“娘得有所表示，这样以后遇到事儿，别人才会帮你们。”
　　小宝山再能打，也是一个小孩儿，肯定是打不过田二这个大人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吃亏，所以赶过来帮忙的几个，戚玉秀都主动的很。
　　就算是他家穷的揭不开锅，这个钱也是要花的。
　　而现在，更得花。
　　戚玉秀称了玉米，这才出门，一家给一斤玉米粒，这个礼就可以了。
　　像是最先出手的大山家，比别人多一点，戚玉秀十分郑重的跟大山夫妻俩道了谢，大山媳妇儿也是不得婆婆意的，十分理解戚玉秀的为难，她拍着戚玉秀的肩膀，说：“我懂你。”
　　戚玉秀：“明年我就打算把孩子都送去上学。”
　　大山媳妇儿：“？？？”
　　戚玉秀：“我大哥和大姐都说过，孩子不能不读书，他们都愿意给我出这个读书的费用。其实我是真的没有脸面要这个钱的。毕竟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家庭。可是现在我看出来了，我的孩子还是得读书，再苦再难，我都得供他们读书，只要比别人多一点谋个好前程的机会，我都不会错过。不然他们老田家还真以为我需要多么靠着他们家。我是一定要送孩子读书，就算实在过不去下去，我厚脸皮接受我大哥大姐的帮助，我也得让他们上学。别人惦记我的钱想要用来读书，那我不如就让我家孩子自己读书。”
　　这时候提及，最合适不过。
　　很好的时机了。
　　大山媳妇儿：“那倒也是……”
　　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眼看戚玉秀气势汹汹，她也没说旁的。
　　换位想一想，如果她婆婆来算计她的私房钱给小叔子的孩子读书，她也要炸锅的。
　　真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大山眼看这两个妇女提起倒霉婆家，凶悍劲儿都要上来了，赶紧问：“田大嫂，你家啥时候修房子？”
　　戚玉秀想到今天的计划之一，赶紧说：“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我不白让你们干，别人咋算我都给的。”
　　村里一般都是互相帮忙，戚玉秀一个女同志帮不了别人，自然要给点粮食了。
　　大山：“这不必，就这么点活儿……”
　　大山媳妇儿赶紧说：“你领我几个兄弟过去帮忙拾掇一下，下午就去，粮食就不用了。”
　　戚玉秀：“该给还是要给的。”
　　大山媳妇儿与她推拒了一会儿，说：“粮食就不用，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供销社有残次料子。你帮我打个招呼，我要点……”
　　戚玉秀想了一下，说了好。
　　戚玉秀这边商量好了，心里也松快不少。
　　要说起来，今天真是波澜起伏的一天。
　　不光是因为几个小孩儿的事儿，也因为，今天上午，她去黑市儿了。
　　戚玉秀从来没想过自己敢这么大胆，但是果然不多想直接干的时候，干了，也就干了。
　　她一大早先是去了收购站，把筐里的二百个鸡蛋换成了七块钱，紧跟着去了邮局，给她大哥寄了两双踩小人红袜子还有一块料子。这料子是她拆了被罩的一面儿，一米八乘两米的牡丹花图案。
　　其实戚玉秀很少给她大哥寄东西的。
　　毕竟，她这里只能出点山货，然而邮寄的费用也不低了。
　　戚玉秀真不是什么有钱人，她这次邮寄的是料子，这就没有那么沉了。
　　而且，相当的当东西了。
　　她总是接大哥的东西，有时候还接大哥的钱，其实戚玉秀心里很忐忑的，她大哥是疼她的她知道，但是总归还有大嫂。所以戚玉秀难得有了点好东西，赶紧先还礼。
　　反正，这种事儿也不常有。
　　她把东西寄出去，这才去了大姐家，除了一块同样的料子，就是大哥那个被罩的另一面儿。同时还备了四双袜子。
　　戚大姐不在家，戚玉秀也没专程找她，她把东西交给了大姐的婆婆，吓了老太太一跳。
　　戚玉秀撒谎：“我在山上猎到了点东西，跟人换的。平日里同时得大姐的帮助，这次难得有了好东西，自然是要分给大姐的。”
　　大家都说戚玉秀说话直接，其实她还挺会说话的，最起码这话是很妥帖的。
　　老太太听了心里格外的暖和，谁也不想帮人之后遇见一个白眼狼，这就很好了。
　　戚玉秀这边拒绝了老太太强烈的挽留，出了门，找了一个没人的胡同，给自己的头和脸都包住，又套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这是古老太给找的一件旧衣服，她的衣服太破了。
　　古老太看不过眼儿，给她找了一件旧衣服，别看是旧衣服，可比戚玉秀身上的新多了。
　　她都是在那头儿做买卖的时候才舍得穿呢。
　　她在这边穿，就是拿准自己不会在村里穿。
　　戚玉秀套上了厚厚的老式大妈款棉外套，这才往黑市儿而去。
　　她在那头儿的集市，买了三十块儿手表，给人家的老式手表全包了。
　　当时花了六百块钱呢。
　　戚玉秀买的时候，简直紧张的都要爆炸，回到自己的摊位，她都无数次摸着手表，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隔壁的小饭馆儿放的什么歌来着……心在跳，我的心在燃烧……
　　这话可真是太贴切了。
　　她来到黑市儿，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她以前还偷偷陪着大姐来过的。这倒是第一次自己行动，这里的人都悄么悄的摆摊，就连巷子口都有放风的。
　　黑市儿可不是自发形成的，那都是有人组织的。
　　如果是买家，那尽可进去。但是如果是卖家，那是要交钱的。
　　果然，戚玉秀刚蹲下，就有人过来伸手了，戚玉秀拿出五分钱，默默的交了上去。
　　要说，这里上来就收五分钱的摊位费，真真儿是不少了。一般想要换点钱的老百姓，都不怎么舍得来这里。可是吧，事儿要分怎么干，做的多了这种生意的，那是宁愿花五分钱的。
　　五分钱买个安稳啊。
　　这里都是有人通风报信的，就算是有红袖箍来抓人，也能第一时间组织他们逃跑。
　　总之，那是不会让他们抓过去的，抓过去的话，那就不是五分钱的事儿了。所以常干这一行的，怎么都不会省这个钱。
　　收钱的拿了戚玉秀的五分钱也不走，就站在一边儿，看戚玉秀卖什么。戚玉秀当着他的面，掏出两块手表，一手戴了一个，把手伸在外面。
　　这种连摆摊都不用了，反正她这么一搞，人人都晓得，这是卖手表。
　　“呦，是手表啊，这种东西在这儿可不好卖。你这个多少钱？”
　　戚玉秀比出一个巴掌。
　　“卧槽，五十？”
　　这下子换收钱的小子吃惊了，要知道，现在供销社里一块手表就没有低于一百的。像是什么梅花更是二百多了。这一块手表才五十，真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真的假的啊？”
　　戚玉秀点点头，压低了声音，故意嗓眼儿往外挤话：“小牌子。”
　　就算是小牌子，这个价格也相当的合适了。
　　“你抬手我看看。”
　　戚玉秀把两只手都抬了起来，虽然第一次做生意的，但是戚玉秀到底也是做过“生意”的人，这就比一般人强太多了，像是她两只手戴的都不一样。
　　一个偏向于男款，一个偏向于女款。
　　刚才还牛逼哄哄收钱的小子摸了一把手表，又细细的瞅了几眼，心道这牌子确实没听过。不过，就算是没听过的牌子，这五十块钱的手表，那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他们供销社最便宜的一百三十八。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戚玉秀说：“你给我便宜点，我买一块。”
　　戚玉秀尽量少说话，比了一个四十八。
　　小个子收费的一看这讲价也有门儿，立刻说：“你再便宜点。”
　　戚玉秀摇头，她比比划划，意思自己很实在了。
　　小个子灵机一动：“我要是多撺掇几个人呢？”
　　戚玉秀一愣，想了想，比了一个四十六。
　　她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东西是暴利啊。
　　要知道，她是二十块钱进的。可是戚玉秀也不敢要的太便宜了，要是便宜的了不得，怕是还未见得好卖，人家就要把她这当成假表了。
　　戚玉秀比了四十六之后，不言语了。
　　小个子：“你等我一下，我去凑一下人和钱。”
　　他飞快的跑走，他们这里的小子，都是跟着威哥。
　　威哥那是在投机倒把办公室有关系的，这才能搞得起黑市儿。说句实在的，但凡是搞起黑市儿的，哪个不是有门路，不然哪里敢哦。
　　“威哥，江湖救急。”
　　威哥在这边有个小窝，就在黑市儿边儿的房子，有时候来不及撤人，都是把他们撤到这边地下室呢。
　　别看现在人过的穷，但是不管啥时候，都有不错的，威哥就喝着小酒儿呢。
　　“二愣子，你咋毛毛愣愣地，啥事儿？”
　　二愣子就是负责收钱的，他赶紧说：“来了一个生脸儿小子卖手表，要价五十，我讲到四十六。我琢磨这么便宜不常有，想着跟威哥借点钱，先拿下一对儿。”
　　就着，将来结婚也用得上。
　　那可是最体面不过了。
　　他说：“你们要不？一起去。”
　　“啥玩意儿？四十多？哪有那个钱。”
　　“手表四十多，真的假的啊？”
　　二愣子：“当然是真的，我刚才看过了，他敢拿假的糊弄外人，敢糊弄咱们吗？咱们能让他走出去？”
　　这么一说，大家点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正在喝小酒儿的威哥突然说：“他卖四十六？”
　　二愣子点头，威哥把酒瓶子一放下，说：“走，看看去。”
　　就这么着，没一会儿，戚玉秀还一个也没卖，就看到过来几个大汉，周围的人迅速离他远一点。
　　戚玉秀：“……”
　　威哥上前一步，说：“看看。”
　　戚玉秀的抬起手，威哥干长了黑市儿，眼睛很毒，说：“还真是。”
　　戚玉秀点头。
　　威哥：“你来小院儿，咱们谈谈？”
　　戚玉秀立刻警惕起来，她后退一步。
　　威哥：“你不必如此，我是真心想买，你倒是也不必这样，我威哥的名声你出去问一问，那是响呱呱的。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就找个别的地儿，我想多买点。”
　　戚玉秀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
　　“你这一共有多少？我都收了，多少钱？”
　　威哥看着这个小子似乎真是挺害怕的，琢磨这是生手儿，所以十分开门见山。
　　戚玉秀：“三十个，一口价，四十，不讲价不多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威哥挑眉：“哪有不讲价的？”
　　戚玉秀往两边看了看，威哥一看这家伙就晓得，这人八成想着脱身了，说：“也行。”
　　威哥做惯了这边的生意，腰包里真是藏了钱的，直接当街脱裤子。
　　周围的人：“……”
　　戚玉秀：“……”妈的。
　　他拿出藏在裤腰的腰包，说：“一千二，你东西没毛病吧？”
　　戚玉秀：“一个个检查。”
　　两人蹲在墙角，威哥踩着自己的一千二，戚玉秀拿出了手表，威哥一个个检查，好在三十个也很快就检查完。
　　威哥：“还有吗？”
　　戚玉秀看着他，摇摇头，这一次就算，当她还敢再来？
　　威哥：“那你这要是现在没毛病，过两天有了呢？”
　　戚玉秀想了下，压低声音：“六天，真有问题，我把钱退你。”
　　威哥本来就是试探戚玉秀的底细，但是没想到这人挺老实，他点头：“行吧，拿了钱小心点走，从后巷绕几个圈，别让人盯上。”
　　戚玉秀诧异的看着这人，似乎没想到这人这么好心。
　　她迟疑了一下，低声：“我下次能带来一批花布，一米八乘两米的，你要吗？”
　　威哥一下子来了兴致：“多花？”
　　戚玉秀：“牡丹花，茉莉花什么的……不一定。”
　　她本来不想再来了，但是改变念头也就在一瞬间，她眼看着这个威哥看起来还挺靠谱，立刻就想再倒腾一次料子。如果多一点，她给她大姐的料子也不突兀。
　　威哥：“多少钱？”
　　戚玉秀：“十五，不要票不讲价。”
　　威哥眼睛亮了：“成啊！”
　　同样的大小，在供销社得十七八块钱了，就这还要布票。
　　如果这人真的能弄来，那么还真是很合适了。威哥露出十分和气的笑容，咧嘴一笑，酒气扑面而来：“下次你来，就找那个小个子，他叫我。”
　　戚玉秀点点头，很快的就溜了出去。
　　她出门一趟，赚了一千二百块钱。
　　当然，实际不是赚这么多，她也是有成本的，但是那头儿的钱能换在这头儿，肯定比倒腾鸡蛋合适多了。
　　当然，手表又比被罩合适，然而，那玩意儿上次就被她买光了，可遇不可求啊。
　　就这么着，戚玉秀就匆忙回家了。
　　她这一路上的，揣着一千二百块钱，压力真是很大的。但是这心里也格外有底气了。
　　戚玉秀挨家挨户的送完了东西回家，眼看三个小孩儿在一起翻花绳儿，说：“我给你们打面疙瘩。”
　　小孩儿立刻开口：“好。”
　　戚玉秀怕是等一下要来人，动作快了很多，好在面疙瘩这种东西也很快，她很快的做好了午饭，说：“吃饭啦。”
　　小宝珠喝着面疙瘩汤，说：“妈妈，我吃很多之后，也会像你一样有劲儿吗？”
　　戚玉秀笑了，摇头说：“不会。”
　　小宝珠是比一般的小女娃有劲儿一些，但是跟她是两回事儿呢。
　　戚玉秀：“但是你们吃饱饱了，就能长高高了，力气也会大一些。”
　　小宝珠：“那我要多吃。”
　　小宝山也默默的大口，不仅吃光光，还敦敦敦的喝汤。
　　戚玉秀：“来，再给你盛一点。”
　　小宝山难得的没有纠结，大方的说：“好。”
　　小宝乐看着哥哥吃的很快，说：“宝乐也要吃多多。”
　　小宝珠：“宝乐，我们下午要出门的。”
　　小宝乐：“我也可以出门。”
　　戚玉秀：“你就别出了，妈妈找了大山叔叔他们过来修房子，宝乐就别出门了，和妈妈一起在家。”
　　小宝乐：“那，好吧。我是陪着妈妈。”
　　小孩儿很听话。
　　戚玉秀笑：“嗯，是陪着我。”
　　她说：“你们也别走远了。”
　　两个小家伙儿立刻点头。
　　戚玉秀给他们的口袋里装了花生米，这是她在那边的粮油店买的，作为零嘴儿给小孩子揣上，那是顶顶好了。
　　“出门要注意安全，天黑赶紧回来，晓得吗？”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点头，说了好。
　　两个小孩儿吃过午饭，他们也没有午睡的习惯，背着小竹篓就出门了。
　　戚玉秀打发小宝乐睡觉，自己则是将一千二百块钱塞进了玻璃瓶里，随即用软木塞堵好了，这才钻进密室，将玻璃瓶埋在了地底下。做好一切，戚玉秀赶紧去外面加固篱笆障子。
　　这秋天里的活儿，怎么就干不完呢。
　　但是今年秋天，戚玉秀没有那种对未来的忐忑与焦虑，反而是多了许多的底气。
　　这一年，他们家有粮有钱，接下来还能有棉袄，他们是不用担心的。
　　戚玉秀轻轻的勾起了嘴角，觉得自己疲惫的紧迫感总算是松了松。
　　“田大嫂子，我们来了，这是修上面吧……”
　　戚玉秀赶紧的说：“对的。”
　　她笑着说：“你们过来的挺早的。”
　　“赶紧干完，现在天黑的早。你家小孩儿呢？”
　　戚玉秀：“两个大的去挖菜了，小的睡午觉呢。”
　　几个人帮着修理房顶，戚玉秀整理篱笆院儿，干了大半下午，才看到田三夫妻提着一袋子地瓜过来。两个人都是满面愁苦。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村里的办事员小王。
　　“大、大嫂，来给你送地瓜了。”
　　小王：“你看一下，没问题这事儿就了了。”
　　戚玉秀一点也不含糊，伸手颠了颠，说：“成，咱们就两清了。”
　　又说：“谢谢大队。”
　　小王摆摆手，没说啥，他跟着过来，就是大队长吩咐的。
　　不得不说，大队长还真是一点都不信田三两口子啊。
　　他深深觉得，这夫妻俩半道儿能偷藏地瓜。
　　小王原本不信，但是这一路，他们好几次想支开自己，这有什么不清楚的？
　　小王真是鄙夷极了。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这头儿的事儿了了，他也没久留，谁家不是一堆事儿呢？
　　他率先离开，田三夫妻张望着，戚玉秀：“你们想来帮忙干活儿？正好，帮我……”
　　田三媳妇儿立刻：“大嫂，我们不行的，我们家里很多活儿的，要是帮了你，爹娘那是要不高兴的。再说，咱们都分家断绝关系了……”
　　原来他们都觉得是分家。
　　现在看，哪里是分家这么简单，这都断绝关系了呢。
　　戚玉秀冷笑一声：“既然都知道是断绝关系了，就别叫我大嫂。不帮忙就滚蛋，别在这儿烦人。”
　　戚玉秀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
　　这几年生活教会她的，就是能动手就别哔哔。
　　戚玉秀立刻拎起斧头，这是他家唯一的家当。
　　田三夫妻变了脸色，看着她的斧头，吓的嗖嗖嗖的走了。
　　戚玉秀翻个白眼，开始劈柴。
　　这种东西真是没有人嫌多。
　　而此时田三夫妻满目凄楚，田三媳妇儿软弱的说：“你看她……她凭什么这么硬气啊。还是儿子，还是儿子啊……”
　　田三板着脸，没言语。
　　田三媳妇儿突然就说：“她爹，你说，我改名怎么样？”
　　田三疑惑的说：“什么？”
　　田三媳妇儿拉住自家男人，十分的急切，她说：“我想过了，咱家几个闺女，一个个的叫招娣盼弟的没用啊！可能他们自己根本就不盼着有个弟弟，所以叫什么都没有用。这几个死丫头，根本靠不上的。不如，由我来改名字？这娃儿是从我肚子里出来，肯定是我来改名字最合适了。”
　　田三看着媳妇儿，说：“你改名？你想叫啥？”
　　田三媳妇儿：“多儿。”
　　这个事儿，她想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跟自家男人说。
　　但是今天越发的觉得，自己这想法可行的。
　　她兴致勃勃，十分的激动：“我可以叫多儿。多儿，多多的生儿子。这寓意多好？你觉得怎么样？”
　　田三眼睛一亮，觉得他媳妇儿说的十分有道理，他家闺女一直叫这个弟那个弟，根本没有用。其实不止他们家没有用，其实别人家也有这么用的。可是也没见有多少用处。
　　所以小姑娘叫什么“盼弟”“招娣”没用！
　　但是，如果他媳妇儿改名，那可就不同了。
　　他拍手，说：“这个好！”
　　田三媳妇儿骄傲：“还是我的主意好吧？”
　　田三点头：“那咱们立刻就改名，不过，你爹娘能同意吗？”
　　田三媳妇儿理直气壮：“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改不改名，他们有啥可质疑的？我生个儿子，他们不是脸上有光？”
　　田三点头：“十分有道理！”
　　他激动的搓手：“我们自己有了儿子，我也不用指望什么侄子，我自家就有儿子了……”
　　“咱们要是有了儿子，得让爹娘送咱们的儿子去念书，没道理狗子可以去，咱们的儿子可比狗子金贵……”
　　“那是！”
　　这二人越说越美，兴高采烈的下山。
　　两个人商量的十分开心，而此时，躲在草丛里的小兄妹彼此面面相觑。
　　小宝珠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小声：“三婶要改名叫多儿了吗？”
　　小宝山点头：“嗯，要叫了。”
　　他挠挠头，十分不解，他说：“爸说，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
　　小宝珠：“因为他们蠢啊，我爸爸聪明的。”
　　两个小孩儿相当不能理解，但是可以肯定，三叔三婶是很蠢的。
　　而且哦，单单听多儿这个名字，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想到是为了多多有儿子，小宝珠就觉得三叔三婶脑子不好。
　　如果改名有用的话，大家都改名了呀。
　　小孩子很不懂。
　　可是小孩子还不知道呢。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村子形成了一股子改名热潮。
　　她三婶改名叫了“多儿”，紧跟着，二婶也改名叫了“加儿”。
　　还有什么“生儿”“有儿”“双儿”“得儿”……
　　注意，不能读出儿化音，就是直白要把“儿”这个字读出来。
　　这些“好名字”用完了，村里又出现了第二个多儿，第二个加儿。
　　这股风气，甚至很快就蔓延到了周遭的村子，公安局户籍同志忙都要忙死了，每天都有妇女来改名，还有准备结婚的大姑娘来改名……
　　几乎各个村子，都有十几二十个“×儿”。
　　这股东风，都要拜田家这个脑子灵活的三儿媳所赐了。
　　户籍同志：有一句脏话，不知当不当讲！


第28章 表哥(三更合一)
　　果然啊, 村里很快的形成了一股子改名字的热潮。
　　不过戚玉秀倒是不在其中，她也没有这个兴趣，不然站在村口叫一句“多儿”, 哗啦一下站出来八个妇女, 这搞不搞笑？
　　戚玉秀这几天卖完了自家的地瓜，很快的又在村里买了二百斤地瓜。
　　她这头儿卖着烤地瓜, 那头儿每天也见天儿的往家里拖粮食。说出来可能都没人相信, 戚玉秀一个女同志带着三个孩子, 竟然吃出来一袋子米了。
　　当然, 其中有十斤戚玉秀换了地瓜。
　　不过就这, 他们一个半个月也吃了四十斤大米。
　　要知道, 他们中午有时候还在外面买现成的呢。再一个，他们还吃了不少面粉呢。
　　所以可见，他们是多么的能吃。
　　不过吃得饱的优点也显而易见，戚玉秀涨了点肉，力气也大了点。
　　而小宝山小宝珠小宝乐三兄妹，他们从大头娃娃进化到了普通小孩儿。
　　要是跟现代的很多小孩儿比起来，还是有点瘦的。
　　但是这个时候, 你不能说他们骨瘦如柴了。
　　下一个周末集市的时候, 戚玉秀又花一千多倒腾了三十个被罩，她几乎是大半宿没睡拆这玩意儿, 随后把这个倒腾到黑市儿，又卖了九百块钱。不得不说, 戚玉秀拿到钱真是激动啊。
　　谁赚钱不激动呢。
　　威哥跟戚玉秀约定六天后再见，戚玉秀说自己要考虑。
　　她其实不会去了, 没有一口拒绝，那是为了避免出问题。就这次她走, 都是饶了好多个圈儿才把身后的尾巴甩掉，虽然不一定是存了坏心，但是威哥还是安排了人偷偷跟着她，毕竟这三十床被罩拆了六十块料子，算来也不少了。
　　他们想通过她找到背后的关系，也不意外。
　　而除了威哥的人，自然还有别的人，这次跟手表不一样，手表东西小，放在身上不明显。卖了也没太多人晓得。但是料子她足足背了两筐，虽然肯定还是有人留意到了的。
　　谁都猜得到这换了不少钱。
　　趁火打劫，什么时候都有。
　　戚玉秀好顿闪躲，甚至拐到了去县里的路上，这才悄么悄的爬山回家。
　　因着这次遇见好多尾巴，戚玉秀胆子真是一下子就小多了。
　　人都是这样，开始的时候都是谨慎的，而后就会越来越大，不断的膨胀；但是戚玉秀被吓了一下，立刻就又老实不少了。
　　戚玉秀将两千块钱塞在瓶子里，埋在了地下藏起来。
　　这两千块真是顶顶不少了，戚玉秀塞了好大一个瓶子呢，塞得满满当当。就连这酒瓶子都是那头儿拿过来的，他们这边都没见过这么粗口的瓶子。
　　剩下的一百四十五块钱，她藏在了柜子的夹缝里，这是偶尔要用的。
　　戚玉秀虽然也是在那头儿见过大钱的，但是她这么一换算就知道，自己在这头儿有这两千块钱，那头能顶上两百万了。总之，她估摸自己接下来再也赚不到钱，这个也能应着孩子上学和体面成家。
　　至于那头的钱，她开头手里有七千，现在手里有四千。
　　可是戚玉秀是晓得的，自己赚大了，毕竟，她这头儿都倒出来两千块钱的存款了。
　　其实戚玉秀一直在赚钱，她小生意做的相当不错，也一直都在赚钱。而为啥手里不多呢？
　　嘿嘿，这就要说他家的存货了。
　　他家的存货，那是让戚玉秀想起来都要笑出声的。
　　她自然是爱钱的，有钱也觉得心里稳妥，但是这两千块钱的巨额存款，真是没有给她十分强烈的安全感，但是他家的存货，那是可以的！
　　他家密室里藏着十来袋米和十来袋面，除此之外，还有十来桶油。
　　鸡蛋啊盐啊鸡精啊酱油啊醋啊肉啊腊肠啊，都是有的。
　　至于比较当用的蜡烛香皂洗头膏这些生活必需品，也都是有的。
　　再算一算，他家还添置了衣服，棉花都买到了，所以可以说，他们家是大丰收。
　　虽然外人看来，他家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作为家里人，那感触是最最明显不过的。
　　戚玉秀给家里添置了太多东西，他家密室，都塞得慢慢的，这是谁家能做到的？他家密室塞得满，戚玉秀现在都把一些东西往地窖里倒腾了。
　　不过别看戚玉秀倒腾东西，太扎眼的，她倒是没怎么倒腾。
　　这点数儿，她还是有的。
　　对于一些事情，她始终都是存着敬畏的心。
　　因为小宝山受伤了，戚玉秀并没有再带他们去那头儿做生意。这段日子戚玉秀都是一个人做生意，并没有拖着宝珠宝山，早上宝珠给她“送过去”，半下午在过去“接她”。
　　这样倒也不是很难。
　　小宝山和小宝珠空闲了时间，领着弟弟又开始了挖菜的小活计。
　　小宝乐自从这段日子跟着妈妈出门，就养成了出门的习惯，每天变着法儿的要跟着哥哥姐姐出门。小宝山两个人被磨得没法子，只能带着弟弟。
　　虽然外面冷冷的，但是小宝乐却很高兴。
　　因为带着小拖油瓶，小宝珠他们一般都不走的很远，就在家附近来来回回，反正他们出门挖菜主要是为了喂鸡，这就不用找特别好的野菜了。
　　他们不太挑，但是村里很多小孩儿还是要挑一挑的，所以大家一般都不怎么跟他们兄妹凑在一个地方。
　　以前他们虽然不太友好，但是倒也是会凑在一起的，毕竟山里虽然很大很大，但是他们小孩子哪里敢去深处呢。能去的地方都差不多，大家想找野菜鲜嫩又多的地方，少不得就要凑在一起。
　　但是最近小宝珠他们看到老一点的也不嫌弃，那么可选择就比其他人大多了。
　　一上午的功夫，小宝珠和小宝山就挖了两大筐，小宝乐跟在哥哥姐姐后面，也是有点小小的收获，这小孩儿虽然小，但是记性相当好，小宝珠教给弟弟的，他都认得很清楚，从来不会挖错。
　　三个人收获满满，手拉手一起往家走，宝山和宝珠在小宝乐的两侧，走成了凹字形。
　　他们虽然回家，但是大部分孩子还是没有走的，只要不上工的日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吃两顿饭，能省一点是一点。像是小宝珠家以前也是不例外的。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他家条件好了不少，戚玉秀倒是没有把三顿饭改成两顿饭。
　　他家小崽崽还要长身体呢。
　　所以三个小孩儿眼看中午了，就手拉手回家。
　　“宝珠，你们要回家了吗？”
　　回家的路上，别的小孩儿看见了，探头张望，随即说：“你挖的这个野菜不好。”
　　小宝珠颠颠自己的小背篓，说：“我觉得还行呀，能吃就行。”
　　“你也太不挑了。”
　　小宝珠嘿嘿笑，她说：“天冷了，我想多挖一点哒。”
　　确实，一天比一天的冷，如果挑剔，大家的收获就越来越少了。
　　不过，再看一看小宝珠的小背篓，这个野菜好差啊，怎么吃呀？
　　老成这样，都要拉嗓子的。
　　“那你们要回家了吗？”
　　小宝珠点点头，脆生生：“对呀，我们要回家休息一下，下午再来。”
　　小宝乐立刻拍着小肚皮说：“宝乐累累。”
　　大家看着小宝乐那个矮墩墩的样子，啧啧一声。
　　带着小孩儿就是很麻烦。
　　不过很快的，小孩子们就说起其他的话题。
　　一个长辫子小姑娘小八卦：“你知道吗？你二婶三婶都改名字了。”
　　小宝珠眨巴眼，睫毛微微颤，说：“改名字？”
　　她是知道三婶要改成“多儿”的。
　　那，二婶也要改了吗？
　　“对啊，你二婶改名字了，现在叫加儿。”小姑娘叹息一声，很是感慨：“我妈妈说，如果她们改了名字都好，也要给我改名。”
　　小宝珠：“啥玩意儿？”
　　她睁大眼：“你要改名？晚霞很好听呀。”
　　晚霞小姑娘自己也点头，说：“我也觉得晚霞很好听，但是我妈说，如果他们改了都好，就要给我改名叫生儿。那过些年议亲，肯定一家有女百家求。”
　　小宝珠震惊了，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晚霞。
　　“生儿……又不是叫生儿就真的能生儿子。”
　　“什么！你要叫生儿？我妈说，要给我改名叫生儿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这时惊悚的开了口：“你咋能和我抢？”
　　“你一个男娃，为啥要改名叫这个？”
　　男娃娃得意：“谁说只有女娃娃能叫这个？我们男娃娃自然也可以叫。”
　　小宝珠抬头看向了哥哥，宝山对她笑笑，小宝珠说：“你们聊着，我先回家了。”
　　两个小孩儿正在争夺“生儿”的冠名权。
　　小宝珠小小声，格外的坚定：“我一定不改名字。”
　　宝山看她这个严肃的小脸儿，说：“妈妈不会给你改名的。”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
　　宝珠顶着脑袋在宝山的头上还蹭了蹭，她嘟嘟嘴：“大家好胡来。”
　　小宝山：“可不是！”
　　这时，小宝乐也赶紧说：“我也不要改名。”
　　小宝山赶紧安抚弟弟妹妹：“我们当然都不改名，我们的名字是爸爸取的，怎么可以轻易改名？”
　　小宝珠和小宝乐终于安心下来。
　　他们实在是不太想叫什么“这个儿那个儿”。
　　小宝珠定下心，就小小的得意起来，说：“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明珠，所以我叫宝珠。”
　　小宝乐：“那我为啥要叫宝乐？”
　　小宝珠小嘴儿叭叭：“因为你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孩儿。”
　　小宝乐长长的哦了一声，短短的小手指指向了大哥哥，说：“那大哥哥为什么叫宝山？”
　　小宝珠真是张口就来：“因为爸爸妈妈希望宝山哥哥像是大山一样，稳重高大。”
　　三个小孩儿自己讨论完，嘎嘎嘎的笑了起来，像是三只小鸭子。
　　三人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家门口有人，来人是她大姨和三表哥，小宝珠赶紧挥舞小爪爪，说：“大姨！”
　　她撒娇：“大姨，你怎么来了啊？我好想你啊。”
　　戚玉玲对二妹戚玉秀是很好的，但是她总归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算不得常来。像是秋收的时候过来过了，再来肯定就是年前挑一个好天了。
　　不过这次来的倒是频繁呢。
　　小宝珠软乎乎的：“大姨，你等我开门哦。”
　　戚玉玲一看小宝乐都跟着他们，赶紧给这个小孩儿抱起来，说：“你怎么也出门了？你妈呢？真是的，怎么就让小宝乐出门了，这什么天气，她真是胡来。”
　　小宝珠此时已经开了门，说：“大舅说小孩子要多出来活动活动的，这样才更好。”
　　妈妈是听大舅的话。
　　他们是听妈妈的话。
　　所以，没有错的。
　　小宝珠扬着笑脸儿，说：“大姨快进来。”
　　“你妈呢？”
　　小宝珠：“我妈进山了。”
　　小宝珠说：“我妈妈要傍晚才能回来的，大姨，你吃午饭了吗？”
　　戚玉玲：“大姨吃过了，给你们买了红烧肉和米饭，你们吃吧。”
　　小宝珠：“呦吼！”
　　虽然每天都吃的很好了，但是小宝珠还是很喜欢吃肉的。
　　肉肉最好吃了，怎么会有人不爱吃肉呢。
　　嘿嘿！
　　小宝珠看向了三表哥，说：“三表哥，你不上学吗？”
　　她小脸儿立刻严肃：“不上学是坏孩子。”
　　小宝珠的三表哥叫济宁，他出生的时候，他爷在济宁出差，所以就直接给他取了济宁这个名儿。
　　济宁今年十岁，他摇头，嚷嚷：“我才不逃学呢，我们学校又放假了。”
　　小宝珠：“哦……放假啊，学校经常放假吗？”
　　济宁点头，说：“他们总是要闹，所以我们就经常放假了。”
　　小宝珠不知道闹什么，但是还是说：“上学多好啊。”
　　戚玉玲笑了，说：“你妈妈明年就送你们上学了。”
　　小宝珠骄傲的挺胸，说：“对哒。”
　　济宁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小表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人喜欢念书的啊。他觉得，小表妹就是没有去，才不知道读书的苦。
　　他认真：“上学不好玩儿的。”
　　小宝珠睁大眼：“上学本来就不是去玩儿，而是去学习的呀。”
　　济宁：“……”
　　戚玉玲眼看着小儿子吃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说：“你看看，你还不如你表妹。”
　　戚玉玲此时已经给碗筷都摆好了，说：“你们来吃饭。”
　　济宁吞咽口水。
　　小宝珠：“大姨表哥一起吃啊。”
　　戚玉玲摇头：“大姨吃过饭了。”
　　济宁看着他妈妈，犹犹豫豫，戚玉玲瞪他一眼，说：“你看我干吗。”
　　小宝珠说：“表哥一起吃。”
　　她撒娇说：“我们一起吃，然后我们一起上山，三表哥，我们一起去挖菜好不好？”
　　济宁赶紧说：“我不要挖菜，我要去抓野鸡。”
　　小宝珠看着三表哥，觉得这个表哥真是很敢想哦。
　　她说：“你吹牛皮啊。”
　　小宝乐赶紧附和：“吹牛皮。”
　　他就是姐姐的忠实捧哏儿。
　　济宁气鼓鼓：“才没，我很厉害的。”
　　戚玉玲：“少说那么多屁话，赶紧吃饭吧。”
　　她买了五碗米饭，国营饭店一碗米饭都是二两。
　　戚玉玲收起一碗饭留给妹妹，剩下的四碗米饭，一个孩子一碗，戚玉玲坐在了一侧，她说：“你妈妈是进山里面了吗？”
　　她忧心忡忡：“太深也不安全。”
　　小宝珠想了想，一本正经：“还好的。”
　　戚玉玲虽然也知道他们住在山里习惯了，可是这当姐姐的难保不担心，她叹息一声，说：“你妈妈在山里搞了点东西，不知道自己买粮食存着，怎么还给我送东西。我们家条件不比你们强多了？”
　　她妹妹接连送了两次东西，她早就想过来一趟了，但是他们厂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假的。这一拖二拖就到了今天。
　　结果这一过来还没见着他妹。
　　“哎不是，宝山，你换牙了？”
　　小宝山没怎么开口，这一开始吃饭，可不就看见他缺了一颗牙？
　　因为缺牙说话漏风，小宝山都尽量不开口的。本来就是话少的小孩儿，现在更少了。
　　这要是提起这个，小宝珠就怒了，她凶巴巴的说：“还不是我二叔，我二叔有毛病的，他上我们家要钱！吼！他怎么那么厚脸皮啊！还打我哥哥。”
　　小宝珠挥舞小手儿比划，叽里呱啦，说的很是气愤。
　　小宝山：“他也没得到什么好。”
　　小宝珠：“就算是他们没得到什么好，也没有办法掩盖他的无耻行径！过分，超级过分的！”
　　戚玉玲蹙眉：“真是不要脸。”
　　她是真的看不上田家的人。
　　不是她说，他们老田家，除了她那个已经走了的妹夫，没有一个靠谱像个人的。
　　“我妈揍他了，就这样，呱呱呱扇嘴巴，然后一拳给人打飞了……”小宝珠索性站起来比划。
　　济宁仰慕的星星眼：“二姨好厉害。”
　　小宝珠骄傲：“那可是我妈妈。”
　　济宁羡慕的说：“我不想上学了，我想跟二姨学武，我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戚玉玲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背：“你给我闭嘴，还打遍天下无敌手，我看你就是个棒槌。你二姨也不是会打架，她纯粹靠蛮干，谁让她力气大了？你没有她的力气，再练一百年都没用。”
　　济宁忧愁的耷拉下脑袋。
　　他说：“我可真是太难了。”
　　小宝珠大眼睛叽里咕噜的，她说：“三表哥，你再说下去，饭菜都要被我们吃光了。”
　　济宁低头这一看，嗷了一声，赶紧下筷子。
　　戚玉玲这次过来，也不是就带了点吃食，还带了小半袋的玉米面，看起来能有二十多斤。玉米面上面是两个桃罐头。
　　她也知道，家里最缺的是什么。
　　戚玉玲把玉米面收起来，小宝珠抬头说：“大姨，你怎么又给我家拿粮食了？”
　　戚玉玲：“大姨和你表哥今晚住在这儿，那我们住在这儿还不得带点口粮？”
　　小宝珠抿抿小嘴儿，知道这就是大姨的托词。
　　她歪头：“大姨，你把粮食都给我，你们家怎么办呀？”
　　戚玉玲笑了起来，说：“小孩儿不要管大人的事儿，这些哪里用的着你们操心？下午大姨跟你们一起去挖菜。你妈这中午不回来啊？”
　　小宝珠摇头：“不回来的。”
　　这当大姐的，立刻又心疼起妹妹。
　　她叹息一声，说：“这真是不容易。”
　　小宝珠眨巴眼，又看哥哥，两兄妹心里有点小忐忑。
　　大姨要是住下来，那么，妈妈回来的时候露馅儿怎么办？
　　他们不是不想告诉大姨，而是妈妈说，这事儿太大，谁都不能说。
　　小宝珠，很忧愁。
　　小宝山，一样忧愁啊。
　　他比妹妹更忧愁，只有小宝乐傻乎乎的乐呵。
　　“你家今年分粮，你奶他们作没作妖？”
　　虽然也知道作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戚玉玲总是对老田家人没有什么信心。当年的退三十块钱彩礼这事儿都要给她气炸锅了。如果不是她男人拦着，她简直就想上去给这家人几个大嘴巴。真是不要个碧莲。
　　就此，老田家人在她心里就是王八蛋的代名词。
　　她是从来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
　　“没有，我奶不怎么靠近我们家的。”
　　小宝珠也晓得大姨担心什么，她说：“我家今年的粮食够的。”
　　她想到了什么，拍头说：“我去给大姨拿苹果。”
　　济宁：“是上次那个苹果吗？”
　　他妈妈之前从二姨家拿了苹果回家，可脆可好吃了。
　　可是好吃的苹果，总是有吃完的时候，呜呜呜。
　　“就是那个。”
　　小宝珠准备去外面的地窖，戚玉玲按住她，说：“我去吧，你别下去了。”
　　虽然地窖不大不深，但是戚玉玲他们都尽量不让孩子下地窖。
　　他们这边早些年有个孩子在地窖里闷死了，所以导致很多人家稍微注意点都尽量不让孩子下去，戚玉玲虽然住在城里，但是听听过的。
　　她主动下了地窖，倒是惊讶的很。
　　她二妹家什么情况，她都是晓得的，往年也不见外，所以基本上他家能存多少东西，她还是晓得的。但是今年倒是不少，光是苹果就有两个大篮筐。
　　戚玉玲拿了三个苹果，还没上去，视线就落在几筐毛栗子上，她想了想，拖着毛栗子出来，戚玉玲可没干过什么体力活儿，气喘吁吁的。
　　小宝山赶紧上前帮忙，帮着大姨给筐拽上来。
　　戚玉玲：“我看你们家这些毛栗子都没拨开，我下午给你们都剥了吧。”
　　小宝山与小宝珠都睁大眼：“啊？”
　　戚玉玲笑：“你们啊什么啊，我去给下面的筐在拖上来两筐，都剥好了，你们也省事儿。”
　　她过来就是想着帮着干活儿的。
　　戚玉玲叫上儿子，小宝山也赶紧上前，三个人把剩下的三筐毛栗子都拉了上来。
　　戚玉玲：“你们去挖菜吧，我在家剥毛栗子。”
　　她看着蠢蠢欲动的小崽崽，说：“宝乐在家陪大姨好不好？”
　　宝乐：“……”
　　其实，不太好。
　　但是，他是一个好孩子，小朋友相当忧愁，但是仍然说：“那好吧，陪大姨。”
　　戚玉玲笑了：“你说陪大姨的时候，嘴能不能不撅的这么高？都要挂油瓶了。”
　　小宝乐赶紧撒娇：“我喜欢大姨的。”
　　戚玉玲把三个苹果洗了，切成了六瓣儿，说：“一人一半儿，剩下的一块儿给你妈留着。”
　　小朋友哦了一声，很是听话，他们平时也是吃一半儿，虽然苹果完全可以吃完。但是好东西也要慢慢吃的。这么大的苹果，完全可以分成两瓣儿。
　　几个小孩儿吃过了苹果，小宝山宝珠就领着表哥出门。
　　济宁是城里娃，对山里不是那么熟悉，他左看看又看看，说：“这树叶都枯了。”
　　走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们去哪儿？”
　　再走一会儿继续问：“咋没看见野鸡野兔？”
　　小宝山揉揉耳朵，心中感慨济宁表哥果然是小宝珠的表哥，都是一样很能叭叭了。
　　但是他们家宝珠叭叭叭是可爱的叭叭叭；表哥的叭叭叭是聒噪的叭叭叭。
　　跟个麻雀似的。
　　“咋地？我们就地挖菜？这个菜也不能吃啊。”
　　小宝珠也忍无可忍：“人不能吃，鸡还不能吃吗？”
　　她叉腰指挥：“你赶紧干活儿，不挖一篓子，不给你晚饭吃。”
　　济宁：“这倒是也不必……”
　　小宝珠：“赶紧干活儿！”
　　村里的小孩子，偶尔路过就听到小宝珠嚣张的声音。
　　小辣椒果然是小辣椒。
　　再看一看自己的姐姐妹妹，就觉得还是自家的好，如果都像小宝珠这么凶，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倒是济宁小朋友没有什么格外的表情，反而是真的开始听话的挖菜，还嘻嘻哈哈：“那我得多干一点。”
　　宝珠：“这才对。”
　　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表兄妹，就是在玩闹啊。
　　谁说嚣张叫嚣不是玩闹啦？
　　小宝珠最熟悉的，就是三表哥了，大表哥二表哥和她都差的大。只有三表哥比她大四岁。所以她大姨每次都带着三表哥来，几个小孩儿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济宁：“干活儿还挺累。”
　　小宝珠幽幽：“可是你刚开始干活儿啊，这就不行了？”
　　济宁抬头挺胸：“我的目标是抓鸡啊！”
　　“桀桀桀。”小宝珠发出怪异的笑声，说：“你白日做梦哦。”
　　宝山看着他们干活儿不努力，幽幽叹息，继续干活儿。
　　所以说，干活儿还是指望他。
　　“宝山宝珠，咱们往里面走一走呗？这边只有老的要死的野菜，都没啥像样的东西。”济宁鼓动起来。
　　小宝珠：“你往里走，也都是这种野菜，你也不看现在是还说呢么时候，都十一月下啦！”
　　这个时候，难道还指望找到什么好东西？
　　现在的情况就是，雨后连蘑菇都不会有啦。
　　“你就不要做梦了。”
　　济宁惆怅：“我可是带着热情来的。”
　　小宝山终于开口：“那你可以带着热情回去。”
　　济宁：“唉。”
　　“你赶紧干活儿吧，别唉声叹气了。”
　　虽然小嘴儿一直没有停下来，但是三个人干活儿都是真的快，不挑的时候，就是比较迅速一些。
　　“咦？那边是什么？”
　　小宝珠看向了那头儿，说：“那边吗？那边是小溪，你想去看看？”
　　济宁：“走，去看看。”
　　老老实实干活儿，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是来征服高山峻岭的，可不是来挖野菜的。
　　这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小宝珠碎碎念：“我们就是在这个小溪的上游打水，不过这个水一般都是用的，喝水的话，我们还是尽量下山打井水。”
　　住在半山有利有弊，说的也就是这样了。
　　一般人家打水就很麻烦了，冬天实在不方便的时候，也只能喝溪水。
　　不过他们妈妈一般都不会让他们喝山里的溪水。
　　小宝珠几个人一起来到溪水边，此时的水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儿，还没冻硬实。小宝珠调皮的捡起小石头丢上去，啪叽一声，冰碴儿裂开。
　　小宝珠：“这条小溪不深。”
　　济宁也捡起石头，砸了过去，溅起一点水花儿。
　　他高兴的说：“有意思。”
　　“你们看那是不是……”小宝山说话漏风：“鱼？”
　　他揉揉眼睛，不知道自己看没看错，小宝珠赶紧凑上去：“哪儿呢哪儿呢？”
　　鱼啊。
　　那可是最好最好吃的鱼啊。
　　小宝珠一下子就心动了。
　　济宁更是夸张，弓着身子盯着冰面，都要贴上去了。
　　“就那儿！”
　　小宝山是真的看见了，他指着一条小鱼，说：“你们看！”
　　顺着他的叫声，大家立刻看过去，果不其然啊，有鱼！
　　“抓鱼抓鱼！”
　　“可以可以！”
　　表兄妹二人组相当兴奋，立刻就要动起手来。
　　小宝山赶紧拦着这两兴奋过头的：“我们找个东西！”
　　“对对对！”
　　小宝山也不是不兴奋啊，小孩儿语速可快：“家里有一个小网，我们可以拿来用。”
　　实不相瞒，这个还是他们前一段时间跟妈妈一起下山卖东西，在路上捡的。
　　这要说是渔网，也真是不至于。
　　它就是一个拎东西的小网兜儿，一般比较体面的柚子外面就套了一个，就那个，同款。
　　不过比那个稍微大一点。
　　因为有点点破，被人扔掉了。
　　但是一点也没妨碍小宝山给捡回来，这不，三个小孩儿咚咚咚的跑回家，在院子里翻出这个小破烂儿，立刻就又冲了出去。
　　戚玉玲兢兢业业的剥离子，看着孩子们宛如一阵风，诧异的说：“这是干啥？”
　　小宝乐坐在小板凳上，摇头：“不造呀。”
　　他挪挪小屁股，好像跟去啊，可是没有他的份儿。呜呜。
　　三个小孩儿飞快的跑，很快的就去而复返，济宁：“我来我来，我可会抓鱼了。”
　　小宝珠：“我哥哥也可会抓鱼了。”
　　济宁：“对啊，说的就是我，你哥哥就是我。”
　　小宝珠鼓着小脸蛋儿，说：“我说的是我宝山哥哥。”
　　宝山：“谁抓都行，快一点，别让被人抢走。”
　　“对对对。”
　　三个小孩儿生怕被人抢了先，赶紧一个个窝在岸边，开始行动起来。
　　也不知道是小孩儿运气好，还是小孩儿的工具好，随着小宝珠的“啊啊啊，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小心点……它要逃啦……”
　　在叽叽喳喳的伴奏里，济宁和宝山一人扯着一个边边，竟然真的抓到一条小鱼。
　　哦不，这鱼也不小了，有3大人的巴掌那么大啊1
　　“啊啊啊！我们抓到了！”
　　三个小孩儿逐一击掌：“我们好棒！”
　　小宝珠蹦蹦跳：“还有没有？”
　　她高兴的都要飞起来了。
　　她跳够了，赶紧蹲在岸边仔细盯着小溪看：“还有，还有的。”
　　“再来再来……”
　　济宁：“我就说我是来干大事儿的，啊哈哈哈哈哈！”
　　小宝珠：“快抓鱼啊！”
　　三个小朋友运气很是不错，抓了一会儿竟然就有十来只小鱼进账了，最大的是成年人巴掌大小，最小的小孩儿的巴掌大小，总的来说，差的也不是很大。
　　小宝珠：“啊啊，哥哥你们都好厉害！”
　　“那是当然。”
　　济宁激动的叉腰，高声宣布：“我是天下第一厉害渔夫。”
　　小宝珠点头：“嗯嗯嗯。”
　　她的小脑袋，点的很频繁。
　　“这个小鱼怎么吃啊？”济宁高兴的吸溜儿口水。
　　宝珠举手：“我知道，炖了吃蒸了吃炸了吃，怎么吃都好吃。”
　　三个小孩儿彼此对视，又“桀桀桀”的笑出来。
　　这笑声，就不像好人。
　　但是，高兴也是真的很高兴。
　　他们怎么就那么行啊。
　　最佩服的，就是自己啦！
　　三个人再接再厉，一阵阵惊叹，远远的，招娣盼弟几个孩子一起上山，这一次都是他们三房的小孩儿，没有二房的小孩儿在。盼弟边走边说：“上一次二伯去找宝珠他们，宝珠穿了一双很好的棉鞋，就连宝山和宝乐也有。”
　　她家谁都没有。
　　就连狗子哥都没有。
　　宝珠一个女娃娃，竟然穿那么好的靴子。
　　她说：“那双鞋可好可好了。”
　　招娣软软弱弱的说：“宝珠她大姨夫在供销社上班，肯定是她大姨给她的。咱们家大姨怎么不能给我们什么东西呢？”
　　听到这个话，盼弟叹息一声，说：“你看看宝珠他大姨，又给这个又给那个。”
　　说到这里，小姑娘嫉妒极了。
　　她说：“二伯父也是，他明明都要动手了，但是却不打宝珠，为什么大家对她好啊！”
　　宝珠明明比她家还穷，就该过的比他们还不好的啊。
　　招娣看着妹妹，小声说：“二伯不敢打宝珠，他怕大伯晚上化作鬼找他。”
　　这是招娣偷听到的，她小声儿告诉妹妹：“我听到二伯跟二伯母说，当初大伯还活着的时候就总说，谁要是欺负宝珠，他就找谁。以前大伯在的时候，谁要是扯宝珠的小辫子一下，大伯都要生气找上门的。现在大伯不在了，二伯更不敢了。”
　　原来做人的时候都害怕被找上门。
　　现在做了鬼，自然更怕了。
　　盼弟：“那宝乐还是大伯的儿子呢，他还不是动手？”
　　别人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他二叔一出门，他妈就让他们跟上偷看了，没道理便宜都是二房得了，如果真的捞到点什么，他们三房也要。
　　盼弟觉得他妈说得对。
　　所以他们跟上了，想着捡漏。
　　当时打架，他们都躲在不远处偷看的。
　　只不过，他们可没敢冒头儿。
　　招娣摇头：“可是大伯去世的时候，宝乐还没出生啊！而且大伯也没说，谁欺负宝乐他就去找谁！他只说了谁欺负宝珠，他就去找谁……”
　　盼弟咬着唇，呢喃：“二叔整天就会呼呼喝喝，对我们一点也不好，闹了半天其实根本没有多大胆。还没咋地就怕这怕那，大伯都去世很久了，他还害怕大伯。真是个没用的。”
　　刚说完，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盼弟立刻竖起耳朵：“是宝珠他们的声音。”
　　她赶紧凑过去，眼睛瞬间睁大了，说：“他们再抓鱼。”
　　盼弟似乎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说宝珠的坏话，立刻叫：“宝珠，你们抓鱼吗？”
　　宝珠回头，看到他们，淡淡的点头，随即回头：“表哥加油加油！”
　　这时田家三房的几个小孩儿也凑上来了，盼弟看着他们装了鱼的小篓子，嫉妒的眼红：“好多鱼，我们今天中午没吃饭就被赶出来干活儿了……”
　　宝珠：“哥哥加油，咱们抓多多的鱼……”
　　盼弟心中一恼，觉得宝珠真是不好。
　　她如果像表妹沈安那样好骗好忽悠就好了。
　　“我……”
　　小宝珠回头，小辫子翘翘：“如果你也想抓鱼就去其他地方，别在这里影响我们！”
　　她补充：“别想骗我鱼！”
　　一听有人要骗鱼，济宁立刻将竹篓捞到自己身边，警惕的看着眼前几个黄毛丫头……
　　这可是他的劳动成果，这可是很好吃很好吃的鱼。
　　别看他家住在城里，其实也吃不到几次的。
　　不管是肉还是鱼，都有份额的，他家人又多，所以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难得的美味。
　　所以小少年是坚决不让别人占便宜的。
　　“赶紧走，不然我揍你！”毫不怜香惜玉的小少年挥舞自己的拳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好的品格。他凶巴巴的：“这是我们的收获！”
　　盼弟没想到，这个城里来的孩子这么凶。
　　她说：“我不是，我只是饿了……”
　　“你饿了关我什么事儿？我又不是你爹！”他抬抬下巴，说：“赶紧走！”
　　盼弟：“呜呜。”
　　招娣赶紧拉住妹妹，说：“我们，我们不跟你们要的，我们在别处抓。”
　　她拉住妹妹的手，说：“我们在这边抓，我们自己抓。”
　　盼弟眼红的看着人家抓出来的，说：“肯定都被抓光了……”
　　她咬着唇，红了眼眶……
　　怎么不给她呢？


第29章 满足(三更合一)
　　小宝珠虽然是家境贫寒的小黄毛丫头, 但是一点都唯唯诺诺。
　　小姑娘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她扬着下巴，十分不客气的感慨：“盼弟堂姐, 你怎么就能这么烦人呢？”
　　小宝珠真诚的感慨, 盼弟堂姐就是最讨厌的人。
　　盼弟捂住了脸，哭着跺脚跑开。
　　小宝珠瞪大眼睛小嘴儿微微下撇：“……哦豁。”
　　每一回她都冒出来烦人, 还不兴他们抱怨吗？
　　招娣赶紧拉住盼弟, 他们几个女孩子, 就在小宝珠他们“上游”蹲了下来。
　　小宝珠觉得自己的火气蹭蹭蹭的窜。
　　不过, 小宝珠也没在理他们, 他们在哪里, 都没关系了，因为，肯定大家都要来了。
　　果然，他们搅合过来，没一会儿就聚集了一群小孩子。
　　大家看了宝山宝珠的收获，都激动的很，跃跃欲试。
　　济宁撸袖子：“在这一片儿, 我就是抓鱼王者。”
　　小宝珠挥舞手臂：“哥哥最棒！”
　　小宝山默默的看向了宝珠, 宝珠赶紧讨好的冲着宝山甜甜的笑，说：“宝山哥哥才最棒, 哎呀呀，我怎么那么喜欢宝山哥哥啊。”
　　宝山翘起了嘴角, 他歪歪头，脑袋凑在小宝珠的耳边, 低声说：“差不多时间该去那边接妈妈了。”
　　小宝珠拍头，是哦, 她抓鱼抓的好欢乐，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呀。
　　“那，哥哥你陪着表哥在这边，我去接妈妈……”
　　宝山摇头，他才不会让妹妹一个人。
　　宝山说：“表哥，你自己在这里抓鱼行吗？我和宝珠想给小鱼送回家。”
　　他压低声音：“人多了，别被人顺手牵羊。”
　　济宁点头：“成。”
　　他说：“你跟宝珠一起回去吧，我这边不用担心。”
　　他是大孩子了，一个人没问题。
　　小宝珠认真叮嘱：“那你不要惹事儿哦。”
　　济宁：“……这话，你该告诉自己吧。”
　　他表妹也太没有数儿了，这天底下，最能惹事儿的就是她了。
　　小宝珠鼓起脸蛋儿，说：“我很乖。”
　　济宁惊悚的看着表妹，呵呵呵呵，这话，没人信。
　　小宝珠被气到了，拉着宝山说：“哥哥，我们走，不管他，这个坏表哥，就让他抓鱼给我们吃好了。”
　　小宝山忍着笑，抿着小嘴儿说：“好。”
　　他一手提着小篮子，一手牵着妹妹，一起往家走，说：“送回家之后，我们去那边。”
　　小宝珠抬头，说：“那他们找不到我们，会不会担心？”
　　这一点，小宝山还是挺有数儿的，他说：“那肯定不能的，大姨以为我们在河边；表哥以为我们在家里。表哥那么高兴的抓鱼，肯定也不能回家。我们先去接妈妈，没关系。”
　　小宝珠深深的哦了一声，两人手牵手回了家。
　　戚玉玲还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抓到鱼了，她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感慨：“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宝珠骄傲的挺胸：“是我宝山哥哥和表哥一起抓的，他们都棒棒！”
　　虽然不是她干的，但是一点也没影响这小孩儿得意呢。
　　戚玉玲笑了出来，说：“你咋这么可爱呢？”
　　她只有三个秃小子，没有小闺女，但是看着二妹家这个小可爱，她就感慨，还是女娃娃好养啊。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小宝珠嘿嘿，她把小鱼篓一放，说：“那我们走了。”
　　“去吧，注意点，别太下水。”
　　宝山宝珠：“好哒！”
　　两人咚咚咚的跑开，他们一起往山的那头儿跑，这段日子他们没有跟着，戚玉秀都回来的比较早。
　　宝珠：“表哥吸引全部火力。”
　　宝山点头：“确实了，大家都在那头儿，这边都没有人。”
　　两个小孩儿跑过山洞，两人也没闲着呀，这边东西顶顶不少，两人索性就地挖菜，宝珠：“我希望妈妈快点回来。”
　　话音刚落，就看戚玉秀已经冒头儿了。
　　小宝珠赶紧挥手：“妈妈。”
　　戚玉秀笑着说：“怎么急成这样？”
　　小宝珠赶紧的：“大姨来了。”
　　宝山：“济宁三表哥也来了。”
　　戚玉秀高兴：“他们来了啊，啥时候到的？”
　　宝珠：“中午呀，我们吃到红烧肉了。”
　　宝山：“我们下午还一起抓鱼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把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这时小宝珠也看到妈妈的背篓微微动了，她赶紧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戚玉秀：“一只野鸡，还有一些我摘的冻梨。”
　　这要是说起来，戚玉秀也高兴啊，她说：“这是我早上下山就遇见的野鸡，按理说天冷了动物都该少了，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窜出来的，正好便宜了咱们家。”
　　小宝珠感慨：“表哥还真是很有福气呀，他说想抓野鸡野兔吃，妈妈就抓到了。”
　　戚玉秀笑了出来，笑够了，也走到山洞的位置了，戚玉秀将外套脱下来，说：“走吧。”
　　小宝珠很操心的：“妈妈，你去山里捡柴，可是没有带柴火回去……”
　　戚玉秀：“可是我带野鸡了啊。”
　　就算不是偶然抓到野鸡，她也可以找时间摘些山楂回去的。
　　往他们下山的路上走，不远不近有一棵山楂树，戚玉秀一直都想摘光，但是到现在也没找到时间。
　　她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时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然而戚玉秀可不赞同，哪里是挤一挤就会有，分明是不会有，真是太难了。
　　她的时间，每天都不够用啊！
　　别看她每天下山做生意，回来也不是闲着，晚饭两个小孩子做了，她也要出去捡柴，现在累一点，总是好过冬日里更遭罪。戚玉秀小的时候就晓得，他们这大东北的冬天那是能冻死人的，如果在这个季节里不多做准备，那么冬天才是等着遭罪呢。
　　戚玉秀恨不能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像是差不多一个月前她就看到山楂成熟了。
　　她是着急去摘的，但是这都十一月二十来号了，天气都冷了。
　　她这还没找到时间呢。
　　至于今天的冻梨，这是她抄近路的成果，正是因为抄近路，她遇到了野鸡和一颗梨树。这棵梨树已经被摘的几乎光秃秃了，只有高处不容易摘到的地方才有几个，她就爬树包了圆儿。
　　天冷，梨都冻上了，那是实实在在的冻梨了。
　　“妈妈，山下的生意怎么样了啊？”
　　戚玉秀：“干不了几天了，最近几天游客都少了，谁家大冬天的爬山啊。”
　　小宝珠惆怅：“干不了几天了啊！”
　　她还是很喜欢去那边的，感觉就像完全是两个世界。
　　哦不，确确实实就是两个世界。
　　戚玉秀笑着说：“干不了就明年开春儿再干啊，这有什么关系。”
　　她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这种占天大的便宜的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所以咱们也放平心态。如果有自然是更好的，如果没有也没关系的。”
　　她搂着两个孩子，小小声的说：“妈给你们都准备了一点钱，你们放心好了。”
　　小宝珠：“唔。”
　　小宝山：“啊？”
　　戚玉秀得意的笑：“妈可有成算的。”
　　戚玉秀领着两个孩子往家走，小宝山赶紧拉住宝珠的衣袖，说：“表哥……”
　　他们把表哥给忘记啦！
　　宝珠：“哎对啊！”
　　两个小孩儿赶紧跟妈妈分道扬镳，他们还得去找表哥呀。
　　此时的小溪边人更多了，大孩儿小孩儿的，小宝珠看到他家济宁表哥一马当先，简直是河堤最亮的崽！
　　小宝珠：“表哥，妈妈叫我们回家了。”
　　济宁冻得大鼻涕都出来了，他也不在意，抹了一把，说：“再玩会儿啊。”
　　小宝珠赶紧上前：“那你有抓到多少？”
　　济宁伸出四根手指头：“三条。”
　　宝珠：“……”
　　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小宝珠合理怀疑，她表哥是个拉拉嘴子。
　　就，学习最差的崽。
　　济宁：“哦这样，我这太冷了，手都冻得不好用了。”
　　小宝珠怀疑的看着表哥，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辞。
　　他看起来很不行啊。
　　小宝山：“表哥，回家惹。”
　　济宁很想再继续抓鱼，但是吧，天实在是有点冷，他在水边儿撺掇很久，感觉自己手脚都冻得冰凉，他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们的小鱼也够吃了。”
　　不是他不努力，是够了，真的够了。
　　他们也得给别人留条后路啊。
　　眼看他们要走，一个干瘦的小男孩儿赶紧鼓足勇气上前，说：“你们要走了，你们的网能借给我用吗啊？”
　　他看向了小宝珠兄妹几个。
　　济宁摊手，说：“这不是我的，这是表弟的。”
　　他指了指宝山。
　　宝山跟村里的小孩儿都不熟，是真的，不熟悉。
　　不过小孩子嘛！
　　小孩子是脸皮最薄同时也脸皮最厚的神奇“小动物”了。
　　小男孩儿只迟疑了一下就说：“宝山，你能把你的渔网借给我吗？我保证不弄坏。”
　　他满脸期待的看着宝山，手指在一起搅了搅，因为一直都是伸手在水里捞鱼，他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了。
　　小宝山想了想，点头说：“好，借给你。”
　　他这么好说话，让其他没有开口的小孩儿懊恼极了，他们晚了一步呢。
　　小男孩儿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借到，高兴的喜笑颜开：“我会好好用的。”
　　小宝山大度的说：“那你明天早上还我好了。”
　　小男孩儿一下子迸发出更大的喜悦，说：“啊谢谢你。”
　　这句谢谢声音高高的，小宝山大气的摆摆手，领着表哥和妹妹一起回家。他们一走，小溪边又热闹起来。
　　济宁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要借他一宿啊？”
　　小宝珠看向济宁表哥，说：“表哥笨笨笨，我哥哥是不想让他晚上来家里还渔网。”
　　这么说，济宁更是不懂：“为什么不能晚上来还？”
　　小宝珠：“……因为我们家今晚会吃好吃的啊？如果他来了，肯定能闻到味道的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济宁：“……”
　　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们家平日里吃东西，有时候也要关紧了门窗的。
　　他说：“原来是这样。”
　　三个小孩子一起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戚玉秀正在杀鸡。
　　济宁：“啊啊啊啊！是鸡！”
　　戚玉秀笑着说：“济宁又长高了。”
　　济宁激动的说：“二姨，今天要吃鸡啊？”
　　戚玉秀点头，她说：“今晚做板栗炖鸡。”
　　戚玉玲剥了一下午的板栗，手都有点肿了，她此时正在烧水，准备给鸡脱毛，她从堂屋探头，说：“你们还有小鱼？”
　　济宁赶紧献宝：“还有三条鱼。”
　　戚玉玲找了小盆养上，说：“这个就不吃了，你二姨今天炖鸡，咱们吃鸡。”
　　她是生拦着二妹不许她杀鸡，到底是没拦住的。
　　既然没拦住，那么肯定是不允许她再做第二个菜了。
　　好在，这个戚玉秀倒是没坚持。
　　她说：“你们去那边小温泉那边洗漱，洗漱回来，差不多我们就能吃饭了。”
　　几个小孩儿脆生生的应了好，小宝乐赶紧哒哒哒的跟在哥哥姐姐后面：“我也去的。”
　　宝珠对他勾勾小手指，小家伙儿赶紧把自己的小爪爪放在姐姐的掌心，小宝珠牵住了他们家小不点，是个小孩儿一起往小温泉走。小宝珠骄傲：“我妈妈说，别人家都不知道这个小温泉，可没有我们家这样有热水用呢。”
　　要是说起这个，济宁也点头，十分认可。
　　冬天光是烧热水，就省了多少。
　　像是他们家是用煤球儿的，可是煤球儿也很贵的，他们家原来三个工人，比一般人家好太多，都要省着用呢。这不用花钱的热水，虽然不能喝不能煮东西，但是洗漱啊，洗衣啊都是好的。
　　济宁像是个小大人一样感慨：“这个能省很多开销，也省很多时间。”
　　田家几个小孩儿都点头。
　　这个小温泉很小，水温倒是不错，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温温热热的。几个小朋友喜欢这里，很快就把小脚丫泡在了里面，开心起来，泡脚最舒服啦。
　　小孩子这边舒服的哇喔，那头呢，戚玉秀戚玉玲两姐妹正在闲话家常。
　　有些话，也是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儿说的，戚玉玲很是无奈，她说：“难得山里有点收获，你不好好的存下来留着过年，倒是还给我们吃了，你怎么这么大手大脚啊！过日子可不能这样的，姐知道你是想让我们吃点好的。但是我们在城里的日子可不比你强多了？还有上次，我也没在，我要是在坚决不能让你给东西放下。你咋就能送那么贵重的东西来？”
　　戚玉秀理直气壮：“这十几年来大姐照顾我多少？我有了好东西，怎么可能不给你？我还给大哥寄过去了一块料子呢。我这当妹妹的，属实也占你们太多便宜了，如果不是这些年你们又给东西又给钱，我哪里能拉拔住孩子？大姐，我也不是个没心的。往常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但是现在有点收获，我还是想着回报你们一些的。我晓得你不在意这些，但是你不在意，你总是也有婆家的。这些年，我已经难为你们太多了。”
　　戚玉玲沉默下来。
　　戚玉秀笑着说：“大姐，你别想太多了。那我今年秋天有点收获，如果以后没有了，少不得不是还要麻烦你？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
　　戚玉玲白她一眼，说：“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戚玉秀笑：“那可不就是了，大姐不会不管我，我有好东西自然也不会不给大姐。”
　　她看向放在角落里的袋子：“你看，你还不是来给我送粮食？”
　　戚玉玲：“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戚玉秀笑：“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的。”
　　她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问道：“大姐，你明天啥时候走？”
　　戚玉玲：“咋的？有啥活儿？你说。”
　　戚玉秀笑：“你就说你啥时候走呗？”
　　戚玉玲：“我中午就得走了，下午回去家里也有活儿。”
　　他们城里工人在这个时节活儿肯定没有戚玉秀这样的农家多，但是也不少事儿的。戚玉玲：“我明天下午得跟我婆婆腌酸菜。”
　　戚玉玲左右看看，急了：“你这还没开始腌酸菜啊？”
　　冬天里怎么能不吃酸菜？
　　戚玉秀：“我哪儿有时间啊，忙的脚打后脑勺儿。既然大姐不着急走，明天跟我上山吧，你帮我摘山楂。”
　　戚玉玲：“山楂？这个时候还有山楂？”
　　戚玉秀点头：“有的，没人发现，所以没人摘。”
　　她又说：“但是咱们得早点走，不然被人看见，这东西就得大队分了。”
　　虽然戚玉玲已经嫁到城里十七八年了，但是她也不是没在村里待过的，那还是很懂的，赶紧点头：“这个我晓得，那么咱们得早点睡觉了。”
　　戚玉秀笑：“早不早睡的，先两说儿，晚上咱们得好好的吃一顿。”
　　她开玩笑：“今晚养足了力气，明天好干活儿。”
　　戚玉玲瞪她一眼，说：“你啊，对了，你上次的料子，是怎么来的？”
　　戚玉秀早就想好了说辞，她说：“我在山里抓到一只袍子，弄山下换的。”
　　戚玉玲瞪大了眼：“什么玩意儿？”
　　戚玉秀心中默念：大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谎的。但是没办法，这个实情我没法儿说啊！
　　戚玉秀知道自己要是不找个理由，大姐肯定是要担心死的。而实话恰恰是不能说的，所以只能尽可能的说谎了，她惆怅的很，但是面儿上还不动声色。
　　不得不说做生意真是锻炼人啊。
　　她都撒谎不眨巴眼儿了。
　　“我弄了一只袍子，这不是就想着肉是好，但是家里缺这个缺那个，总是还要换点东西更好的。所以我就去了公社，琢磨要不要去一趟黑市儿。”
　　戚玉玲倒吸一口冷气，直接捶她：“你个傻妞儿，你真是胆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就敢去那样的地方，你怎么就这么不着调。”
　　大冷天，戚玉秀都要冒汗了，果然撒谎不容易啊。
　　戚玉秀赶紧说：“我没去的，我没去，我眼看就要到了，就被一个人拦住了。他相中了我的袍子，要拿自己手里的料子跟我换，我本来是想换粮食的，没考虑这个。但是他换的很实在，我就都给换掉了。除了换了布料和袜子之外，还换了点棉花。”
　　戚玉玲问：“你换了多少料子？”
　　戚玉秀：“我自己还有三块，棉花也能用一些，差不多能做两身孩子的棉衣了。”
　　她没敢说的更多，不过这个时候戚玉玲已经点头了，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说：“要是这么说，你换的果然还是合适的。”
　　戚玉秀：“……”
　　好悬，这一关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戚玉玲：“你换的那个人，是高头大马，浓眉大眼，但却并不正气，反而是脸色十分凶狠，不像好人的吗？”
　　戚玉秀：“……”
　　你这形容的，不就是威哥？
　　她摇头：“不是！这样的人我咋敢换？”
　　戚玉玲总算是放心不少，她说：“不是就好，那我估计，你遇见那人应该就是威哥的上家了。还别说，你这运气很不错了。”
　　戚玉秀没言语，她大姐认识威哥哦？？？
　　戚玉玲看她呆愣，以为她不知道谁是威哥，说道：“威哥就是搞黑市儿的，听说且有点门路呢。”
　　戚玉秀：“哦哦哦。”
　　听说，那就是不认识了。
　　戚玉玲：“你是运气好，遇到了威哥的上家，不然这个价钱绝对换不出来。你是不知道，威哥现在手里也有这种你送我的那种料子呢。你晓得多少钱吗？”
　　戚玉秀摇头。
　　戚玉玲：“三十！一块料子三十，你说你换的是不是特别合适？”
　　戚玉秀：“我的天老爷啊！”
　　她惊呆的看着戚玉玲，真是万万没想到，果然做生意都是加码卖的。
　　戚玉玲看着妹妹错愕呆滞的脸，微笑：“你啊，就是没见过世面。”
　　戚玉玲继续说：“我们一个办公室的小丽年前要结婚，她家就买了一块，我看了，料子是一样的，应该就是一批的货。跟你给我那个花样儿不同，她那个是小碎花，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给我那个好看，大牡丹，一看就喜庆。要说想买稀罕的东西，去黑市儿真是没得错的，不过你别去哈。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还是少去的好。”
　　戚玉玲叮嘱妹妹，不管戚玉秀多大岁数，多能干。在这个大姐的心里，总是个小姑娘的。
　　戚玉秀轻声笑，嗯了一声。
　　戚玉玲说起了这些，嘴巴也不停了，继续说：“就我说的那个，我们办公室的小丽，这不是要结婚吗？婆家条件也不错，她家就开出手表加自行车的条件。那边同意了，听说手表也是托人在黑市儿那边买的，八十块钱一块。要知道，咱们供销社最便宜的还一百三十八呢。”
　　戚玉秀：“……”
　　“听说她婆家那边跟威哥有点什么关系，这才能拿到实在的价钱，外人是一百块钱不二价。就这，一窝蜂就没了啊。你姐夫还有点动心，等我再一打听，早就没了，说是第二天就抢空了。这种事儿，还能轮得到等？”
　　戚玉秀：“…………”
　　我真是见识浅薄了。
　　戚玉秀本来卖过东西就跟她没关系了，但是没想到，竟然意外从大姐这边得到了这个消息。真是，挺令人震惊了。
　　不过，在十分意外的错愕之下，仔细想一想又不是那么意外了。
　　她挣钱，那威哥那边肯定也是要挣钱的，不挣钱，人家也不会倒腾。
　　不过听了这些，戚玉秀更加告诉自己，最近可别瞎折腾，虽然她做了一点点伪装，但是难保被人记住，她还是安分一段时间，别说什么黑市儿，公社都少去点吧。
　　戚玉秀这人吧。
　　要说胆大是是真的很胆大，要说胆小也是真的很胆小了。
　　她可有孩子要养呢。
　　戚玉秀说：“大姐啊，你们公社人可真有钱啊，八十一百的手表，说买就买。”
　　戚玉玲：“这你就不懂了，但凡是有这样的机会，就算是凑一凑钱，也得买啊！毕竟这比供销社可便宜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戚玉秀：不，我不懂。
　　手表这种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哪里有吃喝用更当用？
　　搞不懂。
　　“妈妈，我们回来啦！”
　　小宝珠几个小孩儿手拉手回来啦。
　　小宝珠泡了脚，身子也多了热乎劲儿，小脸儿都红扑扑起来了。
　　他们一进院子，就闻到很好闻炖鸡香气了，小朋友们都激动脚步都快了，小宝珠：“今晚吃鸡，吃一整只鸡吗？”
　　他们家以前吃鸡，都是一只鸡分四次，能吃好久的。
　　可是最近他们家饭菜好了很多，家里又来了客人，所以小姑娘才敢大胆的揣度，是不是吃一整只鸡。
　　小宝珠兴冲冲的吸着小鼻子，满足的不要不要的：“好香啊。”
　　戚玉秀：“对，一整只鸡都炖了，让你们吃个够。”
　　“啊，真的吗？”济宁明明比宝山还大三岁，但是可没有宝山稳重，他叫了出来，高兴的恨不能直接黏在锅子上。就算是城里的小孩儿，一样是很亏嘴的。
　　这个年头儿就这样。
　　戚玉秀：“二姨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
　　“二姨你太好了。”
　　济宁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来着了，哈哈哈哈，谁也没有他幸运。
　　他不仅抓到了鱼，吃到了炖鸡，那可是炖鸡啊！
　　他说：“二姨，这山里也太好了，我也想住在山里。”
　　又有鱼，又有鸡。
　　戚玉玲冷笑一声，说：“住在山里？你当这些东西是简单来的？你二姨多久才能抓到一只，就给了你这个兔崽子吃。你二姨疼你，你也要对你二姨好。晓得吗？”
　　济宁眼睛依旧黏在锅子上，但是倒是认真：“我知道的。”
　　鸡肉的味道出来，香气扑鼻。
　　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旁的几个小孩儿没有比他更好，一个个趴在门上，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
　　只有小宝山，大家都垂涎三尺的等着吃饭，这小孩儿反倒去分拣野菜了，乖巧又安静。
　　戚玉秀一看他忙上了，赶紧说：“别动。”
　　小宝山的小手儿还没碰到野菜，就被他妈妈拉住了，戚玉秀：“刚洗干净手别动这个，外面冷，你们都进屋，马上吃饭了。”
　　别看是独门独户，旁边儿还是自家的自留地，那戚玉秀也没大意，反而是关好了门窗，说：“难得吃点好的，别招来狼。”
　　这个话，就是胡说了。
　　狼下山可不多。
　　戚玉秀使劲儿揉了一把儿子的头，说：“俩大人呢，用得着你？”
　　小宝山抬头看着妈妈，露出笑。
　　戚玉秀：“来，都坐下，马上就要吃饭了。”
　　按理说，这么好的炖鸡，得吃大米饭啊。
　　但是戚玉秀没敢，不过她蒸了玉米饼子，玉米饼子肯定是比红薯粥那些又高档不少的。
　　戚玉秀把油灯放在饭桌的中间，也不用什么盘子不盘子的了，直接用盆，盛了一大盆办理炖鸡，放在了饭桌上。盛了这么一大盆，锅里竟然还有，可见这只鸡是多么的壮硕。
　　戚玉秀是看出来了，那头儿过的都好，大家也没有闲心上山抓什么野鸡。
　　准确说，那头儿就根本不怎么吃野味儿的。
　　野鸡野兔这种没人抓，可不是就在山上飚长肉吗？这么一只鸡，去了乱七八糟的还有七八斤，加上他们还添了不少板栗。十好几斤的菜，满满的一大盆。
　　戚玉秀：“行了，开吃吧。”
　　话音刚落，就看几个小孩儿齐刷刷的就奔着大盆里的肉去了。
　　可别说小孩儿，就是戚玉玲，这都被眼前镇住了，遥想上一次，还是她结婚的时候呢。可是就那个时候，也是要从大盆里分出来一盘盘儿的，这么随着心的吃，真是没有过的。
　　“秀儿啊。”
　　戚玉秀立刻就把一块鸡胸肉夹给了戚玉玲：“大姐，你赶紧吃！”
　　戚玉玲：“你吃，我……”
　　她感动的摸摸眼睛，说不出的滋味儿。
　　“大姨，你赶紧吃啊，咋还开始揉眼睛了？”小宝珠夹到了一块鸡腿肉，小嘴儿全是油。
　　“妈，真是太好吃了，肉真是太好吃了……”济宁恨不能将头埋在盆里。
　　小宝山倒是只夹了鸡爪子啃。
　　戚玉秀：“你这漏风的牙啃鸡爪哪儿得劲儿？你吃这个。”
　　戚玉秀夹了一块鸡腿给宝山，说：“赶紧的吃，小孩儿就有小孩儿的样。”
　　小宝山看着妈妈，小嘴儿抿了抿，重重的嗯了一声，低头专心吃肉。
　　戚玉秀自己也不客气，她说：“既然都做了，咱就一顿吃光，我跟你们说，今天吃光了，明天可要给我干活儿的。”
　　小宝珠：“我可以，我可以的。”
　　戚玉秀笑：“好好好，你可以。”
　　“妈妈，干什么呀？”小宝珠吃东西的功夫一点也没影响她的小嘴儿叭叭。
　　戚玉秀：“明天一大早，咱们去摘山楂。”
　　小宝珠眨眨眼，睫毛微微颤。
　　戚玉秀笑：“赶紧吃你的，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儿。跟着干活儿就行。”
　　小宝珠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鸡肉了。
　　鸡肉，真是太好吃啦。
　　要说起来，戚玉秀也真不是就糊涂的打算把秘密说出去，她虽然打算领他姐去摘山楂，其实并不担心什么的。就像是他之前去过的几次一样，如果不是小宝珠偶然从姜粤那里知道是五十多年之后，那么都是绿树成荫的山坡，上哪儿去知道更多呢！
　　根本不会有人多想的。
　　再一个，她大姐年纪小的时候就不太上山，她大姐是他们家长得最好的，她爹娘不怎么让她干重活儿累活儿，就怕给这个闺女养的粗了。
　　当然，这可不是为了卖闺女，她爹娘在糊涂也没那样。
　　而是希望她能嫁得好，他们家没什么好的可以拿出手儿，她大姐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长相。特别是后来她跟小妹出生，一个比一个丑。更是衬托的她大姐跟朵花儿似的。
　　他爹娘就盼着闺女嫁得好，能多要点彩礼，也能多拉拔一下家里兄弟了。
　　戚玉玲确实嫁得好，她进了城之后没几年就接了婆婆的班，所以对上山干活儿这种事儿，更是不灵光了。除此之外，这人方向感还不好。外人可能不晓得，但是戚玉秀作为亲妹妹哪儿不知道啊！
　　至于山洞……山里的山洞其实也不少的，就算是真的走过去了，找不到出路也只会觉得自己记错了，谁会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可能吗？
　　无神论不允许你胡思乱想！
　　而小济宁……他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小孩儿，对山里就更不熟了。
　　就因为这个，她才打算带她姐过去帮忙摘山楂。
　　她对山楂，垂涎已久。
　　反正明天肯定也不能下山摆摊儿了，不如就把山楂收了。正好也让她姐知道，这山里还是有东西的，多少能让她去收购站换点钱，这以后她日子稍微好一点，她姐也不会怀疑。
　　戚玉秀：“这几年不是早几年荒的厉害，山里都缓过来不少了。用心找还是能找到一些好东西的。”
　　“山里有东西，人也一样多，你能看见别人也能看见。”戚玉玲还是懂的。
　　戚玉秀：“是啊，不过谁让我住的位置好呢，我住在这个位置，往山里走都省事儿，我就比别人多了优势。”
　　要说啊，戚玉秀真不是这么能说会道的性格。她甚至都不是一个多话的性格，要不然在村里也不至于没什么特别亲近的姐妹。但是，谁让她在那头儿做生意呢。
　　虽说她尽量不跟那边儿牵扯的太深，但是做生意也接触游客啊！
　　这影响真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人倒是想事儿比以前活泛，人也比以前话多了。
　　戚玉秀：“不过大姐你说的也对，我能发现别人也能，明早咱们早点出发，别等天亮，天亮了山上人也多了，我们先去采了山楂，藏在草丛里，晚上我再去偷偷搬回来。”
　　济宁睁大眼感慨：“二姨，这么麻烦啊。”
　　戚玉秀点头：“可不呢！这山里就这样啊，这东西是大家的，就算是你发现的，也是大家的……你要是抓几条小鱼，可能也就那样儿了，但是你要是发现一整棵树都自己摘走，保管有人找茬儿。谁让大家都穷呢。”
　　济宁：“那还是城里好。”
　　大家都笑了，说：“谁不知道城里好呢？可是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城里的啊！”
　　“城里好是好，但是如果城里没有个正八经的工作，家里日子可能还不如农村呢。农村是干了就能分粮食，城里只有保底粮，那哪够吃的？”
　　戚玉玲感慨：“没有简单的事儿的。”
　　她有心把肉留给妹妹和孩子吃，夹了一筷子板栗，只是刚一入口，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说：“这板栗也太好吃了。”
　　板栗面面的，吸收了炖鸡的汤汁与鲜嫩，一吃到口中，绵软又浓郁。
　　“好吃！”
　　她又赶紧夹了一筷子，这时戚玉秀也动起手来。
　　说起来板栗炖鸡这道菜，是本地菜，不是什么很稀罕的菜色，但是却一般没人这么做的。板栗山上就有，然而……鸡肉呢？
　　如果只放一点点鸡肉，却放一锅子板栗，那么这板栗再好吃也有限，都收不起汤汁的。戚玉秀这次做得好吃，还是因为鸡肉放的也很多。
　　鸡肉好吃，板栗也好吃。
　　小家伙儿们吃的肚儿滚圆，小宝乐最先收筷子，这小孩儿别看小，其实很能吃的。现在收筷子，那是真的饱了。正好宝珠也吃完了，牵着弟弟先进屋，两个人瘫在炕上消食儿。
　　没一会儿，就看济宁和宝山也扶着肚子进来了，四个小孩儿大中小排排躺，小宝珠：“肉是最好吃的。”
　　几个小孩儿齐刷刷点头，很是赞成。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肉怎么好吃的东西呢！
　　最好吃啦！
　　这个日子，真好呢。


第30章 兔子(三更合一)
　　一大早, 天还没亮，戚玉秀就把家里的几个小崽儿摇起来了，一人分了一个鸡蛋。
　　戚玉玲：“你这是干什么！”
　　她都要被妹妹的大手大脚气死了。
　　戚玉秀认真：“大姐, 不是我大手大脚, 去干活儿你就知道了，不吃的好点力气大点, 扛不住的。”
　　戚玉玲将信将疑。
　　“那我也不吃……唔。”
　　戚玉秀直接将一个鸡蛋, 塞到了戚玉玲的嘴里。
　　戚玉玲：“……”真是, 得亏她嘴大, 不然再掉地上……
　　戚玉玲将饼子切成块儿, 与昨天的汤汁炒了起来, 喷香的味道令人味蕾大开。
　　戚玉秀：“都多吃点，今天要干体力活儿。”
　　戚玉秀气势搞得很足，弄的大家果真有点怕怕。戚玉玲有心给妹妹省粮食，却还是吃了个饱肚儿。
　　要说起来，戚玉秀也是有点脑子的，她没有直接领着几个人一起去，反而是绕了一大圈儿, 就这, 天还没亮呢。几个人穿过山洞，继续往前走, 戚玉玲：“这还挺远的。”
　　戚玉秀：“嗯呐，要是近, 不是早就被人摘光了？”
　　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假的。
　　小宝珠几个人说的也算是挺早了，可是这一大早就起来, 还是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戚玉秀：“看着点路，别摔着。”
　　倒是小宝山懂事儿的牵住了妹妹的小手儿, 说：“我牵着妹妹，没关系的。”
　　小宝珠软糯糯撒娇：“哥哥最好了。”
　　“前边就到了！”
　　戚玉秀指过去，戚玉玲一看，果不其然，还真是有一棵山楂树。
　　她激动了：“啊，我们早点发现就好了。”
　　现在看起来都有点冻了。
　　不过，有总是比没有好。
　　她燃气斗志：“行了，大家都醒醒神儿，开始干活儿了。”
　　不管什么时候，白来的东西都是令人欣喜的，五十多年后都不变，更不要说现在。几个人立刻爆发了极大的热情，相比于冲上去就干的戚玉秀和戚玉玲，小宝珠则是抻抻胳膊抻抻腿儿，这才立刻加入进去。
　　他们今天上午的目标是什么？
　　摘山楂！
　　摘多少？
　　全部！
　　就连城里小孩儿济宁都兴奋的眼睛像是两个灯泡，高兴：“这么多山楂。”
　　山楂其实上个月就成熟了，现在还在挂果，都有点冻了。戚玉玲一边可惜，一边麻溜儿的干活儿。这个时节的山里有些荒凉，但却又有一点绿意，戚玉玲这时还真是十分真心的说：“幸好你们是住在山里。”
　　住在山里，这就多了几分机会。
　　几个人忙忙碌碌，人多力量大，半上午，他们就把一棵树摘完了，足足摘了一个大竹篓。
　　戚玉秀看着这一筐山楂，眉眼都是笑意，说：“这能值点钱的。”
　　戚玉玲蹙眉：“你打算都拿到收购站？”
　　她不赞成，说：“最好还是分散点送过去，不然人家要说你占便宜了。再说，这个山楂冻过，也不知道那边要不要。你还是先少拿一点，免得白出力。”
　　她提点妹妹，戚玉秀点头，说：“我晓得的。”
　　小宝珠挪一挪小屁股，撒娇的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说：“哥哥，我累了。”
　　小宝山拍拍她的小爪爪，说：“那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小宝珠点头，说：“我觉得哦……唔。”
　　她突然就睁大眼，亮晶晶的指着一个方向，说：“兔叽！”
　　小宝山飞快的就窜出去，几个小孩儿嗷嗷的跑：“兔子兔子，不要跑。”
　　小宝乐想跟上，却被妈妈一下子拎住衣领，将他丢给戚玉玲：“大姐你帮我照顾。”
　　戚玉秀飞快的跑向儿女的方向，可怜的兔子只是想出来觅食，万万没想到，遇到了“追逃”小组，几个人跟着小兔子，小宝山用力向前一跃，吧唧一下把小野兔压在了身下。
　　小宝珠：“吃兔子吃兔子！”
　　济宁竖起大拇指：“表弟，你也太厉害了吧？”
　　宝山爬起来，嘴角翘的高高的得意，他拎着两只兔耳朵，戚玉秀赶到，麻利的将野兔捆了，说：“今天收获不错啊。”
　　她觉得，他们家小孩抓野鸡野兔，好像就是比她更有运气一些。
　　像是她吧，每天走山路，也就抓过昨天那么一次。
　　但是小宝珠和小宝山都是有收获的。
　　“我们再抓，我们在周围找一找，说不定还有！”济宁此时已经都要窜上天的高兴了，虽然兔子不是他抓的，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的高兴。
　　“妈妈，你说那个是不是兔子的窝？”
　　小宝山也在周遭徘徊张望，他锁定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洞。作为山里的小孩，他对这些还是有点懂的。
　　戚玉秀上前：“这个还真是有点像兔子洞，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了，都说狡兔三窟。说不定，还有别的洞口。”
　　小宝珠：“那我们找呀。”
　　虽然有一个兔子已经很好很好，但是他们也不介意，多一只呀。
　　戚玉玲领着小不点宝乐过来，就看到这几个人正在找兔子洞呢。
　　戚玉玲疑惑：“你们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小宝珠：“堵住一个，让它们只能从一个洞出来。”
　　“那他们如果很久不出来呢？”
　　这又给小宝珠难住了，是呀，要是，还不出来怎么办呢。
　　济宁赶紧举手，这一题，他会！
　　他说：“我们可以在一个洞口堵住点火放烟，如果洞里还有兔子，就会从另一个口儿窜出来了，然后我们守株待兔，就抓住了。”
　　“对呀，可以这样啊！”小宝珠鼓掌：“表哥的主意好。”
　　济宁挠挠头，说：“我们老师讲过这样的故事……”
　　小宝珠的眼睛瞪的更圆溜儿，她动了动小嘴儿，说：“上学真好。”
　　这么一说，不咋爱上学的小济宁就挺起了胸。
　　他，有点骄傲。
　　小宝山是个行动派，谁：“那我们就这么做，我们找兔子洞，宝珠和妈妈回家拿火柴……”
　　他的话还没落下来，就看他妈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盒火柴。
　　戚玉玲：“……你咋还随身携带这个？”
　　戚玉秀：“我这不是想着，如果太冷，我们就地点点柴火取取暖吗？”
　　再怎么，也是十一月下旬吧？
　　戚玉玲：“……”
　　你这么做倒是也没错，但是，怪里怪气。
　　小宝珠高兴的晃荡小辫子：“妈妈带火柴了，那一定是老天爷让我们抓到兔兔，加油吧！”
　　几个小孩儿果然更精神起来，就连小宝乐都跟着左转转右转转，好像真的能找到一样。戚玉玲看着她二妹跟着几个孩子一样专心找兔子洞，微笑摇摇头。
　　竟是瞎胡搞。
　　什么……“妈妈，这里！”小宝乐叉腰，腆着小肚皮说：“这里好像有。”
　　戚玉秀上前一看，笑了：“你行啊。”
　　小宝乐为家里做事了，骄傲的翘着小下巴，说：“我看着这里。”
　　戚玉秀：“好啊。”
　　“二姨二姨，我也找到了一个。”济宁叫了出来。
　　小宝珠急坏了，表哥、哥哥、弟弟，他们三个都找到了，只有她没有找到，小姑娘鼓起小脸蛋儿，急切的说：“我也能找到的。”
　　戚玉秀笑：“你来帮妈妈好不好？”
　　小宝珠：“嗯？”
　　戚玉秀：“咱们先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兔子，说不定没有了呢？”
　　戚玉秀吩咐：“宝山济宁，你们两个去那边的洞口守着，这两个洞口，大姐，咱们两个点火儿。看看能不能熏出兔子。”
　　戚玉玲：“行。”
　　别看嘴上说着行，但是戚玉玲的眼里却不是这个意思。
　　说实在的，她是真的不太相信还能抓到兔子，兔子这种东西，可机灵了。那是那么容易抓到的？至于什么把兔子熏出来……这是什么狗屁的想法？
　　也就是她儿子这种蠢货了，才能想到。
　　不靠谱。
　　真的一点都不靠谱。
　　不过戚玉玲倒是没有拒绝的，她可不是为了几个熊孩子。她是难得看到二妹这么兴致勃勃，这当大姐的，总是希望妹妹能高兴一点。
　　要知道，自从妹夫去了，她二妹就过得很不容易，也少有这样开心的笑。
　　所以不冲别的，就冲自家妹妹很高兴，这当姐姐的就愿意。
　　不过就是两根火柴的事儿吗？
　　她说：“我看着这边，你们过去吧。”
　　济宁和宝山赶紧跑到另外一个洞口，小宝珠急的团团转：“妈妈，我不想帮你，我想去哥哥那边。”
　　戚玉秀失笑：“你个小没良心的，去吧。”
　　小宝珠赶紧跑过去，她要抓兔子，她不要点火。
　　好孩子不能玩火。
　　所以不是她不想帮助妈妈，而是她要做好孩子。
　　小兔子没看见的，但是小宝珠却如同小兔子一样跑过去了，小宝乐也想去，不过这个倒是不被允许了。
　　戚玉玲骗他：“你别过去了，不然兔子钻出来，他们肯定要手忙脚乱，把你撞倒怎么办？”
　　小宝乐：“我也能抓。”
　　戚玉玲：“你小。”
　　小宝乐：“哦。”
　　他眼馋的看着另一侧，这头儿，戚玉秀和戚玉玲分别守在两个洞口，各自准备了一点枯树枝，已经点燃了，其实啊，这几个洞是不是通的，都不知道呢。
　　他们不过就是看到有洞口，就行动罢了。
　　戚玉玲内心腹诽：不可能抓到什么兔子的，绝对不可能有的。
　　相比于戚玉玲的内心活动，戚玉秀倒是觉得还是有门儿的，如果不是连接的兔子洞，怎么这么近就有好几个洞口呢！反正，她是觉得试一试也无妨。
　　反正，他们还有时间的啊！
　　两头冒烟儿，而此时，三个大孩子都蹲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洞口，等待着兔子的出现。
　　小宝珠微微摇晃，小声说：“哥哥，兔子怎么还不出来？”
　　宝山想了想，说：“烟没有那么快吧？我们再多等一会儿。”
　　济宁作为最大的大哥哥，说：“你看这小洞之间还有点距离，肯定还要很久的。”
　　小宝珠大眼睛水汪汪：“你们说，会有兔子吗？”
　　“当然会有，没有兔子，怎么这么多洞？”
　　小宝珠理直气壮：“也许是蛇呀，那蛇冬天不是要找个地方冬眠吗？也许就选择了这里呢？”
　　小宝山捂住了妹妹的小嘴儿，随即呸呸呸几下，说：“坏的不灵好的零，一定是兔子！”
　　他们不想招来蛇！
　　虽然……蛇也是能吃的！
　　但是小孩子们还没吃过，而且，想一想就很恐怖！
　　不是很想吃哎！
　　再说，一旦是毒蛇呢。
　　怪可怕的！
　　几个小孩儿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怕怕。
　　小宝珠扯开哥哥的手，咳嗽一声，说：“没有没有，没有蛇。”
　　这时另外两头儿的烟都冒了起来，戚玉秀往把烟尽情的往洞里扇呼，戚玉玲也是一样的做法，虽然她觉得没有，但是并不妨碍她干活儿。
　　没有一万，总有万一的。
　　小宝乐：“咳咳咳！”
　　戚玉玲：“宝乐乖乖，往后一点，别让烟呛着。”
　　小宝乐唔了一声，往哥哥姐姐那边挪了挪，他还是很想去那边的。
　　他抻着脖子张望，好像，哥哥姐姐也没有收获。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小宝珠抻抻腿儿，感觉自己腿都发麻了呢。
　　“怎么就没有小兔兔呢？”
　　小宝山安慰妹妹：“会有的，我们再等一会儿。”
　　小宝珠轻轻的嗯了一声，抬眼笑，说：“我们会有的。”
　　小宝珠使劲儿偏着身子，像是要趴在地上一下，往洞里张望：“我看看哦……”
　　就在这个时候，就感觉什么突然往外窜，小宝山一把拉过妹妹，一只小灰兔窜出来，吧唧一下撞在了宝山的身上，它挣扎一下又要跑，这个时候济宁嗷呜一声一下子扣住了小灰兔，叫：“我抓到兔子了！我抓到兔子啦！哈哈哈哈！”
　　戚玉玲那头儿听见了，呵斥：“小声点，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这一声下去，比济宁声音还大。
　　济宁动了动嘴角，随即捂住自己的嘴。
　　他捏着兔耳朵，正好小声说点什么，有一只兔子就窜了出来……
　　小宝珠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收获，兔子不是自己抓的，兔子洞不是自己发现的，这个时候难得有个机会，她飞快扑过去，小兔子呼哧一下，竟然闪了过去，这是一只机智兔。
　　不过，小兔子前有宝珠，后有宝山，宝珠虽然扑空，宝山却挡住了小兔子。他不仅挡住了还把小兔子往后用力一推。小兔子呱唧一下摔在小宝珠面前，宝珠：“唔！”
　　一下，按住！
　　她抓到兔子了！
　　宝珠兴奋的手舞足蹈：“你看，我行的。”
　　三个小孩子接连抓到两只兔子，喜上眉梢儿，一个个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专心致志的等在洞口。不过这次就只有这两只了，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兔子跑出来。
　　可是这出来一趟就有三只兔子的收获。这在村里都是独一份儿。
　　戚玉秀几人一点也不浪费，在火堆前暖和了一会儿，眼看火苗儿灭了，这才专心的都踩了踩。不仅如此，她还认真的叮嘱几个孩子：“你们小孩儿，千万不能动火，就算是往后在遇到这样的事儿，没有大人在也动不得。你们看这满山的枯枝，要是连起了山火，那就是要命的事儿了，晓得吗？”
　　戚玉秀说的十分严肃，几个孩子也都听进了心里。
　　不过济宁倒是小声说：“二姨，一盒洋火要五分钱呢，家里不舍得给我们的。”
　　他们那儿能上山点火？
　　做梦的啊。
　　戚玉秀一梗，说：“我也得提点你们，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看见兔子就糊涂了，特别是你们两个，晓得吗？”
　　她点点自家的儿子和小闺女。
　　他们不管是上山还是动火儿的机会都更大的。
　　小宝山和小宝珠看出了妈妈的认真，都点头应了好。
　　戚玉秀又踩了踩，确保连不起来山火，这才放心下来。
　　他们小孩子不懂，像是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听过家里老人讲过鬼子进村的故事，什么点了山火烧死人……这些故事，真真假假，戚玉玲戚玉秀都听家里的爷奶讲过，耳濡目染，记得很清。
　　几个人这么折腾了几圈，时间也不早了。
　　戚玉秀：“咱们回去吧。”
　　她没有打算把一大篓子山楂都带回去，戚玉玲也没问，这是他们本来就商量好的。就算没商量好，戚玉玲也听妹妹的，旁的事儿她能做主，但是这些山里的事儿还有农活儿，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懂的。
　　几个人赶紧往回走，本来戚玉秀就晓得他们对山里路不熟悉，这抓了兔子，大家一心都在兔子上，更没留意路怎么走了，戚玉秀领着他们出了山洞，又绕了一个大圈儿，路上还捡了不少的树枝，这才绕回家。
　　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小孩儿探头探脑，戚玉秀：“贵生？”
　　贵生一回头看到他们，赶紧上前：“婶婶，我是来还渔网的。”
　　他手里还提了一条鱼，比小宝山他们抓到的大一些呢，他骄傲的说：“这条鱼是我们家的谢礼。”
　　戚玉秀不明所以，不过倒是也想得明白。
　　她说：“你这是干什么，就是这么点小事儿，鱼你拿回去自家吃。”
　　贵生：“不的，我爸妈说要谢谢婶婶和宝山哥哥宝珠姐姐。”
　　他高兴的小脸儿都发红，生怕他们觉得他们不守信用，赶紧说：“我早上来送渔网了，但是没有人。”
　　小宝珠脆生生：“我们去山里捡柴了。”
　　贵生高兴：“那给你们。”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哪里能因为借个东西就收这么大的礼物，只能说：“这个真的不能要，如果我们要了你的鱼，以后不是什么都不好跟人借了？”
　　小孩儿使劲儿摇头，也不言语。
　　戚玉秀想了想：“那行吧，既然你坚持，我们家就收下了，不过你等一下。”
　　她进屋拿了六个冻梨出来，说：“这个拿回家吃。”
　　贵生：“……啊？”
　　戚玉秀：“拿着吧。”
　　小孩儿小小声问：“那，我以后还能借渔网吗？”
　　戚玉秀看向小宝山，小宝山赶紧说：“能。”
　　他没想到自己捡到的网竟然有这样大的用处，也高兴的小脸儿红扑扑，大家皆大欢喜。戚玉玲就放一天假，昨天还是提前跟人说好了串休加的半天。
　　家里活儿也还是有的，她下午是不能留下的。
　　“咱们中午吃点什么？烤地瓜吧。”
　　这个最方便了，而且节省。
　　烤地瓜根本不用专门生火，做别的给它埋在火里就成，这是当捎儿的。
　　戚玉秀：“还是蒸饼子，你们往回走哪儿能不吃饱。”
　　戚玉秀炒了一个白菜，又蒸了饼子，就这个功夫，戚玉玲都帮他们家鸡喂好了，又把柴规整好。
　　“济宁抓到的兔子，自己带回家吃。”戚玉秀开口说道。
　　戚玉玲：“不行！”
　　她急切：“我们来你们这边，就带了一点粮食，这又吃又喝就算了，怎么还拿？不行，绝对不行。”
　　他们昨天，可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只鸡，昨天尚且没感觉，今天就觉得自己真的挺过分了。一只鸡可不少钱，能吃多少次呢。他们就这样嚯嚯掉了。
　　戚玉秀：“姐，这话你就错了，现在山里冷了，有些小家伙儿都不太行，笨笨的，还挺好抓的。你就放心吧，那老话儿怎么说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我们家今年真的可以的。”
　　戚玉秀好说歹说，戚玉玲到底是松了口。
　　只不过，她心里也琢磨着，以后供销社有什么特价的好东西，她可得多给妹妹留着。
　　济宁得知自己抓的这只灰兔子可以带回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小背篓里藏着兔子，跟着妈妈一起下山回家，这让十岁的孩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任务重大。
　　他要尽量伪装。
　　不过戚玉玲娘俩儿走了，小宝珠倒是躺在炕上，大字躺，说：“家里有人还挺不方便的。”
　　戚玉秀睨她：“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不是最喜欢你大姨了吗？”
　　小宝珠悻悻的对手指小声说：“喜欢大姨，但是就觉得，不方便嘛。”
　　戚玉秀无奈的笑，瞪了她一眼，说：“我看你就是吃不到好东西才这么说。”
　　小家伙儿被拆穿了，笑眯眯，大眼睛弯弯。
　　这个时候戚玉秀才发现，自家闺女长肉了，以前的时候啊，他们家小宝珠瘦巴巴的，后来长了点肉，但是戚玉秀虽然知道她长了，但是可没觉得她多么的肉嘟嘟。
　　但是现在再看，她的小脸蛋儿似乎都能捏起来了。
　　她伸手掐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儿，小宝珠正乖巧的笑呢，突然间就被掐住了脸蛋儿，弯弯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她软乎乎的说：“妈妈！”
　　戚玉秀：“你长肉了。”
　　小宝珠：“……”
　　戚玉秀又看另外两只崽，小宝山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剑眉星目，长了点肉，倒是显得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戚玉秀试了一下手感，好的，他也能掐肉肉了。
　　小宝山：“唔……”
　　不过，挨了掐的小孩儿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还笑了起来。
　　小宝乐是个“跟人学精”，眼看哥哥姐姐都得到了这样的“待遇”，立刻说：“掐我掐我。”
　　喏，你看还有这样的小孩儿。
　　这是主动求掐啊。
　　戚玉秀倒是觉得，他们家最明显的是小宝乐，小宝乐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因为天气的变化而生病，今年倒是完全没有。不仅没有，他还长了一些。
　　“妈妈？”
　　戚玉秀眼看小宝乐仰着脸，伸手也掐了一下，说：“宝乐也长肉了。”
　　小宝乐高兴：“宝乐身体壮壮。”
　　也不知道，是活动的多了，还是吃得好了，小宝乐竟然比以前好了一些。
　　戚玉秀也不懂那么许多，但是却又觉得，这是好事儿。
　　她咳嗽一声，说：“下午妈妈还要上山，你们在家看书好不好？”
　　之前姜粤送了一箱子书，他们家一直都没怎么看呢。
　　这倒不是戚玉秀不给孩子看，而是晚上煤油灯那么微弱，根本没法儿看。
　　至于白天……大家都很忙啊。
　　得知今天可以看书，几个小孩儿都睁大了眼，高兴的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小嘴儿叭叭的不停追问，生怕戚玉秀反悔呢。
　　“要看书。”
　　戚玉秀：“你们暂时先看一看，等妈妈教你们拼音。”
　　她也是跟扫盲班学的，不是很懂，但是她拼音学的还是很扎实的。
　　因为，不会的字，可以用拼音代替，这是她跟大哥通信十分用得上的。
　　戚玉秀找到了一本识字卡，她交给两个孩子，说：“宝乐不许给哥哥姐姐捣乱。”
　　小宝乐点头说了好。
　　戚玉秀去堂屋杀兔子，小宝山纠结了一下去帮忙还是看书，犹犹豫豫了一下下，终于敌不过心里的喜欢，盘腿儿坐在了炕上：“宝珠打开。”
　　识字卡是一个小纸盒，小宝珠打开之后就看到里面是一张张卡片。
　　小宝珠：“这个是字。”
　　宝山点头。
　　小宝乐探着头跟着看，妈妈不许他捣乱，他不抢。
　　小宝珠看着卡片，骄傲的说：“这个字我认识。”
　　虽然还没有开始读书，也没有人教他们，但是她认识这个字哦。
　　小宝乐：“哇哦。”
　　宝珠挺胸：“这个字念哈，就是笑哈哈的哈。”
　　小宝山：“对对对。”
　　宝山拿起另外一张，歪着头犹犹豫豫：“这一个好像不认识。”
　　小宝珠睫毛轻轻颤动，也说：“不认识。”
　　“那下一张……”
　　虽然他们不认识字，但是每个字背后都有象形文字，像是草字，后背就是小草组成的字，小宝珠看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字一定是草。”
　　“你知道？”
　　“你看呀，这么多小草……”
　　“那这个是什么？”
　　几个小孩儿看的兴致勃勃，就连小宝乐都跟着哇哦哇哦高兴的很。
　　戚玉秀听到屋里孩子们的声音，心想等天冷了出门少，她就在家教孩子。
　　戚玉秀将两只兔子宰了，现在天气冷，倒是不用太担心坏掉了，她将兔子挂好，又将她大姐剥好的板栗整理好，原本没剥，她还是打算自家吃的。但是现在都剥好了，她倒是打算给卖掉。
　　原来觉得就是只能卖吃食，但是这段日子做买卖，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也看到有人再卖山货，生意不好不赖的。
　　但是，做得。
　　戚玉秀将东西准备好，这个时候倒是要感慨他家地窖东西放的乱又黑，她大姐没注意更多，若不然，她看到地瓜不在，肯定是要问的。
　　这就又要撒谎了。
　　戚玉秀不乐意撒谎，因此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戚玉玲虽然下了地窖，还真是没看见，不然哪里能不问？
　　她领着儿子回家，一路上济宁都努力绷着自己的表情，要假装自己身上没有一只兔子。这真是甜蜜的负担啊！娘俩儿进了楼栋上楼，就看她婆婆已经开始了。
　　她婆婆倒是没问他们怎么回来迟了，只说：“老大媳妇儿换了衣服来帮忙。”
　　戚玉玲点头，倒是小济宁赶紧凑到他奶身边，低声：“奶，你看。”
　　老太太探头一看：“喝！”
　　她赶紧压低声音：“你哪儿得来的？”
　　小济宁：“我们在山上抓的，嘿嘿。是我想的法子……”
　　他憋了一路了，终于可以说，乐不得的赶紧告诉他奶，这其中，他的功劳大大的。
　　老太太眉眼都是笑意，满脸的皱纹都聚集在一起，说：“还是我孙子能干。”
　　济宁：“那是。”
　　他说：“上学才不是混日子。”
　　老太太正色：“谁敢说我孙子是混日子？你都有用心的。不管考试考成什么样儿，这是开不开窍。但是你是有认真的，不然咋能都记得？”
　　济宁：“对对对。”
　　戚玉玲：这俩还吹呼上了。
　　她说：“我来吧。”
　　老太太：“咱一起，玲啊，这山上真的这么多东西？”
　　戚玉玲中肯：“有的，不过想也知道，这种肯定不长远，就是看运气。咱们这是运气不错才有这样的收获。”
　　老太太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如果真的一直好，那就都去农村住着，谁还想拼命的进城了。没道理的是不是？
　　“你们去送点东西，这吃的倒是不少，往后你别带这个皮猴儿去了。”老太太笑着说。
　　济宁：“不行不行，我要去！”
　　戚玉玲笑骂：“行了，别在这儿捣乱了，我们还腌酸菜呢。你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才不吃亏，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济宁点头：“好。”
　　戚玉玲一家子开始腌酸菜，这头戚玉秀也在腌酸菜。
　　冬天不吃酸菜，叫什么冬天？
　　戚玉秀这边干活儿呢，就听到屋里有声音，她问：“你们干啥呢？”
　　小宝珠说：“我们在弄菌包，我们想发蘑菇。”
　　戚玉秀：“……你们不是在看识字卡吗？”
　　小宝珠嘿嘿笑：“我们在识字卡上看到古了，就想起了蘑菇……”
　　戚玉秀：“……”
　　小孩子的思维，就是发散的这么快。
　　她说：“行，你们玩儿吧，如果你们能在冬天鼓捣出蘑菇，咱们就吃新鲜的炒蘑菇。”
　　小宝珠赶紧说：“我们还可以发豆芽。”
　　这个他们也学了，都记在脑子里，记得牢牢的呢。
　　戚玉秀：“好啊，发豆芽也给你们炒着吃。”
　　如果真的可以，倒是丰富了冬天的餐桌，冬天里能吃的青菜实在是太少了啊。
　　“田大家的，你在家吗？”
　　戚玉秀听到声音，赶紧出来：“啥事儿？”
　　“你下午干啥啊？”
　　戚玉秀：“腌酸菜呢。”
　　“田大媳妇儿，你家是不是有个小鱼网啊，你能借我用一下吗？”来的是大山媳妇儿，她问清楚戚玉秀不用，就开了口。
　　戚玉秀说：“成。”
　　大山媳妇儿羡慕的说：“昨天大贵在河里搂着五六条鱼呢。”
　　大贵就是小男孩儿贵生的爸爸。
　　戚玉秀：“是吗？那敢情儿好，我家宝山他们也抓到几条呢。”
　　大山媳妇儿笑：“你家小孩儿抓的是小鱼，他们抓的大呢。”
　　大山媳妇儿不想耽搁，没寒暄几句就赶紧拎着渔网走了。
　　戚玉秀真是哭笑不得，其实这个是什么渔网啊，根本不是的，不过因为他们这边不临海，也没人打鱼，所以自然也没有谁家有渔网，像是他们家这个小网兜，竟然就很不错了。
　　戚玉秀转头儿就看到小宝山趴在门口，她上前说：“你怎么过来了？”
　　小宝山说：“河里有鱼。”
　　戚玉秀：“应该是吧，不过咱们就不去了。天气这么冷，要是淋湿了顶顶不值得。”
　　小宝山认真：“我可以的。”
　　戚玉秀：“我知道你可以啊，但是妈妈不想你们生病，而且，咱们不是有更多出路吗？那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们吧。”
　　小宝山看着妈妈，轻轻点头。
　　戚玉秀：“走，妈给你们开一个罐头吃，咱们吃过了罐头，罐头瓶子就用来发豆芽。”
　　宝山笑了起来：“妈妈一起吃。”
　　这是大姨拿来的罐头，娘几个开了罐头，你一口我一口，很快的吃完了，小宝珠眼睛亮晶晶：“怎么这么好吃啊！”
　　她郑重宣布：“罐头最好吃了。”
　　戚玉秀失笑：“你变得好快，之前还说肉最好吃。”
　　“妹妹还说过饺子最好吃。”
　　“包包，好吃。”小宝乐也拆穿姐姐。
　　小宝珠：“……你们合伙儿欺负我哦，我本来就觉得都好吃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宝乐趁着大家说话，默默的抱起罐头瓶子，咕咚咕咚的开始偷偷的喝罐头水，甜甜的，滋啦，好喝！
　　戚玉秀一眼就扫到小儿子的小动作，这个崽在吃喝方面，表现的最伶俐了。
　　不过又一想，他家闺女也这样啊！
　　她觉得，自己可不是这样，那肯定是像她那个死鬼男人了。
　　她顶顶是不贪吃的，吃饭那是为了保持体力。
　　肯定是她男人的锅。
　　想到自家这个男人，戚玉秀就有点失落了，他怎么就走的这么早呢！几个小孩儿都是伶俐的孩子，立刻就发现了戚玉秀有一瞬间的很失落，不过戚玉秀很快就振作起来。
　　她身边还有好几个孩子呢，她还得过日子呢。
　　她是唯一的大人，她家女娃娃还有大造化，她可得好好的领着孩子过日子。
　　不然没有她这个妈妈在外面顶着，要是旁人知道了，还不定发生什么变化呢。
　　这么一想，戚玉秀就燃起了熊熊斗志。
　　她的变化快的就像是一阵风，小孩子……小孩子不是很懂啦。
　　小宝珠：“妈妈，我也来腌酸菜吧？”
　　戚玉秀扫了一眼识字卡，问：“你不识字了吗？”
　　小宝珠还说的头头是道呢：“要识字的啊，但是我可以先来腌酸菜，冬天我们都没有事儿，又不能出门，那个时候可以识字的呀。”
　　她虽然小，时间也排的很有条理呢。
　　戚玉秀：“行吧。”
　　小宝山一句话不说，默默的下地穿鞋干活儿。
　　冬天里分的白菜，其实并不很多，家里人口多的时候，一直有的吃是不可能的。不过戚玉秀今年倒是大手笔，把白菜都腌成了酸菜。
　　小宝珠看着这么多的酸菜，高兴的团团转。
　　酸菜啊。
　　最好吃了。
　　咦？怎么又是“最”？
　　小宝珠自己也不知道呀，但是却还是笑眯眯的这么想，那是因为，她觉得都好吃。
　　怎么办呢？
　　就是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呀。
　　她一点也不是博爱哦，都是发自真心哒！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帮着妈妈，小宝乐倒是认认真真的摆弄被小宝珠收好的卡片，一张张的翻看，自己小嘴儿嘟嘟嘟，不知道嘀咕啥呢。
　　而宝山宝珠帮着干完活儿，小宝珠突然说：“我有点想姜姐姐了！不知道姜姐姐现在怎么样！”
　　戚玉秀：“上次听姜朗说，她要十二月上旬才能回来。”
　　小宝珠：“哎呦，还有好久呀！”
　　也不知道，姜姐姐怎么样啦！
　　想她！


第31章 进城(三更合一)
　　小宝珠真是有点想念姜粤了。
　　虽然她认识好几个人, 但是跟姜粤最熟悉，自然也最想她。
　　天气渐渐寒凉下来，山下旅游村的人越来越少, 大客车都来的少了, 戚玉秀的生意越做越差，不过好在她也没剩多少地瓜了, 她打算卖完这一茬儿, 就收摊了。
　　她这段日子, 还倒腾了不少山货下来卖。
　　像是山楂, 像是冻梨, 像是板栗, 倒是卖的还成。
　　这些东西卖完的钱，戚玉秀换了一袋米一袋面回家。相比于那些东西，他们家还是更爱米面了。
　　这东西吃的才是能饱肚子的呢，那些都是可吃可不吃的啊。
　　戚玉秀冬天不准备下山，跟古奶奶说好了，烤地瓜的桶，就借给古爷爷用了。
　　戚玉秀是没打算去镇上做什么生意, 但是古爷爷古奶奶去公社儿子家猫冬儿, 倒是觉得相当的无聊。年纪大了总会要找点事儿干的，他们就想到了这烤地瓜的生意。
　　正好戚玉秀冬天不干了, 他们也就倒腾了在镇里卖。
　　本来古爷爷古奶奶是要给戚玉秀“租金”的，但是戚玉秀坚决没要。她这段日子做生意也没少麻烦人, 正愁要送点什么过去，这下子倒是也正好了。
　　反正, 双方都挺高兴的。
　　其实古爷爷古奶奶还挺不理解戚玉秀为什么不来镇上摆摊，等知道冬天下雪山路不好走之后, 也就明白了。他们没去过戚玉秀家，但是电视上演过贫困山区啊。
　　他们晓得的。
　　虽说，他们一直不理解自家这边也有这么穷的地方，可根据外孙女儿许婷的话，他们又觉得恐怕是得走几个小时山路，那，穷也不是不可能。
　　十二月初，下了一场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天气也渐渐更冷了。
　　家里的粮食和家用，这些小孩子是不懂的，戚玉秀都是每天回来的时候买了带回来，每天都带一些，这下子，地窖也满满当当了，也好在，冬天里大姨不能来住，不然发现了可真是不好解释。
　　其实他们不知道啊，济宁在家里无数次蠢蠢欲动要来这边“小住”呢。
　　对于男孩子来说，山里的诱惑太大了。
　　不过都被一家子强硬的按住了，这住在山里，真是觉得自己很行哦。
　　他这城里小孩子，习惯了家里处处方便，真的去了山里，只上茅房就能让他冻掉屁股，真是不知所谓。小少年被家里人按住，反抗无效。
　　而随着下雪，戚玉秀给三个小孩儿都穿上了厚棉衣，准备带他们下山一趟。
　　等天气越来越冷，就更不能下山了，这一次她带他们过去，是为了领他们买一些东西。顺便见识一下。指不定，说不好下一次下山就是明年了。
　　这个时候戚玉秀也幸好，他们今年条件好买了新棉花，不然她可真是不敢带着孩子走这么远，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山路并不好走，小宝乐被妈妈绑在背上，而宝山和宝珠则是被一手牵一个，遇见不好走的坡路，戚玉秀就把他们也抱上。这个时候戚玉秀就感慨力气大还是有好处的，要不然这领孩子出门都不方便。
　　戚玉秀领着三个孩子下山，别看他们在村里卖地瓜也有一段日子，但是他们还真是没怎么在村里溜达。他领着孩子来村里的大超市，这是村里最大的超市，叫家家福。
　　戚玉秀觉得这名字很好，但是她还是很少来。
　　总觉得，这里不是她这样的人该来的地方。这超市大一点，反倒是让戚玉秀不习惯。不过领着两个孩子过来，两个孩子倒是一点也不怯场，好奇的大眼睛叽里咕噜的转。
　　“你们想吃什么，就告诉妈妈。”
　　戚玉秀按了按兜，心里放心了几分。
　　小宝珠听到这个话，立刻抬头，问：“妈妈，我能喝牛奶吗？”
　　跟着妈妈下山做生意的时候，她就看到有跟着大人出来旅游的小朋友，捧着一瓶奶，她觉得肯定很好喝的。
　　牛奶羊奶都是很金贵的东西，小宝珠且知道呢。
　　所以她也没主动开口。
　　这一次妈妈问起来，她才扬着脸蛋儿，期待的说出自己的愿望。
　　戚玉秀：“行。”
　　她含笑：“走，咱们找一找，看看哪儿有。”
　　一个理货员听见了，指着另外一侧说：“那边儿就是鲜牛奶，转过去那排是奶粉。”
　　小宝珠赶紧奶声奶气的道了谢。
　　他们在村里的时候，大家也是不说谢谢的，很少说。但是这边就不同啦，小宝珠他们家卖烤地瓜，明明是他们赚钱，可是有时候他们递东西，人家还是会说谢谢，可有礼貌了。
　　小孩子有样学样，表现的还挺好。
　　戚玉秀领着三个小孩儿来到鲜奶这一侧，果然，各种各样的都有，袋子的盒子的，还有各种不同图案和颜色的，虽然都敞亮的放在架子上，几个小孩儿却不敢直接拿，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戚玉秀。
　　戚玉秀挑了一瓶画着小草莓纸盒子拿起来，犹犹豫豫的嘀咕：“也不知道哪个好。”
　　理货员大姐见了，热情的多嘴：“你还是买那头儿那个，那个是纯牛奶；如果你喝的惯，买纯羊奶也行。你手里这个别看也是草莓牛奶，其实就是奶饮料。好喝是好喝，没有纯牛奶有营养啊。”
　　戚玉秀赶紧道了谢，想着在很久都不能下来。索性多捡一些。
　　大姐看了，赶紧制止她：“大妹子，你咋不看保质期？巴氏奶就七天，你买这么多喝不完就坏了。”
　　热情的东北人就是如此，她说：“你要是想多放，就买这一个。不如巴氏奶味道香，但是保质期长啊，你瞅，六个月呢。”
　　戚玉秀可真是不知道，买牛奶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虚心求问：“大姐，那哪个合适一点？”
　　眼看这位大姐露出诧异的神情，她赶紧说：“俺们住在山里，村里没有超市，就不太懂。”
　　大姐恍然大悟：“哦哦哦，你们村子也太差了，喏，你买这一份。我家就喝这个，其实袋装盒装都是一样的，盒装就是包装好，才贵一点。你买这个袋装的就行。咱本地奶信得过。现在满减活动，反正都要喝，你买五箱，买五送一呢。”
　　另外一个推购物车买东西的大姐听了，赶紧说：“那我也来点。”
　　她冲着戚玉秀说：“小孩儿还是少给他们喝那种乳酸饮料，我觉得营养顶顶是不行，就是甜，可不小孩儿就爱喝？喝惯了竟是爱喝这种，更不乐意好好喝牛奶了。不仅这种乳酸饮料，就那些可乐雪碧橙汁儿的，都得少喝，要想养生，这可不行。”
　　热情的东北人儿，是能够时时刻刻跟人搭话儿的。
　　戚玉秀受教了，点头说：“您说得对。”
　　其实，没咋懂，但是人家好心，她是晓得的。
　　而且她听出来了，这种跟牛奶不一样，营养不太行。
　　明明营养不太行，却还更贵，这让戚玉秀不懂。
　　不过地方让人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她看着购物车，理货员这时说：“门口有购物车，你们推一个。”
　　小宝山立刻说：“我去！”
　　虽然他心里有点小打鼓，但是却又很跃跃欲试。
　　小宝山转到门口的位置，果然看到这边停了好多“车子”，他们进来的时候，他还看见了呢，就不是很懂，原来是可以装东西的，他小小的人儿推着车子奔着妈妈去，小脸儿红扑扑的。
　　戚玉秀：“真棒。”
　　宝山抿着小嘴儿，简直都要翘尾巴啦。
　　戚玉秀听说买五送一，也果断的拿了五箱，理货员又放了一箱上去，说：“算账直接算五箱。”
　　别的东西，戚玉秀也不懂，但是她晓得，喝奶肯定是好的。
　　“那奶粉在哪儿啊？”
　　“那头儿。”
　　戚玉秀领着几个小孩儿过去，这一看，还真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这奶粉真是不便宜啊。刚才买的牛奶，带箱子呢，这么多加起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奶粉贵。
　　就这么不大的一袋儿奶粉。
　　今天，又是因为物价而迷茫的一天。
　　不过，再往下看，还有便宜的，看来这个也是多少钱都有的。戚玉秀想，价钱不同，肯定就不是一回事儿了。她犹豫半天，最终选择了一袋一百三十五的，这种价位在这里不上不下。
　　倒不是说她很懂，而是她发现这个奶粉上面的牌子和他们买的箱子的牛奶是一样的。
　　本地奶信得过。
　　这几个字儿，刚才才听说呢。
　　她问：“奶粉和牛奶都买了，再买点什么？”
　　几个小孩儿摇头，他们看哪个都想要，但是，要给钱的。
　　小朋友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弄坏了，没有钱赔给人家。
　　他们什么都不要，戚玉秀自己也没有数儿，她看了看，见到有人称桃酥，自己想了想也称了一斤，而除了桃酥，她又称了一斤饼干和一斤麻花儿，总是要尝一尝两边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小宝珠吸了吸小鼻子，说：“好香啊。”
　　戚玉秀转头儿看到点心的另一侧就是卖肉食，然而，上面的字，不认识。
　　似乎是……什么肠？
　　戚玉秀他们看的太直白，柜台里的服务员笑着说：“来跟蒜肠？”
　　戚玉秀：原来是蒜字。
　　“来一根吧，不，来两根。”
　　她称了一斤酱牛肉和一斤猪头肉。
　　戚玉秀领着两个小孩子在超市里转悠，她问：“吃糖吗？”
　　三个小孩儿齐刷刷的摇头：“不吃。”
　　有肉吃，谁要吃糖呀。
　　虽然糖也很好吃，但是要留着钱买肉吃。
　　肉食动物三兄妹想到了一起，有志一同的摇头。
　　戚玉秀笑：“那你们什么也不要吗？”
　　小宝珠：“买肉！”
　　宝乐附和：“姐姐说得对。”
　　宝山跟着点头，还是吃肉好。
　　戚玉秀：“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买肉好，那咱们就买肉。”
　　超市里的肉跟猪肉铺就不太一样了，这边品种比较多，价格也比较分散。不过无一例外，但凡肥一点，都会比较便宜。戚玉秀豪气的割了五斤肉。
　　她说：“这样行吗？”
　　几个小孩儿忙不迭的点头。
　　戚玉秀领着孩子出来结账，面对六箱牛奶，戚玉秀说：“我拿得动。”
　　服务员：“我给你捆上吧，你就算拿也能方便点。”
　　戚玉秀结了账，这些一共花了四百八。
　　戚玉秀只打算给手里留三千块钱作为本金，其他的还是要花掉的。这样看她手里还有一千多呢。
　　戚玉秀征求家里几个小孩儿的意见：“你们觉得咱们是粮食屯着，还是在买点肉啊料子啊这样的东西？”
　　小孩儿也不知道，一个眨巴大眼睛。
　　好半天，小宝珠对手指，小小声：“我们是小孩子呀。”
　　戚玉秀笑了：“那倒是，你们还是小不点，妈妈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说：“那不如，咱们明天再来一趟吧，妈妈领你们去看电影。”
　　这么一说，三个小孩儿都震惊的看着妈妈。
　　他们村里看电影这样的事情，真是太少太少了，大概还是前年，才有人来村里放电影，当时放的是地雷战，现在还被小孩子们津津乐道呢。
　　大家想起来，就要好好的讨论一番。
　　而现在，他们有机会再看电影吗？
　　这个时代的……电影吗？
　　小宝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妈妈，会……很贵吗？”
　　她的表哥住在公社，都不常看电影的。
　　戚玉秀：“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愿意看电影。”
　　她虽然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做生意，但是耳朵可是竖的高高的呢。
　　她没有知识，就尽量吸收自己不知道的经验。
　　“咱们可以坐小客车去县里。然后去看电影。”
　　既然想到了，戚玉秀就坚定下来，说：“就这么定了。”
　　最近的事情告诉她，多想无益，该干就干。
　　戚玉秀：“那我们回家？”
　　“好！”
　　想到明天要去看电影，三个小朋友都超级激动。
　　当然啦，小宝乐根本不知道激动什么，但是哥哥姐姐都这么高兴，那就是好事儿啊！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几个人正准备走人，就看到一个比小宝乐大一点的小孩子坐在了摆在超市门口的小老虎上，小老虎就这么前后晃荡起来，小老虎，边晃边唱。
　　小宝乐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上面了。
　　戚玉秀咳嗽一声，再一看，呦吼，他家大儿子和闺女的视线也黏在上面，满满都是羡慕。
　　戚玉秀上前主动问小孩儿的家长：“大妹子，这个怎么坐啊？”
　　小孩儿家长：“这里投币，一块钱三分钟。”
　　戚玉秀：“呀。”
　　这比她想的便宜，主要是这边的物价跟她理解的不一样，导致戚玉秀就不是很懂，不过她还是跟着这个家长的指示，去超市里换了三块钱，说：“喏，你们三个，一人玩一次。”
　　一人分了一块钱。
　　三个小孩儿面面相觑。
　　小宝乐最先反应过来，他叫了一声，赶紧跑到摇摇车面前，一时间倒是不知道选择哪个更好了。
　　有可爱的兔子，也有小老虎，还有喜羊羊……虽然只在羊汤馆看过一次，但是小孩子记性很好，已经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
　　而旁边……还有小车子，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小宝乐纠结的不得了，小宝珠已经果断的选择了小汽车，她说：“我要坐小汽车。”
　　她一直都很想坐坐小汽车看看是什么感觉，虽然这个不是大客车，但是也是车子！
　　小宝珠坐上了车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手儿捏紧了一元硬币，认认真真的放到了机器里，学着别人的样子，按动了开关，小汽车突然就前后上下的起伏起来，车灯还闪烁起来，童声响起：“小汽车，滴滴滴……”
　　小宝珠：“哇哦！”
　　她握住了方向盘，感觉着小汽车上下的起伏，高兴的哇哇叫：“好棒，这个好棒好棒！”
　　虽然才三分钟，但是小孩子觉得高兴的都要飘起来了，哦不，她已经飘起来了，她的小汽车，是要往上一下才会向前，可好玩啦。
　　“这个好，哥哥，这个好玩。”
　　小宝珠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演绎着快活的气息。
　　“我这个还闪灯呢。”
　　小老虎上的小男孩儿下来，说：“这个闪灯。”
　　他看着好看的小姐姐，主动推荐：“这个，这个好大好大的灯。”
　　是好亮好亮的灯，一紧张，说错啦。
　　小男孩儿说：“好看姐姐，这个！大飞船。”
　　小宝珠露出了小白牙，小辫子一翘一翘，她软软糯糯：“谢谢你。”
　　小男孩儿立刻掏出糖：“给姐姐吃……”
　　小孩儿妈妈：“…………………………”
　　她家儿子，还是个颜控。
　　这么小就知道讨好好看的小姑娘了。
　　小宝珠笑容更大，灿烂的像是小蝴蝶，她摇头，说：“谢谢你，我不吃糖啦。我喜欢吃饭饭吃肉肉。”
　　小男孩儿回头：“妈妈，吃饭。”
　　小孩妈妈：“……”
　　他家娃是个吃饭困难户。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她笑着说：“你家小姑娘真可爱。”
　　戚玉秀被这一出儿搞蒙了，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夸奖她家闺女，这就让她面上有光。
　　小宝乐看向这个小哥哥推荐的大飞船，赶紧凑过去，说：“宝乐要坐。”
　　戚玉秀赶紧给儿子抱起来，放在了大飞船上。
　　小宝乐刚才已经看到姐姐怎么做了，他跟着姐姐学习，将手里的硬币塞了进去。
　　没有动。
　　小宝珠：“按这里。”
　　宝乐哦了一声，认真的按了上去，刹那间，就看小飞船四面八方都是光，“舒克舒克舒克，我是开飞机的舒克……”
　　每一个，都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几个没见识的小朋友看的如痴如醉。
　　别看小孩子高兴的嗷嗷叫，激动的小脸儿都红扑扑了，但是时间到了，倒是没有坚持一定要要玩耍，反而是乖巧的任由她妈妈给人抱下来。
　　宝山没想好选择什么，小宝乐赶紧拍着喜羊羊说：“这个，这个好。”
　　小宝山看着宝乐兴致勃勃的样子，说：“好，就这个。”
　　喜羊羊跟其他的不一样，它不放光芒，小动物都不放光芒，不过唱的快乐，“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
　　几个小孩子倒是都跟着哼了起来，他们听过一次，就记住一些啦。
　　“妈妈，这个好玩，这个真的真的很好玩。”
　　小宝乐从来没有玩过这么好玩的东西，他拉着戚玉秀，小嘴儿碎碎念。
　　另一头儿，小男孩儿还没走呢，他扬着小脸蛋儿看着宝珠：“漂亮小姐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宝珠：“……”
　　宝山一把拉住自家妹妹，坚定的说：“不好，我们要回家了，弟弟再见。”
　　这是我家的宝珠，别人休想抢走。
　　几个大人都笑了出来。
　　小宝山相当忧愁，急得很：“妈妈，回家吧。”
　　戚玉秀笑着隔空点点他，问道：“大妹子，你知道电影院怎么走吗？”
　　“你们想看电影？村里没有的，去那头儿做小客儿去县里看吧。最近再放喜羊羊和灰太狼，小孩儿都喜欢的。”
　　戚玉秀笑着说：“今天东西太多，明天再去。”
　　“你可以先把东西存在这边啊，超市服务台可以寄存的，傍晚回来拿就是了。”
　　戚玉秀：“还有这好事儿？”
　　戚玉秀穿着的衣服是古老太淘汰的，这对戚玉秀来说是很新的，但是对别人来说就未必了。
　　这个年轻妈妈看着戚玉秀，打量了一下，说：“可以的。晚上最后一趟车是六点来钟，你们现在去是来得及的，电影票差不多是三十左右。”
　　“谢谢阿姨。”小宝珠响呱呱。
　　年轻妈妈笑着说了没事儿，随即抱起儿子，说：“走，领你进去买肉肉，你今天可要给我乖乖吃饭，再不好好吃饭就打你屁股……”
　　她领着孩子一离开，小宝山赶紧说：“妈妈，不看电影。”
　　他们都不知道，电影竟然这么贵。
　　做这个小飞车才一块钱，可是电影要三十块钱。
　　那就是……好多个一块钱。
　　戚玉秀：“可是妈妈想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以前是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有机会了，戚玉秀还是希望他们家孩子比别人多点见识。她也不懂那么许多大道理，但是就是觉得，有机会，就得把握住。
　　“走，咱们不等明天了，把东西存一下，今天就去。”
　　小宝珠：“啊？”
　　戚玉秀笑：“还不帮忙？”
　　几个小孩儿赶紧提着东西跟着妈妈来到服务台，把东西存上之后，戚玉秀拿到一张纸，她妥帖的放好，这才领着几个孩子去坐车。别看她说的肯定，走的也坚定。
　　但是心里啊，慌得一批。
　　只是这当妈的，总是得稳住，戚玉秀来到村头不远，就看到这里停着小客车，戚玉秀主动问：“这是去县里的车吗？”
　　“嗯，是，上车吧。”
　　售票员扫了一眼，说：“孩子占座买票，不占座不买票哈。”
　　戚玉秀赶紧点头，天冷了，出门的人也不多，戚玉秀领着孩子找了座位坐下，车上是两个座位在一起的，戚玉秀说：“咱们四个人挤一挤两个座位，好不好？”
　　“好！”
　　三个小孩子都左看右看，宝珠举手问：“我能坐在窗边吗？”
　　她好想坐在窗边，看看窗外是什么样子哦。
　　戚玉秀：“那去的时候是你坐在窗边，回来就是哥哥。”
　　宝山赶紧：“我不用！”
　　戚玉秀一碗水端平：“哪有不用的？大家都感受一下，小宝乐还小，妈妈抱。”
　　小宝乐鼓起小包子脸，说：“好的吧。”
　　他也好想长大一点点啊。
　　娘几个坐在车上，也不觉得枯燥，这可是汽车，是小汽车呀。
　　小宝珠刚才还想感受一下假汽车的滋味儿，现在就能感觉到新汽车了，不过她可不觉得刚才的钱白花了，那样的感受，也是很好很特别的呀。
　　就，不同。
　　小宝珠轻轻的摩挲着车子的玻璃，又摩挲一下软乎乎的汽车座位。
　　“妈妈，坐车贵吗？”
　　这个戚玉秀倒是猜到了，她摇头：“应该还好的。”
　　如果坐车很贵，就不会有很多车子过来这边爬山，所以戚玉秀盲猜，应该不贵的。
　　果然，又等了一会儿，车子坐了九成，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小宝珠睁大了眼：“哦哦哦。”
　　车子开了出去。
　　小宝珠：“嗷嗷嗷。”
　　车子加速，车窗外景色变化。
　　小宝珠：“啊啊啊。”
　　声音不大，反应很大。
　　不过这个时候，戚玉秀倒是也没有阻拦小宝珠的震惊，就见这小孩儿，整个人都趴在车窗上，像是一只小爬山虎，黏在上面了。一旁的小宝山也不遑多让，两个小孩儿都要贴上了，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外面的一切，都变化的很快。
　　刚才还在眼前的树木，转瞬就在遥远之外。
　　戚玉秀抱在怀里的小宝乐也都要趴在哥哥姐姐身上了，总之，这还是很没见过世面的一家四口啦。
　　售票员走过，微微蹙眉，嫌弃的提醒：“看好孩子别摔了。”随即又说：“两张票，四块。”
　　戚玉秀递过去十块钱，找回来六块。
　　其实算起来，这还是可以的。
　　小宝珠听到两个座位四块钱，小耳朵动了动。
　　不过很快的，又陷入对外面的惊喜里，“哇哦。”
　　三个小孩子都很兴奋，然而……当妈的，不行了。
　　戚玉秀就觉得，这车，好是好，座位都是软软的，车厢也干净。然而，不知道为啥，怎么就觉得脑壳子疼，犯恶心呢？
　　戚玉秀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她捂着嘴巴，使劲儿的忍着。
　　“大姐，你是不是晕车啊？别吐车上哈！”
　　售票员立刻递给她一个塑料袋：“你要吐就吐这里，可别嚯嚯车上。”
　　戚玉秀默默点头，额头抵在前座的后背上，不得不说，这样好像又好了一点。小宝山看到妈妈不舒服，担心的问：“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累着了吗？”
　　妈妈每天都做很多事情，小家伙儿第一反应就是妈妈累病了。
　　戚玉秀微微摇头，说：“没事的。”
　　她脸色有些苍白，没说的更多，只交代一句：“你们看你们的。”
　　小宝山握住了妈妈的手，说：“妈妈，你是坐车才不舒服的吗？”
　　大概是立刻想到妈妈不想说话，小孩儿赶紧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这时候小宝珠和小宝乐也回头了，虽然窗外的景色很新奇，但是没有妈妈更重要。
　　“妈妈，你是晕车啊？”
　　小宝珠眼睛睁的大大的，还真是没听过这个的。
　　戚玉秀其实不怎么想说话，但是看着几个小孩担心的脸蛋儿，一瞬间又燃起一股子的豪气，她怎么就能这么怂呢，她可是戚玉秀啊！干活儿都不怕，还怕坐车？
　　要知道，他们村子里，坐过小汽车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说不定，还没人坐过呢。
　　她有这样的好机会，真是太难的了。
　　再说，他们家小孩难得有这样出来见世面的机会，戚玉秀还是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让他们为她而操心。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说：“嗯，我这应该是晕车。”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词儿，但是刚才售票员说过，他们就都记住了。
　　而且，售票员这样熟门熟路的就给了她一个塑料袋子，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样的人还有挺多？
　　戚玉秀晃了一下神儿，不过很快的，指着窗外说：“你们快看。”
　　小孩子们一转头就看到窗外的繁华，这似乎是……进城了？
　　这里的城市，跟他们以为的城市，截然不同。
　　三个小孩子都张大了嘴，他们是不会更多形容的词儿，如果会，那么现在肯定想说，这恐怕也只有四个字能够解释了――光怪陆离。
　　也只有这样了。
　　戚玉秀看着窗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她卖红薯的时候也听别人说过，他们这里是很小的一个地方，也不算是很富裕。可是就她接触下来，却又觉得村里人明明最好不过。
　　这样好的日子，不愁吃不愁穿，住着小洋楼，但是这是……不富裕。
　　戚玉秀觉得，果然是时代变化快。
　　果然是日子越过越好。
　　而现在，他们进了城，更能感觉到这巨大的发展了。戚玉秀也顾不得其他，跟几个小孩儿一样，贴在了玻璃上，看着窗外高耸的楼房。
　　这楼房，可不是他们这边的那种。
　　她大姐也是住在筒子楼的，筒子楼是六层顶，但是这边呢？
　　戚玉秀数着，怎么觉得这个至少十几二十层了，更不要说，打眼儿一看过去，车水马龙。
　　好多的楼房，好多的车子，他们路过一个建筑，车子很快开过，但是他们扫过去，却看见了许多大孩子小孩子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这是学校。
　　戚玉秀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指着窗外说：“这是学校啊。”
　　小宝珠小宝山两个大孩子贴着窗户，抻着脖子看着窗外的学校，眼睛都亮了。
　　学校很快过去，紧跟着就看车子拐了个弯，往另外一侧开，这边路上的人就更多了，小宝珠看着这些人，心跳砰砰砰。她是第一次呀，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有繁华的景象。
　　她觉得，自己是见识最多的小孩儿。
　　没有人比得过她。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售票员叫：“到站了到站了。”
　　大家陆陆续续下车，戚玉秀牵住了几个孩子，她走到车门口，问：“姑娘，晚上回去，也是在这里坐车吗？”
　　售票员：“对。”
　　戚玉秀赶紧又问了电影院的位置。
　　售票员诧异的看她一眼，说：“从车站出去之后左拐，往前走个十几二十分钟，你就能看到新路广场，那里有电影院。”
　　戚玉秀赶紧道了谢，领着三个孩子出门。
　　售票员撇嘴：“土包子还看电影。”
　　戚玉秀听见了，不过却还是领着孩子往那头走，小宝珠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蛋儿，说：“她说我们是土包子，所以五十多年后，也有看不起人的人。”
　　戚玉秀：“那是自然的，不管啥时候，都有这样的人，不过是多还是少罢了。咱们去供销社，那些售货员不是一样看不起人？”
　　小宝珠去的不多，又怎么知道呢。
　　但是多少，也是有点印象的啦。
　　她有时候去大姨家，也能感受到。
　　不说这个，就说姑姑家的表妹沈安，不是就一直很看不起她。时常偷偷说她是土包子穷鬼吗？
　　她都知道啦。
　　戚玉秀：“咱们一直都遇到不错的人，所以一直觉得五十多年后不仅各方面都变得好好，人也变得格外的友善。其实没有的啊！我觉得不管多少年，都还是有好人也有坏人的。你们看，姜朗不是就再三提醒我们吗？”
　　小宝珠点头：“妈妈说得对。”
　　小宝珠撒娇的问：“妈妈。你晕车好了吗？”
　　戚玉秀笑着点头：“好了。”
　　她还作势吸了一下鼻子，说：“这可是五十多年后的冷风。”
　　小宝珠兄妹三个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小宝珠说：“妈妈，好奇怪哦，我们都没有晕车，你就晕车了。”
　　戚玉秀：“这就看个人，就跟早年晕轿子的人一样呗？有的人就晕，有的人就不晕。”
　　小宝珠和小宝山睁大了眼，说：“轿子？”
　　戚玉秀点头，她说：“我倒是没赶上，我奶他们那个年头儿，条件好的结婚，那是要坐轿子的。像是我奶有个同村的小姐妹要嫁到城里的地主家做小。那家就安排了轿子来接人，结果啊，那个小姐妹在轿子上吐得七晕八素，喜服都搞得酸臭，人也邋里邋遢。到了地方一看，那家子直接就反悔了。可见啊，这晕车和晕轿子是一个样儿。而且就是有人会晕有人不会晕。”
　　小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说：“那妈妈会晕，我们三个小孩子都不会。”
　　戚玉秀：“所以你们三个很棒啊。”
　　他们顺着售票员的话往前走，这一路，几个人叽叽喳喳，车上的车子很多很多，小宝珠都不敢相信，竟然这么夸张呢。她呢喃：“这里的车子怎么就这么多呢。”
　　他们那个时候，一辆自行车都是金贵的，但是这里却有很多的小汽车。
　　不过……小宝珠很快的说：“妈妈快看，自行车！”
　　这个时候，有人骑自行车都让人觉得很亲切了。
　　戚玉秀：“自行车还是很实用的啊，这么多年都一点也不过时，你看，还很多人用呢。”
　　这个时候的人，好像格外的多，感觉哪哪儿都是人。
　　几个人终于来到了新路广场，戚玉秀拦住一个大妈问了路，领着孩子进入商场，一进来，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这屋里，得烧多少柴火啊？
　　咋就热成这样了？
　　戚玉秀局促的四下看了看，低头扫到自家的三个小孩儿，这才看到几个小家伙儿懵懂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有不安，但是更多又是新奇。
　　戚玉秀轻轻的笑了一下，揽过两个小孩儿，又将小宝乐放下来。
　　小宝乐像是小企鹅一样晃了一下，随即小小声：“妈妈，这里好。”
　　小孩儿也知道这里好呀。
　　戚玉秀点头，她说：“走，咱们去看电影，这个不知道怎么走……”
　　她瞅着看谁面善，这时站在不远处的保安听到了他们的话，说：“这边有电梯，你们上八楼，电影院在八楼。”
　　“电梯？”
　　啥叫电梯？
　　其戚玉秀的眼神儿，十分的迷茫。站在原地没动。
　　保安：“……”
　　他说：“你们跟我来吧。”
　　他把这看起来有点土土的娘四个领到了电梯里，随即按上了八楼，说：“好了。”
　　戚玉秀赶紧：“谢谢你。”
　　保安笑着说：“职责所在，没事儿。”
　　随着电梯门关上，他转身溜达走，倒是也不意外，隔三差五的，总能遇到几个不会按电梯又出门少的大爷大妈。
　　戚玉秀还不知道自己被定义成大妈，电梯缓缓启动，她一把圈住三个娃：“！！！”
　　这啥！
　　咋自己动！


第32章 见识了(三更合一)
　　电梯缓缓上行, 戚玉秀搂住几个孩子，心跳的像是打鼓。
　　她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差池, 这在这边一定是常见的。但是作为一个连书都没怎么读过的农家妇女, 她唯一的见识就是做小生意的这段时间。
　　所以，接触的东西也真是相当有限。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都保持平常心。
　　然而, 不能的。
　　她搂着孩子, 吓的心肝儿颤抖。
　　然而几个小孩子却高兴的不得了, 一点都没有害怕。
　　小宝珠一手拉着哥哥, 一手拉着弟弟, 说：“你们感觉到了吗？咱们在上升。”
　　小宝山立刻点头, 说：“感觉到了，感觉好奇怪，但是好好哦。”
　　小宝乐则是咧嘴小嘴儿，一双大眼懵懂又开心。
　　八层不高，很快的停了下来。
　　电梯门自己打开，小宝山率先就牵住妈妈：“走，咱们一起出去。”
　　他感觉到妈妈害怕了。
　　一家四口出了门, 戚玉秀心中默默感慨, 自己还不如小孩儿啊。不过当妈的可不能认输，说：“走吧, 我领你们去买票，不管几十年, 看电影总是要买票的吧？”
　　她小声的嘀咕一句，别看他们上电梯的时候只有他们几个, 但是这边还挺热闹的。
　　戚玉秀赶紧又拦住一个人问售票处。
　　被拦住的小伙子说：“那边就是。”
　　他随口说：“你们没网上订票啊？现场买多贵啊。”
　　戚玉秀：“？？？”
　　又是“网上”？
　　她发现，这边的好多东西, 都跟“网上”有关，戚玉秀不是很懂，但是料想，这是个很便携的东西。她正沉默呢。
　　社交达人小宝珠已经开口了：“哥哥，我们没有网上买票，差多少钱呀？”
　　虽然大家都不喜欢熊孩子，你是乖巧可爱的小丫头，谁也不会冷酷无情的对她呀。
　　小伙子笑着说：“你们想看什么？你们是来看动画的吧？现在有喜羊羊和熊出没。你们是打算看哪个？”
　　小宝珠大眼睛眨巴眨巴：“哥哥，哪个都可以看吗？”
　　小伙子看了下时间，说：“喜洋洋比较晚了，上一场刚开场，这下一场是五十分钟之后了。熊出没是十五分钟之后，还有五分钟检票，你们看熊出没？”
　　小宝珠和宝山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不懂什么是熊出没，但是这个哥哥直接就提了这个，应该是比较适合他们小朋友的？
　　小宝珠：“嗯嗯，那熊出没是多少钱呀哥哥。”
　　“这边现场买票是三十块钱，网络购票我看看……是二十一，一张票差九块钱。你们四个人就差三十六了，哦不对，这个小不点太小了，应该不用买票。你们买三张就行，那网络购票也省二十七呢。”
　　这下子，戚玉秀娘几个倒是听明白了。
　　他们不会“网络购票”，那就要多花二十七块钱。这是差不多一斤肉的钱了。
　　这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就真心疼了。
　　小宝山这时也仰着头，脆生生的：“哥哥，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在网上买票，我妈妈有钱可以给你的。”
　　他认真的问：“可以吗？哥哥。”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戚玉秀，又看三个小孩儿，就看到这一大三小期待的看着他，他只迟疑了一秒，就笑了出来，说：“行吧。”
　　他问：“你们想做第几排？前边一点还是后边一点？”
　　“哥哥，我们第一次来看电影，不太懂，你帮我们选合适的好不好？”小宝山主动担起了哥哥的责任，主动的跟大哥哥沟通。
　　“那行，五排六排都有人了，前边不好，太累眼睛了。七排吧，我给你们选中间的位置。”
　　双方交易好了，戚玉秀递过去六十五块钱。
　　小伙子：“我这没零钱找你们啊！啊，我给你们买一根烤肠吧，正好两块钱，我就不用给你们找零钱了。”
　　“好。”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双方还挺愉快的。
　　小伙子是做好事儿被人再三感谢，心情不错。
　　而戚玉秀家呢，则是感慨他们又遇到了好人。
　　他们这一路，真的好顺利的。就算是觉得他们是土包子的售票员，不是一样给他们指了路？可见就是个刀子嘴而已，人并不坏的。
　　他们就是这么幸运，一直都很幸运。
　　戚玉秀接到了小伙子“找零”的一根烤肠，自己又多买了两根，三个孩子，一根烤肠，那个没法儿分啊。
　　几个人跟着小伙子取了票，检票进入了电影院，“咱们是五号厅。”
　　小宝山：“这边是五。”
　　他们跟着妈妈一起进入电影院，夸张的张大了嘴。
　　他们之前还一直想，为什么不是坐在前排呢，后排都看不见呢。他们村里放映电影，大家都要拎着板凳抢着前边的位置啊。但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边是渐渐高起来的。
　　小宝珠：“一二三四……”
　　他们找到了七排，后面还有三排呢。
　　“怎么找座位呢？”
　　小宝山：“这里，椅子上有号码。”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他有看见别人这么看位置，他有学！
　　几个小孩儿坐在了位置上，小宝乐则是被戚玉秀抱着。
　　这一场人不是很多，毕竟啊，也不是周末，小朋友们都上学呢。
　　“妈妈吃！”
　　戚玉秀看着小宝山把烤肠递给自己，笑着说：“好。”
　　她轻轻咬了一口，又在宝珠和宝乐的烤肠上一人咬了一小口，说：“你们自己吃吧。”
　　小宝珠：“这个烤肠，超级好吃的。”
　　她眉毛翘的高高的，都要飞舞了，虽然家里的饭菜也很好吃，但是这个更有味道。小宝珠觉得，这里真的好好啊。
　　她低头吃着烤肠，就在这时，就看到大屏幕亮了起来，小姑娘：“唔。”
　　大屏幕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提着一个箱子从车上下来，进入机场，一番操作之后，就听：“仲夏航空，您的不二选择。”
　　小宝珠看到认认真真，歪歪头，心说，这个是什么呀。
　　紧跟着，就是一个大摆锤摇晃，屏幕里的小朋友嗷嗷叫，旋转木马围着转：“柠檬树儿童欢乐乐园，小朋友们的梦想之家。”
　　小宝珠低头咬了一口的烤肠，这时，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小宝珠：“呀！”
　　戚玉秀：“别怕别怕。”
　　戚玉秀感觉到自己旁边没有人了，想一想，自己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将小宝乐自己放在座位上，低声问：“能看见吗？”
　　小宝乐：“能。”
　　这是小宝乐第一次看电影，他紧紧的抓着妈妈的手手，不知道人是怎么进入那里面的。他想跑过去把人救出来，但是妈妈说：“这还是假的。”
　　小宝乐不懂呀。
　　但是小家伙儿还是紧紧的盯着屏幕。
　　“我光头强可不是会被轻易打败……”
　　相比于第一次看电影的小宝乐，宝山和宝珠比他的经验还是多了一些的。他们原来还看过一次呢。或者两次？
　　反正更小的时候，不记得了。
　　但是这一次哦，他们都好高兴呀。
　　他们就看过地雷战，没看过这种的，彩色的画面，憨态可掬的熊大熊二，还有看起来不是好人的光头强。小宝珠激动的大眼睛黏在屏幕上，真是一点都不舍得移开一分一毫。
　　没有买喜羊羊的一瞬间，她还有点小失落，但是现在所有的失落都化为乌有。
　　这个熊出没，一点都不亏的，真是太好看了。
　　怪不得呀，怪不得大哥哥会给他们推荐这个，原来真的很好看。
　　这一场人真的很少，也就五六排有几个人，前头后头都没有的，大概是人少的关系，几个小孩儿倒是都更加松弛起来。随着电影的结束，灯光亮起，小宝珠宣布：“这是最好看的电影。”
　　她的哥哥和弟弟都点头赞成。
　　小宝乐：“好看的。”
　　小宝珠：“这么好看的电影，怎么人这么少呀？”
　　戚玉秀：“大概对大家来说也不算便宜吧。”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看看起来富裕的不得了，但是一张电影票等于一斤肉，可能一样是有人觉得不合适的？
　　就像是她，如果不是想要领着孩子来见见世面，她可真是一点都不舍得花这个钱，七十多呢。
　　这个钱，都能买不少大米白面了，真是贵啊。
　　“妈妈，以后我们还来吗？”小宝乐问了出来，他仰着头，满脸都是期待。
　　戚玉秀想了想，认真回答：“妈妈不敢保证，但是妈妈尽量争取，好不好？”
　　“好。”几个小孩儿都脆生生的回答，笑容灿烂。
　　他们以后，总是还有机会的呀。
　　“咕噜噜。”
　　小宝乐的肚子响了起来，他捂住了肚子，露出小白牙轻轻笑。
　　戚玉秀：“饿了吧？”
　　说来也是，他们选择的几乎算是快要中午的场次了，现在看完了电影，将近一点。
　　这是戚玉秀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挂在售票处的大钟才晓得的。
　　他们早上出门就很早，上午只吃了一根烤肠，她说：“妈妈领你们去吃饭。”
　　他们甚至不用上楼下楼，同一楼层，电影院的另外一侧都要卖吃的，各种各样的美食，琳琅满目，让人叹为观止，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还没有感觉，这走过来闻到各家香喷喷的味道，戚玉秀就觉得自己都有点扛不住了。
　　真是忍不住想要流口水啊。
　　“这个怎么卖？”
　　“去服务台办卡。”
　　戚玉秀：“？？？”
　　她默默的看着那人随手一指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领着几个小孩儿走过去，一大三小看了好一会儿，没咋懂。但是没懂没关系，他们依样画葫芦啊。
　　戚玉秀其实也不知道存多少钱合适，但是她看到别人都是基本一百二百，她瞅瞅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孩儿，他们虽然有三个小孩儿，但是他们吃的一点也不少。
　　戚玉秀拿了二百块钱，递过去：“办卡。”
　　她有点紧张，柜台里的女同志头都没抬，迅速搞定：“押金三十，小票不要丢了，不用可以回来退。”
　　戚玉秀：“哦？哦！”
　　没懂。
　　她领着三个孩子，问：“你们想吃什么？”
　　这里的选择，未免也太多了。
　　饼子，面，米饭，炒菜，还有奇奇怪怪不太认得的，戚玉秀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迷乱了。
　　她这么大的人都眼花了，更不要说身边的几个小孩儿了。几个小孩儿真是迷茫极了，又是选择哦。
　　小宝珠精明劲儿又冒头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买不一样的。”
　　她认真：“这样就可以都尝到了。”
　　戚玉秀忍不住笑着揉了揉闺女的头，说：“你怎么这么机灵啊。”
　　小宝珠翘起了嘴角，这是没有尾巴，如果有尾巴，那绝对是要摇起来的。
　　是呀，她就是这么能干的啊。
　　几个人虽然办了卡，但是没着急立刻决定买什么，反而是先看别人怎么买，看了好半天，几个人都若有所思的默默点头，原来是这样哦。
　　戚玉秀：“要一份石锅拌饭。”
　　她最爱吃的，永远都是想的能吞掉舌头的大米饭。
　　“蔬菜还是烤肉还是炸鸡？”
　　戚玉秀：“炸鸡！”
　　油炸的，油水儿多。
　　“一份炸鸡排石锅拌饭，十八块钱。”
　　她接过卡扣了钱，说：“小票给你，等一下叫你来拿。”
　　戚玉秀看向几个小孩儿，说：“你们想吃什么？妈妈叫了一份炸鸡排石锅拌饭。”
　　这名字真是太长了。
　　“肉，肉肉。”
　　小宝乐虽然纠结，但是小孩子最爱吃的，还是肉。
　　“牛肉面？好不好？”小姐姐宝珠看向弟弟，帮他出主意，又说：“还有小包子。”
　　小宝乐对手指：“都想吃……”
　　戚玉秀：“那不如都买了，反正咱们一起吃。”
　　几个小孩儿点头如捣蒜。
　　戚玉秀：“要一份猪肉的，一份牛肉的。”
　　“猪肉小笼包十六，牛肉的十八。”
　　叫好了这个，戚玉秀又叫了一份牛肉面，一份火腿煎饼果子，这都是十五块。戚玉秀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选择着自己想吃啥。
　　按照正常来说，其实这些应该够了，但是戚玉秀犹豫了一下，又叫了一份扬州炒饭。
　　为什么叫扬州炒饭，她也不晓得，但是看着接二连三有人买，戚玉秀自己也叫了一份，别看戚玉秀狠心叫了吃的，但是听说水要钱，她可真是坚决不买的。
　　这买吃的，她还能理解，但是买水？
　　戚玉秀是怎么都理解不了。
　　不买，肯定不买的。
　　一杯喝点十来块钱，她都能买一份煎饼果子了。
　　别想啊。
　　几个人找了空的位置坐下，戚玉秀也将好吃的一个个都端了回来，小宝山看向窗外，说：“外面的人，都像是小蚂蚁。”
　　戚玉秀：“那肯定啊，咱们在八楼呢。”
　　他们还没上过这么高的楼，他们的供销社一共才三层。
　　戚玉秀：“来，吃饭。”
　　几个人早就肚子饿了，听到妈妈的话，赶紧就动起手来，小笼包一笼屉是八个还送了一个小菜，戚玉秀：“好不好吃？”
　　大家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谁还说话呀，他们都是热情的干饭人。
　　三个小孩子大口吃饭，超级香喷喷。
　　虽然不是周末，又过了饭点，这边人不是很多了，但是总归也是有一些闲人的。小朋友吃饭香，看着总是让人觉得欢乐。隔壁桌的女同志说：“你家孩子吃饭可真香，我家这个吃饭跟要命似的。”
　　小男孩儿嘟嘴：“不好吃。”
　　“你看人家吃这些。”
　　小男孩儿默默的看了一眼这几个小朋友的大口，又看看自己，觉得仿佛被比下去了，立刻说：“我也要吃小笼包。我也要吃炒饭。”
　　他妈立刻：“好，我去买，你不吃看我不捶你。”
　　她端着小笼包回来，同时还端了两杯水，她说：“你们不喝饮料就去那边要点白开水，这个都是给的。”
　　戚玉秀：“啊谢谢你。”
　　她正觉得有点干呢。
　　原来，这里可以要热水，虽然摆出来的那些是要花钱，但是也有不花钱的。
　　戚玉秀乐颠颠的要了四杯热水，说：“来，别噎着。”
　　她含笑问：“哪个最好吃？”
　　哪个最好吃吗？
　　小孩子迷茫了，他们觉得哪个都好吃啊。
　　小宝珠坚定：“所有，所有都好吃。”
　　他们这一头儿很快就把东西吃个差不多，另一张桌的母子也吃完了，那位女同志可真是没想到，自家儿子还真是吃光了小笼包。还吃了好几口米饭。
　　因着难得吃饭好，她也喜出望外。
　　果然，这孩子都得比，她笑着侧头说：“刚才你们看熊出没呢吧？我就坐在你们前面一排。这三个都是你家的？”
　　戚玉秀嗯了一声。
　　“你家孩子可真多。”
　　戚玉秀：“我们村里生的都多。”
　　女同志了然，她看戚玉秀的衣服，就觉得她妈都不会穿了。
　　“现在农村日子也挺好的吧？”
　　戚玉秀不敢多说，只道：“还行。”
　　女同志笑了笑，起身穿大衣，她说：“那你们慢慢吃，我们走了。楼下儿童天地搞活动呢，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儿子选一件过年穿。”
　　女同志说完领着孩子走，小男孩儿回头冲着小宝珠几个人做了一个鬼脸。
　　小宝珠：“这小屁孩儿哦。”
　　戚玉秀失笑：“你自己还不是个小屁孩儿。”
　　小宝珠咬了一口鸡排，说：“我是懂事的小孩儿。”
　　“你们还想吃什么？妈妈再给你们买一点。”难得出来一次，真的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所以戚玉秀尽可能的想要满足三个小孩子，不过，他家的孩子都是懂事的小孩儿，几个人小孩儿都摇头。
　　小宝乐拍着小肚皮说：“鼓鼓了。”
　　戚玉秀笑着说：“那就好。”
　　她领着小孩儿去退了卡，退到手里一百多，这顿饭也吃了八十多，戚玉秀默默的咋舌，但是这事儿又要分怎么看了。他们可是四个人，平均下来二十多，戚玉秀又觉得很好。
　　毕竟，她还遇到过还些个买烤地瓜做一顿饭的，两只烤地瓜也十几，戚玉秀实在不能理解这么不值得，为什么大家还是喜欢。
　　这要是从这方面来看，戚玉秀肯定是觉得虽然八十多不少，但是还是值得的。
　　当然，要是从自己做饭的角度来看，她买一袋子五十斤的普通大米，也就一百二，能吃很久很久很久……
　　哎呀，这个真是不能算。
　　戚玉秀领着几个小孩儿下楼，这一次，她大胆的按住了电梯上的“1”。
　　“妈妈，我们是回家吗？”
　　戚玉秀低头看着闺女，说：“嗯，回家，咱们也别可着大黑天回家，路不好走的。”
　　小宝珠：“哦。”
　　她好喜欢这边呀，都不想走了。
　　戚玉秀知道孩子想什么，笑了笑没说什么。
　　楼下宽阔的空地比以往热闹了一些，这似乎就是刚才那个孩子妈说的“儿童天地店庆”？
　　“哪个小朋友愿意上来做游戏？只要做游戏，就有纪念奖一件，有没有小朋友愿意上来？”主持人声音很大，但是小朋友寥寥无几。
　　“有没有小朋友？”
　　小宝山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台上，说：“妈妈，他说有纪念奖。”
　　戚玉秀：“那个……”
　　她很迟疑。
　　小宝珠眼睛尖尖的看到摆在一边儿的盒子，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她很坚定：“我也可以。”
　　如果白给，她行。
　　戚玉秀：“那，行吧，你要是想去就……”
　　他家小闺女已经冲上去了，小宝山也赶紧跟上，两个小孩儿就这么冲到台子边儿，响呱呱：“叔叔，我要参加。”
　　主持人正在心里痛骂主办方不会选日子选时间，脑子有毛病的时候，就看几个小孩儿过来了，他赶紧：“快上来。”
　　有人，总比没有人强。
　　宝山宝珠两个小孩儿踩着台阶上了舞台。
　　跟屁虫小宝乐一看，哥哥姐姐都走了，他也赶紧哒哒哒的冲过去，宛如一直本企鹅，但是却也走到了台阶边，攀着台阶，大声：“还有我！”
　　突然多了三个小孩儿，虽然有个过于小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有人总比……
　　反正，活动如期开始了，台上一共凑了六个小萝卜头。
　　主持人：“下面我们要答题哦，问，五加三等于几？”
　　六个小孩儿：“……”
　　主持人一脑门子黑线：“……”
　　这节目，没法儿主持了。
　　他说：“小朋友们都不知道吗？”
　　他的视线在小宝珠和小宝山身上游移，没办法，这两个最大啊！
　　不然怎么办？还能指望更小的几个吗？
　　小宝珠举手手：“我知道，八！”
　　她偷偷把手手放在后背扒拉过了，确认无疑。
　　主持人喜出望外：“小朋友答对了，那么我们下一题。”
　　他看着题卡上的题目，深深觉得，药丸，真的，刚才五加三都费劲，这次是八加六啊。
　　果然，题目一出来，小孩儿都不会了。
　　小宝山低着头，数完了手指头，又默数脚指头，十分认真……几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主持人终于听他说：“十四。”
　　主持人：“吁……”
　　他是知道下面的题目都是为了拔高，这样决出一个第一名，但是，你看看眼前几个哪个靠谱？
　　他索性不看题卡了，说：“下面一道题，二加二。”
　　小宝珠：“四。”
　　接连又问了几道题，小宝山和小宝珠不差上下。
　　主持人：“最后一道题，四加五。”
　　小宝珠：“八。”
　　小宝山：“九。”
　　主持人微笑：“答对了。”
　　他努力微笑：“那么本次的第一名，就是这两个小朋友。”
　　他十分随意：“你们钉杠锤，谁赢了，谁就是第一名。”
　　这也真是相当随意了，谁让，只有一个第一名的奖品呢。
　　小宝山：“那我让给妹妹。”
　　宝珠：“不行，我让给哥哥。”
　　两个人好谦让呢。
　　戚玉秀站在下面，觉得自己的两个孩子真好。
　　他们能够这样好，互相谦让，就是最好的。
　　最后两个小孩儿还是钉杠锤了，小宝珠取得了胜利，抱着一个大盒子，不过小宝山和其他的小朋友也没有白上台，小宝山拿到了第二名，而小宝乐则是纪念奖。
　　三个小孩儿，一人拎着一个大盒子，跟戚玉秀献宝：“妈妈，你看你看，我们好厉害的。”
　　戚玉秀微笑，与有荣焉：“你们很棒了。”
　　她接过几个大盒子，立刻将小宝乐背在了身上，随即又一手抱一个，就这，还能分心把三个纸箱子挂在手臂上，直接就走。
　　围观群众：“……卧槽！”
　　“牛逼！”
　　主持人：“……”再也不想给二傻子甲方干活儿！
　　在大家崇拜的视线里，戚玉秀走的可快咧。
　　为啥呢？
　　本质上，她不太想出风头啊。
　　这风头出的狠了，被人发现他们不对劲儿咋办？
　　所以戚玉秀走的很快。
　　要说起来，戚玉秀还真是多虑了，如果他们这个状态出现在北上广，那么肯定是会引人注意的。但是他们这一百八十线的小县城，经济不发达，科技不发达，什么都只能说一句平平无奇。
　　而周遭呢，不少的村子，也真的算不得富裕，所以他们有点没见过世面的山炮样儿，倒是并没有给人很奇怪的感觉。
　　就说真穷的，也不是没有啊。
　　所以戚玉秀他们有点与人格格不入，但是又不算特别特别的明显。
　　当然了，这也得益于他们做过一小段时间的生意，所以虽土却不畏缩的过分。
　　一家人来到车站，戚玉秀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售票员，她赶紧找了一个人问：“是往凤凰山村走的吗？”
　　“那个不就是？”
　　戚玉秀不认识凤凰两个字，但是她卖烤地瓜附近就有石碑，看得久了，不会写也会认，她点头：“谢谢啊。”
　　她赶紧领着几个孩子上车，上车的时候又确认了一下，果然往凤凰山走，不是一班车呢。
　　戚玉秀看着大红色的纸盒子，说：“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奖品。”
　　她倒是没想过，来一趟还能得到礼品。
　　小宝珠：“那要打开吗？”
　　戚玉秀摇头：“回家再打开吧。”
　　小宝珠听话的点头，不过很快的小嘴儿叭叭又说：“不知道几点了。”
　　戚玉秀没有手表，自然不知道，她摇摇头，说：“不晓得，差不多两三点？”
　　前头一个乘客说：“两点四十了，那边儿有电子表。”
　　戚玉秀看了过去，为这边到处都是时钟而感到惊讶。
　　车上有，他们在电影院的时候也看到了，好像处处都有。
　　小宝珠歪着头，撑着下巴，软软糯糯的说：“我不认识钟表。”
　　戚玉秀说：“回家妈妈教你们。”
　　这次出门，她发现自己会的太少太少了，孩子们知道的也太少了，不可以这样的。
　　虽然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晕车，但是戚玉秀倒是拿出做妈妈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撑住，虽然晕车太难受，可是她可不能怂啊！戚玉秀看着时间，发现这趟车跑到村里，不到四十分钟。
　　虽然手里还剩了钱，但是戚玉秀倒是没法儿再买别的了，他们取了寄存的东西，这才深一步浅一步的回家。
　　回家的山路上，小宝珠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刻意压低声音，反而是好正常的问：“妈妈，我们明天还下山吗？”
　　戚玉秀：“不了，你们明天就别出来了，我下来买一些米面油再回来。”
　　她手里还有余富的钱，而她没打算留太多的本钱，在她看来三千足以，毕竟，他们是不打算过来生活的。这边再好，也不敢。
　　没有户口没有房子，被人发现端倪，怕是要烧掉！
　　这可使不得。
　　“也不知道啊，今年冬天安不安排扫盲，如果安排扫盲，咱们可是一定要去的。”
　　别人体没体会到扫盲的好处她不知道，但是戚玉秀确定，自己体会到了。
　　要不然，她现在还是睁眼瞎呢。
　　这越是见的多了，她越是发现，什么也不会太可怕了。
　　就说这个出门吧，可能连时间都看不懂呢。
　　她现在不管是出门做生意还是领着孩子出来，倚靠的都是自己扫盲学到的一点东西，然而，这很重要。
　　眼看到了家门口，戚玉秀：“等有空，妈就下山问一问，再给你们买纸笔，让你们提前练习。”
　　几个小孩儿高兴起来，他们一天没在家，家里一点暖和气儿也没有，戚玉秀赶紧点上火，她引火用了一张纸。像是这些包装，虽然很少见，看起来也是好东西，但是戚玉秀都是不留下的。
　　她可不贪图一点便宜，然后给家里惹麻烦，也从来不许孩子动，管的很严格。
　　这也多亏了他家孩子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儿，还是能听得进的。
　　戚玉秀生了炉子，这才点燃煤油灯，开始拆东西。
　　“妈妈，都是什么呀？”三个小孩儿围成一圈，对自己赢来的东西十分好奇，戚玉秀打开一个盒子，一愣，随即狂喜：“哎呀，这是馒头呀。”
　　这馒头都跟上小宝乐的脸大了。
　　足足有八个呢。
　　戚玉秀看看盒子，说：“这个是宝乐的。”
　　她指着自己画的印子，说：“三道印子，就是宝乐。”
　　宝乐站起来转圈圈，高兴的手舞足蹈：“是我，是我，我好厉害啊！”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嗯，你很厉害了。咱们晚上就吃这个馒头。”
　　“好！”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没想到纪念奖都这么好。”
　　主要上去就给东西，她都恨不得自己三岁半，上台站着混一箱子纪念奖馒头呢。
　　“妈妈快开我的，开我的开我的。”小宝珠很着急了，她看着盒子，说：“我的是什么？”
　　戚玉秀好奇的打开，说：“是奶粉。”
　　你说巧不巧了，他们原本也想买的啊。
　　她自己没舍得只买了一包，这个有六包呢。
　　中间还有一个奶瓶。
　　戚玉秀：“这个就是一等奖，果然好。”
　　小宝珠激动：“奶粉，是很好喝的奶粉。”
　　虽然没有喝过，但是小宝珠去大姨家的时候听过呀，据说这个比麦乳精还贵的。
　　而且，小宝珠也看过超市的价钱，晓得这是好东西，她就开心：“我们都好厉害，那哥哥呢？”
　　“咦？哥哥也是奶粉，只不过是三包加一个奶瓶。”
　　这一宿，一家子开心极了，他们白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哪里能不高兴呢。
　　不过其实啊，儿童天地搞这个活动，很糊弄了，毕竟，小孩儿喝奶粉是要分年纪的，他这都是随便放的。而且，日期也不是很好，倒也不是快过期，只不过没那么新鲜了，差不多还有半年就会过期。
　　而且，是口味不好不太好卖的款。
　　仔细说，没问题，哪儿都没问题。
　　但是就不那么用心。
　　不过，这对小宝珠他们来说是个事儿吗？那完全不是呀。
　　现代的小孩子养的金贵，讲究的很，可是他们这个年代的小孩儿，哪里管什么保质期，根本没人管那个的。更何况，这不还没过期的吗？
　　所以啊！
　　没啥！
　　就是高兴。
　　戚玉秀没有立刻给孩子们泡奶粉，反而是拆了箱子，他们买了袋装牛奶呢。
　　一箱是二十四袋，难得的，戚玉秀给自己也准备了一袋，四个人一个人捧着一袋牛奶咕咚咕咚，喝光光。小宝珠喝完了一袋子牛奶，打了一个奶嗝，满足的说：“真是太好喝了。”
　　原来牛奶这么香。
　　戚玉秀笑了出来，她将几个喝完的袋子剪开，往里倒水，冲了好几下，说：“以后只要还有机会，妈就供着你们，你看这牛奶这么白，喝了肯定就能白白净净，我会给你们养的白白壮壮。”
　　戚玉秀心里隐约有个感觉，她家小宝乐今年没有感冒，说不定就是因为吃的好了。
　　小孩子吃的好，营养跟的上，然后又跟着里里外外的活动，这各方面的因素混合在一起，这不就强壮不生病了？
　　想到这里，她更是斗志昂扬：“妈争取让你们每天都能喝上一碗奶！”
　　小宝珠：“呦吼！”
　　她举起双手：“妈妈最棒！”
　　戚玉秀笑：“你呀，小马屁精！”
　　“妈妈最棒！”小宝乐跟着姐姐学。
　　戚玉秀又点评：“你是个小跟屁虫。”
　　戚玉秀把被褥铺好，说：“来，咱们全家开个会。”
　　三个小孩子：“？？？”
　　戚玉秀认真：“虽然今天见识了很多，很快乐，但是今天的事情，不管你们多N瑟，多高兴，都得给我藏在心里，晓得吗？”
　　她语重心长的讲道理：“更多的话，妈妈就不想说了，你们也不懂的。但是你们就知道，如果瞎说出去感受了什么，家里吃了什么用了什么。那么，别人就会把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抢走，我们继续挨饿。你们还记得以前挨饿的滋味儿吗？”
　　三个小孩儿都记得，即便是那个时候更小的小宝乐都记得。
　　“坚决不说。”三个小孩儿异口同声。
　　戚玉秀：“这就对了，不光是这样，外人知道了，不仅会抢走我们的东西，可能还会觉得我们是怪物，把我们住去蹲笆篱子，每天干活儿，不给饭吃。所以，我们坚决要安静。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好！”
　　小宝珠也吓到了，缩了缩脖子，说：“妈妈，我们偷偷的，小心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戚玉秀点头，她轻声：“妈妈不想吓唬你们，但是得让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千万不能出去显摆，懂吗？”
　　“懂！”
　　戚玉秀：“你们懂，妈妈就放心了，好了，来，睡觉，明早给你们煮鸡蛋吃。”
　　“哇哦！”
　　戚玉秀笑着说：“只有我们一点也不表现出来，才能一直过这样的好日子，才能吃大米饭，才能吃面条，吃鸡蛋，也能出去转悠，看电影……所以，来我们击掌保证不说。”
　　几个小孩儿忙不迭的伸手：“击掌！”
　　绝对，不说啊！


第33章 做客1(三更合一)
　　冬日里天黑的早, 戚建国匆匆往家走，他身边跟着的是刚放学的二儿子小伟，刚走到门岗亭, 就被叫住了。
　　“老戚, 你的包裹，东北来的。”
　　东北来的, 基本就只有大妹了。
　　他笑着说：“谢谢啊。”
　　签字领了包裹往回走, 小伟好奇的看着包裹, 说：“爸, 你说这里面是什么啊？”
　　戚建国不知道, 掂量着并不沉, 估摸不出来。
　　他说：“回家让你妈看。”
　　戚建国进了筒子楼，就看到媳妇儿在走廊里里烧饭，他们这边厨房是共用的，彼此分着时间，急切的很。戚建国没叫媳妇儿，拎着包裹进屋。
　　戚建国是炊事班的副班长，媳妇儿是军医院的护士, 他们家两个挣工资的, 一个月入手八十多块钱。
　　这其实算来是不错了，不过夫妻俩的日子也算不得多么滋润。
　　首先就是家里一女两儿三个孩子都在念书。
　　其次就是双方都有负担, 戚建国每个月要往老家寄过去五块钱赡养费，两个老人家的生辰各是十块钱, 加上过年的十块钱和年礼，每年至少一百来块的花费。戚建国每年还要给二妹戚玉秀寄一些财物帮衬。
　　而戚建国的媳妇儿小白当年考上了卫校, 家里其实没钱让她念书，她拼了命的争取, 并且承诺以后找到工作，不管结不结婚，每个月都会给爹娘五块钱的赡养费，一直到老。家里这才出去借了钱，她也才争取到了机会。
　　她这边，每年也有固定六十的开销。
　　同样的，年节再给一点，七十八十都是要的。
　　这么一算，他们家虽然两个工人，日子也就是普通。不过这在家属院，又很正常了。
　　他们这些当兵的大部分都是农村出来的，少不得家里负担重。相比于其他人家闹得凶，他们家还算是清净，最起码两边儿拿了这个钱都消停，没有人来“当家做主”，更没人“贪得无厌”。
　　他们夫妻见多了这样的情况，倒是都觉得自家老人虽然也要点钱，但是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消停不给他们惹事儿啊。
　　他们这筒子楼就见多了，家属院儿更是不老少破事儿。
　　“老戚，这什么？”
　　戚嫂正准备摆饭桌，看到桌上的包裹，说：“这是你二妹寄来的哎。”
　　她倒是挺诧异的，其实她对这个小姑子印象一般。双方都在两地，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来往。可是她男人几乎每年都要支援这个妹妹，就足以让她心里有隔阂了。
　　不过，她倒是没怎么在老戚面前多说。
　　这人有心结，她晓得，总归是说了也没有什么用，还闹得彼此不乐意，她倒是不如不说了。
　　“她前几天不是才寄了信回来？”
　　戚建国诧异：“是二妹吗？她怎么寄东西过来了，我以为是大妹的。”
　　他拆开了包裹，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戚嫂：“什么？呦？这料子不错啊！”
　　她都要怀疑是戚玉玲寄过来了的。
　　戚玉秀怎么会有的？
　　她看着花色，叫：“阿春啊，你来帮我展开看看。”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爱俏的时候，她看着这块料子，激动的很：“妈，这也太好看了吧？咱们没有卖这样的花样儿的。哎，这还有两双红袜子，唔，哈哈哈哈，妈，你看，这里写着踩小人。”
　　戚嫂也稀奇的看着，说：“这还真是少见啊。”
　　此时戚建国已经拿起里面塞着的信，坐下来读了起来。
　　戚嫂：“咋回事儿？”
　　戚建国：“二妹在山里猎了一个狍子，跟人换了料子。”
　　戚嫂凑到他身边，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拼音，觉得眼睛都恍惚了，她说：“这也没写啊。”
　　戚建国：“这里啊，开头她就写又到了棒打狍子的秋天。”
　　戚嫂：“这就只提了一嘴，都没写别的……”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其实她抓到了狍子啊？”
　　戚建国笑：“那不然呢！狍子的狍字这么难写，她为什么要写？”
　　戚建国理直气壮，戚嫂沉默的望天，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他笑的更厉害：“你在看这边，这个第二段中间，她说在公社看到了好看的料子，不常见，不知道我们这边有没有……”
　　戚嫂一时无语了：“……这一封信，你们写的跟密函似的，不是一般人，这是未必看的明白。”
　　戚玉秀絮絮叨叨写了两页，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她乍一看，还以为她就是没读过什么书，没文化才写成这样。闹了半天，她是故意的？
　　“二妹确实读书不多，但是她不傻的，总不能大大咧咧在信里写，我抓到一只狍子，去跟公社跟人换了料子，虽然现在是允许交换，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戚嫂：“……”
　　你们兄妹行啊！
　　不过戚嫂倒是不去看小姑子还写了啥，只说：“这个料子还真是不小。”
　　戚建国得意洋洋，十分的与有荣焉：“我妹妹对我，那自然是没说的。往常她是没有，但是你看只要有，她不是想着我？”
　　戚嫂撇撇嘴，任由男人吹牛皮，随他说去，反正料子是她的。
　　阿春激动：“妈，夏天给我做一件衬衫吧。”
　　她抱着就不想撒手了：“这花色，咱们这边都没见过，真好看。”
　　戚嫂瞪她一眼，说：“就你臭美。”
　　“妈……”
　　戚建国抬头，说：“我们几个男人也用不上，你们一人做一件上衣，够吗？”
　　戚嫂：“我做这个干啥？”
　　戚建国：“那总不能让我们三个爷们穿花衣裳吧。”
　　他笑着说：“这踩小人的红袜子，给我一双。”
　　戚嫂：“我上班也容易遇见这样的，我也得要一双。这袜子，咱们这边也没有啊。我要一双袜子就行，这块料子给阿春做一件上衣，剩下的料子我看看能不能换了，给两个小子一人做个短袖，不够就做个背心……”
　　两个男娃也激动：“我们也有……”
　　一家子人在这个有点冷的冬天倒是热闹起来。
　　戚玉秀还不知道她大哥家的热闹，她这几天，见天儿往山下跑，因为，山下的扫盲班，又要开始了。
　　每一年冬天，没有什么活儿了，村里都会组织知青给村里的老农民们搞个扫盲班。
　　当然了，虽然扫盲班是搞起来了，但是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去。
　　多数人是不乐意过去的，一把年纪了，学什么学？
　　再说，听不进去呀。
　　而且啊，虽然天冷了，但是也不是什么活儿也没有的，男人家捡点柴，编个筐；女人家缝补一下一年的衣服，纳个鞋底子。这些活儿都是做得的。
　　何必要来听这个？
　　所以每年扫盲班，人都不多。
　　可是虽然不多，但是仍然能凑齐一个班。
　　所以这扫盲班每年都固定开下去了，这个虽然不顶吃不顶喝，但是他们大队因着扫盲班办得好，所以才有学校。有的大队，还没有学校呢。
　　他们公社十来个大队，只有一半儿的大队有学校。
　　可不要小看这个学校，有了学校，孩子们就不用去旁的村子上学，有了学校，也才能安置人。现在小学的四个老师，可都是他们大队的人。
　　这样的肥差，大队长是绝对不会交给知青的。
　　不过扫盲班，大队长倒是安排了知青。
　　毕竟，知青还欠着大队的粮食呢。
　　村里这些有的没的，戚玉秀知道，但是不怎么放在心上，村里开了扫盲班，她倒是很快的就决定参加。她不仅要参加，还要领着三个孩子参加。
　　宝山和宝珠其实跟着听过的，但是没有从头到尾认真的听讲，这一次，戚玉秀是打算一早就去。
　　反正，他们不能缺课。
　　不仅如此，她还给孩子们买了铅笔橡皮本子，戚玉秀：“这个咱们不拿过去，不好出头，不过你们在家可以练习的。”
　　宝山和宝珠使劲儿的点头，激动的不行。
　　小宝乐对手指：“我也想要。”
　　戚玉秀扫他一眼，说：“你还小，现在用不上的。”
　　“可以！”宝乐拍着胸脯。
　　戚玉秀：“不可以！”
　　宝乐耷拉下脑袋，乖了。
　　戚玉秀继续说：“你跟妈妈去念书，就得听话，不可以哭闹，晓得吗？要不然，妈妈就不能带你去了。”
　　小宝乐一听，赶紧说：“我安静我听话我很乖。”
　　他不要一个人在家。虽然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但是自从出去之后，小孩儿的心就野了，他才不要一个人在家玩呢。不要不要的啊。
　　戚玉秀没给小宝乐买，虽然他们可以买，但是却不能浪费。
　　扫盲班是每天下午开始，一点到三点，两个小时。
　　这样的安排，对戚玉秀来说再好不过了，基本也不耽误什么。不过经过这段时间，他们家过冬的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再是赶着零碎的捡点柴，就不耽误用了。
　　而她家的菌包和黄豆芽也发挥了作用。
　　他们鼓捣了一段日子，竟然都成功了。
　　这种东西就是没搞的时候一点也想不到该怎么干。但是真的干起来反倒是觉得并不难，戚玉秀把菌包放在灶台边儿，发的黄豆倒是放在屋里的柜子上。
　　这为他们家的冬天丰富了菜色。
　　发出来的第一茬儿黄豆芽，戚玉秀炒了腊肉，几个小孩儿吃的喷香，差点咬掉舌头。真是太好吃啦。
　　这吃到蘑菇和豆芽，小豆包宝珠就又想起来姜粤了，再次念叨：“好想姜姐姐啊！”
　　戚玉秀：“那不如，明早领你去看一看？我估摸着，她的工作也结束了。”
　　小宝珠：“好。”
　　他们好几天没去“那边”了，小宝珠立刻：“去吧去吧。”
　　戚玉秀笑了起来，看向了两个小子。
　　小宝山腼腆，但是坚定：“不能丢下我。”
　　宝乐：“我也要去。”
　　真是，谁都丢不下的。
　　虽然晚饭吃的饱饱的，但是小宝珠睡前还是喝了一袋奶，不仅仅是她，哥哥和弟弟也会喝的，大家好像都很习惯睡前一杯奶。戚玉秀现在倒是不舍得了。
　　几个小孩儿非要给她，她也是不要的。
　　她一个大人，哪里要喝这个了？
　　小宝珠：“我要告诉姜粤姐姐，我每天喝奶，变白了。”
　　戚玉秀笑了，说：“咱们也没有约好，明天过去，还不一定能碰见呢。”
　　小宝珠：“明天遇不见，我们就后天再去啊，总是可以预见的。”
　　小宝珠想的还挺好呢。
　　“反正总是可以预见的。”
　　戚玉秀笑了，恩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小宝珠多跑一趟，他们第二天过去，还真是遇见了姜粤。
　　要说，姜粤还真不是第一天来，她已经连续上山三天了，这是第三天，遇见了小宝珠。她笑着上前，抱着小宝珠转圈圈：“小可爱，你想我了吗？”
　　只问了这么一句，随即就说：“小家伙儿，你长肉了啊，我这一抱你就感觉到你胖了。”
　　小宝珠眼睛弯弯，嘴角翘翘，小开心：“我这段日子有好好吃饭。”
　　姜粤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
　　她说：“小宝山，你看见我竟然不激动，我要生气啦。”
　　小宝山大眼睛满眼笑意，说：“我也想姐姐的。”
　　小宝乐明明跟姜粤不熟悉，但是眼看哥哥姐姐都很热情，他立刻就凑上前，也撒娇：“姐姐，我也想你了。”
　　姜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看你们这么乖，值得我送你们礼物呀。”
　　她笑着说：“我给你们带了很多礼物的。”
　　几个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蹲下，小宝珠迫不及待的说：“姜姐姐，我们有发蘑菇，成功了。”又抬头看许婷，说：“许姐姐，我们也成功发出豆芽了，很好吃的。”
　　许婷也高兴起来。
　　她说：“真的行啊，妈呀，我太能了。”
　　小宝珠眼睛弯弯：“姐姐都很棒啦。姐姐出去工作，辛不辛苦？”
　　“挺好的，没有我想的那么累，我原来以为，我们这么多人，只有我一个小透明，其他人都是大神，我自然是要为他们服务的。但是没想到，他们人都还挺好的。感觉人越是走的高反倒是越谦逊。而且，很多东西都是靠剪辑，其实节目组会帮一些的。也不会真的让我们饿着。当然，我还是很能干的！”
　　说起节目，姜粤滔滔不绝：“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找我了，相比起其他新潮网红，我接地气儿啊，我们这次是去一个海岛。好多食材都要上山寻找，还要自己做饭，多亏我能干。”
　　小宝珠不懂，但是小宝珠听得津津有味儿。
　　她说：“真好哎。”
　　姜粤笑着说：“是啊，而且哦，名利场能做到顶级，真的都是有两把刷子，这一路，我就没见过谁姿态难看。别说是姿态难看了，我都没见过大美人素颜。”
　　小宝珠歪着头，听得迷迷糊糊。
　　其他人更是一脸的不懂，姜粤笑了出来，说：“那你们呢？这段日子好吗？”
　　戚玉秀：“我们卖了一段时间烤红薯，眼看天冷了，游客也不来了，我就放弃了。现在我们在村里每天上课。”
　　姜粤：“上课？”
　　戚玉秀点头：“就是村里搞了教文化的课程，我们每天下午去听课。”
　　姜粤：“原来是这样啊，那学的怎么样？”
　　小宝珠：“我们有跟妈妈一起去，才去了几天。不过我们有认真听讲的。”
　　姜粤点头：“好好上学是对的。”
　　戚玉秀：“我想着反正可以学一点，不如就先学点，等明年上学，他们也有点底子。”
　　她原来觉得是，大家都是直接去上学，哪里用想那么多呢。但是姜粤也说了好几次了，说是小孩儿要提前学一点这个那个的，戚玉秀就记在心里了。
　　“那，你们那个课程能请假吗？”姜粤笑着说：“我想邀请你们去我家作客呀。”
　　她一直都坚定的觉得，所有好运的开始，都是小宝珠给她一枚袁大头。
　　当然啦，就算没有这个，她很喜欢小孩儿，也乐意帮衬小朋友的。
　　“去你家吗？”小宝珠看向了妈妈。
　　戚玉秀陷入了犹豫。
　　姜粤：“戚姐，一起来嘛！我是真的很想招待你们的。”
　　她好久没看到小孩儿了，格外的亲厚。
　　一手搂住一个，简直把小宝山和小宝珠当成自家小宝宝了。
　　而两个小孩儿都看着戚玉秀，眼睛亮亮的，满脸的期待。
　　戚玉秀：“那……行吧。”
　　在小朋友的目光攻势下，戚玉秀哪里还稳得住？
　　自家的小孩子还能怎么样？
　　自然是答应啦。
　　姜粤：“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啊？就今天吧，过来住两天，过一段日子，我要去北京，咱们可又很多时间看不见了。”
　　小宝珠扬头：“姐姐，你要去北京啊。”
　　她激动的脸蛋儿都红了，虽然他们是小朋友，但是也懂得的，北京是首都。
　　这对小孩儿来说，那是最最神圣的地方呀。
　　“对啊，有一家公司联系我想签我，我过去看一下合约。另外，我录得那个综艺稍后也要宣传了。”
　　她说：“来嘛来嘛。”
　　其实她没说的是，如果这事儿成了，她以后在这边的时间就少很多很多了，所以难得有机会，她想跟小孩儿一起玩儿。姜粤双手合十：“来嘛！”
　　她这个样子逗笑了母子四人，连在一旁的许婷都笑了。
　　戚玉秀：“那好吧，不过这些……”
　　姜粤：“大不了拿下山呗，下次送你们再拿上来。反正这几天我都折腾好几次了。”
　　戚玉秀：“行。”
　　这么一说，戚家母子四个人倒是都跟着姜粤一起走。姜粤本来还以为他们要回家交代一声，但是眼看他们什么也不准备，也识趣儿的没多问，反而是介绍起来，“你们是没在这边儿下过山吧？”
　　戚玉秀摇头。
　　姜粤：“这边其实不错的，这边的小山虽然不出名，但是往那边走，就是凤凰山景区。名气肯定是比不上长白山，但是也是有不少人来的。大家都说啊，咱们这边还是长白山的山脉呢！不过我觉得这个不一定准确。毕竟还有点距离呢。”
　　许婷：“咱们这边的凤凰山要像长白山就好了，这有个旅游项目，那可这是能带动不老少老百姓的生活呢。”
　　戚玉秀赶紧说：“我看凤凰山的游客也挺多啊，我都在凤凰山村做生意的，感觉好多大客车。”
　　这个许婷是知道的，她说：“凤凰山村其实只是凤凰山的后山，这边车子还不算多，不过也算是有带动了，如果是前头儿，紧挨着景区，才是最好呢。哎呀，人总是想要的更多的。凤凰山景区没开发的时候，凤凰山村可真是不行。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其实按理说该知足的，但是总是想要更多更好。”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都是这样的啊，谁不是这样想呢。”
　　戚玉秀看着这头儿，说：“这边还挺繁茂的，不过好多枯枝。”
　　“冬天了嘛。”姜粤说道。
　　戚玉秀：“这都能烧柴火。”
　　姜粤噗嗤一声笑出来，说：“现在哪儿有用这个的，再说，山里有护林员，你如果扛着树枝儿下山，其实还挺说不清楚的。”
　　戚玉秀：“什么说不清楚？”
　　姜粤：“谁知道是不是有心破坏树木呢？”
　　戚玉秀：“……”
　　许婷点头，附和：“如果盗砍盗伐，那么要坐牢的。”
　　戚玉秀：“…………”
　　几个人正说话，一只野鸡呼啦一下扑哧着翅膀从远处小飞过去。
　　小宝山激动：“野鸡野鸡！”
　　戚玉秀：“我来抓！”
　　她才想起来，登门没带礼物！
　　这野鸡，不是送上门的？
　　戚玉秀还没奔出去，就被姜粤和许婷一人一只手拽住，两人异口同声：“不要！”
　　戚玉秀：“那可是野鸡！”
　　姜粤：“不可！不能吃野味，不可以不健康不安全。再说，现在吃野味儿，是不是要立法啊？”
　　许婷点头：“听说以后吃野味儿犯法，这个具体的，我不知道哈。不敢肯定，不过……谁又知道，他们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呢？”
　　戚玉秀：“啥玩意儿？”
　　一看戚玉秀一脸的呆滞迷茫，再看三个小孩儿一脸的“你在说什么鬼”。
　　姜粤和许婷对视一眼，突然就觉得，这一家人是不懂法的。
　　这么想，姜粤立刻严肃起来，她觉得，自己该是好好给他们科普一下，不能让这一家子文盲因为不懂法而惹来麻烦。
　　当然，她说一家子文盲，绝对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
　　“你们住在山里，可能信息滞后，消息不灵通，也不太懂法，这个我得给你们讲一讲。你们看，这山里的野果子，咱们可以随便吃。只要不是有主儿的，其实都没问题。但是，这动物，咱们得悠着点。像是野鸡，你能认出刚才的野鸡是什么品种吗？认不出吧？可是，如果他们是国家保护动物呢？”
　　小宝山十分不能理解，问：“国家为什么要保护野鸡？”
　　姜粤：“……不是保护野鸡。”
　　小宝山认真脸：“你刚才说的。”
　　姜粤：“是保护所有的，野生稀有保护动物。”
　　小宝珠震惊：“野鸡都是稀有了吗？”
　　原来，五十多年后，野鸡都要死绝了吗？
　　姜粤：“……”
　　她觉得，教孩子，有点累。
　　不过，她是谁？
　　姜粤！
　　无敌的姜粤！
　　她可以！
　　姜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野鸡也分很多种啊，有的就是很稀有啊。当然，不是所有的野鸡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也分不出来呀。环颈雉鸡好像就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可是你能说出，哪一种是环颈雉鸡吗？别说野鸡，咱们再来说野猪，如果打野猪，也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
　　她语重心长：“咱们的不能因为不懂法吃亏啊！我是知道你们也不能去打野猪，但是咱们该懂的，还是要懂的。”
　　戚玉秀：“……”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几十年过去了，野猪野鸡这样的家伙也水涨船高了。
　　这一个“食物”咋过的跟人一样金贵了？
　　真是不能理解啊。
　　戚玉秀完全不能理解，小孩子就更不能了。
　　小宝乐小嘴儿微动，轻声：“猪肉好吃。”
　　姜粤笑：“猪肉好吃的啊，我们可以吃家养猪。”
　　戚玉秀好奇的问：“那野猪野鸡不行，老虎呢？狼呢？这些东西能打吗？”
　　姜粤惊恐的看着戚玉秀，随即又想到什么，哈哈大笑：“戚姐，你可真是太夸张了。就算遇见了，咱也是要赶紧跑，打不得的吧？哪里打的过哦！再说能打过谁敢打啊，不怕牢底坐穿啊！”
　　戚玉秀：“……”
　　宝山宝珠：“……”
　　宝乐：猪肉好吃。
　　“再说现在动物都在动物园呢，就算咱们这边是山林，也没有啦！”
　　戚玉秀：“……”
　　他们顺着山路往下走，姜粤说：“小心点，这边路不太好的。”
　　现在都没什么人上山了，基本上大家都是锻炼才会走一段儿，所以越往上面，越是不好走的。
　　戚玉秀：“也还好的。”
　　她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觉得还成。
　　她说：“你们是两个姑娘住吗？”
　　姜粤：“对的，其实我家不在这边，这个房子是我租的。房主是我的远房亲戚。”
　　许婷举手：“房主是我三叔，他搬去城里了。”
　　这个时候戚玉秀才反应过来：“你们也是亲戚啊。”
　　姜粤：“算是的，当年我家一个姑姑是下乡知青……”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但是却看到戚玉秀呆住了，她问：“怎么了？”
　　戚玉秀摇头：“没什么。”
　　不过还是试探着问：“下乡的知青……哪一年回城的？”
　　姜粤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七几年吧？七七还是七八？”
　　她看向许婷，许婷掰着手指算：“那个啥七六年结束，高考七七年恢复，七九年放开市场，大批知青回城是八零年左右了。不过之前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回走了……八零那个时候就是大量了。”
　　戚玉秀惊讶的张开嘴，她想说什么，但是又立刻闭上了，将话咽了下去。
　　“那时候可真难啊。”许婷感慨：“我有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起来，都感慨那个时候不好过。”
　　姜粤：“所以咱们生在好时候了啊。”
　　戚玉秀认真的听着，心道果然日子是越来越好。
　　他们就是六十年代人，虽然苦一点，可是也时常听家里老人说，他们的日子真是幸运，要知道以前，他们老一辈儿年轻的时候日子才叫苦呢。
　　而现在，五十多年后，姜粤他们家里的老人，又觉得六七十年代是苦的。
　　想一想，戚玉秀竟然还有点安心了。
　　就是那种“熟悉感”的安心。
　　她说：“能回城就是好的，城里娃娃哪里会干农活。”
　　虽说啥都能学，但是这又要多久？
　　而且，背井离乡的，其实都很不适应，那就更难了。
　　“咱们还得走多久？”戚玉秀到底不是知青，要说感同身受也是很有限了。
　　“还得两三个小时呢，知道我这上山一趟多辛苦了吧？”
　　姜粤苦哈哈的感慨，不过随即又笑着说：“不过也有好处，要不是我这段时间总是爬山，参加节目还未必这么游刃有余。”
　　戚玉秀：“下雪了。”
　　她抬头看向了天空，伸手接了一下。
　　姜粤：“卧槽，那我们得快点了。”
　　戚玉秀眼看他们，说：“把东西给我。”
　　她立刻抱起两个孩子，随即还能拎着东西。
　　姜粤许婷：“……”
　　戚玉秀：“你们跟上啊。”
　　小宝乐是在妈妈的背上，她也挥舞小手儿，说：“跟上！”
　　姜粤：“大姐你这……”
　　戚玉秀：“我吃得多，力气大。”
　　姜粤：“哦哦。”
　　这人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来拿……”
　　戚玉秀摇头：“你们跟着走就行。”
　　这个时候姜粤真是要感慨，这大姐大力士啊。
　　比不得比不得。
　　而此时伴着小雪赶路，戚玉秀也后悔起来。她这人吧，做事儿就是不走脑子，这突然就答应人家，连点礼物也不带就上门，还要做客，这像什么话？
　　她当时是脑抽了，才一时看着儿子闺女祈求的小脸蛋儿就同意了。
　　那是能最随便同意的吗？
　　总之，戚玉秀觉得很不好意思。
　　可是现在都已经往人家家里走了，她这在路上，也不好找什么借口啊。
　　而且眼看这个天气，恐怕是去了，这晚上还未必回得来，戚玉秀现在是慌乱的一批，就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做事儿咋就没点章程，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想念自家男人。
　　以前有他在，总是给自己兜底。
　　可是，他人没了。
　　戚玉秀想到她男人，心里失落几分，他们不是盲婚哑嫁，那是正八经儿自由恋爱，她还“英雄救美”了呢。
　　那也是这样一个天气，而今，人不在了……
　　戚玉秀一步步的踩着雪，说：“小心点。”
　　“晓得的，大姐，你也看着点路。”姜粤觉得戚大姐有点恍惚，也赶紧提醒起来。她说：“可不能小看这山路，我们走熟悉了这一段，都未必敢说自己了解。”
　　戚玉秀嗯了一声，她说：“我知道，这雪一点点就下大了，你家存柴火了吗？”
　　姜粤：“我家不用柴火，你们山里还用柴火啊？我们现在这边都是用煤，我本来想租楼房的，就不用管取暖这些事儿，统一供暖。但是我这边本来就是走田园风，住楼房算是怎么回事儿啊。所以我只能租普通的民房。不过我找施工队搞了锅炉，虽然也少不得要忙道，但是还是不冷的。而且我发现现在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样老土的取暖方式，所以我拍了一期东北取暖，分成上下集。你可别说，效果还挺不错呢。”
　　戚玉秀认真的听着，吸取着知识。
　　“你别看东北供暖，其实大部分都是集中统一供暖，这样土里土气的取暖方式，好些年轻人都没见过呢。可稀罕。”
　　戚玉秀心说：你口中土里土气的取暖方式，对我来说恐怕都是十分稀罕新奇的。
　　“以前我很什么都不会，现在做了博主，我感觉自己啥都学会了。”
　　几个人眼看就要下山了，戚玉秀看着这遥远的山路，感慨这边果然是更远不少。
　　此时雪花越来越大，小宝乐伸着小手儿抓雪。
　　平日里下雪，他都只能趴在窗户看，根本就不被允许出门，今天倒是特例了。
　　大家都着急走，这小孩儿倒是玩的很欢实。
　　小宝珠：“雪越来越大了。”
　　姜粤：“马上就到了。”
　　他们一下山，戚玉秀就看到，这边的山村，跟凤凰山村一点也不一样。凤凰山村几乎房屋都是统一的风格，戚玉秀不懂那么许多，但是就一个字儿：像！
　　房子和房子都特别的像，而且看起来还挺特别的，看起来就不同。
　　但是这个村子不是，房子高高矮矮，什么样都有，人也没那么多，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关系，大家都猫冬儿不出来呢。
　　姜粤：“往这边走。”
　　她笑着说：“我住的位置距离山脚不太远，也方便我上山。”
　　他们很快的来到一处大铁门门口，姜粤开了锁，说：“到啦，欢迎光临。”
　　戚玉秀把宝山宝珠放下来，这边的院子特别大，他们村大队长家的房子都没这么好呢。
　　小宝珠小宝山齐刷刷：“好大哦。”
　　姜粤笑了起来，说：“赶紧进屋，院子里冷。”
　　她院子里种了些花，不过冬天肯定是都死了的。引着人进了屋子，说：“你们进东屋。”
　　她解释说：“西屋我是专门拍摄用的，搞得比较古朴，其实舒适度不行的，咱们还是在东屋。你们去炕上暖和一下，我的锅炉都没熄火的。唉我去，我以前都是睡床，现在感觉到炕的美好了。真的，躺在上面，觉得十分的放松，就跟全身上下都贴了暖宝宝似的。也不一定百分百有用，但是肯定百分之百舒服。”
　　她领着几个人进了东屋，这一进门，又给土包子四人组镇住了。
　　小宝珠看着这一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姜粤：“进来呀。”
　　她现在是土炕的终极粉丝，但凡是朋友来了，她都要推荐一发的。
　　这不，小宝珠娘几个来了，她也没例外：“走，去炕上坐着。”
　　许婷：“你们去吧，我给锅炉添点煤。”
　　一个专业的助理，就是得能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能烧煤。
　　姜粤得意洋洋：“怎么样？不错吧？”
　　戚玉秀一行人看着铮亮的地面，再看这个房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局促，十分局促。
　　小宝珠小小声：“这么好，我不敢踩。”
　　姜粤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这算什么呀，你们想多了，来，屋里温度是不是有点低？没事儿，等一下就好了。”
　　小宝珠赶紧摇头，说：“已经很好了。”
　　屋里很暖和，不冷的，而且，这里好特别哦。
　　大概是他们几个迟迟不动，姜粤率先抱起小宝珠，说：“我抱你进来。”
　　她给小丫头放在了炕沿，说：“你们该不会还让我一个个抱吧？”
　　戚玉秀犹豫了一下，终于踩着干净的地面，每一步都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她坐在了炕沿边儿，娘四个，排排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儿。
　　姜粤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出儿，没忍住，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她说：“你们放松啊。”
　　几个人稍微活动了一下，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
　　姜粤：“我去给你们拿水果，你们想喝什么？”
　　眼看几人紧绷的样子，她索性笑着说：“那我来决定吧。”
　　她说：“你们等下哦。”
　　姜粤和许婷都不在，小宝珠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小声说：“这里，好特别。”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挠着自己的小黄毛，大眼睛懵懂又好奇的四下看……
　　以后的生活，都会这么好吗？


第34章 做客2(三更合一)
　　好丰盛！
　　姜粤准备了两个拼盘。
　　她说：“看看你们喜欢吃哪个。”
　　六色水果拼盘, 草莓橙子猕猴桃，香蕉芒果圣女果。
　　还有六格干果拼盘，瓜子儿花生开心果大榛子松子儿夏威夷果。
　　姜粤说：“来, 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 我这人是这样的，可以不吃饭, 但是不能不吃水果和零食。”
　　小宝珠诧异的看着姜姐姐, 觉得好不可思议呀。
　　她低头看看水果, 又看看姜姐姐, 随即又低头看看干果。
　　这里面, 好多她都不认识呀。
　　姜粤凑过去笑着问：“你喜欢吃哪个呀？”
　　几个小孩儿里, 姜粤最喜欢小宝珠，当然不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娃娃，而是因为这小孩儿比较会互动呀，小嘴儿呱呱的很好玩儿。
　　小宝山这样的小孩儿也讨人喜欢，但是他话太少啦。
　　小宝乐，太小了，没接触。
　　所以姜粤最喜欢逗小宝珠说话了！
　　她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既然来了姐姐这边, 就当做自己家呀。”
　　小宝珠抿抿小嘴儿, 看着不敢动手的哥哥和弟弟，深吸一口气, 小姑娘大胆的问：“姐姐，这个是什么呀？我不认识。”
　　姜粤看她指向了猕猴桃, 这才反应过来小孩子不认识。
　　她说：“这个是猕猴桃，猕猴桃是很好的水果, 里面含有很丰富的VC，VC是很好的营养元素, 对身体很好的。你想不想知道它被切开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小宝珠赶紧点头。
　　姜粤笑：“那行，你们脱了鞋，好好坐。我来讲给你们听。”
　　小宝珠：“好的。”
　　小孩儿的袜子破了好几个洞，都缝上了，姜粤看了，一阵心酸，不过却没表现出来。要说，姜粤这个人不仅人品好，做事情让人还熨帖，并不让人难堪。
　　她笑着说：“你等着呀。”
　　她立刻又出了门，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笑嘻嘻的说：“来，我教你们。”
　　她说：“来，我们就从猕猴桃开始，你们一人吃一片，我告诉你们它是什么样子。”
　　几个小孩儿迟疑了一下，姜粤一人发了一个小叉子，说：“吃一块尝一尝。”
　　她转头：“戚姐，你自己坐着有啥意思，来呀，一起。”
　　戚玉秀赶紧摇头：“我看着你们来。”
　　姜粤：“行吧。”
　　她说：“那小盆友们吃一个。”
　　小宝珠鼓鼓脸蛋儿，看了看妈妈，没有看到妈妈不高兴，想了想，说：“好。”
　　她低头主动叉了一块放入了小嘴儿里，随即眼睛一亮，小奶音：“又酸又甜。”
　　姜粤笑了，说：“对的呀，你们也吃。”
　　她看着小宝乐，寻思这么小的孩子用不用喂，就看小孩儿小手儿麻溜儿的叉了一块吃掉，随即小鼻子都皱起来了，不过却又点头：“好次。”
　　弟弟妹妹都吃了，宝山才吃了一块，露出笑脸。
　　姜粤从水果篮里拿出猕猴桃，说：“喏，就是这个了。”
　　小宝珠小苦瓜脸：“它长得好丑呀，可是竟然有点好吃。”
　　姜粤：“是的呀，竟然有点好吃。”
　　她说：“下面我们来看这个……这个是草莓，认识吗？”
　　草莓是小孩子们都认识的，大家都点头，山上有时候有野草莓，酸酸的，不过那也是孩子们争抢的。
　　姜粤：“尝一尝，这个是丹东草莓，还是挺甜的。”
　　几个小孩儿一人吃了一个，眼睛明亮，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草莓。
　　小宝珠：“这个黄色的……”
　　她也不认识。
　　姜粤：“这个是芒果，北方不生长，算是南方的水果，刚才的猕猴桃也是哦。来，你们想吃一小块，芒果这个东西比较奇怪，有的人吃了会过敏，你们先少吃一点，如果会过敏就别吃。”
　　几个小孩儿严肃起来，戚玉秀都吃惊了，她还不知道，有水果是这样的呢。
　　小宝山刚才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倒是很主动的第一个吃，他认真：“我先来，看看情况。”
　　姜粤笑了起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是说你过敏，他们就过敏；你不过敏，他们就不过敏。”
　　小宝珠也尝了一块，说：“好吃的！”
　　她软糯的感慨：“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过敏不能吃，多可惜呀。”
　　姜粤笑了，说：“是呀。”
　　她又给他们介绍了别的干果，他们就是住在东北山里，干果倒是都认识的，不过夏威夷果倒是不太知道。小宝珠说：“这个很特别，肯定来自很远的地方。”
　　姜粤笑了起来，她说：“来，既然你们都认识了，那么就坐在这儿慢慢吃，不过别吃多了呀，等一下我们就要吃饭了。”
　　戚玉秀赶紧起身：“我来帮忙吧。”
　　她现在羞得脸色通红，为自己空手上人家做客还要蹭饭。
　　姜粤：“不用做饭，我叫了外卖。”
　　她爽朗的笑，说：“我不爱做饭的时候就让老李大叔家送饭。”
　　他们村里，饿了吗和美团的市场并不大。
　　不过，村里有两三家饭馆都是送餐的，像是姜粤这样的也隔三差五的叫，虽然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东西。自己吃的多了是有点腻了。但是家里来人或者来客人，那还是很有必要的。
　　省事儿多了。
　　而且味道真的不差。
　　她盘腿儿坐好，说：“你们要看动画片吗？”
　　动画片，他们懂。
　　他们之前看熊出没电影，就是动画片。
　　小宝珠惊讶的睁大眼：“我们在家也能看吗？”
　　姜粤：“当然呀。”
　　她说：“我给你们找个动画片，现在小孩儿看啥？美少女战士还是柯南？蜡笔小新？”
　　她想了想，又说：“喜羊羊熊出没也行吧？你们要看啥？”
　　“熊出没也可以看吗？”这下子就连小宝山这样淡定的小孩儿都难掩激动了。
　　姜粤：“当然可以的呀。”
　　她坐下来，找到遥控，很快的墙壁上的黑框框就亮了。
　　小宝珠：“哇哦。”
　　姜粤很快的搜索，随即一个个下移，说：“熊出没，行啦。”
　　画面很快的变化，两只大熊出现在了屏幕里。
　　几个小孩儿都发出惊呼，小宝珠睁大眼，认真的看着姜粤，说：“姜姐姐，这个好棒呀，是不是很贵？”
　　姜粤：“还好呀。”
　　动画片开始，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姜粤立刻起身：“应该是来送饭了。”
　　她刚出门，就看许婷已经出去接回来了。
　　姜粤从姜朗哪里听说了戚玉秀“疑似”夸张的饭量，所以叫的比较多。
　　她笑着说：“我们先吃饭还是看完再吃？”
　　动画片虽然很好看，但是几个小孩子还是好坚定：“吃饭。”
　　姜粤又感动了，她就是喜欢这样好好吃饭的小孩儿。要知道，现在熊孩子太多了。乖巧又大口吃饭的，那是很可爱很可爱的。
　　姜粤：“那来饭厅吃饭。”
　　她叫了六个菜，锅包肉，猪肉酸菜粉条，炸鱼，荷塘月色，蒸血肠，小鸡炖蘑菇。
　　她打开一个菜，就听到一声“哇哦”，接连六七声，很给面子。
　　姜粤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你们好配合我啊。”
　　小宝珠：“这些菜好好。”
　　姜粤：“来，吃饭。”
　　她说：“哎我给你们倒饮料。”
　　许婷：“喝杏仁露吧，我热了几罐杏仁露，冬天里喝热乎的舒服。”
　　戚玉秀觉得别扭极了，他们村里，去人家吃个土豆，那都是很不识相的举动，因为大家都很穷。可是现在她竟然带着孩子在别人家里蹭这么贵重的菜色。戚玉秀现在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比野猪的皮还厚了。
　　哦，她还不如野猪，野猪虽然皮厚，但是人家还是“受保护野生动物”。
　　看起来比她重要啊。
　　姜粤：“我可喜欢吃酸菜了，可惜我不会腌酸菜。”她夹了酸菜粉条，吃的心满意足：“我妈还说，我既然都去做田园博主，竟然还不会腌酸菜，实在是不行。可见就是牛逼吹的大。”
　　戚玉秀赶紧说：“我会啊！”
　　她正愁来一趟什么也不带，一听姜粤这么说，赶紧的：“我会！我来给你腌酸菜。”
　　她没带礼物，但是她可以帮忙干活儿，这么一想，戚玉秀就舒坦了，人都精神了。
　　她说：“你有什么需要体力的活儿就叫我，我很行的。”
　　姜粤看戚玉秀着急的样子，短暂的楞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敢情儿好啊！戚姐，你可得帮我。你不知道啊，我们两个女的真的很多事儿都做的不爽利。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太好了。”
　　戚玉秀笑了出来。
　　原本堵在心里的一股子难说的不好意思也消散了一些。
　　小宝山赶紧说：“我也能行，我也可以帮忙的。”
　　几个大人笑着说：“这可用不着你，你去看熊大熊二吧。”
　　小宝山微微挑眉，姜粤真心感慨：“大姐，你家孩子怎么长的啊，真的长得好。”
　　这么小的年纪，小眉毛一挑，竟然有几分气势了。
　　戚玉秀骄傲的笑，说：“那是。”
　　“你家宝珠宝乐的眼睛像你，宝山倒是不怎么像你，是像你家大哥吗？”许婷好奇的问。
　　戚玉秀一愣，安静下来。
　　小宝山几个小孩儿表情也立刻变了，姜粤一看就知道可能有什么不妥当，她立刻说：“谁说不像的？我觉得就这个能干的劲儿都很像了。来来来，赶紧吃饭。都两点多了，我还指望戚姐帮我呢？”
　　许婷感觉到不对劲儿了，随着姜粤说：“现在天黑的早，咱们早点干完。”
　　“对呀。”
　　姜粤将话题岔了过去，小宝山低头安静的吃饭，没夹菜。
　　小宝珠夹了一块锅包肉给哥哥，笑眯眯：“哥哥吃，哥哥，我最喜欢你啦。”
　　宝?小撒娇精?珠俏皮的说：“哥哥，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哥哥呀。”
　　宝山嘴角扬了起来。
　　宝珠伸手握住了哥哥的手，说：“我们一起看熊大熊二。”
　　宝山：“好！”
　　午饭这种事儿，果然不出所料，戚玉秀很能吃，她在大家都结束后，默默的包圆儿了。
　　许婷：“我去买白菜，如果做酸菜，咱家的白菜肯定不够。”
　　姜粤：“对对对。”
　　大人将三个小孩儿“交给了”熊大熊二，两人做准备工作。姜粤想了想，说：“戚姐，我们其实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如果说话有什么不妥当的，提前给你道个歉。我们不是有心的。”
　　戚玉秀赶紧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的。”
　　迟疑了一下，她低声说：“宝山……不是我亲生的。”
　　如果是他们那个地方的人，戚玉秀是怎么都不会这么说的，正是因为隔着几十年的差距，戚玉秀才敢说。
　　姜粤永远都不可能来自己村子嚼舌根子，而说出来，不说这方面的话题，对宝山也好一些。
　　她低声说：“我和我男人结婚几年没孩子，我公公婆婆不乐意，逼着我们离婚。我男人不同意，就领着我住进了山里的老房子。”
　　姜粤：“卧槽，这她娘的什么恶毒公婆。”
　　怪不得他们住在山里。
　　戚玉秀：“本来，我们以为自己不能生了。正好那个时候宝山他妈难产过世，刚满月这孩子他爸就因为意外去世了。他们家没有实在的亲戚在村里，远亲都觉得这孩子命硬谁也不乐意养他。他们村的村长也不忍心看着孩子没个着落。听说我们夫妻没有孩子，就问我们能不能收养，我们就收养了宝山。结果我刚收养宝山没几天，就查出来怀孕三个多月。那个时候我婆家十分不赞成我们继续收养宝山。毕竟养一个孩子总比养两个轻松，但是我男人说，不管怎么样，做人得说话算话。后来我就生了宝珠。宝珠三岁的时候，我又怀孕了。结果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男人出意外，人没了。我早产，宝乐是七个月早产生下来的，差点没救活。我婆家觉得宝山克亲人，宝珠是个女孩儿不值钱，宝乐身体不好浪费钱，所以跟我们家断绝了关系。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拉拔他们三个。因为我们村里人都说宝山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克身边的亲人，孩子也就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事情……”
　　姜粤：“草，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嘴这么贱这么臭。”
　　她想到戚玉秀一家人过的不容易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么一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亲人帮不上，村里人还要嚼舌头，这自然很难了。
　　她真是没想到，他们过得这么难。
　　“那你明年送孩子上学……”
　　戚玉秀：“我今年做小买卖挣到了钱的，这还是够的。另外，我娘家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过得还挺好，会帮衬我。”
　　姜粤拍了拍戚玉秀的肩膀，说：“你也太难了。”
　　戚玉秀轻轻笑了一下，说：“其实也还好，我的日子这不是好了很多？我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说这些，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是跟你说一下，往后别在小宝山面前说这些……这孩子啊，心思重。他还太小了，我不想他难受。”
　　姜粤又想说什么，就看许婷买菜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三轮车，许婷：“这些够不？”
　　姜粤：“……”
　　你可真实在啊！
　　戚玉秀看了看，笑着说：“这些也就是一缸的量，一个冬天呢，不多的！”
　　姜粤：“……”
　　她说：“那咱们动起来！”
　　姜粤看着戚玉秀开始忙碌，突然问：“戚姐，我能把你腌酸菜拍下来放在网上吗？”
　　戚玉秀赶紧摇头，说：“那可不敢。”
　　姜粤：“其实没什么的……”
　　戚玉秀还是很坚定，头摇的像拨浪鼓。
　　姜粤：“那……我给你的脸打码，成不？”
　　戚玉秀：“那是啥意思？”
　　姜粤听她讲了自己的经历就晓得这家子很穷，这么穷又是住在山里，没有见识都是正常的。
　　她说：“就是把你的脸遮住，别人不知道是谁……”
　　姜粤详细的讲了讲，她倒是不觉得戚玉秀不乐意有什么不对。
　　有的人是乐意在网上热热闹闹出风头，也有人是不好意思的。戚玉秀他们在山里生活，对这些陌生的东西抗拒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
　　戚玉秀听懂了，不过还是摇头，轻声：“我不敢的。”
　　姜粤看她这样，也不为难人，笑着说：“那好吧。”
　　一旁的许婷提议：“不如只拍手？反正姜姐你也只是想拍腌酸菜的流程啊，又不用看人。”
　　戚玉秀：“这样行。”
　　她可不敢露脸。
　　姜粤：“那行吧。”
　　几个人很快的忙碌起来，腌酸菜其实不复杂，但是毕竟不少，干起来倒是也忙碌，戚玉秀：“不用你们帮衬，我干的快。”
　　姜粤眼看戚玉秀是真的大力士，用不上人帮衬，想了想，对着许婷嘀咕几句，许婷又出门了。
　　戚玉秀倒是没留心这些，她帮着姜粤给酸菜腌好了，轻轻松松的将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说：“这一步是少不得的，压不压石头，味道可不同。”
　　姜粤：“哦哦哦。”
　　戚玉秀眼看还剩了几颗大白菜，说：“这个我给你做成辣白菜？”
　　姜粤惊讶了，感慨：“您还会做辣白菜啊？”
　　这要是这么说，戚玉秀就昂首挺胸了：“辣白菜，腌萝卜，腊八蒜，我哪个不会做？这可是冬天必备的。”
　　姜粤：“厉害！”
　　她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我都想要点……成吗？”
　　戚玉秀：“当然行！这有啥不行的？”
　　姜粤笑了起来。
　　她发现，戚大姐过来的时候有些局促，但是给她干活儿，人倒是自信起来。
　　她说：“那我要的，多谢女侠相助。”
　　戚玉秀抿着嘴笑了出来，只是笑够了，她看向窗外，又踌躇起来：“快要天黑了，雪也越下越大了。”
　　戚玉秀思索了一下，说：“要不，下次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姜粤拦住她：“今晚住这边吧，你也说了，雪越下越大，我晓得你的能干，但是你也得考虑孩子啊！你抱着他们走山路，还是大雪天山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晚住下，就算要走，也明天吧，正好今晚你帮我做咸菜，成不？”
　　戚玉秀纠结又犹豫，思考了好半响，这才答应下来。
　　姜粤笑了出来，说：“哎，说起来我还没带你们四下看看，走，领你们看看去。”
　　她进了屋子，问几个小孩儿：“要四处看看吗？”
　　小宝珠舍不得熊大熊二，但是又想看看，小小的脸蛋儿都纠结在一起，姜粤笑着说，可以暂停，回来继续演。
　　虽然对“动画片”这个东西十分喜欢，但是刚接触的小孩子还尚且有那么一丝丝理智，而且，她好想到处看看哦。
　　小家伙儿软糯的说：“那我要参观。”
　　小宝珠要参观，小宝山和小宝乐也加入了，也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真实想法还是跟着宝珠学呢。姜粤：“那我领你们看看。”
　　“姜姐姐，这个叫什么？这个黑黑的，是电影吗？”
　　小宝珠突然指向了电视机。
　　姜粤：“不是哦，这个是电视机。不过我给你们放的熊出没不是电视节目，是我连了网，给你们放的。”
　　他们家连电视机都没有。
　　姜粤又多了一点认知，他们甚至不认识电视机。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一闪而过，不过那感觉走的太快，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抓住。
　　她说：“走！”
　　姜粤租的这个民宅，将近二百平，就只一层来说，其实不算小。
　　她的房子分成了两侧装修，左边相当现代化，右边则是很田园古朴。当然，这也没有划分的很清楚，最起码，现代化的左边还铺了炕呢。
　　“喏，这边是浴室，我的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姜粤给他们展示，说：“晚上泡澡好不好？”
　　小宝珠犹犹豫豫：“可以吗？”
　　姜粤笑：“当然可以。”
　　她说：“我这边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浴盐哦，泡一泡很解乏的。”
　　小宝珠看着白净光亮的墙壁，伸手摸了一下，说：“这里真的好好。”
　　小女娃的视线落在了洗漱台边的架子上，上面满满当当的护肤品。不管什么年代的女孩子，对护肤品都有种本能的好奇呀。姜粤笑了出来，说：“这是护肤品，有擦脸的，还有擦身的，等晚上洗完澡，你可以擦身。不过你还小，用不了我的护肤品，等我给你买一瓶宝宝霜。”
　　小宝珠赶紧摇头：“谢谢阿姨，我不要的。”
　　戚玉秀跟着点头。
　　姜粤倒是笑：“儿童宝宝霜很便宜的，我就送你一次，以后你在想用就要自己买了。”
　　“我是宝宝。”
　　小宝乐小小声的戳着自己的肚皮说。
　　戚玉秀无语的看着自家小不点，这个真是能凑热闹。
　　姜粤则是笑的厉害，笑够了，又觉得有点暗，索性伸手开了灯。
　　“哇喔。”
　　大家齐刷刷的抬头。
　　“亮！”小宝乐小手指头指向了灯。
　　而宝珠宝山都仰着头看着灯。
　　他们其实知道电灯的，像是戚玉秀就听她大姐说过，他们厂区家属院商量了好几次上电的事情；而她做生意的时候也在凤凰山村见识过。不过这乍一看到，还是挺吃惊的。
　　但是这样近距离的感觉，还是很稀奇了。
　　“布谷布谷。”一阵声音响起。
　　小宝珠顺着声音赶紧来到客厅，就看到墙上的布谷鸟的钟表，小布谷鸟探头叫：“是它。”
　　“它每个小时都叫一次的。”
　　小宝珠：“刚才都没听见。”
　　姜粤笑：“刚才你们都在卧室呀，而且放着动画片，肯定受影响的；而我们则是在隔壁的厨房，所以都没听见呀。”
　　小宝珠好奇的看着钟表。
　　小宝山问：“这是几点？”
　　姜粤一愣，说：“你们不认识钟表？”
　　小宝珠小宝山两个小孩儿害羞的点头，倒是小宝乐很理所当然的点头。
　　姜粤毫不客气，直接踩着椅子就把钟表从墙上卸下来了，小宝珠惊讶的睁大眼，目瞪口呆：“姜姐姐，你干什么。”
　　姜粤：“我教你们认钟表。”
　　小宝珠：“！！！”
　　小宝山握住了妹妹的手。
　　戚玉秀看着姜粤，也一脸的热切，这倒不是说她不会。而是上次出门，她就察觉的会看时间是很用的上的。她也想教孩子，可是这当妈的实在不会教。
　　加上他们家也没有钟表，这搞得戚玉秀不知道怎么下手。
　　如今姜粤主动提出来，她当然很高兴了。
　　姜粤实物教学，她不仅把钟表卸下来了，还找了纸笔。本来是参观呢，这下子好了，不用参观了，姜粤领着三个小孩儿，窝在沙发上，给他们讲怎么看表。
　　许婷拎着两个大袋子进来，就看到这边已经开始小课堂了。
　　姜粤抬头：“许婷，你再出去一趟，买点蒜头还有萝卜。戚姐给咱们做点咸菜。”
　　许婷：“成。”
　　她第三次出门，风风火火。
　　戚玉秀倒是没提跟着出门，她安静的坐在沙发的一侧，看着姜粤的动作，姜粤很厉害啊！她完全不知道这么教，但是你看姜粤，好像天生就对这种事儿驾轻就熟，很快的就游刃有余。
　　小宝珠和小宝山的悟性都不错，两个人很快就摸清是怎么回事儿了。
　　姜粤没教过别人，小宝珠小宝山也没跟别人学过。
　　大家都不知道这算是快还是慢，但是等许婷再次回来，两个小孩儿倒是都会了。
　　至于小宝乐，可能太小了，他还是有点迷糊的。
　　姜粤因为自己教会了小孩儿看钟表，高兴的说：“我怎么这么能干啊，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骄傲的笑。
　　她觉得，姜粤姐姐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而且，学会了看钟表，小丫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原来会东西的感觉是这样好。当她不会的时候，虽然觉得有点点小遗憾，但是也并没有很失落。
　　因为大家都不会呀，他们村里的小朋友，男孩子女孩子，大家都不认识钟表，都不怎么识字，所以她虽然觉得失落，但是并不觉得难过。
　　但是现在不同了。
　　虽然只是会一点点东西，虽然可能一点也不重要，但是小宝珠觉得好开心啊，她觉得自己心里火热热的，她就是可以的。
　　“我要学很多很多东西。”
　　姜粤点头，说起大拇指：“赞哦，小家伙儿。”
　　小宝珠抿起了小嘴儿，轻轻翘。
　　“你们开始学拼音了吗？”
　　小宝珠点点头，说：“有的，我们有开始，每天学一点。”
　　姜粤：“打好基础，以后才好学。”
　　小宝珠赶紧点头，姜粤笑着说：“不如我给你们讲一讲，让你们巩固一下吧。”
　　小宝珠：“好的呀。”
　　小宝山也立刻凑了上去，“我也要学。”
　　小宝乐：“宝乐也要。”
　　“你还太小，现在学还有点早，你哥哥姐姐这个年纪学才刚刚好。”
　　姜粤想了想，说：“宝乐可以看动画片，也可以吃零食和水果哦。”
　　她指了指屋里，说：“要吃吗？”
　　小宝乐在学习与吃之间，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他都不带犹豫的呢。
　　戚玉秀眼看姜粤兴致勃勃的开始教拼音，转头去了厨房，她做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但是人家这样帮忙，她答应的咸菜可要做起来。
　　姜粤喜欢明亮，虽然天还没黑透，她已经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灯光明亮，让人舒服极了。小宝珠都有听说大姨他们家属院儿闹着通电，原来不太懂。
　　现在确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有电的好。
　　她跟着小哥哥宝山一起学习，深深的觉得，姜粤姐姐教的比知青姐姐教得好。小宝珠和小宝山都不懂那么许多，但是却还是能感觉到差距。
　　其实这也是真的，不过倒是也怨不得知青，知青是免费教学，就相当于提前“借粮”的利息，大家轮着来，你讲几天我讲几天，大家自然都是得过且过。
　　姜粤虽然也不专业，但是很认真教，小朋友自然能感觉到差距。
　　小宝乐坐在电视机前，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小嘴儿叭叭叭的吃个不停，客厅里传来她姐姐清脆的声音，紧跟着还有姜姐姐的解释声。小家伙儿拍拍自己的胸脯，觉得自己这样好幸福哦。
　　“时间不早了，我买了外卖回来。”
　　许婷之前一直给戚玉秀打下手儿，这个时候倒是去门口提着晚饭进门。
　　“雪还在下吗？”
　　小宝珠突然问了出来。
　　许婷点头：“还下着呢，一片银装素裹，真的很好看。”
　　小宝珠来到门口，趴着门上向外看，她小小声说：“好大的雪。”
　　并不是十分开心的样子。
　　“你是担心回家吗？”
　　小宝珠点头，随即又摇头，她说：“下雪好冷，日子就难过。”
　　许婷没想到小宝珠会这么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说：“日子会好起来的。”
　　小宝珠点头：“我晓得的，我们都这么努力，当然行的，但是我是个爱操心的小孩呀。”
　　这话引得其他的人都笑了出来，这话可真是一点也不假，这个小孩儿就是爱操心。
　　姜粤：“虽然这个很让人不开心，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担心也没有用呀。而且现在呀，吃饭比天大，你说对不对？”
　　小宝珠想了想，点头：“对。”
　　这小家伙儿忧心的快，散的也快，等吃饭的时候就开始跟妈妈显摆了，她说：“我会了。”
　　戚玉秀：“什么？”
　　小宝珠得意洋洋：“我会了拼音。”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都有在扫盲班学，已经有些熟悉了，不过却不算是全部学会，姜粤姐姐细心的教导了一下，她倒是觉得自己都记得清楚了。
　　小姑娘开开心心：“哥哥，你有没有学会。”
　　她的大眼睛瞟着哥哥，带着十足的小炫耀。
　　小宝山微微扬了扬下巴，说：“我也会了。”
　　刚才还骄傲的小孔雀一秒耷拉毛。
　　姜粤没忍住，趴在桌上笑：“你们怎么这么好笑啊。”
　　小宝珠睁着大眼睛，十分不解的看着姜粤，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很，好笑吗？
　　没有吧。
　　姜粤也不解释什么，只笑着说：“你许姐姐买了洗漱用品在袋子里，吃完饭休息一下就去洗澡吧。你们今晚住在看电视的房间怎么样？”
　　小宝珠扭捏着小手儿看向妈妈。
　　戚玉秀：“谢谢你。”
　　姜粤：“谢什么呀，是我招待你们哎，早知道早点招待你们了，结果赶上这么个天，出去玩儿都不成。”
　　小宝珠：“已经很好了。”
　　她亮晶晶的看向姜粤，说：“姐姐，比起出去玩儿，我更高兴自己学会了看时间和拼音。”
　　小宝山赶紧点头，附和说：“我也是。”
　　两个小孩儿的眼神都好坚定，一点也不作伪。小孩子的眼睛，就是这样的清澈。
　　姜粤默默感慨：她上学的时候，咋就不像人家小朋友这么有动力呢。
　　她说：“那好呀，你们高兴就好。”
　　戚玉秀一家人少有这样出门做客，答应的一瞬间简直是鬼使神差了。但是真的来了之后又觉得不虚此行。他们真是见识了很多，不仅灶上的很多东西当用，就连洗澡的地方都格外的好。
　　姜粤已经想到了他们不会用，她专门给他们讲了一遍怎么用，小宝珠还真是没想到，可以在这么暖和的地方洗澡，而且，不用烧水的呀。
　　姜粤看她抬头，赶紧说：“不要盯着浴霸看，对眼睛不好。”
　　小宝珠赶紧埋头，还不忘告诉哥哥和弟弟，“不要调皮抬头看浴霸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但是她知道这个就是那个比灯泡还亮的家伙。
　　“你们谁要先洗澡？”
　　小宝珠赶紧举手手，说：“我！”
　　她一贯都是活泼小孩儿，小宝山和小宝乐手牵手出门，姜粤倒是没有出去，她指点戚玉秀：“这里，你给你闺女选一个味道。”
　　小宝珠：“我要自己选。”
　　她其实不知道都是什么味道呀，但是香香的，小姑娘选了一块，扔在了水里，水里瞬间多了些泡泡。
　　“喏，洗头发用这个，我买的香蕉味洗发精，味道很不错哦。”
　　说完了，姜粤又拿了干净的内衣裤和睡衣来，说：“我放在这里了。”
　　原来下午许婷第二次出去，是给他们的买睡衣。
　　戚玉秀局促：“这、这……”
　　姜粤：“不用跟我客气。”
　　她说：“既然遇见了，就是很有缘分的呀。再说，我还挺喜欢小宝山小宝珠的。一点点东西也不贵，就是我的心意。你们要是计较，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呢。”
　　她笑了笑，出了门反手关上。
　　小宝珠坐再浴缸边儿，戚玉秀沉默了一下，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来脱衣服，妈妈帮你洗澡。”
　　小宝珠侧头看浴缸，浴缸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枚红色，她很真诚的感慨：“像是血。”
　　戚玉秀：“血可比这个深。”
　　母女俩对这个浴盐还蛮好奇的，小宝珠虽然念叨着像这个像那个，但是人倒是很快的埋入水中，小小的人儿唔了一声，很开心：“妈妈，这样洗澡好奇怪哦。”
　　戚玉秀：“咱们冬天洗澡特别不方便，现在到也算是占了便宜了。你泡一会儿，妈妈给你好好洗一洗。”
　　虽然他们家附近有小温泉，但是冬天里洗澡也没那么容易的，一个不留神感冒了，那么才真是遭罪。人遭罪钱遭罪，在这里就没有这样的感觉，这个屋子感觉很暖和，一点都不受外面的影响。
　　小宝珠洗过澡，换上安静的新衣服，新衣服是粉红色的软糯小草莓。
　　料子是软软糯糯的珊瑚绒，她之前拿的姜姐姐的衣服，就是这种料子。而这件呢，又有点不同，好像格外的柔软呢。
　　“这是我的了吗？”
　　戚玉秀点头：“是你的呀。”
　　她低头看着女儿，觉得她这样好可爱。
　　“宝珠啊，你好像白净了。”
　　夏天的时候，小丫头晒的黑黑的；秋天的时候整天在山上忙活，也一点都没有白起来，反而越发的黑又亮。但是这段时间不怎么在山里跑，竟然白净了不少。
　　不仅长肉了，还白净了。
　　他家小宝珠，从一个小火柴变成了小可爱。
　　戚玉秀揉揉她的头，说：“行啦，去换你哥哥弟弟回来。”
　　这俩小子，一起洗好了。
　　“妹妹/姐姐，好看！”
　　小宝珠又骄傲了，这是一只小孔雀呀。
　　她翘着尾巴出去，得意洋洋的说：“我就是这么可爱。”
　　姜粤听见了，忍这笑说：“小可爱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小宝珠疑惑的大迷茫：吹……干？
　　怎么吹？
　　呼呼呼？


第35章 做客3(三更合一)
　　小宝珠的头发被吹干了。
　　小家伙儿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 睡了一个美美的好觉。
　　其实，他们在姜粤这边并没有见识许多外面的东西，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们一家子震惊了, 但是正是因为这些都是家居常备, 才更让人觉得惊讶。
　　洗澡澡可以直接用电烧出热水；
　　浴室点了浴霸就并没有那么冷；
　　湿漉漉的头发可以用电吹风吹干；
　　电灯明亮，电视好看, 就连他们的衣服都可以不用手洗, 扔在一个叫“洗衣机”的大箱子里就可以自己全程自己洗干净。洗完了, 还可以烘干。
　　这些东西也许他们现在不能有, 但是以后总是会有的, 想到这些, 哪里不让人心潮澎湃？
　　小孩子这一天下来累的都早早睡觉，倒是戚玉秀有些睡不着，姜粤与她一起在客厅里闲聊，她难得惬意的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小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水清香，戚玉秀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这么样惬意的一天。
　　她说：“这个茶很特别。”
　　铮亮净透的玻璃壶里, 颜色鲜艳宜人。
　　姜粤笑着说：“这是洛神花茶，红茶绿茶的, 晚上喝了不好睡。”
　　戚玉秀轻轻点头，她问：“那这个是怎么做的？”
　　问完之后, 又担心是什么秘方，赶紧说：“我也不是想打听……”
　　姜粤：“这个没什么, 我买的现成的，这种花茶都是烘干吧, 其实你问我，我也不是很懂。”
　　坐在一侧的许婷说：“我上网查一查。”
　　戚玉秀羡慕的看着手机，说：“网……网上真好啊，什么都能查到。”
　　姜粤笑了出来，说：“不一定准，但是方便。”
　　她说笑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说：“戚姐，你多大岁数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年轻的。”
　　戚玉秀结婚很多年没有孩子，所以姜粤默认她年纪不小了，至少三十大几，四十岁？
　　姜粤原本没察觉，毕竟戚玉秀邋里邋遢又沧桑，但是现在突然洗干净了窝在这里，看起来就给人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感觉了。人的眼睛最不会骗人啊。
　　戚玉秀的眼睛很清澈。
　　他家宝珠宝乐就是像了她。
　　戚玉秀：“我二十七，转过年就二十八了啊。”
　　姜粤：“啥？”
　　一旁的许婷也呆住了。
　　她一个没忍住，说：“那你咋长得这么老？”
　　这说完了，就极品尴尬了。
　　她赶紧解释：“对不起对不起……”
　　戚玉秀笑着说：“这有啥啊，你们就是客气。”
　　姜粤掰手指：“你二十七……？哎不对啊！你家小宝珠不是六岁吗？你二十一生的她啊。”
　　戚玉秀点头，说：“对，我二十一生的她。”
　　姜粤错愕的不行：“可是你说你结婚好几年没……”
　　戚玉秀：“我是结婚好几年啊！我十六结婚的。”
　　姜粤：“卧槽。”
　　许婷：“卧槽+1。”
　　两个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戚玉秀，好半天，姜粤一言难尽的说：“十六岁，也不到国家法定结婚年纪啊……”
　　戚玉秀又点头：“我们村里都是这个年纪结婚的啊，先结婚摆酒，等年纪到了再领证。”
　　姜粤的眉毛都要夹死苍蝇了，她深深的吸气呼气，说：“真他妈……”
　　真不是她想讲脏话，主要是，这也太那个了。
　　一旁的许婷默默的缩成团，觉得幸好自己没生在穷地方。
　　现场一阵沉默，好半天，姜粤消化了一下戚玉秀跟她说过的话，真是觉得一万匹马在心里狂奔，真是想讲点什么脏话。
　　“真是越是住在大山里，越是穷，越是愚昧无知。”姜粤不想这么说，但是除了这样说，她甚至连怎么说旁的都不知道了。姜粤深吸一口气，拉住了戚玉秀的手，说：“戚姐，我知道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尽量攒钱离开大山里吧。我希望你能允许，我给宝山宝珠捐一笔钱念书。”
　　眼看戚玉秀要拒绝，姜粤制止她：“你听我说。”
　　她认认真真的说：“他们还小，我一年捐赠五千块钱，肯定就够他们读书了。五千块钱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他们来说，其实改变命运的机会。我说这个话，也许你不爱听，但是这个话我必须说。就你们那个山沟沟里，他们不读书，人就完了。我不想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宝珠十六七岁就结婚，然后才二十来岁，正是人生的大好年华，就要操心生不生娃。真是滚他娘的吧。二十来岁，明明还是个宝宝啊。这样愚昧，是会毁了人的一生的。”
　　戚玉秀没想到姜粤反应这么大，再看一旁的许婷，果然也是一样的愤慨，似乎不能理解。
　　她迟疑了一下，说：“读书的事儿，我真的有钱的，明年我就送他们去了。不用你给我，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你的钱。”她想了想，说：“我们十六七岁结婚，真的早吗？”
　　姜粤和许婷立刻齐刷刷点头，说：“那是当然啊，十八岁才成年，二十岁才够法定结婚年纪，你说你十六岁早不早？十六岁太早了。而且这个时候，人都不成熟，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一样。再说，你那个婆婆真不是个好东西啊，其实二十来岁没生孩子多正常啊！我当你结婚十来年，三十大几一直求而不得才闹成这样。结果呢？你才结婚那么几年，才不到二十……我觉得你开始没生孩子就是因为年纪太小了。”
　　戚玉秀惊讶的睁大了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二十岁才够结婚年纪。
　　“戚姐，你有没有想搬出来？就算找个简单的工作，也比在大山里强的。”
　　戚玉秀摇头：“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的，我有自己的难处，以后他们大了，我们再说，现在我真的没想过。”
　　姜粤和许婷对视一眼，叹息了一声。
　　“那，我捐钱，你不能不收，我不是捐给你的，是捐给宝珠和宝山的。”
　　戚玉秀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她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只说：“我真的不能要，我自己有钱给他们读书，怎么能要你的钱呢？如果没有，如果没有我是愿意接受帮助的，但是现在真的不行的。”
　　姜粤：“你说你咋这么死心眼呢。”
　　戚玉秀笑了笑，说：“我那死鬼男人说过，我们做人得磊落。所以，我既然有钱，那自然不能要你的。你没看，我们全家都长肉了吗？我们自己努力，凭借双手也会越变越好的。”
　　姜粤深深的看着戚玉秀，好半天，突然就笑了：“你说的，也对。”
　　戚玉秀眼看姜粤不坚持了，松了一口气，她说：“我会过好的。”
　　姜粤：“你们夫妻，感情一定很好。”
　　戚玉秀立刻骄傲：“那是自然了，我们可是自由恋爱。”
　　姜粤和许婷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们都以为戚玉秀故意开玩笑。
　　姜粤：“真羡慕你呀。我二十五了，还是个单身狗。”
　　“什么！！！”戚玉秀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结巴：“你你你，你多大？”
　　姜粤：“二十五呀，我比你小两岁。”
　　戚玉秀按住了心口窝，觉得自己这日子啊，没法儿过了，他们才差两岁？谁他们差十岁都有人信的啊。
　　戚玉秀幽幽：“我一直以为你是十八十九的样子……”
　　更大，她都没猜过啊。
　　姜粤：“神马！”
　　刚才还是戚玉秀震惊，现在就是姜粤了，她震惊之后就是哈哈大笑，整个人都嚣张的不行，说：“真的吗？真的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不到二十吗？哈哈哈哈，我可太高兴了。”
　　戚玉秀：“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又白净又年轻，本来看着就很小。”
　　姜粤：“……心满意足，你们家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说实话。”
　　小宝珠说她是妖精，而小宝珠的妈妈呢，说她十八。
　　嘻嘻嘻嘻！
　　真是就爱说大实话！
　　许婷：“我呢我呢？”
　　戚玉秀这下子不敢说了，她小声：“你们不是差不多？”
　　许婷：“我二十四，半年前大学毕业。”
　　原来，在戚姐眼里，她也十八啊，嘿嘿。
　　戚玉秀真是没想到，他们只比自己小一点，她以为，小很多。
　　“你们长得也太年轻了吧。”
　　不过，转眼她就想到了许婷的话，她说：“你也读过大学了啊。”
　　许婷：“我在本地读的，不是什么好大学。”
　　戚玉秀又看姜粤，姜粤：“我在北京读的大学，我是中传毕业的。”
　　戚玉秀觉得，自己又受冲击了，在年龄的暴击之后，她又感觉到了，人家人均大学生。
　　她的手指掐着掌心，心里猜测是不是年轻的人都读过大学。
　　她卖烤地瓜的时候，感觉岁数大的没有，但是年轻的好像真的都读过很多书。
　　“我没怎么读过书，不过，我最近也在尽量学习。”
　　姜粤点头：“学一点总是好的，不管是孩子们还是戚姐你，其实都该多学习一点，学习不是为了有一个学历，而是真的学到知识，为了丰富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已经是二十时机了，可不是八十年代那会儿改革刚开放，机会多。那个时候没有学问还能挣到钱。但是现在，不读书真的不行。”
　　戚玉秀赶紧说：“八十年代，很容易发财啊。”
　　姜粤笑着说：“不是说有个说法，说只要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就是那个风口了。”
　　戚玉秀眨眼：“那……”
　　戚玉秀一点也不困，她抓着姜粤和许婷聊天，虽然她不敢主动问过往的事情，但是仍是收获颇多。三个人一直聊天到了下半夜。在许多许多年后，戚玉秀每次回忆起这次谈话，都感慨自己受益匪浅。
　　她不仅知道了许多的社会发展，甚至还懂的了很多“知识”。
　　也许，那些不能称之为知识，只能说是一种生活与做人的理念与态度。但是正是这些，影响了戚玉秀。让她从一个没什么文化只能闷头过日子的妇女变成了一个有点思想的女同志。
　　就连睡着，她都梦到了自己有了许多的知识。
　　相比于戚玉秀，这一宿，小宝珠他们倒是睡得好好。
　　一大早，小姑娘醒了过来，她揉着大眼睛，头发炸愣的坐起来，温暖的被子和房间让她有些迷茫，缓和一下，小姑娘才想到，自己昨晚是住在了姜姐姐的家里。
　　她摸着现在还暖和的被窝，晓得这是因为，他们用了“电热毯”，虽然是住在暖和的炕上，但是姜姐姐还是用了电热毯，她说如果还不用，下半夜会凉的。
　　是的呀，原来在家的时候，下半夜有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有点冷，醒来再继续睡。
　　但是昨晚，就完全没有呀。
　　她一直睡的很好很好呢。
　　现在被窝里都很热乎，小宝珠满足的敲了敲嘴角。
　　姜姐姐家真的很好，窗帘好厚实，遮挡着阳光，小姑娘爬到了窗户，轻轻的拉开一道缝隙，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窗外大雪已经停了，但是可以看到昨晚是下了一场大雪的，整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姜姐姐他们知道下雪都很高兴，但其实呀，小宝珠知道，冬天下大雪，村里人是很难过的。不止是他们家，大家都难过。有那么一瞬间，小宝珠好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哦。
　　这样，他们就能早早的过上好日子了。
　　不过呢，她立刻又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的。
　　时间怎么可能跳跃呢！
　　不可能的呀！
　　小宝珠浅浅的勾了勾嘴角――咕噜噜。
　　她的小肚子叫了起来，小宝珠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饿了。她昨晚明明都吃好多东西了，她围着被子，抱着膝盖，坐在窗边。
　　“妹妹？”
　　宝山醒来就看到宝珠像是一只炸毛小狗。
　　他凑过去，小声说：“怎么了？”
　　小宝珠：“没有呀，我在看窗外的雪景。”
　　小宝山：“别总是盯着看。”
　　虽然他们都习惯了，但是长时间盯着雪看也是不好的，他们村里老人讲过，有些人看雪时间长了，眼睛要出问题的。他低声：“眼睛真容易出问题啊。长时间看雪会出问题，长时间盯着浴霸也会出问题，他真的好脆弱。”
　　小宝珠咯咯的笑了出来。
　　她挪了挪小屁股，说：“哥哥过来坐。”
　　小宝山也不管自己的被子，凑到了小宝珠的被窝儿，小宝珠把被子分他一些，两个小孩儿排排坐，披着被子，像是两只小猫头鹰。
　　小宝山将自己的湖蓝色珊瑚绒睡衣显摆给小宝珠看：“你看，这个好软好舒服，我昨晚穿着睡觉，觉得好暖和。”
　　小宝珠不服气了：“我也有呀，我这个一样舒服。你看，还有可爱的小草莓。”
　　小宝山：“我这个是小鱼。”
　　两个人都很稀罕自己的新睡衣，小宝山小声说：“姜姐姐说，睡衣是送给我们的，等我们回家，我也要每天晚上穿着睡觉。”
　　他又想了想，说：“我好好穿，等我长大了，宝乐也长大了，我这个衣服还能给宝乐。”
　　小宝珠点头：“我这个也可以，那宝乐就有两套了。我这套最可爱了，我这个可是小草莓呀。”
　　咕噜噜。
　　小宝山低头看她，说：“你饿了。”
　　小宝珠：“嗯。”
　　她小脸儿红扑扑，软糯的说：“那你不饿吗？”
　　她侧头看了看，小声儿说：“妈妈还再睡。”
　　宝山懂事的很：“不要叫醒妈妈。”
　　两个小孩儿听了听，外面也没有声音，可见啊，姜姐姐还有许姐姐也没有醒。
　　两个饿肚子的小孩儿有点不知所措，其实他们以前经常饿醒的，也就是这小半年才没有，今天突然就感觉到这种滋味儿，还是挺久违的。
　　但是，不是不能忍。
　　还是可以忍的。
　　小宝珠拍一拍自己毛茸茸小睡衣：“我们忍一忍。”
　　小宝山迟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可能不用忍着。”
　　他小声的说：“柜子上的盘子里有零食。”
　　小宝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哦。”
　　戚玉秀正在睡觉，但是隐隐约约的，就听到，咔嚓咔嚓，可滋可滋的……这是什么声音呢？
　　戚玉秀迷迷糊糊的，觉得这个声音好耳熟，可是到底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是什么？
　　突然间，她就一下子惊醒！
　　这是……耗子啊！
　　这可不是耗子的声音。
　　戚玉秀哗啦一下坐起来，她一转头就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只是，这一看，嘴角抽搐了。
　　他家的三个小孩儿，缩成一小团儿，蹲在角落里吃干果。
　　“妈妈，你醒啦……”
　　小宝珠撒娇：“是我们给你弄醒的吗？”
　　戚玉秀：“你们这是干啥？”
　　小宝珠：“吃东西。”
　　戚玉秀认真：“你们现在的状态，正是很像我小时候听到的鬼故事了。”
　　戚玉秀是小孩儿长大的，而小宝珠他们呢，也是小孩儿啊。他们都听过的，小家伙儿想到吃手指的故事，默默的放下了东西，缩成了一个小团团。
　　妈妈吓唬人。
　　戚玉秀起身：“来，过来穿衣服，然后我出去看看。”
　　又一想，这也不是自己家，又说：“算了，还是先等等吧，昨晚睡得晚，我估计他们还没醒。”
　　正说话呢，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姜粤是住在旁边的小屋的，她打着哈切出来，大概是听到他们说话了，她说：“戚姐，能麻烦你做点早饭吗？”
　　她哈切连天：“我实在是没精神……”
　　戚玉秀：“行。”
　　她赶紧起来穿衣服，白吃白住，戚玉秀只有干活儿的时候才开心。
　　小宝山也赶紧穿衣服，说：“我跟妈妈一起干活儿，我来帮忙。”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好的啊。”
　　一家子穿好了衣服出来，就看姜粤也换了衣服，她说：“我跟你一起。唉我去，我今早想着多睡一会儿的，这接连好几个电话，我一下子就精神了。睡个懒觉太难了。”
　　戚玉秀：“你工作还挺忙的。”
　　姜粤披散着头发，人很没精神，黑眼圈儿大大的：“以前不忙啊，不好的时候，一个月才七八千的收入。好的时候几万吧……我这次完全是占了综艺的便宜，虽然还没播，但是我工作多了。”
　　戚玉秀：“我不懂你那个工作。”
　　姜粤：“其实不难懂的，就是参加综艺。哎我去，你们敢相信，一大早才八点，我就接到电话了。这也不到上班时间啊，结果人家说，他们是通宵。社畜太难了。”
　　小宝珠好奇的歪头，说：“姜姐姐，什么叫社畜啊？”
　　姜粤：“……就是为了挣钱，辛苦工作没有休息的我们。”
　　小宝珠：“哦，那我懂了。”
　　她点头：“那我们都是社畜，我妈妈也是社畜，我妈妈每天也很忙。”
　　戚玉秀笑了起来。
　　姜粤：“道理是通的，但是倒是不能这么说。”
　　小宝珠歪歪头，姜粤笑了起来，揉着她的头，说：“哎呀，我就是觉得你好可爱。”
　　小宝珠点头：“我跟你想的一样呀，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姜粤笑了出来，将小宝珠抱起来，说：“唔。”
　　小宝乐看着姐姐被抱了起来，羡慕的看着，张开了小手儿，说：“姜姐姐，抱抱。”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是小孩儿可最会分辨谁是好人了，小家伙儿晃荡自己的小翅膀，说：“抱抱呀。”
　　小宝珠睁大眼，说：“小宝乐，你个坏蛋，你抢人。”
　　小宝乐嘴角翘的高高的，撒娇对手指：“姐姐，我也想被抱高高。”
　　姜粤：“好好好，抱你。”
　　她放下小宝珠，挨个的抱，心里喜滋滋：哎呀呀，姐姐就是这么受欢迎，就是这么被人喜欢，嘻嘻。
　　她说：“我可真是太难了，这么招人喜欢。”
　　戚玉秀：“噗！”
　　她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姜粤喜欢小宝珠，他们其实有点像啊，都挺臭屁挺臭美的，别看他家小宝珠小小的，但是还挺臭美的呢。而且，蜜汁自信啊。
　　这还是戚玉秀昨晚才学会儿的新词儿――迷之自信。
　　但是，绝对可以用在他们家小宝珠身上。
　　哦，姜粤也有点这样。
　　她说：“做什么早饭？你们想吃什么？”
　　姜粤：“煎几个蛋吧，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一人两个的份儿吧。”
　　戚玉秀：“好。”
　　他们原来可没吃过煎鸡蛋，鸡蛋这种好东西还用油，那多浪费啊！
　　想都不敢想。
　　但是，戚玉秀还真是知道怎么做。
　　他们之前去城里看电影，买的石锅拌饭里面就有一颗煎鸡蛋，所以戚玉秀是晓得的。她开始放油，姜粤：“不够，还不够，再加……”
　　姜粤：“戚姐，你放的太少会糊锅底的，多放点没事儿，哎，要不我来吧。”
　　戚玉秀不好意思起来，不过还是说：“我行的，你去洗漱。”
　　姜粤倒是没去洗漱，反而是去抱了几盒子酸奶，放在了餐桌上。
　　这时许婷也起来了，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起晚了。”
　　她立刻忙活起来，准备了六个碟子，随即面包机烤了面包片，她跟姜粤两个一起住，还真不是爱做饭的人，所以吃的相当简单。
　　几个人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姜粤说：“我看了一啊，雪挺厚的，都能把脚踝埋起来了，实在不安全，今天别走了，在住一天吧。”
　　戚玉秀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们走惯了山路，虽然雪大，但是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可以回家的。我们总是不回家，一旦有人来找不方便的。再说，你们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姜粤：“我也不差这么一天半天的。”
　　戚玉秀：“真的不用了，您昨晚招待我们，我们真的很高兴。”
　　三个小孩儿点头附和。
　　姜粤迟疑了一下，说：“可是这个雪我真是不放心……”
　　戚玉秀：“我们习惯了，再说，我们都知道你住在这边，以后如果天好了，我们就来拜访。”
　　姜粤终于不纠结了，笑着说：“好。不过下次见，就是明年了，年前我不会在这边了。”
　　她解释说：“我后天要飞北京，要估计年前是不能回来了。年前回来，我也得回家过年，差不多我们再见就要明年了。”
　　这么一想，还挺长时间的，姜粤伸手揉了揉小宝珠的头，说：“小朋友们，要想我呀。”
　　小宝珠几个赶紧点头，乖巧的答了好。
　　姜粤说：“既然你们要走，我也不留你们了，不过吃过午饭吧。戚姐，我有一些不穿的衣服，如果你不嫌弃，就拿回去。我觉得我的衣服，你能穿的……”
　　戚玉秀：“好，谢谢你。”
　　经过这段时间做生意和昨晚的聊天，戚玉秀也晓得了，现在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只分好与不好，没有饿与不饿，穿得上衣服与穿不上衣服。最穷的人家，也是穿得起衣服的。
　　街上那种破破烂烂的，好些都是故意假装骗钱的。
　　假装，骗钱！
　　你说这可不可恨。
　　戚玉秀简直不能理解了。
　　正是因为知道姜粤的不穿是真的不穿，戚玉秀才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许婷：“我也有一些，等我找出来。好些个衣服买的时候觉得自己穿的跟天仙儿似的，一买回家就觉得自己穿着就像是披着个麻袋，丑死了。往年我都是整理衣服让蚂蚁上门回收，换点蚂蚁森林的能量。现在正好，物尽其用。你拿走我更开心，这才是真的物尽其用了呢。”
　　许婷也生怕戚玉秀不好意思要，说的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戚玉秀含笑：“那就谢谢你了。”
　　还别说，倒不是姜粤和许婷故意把衣服给戚玉秀，而是真的不怎么穿的。
　　像是姜粤就找到一条宽摆毛线裙，她买的时候觉得自己穿这个就是复古风美少女，但是穿上之后就是大妈。她果断的就放在了一侧，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穿，你拿回去。就算不能穿，做个抹布都是好的。”
　　戚玉秀：“……这么好，干啥要做抹布。”
　　两个人找了一圈儿，竟然折腾出一大堆衣服来，小宝珠一直跟前跟后的看着，真诚的感慨：“你们买好多衣服哦。”
　　姜粤理所当然：“女人的橱柜里永远都缺少一件衣服，这多正常的呀。等你长大也会买很多很多衣服的。”
　　小宝珠没忍住，小手儿一捞，将一条红色带亮片的裙子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比划，小小的人儿的头发都没梳起来，就这么乱糟糟的还挺臭美的。
　　“我穿好看吗？”
　　姜粤许婷戚玉秀：“…………”
　　你个三头身，三个你穿这条裙子都大吧？
　　姜粤虽然不是高大魁梧，但是也一六五一六六那样儿了。
　　这小豆丁，不大点人，臭美的心倒是挺大的。
　　姜粤笑着说：“你拿去比划玩儿吧，这个不怎么实用，感觉你们用不上。这是我上学的时候参加集体舞蹈表演的时候，班费买的。很便宜，料子也不好，我本来想留个纪念，但是越放越觉得占地方。这么便宜又不实用的裙子，不配我这高贵的衣柜。”
　　这下子，换其他几个大女人小女娃无语了。
　　小宝珠得了姜粤的话，开开心心的抱着连衣裙，自己去了卫生间，她左右看看，又搬了凳子过来，爬上凳子，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我穿肯定好看的。”
　　这小丫头，就是跟姜粤熟悉了，不然是绝对不会这么放松的。
　　她对着镜子美滋滋，臭美够了，小丫头又抱着裙子回来，此时他们已经再装袋子了。
　　姜粤：“我多给你们套几层，不然这个撑不住。这破玩意儿没有吧，这不实用。用的多了，还真是破坏环境。”
　　这又是一个新的知识点。
　　小宝珠认认真真的不言语。
　　他们那边没有塑料袋，大家都不用这个的。
　　其实塑料袋的普及，还真是八十年代以后了。八零年左右的时候，大家还是提着菜篮子买菜的。塑料袋这种东西，那是十分稀罕的。就很难得了。
　　再往后，才慢慢的一点点多了起来。
　　不过现在，这个又变成了破坏环境的杀手，连奶茶的吸管儿都要改成纸的，这就很过分了。
　　姜粤还在碎碎念，小宝珠耳朵竖的高高的，使劲儿的听着呢。
　　这个时候，小宝山小跑儿过来，说：“妹妹，你来。”
　　小宝珠把裙子一放，就赶紧跟上：“怎么啦？”
　　小宝山说：“跟我来看电视。”
　　姜粤今天没给他们放动画片，就只把电视打开，让他们随便按。
　　可是小宝山哪里敢随便按哦，好半天，才只敢按动数字，结果，一按就变化啦！
　　小宝山赶紧过来找妹妹，说：“电视内容可以变。”
　　小宝珠睁大眼，赶紧跟上了哥哥的脚步，此时小宝乐又在吃，这个小孩儿抓着一包薯片，正在咔哧咔哧。
　　只要给吃的，这个小孩儿就很乖了。
　　小宝珠赶紧凑过去，小宝山：“你看，这样一按。”
　　电视立刻转到了新闻频道，此时正在播放春晚的准备，电视里的人物喜气洋洋：“嗯，今天的审核通过了，我们肯定是希望可以获得最后的通过的。我们这次当然还是小品，语言类，嗯对！”
　　小宝珠停下了小手儿上的动作，看着电视里光鲜亮丽的人，小宝乐伸手指过去，说：“好看。”
　　小宝珠点头，认可了弟弟的审美，说：“是呀。”
　　“我要娶她们。”小宝乐啃着薯片，看着屏幕一群穿礼服裙的舞者叽叽喳喳接受采访，他小小的人儿，格外的认真：“娶她们。”
　　小宝山认真：“结婚只能一个人跟一个人。”
　　小宝乐摇头，坚定：“都好看。”
　　“都好看你也只能选一个。”
　　小宝乐坚定：“都要。”
　　宝山严肃脸：“你这样不行的，你不许……”
　　小宝珠看着哥哥和弟弟，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想太多哦。
　　她扬着小脸蛋儿，说：“她们好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也娶不到。”
　　宝山宝乐：“……”
　　小宝珠：“两只笨蛋。”
　　她捧着小脸蛋儿，眼看新闻已经讲到了别的――“今年山东大葱……”
　　“雪乡旅游问题……”
　　小宝珠没有调换台，反而是认真的看着新闻，讲了好久，但是两个能看懂的小孩儿一点也不倦。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认认真真的盯着屏幕，不过，总是要结束的。
　　“下面是广告时间。”优美的女声。
　　“凤凰岛旅游度假村，风景优美……四海集团倾力打造……”
　　滋啦滋啦……
　　电视播节目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个时候整个画面都花了起来，生意更是断断续续，滋啦的仿佛是闹鬼一样。小宝乐默默的缩到了哥哥姐姐的身后。
　　小宝珠立刻挪着小屁股靠近了哥哥，小孩儿害怕啦。
　　宝山，宝山也觉得这样有点吓人呀，可是他是男子汉，他是哥哥。
　　小宝山一手握着妹妹，一手拉着弟弟，说：“不怕不怕！”
　　“哥哥，是我们弄坏了吗？”小宝珠好担心哦。
　　只是她话音还没落下，电视就已经恢复了正常，此时正在播放旺旺果冻的广告，小朋友抱着果冻，开心笑哈哈。
　　“好了。”小宝山不了解。
　　他说：“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坏了。”
　　小家伙儿想了想，说：“我们还是告诉姜姐姐吧。”
　　虽然很怕姜姐姐说他们，但是他们不能瞒着的啊。
　　小宝珠：“我去说！”
　　是她调到这个台的。
　　小宝山赶紧拉住妹妹，坚定：“我是哥哥。”
　　他来到衣帽间，这时小宝珠也跟上来了，宝山生怕妹妹被责怪，赶紧说：“姜姐姐，我们刚才看电视，电视滋啦响，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弄坏了……”
　　小孩儿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小心翼翼的看着姜粤。
　　姜粤：“滋啦响？没事儿，可能信号不好吧，这玩意儿不容易坏。”
　　小宝山：“？？？”
　　信号？
　　那是什么？
　　但是看姜粤理所当然的样子，小宝山又牵着妹妹回去了，他说：“好像，不要紧。”
　　小宝珠点头，她抬头看了看时间，说：“十一点十五。”
　　昨天学会了认时间，今天就变成了小布谷鸟呢，总是看时间汇报时间。
　　小宝山：“对呀。”
　　他虽然没有时时刻刻布谷鸟，但是他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时间呢。
　　两个小孩儿重新坐下，此时广告都放完了，又开始新闻了，正在讲最近猪肉小幅度提升的事情。
　　小宝珠衷心的说：“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猪猪都是很重要的，吃肉也都是很重要的。”
　　“那肯定啊。”
　　小宝山：“谁不爱吃肉呢。”
　　几个小孩儿认真的看着新闻，不管看没看得懂，小孩儿都很热忱。而这头儿，他们整理好了衣服，姜粤说：“有些衣服如果不合适，你可以修改一下。”
　　戚玉秀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
　　“谢什么啊，反正都是我们不穿的，不用多想的。”她一转身看到地上的纸壳箱子，说：“哦对，这个你要不要？这是去去年淘汰下来的窗帘，这个太不挡光了，我睡眠不好，用了一段时间不好就撤下了了。你要是用得上就一起拿走，不然我放这儿也就等着一直落灰了。”
　　戚玉秀犹豫了一下，姜粤：“真的，对我来说没用的。我还有一些不穿的鞋呢……”
　　戚玉秀：“那好。”
　　她想说感谢，但是已经说了太多次，戚玉秀实在不晓得说什么，只能想着，自己回家再琢磨……以后见了，一定也要给姜粤许婷他们准备点礼物。
　　她该送什么呢！好难想啊！
　　而姜粤呢。
　　其实她也是挺不好意思的，她觉得不该给这些不穿不值钱的衣服鞋子送人，哪有给这种破烂儿的。
　　一般人都会嫌弃。
　　但是戚玉秀听你们家太穷了，他家真的用得上。
　　而且，姜粤甚至看得出来，大部分对她来说，是实用的。
　　如果给钱，这人又瞎犟，很有骨气不要他们的东西，她给好的东西，戚玉秀肯定是不要的，只能给这种自己用不上的，戚玉秀是真的知道她用不上，才会收。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觉得帮人好难啊！
　　所以说，上次袁大头强行给戚玉秀塞了七千块钱，还真是她做的最果决的事情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不过倒是都是再为对方想，也是很难得了。
　　戚玉秀没敢在这边耽搁太久，山路太远了，雪又大，他们如果不早点走，太晚了很危险。所以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吃过了午饭，戚玉秀背好了儿子，又抱着另外两个，这才提着旧衣服，一步步往家走……
　　这次下山之后，她今年应该都不会再过来，更不会从这边下山了。
　　戚玉秀想到这里，就觉得这山路也没有很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看着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起来的雪花，问：“冷不冷？冷的话妈妈给你们找一件厚衣服披一下。”
　　往年的时候，她最不喜欢冬天了，又冷又难捱，但是今年倒是不同了。
　　就算是冷，他们有衣服啊。
　　姜粤和许婷的好多衣服，都挺保暖的。
　　现在这些衣服都在他手上的袋子里呢。
　　小宝珠摇头：“不冷的。”
　　他们身上都穿了棉袄的，而且棉袄里面啊，他们还穿了珊瑚绒睡衣呢。真是很暖和啦。
　　小宝珠：“妈妈，以后我们的日子，也会过这么好的。”
　　戚玉秀笑：“你又知道？”
　　小宝珠当然知道啊，她认真：“我刚才看新闻了呀，哥哥也有看，你问哥哥，我们都看了。”
　　小宝山点头，说：“嗯，这是五十多年后，以后我们就会过的这么好。现在虽然大家都很苦，但是会好起来的。”
　　戚玉秀笑了出来：“你们呀。”
　　她颠了颠怀里的几个小孩儿，说：“那你们要好好成长啊。”
　　“好！”
　　童声响亮！


第36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三更合一)
　　戚玉秀来活儿了, 来大活儿了。
　　怎么说呢？
　　他们带家一堆衣服和窗帘。
　　然而，姜粤这人比较不讲究，不穿的东西都是随意的收起来, 塞在柜子里和箱子里, 像是窗帘，也是一样。这就导致, 好多衣服有点发霉了。
　　窗帘更是很夸张, 戚玉秀一回到家, 第二天就开始去温泉洗衣服。
　　这个温泉, 真是万能的温泉啊。
　　洗澡是它, 洗衣也是它。
　　好在, 这个是活水，水流会顺着小渠流到小河，汇聚起来。所以洗衣倒是也不担心，每到冬天，戚玉秀都更想念自家男人，要不是他找到这个好地方，他们哪里能这么方便。
　　要知道, 这省了烧水, 可不仅仅是省柴火的事儿。
　　戚玉秀每天按部就班，上午洗衣服, 下午领着三个孩子去听课。虽然现在雪挺大了，但是这倒是没影响戚玉秀他们下山学习。这对他们来说, 还不是大雪封山的时候。
　　戚玉秀有两天没来扫盲班，再出现, 少不得有人问一问：“田大家的，你前两天咋不在？”
　　戚玉秀：“家里有活儿。”
　　这么一说, 别人也了然了，其实不止是他们家，别人家也是，几乎没有人能一天不落的在这儿上课。大家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再次来上课，小宝珠倒是能跟上的，之前的知识，她在姜粤家巩固了一下，反倒是比在这边上课记得更好。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边讲的很慢，而姜粤不仅讲的用心，还声情并茂，所以就格外的让人懂了。
　　在扫盲班，宝山宝珠宝乐是“唯三”的小孩儿，别人家的小孩儿都没有带来的。
　　小孩儿本身就不喜欢枯燥的学习，加上冬天也格外的冷。
　　小宝珠他们也冷呀，不过今年他们换了新的棉花重新续了棉袄，就好了很多。他们有新棉袄，但是别人不见得有的。
　　所以除了第一天有几个小孩儿来看情况，在就没人来了。
　　“今天我们来学田字，田，田地的田，大家看这个字的布局，像不像是分布好的……”老师站在前头讲课，往下一看，其实是很了然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跑这儿做针线活儿，还有人神游天外。
　　但是，也不是没有人认真的，最认真的，就是田大嫂家的两个小孩儿。
　　小宝乐还小，每天下午把这里当成睡午觉的好地方了，每天都在他妈妈的怀里睡得不着四六。更可气的是，本来还没睡，每一次都是听了半个来小时，人就昏昏欲睡过去了……这，莫不是把他这当老师的当成催眠的了。
　　就很气。
　　相比于这个烦人的小孩儿，宝山宝珠是很讨喜的。
　　即便是他们不是真心来教学，但是看着两个小样儿抬着头，眼神清凌凌的，十分的认真学习。这当老师的，心里的就高兴，就觉得自己这活儿没白干。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结束了，我们今天教导的五个字，大家都要多复习。另外，上一节课的十以内加减法，也请大家回去多复习。”
　　小宝珠响呱呱：“好。”
　　大家都不符合，就她，每次都最热烈的相应。
　　这要是念书的时候，这种小孩儿就要被打成跟在老师后头的小马屁精啦。
　　不过哦，现在大家都是都没有这个感觉。
　　而此时，下课了，大家都走人，小宝珠倒是凑到了老师的身边，认认真真的问字，一旁的小宝山话少，但是也眼睛明亮的听着，眼看他们这样认真，有人不怀好意是的跟戚玉秀说：“田大媳妇儿，你家娃这么爱学习，明年念书不？”
　　可不要觉得这是真的关心。
　　事实上，这个话是很嘲弄的。谁不知道戚玉秀家里过的穷啊，他们可不相信她有这个钱呢。
　　再说哩，男娃娃不是亲生的，女娃娃读书也没用，读书干啥呢。
　　戚玉秀：“呵呵。”
　　这个笑声，就很魔性了。
　　她冷淡的扫了说话的人一眼，随即点了点宝乐的小鼻子，说：“小懒猪醒一醒，这个时候还睡，晚上睡不睡了？”
　　小宝乐迷迷糊糊的抬头，唔哝一声，戚玉秀说：“你以后再睡这么多，以后就别跟妈妈来上课了，自己在家玩儿吧。”
　　小宝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
　　刚睡醒的小娃娃，戚玉秀哪儿敢给他抱出去，只是说：“下次不许睡这么多了。”
　　小宝珠赶紧讨好的好：“好。”
　　他撒娇的搂住戚玉秀的脖子，说：“妈妈最好。”
　　莲花嫂子羡慕的感慨：“你家这个小的可真是个贴心的。”
　　戚玉秀笑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家那两个大的才是真的贴心又懂事儿呢，家里多亏了他们两个小家伙儿帮衬。这个小的啊……”她拉长了话音，笑着说：“这就是个小马屁精啊。”
　　小宝乐认真：“我很好的。”
　　戚玉秀笑着说：“妈妈没说你不好啊，你很好的。”
　　小宝乐满足了，他的小手儿抄在袖子里，说：“我乖了。”
　　莲花嫂子看着机灵的小家伙儿，他们见小宝乐不多，一不留神，这小孩儿就长大了不少。而且啊，小家伙儿是真的很会长，他几乎是吸取了爹妈的所有长相上的优点。
　　这么想着，莲花嫂子又抬头看向了宝珠。
　　小宝珠比弟弟黑一点，这不意外，小姑娘整天在山里跑，哪儿能不晒黑？倒是小宝乐，他们基本见不着，基本都被关在家里，捂也捂白了。可是不管是黑还是白，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孩子，都是完全吸收了爹妈长相上的优点。
　　她真诚的时候：“你家孩子真是会长啊。”
　　戚玉秀明白莲花嫂子想说什么，笑着说：“可不呢！他们都更像他爸。”
　　“眼睛像你。”
　　戚玉秀：“我再怎么也是他妈，还能一点也不像？”
　　她笑了出来，这时小宝山和小宝珠也手牵手过来了，戚玉秀：“问完了？”
　　小宝珠点头：“问完了。”
　　她整了一下自己的小棉袄，说：“回家吗？”
　　戚玉秀：“不回家去哪儿？”
　　他们算是走的比较晚的了，戚玉秀跟莲花嫂子道了别，这就把小宝乐背好，这才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北风呼呼吹，她念叨：“等我回家给你们做个帽子，这耳朵都冻红了。”
　　小宝珠听说他们要有帽子了，兴奋劲儿又出来了，走路都快了不少。戚玉秀：“你慢点走。小心点。”
　　小宝珠：“我知道的呀，上一次啊，我就是在这里碰到小刺猬的。”
　　戚玉秀笑：“咋地？你的意思是还能遇见？”
　　小宝珠：“不知道呀。”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就停下脚步，说：“妈妈，你看！你看是它，是上次的小刺猬。”
　　她正说话呢，雪窝儿略微动了下，露出一点点小刺猬的刺儿……
　　戚玉秀：“呦，还真是刺猬啊。”
　　她想到村里的谣言，说：“咱们可别招它，刺猬可不是能随便招惹的，离远点。”
　　小宝珠：“妈妈，我们又没有想吃它。”
　　戚玉秀：“那你干啥？咋的？你还想弄回家养着？”
　　小宝珠：“那也没有。”
　　他们自己家都是刚吃饱没几天，不想呢。
　　戚玉秀：“那咱们走吧。”
　　几个人往前走，没走多远，小宝珠回头一看，惊讶的睁大眼，赶紧拉住妈妈的衣摆，说：“妈妈，你看，小刺猬跟上来了！妈呀，它怎么跟上来了！它要赖上我们。”
　　戚玉秀回头看这边不远处的小刺猬，刚才还在山路边儿雪窝窝里的小刺猬，现在出现了路中间。
　　戚玉秀凶巴巴：“别跟着我们，不然我吃了你。”
　　小刺猬动了动。
　　戚玉秀：“吃掉你！”
　　戚玉秀的威胁并没有吓到小刺猬，他们一路回家，小刺猬也一路还是跟上来了。
　　这还是一只“尾随猬”。
　　小宝珠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戚玉秀看了看，就见小刺猬并没有进院子，似乎是缩在了门口的角落，说：“让它在哪儿待着吧。”
　　她又去看了看，小刺猬埋在篱笆边儿，几乎都要跟篱笆混在一起，看不出了。戚玉秀盯着看了一会儿，小刺猬动也不动，摆明了装死。
　　戚玉秀：“……”
　　她再次警告：“不要纠缠我们。”
　　她转头儿进屋，就看三个小孩儿六只大眼睛萌萌哒盯着自己，她说：“没事儿，不用理它。你们去屋里温习一下今天学过的。”
　　宝珠：“好。”
　　宝山牵住了宝乐，三个小孩儿一起进屋了。
　　戚玉秀没着急做饭，她摸了摸终于晾干了的窗帘，小宝山立刻就要帮忙，戚玉秀摇头：“不用收，就放着吧，在晾一宿，明天上午我做被子。”
　　这些来说对姜粤没什么用的，但是戚玉秀很用的上，他们家一直都是一大一小两床被子。即便是赚了钱，也没有调整，戚玉秀原本是想给他们做新的，毕竟他家还有点新布。
　　但是那段时间每天要出门做生意没有时间，倒是一直没腾出空闲。
　　现在有了这个窗帘，戚玉秀摸过了，是棉的呢，而且是灰色，一点都不突兀。正好做被子褥子。
　　“我算计过了，不给你们做大的，这些窗帘就能做出两床被子和两床褥子了，以后我们就都有自己的。”
　　小宝珠高兴的呦吼了一下，惊喜的说：“我以后也要自己睡了吗？是我自己睡了吗？”
　　戚玉秀笑了：“对，你自己睡。宝山也自己睡。”
　　小宝乐听到这里，一下子抱住宝山，说：“我跟哥哥。”
　　戚玉秀：“你可饶了你哥哥吧，以后你也自己睡，大家都自己。”
　　小宝乐眨巴眼。
　　戚玉秀：“有这好事儿你还不高兴？”
　　她点点孩子的小鼻尖，说：“你就偷着乐吧，别人家小孩儿不一定有你这个待遇呢。”
　　她喃喃：“我今晚就给你们做帽子，明天做被子……”
　　要不说，这是个时代的农村妇女真是没有休息的时间呢。戚玉秀已经是很利索的妇女呢。可是还是每天都有许多事情。秋天里有许多，冬天里也不少。
　　“妈妈，我能帮忙。”
　　戚玉秀笑：“好的。”
　　她开始做晚饭，今晚吃的是面疙瘩汤，戚玉秀剪了一茬儿黄豆芽，说：“也得放点蔬菜，这样健康。”
　　她家现在也吃粗粮，不过吃的少多了，村里分的那些，她大部分都是留着没动的。总归有在人前要吃粗粮的时候。其实她也不想给孩子养成吃细粮的习惯。就怕养成习惯以后没有机会了改不掉。
　　然而万万没想到，那边儿粗粮一点都不便宜，很多都是跟大米白面一样的价格。
　　当然，要说价钱低的粗粮也有一点，不过低不太多，谁不会算账啊！
　　而除了价格低的，还有价格高的。
　　有些五谷杂粮，价格还比细粮更高一些。
　　这就让戚玉秀很懵逼了，既然同样的价钱，那她干啥不让孩子吃好点？
　　反正，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儿。
　　他们现在有机会不吃好的，以后没有了想吃都吃不到。
　　这么想着，戚玉秀现在只要在家，都是悄悄的吃细粮。
　　戚玉秀下了面疙瘩汤，叫：“吃饭啦。”
　　虽然他们家现在吃得好，但是小孩子吃饭是一点也不用操心的。这个时间，可不是家家户户都吃晚饭的，很多人家其实吃两顿饭，基本上三点半四点左右就吃过了。
　　如同他们家这样的，倒是不多了。
　　田老三媳妇儿多儿领着大闺女二闺女在山上拖柴火。她苦咧咧的说：“你们看，没有儿子日子就是不好过。你二伯母现在都能在家休息，我却要领着你们两个赔钱货上山捡柴。家里的柴火也不是不够用，你奶就是存心折腾我们的……”
　　说到这里，田三媳妇儿越发的难受，她拍着肚子，说：“我这啥运气呢？我都改名叫多儿了，怎么还不怀孕呢！我要是生个儿子，哪里还用遭这个罪？”
　　她正说着话，就看到二闺女看着远处。
　　她不乐意了，说：“你这是干啥！我说话你还要走神儿，怪不得你奶不喜欢你，我看你不仅是个赔钱货，还是个扫把星。”
　　她恨恨的伸手掐了盼弟一把。
　　盼弟：“唔。”
　　她倒吸一口气，赶紧躲：“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田三媳妇儿冷着声：“你看啥？”
　　盼弟赶紧的：“妈，你看大伯家烟囱冒烟儿呢，他家在做饭。”
　　田三媳妇儿顺着看过去，果然是在冒烟儿，她嫉妒的冷冷的看着那头儿，说：“呸！”
　　随即想到什么，她又笑了出来，说：“你看他们家烟囱冒烟儿，指不定是烧炕呢！你还真当他们能吃三顿饭？这想都不要想！也不看看自己啥啥样人家。”
　　招娣点头，附和她妈，她说：“是啊，大伯家过什么日子，咱们都晓得。”
　　盼弟看着他们，说：“那他家还能烧炕，咱家稍微烧一点奶就不乐意。”
　　她又说：“她家就算是喝野菜粥，也不比咱们过的差。奶什么都不给咱们。”
　　田三媳妇儿眼看二闺女犟嘴，更不乐意了，她直接就上手，使劲儿掐人：“你个死妮子，你奶对我们不好。该不是因为我生了你们几个讨债鬼？现在你还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存心要剜我的心啊！”
　　田三媳妇儿在家里小声小气，但是在闺女面前十分能耀武扬威，她也不掐人了，直接捶着二闺女，说：“你个不懂事儿的。”
　　盼弟使劲儿闪躲，哭喊着：“妈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田三媳妇儿：“啊呸！”
　　倒是越发的凶了起来，捂着脸：“我这是什么命，我这是什么命啊。我可太难了啊！”
　　这个时候，就算是两顿饭，也鲜少有出来的。她干嚎了一会儿也没人围观，田三媳妇儿又去拧闺女，盼弟心眼儿多，她使劲儿往姐姐招娣身后躲，说：“妈，你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
　　田三媳妇儿：“你知道？我看你什么也不知道！”
　　她越想越气，看着挡在盼弟前边的招娣，说：“你还有脸挡在这儿？”
　　招娣微微发抖，小心翼翼的说：“妈，你别打盼弟了，盼弟她知道错的。”
　　田三媳妇儿在婆婆和妯娌面前总是一副凄苦的模样儿，但是在女儿面前却没有：“你还有脸说话？我让你干的事儿，哪个你干好了？屁用没有！我不是让你讨好沈安啊，你咋做的？昂，你个没用的东西！”
　　招娣耷拉着脑袋，盼弟眼看话题转开，生怕他妈再说自己，赶紧附和着说：“姐，妈的话，你得听。沈安很好糊弄的。”
　　招娣：“她不喜欢我。”
　　“你管她喜不喜欢你，你就跟盼弟一样拍马屁就行，从她哪里讨点零嘴儿回来孝敬你爸就行，喜不喜欢你又这么地了？你个不孝顺的！”
　　田三媳妇儿用力一推闺女，招娣嗷了一声，摔下了山坡。
　　田三媳妇儿：“啊……招娣，招娣……”
　　她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
　　一大早。
　　戚玉秀找了一件衣服，剪出了四个帽子的量。
　　这是厚厚的毛茸茸衣服，据说是什么“仿皮草”，这是许婷大学时候买的，第一天穿就被称为大熊婷，从此她就再也没有穿过。这次一起给了戚玉秀。
　　据许婷说，她本来还想给她妈，结果他妈坚定的拒绝了。
　　她妈妈很是坚定，要穿就穿真“貂皮”，穿假的不如不穿。
　　就这么的，这衣服就成了没人要。
　　戚玉秀之所以给做成帽子，也是因为这个衣服相当不适用。
　　你说她厚重吧，它是短披风的款式，穿着一点也不保暖的。
　　然而你说好看，这衣服做工粗糙不说，还是白色，十分不耐用。
　　不过如果做成帽子，就不错了。
　　虽然白色依旧是很容易脏，但是帽子倒是还好的，毕竟不少人也是用兔毛做帽子呢。在山里还不突兀。
　　所以戚玉秀一大早第一件事儿就是给他们做帽子。
　　“田大家的，田大家的，你在家吗？”
　　戚玉秀听到外面有人叫，赶紧把炕上的窗帘都收起来，一股脑塞在柜里锁了起来。
　　同时被锁起来的，还有小宝珠他们的识字卡。
　　“妈妈，这个不收起来吗？”
　　戚玉秀摇头：“这个不了。你们戴出去，总是会被看见的，不如给他们找个来历。”
　　她起身出门，看到篱笆院儿门口拍门的是大山媳妇儿，其实吧，他们接触也不多。但是大山家跟他们家比起别人，还是多了点来往的。
　　谁让，他们都是住在山里呢。
　　他们也是被家里偏心眼的老人发配到山里的，共同的经历就让他们天然的多了几分亲近。不过要说走的特别近，那倒是也没有。毕竟大家都要忙着生活呢。
　　“大山嫂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大山嫂子也不客气，跟着戚玉秀进门，这一进屋，就说：“你听说了吗？老田家出事儿了。”
　　戚玉秀：“出事儿？”
　　她不知道的，戚玉秀摇头：“啥时候出事儿的？啥事儿啊！我今天还没出门，昨天下午去扫盲班，没听说啊。”
　　大山搜子拉着戚玉秀的手，噼里啪啦：“你三嫂家招娣摔下山了。”
　　戚玉秀：“什么！”
　　大山嫂子无语的撇嘴，正要说，一眼看见炕上的衣服，顿时就呆住了，结巴：“这这这……”
　　戚玉秀刚约莫好，还没开始正式剪呢。
　　戚玉秀：“我每天领着孩子去扫盲班，孩子太冷了，冻得耳朵都发红，我就想给这个剪了做几个帽子。”
　　大山嫂子：“剪了……？？？”
　　她震惊的看着戚玉秀，觉得戚玉秀怕是脑壳有毛病。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剪了？做帽子搞别的啊！总是能攒出来，这可是正八经东西，你瞅这多好啊！这是狐狸毛吧？别的不可能这么细腻白净，兔子没这么大。”
　　戚玉秀：“这个不是狐狸毛，是人造毛。”
　　大山嫂子：“啥玩意儿？”
　　人造毛？
　　咋造？
　　戚玉秀想了想，说：“这是假的，而且你看这个款式，这么不实用，我不剪了做帽子，也没有旁的用途啊。”
　　大山嫂子心疼的不舍得撒手，她说：“这个真是可惜啊。”
　　她没忍住，又问：“这又是你大姐给你的啊？”
　　大家谁不知道，戚玉秀有个在城里做工人的姐姐，姐夫还是供销社的呢。
　　双职工啊，这家庭条件多好啊。
　　戚玉秀摇头：“不是！”
　　她说：“是一个城里姑娘给我们的。”
　　大山嫂子：“哎？”
　　她诧异的看着戚玉秀，戚玉秀没当着孩子的面儿撒谎，而是凑到了大山嫂子的耳边，低声说：“前些日子下雪，我在山里遇见一个迷路还崴脚的姑娘，我给她送下了山，人家为了感谢我，就说给我几件旧衣服做感谢。我本来不想要的，但是推脱不过，又想着反正都是旧的。就收了，没想到还挺新。我这还有点后悔，要人家这样的东西多不好。只是又还不回去了。”
　　大山嫂子：“姑娘？那姑娘是咋回事儿？”
　　戚玉秀：“是外地啥厂子的，还往北走呢，说是厂子安排的去收货。那姑娘跟车的会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一个人找地儿方便，结果看见一只兔子，追兔子追到了山里，她又不是咱们这边的，可不就迷路了。那姑娘想感谢我，但是他们车上的货都是公家的，款子也是公家的。他们回来走不走这条路还不好说，所以就把自己出差的衣服给我拿了几件。”
　　这是戚玉秀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完美的借口。
　　真是，不知道废了多少力气。
　　但是她觉得，自己这个故事很可以了。
　　这是她能编出来最完美最好的故事。
　　大山嫂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
　　她感慨：“你这运道，简直了……”
　　宝山宝珠几个小孩儿眨巴眼睛，不知道妈妈跟大山婶婶说了什么，一个个竖起耳朵，贼兮兮的。
　　戚玉秀：“小孩儿听什么，去炕梢儿自己玩儿去。”
　　小宝珠撇撇嘴。
　　戚玉秀瞪她一眼，小孩儿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随即把小屁股转向了她妈，说：“翻花绳。”
　　贴心的哥哥和马屁精弟弟立刻相应起来，三个小孩儿很快投入到游戏里。
　　大山媳妇儿：“你家孩子倒是乖觉。”
　　戚玉秀：“调皮的很咧。”
　　大山媳妇儿看着这衣服，细细观察，真是看不出这东西是旧的，她说：“一点也看不出。”
　　戚玉秀：“估摸着穿的少吧。”
　　大山媳妇儿看着这个衣服，觉得真真儿是不错，恨不能说我找点东西跟你交换，你可别嚯嚯东西了，但是很快的理智就占据了高地。
　　田大家的说的对啊，这个东西虽然是真的好看，但是他们穿可是顶顶的不实用。
　　她叹息一声说：“这是可惜了。”
　　小宝珠扭过小脸蛋儿，说：“只要是常用，就不可惜呀。”
　　戚玉秀：“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小姑娘做了一个鬼脸，立刻转出去继续翻花绳。
　　大山媳妇儿笑了出来：“她可真好玩儿。”
　　她想到什么，低声说：“你说不止一件？”
　　戚玉秀：“嗯，我打算改一改给他们几个小孩儿添置几件衣服，我自己怎么都行，但是总不好亏了孩子。”
　　大山媳妇儿犹豫了一下，低声：“我能看看吗？你知道的……之前我就想托你问问能不能买便宜的料子，我家也实在是缺……我想跟你换点给孩子改个衣服。”
　　戚玉秀：“看倒是没啥，但是都是女装。男娃穿不了啊。”
　　大山媳妇儿：“凑合改一改呗。”
　　戚玉秀：“那行。”
　　她早先就给衣服分拣了一下，倒不是说她有先见之明，而是为了洗衣服方便。
　　倒是正好了。
　　大山媳妇儿眼珠子都要瞪大了：“这，不少啊。”
　　戚玉秀：“是啊。”
　　大山媳妇儿拿起一件鸭屎绿的抓绒套头卫衣，说：“这个！！！”
　　她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男娃也能穿啊。”
　　戚玉秀：“如果你要换，我换给你。”
　　大山之前领着几个小舅子给他家修房顶，戚玉秀可不想欠着人情。
　　大山媳妇儿惊喜的抬头：“真的？”
　　虽然是真的想换，但是一听戚玉秀不犹豫，她心里哪儿能不高兴。
　　戚玉秀点头：“那有什么假的，我家这几个还小，我就算是改衣服，少不得也浪费不少，你如果换过去，这个倒是不用改的。不过，你还是想一想是换给你家哪个，如果是你家大哥，肯定是穿不下的。”
　　大山媳妇儿：“我哪里是给他换啊，我家老大在外面读初三了，这在外面读书，补丁摞着补丁，也实在是让孩子自卑……”
　　她叹息一声，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很肯干的，如果不是要供着孩子念书，可不至于过的紧把成这样。
　　“你这个怎么换？”
　　戚玉秀也是实在：“我肯定是不要钱的。”
　　大山媳妇儿笑了：“这是自然的。”
　　她本来其实是想用钱买的，想买布也是这样。但是那是针对供销社的布料，如果对个人，她就不太敢了，生怕惹出麻烦。
　　但是戚玉秀不要钱，她心里倒是放松下来。看来田大家的跟他想的一样，都是不想动钱，免得日后说不清。
　　戚玉秀：“大山嫂子，你知道的，我家主要是缺粮食，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跟你换点干果。榛子松子儿这类的。”
　　一听这个，大山媳妇儿更高兴了，她压下心里的欢喜，说：“榛子松子儿，这也不当饭啊。”
　　戚玉秀：“咋不当饭呢。吃多了也饱肚儿的，再说我家这几个，也挺爱吃的。又能饱肚儿又能当零嘴儿，最好不过了。”
　　戚玉秀为什么提及榛子松子儿，他们山里，这样的东西是真的有的，但是就看大家能摘多少了。戚玉秀他们秋天忙着去那头儿做生意，这就没怎么摘。
　　可是她可知道，大牛这人胆子大，赶往山里走，每年都要搞不少的。
　　如果说用这个换，那双方是皆大欢喜的。
　　果然，大山媳妇儿眉眼都是笑，说：“那行，你看多少合适。”
　　戚玉秀犹豫了：“这……”
　　大山媳妇儿：“你别不好意思。咱们一码是一码，这东西多难我也晓得。”
　　戚玉秀失笑：“这可不能这么说，这衣服是旧的，少不得你回去还得清洗……”她解释说：“你看看，有斑点的，我没收起来就是想着要洗一洗的。”
　　大山媳妇儿理所当然：“这挺正常的。”
　　他们都听说过，有些运输队的都是长时间赶路，衣服洗完了晾不干就收起来，起斑点太正常了。
　　虽然他们村子没有什么在外面的能人，但是一些比较稀罕的大事儿，也总是有流传的。像是司机这种体面的职业带来的种种，总归也是听过不少的。
　　如果不是都拿了女装，戚玉秀都想直接编造司机了。
　　戚玉秀：“我想换二十斤榛子……”
　　大山媳妇儿一巴掌拍在戚玉秀身上，拍的戚玉秀这样的人都差点吐血，大山媳妇儿说：“你这人真是不实在，这么好的东西你才跟我换二十斤榛子，你这让别人听了，可真是要我骂我占便宜了，那肯定不行的！二十斤太少了！榛子这种不值钱又压秤的东西，二十斤顶个啥！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都来找你换……”
　　戚玉秀：“我还没说完……”
　　她笑了笑：“我想说，再来十斤松子儿。”
　　大山媳妇儿：“我说呢，你要是二十斤榛子可真是胡来。不过，榛子能多点不？”
　　她认真说：“我家今年没打松子儿。”
　　那玩意儿又小又不当用，他家人也不是松鼠，也不偏爱这个，所以今年就没搞这个。她问：“我多给你点榛子行不？”
　　戚玉秀笑着说：“当然行，你再多给我十斤榛子吧。”
　　她也很实在的说：“先头儿你家帮我家修屋顶，我连感谢一下都没有的。”
　　村里人也不互相感谢，但是那是大家换着干活儿，但是她一个女同志，自然不能去给别人干活儿。
　　大山媳妇儿憨厚的很：“这有啥，你就是想多了。”
　　戚玉秀认真：“这可不能不当回事儿，我如果总是这样，往后谁还乐意跟我相处？”
　　大山媳妇儿：“我晓得你是个好人，但是你真的不能这么便宜我，这样，我给你四十斤，成不？”
　　她补充：“你可不能说不要。”
　　戚玉秀：“那好吧。”
　　榛子总归不是花钱买的，所以戚玉秀也就答应了。
　　她因为还上了人情而高兴，至于大山媳妇儿，她也高兴啊！她本来是想花钱的，但是没想到四十斤榛子就能换来一件衣服。那面料更是很少见，十分好了。
　　她稀罕的摩挲：“这料子很特别，款式也好。”
　　戚玉秀：“这个我就不太懂了。”
　　“有帽子好，你看穿衣服就能戴，真是实用的紧。”
　　戚玉秀：“对了，你这次来是干啥来着？田家怎么了？”
　　一说起这个，大山媳妇儿咣咣的拍炕沿：“你看，我这忘了大事儿啊！”
　　三个正在翻花绳的小孩儿，又默默的竖起了小耳朵。
　　大山媳妇儿：“你不晓得啊，老田家昨晚可是一场大戏。田三媳妇儿不知道怎么惹了田老太不高兴，傍晚天都要黑了，领着孩子去捡柴。结果他家大闺女招娣意外摔下了山，哎呦喂，头上那个血啊！”
　　戚玉秀蹙眉：“这么严重？”
　　大山媳妇儿点头，继续说：“田家那个盼弟往山上跑叫人，正好遇到了散步的周知青，人家周知青帮着把人背下山，结果啊，老田家不要脸啊，竟然就赖上周知青了，说是周知青给招娣推下山的。”
　　戚玉秀：“啊！！！”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山媳妇儿。
　　大山媳妇儿：“我没撒谎，这个是真的，他们是冤枉人家周知青的。这田三媳妇儿不要脸，他家那个盼弟也不是啥好东西，还站出来指证周知青，娘俩儿一起讹人。老田家就非让周知青领孩子看病赔钱……”
　　小宝山和小宝珠对视一眼，默默腹诽：这是电视里演的“碰瓷儿”。
　　他们有记住哦。
　　“你可不知道啊，老田家人差点给周知青打了，根本不管招娣怎么样，我听说啊，周知青气的眼睛都红了，差点哭了。要不说，老天总是照顾好人的。不敢让这好人伤了心。闹得正起劲儿呢，谁曾想，咱隔壁大岗头大队的大队长来了。他说过来给周知青作证。”
　　戚玉秀：“啊……”
　　大山媳妇儿：“原来是他约了周知青在山上见面，他一直都听说周知青人不错，想让他做自家女婿，这才约了周知青见面，想看看他的人品。他们刚分开，就遇到田三媳妇儿打孩子。结果孩子出了事儿，她不赶紧救孩子，还想着……”
　　说到这里，大山媳妇儿看了戚玉秀一眼，说：“他们还想着赖上你，她让女儿往山顶跑来找你，说你力气大，让你背孩子下山，然后赖上你……”
　　戚玉秀：“我草她姥姥的。”
　　戚玉秀气的没忍住讲了一句脏话。
　　“他本来是想来给你作证的，但是还没咋地，就看到与他分开的周知青好心去帮忙了。这人老了总是精明的，他一看就晓得周知青不妥当了，肯定是要中套。赶紧就跟了上来，只不过不太熟悉这边的山路，崴了脚，走的慢了些。这才迟了几分……”
　　戚玉秀：“这都是什么狗东西啊！”
　　大山媳妇儿感慨：“你这也太不容易了。婆婆不是省油的灯，两个妯娌更是不省心。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戚玉秀：“那结果呢？”
　　大山媳妇儿呵呵：“嘿嘿，你想不到啊！”
　　她得意洋洋，说：“后续更精彩啊！”


第37章 招娣(三更合一)
　　大山嫂子看着戚玉秀着急的样子, 笑着说：“田三媳妇儿说大岗头大队的大队长冤枉她，因为他想跟周知青做亲家，才帮着说谎。”
　　她想到这一场大仗, 笑着继续说：“这给那老头儿气的啊, 呼啦呼啦把当时他们说了啥都说出来。你婆婆一听，好啊, 原来你们不正八经捡柴, 反倒是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这气的直接扇人了。现场打成一团, 田三媳妇儿挨了揍就喊肚子疼, 正好大夫给招娣看病, 他一看，发现田三媳妇儿竟然有孕了。”
　　戚玉秀：“卧槽。”
　　她不是一个会讲脏话的人，但是，这真是忍不住啊！
　　这家子可真是够令人惊讶的。
　　大山嫂子看到小宝珠侧着身子，好像在偷听，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说：“往后可得小心着盼弟, 虽说你们是堂姐妹, 但是这小姑娘心眼儿真是不好啊。”
　　村里的小孩子，确实很多不懂事儿, 但是这会装模作样冤枉大人的，还真是没见过。也不知道田三媳妇儿是怎么教的孩子, 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
　　“你啊，招娣呢？她咋样了？”
　　大山媳妇儿：“还能咋样？还昏着了, 我听说昨晚都断气了一下，后来又缓过来了。现在还在昏迷着, 这孩子也是不容易，怎么就遇到这么糟心的妈。田三媳妇儿现在有孕在身，你婆婆倒是也没敢再动她。还指望她生个儿子呢。田三顾着他媳妇儿，盼弟被关在了柴房，就剩个招娣还没醒，也没人管。这孩子也不容易。”
　　戚玉秀没言语，这样的事儿轮不到她多管闲事儿。
　　老田家的事儿，真是说出来都让人无语，不过大山媳妇儿倒是想起另外一茬儿，说：“哎对了，今早又有三四个媳妇儿去大队开介绍信改名字。”
　　戚玉秀：“噗！”
　　她问：“为啥啊？”
　　最近村里这股“生儿多儿加儿”的风，是没完了吧？
　　大山媳妇儿：“当然是为了生儿子啊，你没看田三媳妇儿都怀上了吗？好些个人家都觉得改名字有用的。这当娘的改名字，比生个闺女叫招娣好用。”
　　戚玉秀：“……”
　　她想了想，说：“当年我生了宝珠，我婆婆一看是个女孩儿就很不乐意，说要叫望弟。结果我男人不同意，说我们家有儿子，生不生儿子无所谓。再说，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才不起这么傻逼的名字。当时没给我公婆气个倒仰。后来我们就叫宝珠了，再后来老三媳妇儿又生了个闺女，就叫望弟了。”
　　小宝珠一听这话，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她小手儿拍着胸脯，默默的庆幸爸爸妈妈没有听话，不然她现在就要叫望弟了，她不喜欢叫望弟，她要叫宝珠。
　　“你家田大惯常是有主意的。”
　　戚玉秀笑了起来，面色柔和温柔：“他最能了，没人及得上。”
　　大山媳妇儿叹息一声：“好人不长命，你们也不容易。”
　　戚玉秀认真：“就算他不在了，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我们的。”
　　不然，怎么就他们家宝珠有这样的奇遇呢。
　　她可不觉得，人人都能过去那个山洞。
　　她男人肯定是不放心闺女呢。
　　她十分的真诚：“我就觉得，他从来都没走，就是一直在我们的身边，在家里看着我们。”
　　大山媳妇儿：“………………”
　　你要是这么说，就有点恐怖了。
　　戚玉秀：“如果不是他冥冥之中守护我们，我怎么能平安生下宝乐？如果不是他冥冥之中保佑我们，我们家怎么能把日子过下来？”
　　大山媳妇儿：“你这越说，我越害怕。”
　　戚玉秀浅笑：“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大山媳妇儿：“……”
　　戚玉秀：“大山嫂子，你帮我抻着点，我裁剪一下。”
　　大山媳妇儿：“行。”
　　她问：“你家下午还去扫盲班啊。”
　　戚玉秀：“当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大便宜，可不是哪个大队都有的。我自然是要去的，多学一点，谁知道有没有用呢，保不齐那一天就有用了。”
　　大山媳妇儿感慨：“你倒是个有心的，我是不行，一听那些个就觉得脑壳子疼，真真儿的听不进去。”
　　戚玉秀：“我也是听我男人的，他还在的时候就说过，认字儿算术儿，这些只要有机会，可不能放过。“
　　又是你男人，大山媳妇儿默默的望天，虽然这屋里很暖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她总是觉得这个屋子阴森森的。越想越觉得害怕，大山媳妇儿吸了一口气，说：“那什么，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给你扛榛子过来。”
　　戚玉秀：“行啊。”
　　她也没有留人的，大山媳妇儿不耽误的赶紧走了。
　　不过心情可真是挺好，不说旁的，就说这料子，她就觉得好。
　　而且，只看这做工就晓得，根本不是自家做的，一看就是大城市买现成的啊，小地方可没有这样的款式和做工。
　　要说起来，大山嫂子可真是一点也没有怀疑戚玉秀的话。
　　这个年代人本来就没那么多见识，自然不会想得多。加上，这个东西看起来真不是他们这边的款式，所以大山媳妇儿是信的很，她回了家，看到男人正在劈柴，少不得要给衣服显摆给他看。
　　大山咋舌：“这什么料子啊，摸着贼软。没见过啊。”
　　大山媳妇儿：“那是自然的。”
　　她带着几分得意，将衣服的来历这么一说，得意洋洋：“你等我给洗好了，这衣服这么体面，咱老大肯定喜欢。”
　　大山憨厚的笑：“那是自然的，我去送榛子？”
　　大山媳妇儿摇头：“你就别去了，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四十斤也不算沉，我来吧。”
　　他一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冻鱼，说：“我给田大媳妇儿再拿一条鱼，他家也能改善生活。”
　　大山：“行。”
　　戚玉秀少不得又要跟大山媳妇儿撕把着不要，不过最后还是大山媳妇儿取得了胜利，戚玉秀：“今天中午炖鱼吧。”
　　小宝珠呦吼一声，高兴的不得了。
　　宝山也翘着嘴角，他说：“那我帮妈妈烧柴。”
　　戚玉秀：“好啊！”
　　她们家就这么几个人，她可不会把所有事儿都揽在身上，孩子们要帮忙，她是乐意的。戚玉秀说：“吃过午饭，咱们早点下山，我领你们去看望一下招娣。”
　　小宝山蹙眉，问：“为什么啊？”
　　他认真：“他们不是好人，还想坑我们。”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的。
　　戚玉秀：“我知道的，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招娣再怎么也是咱们的亲戚，她都这个生死不定的时候了，我们再冷血也该去看望一下的。”
　　她叹息一声，说：“再怎么，她也是个孩子，还是你爸的侄女儿。”
　　小宝珠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哦。”
　　戚玉秀轻声笑，说：“妈妈知道你们听到了话很愤慨。但是想一想，这个话不是招娣说的呀。”
　　小宝珠轻声：“那我们去看招娣姐姐。”
　　田家所有的姐姐妹妹之中，小宝珠对妞子姐印象最深，因为妞子是大姐姐，每次都是她“带队”出来。其次就是总想占便宜的盼弟。其他人，她影响都不深的。
　　像是招娣，她是三房的长女，是盼弟望弟她们的姐姐。虽然她比盼弟年纪大，但是却又比盼弟话少，时常都是不做声的。存在感很低。
　　小宝珠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小声问：“妈妈，招娣姐姐会死吗？”
　　她知道的，死了就是再也没有了，再也不存在了。
　　小宝珠最不喜欢的，就是“死”这个字。
　　刚才尚且不觉，这突然细想刚才的话，少不得多了几分慌乱。招娣……要死了吗？
　　戚玉秀说：“妈妈也不知道啊。妈妈希望她好好的，但是，谁知道呢？咱们去看看吧。我给她带几个鸡蛋。”
　　小宝山赶紧说：“我们带煮熟的，不然都被那些讨厌鬼吃了。”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还是你想的周到。”
　　戚玉秀蒸过米饭，炖了鱼又剪了一茬儿蘑菇，炒了蘑菇。
　　真是亏得他们家昨晚把豆芽吃掉了，不然今天还被大山嫂子看见了，戚玉秀现在是越来越觉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你看现在不就是这样？
　　倒不是她有心藏着掖着这些点子，只是她怎么会的呢？
　　这个总是说不好的。
　　戚玉秀现在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戚玉秀家讨论老田家，讨论盼弟，其实村里别人家也在讨论呢。
　　村里没什么热闹，但凡一个小热闹，都能喧闹好几天呢，现在也是一样的。不管是隔壁村子大队长来作证，还是田三媳妇儿怀孕，都是相当有话题度的。
　　其实这事儿啊，也分怎么看，这周知青是不是真的跟隔壁村的队长见面，都两说呢。
　　如果真的是跟一个老头见面，他当时被冤枉了就可以直接说，为啥不说呢？所以少不得有些心机重的，怀疑他其实是跟人家闺女见面，就这，大岗头的大队长才过来作证。
　　要不然，这其中说不清啊。
　　怎么就那么巧，他下来的晚了很多呢。保不齐是那闺女跑回家找了她爹来救急。
　　很像了。
　　这样男女之间的八卦，那可比老田家那一摊狗屎事儿强多了。不过大家都不会在明面儿上讨论罢了，这没凭没据的，人家又是隔壁大队的大队长，他们可不招惹事儿。
　　私底下偷偷的议论，那是自家的事儿了。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寻思着真是得防备田三他媳妇儿，这娘们自己推了闺女，转头儿就要陷害别人啊。
　　为了什么好用说吗？
　　自己不想拿钱给闺女治病呗？
　　这多吓人啊！
　　他们村里人也没有说多么高尚的情操，但是碰到这样的事儿，少不得还要心寒恐惧一下。更是在心里格外的提醒自己可得离这娘们远点。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的。
　　平时看着柔弱，本质可不是这样。
　　反正，村里这一天可是热热闹闹。
　　自然啊，戚玉秀他们住在山里都听说了，更不要说住在村里了，那还不是八卦满天飞。
　　午饭后，戚玉秀早早的给孩子收拾了一下，领着三个小孩儿一起出门，她兜里装了五个鸡蛋，这样的探病礼，算是很体面了。按理说，戚玉秀也不会拿五个。
　　她不是一个会露富的人。
　　但是，谁让大山嫂子说的太严重呢。昨天晚上一度都断气又缓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这人能不能活还真是不好说的。戚玉秀现在这礼，也是因着这个。
　　那古代砍头最后一顿还得吃点好的。
　　老田家，恐怕是不会管什么招娣的。如果她真的不行了，那家子才不会给她什么吃的。
　　戚玉秀看不得这个。
　　她如果真是没有，自家孩子都吃不饱，不会管的。
　　现在还有，自然就没那么抠门了。
　　戚玉秀领着几个小孩儿来到老田家，不出意料之外，老田家还是有些人的，大家都来看热闹嘛。
　　乍一见到戚玉秀，赶紧说：“田大媳妇儿来了。”
　　田老太都没起身，冷哼了一声，她仍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儿而不开心。不过戚玉秀也没给她太多脸面，说：“我听说招娣受伤了，来看看她。”
　　田老太：“柴房呢。”
　　两人的交流十分的简短。
　　但是戚玉秀觉得跟她交流好过跟两个妯娌。
　　她可以面对寒风般的冷对，但是讨厌逼逼赖赖和哭哭啼啼。
　　戚玉秀转身就领着三个孩子去柴房，田老太看着宝山，呸了一声，说：“晦气。”
　　田老头夹了她一眼，咳嗽一声。
　　戚玉秀都出了门，哪里管他们的小动作，她径自领着几个孩子来到了柴房。其实田家生活真的还成，像是村里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柴房。但是老田家却有，这还是不错的。
　　戚玉秀来到柴房门口，就见柴房里好几个小萝卜头，都是三房的。
　　二房的妞子福子狗子英子，一个也不在。
　　想也是了，田二嫂肯定是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来沾染这个事儿。招娣躺在茅草上，额头处理过了，包扎着纱布，昨晚闹到大队长都来了，田家完全不给治也不可能。
　　而她身边则是围着自己的几个妹妹，盼弟一看戚玉秀进来，赶紧讨好的笑：“大伯母。”
　　随即又上前：“宝珠妹妹。”
　　宝珠重重的翻了一个白眼，宝山冷声：“你别碰我妹妹。”
　　他挡在了宝珠的前边。
　　招娣明明已经这样，身边却一个大人都没有，她已经醒来了，呆呆的看着棚顶，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声音，头不动，眼珠子也不转一下。
　　戚玉秀看她身上连个被子都没有，望弟小小的一个，领着想弟和妹绝正在往她姐姐身上扒拉稻草，仿佛这样盖着招娣就能暖和一些。戚玉秀看了，心里的火嗷嗷的窜，她知道老田家不怎么讲究。但是这没想到他们心狠到这个地步。
　　再怎么，这也是自家的娃啊。
　　田家的老两口心狠，田三夫妻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太气，气出个好歹，自己有点啥事儿，自家的孩子要是落到这家人手里，才是真的完蛋了。这么想着，戚玉秀又呼了一口气，来回几下调节心情之后，来到了招娣的身边，她说：“招娣，我是大伯母，你怎么样了？”
　　招娣听到声音，眼睛稍稍的动了一下，戚玉秀拿出自己煮好的五个鸡蛋，说：“大伯母听说你受伤了，给你煮了几个鸡蛋。来。”
　　招娣还没动，身边就传来小孩子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旁的盼弟突然就哭了起来，哭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整个人都软弱无助的颤抖：“奶打我，妈也埋怨我，不给我饭吃……我从昨晚就没吃饭……”
　　她边说边哭，眼睛却盯着鸡蛋。
　　她想的是，自己都这么可怜了，自己都没有吃饭了，应该把鸡蛋给她啊！干什么要给招娣姐姐呢？她吃了又不会好起来。这不是浪费东西吗？
　　“大伯母……我饿……”
　　这样的小动作，在小孩儿眼里尚且还是可怜的。
　　但是，戚玉秀是个成年人，加上本来就知道盼弟心眼儿不好，她可没什么好的语气：“既然你饿了就去找你妈，反正你们都能一起坑人，真是一对好母女。少在我面前转悠也别叫我大伯母，我可担不起这一句。”
　　说完了，她理都不理盼弟，对着招娣说：“大伯母剥给你吃，你吃了有了力气，才能早点好起来。”
　　盼弟抽泣起来：“大伯母，我错了，我……”
　　戚玉秀不再给盼弟一个眼神儿，一旁的宝珠几个小孩儿也都不看她。
　　宝珠看着招娣，就见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也呆滞的厉害，仿佛真的是下一刻就要没了，她往哥哥身边缩了缩，觉得好害怕。宝山立刻握住宝珠的手，轻轻的揽着她的肩膀，说：“没事的，哥哥在。”
　　小宝珠小小声的嗯了一下，她看着招娣，说：“招娣姐姐，你吃吧。”
　　招娣听到宝珠的声音，似乎是带着几分迟疑，她慢慢的转头，轻声：“宝、宝珠？”
　　小宝珠认真：“招娣姐姐，你吃点东西，我妈妈煮了很好吃的鸡蛋。”
　　戚玉秀此时也将鸡蛋递到了招娣的嘴边，招娣低头看着鸡蛋，又抬头看看戚玉秀，随即视线落在宝山宝珠宝乐身上，突然间，她就很快的一口将鸡蛋咬掉了一半儿。
　　这样好吃的鸡蛋，招娣几乎没有嚼几下就吞咽了下去，随即又将另一半儿吃了。
　　戚玉秀低头又剥了一个鸡蛋，招娣挣扎着坐起来，望弟赶紧扶住她。招娣并不推辞，也不过两口就是一个鸡蛋，噎的咳嗽，却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浪费了鸡蛋。
　　她接连吃了三个鸡蛋，仿佛是终于有了点精神，戚玉秀又剥了一个，她说：“还有的，我给你带了五个鸡蛋。你不吃，我也不会留给别人。”
　　招娣看向大伯母，虚弱的问：“谢、谢谢大伯母。”
　　紧跟着，她赶紧问：“剩下两个，我能给妹妹吃吗？”
　　戚玉秀：“你身体弱。”
　　招娣认真：“我吃了三个，我能扛过来的。”
　　戚玉秀叹息一声，说：“随你吧。”
　　她将剥好的鸡蛋和另外一个没拨开的一起给了招娣，招娣立刻给望弟，说：“这两个鸡蛋，你们三个分。”
　　盼弟赶紧说：“姐姐……”
　　招娣：“滚！”
　　盼弟一愣，假哭的声音都止住了。
　　招娣看着盼弟，满眼的恨意：“滚开！”
　　她回头：“你们三个快吃，不然就被田狗子抢去了。”
　　望弟想弟妹绝三个干瘦的小女娃赶紧将两个鸡蛋分了，虽然是三个人分两个鸡蛋，但是这已经是他们吃鸡蛋最多的一次了，就跟招娣一样，似乎没有嚼都吃了下去，不过三个人倒是格外的满足。
　　戚玉秀起身，说：“行了，看过了你，我们也要去扫盲班了，你好好的。”
　　招娣因为虚弱声音很轻，但是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坚定，她说：“谢谢大伯母来看我。”
　　戚玉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领着几个孩子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小宝山回头看向了招娣，招娣接触到他黑亮的眼睛，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就赶紧别开了头。
　　戚玉秀领着三个孩子出门，小宝珠说：“招娣姐姐她会好起来吗？”
　　虽然平时不一起玩儿，也没有什么来往，但是小宝珠想起来，她爸爸还在的时候，也是带她来过老田家的，过年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饭。
　　他们几个，也跟她一起玩过翻花绳。
　　戚玉秀想了想，说：“应该……还行吧。”
　　她想了想刚才招娣的状态，虽然她看起来很虚弱，倒也不是要死的样子。而且，她吃了东西好像又打起了精神，只要不是回光返照，想来是能过的去的。
　　“妈琢磨，应该没事儿了。”
　　小宝珠松了一口气，倒是小宝山说：“她有点奇怪。”
　　戚玉秀：“怎么？”
　　宝山：“她以前很护着几个妹妹的，但是今天对盼弟很坏。”
　　这个戚玉秀也发现了，她想了想，说：“大概是她摔下山，跟盼弟也有关吧。”
　　只有这么想，才能解释了。
　　小宝山：“她感觉，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小宝山对村里的小孩儿如数家珍的，他都知道的，招娣明明是很软弱的，但是今天看着又不是咧。不过他也是一个小孩子，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倒是不会想那么多。
　　他甩甩头，说：“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
　　这话倒是不假的，跟他们没有关系，那就不用考虑太多的。
　　戚玉秀领着几个人一起去扫盲班，有人看到他们从这边过来，好奇的问：“你这是去看招娣了啊？”
　　戚玉秀点头：“听说孩子摔了，过来看看。”
　　“人怎么样？听说快断气儿了？”
　　戚玉秀摇头：“没，我看孩子还好的。”
　　“那敢情儿好，这孩子还是命大，这都扛过来了。”
　　戚玉秀点头：“可不是呢。”
　　不管关系好不好，没人想看着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如今招娣能打起精神，戚玉秀倒是觉得真是不错。不过今天的事儿也给她提了个醒，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好好的，她如果不好，他家的孩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老田家，很不行。
　　但是只要她在，老田家就不敢叫嚣闹事儿。
　　这么想着，戚玉秀决定晚上在吃的好一点，吃的身体好一点强壮一点，就算是打架都不吃亏！
　　戚玉秀将三个孩子都搂在身边，说：“妈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我也会好好照顾妈妈。”
　　“我也会！”
　　“我也是！”
　　戚玉秀轻轻的笑了出来，说：“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
　　他们家的孩子，最好不过了。
　　几个人正说话，知青老师也进了门，大家立刻就安静下来。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但凡是来了的，总是想要学点啥的。
　　那肯定不能捣乱。
　　戚玉秀这边领着几个小孩儿开始上课，那头儿田老太听说戚玉秀拿了五个鸡蛋，赶紧冲进了柴房，但其实啊，她知道的时候，人家就吃完了。
　　但是老太太不晓得啊，以为自己还能抢救下一个两个的，赶紧冲过来，问：“鸡蛋呢？”
　　招娣虚弱：“吃了。”
　　她看向了盼弟，还能是谁。
　　就是盼弟过去告的状。
　　她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奶，说：“奶，我是真的饿了……”
　　田老太看着一地的鸡蛋皮，这心里恨得啊，她骂骂咧咧：“赔钱货，作死的鬼，一个姑娘家咋还有脸吃鸡蛋，还一吃就是五个，咋不吃死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吃五个鸡蛋的命！哎呦，你可真是个不懂事儿的……”
　　老太太使劲儿捶着自己的腿，觉得心肝肺都疼。
　　虽然戚玉秀这鸡蛋压根不是给她的，但是这鸡蛋进了老田家的院子，既然是“探病的礼”，那老太太没得着，就觉得亏得要死。她这心啊，现在是仿佛扔在油锅里了，就是那个难受。顶顶的难受啊！
　　“你这死妮子，你妈打你，你不会跑啊！你倒好，就这么给我惹事儿，你晓不晓得你昨天看病就花了我五毛钱呢！今天这探病的礼，能是随便吃的？你该是拿给我存着，你狗子弟还没吃呢，你就敢下口了。我造孽啊。有个不懂事儿的儿媳妇儿，还生了一群不懂事儿的孙女儿。这闺女外向靠不住啊！”
　　老太太唱作俱佳，倒是让人看了一出好戏，其实刚才戚玉秀来的时候，屋里也不是只有田老头和田老太，还有几个过来看热闹的老太太。
　　这下子，大家倒是都聚集在柴房门口了。
　　老太太：“老大媳妇儿也是个不懂事儿的啊，谁家探病不把礼给老人，这竟然就给了孩子，这是存心不让我高兴啊！真是个歹毒的妇人啊！找了这样的儿媳妇儿，我是造了什么孽哎。”
　　田老太在柴房叽叽歪歪的哭喊，田二媳妇儿倚在门口看热闹，心里也是悔的不行，她以为这招娣要没了，才不让自家的几个孩子凑过来，多晦气的事儿。
　　这要是人死了，多吓人。
　　可没想到，倒是错过了鸡蛋的好事儿，如果他们家狗子也在，抢也抢来了啊。
　　她这心啊，真是一点也不比田老太好过。
　　招娣就任由田老太骂着，低着头缩在一起，也不还嘴。
　　当然了，她从前也是这样，挨骂是不怎么敢还嘴的。
　　田三媳妇儿这时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哭喊着她一个有身子的人都没吃鸡蛋呢！
　　戚玉秀没想到给人添了麻烦，不过其实啊，就算是招娣知道这是麻烦，也乐意承担，能吃饱，不是比别的都强？被骂几句又怎么样，反正她受了伤，也没人会上手打她。
　　田三媳妇儿叫着要吃鸡蛋，田老太一口呸在她的脸上，骂道：“你都生了五个女娃了，有什么脸要鸡蛋吃。谁知道你怀的是个啥，你赶紧给我滚！别以为你骂我的事儿就算了，等你生了娃，看我不连本带利的收拾你。”
　　田三媳妇儿立刻挺起根本还完全看不出来的肚子，说：“我都改名叫多儿了，自然是生儿子，我这一胎，妥妥的。”
　　招娣抬头看了一眼他妈，见她妈得意的不像样，她微微缩了缩身子，心道他妈没有说错，她这一胎真是儿子。不仅这一胎是儿子，下一胎也是儿子，下下一胎也是。
　　她改名叫多儿，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接连生了三个儿子。
　　招娣的思绪倒是飘远了。
　　谁曾想，昨天那一场意外，其实让招娣变了。
　　招娣还是招娣，可是又不是招娣。
　　现在这个招娣，是几十年后的招娣。
　　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一场意外，让她回到了小时候，在她还没有弟弟的时候。
　　她小时候是很盼着有个弟弟的，因为人人都说没有弟弟不成，村里哪一家子如果没有儿子，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她也一直很想有弟弟，只要有了弟弟，她才能有人撑腰。
　　她以前，都是这么想的，最起码在她小时候和少女时代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有了一个弟弟两个弟弟三个弟弟，她的日子却难了起来，他家孩子多，日子过得苦，二伯母坚定要分家，爷奶又是偏心着二房，他们三房日子就过得很难很难了。
　　那些穷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挨骂挨打的日子，招娣想都不敢再想了。
　　可是，这还是不是最差的，最差是，她十八岁那年，他妈给她嫁给了一个独眼儿，那个独眼儿最爱打老婆，接连打死了三个老婆，她是第三个。
　　但是，独眼儿有钱。他偷偷做投机倒把，赚到了钱。
　　她爸妈把她“卖了”三百块呢。
　　当然了，他爸妈留她到十八，也不是多疼她，而是因为她能干活儿，她爸妈是想让她多帮衬家里的。如果不是独眼儿相中了她，给了一个好价钱，她可能还要在家很多年。
　　毕竟，她弟弟岁数不大，不着急结婚。
　　嫁人之后的日子，她简直不敢想，天天挨打，就这，她妈还见天儿的让她贴补娘家，她不管做多少，她妈都觉得不够。她遭的罪，自己都数不清多少了。可是那个时候，她还的不敢反抗，也不会反抗。更不懂反抗。
　　再后来，三妹四妹五妹也被“嫁”了。
　　她们的出嫁给家里换来了大笔的彩礼。
　　因为，他爸妈从她这里尝到了嫁女儿的好处。
　　至于盼弟……招娣恨得牙痒痒，这个丫头小时候就最像他妈，她小时候也很疼这个妹妹的，可是却不知道，这才是个坏皮子，是打小儿就天生的坏，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当年她嫁人，就是她的手笔。
　　是盼弟认识了独眼儿，想从独眼儿哪里得好处，不断的撩拨独眼儿。可是，她用的是自己的名字。
　　虽然独眼儿知道了，但是却没在意，毕竟，她长得也不比盼弟差，他们姐妹还是有点像的。独眼儿可能也想着，买一送一，所以娶了她。
　　盼弟后来又从自己那边得了好处，然后在爹娘要把她嫁人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那个时候，年纪更小的望弟就被顶缸嫁出去了。
　　他们姐妹，没有一个过的好。
　　他们被这样嫁出去，还指望能找到什么好人家？三妹最惨，才结婚一年就难产死了；四妹结婚三年，她男人上山设套子抓兔子的时候残废了，婆婆苛刻，孩子很小，丈夫残疾阴晴不定，那日子比黄连还苦。还有小妹……
　　总之他们没有一个好的。
　　那一年，还是宝珠堂妹回乡祭拜大伯，遇见了她。
　　是宝珠帮了她，她终于脱离了那个家，她男人坐了牢，她也顺利离婚带着孩子进了城。宝珠堂妹给了她一笔钱，她才有钱开了小饭馆儿，后来更是跟厨师日久生情，再次嫁了人。
　　本来，她的日子都好了，终于摆脱了吸血的父母和弟弟。
　　可是，却偶然遇见了盼弟，原来盼弟也嫁人了，但是又离婚了，日子过得很不好。她当时念着姐妹情收留了盼弟，结果这个白眼狼恩将仇报，跟她的男人搅合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还拉拢了她的儿女，那是她跟前夫的儿子女儿……这样不懂事的孩子。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但是相信心怀不轨的姨妈。
　　她之所以重生，就是因为跟这对狗男女争执，撞在了墙上。
　　招娣想到那些过往，抱住了自己的头：“呕……”
　　想到那些恶心的人和恶心的事儿，她就忍不住想吐。
　　“天啊，你这又是怎么了？你这妮子……”田老太咋咋呼呼，说：“盼弟，你照顾你姐。”
　　招娣立刻说：“不用！”
　　她激动的说：“我不用她。”
　　大概是她表现的太激烈，大家都诧异的看她。
　　招娣使劲儿平复心情，说：“她在也没有照顾我，都是望弟想弟几个做的，我不用她了。”
　　招娣一直都很维护几个妹妹，突然就这样说，让大家都挺惊讶的。
　　招娣说：“我头疼，奶，我想看病……”
　　她这么一说，果然把话题转移开了，大家没纠结她为什么不待见盼弟了。田老太又呸：“看什么看，我看你也不是很严重，自己抗一抗。女娃不用总是看病。”
　　招娣：“我……”
　　“你什么你！既然好了就回屋睡。真是，少嚯嚯我的柴房。”
　　田老太骂骂咧咧的离开，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没有热闹看，有没有鸡蛋吃，留下干啥？
　　田老三媳妇儿恨恨：“你个不懂事儿的，竟然连妈都不管。你妈我有了，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候啊……”
　　招娣：“妈，我还饿。”
　　她说：“吃鸡蛋也没饱。”
　　“没饱？你吃了五个还没饱？你个败家东西。”
　　招娣也不解释自己没吃五个，其他几个孩子都跟在招娣身边，大气儿不敢出。
　　招娣说：“望弟，你扶我起来，我要去一趟卫生所。”
　　上一辈子啊，她小的时候也摔倒了，不过很轻，当时被扶起来都没事儿了，自然也没有大伯母她们探病的事儿。这一次她严重了，她倒是不敢确定，是个啥样。
　　她说：“我难受。”
　　望弟彷徨：“我们没有钱。”
　　招娣点头：“嗯，没钱，我们先去看看……”
　　盼弟看着她们，小声说：“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招娣看向这个妹妹，认真说：“盼弟，姐对你最好了，你帮帮姐，你去替我求求奶吧。求她让我看病。”
　　盼弟：“啊！”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招娣，火速摇头：“奶不会同意……”
　　招娣：“所以让你去求啊。”
　　盼弟又摇头，说：“不，我不敢……大姐……”
　　招娣：“呵。”
　　她冷笑一声。
　　这就是亲妹妹，不如从小没来往的堂妹宝珠，呵呵！
　　宝珠啊……
　　她沉思起来。


第38章 小刺猬与先进个人(三更合一)
　　小朋友是一块大海绵,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会学习很多很多东西。
　　小宝乐还小，尚且看不出一二。
　　但是, 小宝珠和小宝山都是能看出来的, 这两个小孩每天下午去扫盲班，第二天上午复习过之后在练习识字卡。这段日子, 他们的进展迅速。
　　不说旁的, 就连几个知青都对他们印象很深刻了。
　　当老师的没有不喜欢爱学习的小孩儿, 不管是这老师是个什么性格, 他们都能从中得到做老师的满足感。所以有时候放学了, 还有人给小孩儿“加餐”。
　　小宝山和小宝珠学的好好, 每天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
　　戚玉秀每天过的十分规律，今年冬天吃得饱，穿得暖，人也精神许多，没有了以往的一点紧迫与疲惫。虽然她一直信心十足冲劲儿十足，但是歇下来的时候难免会觉得疲惫。
　　但是今年倒是没有。
　　其实扫盲班，比以前的内容并不多很多, 有些东西戚玉秀都是学过了的。但是再复习一次, 她觉得很好的。并不觉得多余。说起来，他们大队今年来扫盲班的人多了。
　　大队长几乎每天都过来看一眼, 戚玉秀奇怪的很，问一个有点亲戚的远房二嫂子, 这是老田家的本家，不过跟田家老两口那头儿不亲密的。
　　正是因为这样, 戚玉秀倒是跟她有些来往。
　　“二嫂子，你觉不觉得今年咱们上课的人多了？”
　　而且, 这几天还在增加。
　　二嫂子：“肯定是大队长去做工作了。”
　　戚玉秀好奇：“大队长去做工作？”
　　她真是满诧异的，为什么要这么干？
　　二嫂子一看就晓得戚玉秀消息不灵通，他们最喜欢这样消息不灵通的，这就显出自己了啊。二嫂子赶紧说：“你是不知道，我听说，隔壁公社，知青闹事儿了。”
　　戚玉秀赶紧坐直了，问：“他们干啥了？”
　　二嫂子：“宝月村的知青团结了他们整个公社的知青，搞了村里的两家，说是他们封建迷信，重男轻女。领导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他们倒是整天打骂家里的女孩子，并且不让女孩子上学。这是思想有问题。你不知道，现在城里可注重这个了。反正是闹得很大，咱们大队长也怕咱们大队闹出这样的事儿。”
　　戚玉秀：“这跟扫盲班有什么关系？”
　　二嫂子看着戚玉秀，深深觉得这就是个榆木脑袋，她说：“咋没有关系？那是有大关系的？这么多人来上课，知青忙得很哪有时间去想别的？这不是稳定住知青吗？再来一个，也是表明咱们大队对学习的态度。三来，让大家先学一点，对学习产生兴趣，明年报名人多一点。要是咱们大队女孩子也都不读书。大队长还真怕他们搞事儿。”
　　戚玉秀：“这也是为了女娃好。”
　　二嫂子：“……你就没懂，他们知青，也许是为了女娃好，但是也是为了自己。”
　　戚玉秀哪里是不懂，她其实比村里人懂多了，人如果见识多了，眼界自然也就宽广了，像是这个，戚玉秀是明白他们想说啥的。但是就算是知青有小私心又如何呢。总归是真的帮到了人，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她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这时，二嫂子突然想到什么，看着戚玉秀，问：“你家孩子……明年上学不？”
　　以前大家谁都没觉得戚玉秀家的孩子能上学，但是现在看她几乎是一天都不落下，倒是有点拿不准了，他家根本不富裕，还要读书？
　　总之，这还挺让人诧异的。
　　戚玉秀看着又凑到知青面前的两个小孩儿，面上满满都是笑意，她说：“我明年是要送他们上学的！”
　　她的语气十分的坚定，倒是引得不远处的知青看了她一眼，戚玉秀立刻露出笑容，对有知识的人，她都是尊敬的。也许村里人都觉得，他们干活儿一点也不行，真是没用。
　　但是戚玉秀倒是觉得，人总有“精”与“不精”。
　　这次来上课的知青正是周知青，周知青笑着问：“田大嫂，我觉得你这想法很对，你家的两个孩子都十分聪明，学习的劲头儿也好，如果不上学，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又不能考大学了……”不知谁插嘴了一句。
　　周知青：“是不能，但是学习总是充实了自己。再说，不管怎么说，就连公社和县里招工也是一样，小学毕业总是比没念过书的优势大；初中毕业的总是比小学毕业的优势大；高中毕业优势又更大了。那为什么县里供销社招工必须高中毕业呢。大家都想成为工人，但是你看，人家在学历上就卡住你了。所以早早的学习，没什么不好的。”
　　大家纷纷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
　　他们也听过，有些招工，竟然还是要求初中毕业。
　　周知青说：“行了，上课吧。”
　　大家很快的都坐好了，这个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也进了门，她没有板凳，站在最后一排。
　　周知青看到她，表情有些微妙，不过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来的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差点害的周知青被冤枉的招娣。
　　招娣这两天已经好了不少，休息好了，这是她第一次出门，她来了这里，看到了坐在前头的大伯母还有宝珠他们，她没有上前，反而是想到了前世的事情。
　　上一辈子，她就晓得宝珠他们爱读书。
　　那个时候啊，人人都说，田大还真是在天有灵，他家三个孩子，也太厉害了。
　　特别是小宝珠。
　　一个女娃娃，竟然那么能读书，宝山宝乐也厉害，可是大家好像都默认男孩子就是该更厉害一点。但是宝珠一个女娃娃那么厉害，就令人震惊了。
　　这个时候还不是几十年后大学生多了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大学生，那是很牛逼的。招娣不需要听别人说，她重生的，就是从这个年代走过的，最是清楚这有多大的含金量。
　　可以说，他们这茬儿小孩儿如果读到高中，差不多正好是恢复高考的年纪，也是第一波感觉到学习改变命运的小孩了。
　　招娣想读书，可是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爸妈是不会同意的。
　　她看着堂妹，见她踊跃的举手：“老师，这里我没有懂。”
　　周知青完全没有生气，反而是高兴的笑了起来，说：“没关系，还有别人不懂吗？”
　　大家都点头说自己没懂，周知青：“那我拆分了讲一下，大家有疑问都可以举手。”
　　招娣虽然站在这个屋子里，但是好像都没有怎么听周知青讲了什么，反而是神游天外，原来，小堂妹这个时候就这么爱学习了吗？果然，她最后能那么显赫，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又看向了其他人，突然就惊奇的发现，现在在这里扫盲听课的，竟然后来日子过得都不错。也许现在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有的人家还是村里有名的贫穷户。但是在十几年后，改革开放，慢慢的，就看出差距了。
　　原来，这些人这么早就在这里学习了吗？
　　她垂了垂首，把视线又落在了周知青身上，周知青明年开春就会跟隔壁大岗头大队长家的闺女结婚，紧跟着就会进入他们小学做老师。后来恢复高考，周老师考去了城里，相比于那许多的抛弃妻女和抛夫弃子，他算是一股清流。
　　他考上了市里的大学，并没有像其他的知青那样离婚，日子反而是过的蒸蒸日上的。还留校做了老师。
　　招娣的视线滑过每一个人，看着这些人比她记忆里年轻的脸，想着他们的发展，竟然有点十分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做梦，但是又确实是真的。
　　她的视线落在了宝山的身上，表情很是纠结。
　　这个人啊！
　　真的难以想象，现在那个认真听讲的小孩儿是他。
　　谁又能想到，他在十几年后会找到自己的亲人呢？虽然父母都不在了，可是他竟然有一个爷爷。再想小宝山以后的变化，她瑟缩了一下。
　　她垂垂眼，资本大鳄，冷血无情，想一想这些字眼儿，真的很难和现在这个窝在小山村的小不点联想在一起。更难以想象的是……她又看向了翘着小辫子的小宝珠，抿了抿嘴。
　　“好了，下课。”
　　招娣这个时候惊醒，她抬头看向了讲台，周知青：“大家又不会的问题，可以再问我。”
　　小宝珠：“我我我！”
　　他家都笑了起来，二嫂子说：“田大媳妇儿，你家宝珠不错啊，这么爱学习。”
　　小宝珠骄傲挺胸：“我要多学东西，做全村第一聪明的小孩。”
　　“噗，哈哈哈哈！”
　　“哎妈呀！这小黄毛丫头……”
　　“你最聪明，你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吗？”‘
　　小宝珠：“哼！”
　　小宝山：“我妹妹最好。”
　　小宝乐：“姐姐最好。”
　　这两个无脑吹。
　　大家笑的更厉害，周知青也跟着笑，说：“你们好好学，我觉得你能做到的。”
　　小宝珠得了周老师的肯定，小辫子都翘翘的更加骄傲了。下巴更是扬的高高的，二嫂子：“不行，我回家得让我家闺女找你们家宝珠玩儿，你看看宝珠这个自信劲儿，我家那个畏畏缩缩的像是个小鹌鹑。多找她玩儿，也跟她学一学。”
　　宝珠摇头，认真脸：“学不来，天生哒。”
　　“噗！”
　　宝珠看着大人们又笑疯了，真是不了解，这些大人，怎么就这么奇奇怪怪。
　　她说的又没有错。
　　学习是可以学的，干活儿是可以学的，但是人的性格，不就是天生的吗？
　　小宝珠懵懂的大眼睛扫了一圈儿，最后决定不跟这些大人说话，她要问题呢。
　　小宝珠和小宝山又凑了过去，两个人围绕在了周知青的身边。
　　招娣没走，看了一会儿，眼见他们终于结束了，她也来到了周知青身边，她这次过来，就是想要郑重的跟周知青道歉的，虽然事情不是她做的，但是总是因她而起的。
　　招娣来到周知青身边：“周老师。”
　　周知青对她很冷淡：“有事？”
　　招娣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我的事情，让您受委屈了，实在对不起。”
　　周知青看着她这样，倒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的说：“算了，没事，这事儿都了了。”
　　招娣咬唇，说：“事情虽然了了，但是我总是该来道歉的。”
　　大概是听到她这么说，周知青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一点，他说：“行了我没当一回事儿。如果你以后想来听课，就认真听课。”
　　这是指出她其实根本一点也没听课。
　　招娣：“我知道了。”
　　其实她知道的，她家里人是不会允许她来听课的，毕竟，她还能干活儿呢。
　　她今年八岁，正好是能干活儿的年纪。
　　不过招娣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来听课。
　　她以前总是怨天尤人，觉得自己命不好。其实，她那个时候也没有努力过吧？这一次，她要为自己努力一次。
　　“周老师再见。”
　　她又看向了身边的小萝卜头，说：“宝珠，我走了。”
　　宝珠点点头，眼见着招娣又跟她妈妈道了别，随即跑开了。还有些没走的，感慨说：“田三这个闺女摔着一下，倒是懂事儿了不少。”
　　“那咋能不懂事儿？大难不死，爹娘又靠不上，不懂事儿还能咋办？”
　　“那倒是。”
　　他们是固定四点下课，天没黑，但是太阳已经要下山了，正是要黑不黑的时候。戚玉秀领着孩子回家，小宝山：“你看，她是不是又不对劲儿？”
　　小宝珠点头：“不对劲儿。”
　　戚玉秀看着两个小孩儿讨论的一字一板的，跟着笑，她说：“她确实是突然就变了不少。”
　　招娣自己不觉，但其实在别人眼里，她变化还挺大的。
　　这种事儿，其实很容易感觉到的。
　　不过他们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人会重来一次，所以虽然觉得招娣变得有点奇怪。但是倒是也没有想的更多。而且啊，这样的改变总是好的。
　　娘四个一起回到家门口，小宝乐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他家门口的小刺猬，他立刻伸着小手指头，说：“看，它还在。”
　　小宝珠顺着弟弟的手指头看过去，点头：“是的哦，它怎么还在这里啊。”
　　这个小刺猬是把他们家门口当成据点了吗？
　　她弯腰看过去，说：“你干啥不走？不怕我们吃了你？”
　　小刺猬默默的缩成了刺球儿。
　　小宝珠惊讶：“你看你看，它听得懂我说啥。”
　　戚玉秀：“这……不至于吧。只不过因为你惊扰了它，它才有反应。”
　　小宝珠低头看着小刺球儿，突然说：“妈妈，我们养它吧。”
　　戚玉秀：“？？？”
　　啥玩意儿？
　　养刺猬？
　　她听过养猪养狗养猫养鸡养鸭，没听过养刺猬的啊？
　　戚玉秀想说点啥，但是看着闺女亮晶晶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迟疑起来。
　　这，有点犹豫啊。
　　“小刺球儿，你想不想被我们养？”
　　小刺猬没反应。
　　小宝珠也知道，可不可以养刺猬，是听妈妈的，肯定不是听刺猬的。她又看向妈妈。
　　戚玉秀后背上的小宝乐已经开始拍巴掌了：“养刺猬养刺猬。”
　　小宝山：“妈妈，养吧。”
　　戚玉秀：“……”
　　她还看不出吗？
　　他们家这两个男娃娃，根本不是真的想养刺猬，他们是听说宝珠想要养刺猬，他们就附和。这几个小孩儿倒是站在同一阵营。她犹豫了一下，说：“养它，不知道费不费食物。”
　　小宝珠：“那肯定不费呀，它又不是不会动，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呀，我们就给它一个窝就成。”
　　戚玉秀：“……”
　　这就叫养刺猬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说：“让它自己觅食，还叫养它？”
　　小宝珠小脸儿认真的不得了，小辫子又开始晃，声音比妈妈还理直气壮：“那当然啊，小动物也要有自己的价值呀！咱们养鸡，鸡会下蛋。”
　　老母鸡：“咕咕咕。”
　　小宝珠：“不下蛋就把它吃掉！人家养狗，狗狗是会看家护院的；如果是养猪，猪是不会下蛋也不会看家，但是它要死掉的啊！养它就是为了吃它。我们养小刺猬，只让它自己觅食，已经很好了呀。”
　　小刺猬：“……”
　　戚玉秀：“……”
　　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觉得他闺女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她说：“那行吧，不过如果它走了，我们也不留它。”
　　小宝珠高兴：“好哎！”
　　她咧着小嘴儿笑，说：“你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虽然你要自己觅食，但是你也要看门哦！毕竟，我们家还给你提供了住处呢。”
　　小宝乐真是最热情的小跟屁虫，他也高兴的叫：“好耶好耶，我们家养刺猬啦。”
　　小宝珠：“以后谁要是欺负我，我就用小刺猬扎他。”
　　戚玉秀没忍住，笑了出来，说：“行了，赶紧进家吧。”
　　她赶紧忙着烧炕，一回头，惊讶的看见，小刺猬竟然真的跟进家了，也不知道是小宝山小宝珠他们给鼓捣进来的，还是它自己跟了上来。
　　“你们给它弄进来的？扎手没？”
　　宝珠摇头：“没，我让它跟上，它就自己跟上了。”
　　戚玉秀又无言以对了。
　　她今天的无言以对真是太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小刺猬，说：“这只刺猬，就是上次扎了李家嫂子他们那只吧。”
　　小宝珠很肯定：“是它，我认识它。”
　　戚玉秀念叨：“你们听过东北五大仙儿吗？刺猬就是其中……”
　　刚说了一个开头，戚玉秀又止住了话题，说：“看我，说这个干啥。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小宝珠小大人儿一样说：“对的，不能说的，妈妈，出去不能说哦。如果你出去说。别人就要说你宣传封建迷信了！要被抓走的哦。不可以多说。”
　　戚玉秀：“……”
　　我可真是，还让你个三头身的小不点给教育了。
　　戚玉秀使劲儿撸了一把闺女毛茸茸的小脑袋，说：“行，听你的。”
　　小宝珠立刻笑了出来，小嘴儿抿起来，小嘴儿翘高高。
　　反正，就是得意。
　　她笑嘻嘻：“我说的对呀。”
　　戚玉秀：“对对对，你最对。”
　　小宝珠：“啦啦啦！”
　　她开开心心的说：“那既然我们家填了一个新成员，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你们觉得好不好？”
　　宝山：“你想叫什么？”
　　小宝珠也不知道呀，她想了想，说：“你们觉得，我们叫它刺球儿好不好？”
　　小刺猬，叫刺球儿，刚刚好。
　　戚玉秀：“那行，就叫刺球儿。”
　　这名字，真心不咋地。
　　“妈妈，我们家养了刺球儿，是不是就跟养狗一样了？”
　　戚玉秀：“你还指望它看门啊？”
　　小宝珠理直气壮：“我觉得可以的啊，它这么多刺儿呀。”
　　戚玉秀失笑，说：“你可拉倒吧。”
　　戚玉秀没在说的更多，反而做起来了晚饭，每天吃饱肚子睡觉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小朋友们每天一碗牛奶。宝乐是用奶瓶，他每天晚上抱着奶瓶，再高兴不过了。
　　不过不管是袋装奶还是其他有包装的东西，戚玉秀都会烧掉。
　　而且，她还因此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事情，她家，很省引火的茅草和松树娄子。因为，纸更容易把火引着了。
　　省了柴火就不用多出去捡柴，这就给戚玉秀减轻了很多的负担。
　　这几天，戚玉秀已经将小宝山小宝珠的被子给做出来了，原来的被子，就给宝乐用。可不是说宝乐的被子就不好哦，他的被子其实也是冬天重新用棉花续过的，这也没有用几天，次新棉被，也很不错的。
　　戚玉秀之前重新絮棉花，被子还是做了新的，至于说淘汰下来的被罩，就做了褥子。他们的褥子都是用被罩做的，特别是小宝乐，用的是三个小孩子最差的那个。
　　当然了，这偏心与否没有关系，而是这个小孩儿太小了，别看他号称三岁，其实也不过是两岁出头。现在偶尔还尿床呢。虽然这样的情形很少很少，但是也不是没有。
　　戚玉秀可不舍得好东西让这个小家伙儿画地图，所以他自然是最差的。
　　不过小宝乐也不是很在意这些，这个小孩儿最在意的，就是吃吃喝喝。大概饿过的小孩儿都这样。更在意吃，其他倒是无所谓的。戚玉秀把不用了的旧棉花和淘汰下来的布料做了一个小炕被儿。
　　不是十分大，但是冬日里一家四口还能搭个腿。
　　如果不是家里条件就这样，戚玉秀真是恨不能搞一个炕被，现在的小年轻都没见过炕被，但是戚玉秀晓得时候，那个时候她有个表姑奶就是住在城里，她奶领她去做客，戚玉秀就感受过，夏天就卷起来，归置在墙壁的一侧。冬天里晚上就铺开了，然后再铺上褥子，这能保持一宿的热乎气儿呢。
　　可好了。
　　现在这样奢侈的东西，已经没有人用了。
　　戚玉秀现在还对炕被念念不忘呢。不过她也晓得，自己不能搞得这么夸张。
　　现在有个这样的小炕被，能盖盖腿，就已经是很好了。
　　冬天里别看冷，但是如果吃得饱住的暖的情况下，那还是很舒服的，像是戚玉秀他们，这娘几个都长了点肉。不过因为每天都出门的，大家都天天见，倒是也没觉得变化十分大。
　　倒是很多人感慨，这冬天一捂，小宝山和小宝珠两个小孩儿好像都白了很多。
　　不过这也不意外，村里很多孩子都是这样，冬天就白白净净，夏天就变成小黑煤球儿。
　　只不过，好久没见他们的乍一看他们，还真是吃惊的不得了，像是大队会计就是。他跟大队长不一样，大队长每天去扫盲班，他不是，所以这真的看到戚玉秀家的孩子，说：“这孩子这么长了这么多？”
　　大队长：“有吗？”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没觉得啊。
　　会计：“咋没呢？田大媳妇儿也长肉了。”
　　戚玉秀：“有吗？”
　　她问：“大队长，你叫我来干啥？”
　　大队长这才想到，给他们叫到大队部，自然不是研究他们的胖瘦，他们的胖瘦跟大队有啥关系。
　　大队长咳嗽一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先进个人吗？已经报上了，公社也批了。”
　　戚玉秀：“啊？”
　　她睁大了眼，喜形于色，她早就想着这个先进个人了。那咋不想呢！谁认认真真干活儿不想得到荣誉啊。
　　真心埋头苦干不怕苦不要累不要表扬不要奖励的，那种人……反正他们大队是没有。
　　戚玉秀高兴了：“这可真是太好了，谢谢大队长。”
　　大队长摇头，认真说：“这个不用谢，你不用搞这些虚的，这是你应得的。你干活儿一向勤勤恳恳，这轮也该轮到你了。不过你虽然是咱们大队的先进个人，公社的先进个人，你的希望可不大。”
　　现在各个大队的先进个人，都是由大队申请，公社批准。
　　而所有大队的先进个人，和公社推举的先进个人，会选拔出三个，去县里参加活动，然后在有县里选拔，去市里……总之这个事儿是一层层的。
　　像是戚玉秀这样的女同志，基本上很难评上公社的先进个人了。
　　虽说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现实里，可不是这么办事儿的。
　　但是大队长有自己的脑子，他是晓得戚玉秀这个人还是干活儿很认真的，如果一点也不给人表扬，这实在是不公平。再说，他观察着，戚玉秀这个人还是很响应大队部的工作的。
　　大队部呼吁大家踊跃参加扫盲班，她就做到了。
　　大队部也呼吁大家明年都永远报名小学，她也不止一次公开的说过明年会让孩子上学。
　　这就让大队长很高兴，比起那些推三阻四的。就是这样的社员才是最可爱的社员啊。
　　“我看你每天都在扫盲班学习，学习的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戚玉秀倒是挺高兴，她说：“还是很好的。我觉得扫盲班真是让我们摆脱了睁眼瞎的局面，我现在会的字，比以前多了。有时候去城里我姐家或者他们厂子找她，看到标语也能认识了。这在之前，可是根本不可能的。”
　　大队长：“那写字怎么样？”
　　戚玉秀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我恐怕不太行。”
　　大队长：“那获奖感言，就让王会计给你写了，然后你熟悉一下。先进个人是要去公社领奖的。到时候还要说一下感言，你说的不太好，那就不太好看了。”
　　戚玉秀：“谢谢大队长。”
　　她好奇的问：“那啥时候去领奖啊？”
　　大队长：“下周一，你争取给这个演讲稿给背下来。”
　　戚玉秀：“啊？”
　　她震惊了，背下来？
　　大队长摸摸鼻子，又补充：“尽量吧，能背下来肯定是最好。”
　　戚玉秀：“好的。”
　　大队长也跟会计说：“你也最好写的短一点，太长了肯定不行。”
　　这个王会计是很有经验的，哪一年不是他写的啊！他应了好。
　　不过再次感慨：“真是长肉了啊。”
　　戚玉秀笑着说：“可能吧，冬天里不干活儿了，可不是长肉？我平时上工的时候都是拿十个工分，那付出多少劳动力？现在不干了，整天休息，多好啊。”
　　大队长：“好啥啊，不干活一样没有工分。”
　　这要是这么说，戚玉秀点头：“那是肯定的啊！不过这不是应了勤劳才能把日子过好？”
　　大队长难得的笑了出来：“你这想法很积极，以后如果铲雪，我去叫你。”
　　每年都有铲雪给给工分的活儿。
　　这是大家都比较争抢的。
　　但是这次戚玉秀倒是坚定的摇头，拒绝了大队长的好意：“如果有这样的活儿，大队长不用通知我了。我就不争这个工分了。”她晓得大队长的性格，因此实在的说：“我家就我一个大人，这铲雪的活儿到底是有点危险，我不怕苦不怕累，但是我真是怕危险，我不能出事儿的。一丁点我都不能赌。我要是真有个啥……我说句不好听的，宝山宝珠他们也没活路了。前些日子招娣的事儿你们晓得吧。我可真是怕了，自家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个都能无动于衷。我怎么还能指望他们不欺负我们家的小孩？”
　　这话说的相当的不好听，但是也相当的真心实意了。
　　大队长和会计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叹了一声，说：“你说的也对。”
　　戚玉秀笑：“那我就先走了。”
　　戚玉秀很快的离开大队部，但是脚步却轻松的不要不要的。她高兴极了，那咋不高兴呢。
　　她可是有荣誉的人了。
　　大队长倒是在背地里说：“这老田家做的太过了。”
　　会计点头，说：“孩子都没啥大事儿，都不给治。这心肠也太毒了。”
　　这事儿吧，是这样的，要是招娣真的人没了，可能大家对老田家还不至于这么多的闲话。如果特别严重，治不了了，不想浪费这个钱了，让活着的人能宽松点，也不能说最坏。
　　但是，招娣这养了几天就好了，就两说了。这就说明孩子没有那么重，明明没有那么重，包扎一下吃点药就能好，这家人倒好，给孩子抬到了柴房不管了，说是让她等死，这能说得过去？
　　所以这几天，田老头和田老太都不怎么出门了。
　　为啥，丢人啊。
　　事儿是他们干的，但是他们还嫌弃丢人。
　　“对了，你咋总是问田大媳妇儿胖了？”
　　会计：“我闺女明年就要开始相看了，我这不想着看看田大媳妇儿咋吃的，也让我闺女吃点，长点肉吗？瘦巴巴的哪有福气？他家条件一般般，她都能长肉，可见吃点也不是贵的东西。不过她说的对，她之前干活儿太多了，队里的，家里的。现在她没活儿了，那长点肉也不奇怪。我这就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大队长真是无语了，他说：“你家就不能给闺女补一补？”
　　“我家那么多人，儿子孙子的，都给闺女补了，其他人不过了？”他理直气壮：“我盼着闺女找个好人家，但是也不能让我儿子和孙子的待遇少了。”
　　大队长点头：“那倒是。”
　　别看他们总是说妇女同志如何能干，但是真的心里啊，那是打心眼儿里觉得男人更重要的。
　　至于说大队长会推选戚玉秀，那倒是跟男女无关，而是戚玉秀真的能干。作为大队长，社员能干是最重要的。至于男女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他说：“咱们过两天杀猪，练点猪大油吧。多沾点油星儿也能长点肉。”
　　会计摇头，哪里舍得呦。
　　其实这样的想法，可不止他们一家有闺女的这么想，其他人家也是这么想的。谁让现在的审美就是这样，大脸盘子，丰腴女子。这样的女子就是好看又好生养的代名词。
　　“这些都是你家的小事儿，我最怕的就是明年夏天咱们学校入学人数不行，知青闹事儿。”
　　其实这个跟知青有关系吗？
　　没有。
　　但是大家都等着这么个机会出“成绩”呢。
　　他们这小屁地方也压根就没个什么地主。这城里“热闹”的不行，多少人都愁着他们这边太“寒酸”呢。
　　大队长：“真是烦死了，好好的种地吃饱饭不好吗？竟是整那个洋事儿。”
　　他这样年纪大的人，就想着能吃饱饭，可不像那些小年轻。
　　“咱们村原来倒是没有特别过分苛待女孩子的，但是你说老田家搞了招娣这么一出儿，我跟你讲，你看着咱们村子的知青老实，但是要是人多一撺掇，就不好看了。你说老田家人怎么就不能像戚玉秀一样明白事理呢。”大队长抱怨。
　　会计乐呵呵：“戚玉秀是没啥能耐，可是她大哥大姐都不是一般人，那也是见多识广的，多少指点一下，戚玉秀也能听进去啊。我媳妇儿不是跟大山媳妇儿关系不错？据说，她大哥和她大姐都说过如果孩子念书，他们拿钱……你瞅瞅。这谁家做的到？”
　　听到这话，大队长都要羡慕了。
　　不过，闲话过后，大队长倒是说：“我得找老田家谈一谈，这个女孩子，也得读书，他们家可别给咱们村子扯后腿。”
　　“他们未必听。”
　　大队长气哄哄了：“不听？不听就让他们去打听打听隔壁公社的事儿，他们是不想过日子了。”
　　这头儿大队长他们正讨论怎么跟老田家谈呢。那头呢，村里人已经晓得戚玉秀今年当选了先进劳动工作者。这个名声是很好的，大家嫉妒的不要不要的。
　　往年的先进工作者，最起码也能发一个搪瓷杯一个笔记本。
　　就只冲这两个，就让人恨不能取而代之。
　　不说旁的，这几天戚玉秀领着孩子去上课，都能感觉到有些人的阴阳怪气了，不过戚玉秀是不理会他们的，真的要是招惹她，她肯定不客气。没有直接的把话说出来，她就把他们当个屁。
　　不过要说让戚玉秀诧异的地方，也是有的。
　　没想到，这几天老田家的几个小孩儿每天下午也都来上扫盲班的课了。
　　你说，这不让人诧异？
　　不仅是他们，还有别的人家，也有小孩子过来的，小孩子虽然多了，课堂倒是乱了不少。
　　戚玉秀估计是跟隔壁公社的事儿有关了，他们大队长肯定是不想他们大队也被这样的事儿牵扯进去，不然他这大队长的活儿可不好干。
　　戚玉秀诧异于这些，小宝珠他们倒是无所谓的，小宝珠和小宝山窃窃私语：“现在小朋友多了，我们更要努力了。不能比他们差。”
　　宝山点头：“你说得对。”


第39章 小孩儿(三更合一)
　　作为老师的轮班知青来看, 虽然多了人，但是却很烦人。
　　因为，好些个小孩儿根本坐不住, 而且来了也不是真心想学习, 就是过来混时间。让他们很受挫。虽然他们是无奈的来做扫盲班的老师，但是到底也是个老师。是很满足于学生认真听讲的, 把他们当回事儿的。
　　这就仿佛弥补了他们做体力活儿的不行。
　　大概隐藏这样一股子含义, 喏, 你看我种玉米不行, 收地瓜不行, 但是我比你们有学问啊。我认字儿我会算术我读书了, 我是一个能干男孩儿/女孩儿。
　　但是现在增加的这些人，根本不是真的想要“扫盲”，他们就是来混日子，不听讲就算了还嘀嘀咕咕说小话儿，你说烦不烦人。
　　轮班做老师的几个知青都不怎么乐意。
　　真正是想来多少学点东西的，也不怎么乐意，本来一节课能讲十个字, 现在因为混乱能讲八个, 他们自然是烦躁。
　　不过要说这些人里，也有高兴的。
　　例如, 小宝珠兄妹。
　　原来整个扫盲班只有他们几个小孩儿，现在人多了, 他们自然高兴呀。
　　当然也不是为了有小伙伴，这两个小孩儿这两年就没有什么小伙伴, 哪里会对小伙伴这么渴望呢。他们是因为有比较啦。以前没有别的小孩儿，不能证明自己。现在有了别的小孩子, 就可以了呀。
　　田家?虚荣?小兄妹。
　　确实，有了对比之后，大家越发的觉得这两个小孩儿乖巧懂事儿又好学了。
　　再看自家的娃，怎么就那么想打屁股呢！
　　其他小孩儿：“……”
　　人心啊，太险恶了。
　　招娣可真是没想到，她堂妹他们原来这么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这个词儿是她后来学到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十分当用的。上一辈子招娣没读过什么书，不过后来自己做小生意也是学了认字，也学了算账。
　　所以现在她上不上扫盲班，其实的意义不大。
　　刚重生的时候，她是很想来的，但是后来又反应过来。自己的目标该是上学，扫盲班不是那么重要。不过大队长来他家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奶倒是一股脑的将他们赶了过来。
　　虽然她没有来读扫盲班的必要，但是能出来还是高兴的，这两天田家的气氛可不是很好。能出来总是好过待在家里。
　　谁让，大伯母今年评上了现金劳动工作者了呢。他家怎么能不嫉妒？
　　提到这个事儿，招娣突然就想起一件事儿，
　　这件事儿就跟她大伯母当选先进工作者有关。
　　她大伯母当选先进工作者去公社领奖，遇到一个小青年调戏女同志，她就仗义的帮忙了，结果没得到表扬反而惹来一身腥。小青年被打了反咬了大伯母，而那个女青年不仅不帮忙作证，还偷偷的跑掉了。
　　这就让戚玉秀里外不是人，有口难辩。最后还赔偿了三十块钱的医药费。
　　而因为她打人，又被扣在公社的公安局，结果当天晚上根本没能回家，他们家因为只有几个孩子，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起了心思，他们家就遭了贼。
　　三个小孩儿因为反抗被推到了地窖里，差点闷死。
　　当时宝乐差点抢救不过来。
　　其实在这件事儿之前，宝乐已经好久没有生病了，但是从这件事儿之后，宝乐的身体才是真的不好了。她在得到宝珠帮助那次，也在老家见到宝乐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气色真的不比她这个三天两天挨揍，吃不好穿不暖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人好多少。
　　这件事儿，招娣是突然想起来的，她看向了大伯母的背影，犹豫这件事儿要怎么说才能拦住人。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如果知道这件事儿，她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再走这么一遭。毕竟，当年是宝珠帮了她。
　　这个人情，无论如何她都要回报的。
　　可是，到底该怎么说这又是个问题了，她总不能大大咧咧的去告诉人家，你不要去，会出事儿。而且，她不知道那个去宝珠家偷东西的人是谁，到后来，也没有人再提起这茬儿。
　　所以她想提醒，都不知道该防备谁。
　　招娣陷入了深深的为难，她看着戚玉秀，却不知道，也有人看着她。
　　盼弟小心翼翼的盯着姐姐，觉得姐姐最近态度很奇怪。
　　往常的时候，她对自己很好的。但是现在好像根本不是了，她会顾着其他人，但是独独不会顾着她。这让盼弟委屈极了，她觉得她这个姐姐真是一个坏坯子，自家姐妹，竟然就要这么冷漠。
　　凭什么不对她好。
　　她可是妹妹，做大姐的，就得全心全意付出，没看妞子姐姐对狗子他们多好吗？
　　她姐姐这样，太不称职了。
　　就在盼弟怨恨的看着招娣的时候，妞子福子也在看她，两姐妹彼此对视，微微摇头。
　　别看几个孩子里，妞子最大最懂事儿，但是她是二房的人，她妈也时常告诉她那些有的没的，妞子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懂得的。他们别看都是一家人，其实还是隔着房呢。
　　而跟她们坐在一起的，是表妹沈安，也就是田玉贞的闺女，她跟福子玩的最好，招娣也是她的跟班。
　　她在家自然是没有人要求她来扫盲班，但是呢，她还是来了，她是过来看热闹的，福子说这里人多，她自然要来看看。可是她一来，看到的不是什么人多人少，而是宝珠的衣服、宝珠的帽子还有宝珠的衣服，她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好的。
　　沈安他们家条件不错的，家里劳动力多人少，自然就能过得好。
　　可是，她也没有田宝珠这么新的东西。
　　而且，她发觉宝珠长好看了。
　　她变高了变白了还长肉了。
　　别人每天看见宝珠不觉得，但是沈安已经好久没看见宝珠了，这一见，小孩儿心里却是震惊的不得了。她盯着小宝珠不动，而此时的小宝珠呢。
　　正在安心听课。
　　就在大家的心思各异，各个儿都没认真听讲的时候，小宝珠是在认真听课的。
　　大冷天从半山腰走下来，难道是为了摸鱼吗？当然不是的呀，不认认真真听课，多对不起来回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呀，她可是个好孩子。
　　这一节是数学课，现在是在教十以内加减法。
　　因为是扫盲班，所以课程教的很慢，主打是要把他们教会，倒是不格外往外冲。小宝珠也学的很扎实。
　　“今天，我们的课程向外拓展一些，仍旧是一位数的加减法，但是这一次，不局限在十以内。大家学习算术，要格外用心。也许大家觉得用不到，其实这绝对不是的，你们想，你们去供销社买东西……”
　　周知青讲了一个笑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他继续：“那我们现在开始。”
　　知青们讲课其实不是固定的人，但是因为最近人多，太乱糟了，大家都烦躁的很。只有周知青好脾气，也不跟其他人计较，不管谁跟他商量，他都答应代课，一来二去，现在竟然仿佛只有他一个老师了。
　　他说：“那么我们现在提问一下吧。”
　　他含笑：“可不能扒拉手指头啊。谁来算一下，七加八等于多少？”
　　小宝珠小包子脸似乎皱成了一小团，很快的，她就立刻举手。周知青笑：“田宝珠小朋友，你来说。”
　　宝珠赶紧开口：“十五。”
　　周知青：“对，你上课很认真。”
　　小宝珠骄傲的翘起了嘴角，小脸儿喜气洋洋。
　　不认真读书，跟小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她好能的。
　　不爱读书的时候，这一节课真是千难万难，但是喜欢读书的时候，这一节课真是快的不得了。小宝珠他们还没有什么感觉，就已经下课了。
　　小家伙儿的脑袋啪嗒一下就靠在了哥哥的肩膀，说：“哥哥，好快哦。”
　　小宝山摸着她的头，说：“好啦，我们只是来扫盲班啊，大家家里还有活儿的，等我们明年上学，你就能多在学校待一会儿，多学东西了。”
　　小宝珠重重点头，哦了一声。
　　二嫂子听了他们的话，再次问戚玉秀：“你明年真的要送孩子上学啊。”
　　戚玉秀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
　　二嫂子：“那你日子会更难的。”
　　戚玉秀：“有句话怎么来说的，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我觉得这话还蛮对的。”
　　二嫂子：“咦？这话谁说的？真是很有道理啊！”
　　戚玉秀：“……”
　　那个人，叫姜粤。
　　“田大媳妇儿。”戚玉秀看到大队长过来了，问道：“大队长，有事儿啊。”
　　大队长：“这个是会计给你写的获奖感言，你回去背一下。”
　　远处招娣一下子紧绷起来。
　　而戚玉秀倒是没事儿人一样接过，说：“成。”
　　她没在这边耽搁，孩子们不问题，他们一般就赶紧往家走，毕竟，他们跟村里人可不一样，人家走的早点晚点，路也是好走的，都是他们，可不好走啊。
　　戚玉秀领着三个孩子出门回家，她们走了，倒是收获了一拨或羡慕或嫉妒或担忧的视线。
　　别看大队会计给写了稿子，但是这稿子也相当的白话，所以倒也不算十分的咬文嚼字。戚玉秀晚上通读了一遍，把不认识的字标上了拼音。
　　虽说会计说不认识的字儿可以问他，但是戚玉秀倒是没用。
　　毕竟，她可是会查字典的，他们家有一本新华词典呢。
　　戚玉秀简直把这个当成了万能百宝袋。
　　其实这么说也不假啊，在这个人均学历十分低的时代，有一本新华词典能够方便识字儿，说她是万能百宝袋，一点也不突兀啊。
　　好像，就是如此。
　　当然了，不管背诵难不难，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都是不容易的。说句难听的，能读顺了都得浪费一些时间，更不要说现在还要背下来了，戚玉秀这愁的啊，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烧火的时候还看着纸条，唉声叹气，这可真是太难了。
　　“宝山宝珠，起来吃饭了。”
　　小宝珠正做着美梦呢，就听到妈妈的叫声，小家伙儿唔哝一声，翻身打了个滚，小腿儿直接踹到了小宝山。
　　小宝山揉揉眼睛，打了个哈切坐了起来，他看着小妹妹，说：“宝珠早上好。”
　　宝珠笑眯眯，软软糯糯：“哥哥早上好。”
　　虽然才在姜粤家住了一宿，但是他们也是学到了一些的哦。
　　小孩儿穿上棉袄，也没着急叠被子，反而是拉起了小宝乐，兄妹三个用热水洗了脸，小家伙儿呼了一声，说：“真好。”
　　他们家现在是有暖壶的，所以基本上洗脸洗手都用热水，还别说，不知道是不是今年保护的比较好，日子比较好，他们几个小孩儿的冻疮竟然都没犯呢。
　　他们家只有妈妈的冻疮有点犯了，不过也比以前轻不少。
　　“妈妈今早煮了皮蛋瘦肉粥。”
　　别说小宝珠他们在姜粤那边住了一天就学了不少东西，其实戚玉秀也是啊，早餐的皮蛋瘦肉粥，木耳鸡丝粥，枸杞南瓜粥，她都学会了。
　　反正，万物皆可做粥。
　　这是她琢磨出来的，但是有错吗？
　　没有。
　　戚玉秀家的皮蛋瘦肉粥，是瘦身款的皮蛋瘦肉粥。就是里面完全没有皮蛋，但是戚玉秀一人加了一个鸡蛋，连她自己都有！
　　戚玉秀在那边是买了很多鸡蛋放在地窖的，但是她不舍得吃，虽然明知道在那边鸡蛋是人人都可以消耗的起的，但是戚玉秀活了这么大的观念也没那么容易被影响。
　　就是，鸡蛋很金贵。
　　也不是他不容易被影响，虽然这个价钱没有那么高了，但是没看见吗？这个仍是大家必备的，仍是当成很不错的营养品。所以戚玉秀是真的不怎么舍得吃。
　　这跟大米不同，大米也是好东西，但是她是好的粮食。
　　但是鸡蛋是，补品。
　　意义不同。
　　在一想到冬天天冷可能就不容易去那边，戚玉秀就更是想要把这个留给孩子们。
　　但是，不得不说。
　　招娣的事情改变了她。
　　她原来就晓得该是自己该是好好的保重，因为她是孩子唯一的支柱，但是到底没有现在这样仔细。现在，戚玉秀是实实在在的明白老田家是多么的靠不住。
　　所以，她不仅要吃饱，也得要吃好。
　　她这当妈的生龙活虎，家里的崽才能好。
　　戚玉秀吃掉了一个鸡蛋，一碗粥，又干掉了昨晚剩下的米饭，她把昨晚的剩饭剩菜，做成了炒饭。小宝山小宝珠也跟着吃了一点，小孩子饭量再大也就那样。
　　“妈妈，你昨晚没吃完哦。”小宝珠碎碎念，她家一贯都是没有剩饭的呀。
　　戚玉秀把剩下的包圆儿，说：“上一次在小姜哪儿，她说晚上吃太多不好，反而是早上和中午该是多吃点。所以我现在晚上都只吃个七分饱就收。”
　　她的七分饱，比一般人吃饱都多，但是戚玉秀乐意，戚玉秀爱吃。
　　“妈妈，大队什么时候杀猪呀？”
　　小宝珠跟着哥哥喂鸡，喂过了，低头跟小刺猬玩儿，他们家的小刺猬，专心的窝在堂屋，无欲无求。
　　小宝珠：“我怎么都没有看到刺球儿吃东西呀？”
　　小宝珠又说：“妈妈，你不是说小刺猬吃蚯蚓吗？可是冬天没有蚯蚓呀，它也没有像是蛇一样冬眠。”
　　小宝珠继续说：“妈妈，这个蛇，哦不，这个小刺球儿怎么都没长一点啊。”
　　戚玉秀：“……你去找你哥哥和弟弟玩吧。”
　　他家宝珠什么都好，就是小嘴儿叭叭的很能说让她脑子都嗡嗡。
　　小宝珠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妈妈嫌弃了，蹦蹦跳跳的进屋，宝山已经拿出了今日份的识字卡，这段时间，他们认字的速度变得很快。
　　小宝珠去识字了，戚玉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刷过了碗，这才回到炕上做活儿。
　　这是她打算给小孩子改的夏天的衣服，不过一看就不是明年夏天穿的，因为衣服很大。这也没办法，戚玉秀虽然手里是有不少红东西，但是不好一下子都拿出来。
　　现在只添置一件新衣服，都够惹人注目了。
　　她不禁想到那边，衣服随便穿，想一想真是羡慕。
　　最近事情少了，她不那么忙碌了，反倒是会时常想起来做小生意时候遇到的人和事儿，还有一些见识。
　　“大嫂，大嫂你在家吗？”
　　戚玉秀嘴里念叨着怎么又来人了，将孩子们的识字卡收起来，随即来到院子里，两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溜溜达达，趾高气扬。
　　只要我们下蛋，我们就是这个家里的功臣。
　　功臣母鸡，溜溜达达。
　　戚玉秀：“玉贞你咋来了，快进来。”
　　戚玉秀跟小姑子关系还是很好的，老田家一直跟她保持不错关系的，只有一个田玉贞。其实她嫁过去的时候，也没说太过友好，但是后来发生了田二嫂的事儿，她撺掇家里把田玉贞嫁给的一户不太好的人家，那时才渐渐不同。
　　人都是靠对比的嘛！
　　戚玉秀：“进来吧，外面冷。”
　　田玉贞爽朗的笑：“冷啥啊，今天天气还成的。”
　　她一进门就迎来几个小孩儿脆生生的叫姑姑，田玉贞应了，从兜里掏出炒花生，说：“来，姑姑给你们带了零嘴儿。”
　　田玉贞带了两把炒花生，小宝珠炸呼呼的：“谢谢姑姑，我最喜欢吃炒花生啦。”
　　田玉贞笑容更灿烂了一些。
　　戚玉秀拆穿她：“你什么不喜欢吃？”
　　小宝珠骄傲的翘着下巴，说：“我是一个爱吃饭的好孩子。”
　　她又把弟弟扒拉到自己身边，说：“弟弟比我还贪吃。”
　　戚玉秀笑：“嗯，他是比你还贪吃。”
　　小宝乐赶紧拍着小肚皮说：“壮壮。”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田玉贞好久没来了，她扫了一眼屋子里，这一看，倒是诧异了不少，她虽然跟大嫂关系好，但是一般也是不怎么过来串门的，主要是，她婆家不怎么愿意，说到底，老人都是觉得宝山不吉利。
　　再加上，谁家没有活儿呢，倒是也谈不上多么的轻松，所以倒是没也怎么串门闲磕牙，但是这次过来，相比于以前过来，倒是变化不少了。
　　“你家买了暖瓶啊。”
　　她一眼就相中这个暖瓶了，要知道，现在买暖瓶可是要票的。
　　就算有钱也买不得，这在一般人家来说是很稀罕的，但是没想到，大嫂家竟然也有。田玉贞稀罕的摩挲：“真好看。”
　　这个暖瓶大红花的，戚玉秀挑了最便宜的一个，最便宜的一个，似乎就是这种花色，但是田玉贞却觉得这个是真的好看。
　　“昂，我们家孩子多，用热水的地方多，我姐就给倒腾了一个。”
　　这下子，田玉贞真是没话说了。
　　就戚玉秀的大姐和大哥，真是了不得的。
　　她问：“哎，啥时候你姐来，你也叫上我呗？”
　　她意味深长：“我也得跟她学两手儿。”
　　这个话，真不是开玩笑。
　　村里人谁不晓得，戚玉秀大姐还是有点能耐的。而作为“自家人”，田玉贞就晓得的更多了，虽说她在婆家也不是说话没有力道的。但是如果敢这么拿东西给娘家的妹妹。
　　不是娘家。
　　还是娘家的妹妹。
　　那婆家非要闹不可呢。
　　但是你看看戚玉秀的大姐呢，轻轻松松就做了。
　　虽说人家是靠着好看嫁过去，但是能把婆家所有人都笼络住，这可不是一般人，那不得学习？
　　要说为啥戚玉秀一说是她大姐送的，田玉贞就相信了呢，也是因为，戚大姐这几年对戚玉秀真的是有照顾，很多人都看得到的。戚玉秀有些衣服，都是戚大姐给的。
　　这就导致，她再往她大姐身上推脱，谁也不会怀疑。
　　像是小宝珠兄妹三个穿了新衣服，也并没有人问。因为大家都默认，戚玉秀的大哥大姐都会贴补她。
　　戚玉秀笑着说：“你学什么啊，竟是胡说，你男人不是对你很好？”
　　田玉贞嫁给这个，那可算是很合自己心意的了。
　　田玉贞：“那我也希望能有你大姐的水平啊。”
　　戚玉秀失笑：“这哪里是学得来的。”
　　田玉贞这次过来，其实也是有事儿的，为的还不是旁的，正是小宝珠的羽绒服，一来二去，就说到这个了。
　　他家沈安昨天看见就一眼喜欢上了，回家闹着的要一样的。
　　这样好看的衣服，根本没见着啊。
　　戚玉秀：“……”
　　宝山和宝珠的衣服，是姜粤送的，宝乐身上的才是她买的。
　　不过，她也就买了这么一件，没给他们多准备，小孩子长得太快了。
　　现在问她宝珠的衣服，她自然是买不到的，根本就不晓得去哪里买，只好说：“这个没有了，是从外地捎回来的。”
　　田玉贞：“啊，这下子我家那个又要闹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田玉贞倒是没太大反应，其实她心里自然是不想给孩子买这样的衣服的。毕竟小孩子买新衣还是浪费。她说：“对了，你今年评上了先进个人，公社能有奖励吧？”
　　戚玉秀说：“我也不知道，往年都有的，我估摸今年也有吧。”
　　田玉贞羡慕的紧，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个年头儿，大家还是很向往荣誉的。
　　不过荣誉能带来更多的奖励，那就更好了。
　　“如果我们家也能平上就好了。”
　　戚玉秀：“咱们大队长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一直是一个人，肯定每年都要换人的。说不定明年就是你们家了。”
　　这么一说，田玉贞喜滋滋的点头，说：“那倒是，今年不成还有明年，明年不成还有后年。”
　　她感慨：“反正都有机会的。”
　　这个时候，田玉贞的视线又落在了发的豆芽上，诧异的很：“这个是……”
　　戚玉秀：“我发了些豆芽，平时也能多个菜。”
　　没想到倒是忘了给这个收起来。
　　不过戚玉秀也没再藏着，她说：“这个不难的，如果你想搞，我来教你，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田玉贞来了兴致，这冬天里能多一个菜，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她赶紧说：“行，你教我。”
　　小宝珠几个人不能学习了，彼此对视一下，小宝珠立刻说：“妈妈，我想出去玩。”
　　戚玉秀：“去吧，多穿点。”
　　她也不是会拘着小孩儿的。
　　小宝珠和小宝山立刻开始穿鞋穿衣，小宝乐急切：“哥哥姐姐，我也去。”
　　当哥哥和姐姐的，表情立刻为难起来。
　　他们不想带小宝乐。
　　自己出去玩儿，不想带小孩儿的呀。
　　戚玉秀哄着宝乐说：“让你哥哥姐姐去玩儿，你在家吃花生好不好？你看这么多花生呢。”
　　她语重心长：“等暖和了，就让宝乐跟哥哥姐姐一起出去，好不好？”
　　宝乐犹豫了一下。
　　戚玉秀：“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小宝乐被骗了，点头：“好的吧。”
　　戚玉秀微笑，赶紧给俩大孩子使了眼色，两个小家伙儿接收到信号，立刻跑开。
　　这个时候不跑，可能就摆脱不了小不点了！
　　冲鸭！
　　小宝山和小宝珠两个人跑出了门，北风呼啸，可是小孩子好像天生就不知道冷，小宝山一揉小鼻子，说：“宝珠，我们去哪里？”
　　小宝珠也不知道啊，他们很少有出来玩的机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干什么了。不过小孩子考虑的也快，她立刻说：“我们跳房子吧。”
　　宝山：“好！”
　　小宝乐趴在窗户上，看着院子里的哥哥姐姐跳房子，他的脸紧紧的贴着的玻璃，脸都压的扁扁了。
　　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玻璃，大多数用的都是塑料，还有一些人家穷，用的是浆纸。这是田大还在的时候鼓捣回来的，因为他们家地方小，也只有一间里屋，所以即便是用上玻璃，也不多。
　　正是这个不多，才让他们家在这方面比很多人家强。
　　此时小宝乐贴着玻璃，看的认认真真，小嘴儿更是打气：“姐姐加油！哥哥加油。”
　　就两个人玩，他都打气，也不知道到底是向着哪一个了，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小宝乐挥舞小手儿打气。田玉贞看了，会心的笑，随即又惊奇的很：“小宝乐今年好像不错啊，身体比以前强壮了。”
　　戚玉秀点头：“嗯，他今年还好，可能也还是大了一点，不像小时候那么脆弱了。”
　　田玉贞真心为戚玉秀高兴，也为自己不在了的哥哥高兴。不管怎么的，她都是希望宝乐好一点的，毕竟，这是她哥的后代。宝山也是儿子不假，可是宝山毕竟不是他哥的娃。
　　现在宝乐身体好一点，田玉贞自然高兴。
　　“这样好，男娃健壮一点，比什么都好。”田玉贞继续说：“大嫂，你们日子过得好，我这心里也放心不少。不国如果有个啥，你要跟我说的。”
　　戚玉秀含笑点头，说：“成。”
　　她问：“你家最近可好？”
　　这么一问，田玉贞就翻白眼了，这眼珠子都要翻出来了，撇嘴说：“就那样，我男人倒是个好的，老实巴交的，也听我的，但是我那个婆婆啊，真是……你可不知道，她多能阴阳怪气……”
　　田玉贞絮絮叨叨的说起婆家的烦心事儿。
　　戚玉秀安心的听着，间或嗯一声或者附和一句，不过心里想的是：再烦人的婆婆，能有你娘还更膈应？
　　只是虽然这样想，嘴上却没有这样说，倒是安静的很。
　　他们在屋里，小宝珠和小宝山在外头跳了一会儿房子，玩够了两个人手牵手一起出门，小宝珠说：“哥哥，我们去哪里？”
　　宝山想了想，说：“我们去溜达一下吧，就算不做什么，也是好的。”
　　小宝珠软糯糯：“好。”
　　两个小孩儿虽然出了门，但是没有走很远，小宝山说：“我们如果看见树枝，也捡回家。”
　　小宝珠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衣服，摇头拒绝：“不行，衣服很干净。”
　　宝山拍拍头：“对哦。”
　　他们穿的这件衣服是姜粤姐姐给的，这样的新衣服，不能随便嚯嚯的，衣服可比柴火重要。小宝山吁了一声，说：“那我竟然不知道玩什么。”
　　小宝珠咯咯的笑，说：“是呀，我们好笨哦。”
　　两个小孩儿溜溜达达，远远的看见村里的二赖子从山那头儿过来，二赖子看见两个小孩儿，视线从上扫到下，笑着说：“你们家最近过的不错啊！”
　　小宝珠眨眨眼，侧眸看哥哥，宝山说：“我们家都有好好努力干活儿。”
　　二赖子嗤笑一声，说：“谁家不认真干活儿？”
　　他的视线又落在两个小孩儿的衣服上，没再对两个孩子说什么，但是却嘟嘟囔囔的：“有个有钱的姐姐就是好，这日子真是体面……”
　　他越过两个孩子下山回家，走了没有多远，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孩儿，一双老鼠眼再次扫过那身衣服，说不清道不明的。
　　小宝珠握住了哥哥的手，说：“他一直看我们。”
　　宝山：“他看他的，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儿。”
　　小宝珠赶紧说：“好的。”
　　她嘟着小嘴儿碎碎念：“二赖子叔叔盯着我们看，十分不像好人。”
　　小宝山点头，嗯了一声，说：“那我们离他远点。”
　　两个小孩儿撒腿就要跑，小宝珠：“唔。”
　　她低头一看，说：“刺球儿，你啥时候跟上的？”
　　他家的小刺猬什么时候跟上的啊，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小宝珠蹲了下来，小手儿轻轻的碰着刺球儿的刺儿，说：“刺球儿你是出来找吃的吗？你要去哪里？”
　　小刺猬动了动，滚滚滚。
　　小宝珠：“呀……”
　　她着急：“小刺球儿，小心点呀。”
　　刺球儿滚到了一处，停了下来，小宝珠：“你干啥呀？”
　　她与小刺猬对话，然而小刺猬根本不会说话啊。
　　宝山看着小脸儿粉嘟嘟的小妹妹，说：“它不会说话，我想它肯定是出来找吃的。”
　　他认真：“刺球儿也怕饿肚子。”
　　这么一想，小宝珠就点头了，这话不假的啊。
　　她软软萌萌的，说：“哥哥说得对。”
　　只是，小宝珠虽然是个软萌的小孩儿，但是，这可都是表象哦。
　　田宝珠，虽然是个懂事儿的小可爱，但同时，也是个能上房揭瓦的熊孩子。她是很活泼很大胆的。
　　这不，她就撒娇：“哥哥，我想去那边看一看。”
　　她的小手儿指向了山洞那边，大眼睛亮晶晶：“好久没有去了，不知道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碰见姜粤姐姐，但是小宝珠还是很想过去溜达的。她撒娇的扯着小宝山的袖子，说：“哥哥，去嘛。”
　　宝山坚定的拒绝了妹妹的蛊惑，他说：“我们不要去，我们都没有告诉妈妈。现在天不好，我们过去，如果不安全，妈妈找我们都找不到。”
　　没有宝珠，谁也过不去的。
　　小宝珠嘟着小嘴儿，有点小惆怅，不过她倒不是个很坚持的人，是能听进去哥哥的话的。
　　宝山既然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哎呀一声，靠在了宝山的肩膀上，惆怅的感慨：“那好吧，听哥哥的。”
　　宝山揉着宝珠的头，十分懂事儿的哄着宝珠，说：“宝珠最乖了。”
　　小宝珠撒娇反驳：“……哥哥把我当成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
　　宝山抿着嘴角笑，说：“大孩子哦。”
　　小宝珠骄傲的挺胸，说：“我就是大孩子啊，我可不是不懂事的。”
　　宝山刮刮宝珠的脸蛋儿，说：“那大孩子，咱们走。”
　　小宝珠软乎乎的：“哥哥自己也是小孩子，还要装大人。”
　　宝山小家伙儿与妹妹同款骄傲挺胸，说：“我本来就大，我比宝珠大，我是男子汉。”
　　小宝珠：“咯咯咯。”
　　宝山睨她，叉腰：“你是不是笑话我啊？”
　　小宝珠小眼神儿乱飞，但是大眼睛却弯弯的，嘴角也翘翘的，不肯承认：“哪有。”
　　这个“哪有”毫无说服力哦。
　　小宝山定睛看着妹妹，突然间，他伸手：“看我痒痒攻势。”
　　小宝珠：“啊！哥哥饶命。”
　　两个人你追我赶，就这么跑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发现呢，小刺猬刺球儿又跟上了他们，不远不近……
　　小宝珠知道什么，不知道的呀。
　　她被哥哥抓住了，小家伙儿双手合十，一副讨好的小模样儿，软萌萌撒娇，她糯唧唧的开口：“哥哥，我不笑话你，我真的不笑话你。”
　　小宝山不为所动，他说：“你先把你翘起来的嘴角耷拉下来再说。”
　　小宝珠试了两下，还是忍不住笑意，揣着小手手，往前一撞，撞在小宝山的身上，随即又跑开了。
　　小宝山：“坏妹妹，不要跑！”
　　宝珠：“不跑才是大傻蛋！”
　　也在这个时候，招娣也终于看到了宝山和宝珠，她本来就是有心来找他们的，看见他们，自然就想打招呼，但是吧……这两个小孩儿再玩什么？
　　田招娣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虽然重新来过，她被自己的身体影响，好像是感觉与思考都变得仿佛小孩子了。但是吧，她到底是从大人过来的。
　　你让她去明白这些小孩儿玩的是个啥，她还真是不咋懂。
　　所以，两个小孩子这样像兔子一样你追我赶的，有意思吗？
　　招娣是真真儿的不懂。
　　不过，两个小孩儿倒是快乐的不得了呢。
　　小宝珠，又被哥哥抓到了。
　　小宝山这次倒是乖觉了，紧紧的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掉，宝珠：“哥哥……我这么好的妹妹，你怎么能欺负我呢？”
　　宝山才不为所动，他家妹妹，他最清楚了：“你个小坏蛋，还颠倒黑白。那现在，你必须给我唱歌，不然就罚你跟小宝乐玩儿。”
　　宝珠睁大眼：“这也太难了吧？”
　　宝山：“唱不唱！”
　　小宝珠：“唱啦唱啦，采蘑菇的小姑娘……”
　　招娣挠头：……小孩子，真难懂。


第40章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招娣其实还没想到怎么跟小宝珠他们说那些事儿。
　　但是她想, 怎么都得先跟小堂妹接上关系，不然不管她说什么，小堂妹他们也未必听得进去。
　　可是, 真是没想到她印象里干练聪明的小堂妹小时候也是个满山跑的小皮猴儿。不仅是她, 就连小宝山都活泼的像是的小猴子，这个真是让招娣觉得难以想象。
　　谁能想到, 他们小时候也跟所有的小孩儿一样呢。
　　招娣笑了笑, 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所以啊, 她到底不是真小孩儿, 不能理解小孩儿的快乐。
　　而人家这些真小孩儿, 再聪明都有着小天真与小可爱小调皮小活泼。
　　她，没有的。
　　招娣看着宝山和宝珠叽叽喳喳，像是两只小麻雀，她又想：小堂妹以前就这么能说的吗？
　　宝山和宝珠两个小孩儿窜来窜去，这个时候也看到了招娣，宝珠歪歪头，诧异的很。一般的时候, 老田家的小孩子都是一起活动的。但是今天不是哦, 只有招娣一个。
　　宝珠想了想，主动打招呼：“招娣姐姐, 你也上山呀？”
　　招娣点头，说：“我上山的捡草, 你们这是干啥呢？”
　　小宝珠笑眯眯：“我们出来玩儿。”
　　宝山站在宝珠的身边不说话，有宝珠在的时候, 宝山一直都是沉默多于开口。他牵着妹妹，盯着招娣, 十分的疏远与戒备。
　　原来招娣是真小孩儿，没感觉。但是现在她不同了，倒是能感觉到，宝山对他们的防备。
　　不得不说，虽然他们都是小孩子，可是却也真的比一般的小孩子聪明的。
　　招娣轻声：“你们玩什么呢？加我一个好不好？”
　　“好。”
　　“不好。”
　　小宝珠和小宝山可是答出了不同的答案，小宝珠侧眸看向了哥哥，说：“哥哥？”
　　小宝山认认真真：“咱们不熟。”
　　一句咱们不熟，真是解释的清清楚楚。
　　小宝珠小脸儿挂着笑，软萌：“招娣姐姐，我们不是不带你玩儿，而是我要回家准备吃饭了。我们下午还要去扫盲班的……”
　　提到这里，她的小辫子歪了歪，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说：“招娣姐姐，你不回家休息一下，然后下午去扫盲班吗？”
　　招娣：“我不去扫盲班了。”
　　小宝珠：“唔！！！”
　　她惊讶的看着招娣，说：“为什么呀？”
　　招娣：“我不想去了，我答应了爷奶要上山捡柴，家里其他人去扫盲班，我还是每天上山捡柴，这样的话，作为交换，明年爷奶就送我上学。”
　　这是她跟家里人谈妥的，其实，招娣也知道，家里人信不过，他们现在是哄着她干活儿，假装答应了她，但实际上，明年的事儿，哪儿好说呢。
　　不过招娣想过了，就算是假装答应，她也得给坐实。
　　她是一定要上学的。
　　扫盲班她可以不去，因为扫盲班的知识，她是会的。
　　但是上学，她从未感受过，也真的没有，她想要有一个上学的机会，这样以后才有出头的日子。
　　“可是……”小宝珠挠挠头：“答应了不能反悔吗？”
　　连六岁的小孩儿都不相信这个事儿呢。
　　招娣镇定：“就算不行，也要行。我会给自己争取的。”
　　小宝珠睁大了眼，她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的招娣姐姐，越发的觉得哥哥的话没有错。受伤之后的招娣姐姐，和受伤之前的招娣姐姐，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以前她都不是这样的，而且以前啊，她也不会主动来找她说话。
　　小宝珠又挠了挠头，说：“那招娣姐姐，你要心想事成哦。”
　　招娣笑了：“宝珠你都会说成语啦！”
　　宝珠翘起了下巴，小骄傲：“我每天都有认真学□□。”
　　招娣正色：“你很棒的。”
　　她为顺利跟宝珠他们接上头而高兴，又问：“那我以后能来找你们一起捡柴吗？”
　　小宝珠摇头了，她说：“不行哦。”
　　她说：“现在天冷了，我们不太出来捡柴了，如果答应你，会耽误你的事儿的。”
　　招娣诧异：“你们不出来？”
　　小宝珠：“嗯，我们家秋天捡了不少的，我妈妈们说还能用很久。而且，捡柴一般都是我妈妈再做。我妈妈说了，大人干大人的活儿，小孩儿干小孩儿的活。”
　　这个时候招娣真心感慨，小孩儿真是小孩儿，这要是在旁的小孩儿面前说，旁人大概就要觉得他们是小炫耀了。
　　不过招娣终究不是小孩儿，她点头：“那行，那等开春了，我们一起挖菜。”
　　小宝珠：“好的。”
　　三个小孩儿告别，小宝珠说：“没想到哦，招娣姐姐也想读书。”
　　宝山：“谁不想读书呢，没有小孩儿不想读书的。不过我觉得，爷爷奶奶是骗她的。”
　　宝珠睁大眼，说：“好巧哦，我也这么想。”
　　他们都觉得，这不可能的。
　　连给她看病都不舍得，怎么会舍得给她读书呢。
　　如果读书的是田狗子，还差不多呢。
　　宝珠觉得自己一眼看穿这家人，虽然是自家的亲戚，但是却也实实在在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哦。
　　不过这两个小孩儿倒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他们每天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呀。
　　只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招娣更怪了。
　　只要不说大雪封山，他们都是要下山去扫盲班的，然后就发现，这几天几乎天天都能遇到招娣，招娣倒是也没说什么，但是每天都跟他们打招呼。
　　小宝珠纳闷儿的嘟囔：“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奇怪。”
　　这么说，戚玉秀都点头称是了。
　　而招娣也着急，是真正的着急，因为这时间太短了，短到很快的就到了大伯母要去公社的日子。可是招娣至今没有想到法子说出让他们小心的话。
　　她可以直接说，但是别人信不信呢！
　　而且不管信不信，稍后遇到事儿，都会联想到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是会被当成同伙，还是会被当成神棍？
　　招娣心里真是忐忑极了，她在家的时候也忧心忡忡的，整个人都不是很有精神，田三媳妇儿最近有孕在身，家里所有的活儿都落在了他们几个的身上，招娣是三房的老大，活儿自然更多。
　　她忙里忙外，苦着一张脸。
　　田三媳妇儿看她这样，就不高兴，说：“你看看你，整天给我拉着一张脸，你是给谁看？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你看看人家妞子多能干。再看看你，真是让人生气。”
　　招娣挨了骂，也不还嘴，她把炕烧好了，转身就要出门，田三媳妇儿赶紧问：“你又往哪儿跑？天都黑了，是出去作死啊。”
　　招娣：“我在山上设了一个套子，想去看看有没有东西。”
　　这么一说，田三媳妇儿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赶紧说：“你设套子？”
　　“我是看别人搞得，也不知道行不行。”
　　田三媳妇儿刚才还挺兴奋的，但是听到这个话，又不高兴了，说：“不知道行不行浪费那个时间干什么？我现在有孕在身，正是需要暖和，你该是多捡草回来，我这也能有个暖和的窝儿。你搞什么套子，能有什么东西？”
　　念叨了一顿，田三媳妇儿又说：“如果有东西，你偷偷拿回来，别拿到大屋。我一个孕妇，连个鸡蛋都没有。倒是你，竟然还吃了好几个，你个不懂事儿的。”
　　田三媳妇儿碎碎念个不停，招娣倒是顺利的出了门。
　　一旁的盼弟看了，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她就觉得，他姐最近不太对，她可得跟着，有了好事儿才不能错过她。上一次吃鸡蛋，就她没吃到，这个丧门旋儿，她真是厌恶透了这个姐姐。
　　但是盼弟也晓得，她可不能得罪大姐，这个家里，最能靠的上的，只有招娣了。
　　这个家里，盼弟不是最恨大姐，但是她却最会对大姐使手段。因为别人不会给她搞小动作的机会。只有大姐让着她。可是最近她竟然不让着自己了。
　　这让盼弟很不满。
　　盼弟悄悄的跟在了招娣的身后，招娣本来没发现她，但是招娣到底不是小孩儿，很快就发现了，她冷笑一声，走过村里的小路，她绕过村里养狗的人家，捡了一块石头，直接丢了进去：“汪汪汪……”
　　“谁在外面！”
　　招娣立刻跑开，而跟在后面的盼弟倒是被人抓住了：“你干啥，你这孩子怎么还扔石头……”
　　盼弟：“我没……是我姐姐！”
　　“什么你姐姐，我就看见你了，根本没看见你姐姐，你这孩子最能撒谎了！走，你给我走。我倒是要问问老田家，到底想干啥！”
　　他揪住了盼弟，就往老田家走。
　　而招娣呢。
　　招娣甩开了盼弟，她又很快的奔着山头儿去，她现在已经没辙了，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塞纸条。
　　她根本没有纸笔，老田家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好在这几天她已经考虑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偷偷的在周老师的那边偷偷的撕了一页纸。
　　村里人没人能想到，她是认识字会写字的，所以大伯母他们看了，应该猜不到他身上的。
　　就算她这段日子表现有点奇怪，他们也联想不到她。
　　***
　　戚玉秀明天就要去公社了，虽然已经熟悉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这越到这个时候，越是紧张了。她做晚饭都在念念有词。小宝山和小宝珠两个小孩儿这几天听着妈妈不断的念叨，都能跟着背下来了。
　　眼看妈妈还是背不下来，小宝珠在一旁小声的跟着补充。
　　戚玉秀认真：“不要打断我。”
　　小宝珠：“哦。”
　　妈妈恼羞成怒啦。
　　戚玉秀的烙了葱花饼，说：“我牢记政策，深刻记得劳动应该不怕苦不怕累……”
　　砰！
　　小宝珠立刻抬头：“妈妈，有声音。”
　　戚玉秀示意孩子不要出去，自己赶紧出门，又是一个石头扔进院子，戚玉秀：“谁啊！这么缺德！往里面扔石头不怕打着孩子是吧？”
　　她拉开篱笆门，外面此时已经没有人了，戚玉秀左看右看――确实没人。
　　如果是小宝山出去，就是能听到跑步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也是能听得到的。
　　但是谁让开门的是戚玉秀呢。
　　她耳朵不太好，自然听不见这样细微的声音。
　　戚玉秀也没想追，她没看到人，转身正要进来，就看到一张纸夹在篱笆门上，戚玉秀一愣，拿出来就进了门。
　　“妈妈，是谁？”
　　小宝山赶紧站起来。
　　他们三个小孩儿都坐在小板凳上看烙饼呢。
　　戚玉秀摇头：“不知道。”
　　她就着烛火打开了纸条，上面的字很工整，这字儿可比戚玉秀和她大哥好多了，完全没有错别字。只是上面的内容却让戚玉秀大吃一惊，饶是皮肤偏黑，这是也苍白了几分。
　　这个时候，戚玉秀飞快的进屋，很快开锁拿出了新华词典，将不认识的几个字查出来。
　　莽撞。
　　惹麻烦。
　　几个小孩儿也跟着进了里屋，着急的很，
　　“妈妈，怎么了？”小宝珠赶紧问了起来。
　　戚玉秀：“这上面说……”
　　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宝乐身上，说：“你们俩跟我出来说。”
　　宝乐：“……”
　　他握着小拳头，说：“我也想知道。”
　　戚玉秀：“你待着！”
　　她严肃几分，小宝乐立刻乖巧握紧小拳头，但是小小的人儿却贴在了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其实，宝山和宝珠何尝不是什么也不该知道的小孩子呢。
　　但是自从她男人走了，戚玉秀也没个拿主意的人，少不得就跟孩子多叨叨了几句。而且他家的小孩又比一般的小孩儿懂事儿很多，戚玉秀自然是直接说了：“有人盯上了咱们家。”
　　小宝山小宝珠：“什么！”
　　戚玉秀展开纸条：“田大媳妇儿，明日去公社，切勿莽撞多管闲事，会惹麻烦。另：有人盯上了你家，等的就是一个你不在家的机会。若你明日被困在公社，那么晚上就会出事儿，万事小心。落款，一个知情好心人。”
　　小宝珠：“我的妈妈呀。”
　　小宝山蹙眉：“会是谁。”
　　是谁盯上了他们家；
　　又是谁，偷偷的告诉了他们家。
　　娘三个都很严肃，小宝珠：“妈妈，怎么办？”
　　戚玉秀：“这上面提了明天去公社会有麻烦。”
　　小宝珠赶紧说：“那我们不去了。”
　　戚玉秀摇头：“什么不去了，这不是不去了的事儿，再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次他们算计不到，下次未尝不会……”
　　她揉着太阳穴，心里想自己这段日子果然是飘了，怎么就给孩子做了新衣服呢，这可不是就招人眼红了？而他家的位置又是半山腰，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人来，可不是什么稳妥的。
　　戚玉秀更是想，如果她明日去公社惹了麻烦回不来，家里只有几个孩子……想到这里，简直不寒而栗。
　　“那怎么办呢？”小宝珠小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小宝山更是如此，他鼓着脸蛋儿，说：“如果我大一点，再大一点就好了，就不怕坏人了。”
　　戚玉秀看着孩子忧心的样子，说：“也许，也许这个纸条就是吓唬我们。我如果被吓到了，明天不去，那么大队长在公社丢脸，少不得明年要给我穿小鞋……也可能是这个。”
　　戚玉秀倒是也没有完全相信这张纸条。
　　“可是如果是呢？”
　　小孩儿担忧的紧，戚玉秀低头看着两个小萝卜头，别人家的小孩儿，哪里用操心这个担心这个，是她这个做妈妈的做的不好。
　　戚玉秀想了想，很快的就做出判断：“明天你们跟我一起去公社。”
　　小宝珠：“那家里不是更没人了？”
　　小宝山更是担心：“我们家有很多好吃的。”
　　戚玉秀：“没人敢白天溜门撬锁的，就算来也是晚上。但是我不能放你们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在妈妈心里，那些吃吃喝喝都是身外物，你们才是最重要的。再说，我琢磨了，这人既然点出来如果我不回来，晚上就会有问题的，那么我倒是打算信一次。就算是信了也不损失什么。”
　　小宝珠小宝山：“昂？”
　　戚玉秀：“放心，妈妈有计划了。”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冲！
　　小宝珠小宝山：“昂昂？”
　　戚玉秀：“你们想你姥了吗？”
　　小宝珠的表情立刻微妙起来。
　　戚玉秀：“你想你小舅了吗？”
　　小宝珠的小包子脸儿更是皱的紧紧的，简直就是紧急集合了。
　　戚玉秀看她这个小模样儿，笑着说：“咋的了啊？看你个小傻样儿。”
　　小宝珠哀怨的叹息一声，难得的，一旁的小宝山也一副惆怅的表情。两个小孩儿，都耷拉着脑袋。
　　小宝珠没忍住，问：“妈妈，为什么要让小舅舅来啊？”
　　戚玉秀：“你不喜欢他们啊。”
　　小宝珠掰手指，一件件事儿数落：“小舅舅会说我们坏话；小舅舅吃饭还抢肉；小舅舅看到啥都想要；小舅舅贼不走空，小舅舅嫌弃我是女娃娃……”
　　总之，小舅舅真心不是一个好舅舅。
　　跟总是给他们寄钱寄东西的大舅舅比起来，小舅舅真是一个坏人啊。
　　戚玉秀看着小孩儿惆怅的样子，笑着说：“混不吝的人也有混不吝的用法，妈不怕他。”
　　小宝珠撅着小嘴儿。
　　戚玉秀揽过闺女，柔声说：“虽然你小舅舅千不好万不好，但是他是我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弟弟。我还是了解这个人的。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小宝珠：“那好吧。”
　　她抓抓自己的小黄毛，说：“我是小孩子，不懂的。”
　　戚玉秀的视线却落在了她的小手儿上，说：“怪不得有人盯上了咱们家，你看看，你这小手儿都有小坑坑了。”
　　小宝珠：“……”
　　戚玉秀笑着说：“宝山，我看看你的小手儿。”
　　小宝山将自己的小手手伸出来，戚玉秀一看，噗嗤一声笑了，说：“你这小手儿也有小肉坑了。”
　　戚玉秀正说话呢，就看到里屋探出一个小脑袋瓜儿，小脑袋瓜儿乍一看到她妈妈，赶紧跑出来，说：“看我看我。”
　　他把自己的小手儿也伸了过去，这小家伙儿，比哥哥姐姐还更厉害呢。
　　戚玉秀揉着小孩儿的脑袋，说：“乖！”
　　她将葱油饼盛了出来，说：“行了，这事儿妈妈能弄清楚。咱们吃饭。”
　　小宝珠：“妈妈做的葱油饼，天下第一好吃。”
　　戚玉秀得意：“那能不好吃吗？你们也不看看，别人家谁吃得来这样的细粮。”
　　城里人家，也不可能顿顿细粮。
　　更不要说，是这样好的面粉，富强粉都没有这么白净的。
　　戚玉秀：“喜欢吃就多吃点。”
　　她打量三个孩子，真心感慨，小孩儿长得不好，都是吃不饱吃不好。但凡吃的好一点，就不同了。不说旁的，就他们家的小宝珠，原来就是个小黄毛丫头，现在看过去，头发都比以前好了。
　　更不要说，小宝乐从秋天开始吃得好，营养跟的上，竟然都没有生病。
　　她看着孩子大口吃饭，心思有些游走，别看她说的信心十足，但是难免还是有些担心的。主要是，她还根本不就不知道别人到底是为啥盯上他家。
　　是因为穿？
　　还是因为吃？
　　两者都有？
　　还是因为……她之前在黑市儿卖东西？
　　戚玉秀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单纯是因为他们穿得好，她是最不怕的。如果说因为吃，就麻烦不少了。至于说黑市儿……那就是更大的问题。
　　其实她倒是不觉得会是后者，毕竟很长时间了，而且她都有乔装的。
　　可是，猜测总归不是实在的，难免心里不舒坦。
　　“妈妈，吃呀。”
　　戚玉秀笑着说：“我知道，妈妈可最能吃。”
　　第二天，戚玉秀给几个小孩穿上了羽绒服。
　　其实他们都是很习惯穿棉袄的，羽绒服真是听都没有听过，但是宝山和宝珠都说羽绒服最好，又暖和又舒服，戚玉秀是相信孩子的。也就默默给小宝乐买了一件。
　　果然，三个小孩儿出门都没怎么叫过冷。
　　戚玉秀又给孩子戴上了小帽子，说：“走吧，一起出门。”
　　他们锁好了门一起下山，大队长已经等在大队部，眼看她还领着孩子，诧异的很：“你这是干啥？”
　　戚玉秀：“我爹娘听说我拿到了先进个人，这不就高兴的不得了，要过来给我庆祝一下，你说我家这点地方怎么庆祝啊，就定在我大姐家了，我领孩子一起过去，直接送到我大姐家。”
　　大队长：“成，那咱们早点走。”
　　这样的小事儿，他倒是给与方便的。
　　村里赶驴车的是老牛，老牛早些年就是车把式，村里有这样的活儿，都是找他。这次去公社，除了大队长，还有其他人的。满满当当的一车，几个小孩儿都好久没去公社了，一个个好奇的很。
　　小宝珠上一次去公社，还是刚入春的时候，这都快一年了，她都忘记公社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小宝珠知道，肯定没有那边的村子好，那边的村子，都很繁华很繁华了。
　　而小宝乐呢，那次太早了，他更是影响模糊了。
　　大人们虽然去的也少，但是习惯了这条路，可是小孩儿可没。几个小孩儿东张西望的，惹得大人都笑。
　　“这么长时间不出门，是不是看啥都新鲜啊？”
　　“这次去你大姨家，能吃好吃的吧？”
　　“你们今晚回来不？”
　　大家闲着没事儿唠嗑，戚玉秀说：“晚上不回来了，我打算在我大姐家凑合一宿。”
　　她含笑说：“明早再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淡定又平静。
　　倒不是说，戚玉秀就觉得盯着他们家的人在驴车上，而是这村里啊，没啥秘密的，他们晚上不回来这事儿，转头儿就会被传出去的。戚玉秀眼神闪了闪，垂垂眼笑着说：“也不知道晚上家里没人，要不要紧。”
　　“没事儿吧？”
　　“咱大队一贯都没事儿，放心吧。”
　　戚玉秀笑：“那倒也是，就说我家住在半山腰，平时里都没个啥事儿。再说我家也没啥可丢的，最值钱的就是两只老母鸡。”
　　说起这个，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谁家的老母鸡不是注意重要的哦。
　　这个时候，翠花婶倒是看向了大队长，带着打探的心思问：“大队长，咱们明年是不是允许养猪了啊？”
　　这个养猪的事儿，其实早早就是有的。
　　什么情况呢？
　　就是每个大队都有养猪的名额，一个大队，总是有那么十几个二十个的。这名额被分下去，大家就能去大队的猪场抱小猪仔儿了，小猪仔儿不要钱，养猪的饲料是自己出。
　　这样下来，每年的任务猪统一交到公社的屠宰场。
　　屠宰场是有固定的斤两要求的，多出来的。你可以选择钱，也可以选择肉票，这就看自己了。但是如果养不够，那可是要赔钱的。
　　这个对老百姓来说，真真儿是个好事儿。但是一个大队就那么些个名额，哪里能不抢？
　　再一个，如果住户把猪养死了，大队是要代替社员赔偿的，稍后才是社员赚工分抵给大队。正是因为这样，有的大队就不愿意开展这个工作。
　　毕竟，大队统一养猪，数额也不是不够。
　　但是如果把这个名额分下去了，大队还得承担一点风险。虽说社员总是会还的，但是总要大队先垫付的不是？
　　所以即便知道这是个好事儿，各个大队也都不太爱开展，许多都是默默的通知都不通知一声。普通的老农民又哪里知道那许多呢？所以很多人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政策。
　　可是有人不开展，总是有的大队愿意努力一把的。
　　消息传来传去，也渐渐多了，他们大队也都晓得了。
　　“大队长，咱们大队明年可以搞起来的吧？我们家可想养猪了呢。”翠花婶看着大队长，又问了一句。
　　大队长倒是没含糊，说：“明年不一定开展，大队没有那么多小猪仔，这个还要开会讨论。如果要养猪，肯定要抽签的。不然你也想她也想谁都想，最后给谁？”
　　小宝珠举手手，她这个习惯是在村里偷看小朋友上学，然后学到的。
　　“我们家，我们家也想养猪，吃肉肉。”
　　她积极发言，逗笑了大家。
　　大队长：“你们家住的那个地方，就算想养猪，在哪儿养？好的，就算是可以养，养大了，怎么弄下山？”
　　赶下山不是不可以，什么个情况，不好说啊。
　　小宝珠的手指头直接指向了戚玉秀，十分认真：“我妈妈可以把猪抱下山啊。”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小宝珠：“可以的吧？”
　　大队长：“噗！”
　　其他人：“噗噗！”
　　小宝珠：“怎么啦？”
　　大队长笑：“你可真能给你妈找事儿啊！”
　　小宝珠觉得，这话说的好不对。她认真：“如果我们家养猪，我们可以给猪找猪草，我会把猪猪养成大肥猪。”
　　“我跟妹妹一起。”
　　宝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小孩儿，但是在力挺妹妹这件事儿上，从来都是冲在第一线的。
　　戚玉秀：“如果明年抽签能抽到，我听你们抱猪上下山。”
　　大家又笑了起来。
　　“宝珠，会唱歌吗？给大家唱一首歌吧！”
　　小宝珠骄傲：“我当然会呀，我很会的。”
　　别看宝珠没有爸爸，但是小姑娘超级自信的。
　　小丫头清了一下嗓子，说：“哥哥，你跟我一起唱歌好不好？”
　　宝山点头：“好。”
　　一旁的宝乐：“我也要唱歌，我也会……”
　　“我们唱新年好吧。”
　　小宝珠会的歌曲，可比村里其他的小朋友更多哦。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我们大家新年好……”
　　“呦，你还会唱这个，这个挺特别的啊。”
　　小宝珠洋洋得意：“那是当然，我都会！我哥哥也会我弟弟也会，别的小朋友不会的，我们都会！”
　　翠花婶真挚的问戚玉秀：“你家娃，到底像谁啊。”
　　“这话让你说的，她多像田大小时候啊。”
　　“对对对，她像田大，田大小时候也N瑟，还爱吹牛逼炫耀……”
　　小宝珠听到别人提起爸爸，竖起了耳朵，而她身边的几个小孩儿也不例外。
　　“田大以前去河里抓鱼……”
　　“对对对，就是刚才小宝珠的那个表情……”
　　大家倒是忘了田大不在了，讲了几件田大小时候的小事儿，戚玉秀和三个孩子都没有伤感，反倒是听得兴致勃勃。即便是人不在了，也在他们的心里。
　　小宝珠听到爸爸的事情，心里满满都是满足，至于妈妈今天的计划，她都忘记啦。
　　因为爸爸好重要的。
　　******
　　招娣上午出来捡柴就听说大伯母将几个孩子都带走了，她料想，应该是昨天的纸条起了作用，但是大伯母会怎么做，招娣倒是不知道了。
　　可是她想，大伯母不会坐以待毙的。
　　大伯母的性格，其实还蛮虎的。
　　所以啊，小宝珠真是很像爸妈了。
　　田招娣不是什么聪明人，即便是重新来过，只能说明她多了些阅历，但是阅历不等于脑子聪明，所以大伯母会怎么做，她还真是没想到。不过她今天上山捡柴，都是偏向于在大伯母家周围转悠了，她想知道，到底是谁。
　　上辈子那个差点害了宝珠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她昨晚睡不着思来想去，觉得城里那件事儿，未必跟今晚的盗窃没有关系，要不然，怎么正好就是赔偿三十块钱呢。而只有他们大队的人才知道，当初戚家大哥寄了三十块钱过来。
　　恰恰好是三十块！
　　不多不少，真的很巧了。
　　招娣觉得老天爷给自己机会重来一次，肯定也不想看自己做一个白眼狼，那些害过她的人，她不会放过；但是帮过她的人，她也得想想办法帮助他们，回报他们。
　　这才是该做的。
　　她还是个小孩儿，做不到什么更了不得的事儿，但是找到嫌疑人偷偷告诉大伯母多加防范，还是可以的。
　　连那么穷的大伯母家都偷，真是卑鄙无耻真小人。
　　招娣燃起熊熊斗志和正义感，越发的觉得自己该用心溜达，哦不，巡逻！
　　而与此同时，还在山上转悠的，也有别人，只不过，不是在这边，而是在……几十年后。
　　姜粤带着助理许婷在山上转悠了一会儿，说：“看来我们是不能偶遇小宝珠啦。”
　　许婷：“咱们都说了年前没空回来，那他们肯定也不能总是过来啊，再说，天都冷了，他们这么小，应该也不太会出门。”
　　姜粤叹息一声，说：“也对。”
　　她感慨：“我都有点想念小宝珠了，她真的好好玩儿啊。如果小孩子都像戚大姐家的几个小孩儿那么可爱，我愿意赶紧生小孩。真是小乖乖！”
　　许婷幽幽：“你昨天还说自己要为事业拼一百年。”
　　姜粤笑嘻嘻：“吹牛逼，谁不会啊！”
　　她笑的厉害，说：“不过，我是真的打算拼一下事业。爱情可能辜负我，但是事业不会啊。再说，谁能想到我今年走了什么神仙运势，怎么就运气这么好，我不抓住，都对不起我自己。”
　　她的综艺已经开播了，在密集的宣传下，真是热度斐然。
　　姜粤都没想到，自己一下子从一个一百八十线小网红，变成了娱乐圈十八线小花。
　　她不仅签约了公司，现在还多了工作。别看她现在一身土了吧唧的上山，但其实啊，她出门都有人要签名的！虽然称不上是什么清纯小花、多情美人。
　　但是，真正也是上过热搜的人！
　　“我觉得我就是遇见小宝珠，拿到了她那个袁大头之后运气才变好的。以前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是现在有了，我赚的可比以前多多了。我打算详细的打听一下戚大姐的家乡，我想要给他们学校捐钱。”
　　她认真：“戚大姐他们家想要自力更生，但是他们村子肯定有学校的，我可以给他们学校捐款啊！我想他们山里这么穷，肯定是需要我慷慨解囊的。我希望能够帮助更多像小宝珠一样可爱的小朋友。让他们可以走出大山，学习更多知识，有更好的生活。”
　　许婷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
　　姜粤笑了：“年后，我一定要堵到他们。”
　　许婷：“咱们上一次，留一个他们的地址好了。”
　　姜粤：“我要了啊，但是戚大姐说他们山里没有地址啊，哎。”
　　下一次，抓到他们的“老巢”，嘿嘿。
　　***
　　小宝珠他们的驴车已经到了公社，小宝珠正在往大姨家走，不断的打喷嚏，她揉着小鼻子，说：“不知道是哪个大仙女在想我这个小仙女。”


第41章 真的遇见了事(三更合一)
　　戚玉秀牵着儿女, 十分的谨慎。
　　因为知道今天有事儿，所以她心里压力其实很大，不过本来就面黑, 倒是看不出什么。反倒是显得她挺淡定的。三个小孩儿东张西望, 他们好久没有来公社了，对这里处处都觉得新鲜。
　　可是小宝珠他们也在心里比较, 比较这五十多年的差距。
　　五十多年, 差距真的太大太大了。
　　小宝珠黑黑晶亮的大眼睛不停的左顾右盼, 脆生生的开口：“妈妈, 墙上有字。”
　　戚玉秀看了过去, 笑着问：“那你认识吗？”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 认真说：“打圈一切反圈力圈。”
　　她抬头，萌哒哒的小脸蛋儿仰起来，撒娇说：“不认识的字，画个圈。”
　　戚玉秀：“噗。”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你这圈也太多了。”
　　小宝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抿着小嘴儿, 有点小羞涩。不过很快的, 她保证：“妈妈，我以后都会认识的。”
　　戚玉秀：“那好啊, 妈妈等着你都学会。”
　　小宝珠点头，重重的嗯：“我可以的。”
　　“妈妈相信你。”
　　小宝珠笑眯眯, 她小手儿挽住了哥哥，小宝山牵住她, 说：“前边就到了。”
　　戚玉秀诧异的看向了宝山，说：“你还记得路啊？”
　　小宝山点头：“记得的。”
　　虽然来得很少的, 但是他都记得的。
　　戚玉秀：“真聪明啊。”
　　小宝山翘起嘴角，额头的小呆毛都带着几分小骄傲了，他大眼睛明亮：“我认识路，我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小宝珠立刻就更加撒娇的靠在哥哥的身上，说：“我哥哥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哎呀，我怎么这么幸运呀，就有这么好的哥哥。”
　　小宝乐眨巴眼睛，说：“我也有。”
　　他抱住了小宝山的腿。
　　三个小萝卜头你挽着我，我抱着你。
　　戚玉秀：“好，你们都是好孩子，走，马上就到了。你们在大姨家要听话。妈妈上午过去开会，中午之前就来找你们。你们不要到处跑，就在大姨家待着。”
　　小宝珠：“哦。”
　　戚玉秀领着几个小孩儿登门的时间很早了，这个时候戚玉玲夫妻还没上班走呢。
　　他们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咦？二妹？你怎么来了？几个小家伙儿也来了啊？”
　　她赶紧将几个小孩儿迎进了门，小宝珠乖巧的抬头叫人，几个大人都笑着点头。
　　小宝珠左右看看，问：“表哥呢？”
　　戚玉玲：“你表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了。”
　　他们这老职工能混一混卡着点去，新人可不成。至于上学的小孩儿……那就去的更早了。
　　戚玉玲：“二妹，你们怎么过来了？”
　　她是了解她二妹的，轻易是不登门给人添麻烦。
　　戚玉秀：“我评上了……”
　　她简单的说了说，随即又说：“我昨晚收到了纸条，不敢让孩子单独在家，所以还是把他们领出来了。”
　　戚玉玲气的不行：“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儿，真是臭不要脸的，贱不死他们。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你一个女人拿了先进，这才嫉妒心爆棚，不安好心。”
　　这个话，得到大姐夫唐建业的赞成，他说：“你们今天就在这边，我们从长计议。”
　　要说这唐建业，那真是长得不怎么样，打眼儿一看也就一六六、一六七这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方的男子大多高挑魁梧一些，所以他委实算是个子矮的。
　　唐建业与媳妇儿戚玉玲站在一起，冷不丁一瞅，可能都没有戚玉玲个子高。
　　再说长相，你不能说他丑，但是他绝对是扔在人堆里，一眼找不到的类型。他这人，没法儿评价长得好与不好，因为他就是普通。
　　十分普普通通。
　　如果不说话，你都不怎么能注意这么个人。
　　普通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了。
　　戚玉玲：“老唐，你帮着分析分析这个事儿该咋处理，这也不能就躲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唐建业思考起来，戚玉秀说：“我倒是有个想法。”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戚玉玲和唐建业表情都很微妙。
　　而唐建业的父母更是如此，不过还是唐建业的母亲王老太太说：“我看行，玉玲，你去给你们乡里打电话，找他们过来吧。”
　　戚玉玲：“行！”
　　戚玉玲：“我觉得找他们来行，他们干别的不行，但是干这种狗屁倒灶的，最在行了。”
　　唐建业失笑：“你别这么说岳父岳母。”
　　戚玉玲：“我真是实话啊。”
　　大家难得的都笑了出来，小宝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太懂。
　　不过她发现，大人也都不一样，每个人的笑容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呢。
　　她歪歪头，戚玉秀揉揉她的头，说：“我先走了，你们在这边要听话。”
　　小宝珠几个小孩儿赶紧点头。
　　戚玉秀那边耽误不得，而同样的其他人也要上班的。大家一同出了门，走到门口，唐建业回头看向了几个小孩儿，突然就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小孩子们看。
　　小宝珠默默的挪动小脚丫，躲在了哥哥的身后。
　　唐建业的视线当然不是只落在宝珠上，而是看着三个孩子，他二话不说，上前拉过小宝乐。
　　小宝乐眼睛一下子睁大：“干啥。”
　　唐建业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衣服，赶紧问：“你们这衣服……”
　　他在供销社上班，最是清楚这种东西的好与坏了。这样特别的款式与料子，唐建业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你这衣服不错啊。”
　　小宝乐：“呜。”
　　小孩儿躲到了姐姐的身后。
　　他们价格呀，就跟老鹰捉小鸡一样，小宝山就是季妈妈，身后两只小鸡崽。
　　唐建业眼看小宝珠和小宝乐小怂怂的样子，索性看起了小宝山的衣服，这个时候，倒是也不嫌弃小宝山“克亲人”的传言了，他拉着宝山，看着他的衣服，说：“这个真的好。”
　　戚玉玲：“你走不走啊？”
　　唐建业：“你们先走吧。哎不是，二妹，他们的衣服……”
　　戚玉秀镇定一下，说：“咱们边走边说？”
　　她那边如果再不回去，大队长要着急了。
　　唐建业：“成，走。”
　　几个人一起出门，这下才是真的走了。
　　王奶奶说：“来，你们几个坐在这里，奶奶去给你们找小人书看。”
　　她的视线落在小宝山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很快的移开视线。
　　说到底，那些不好听的传言，他们也是放在心里了的。年纪大的老人，还更迷信一些，这些鬼啊神啊的，可都放在心里呢。但是他们不是戚玉秀，也不能代替戚玉秀做主。而且，大家又不一起生活，王奶奶心里虽然也觉得多少有些膈应。但是却不会表现出来。
　　而且，戚玉秀这人还算是有分寸，一般不会带着小宝山来他们家做客，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总是少有的。
　　一次半次，王奶奶是可以装的。
　　这到也不能说王奶奶是个坏人，如果真的是个坏人，她就不会同意戚玉玲一次次的帮衬娘家妹妹。这个时候，大家都没受过很多的教育，相对来说迷信一点。这就是难以避免的。
　　不过老人家虽然心里也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却没给小孩儿脸色看，反倒是客客气气。
　　她说：“来，奶奶给你们冲了红糖水。”
　　小宝珠：“奶奶，我们给你带了蔬菜。”
　　王奶奶笑：“那谢谢你们了。”
　　他们冬天里的蔬菜，只有萝卜白菜，倒是没有其他，她说：“是你们晒的野菜干吗？”
　　小宝珠：“不是的哦，是新鲜的。”
　　“新鲜很新鲜，豆芽芽。”小宝乐坐在沙发上，晃荡小腿儿补充。
　　王奶奶诧异的看向了他们，小宝珠点头，一本正经：“是的呀。”
　　她迈着小腿儿去翻开了妈妈的小篮子，说：“你看！”
　　王奶奶这一看，还真是惊讶的愣住了，她看着豆芽，说：“这个时节……”
　　她看向了窗外，窗户都结着冰碴儿。
　　这样的天气，还有新鲜的豆芽吗？
　　王奶奶稀奇的很，她赶紧上前仔细的扒拉一下，豆芽不多，但是也够炒一次了。
　　“这个……”
　　小宝珠：“我们家会发豆芽。”
　　她骄傲的小开心，说：“妈妈让我们教奶奶。”
　　王奶奶：“啊？”
　　她一听这话，喜笑颜开：“那奶奶可得好好谢谢你们了。”
　　他们城里日子也不能吃撑，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是比农村好太多。而他们家七口人，四个工人，这又是算中上等的人家了。可是就他们家条件也算不错，也能买到一些物资。
　　但是要说新鲜的菜，那也是没有的。
　　这能在冬天多添一味菜，就算来客人，那也是相当体面的。
　　王奶奶晓得几个小孩儿在家也帮忙干活儿，所以完全没觉得小孩子就不会，赶紧说：“那你们喝完红糖水，教奶奶啊。”
　　小宝乐：“教你教你。”
　　这个时候王奶奶是真心的感慨：“你这娃娃倒是个聪明的，口齿真伶俐。”
　　一般三岁的小孩儿，可没有口齿这么清晰的，而且这小孩儿也不仅仅是口齿清晰，说什么都能表达好自己的衣服，这是顶顶聪明了啊。
　　“你比你几个表哥小时候透亮。”
　　小宝乐被夸奖了，露出开心的笑容，小脸儿笑成小包子。
　　宝珠：“奶奶，那我们现在开始呀。”
　　王奶奶：“行。现在开始，上午你们帮奶奶，中午奶奶去给你们买红烧肉。”
　　小宝珠：“哇哦。”
　　王奶奶：“来。”
　　话分两头说，小宝珠三个小孩儿这头是顺顺利利，那头儿戚玉秀也顺顺利利的来到了公社表彰大会，公社的人不少，都是些有头脸的。戚玉秀这样的农村妇女，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大家倒是都没太放在心上。
　　戚玉秀看着平时里相当凶巴巴，一言堂的大队长眉眼都是笑意的左右寒暄，默默感慨果然人在不同的环境，都有不同的面孔。就连擅长泼妇骂街的大队长都有这样的一面，这是令人咋舌。
　　不过大队长倒是丝毫不觉自己给戚玉秀造成了什么样的印象。
　　这印象又不能当饭吃不是？
　　该有的交际还是要有的，会议很快的开始，大队长低声问戚玉秀：“你背下来了吗？”
　　戚玉秀看着这么多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我本来是背下来了，但是看着这么多人，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了……”
　　这话不假，本来还好好的，但是看着这么多人，她咋能不紧张啊。
　　戚玉秀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哆嗦，这样的场合，果真不是她能来的。
　　大队长看着戚玉秀脸色发白，心道这人是真紧张了，如果不是真紧张，那黑脸咋能看出来一点白意思？
　　“如果记不住，就照着纸条念，不用太紧张。”大队长叮嘱戚玉秀。
　　这个情况，他不意外，毕竟，每年不紧张的才是少有。
　　戚玉秀：“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大队长：“……”
　　戚玉秀叫不紧张，其实戚玉秀很紧张，然而上台之后，戚玉秀倒是在紧张与不紧张之间反复横跳，终于顺顺利利将先进个人的获奖感言说完了。
　　不过戚玉秀倒是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站在了另一侧。
　　很快的，随着各个大队先进个人都排列站好，戚玉秀得到了一个奖状和一个搪瓷杯。
　　戚玉秀激动的鞠躬：“谢谢。”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得到这样的荣誉。
　　真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怪不得人人都想得荣誉，原来得荣誉是这样的感觉。
　　这场会议虽然是先进个人，但是像是戚玉秀他们也不算是很重点的，一个个的都下了台，各自在位置上坐好。戚玉秀虽然坐下，但是也观察起来。
　　他们公社十来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一个先进。
　　可是，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同志得到了先进。
　　其他大队，都是男同志。
　　不过现场倒不是只有戚玉秀一个女同志得到了表彰。虽然各个大队没有选女同志。但是公社的几个厂子，倒是有女同志当选。自然不用说，还是男同志更多。
　　但是女同志总归也是有的。
　　这时戚玉秀竟然还能默默感慨，如果不是自己，这些大队就一个女同志也没有了。
　　当然了，有与没有，对大家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戚玉秀心思浮动，很快的，又打起了精神，会议足足开了一上午，戚玉秀快到中午才出来。大队长知道戚玉秀不回去，也没跟她多说啥，大家分道扬镳。
　　戚玉秀顺着路往她大姐家那边走，没走多远，正好路过一个胡同，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胡同里传来激烈争执的声音，戚玉秀看了过去，就见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只手搭在墙上，堵住了路，而他身边则是一个的大辫子姑娘，她脸色惨白，眼睛红了，不断的推着小伙子，说：“求求你，你让开，我真的不喜欢你……”
　　小伙子故作姿态的笑了笑，说：“怎么就不喜欢？我不信你就这么不喜欢我。你看我，你跟我，绝对不吃亏。我们……”
　　两人互相纠缠着，戚玉秀真是多看一眼就觉得火气直窜，她还真是没见过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就敢欺负女孩子的狗东西。她一撸袖子就要冲上去。
　　只是，这一脚步还没踏出去，戚玉秀突然就冷静下来。
　　而且，是透心凉的冷。
　　她冷不丁就想到了昨天的那封信。
　　再看今天的这出戏，她几乎是控制不住的觉得自己浑身冷冰冰的。
　　有那么一瞬间，戚玉秀想，如果自己再冲动一点，现在已经冲过去了，可是她能面对什么呢？戚玉秀也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肯定不好。
　　要不然，她也不会收到昨天那个纸条了。
　　戚玉秀眼看着前面的情况，深深的吸气呼气，这时那个被堵住的姑娘看向了她，叫：“大姐，你帮帮我！”
　　戚玉秀看她一脸泪，咬咬牙，她没动，但是却转头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不管什么时候，看热闹的都不少，戚玉秀叫的很大声，很快就有人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戚玉秀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她没说死了，只说：“那个姑娘好像叫我救她，不过我耳朵有毛病，也可能听错了……”
　　“我的妈，你们这是耍榴芒啊。”
　　“我我……”
　　“你们干什么，没看过谈对象啊。”
　　“我没跟你谈对象。”姑娘哭了出来，捂着脸：“你别堵我。”
　　现场乱糟起来，人越聚集越多，几个红袖箍过来，大家赶紧往后退：“这是怎么回事儿？”
　　“同志，那个男同志耍榴芒，女同志不乐意。”
　　“胡说，那个难得说是处对象。”
　　“谁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其中一个四方脸来到大辫子姑娘面前，说：“你们处对象？”
　　“我没！”大辫子眼看这么多人，捂住了脸，说：“我没的，我跟他不熟悉，他来纠缠我……同志，我、我是无辜的。你帮帮我……”
　　“你个贱人，是你勾引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现场混乱成一团，戚玉秀沉默一下，默默的退出了人群，她并不多管闲事儿。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个套儿，但是反正有这么多人呢。
　　她虽然没有直接冲上去，但是这么多人，如果那个姑娘真的遇到麻烦也不至于吃亏。
　　如果那个姑娘根本就没有遇见麻烦，他们就是为了坑她，那么她也没踩进去。
　　这么想着，戚玉秀就赶紧往大姐家走，走到家属院门口，看到济宁背着书包，溜溜达达往回走。戚玉秀疑惑：“济宁。”
　　济宁一抬头就看到二姨，立刻叫：“二姨，你咋在这儿？”
　　戚玉秀：“我早上过来的，你怎么背着书包？”
　　济宁一抹鼻子，说：“我们下午又放假了。”
　　戚玉秀：“啊？”
　　济宁：“他们要去活动，我们老师不想惹麻烦，索性就给我们放假了。”
　　戚玉秀想到一早过来看到的一茬茬儿圈圈圈，默默的感慨，这城里事儿真是多啊。这些人整天“活动”，根本不想好好的工作、好好的上学，也不知道这样的人都是怎么了。
　　她这样的脑子，是真的不懂的。
　　但是她知道，这不对。
　　她揽住济宁，说：“咱们不掺和这些事儿。”
　　济宁一甩头，说：“我可不傻，有那功夫我躺会儿不好啊，大冷天，我才不到处窜呢。”
　　戚玉秀笑了出来，她与外甥一起往家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叽叽喳喳的，远远的就能听见小宝珠的声音。戚玉秀笑着摇头，心道他们家这个真是活泼的过头儿了。
　　小宝珠一看妈妈回来了，赶紧叫：“妈妈！”
　　她指给妈妈看，说：“妈妈，我们有教王奶奶发豆芽。”
　　戚玉秀点头：“嗯，你乖了。”
　　济宁倒是高兴：“宝山，你来了！”
　　小男孩儿自然更爱跟小男孩儿一起玩儿，他们还有一起抓兔子的英勇经历呢。他高兴的揽住宝山，说：“走，我们一起下去踢毽子。”
　　小宝珠：“我也想去。”
　　小宝乐：“宝乐去。”
　　这两个小孩子立刻都凑上来，小宝珠抓住哥哥的衣袖，说：“我哥哥不会抛下我的。”
　　济宁：“……小丫头啊。”
　　小宝珠抹了一把脸，说：“我是一个能干的小丫头。”
　　济宁眼珠子转了转，说：“既然还是能干你的小丫头，我领你们去捡煤球吧。”
　　他嘿嘿嘿笑，说：“去了就知道你是不是真正的能干了。”
　　王奶奶一听，二话不说拎起了扫帚：“好你个熊孩子，你是不是去捡煤球了？你给我说，你是不是把我们的话当做耳旁风去捡煤了？你是作死是吧？”
　　济宁赶紧往戚玉秀身后躲：“奶，奶奶奶，我错了！”
　　王奶奶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孩子肯定是去了的，她气的啊：“你知不知道那边多危险？家里是缺了你吃的还是短了你穿的了？”
　　济宁：“奶，我就是去看看，我绝对不跟他们一起抢，真的，哇……奶，你饶了我啊！我没骗人。”
　　戚玉秀赶紧拦着，说：“大娘，这是咋回事儿啊！我看济宁也不是胡闹的孩子，他应该懂事儿的，慢慢教。”
　　王奶奶：“这些熊孩子啊。”
　　她说：“这不是冬天运煤的多吗？火车道在城外北边儿那有个的拐弯，火车每次开到那边，都能甩下来一些煤块儿。那些家里穷的孩子都过去捡，你当那是随便捡的啊，那些孩子为了抢点煤球，都要打架的。以后不许去，知道吗？”
　　济宁：“哦。”
　　他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
　　王奶奶：“今天还是家里有人，下次让我知道你还干这个，看我不告诉你爷。”
　　济宁一听，吓到了：“奶，我不敢了，我是真的不敢了。”
　　小宝珠眨眨眼，说：“表哥原来也怕爷爷。”
　　济宁冲着表妹苦笑。
　　他们家几个人都是在单位吃饭，中午只有他们，王奶奶：“你再给我调皮，就别吃肉了。”
　　济宁一听，不干了，赶紧撒娇：“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以后绝对不调皮，你打我，也不能不给我吃肉啊。”
　　这个世上，真是没有比肉还好吃的东西了。
　　王奶奶：“你啊。”
　　济宁：“嘿嘿。”
　　在戚玉秀回来之前，王奶奶其实也刚回来没多久，她去国营饭店买了红烧肉，自己又炒了一个菜。虽然两个菜，但是招待客人也是妥妥了。
　　不过王奶奶也发现，几个孩子虽然吃饭也挺快，但是倒是没有见到好东西就拼命抢。吃相比她家孙子还好看呢。
　　她心里默默点头，寻思戚玉秀在家里教过孩子的，她赶紧给孩子夹红烧肉，说：“你们吃肉。”
　　“谢谢奶奶。”小宝珠抬头，笑眯眯。
　　王奶奶笑：“你乖了。”
　　她跟戚玉秀说：“你家孩子教的不错，我看他们也很机灵，明年打算上学不？”
　　戚玉秀点头：“打算送的，多学一点，对他们也好。”
　　王奶奶点头赞成。
　　她说：“我上午考了考他们，基础很不错。”
　　戚玉秀笑了出来，真心实意的高兴。
　　这可比夸她，还令她高兴呢。
　　一旁的济宁听说小表弟小表妹要上学，感慨：“你们要完了，上学最累了。”
　　他碎碎念，“我姓唐，刚上学的时候光是写自己的名字，就觉得头大。那个时候我就想，为啥我不能跟我奶的姓呢！姓王。多好写啊！但是我姓唐，光是学这个唐字，就累坏了。”
　　王奶奶：“就你事儿多。”
　　济宁：“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宝珠掰手指，一本正经：“我姓田，很好写的。”
　　济宁又嫉妒了，他说：“你的姓真好写。”
　　咔哒。
　　开门的声音响起，戚玉秀回头就看到他家大姐回来了，王奶奶：“玲儿你吃饭了吗？”
　　戚玉玲：“吃过了，我下午请了假，我一大早就给乡里打了电话，叮嘱狗剩儿去村里通知爹娘了，估摸着他们下午能到，我去车站接他们。”
　　她看向戚玉秀，担心的问：“你没遇到啥事儿吧。”
　　戚玉秀：“遇到了。”
　　这一说，大家赶紧放下了筷子，戚玉秀把今天看到的那幢事儿一说，又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信上说的事儿，但是我当时总归还是谨慎了些。”
　　戚玉玲正色：“小心点是对的。”
　　她立刻起身：“不行，我去打听一下这个事儿，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戚玉玲来去匆匆。
　　小宝珠吃完了饭，捧着碗看着妈妈，眼神儿小小的忧心。
　　戚玉秀：“不怕哈！”
　　小宝珠立刻：“我本来就不怕。”
　　小宝山：“我会保护妹妹。”
　　这个小孩儿在外人面前话少的厉害，但是却不会让妹妹担心。
　　“济宁，你带表弟表妹回房间午睡，晚上你姥你舅舅他们要过来，少不得要耽误一会儿。多睡一点，有精神。”
　　小济宁：“好。”
　　他碎碎念：“吃了就睡，养膘。”
　　小宝珠赶紧说：“小孩子肉呼呼的才可爱。”
　　小济宁顺势捏了一下小表妹肉嘟嘟的小脸蛋儿，说：“是你这样吗？”
　　小宝珠瞪大了眼睛，宝山微微蹙眉，立刻拍开了表哥的手，坚定的说：“不要捏我妹妹的脸。”
　　济宁嘟嘟囔囔：“宝山最偏心宝珠，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小宝山：“……”
　　他认真：“没有什么比宝珠更重要。”
　　又想了想，小男孩儿补充：“妈妈、宝珠宝乐，是最重要的。大姨大舅是排第二。”
　　济宁震惊脸：“我连第二都排不上……”
　　小宝山：“你排第三。”
　　济宁：“……”
　　心，碎了。
　　济宁觉得心都碎了，整个人寂寞冷，小宝乐倒是高兴的抱着哥哥的大腿，说：“我重要，我最重要。”
　　王奶奶真心的跟戚玉秀说：“你家几个孩子养的很好。”
　　顿了一下，又说：“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小宝乐也比一般的小孩子反应快。”
　　王奶奶见过的小孩儿多了去了，不说儿子这一辈儿，孙子这一辈儿都不少孩子了。更不要说，其他的亲戚邻居，但是这么多小孩儿。她还没看哪个小孩儿才三岁就像小宝乐这么灵透。
　　虽然才三岁，但是他已经能够跟人正常的交流了，而且能很准确的表达自己的观点。也有自制力，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别的孩子就算是被大人叮嘱过，恐怕也不会如同他这样不争不抢。
　　宝山宝珠也聪明，但是他们到底是大一点的孩子，所以王奶奶感受不明显。
　　但是小宝乐就感觉很明显了。
　　“你小儿子这么聪明，往后你的日子不会差的。”王奶奶真心实意的说。
　　而戚玉秀笑着点头，不过却也想，就算是宝乐不聪明，他们日子也不会差。
　　日子好不好是靠自己努力，不是靠儿子是否出息。
　　她这当妈的不照顾孩子，还能指望儿子？
　　就算是真的要靠孩子是否出息。
　　她还有宝山和宝珠呢。
　　宝山不是亲生的，也是她的儿子。
　　宝珠……宝珠是个女娃娃，却比男孩子更厉害。
　　其实打心里，她是不乐意别人把宝山宝珠排除在外，不过有时候戚玉秀也想，人家说这话也未尝就是有心，她也不好反应太大。
　　几个小孩儿一起手拉手去午睡，戚玉玲也很快的回来了，她跟戚玉秀不一样。她在公社住的久，打听事儿都更快一些，这不，感觉也没用很久，就清清楚楚的回来了。
　　一进门就说：“你说的那个事儿，我打听清楚了。”
　　她说了起来：“那个小伙子是国营饭店黄师傅的小儿子，老来得子，宠的不行，也没个工作。整天溜溜哒哒，每个正形儿。那个姑娘也是咱们公社的，不过家里穷的叮当响，成分还不好。她二姑在国营饭店做临时工，这不是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小伙子。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纠缠上了。要说他们是给你设了个套儿，我倒是没看出来。”
　　不过她也说：“但是我看着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真的管闲事儿，那肯定要惹来麻烦的。本来这事儿就是老黄家小子不对，但是他被抓到公安局之后倒是一口咬准了跟那姑娘处对象。还说其他人多管闲事儿。至于那个姑娘……”戚玉玲冷笑一声，说：“她在那边就会哭，问什么也不答应。后来被逼急了，要定那小伙子是耍榴芒了，她才承认了两人确实是处对象。我是知道你的，你的手劲儿大，你要是真的冲出去见义勇为，到时候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这个事儿吧，单看真的不像是一个针对戚玉秀的圈套。
　　但是既然戚玉秀收到信了，这事儿就不能不这么想了。
　　她早上是听说了的信的事儿，这个时候倒是说：“我看一眼你的信。”
　　戚玉秀赶紧给他姐，她是随身带着的。
　　戚玉玲眉毛蹙紧了。
　　“这还真是不好说，但是你根本都没怎么来城里，针对你干啥？”
　　这真是让人不理解，不过总归他们不掺和就是好的。
　　戚玉秀则是感慨另一茬儿：“我刚路过的时候，那姑娘还跟我求救，哭的委屈巴巴，没想到都是假的。真能演戏。”
　　王奶奶总归更加见多识广一些，冷笑一声，说：“你们还是年轻，不晓得有些人是个什么东西。”
　　她说：“就算没看那个姑娘我也晓得，她哪里是不乐意，分明是乐意的。但是如果立刻就答应黄小子，那么她一个成分不好的丫头想嫁过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她如果答应处对象，指不定黄小子新鲜劲儿过了就甩了她。可是她一直不同意，欲迎还拒，这效果可就不一样了。不过是这次闹大了一些罢了。不过老黄家也娶定她了，如果不娶她，不就坐实了黄小子人品有问题？”
　　戚玉秀瞠目结舌。
　　真是，没想到。
　　城里套路深，她要回农村。
　　王奶奶比他们见识多，说：“你看着吧，这家子还有的折腾，好在你没管闲事儿。不然人家共同针对的，就是你了。”
　　戚玉秀越发的觉得，这封信写的有道理。
　　“那我真是因此躲过了一劫。”
　　王奶奶和戚玉玲一同点头，王奶奶：“我看你也不用纠结太多这事儿是否跟你有关系，他们两家这么折腾，那算计的就不是你。你别怪大娘说话难听，其实这个事儿啊，大娘觉得你还不够格被人这么针对。也许你这边就是凑巧。而且你遇到之后帮不帮忙，这个随机性太大了，我感觉还是意外更多。可能真的算计你是别的事儿，不过没关系，你今晚主动不走，别人也就不用想计划拦着你回去了。”
　　戚玉秀点头：“您说的对。”
　　戚玉秀对人际关系不是很懂，但是听大姐的婆婆这么分析，又觉得果然是有点道理的。
　　她说：“应该是的。”
　　其实戚玉秀没有想到的事儿，这个事儿还真是偶然。
　　她之所以收到信是因为招娣这个意外，这才阴差阳错造成了误解。
　　不过他们被王奶奶一分析，也觉得对，几个大人正在说话，却不知道，几个小孩儿都贴在里屋的门上，竖着耳朵偷听。
　　小宝乐小小的一只，在床上睡成了小猪崽。
　　而三个大猪崽儿，都偷听呢。
　　济宁悄悄问：“啥个事儿啊？”
　　小宝珠小小声的伸出小手儿在嘴边嘘了一下，说：“小点声，会被发现。”
　　几个小孩儿又偷听了一会儿，眼看戚玉玲和戚玉秀准备一起去车站接人，几个小孩儿这才乖巧的躺下来，小宝珠双手放在小肚子上，软乎乎的说：“你们听清楚了吗？”
　　宝山：“听到一点。”
　　济宁：“啥意思啊？”
　　他都没怎么懂。
　　小宝珠认真脸：“有人算计我们，不过妈妈没有说要怎么办。”
　　她揪揪自己的小辫子，说：“我怎么就是一个小孩儿啊，我其实也能帮妈妈分忧的。”
　　小宝山赶紧说：“我也能的。”
　　他说：“让我知道是谁想要干坏事儿，我一定饶不了他。”
　　济宁嘿嘿嘿：“你们真是很能说大话。”
　　小宝山认真：“不是说大话，总有法子的，只要我们仔细，总是能有机会。再说，我小小的时候不行，但是大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小宝珠给哥哥打气儿：“哥哥说的对。”
　　“那你们今晚回家吗？”济宁问了出来。
　　小宝珠：“不知道的呀，应该回的吧。”
　　小宝山赶紧说：“回家的，我听到妈妈说了，会回家的。”
　　小宝珠沉默了一下，说：“姥姥和姥爷，要来了。”
　　这么一说，济宁也宓摹
　　几个小孩儿默默的互相对视一眼，随即重重的叹气。
　　为啥小孩子们这样呢……
　　戚玉秀姐妹两个一起来到了车站，眼看破旧的公共汽车停下，几个人下了车，戚玉秀两姐妹：“爹、娘！”
　　第一个冲下公共汽车的，不是旁人，正是戚家姐妹的老爹――戚老头是也。
　　戚老头干瘦麻溜儿，而他身后紧随其后的，就是戚老太，老太太一看面相就是很刻薄的那种，花白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发髻，看起来一丝不苟。
　　老头老太太之后的就是一对略微年轻的夫妻，贼眉鼠眼。
　　他们身边还带了三个孩子，俩男娃儿一个女娃儿。
　　这七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下了车。
　　戚玉玲和戚玉秀不用看都晓得其他人的视线，那肯定是贼拉嫌弃的。
　　不过自家爹娘，很习惯了。
　　一见面，戚老太就嚷嚷：“叫俺们来干啥！”


第42章 戚家人到(三更合一)
　　戚玉秀的娘家一家人到了。
　　老中青, 三代人。
　　只要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一家，这一家子长得还是很像的，倒是不怪戚老头戚老太偏心小儿子, 就他们站在一起, 不管是戚玉玲还是戚玉秀，都不怎么像他们家人。
　　倒是戚小弟站在爹娘身边, 谁也说不出这是两家人。
　　单看面相, 四个字：尖酸刻薄。
　　长相很是不咋地了。
　　戚老头抖着腿, 斜楞眼, 问：“咋地？把我们叫来干啥？”
　　戚老太一把挤开戚玉秀, 握住了戚玉玲的手, 急切的问：“玲儿啊，是不是你婆家欺负你了？如果他们欺负你，你尽管说，爹娘帮你出头。你可是有娘家的啊！你弟弟可最能为你出头的啊。”
　　戚小弟撇嘴，眼角儿都耷拉下来，咧着嘴：“嘁……”一声。
　　戚老太这就红了眼，可着嗓子, 拍着大腿唱：“我可怜的闺女啊！这咋就能欺负我闺女啊……”
　　戚玉玲：“……”
　　她说：“娘, 不是我的事儿。”
　　这么一说，戚老太一秒收, 她整了一下衣襟，说：“哦。”
　　她埋怨的很：“你不说清楚。”
　　戚玉玲：“……我还没来得及说啊, 你就表演上了。”
　　她看着这一家子，说：“附近有个小公园, 我们过去说吧。”
　　戚老头义正言辞：“你连门都不让我们登？我真是做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
　　还没说完, 戚玉玲终于忍无可忍，她说：“够了！你能不能等我们说完在插嘴。有些话不好在我婆婆面前说的，我还要不要脸？”
　　虽说怎么多年，大家彼此也都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人，但是戚玉玲也不想太尴尬，她说：“走！”
　　戚玉玲领着一行人来到小公园，要说他们公社因为有两个大厂的分厂，所以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要是别的公社，可没有这样的小公园。戚玉玲领着一行人来到公园，公园人不多，戚玉玲来到公园唯一的石凳子。
　　大概是戚家人看来很不友好，原本坐在这儿的老头默默的起来，溜达走了。
　　“咋回事儿？”一坐下，戚老太有迫不及待了。
　　她可真是个急性子。
　　戚玉玲看向了妹妹，基本上，戚玉玲这个家里的老三，上不上下不下，一贯都是被家里人忽略的，这个时候也不例外。
　　戚玉秀轻声：“是我的事儿。”
　　一听是她的事儿，戚小弟又“嘁”了一声。
　　一旁戚小弟的媳妇儿的王桂兰也呵了一声，眼神儿只撇。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戚老太看着面前这个二闺女，叭叭叭跟机关枪似的叨叨：“秀儿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你男人都不在了，你咋还非要守着呢？你还年轻，干啥拉着三个拖油瓶生活？把他们扔到他奶家，自己在好好找个人家嫁一次。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好，孩子总是会再有的。再嫁之后，你总是会再有孩子的……”
　　戚小弟点头附和：“对，二姐，你看你，你这日子过得这么苦，还要牵连我们，你可真是太没用了。不是我说，你就是不听爹娘的话，要是早就听了爹娘的话，哪里至于过成这样？你看大姐的日子多好，女人啊，就是得嫁得好。我跟你讲，我就是个男的，我要是个女的，我嫁人一百八十次，我次次收彩礼。这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多美？”
　　戚弟媳王桂兰崇拜的看着戚小弟，说：“他爹，你真聪明。”
　　戚小弟得意：“那是自然，可惜我是个男儿身，我姐姐妹妹的还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精明人。”
　　他扫向戚玉秀，慢慢都是嫌弃。
　　当然了，戚玉玲他是不敢得罪的，他家最能靠得住的就是大哥大姐，戚小弟这还有点数儿的。
　　戚老头满足的笑：“我小儿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跟着他们的几个孩子眨巴眼，似乎是学到了的样子。
　　戚玉玲与戚玉秀：“……”
　　戚小弟被表扬了，得意洋洋：“二姐，你看，你脑子就是不行。我看啊……”
　　戚玉秀终于忍无可忍，她回手就是一拳头，直接砸在了身后的枯树上，比暖瓶还粗不少的树干咣当一声就断了，落了地。
　　戚玉秀：“能让我说话吗？”
　　现场鬼一样的寂静。
　　十分，十分的安静。
　　戚小弟看了看戚玉秀的脸，又看了看断掉的枯树干。随即再看戚玉秀，突然就谄媚的笑：“二姐你说，你尽管说，你说啥是啥，嘿嘿嘿。”
　　他贴心的握住了戚玉秀的手，说：“二姐，疼了吧？我给你吹吹――呼呼呼。”
　　他捅了一下身边的王桂兰，王桂兰的视线还在树干上没有移开，不过不妨碍她飞快的点头拍马屁：“那是自然的，二姐是最好的姐姐，说啥就是啥。”
　　戚玉秀看向了戚老太戚老太，刚才还鼻孔看人的戚老头：“嘿嘿嘿。”
　　絮絮叨叨数落个不停的戚老太接过戚玉秀的手，继续吹：“呼呼呼。”
　　戚玉秀：“…………”
　　嗯，这就是她的家人。
　　习惯了。
　　戚玉秀：“能好好说话了吗？”
　　“能！”戚家人异口同声。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说：“我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还拿了先进个人，可能是招了人的眼，有人盯上了我们家。”
　　“哦豁！”
　　戚老头不可置信：“我一辈子都没拿到，你就拿到了？你莫不是吹牛逼？”
　　戚玉秀扫了她爹一眼，说：“你懒，我勤快。”
　　戚老头：“哼。”
　　他不爱听。
　　“有奖品吗？是不是给什么东西？我们大队都是有的呢。赶紧拿来孝敬我和你爹。”戚老太又开始了。
　　戚玉秀无语了，她看向旁边的树，随即转头认真的看向了戚老头和戚老太，一字一板，说：“你们是我的爹娘，我自然不能做什么。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几个人心中升起不好的联想，就听戚玉秀说：“你们再跟我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我就收拾小弟。倒是不知道他这个瘦皮猴儿一样的电线杆子身材能不能抗住我一拳头。”
　　戚小弟睁大眼：“姐，我可是你嫡亲的弟弟啊，你可不能这么冷酷无情。”
　　戚玉秀：“呵。”
　　戚老太尴尬的望天，说：“我说笑，说笑呢。你可别欺负你弟弟。”
　　戚玉秀不想说更多了，只说：“我设了局，故意露了今晚家里没人，你们跟我去抓贼。”
　　几个人面容立刻嫌弃又不愿意：“啊……”
　　这个“啊”真是拐出了九曲十八弯。
　　戚玉秀平静：“他们今晚也可能不来，不过没关系，如果来了，你们就帮我暴打一顿，扭去大队部；如果不来，就帮我在村里打听一下，看看谁对我们家有意见。”
　　说到这里，戚玉秀停顿了一下，微笑：“如果抓到人，你们去闹，能要出多少赔偿，我都不要，都给你们。”
　　这么一说，混人戚家小队眼睛立刻亮了。
　　戚玉秀：“你们帮我做这些，我不让你们白干，五块钱，五斤米。”
　　“卧槽！”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戚玉秀，不可置信。
　　戚老太结巴：“你你你、你发财啦。”
　　戚玉秀点头：“对，我发财了。”
　　戚老太眼珠子叽里咕噜转悠，一旁的其他几个，也不遑多让。
　　这眼神儿啊，都要飞上天了。
　　戚玉秀：“你们别给我搞小动作，你们晓得我的性格的。”
　　戚老头戚老太戚小弟戚弟媳：“我们哪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啦。
　　戚玉秀：“不过我家地方不够，你们可能要挤一挤或者……”
　　戚小弟：“加五块，我们都不用你管吃管住了。”
　　戚玉秀：“……”
　　戚小弟：“你可别觉得吃亏，我们不吃你的粮食，你一点都不亏的。”
　　戚玉秀：“那你们住哪儿啊？”
　　他们村，他们还能住在哪儿？
　　不住他们家，难道睡在路边？
　　戚家几个人奇怪的看着戚玉秀，戚老太率先开口，说：“那还不随便就找个地方？你婆家不是地方？”
　　戚玉秀：“……………………？？？？？？”
　　不是她不明白，是很难想象，住在哪儿？
　　老田家？
　　她认真：“我都跟他们闹翻了。”
　　戚老头不在意，摇头说：“那咋的？闹翻了你也是他家的儿媳妇儿。怎么的儿子死了就想彻底断亲？亲能断，但是我们就要住，他还能给我们撵走？”
　　戚老太：“那肯定不能，这家老不死的，算计你还把你的彩礼要回去了，这事儿都没完的！我们就决定了，住他家。”
　　戚小弟：“对，不让住就闹。二姐，你看加五块，行不行？”
　　戚玉秀沉默。
　　戚玉玲：“二妹，答应！我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既然要闹，就彻底点。爹娘他们越是混不吝，他们越是不敢惹你。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能让人害怕才是一件好事儿。”
　　她说：“我给添一块料子。”
　　这下子戚小弟更激动了：“行行行。”
　　他看着戚玉秀，谄媚脸：“二姐，只要你答应，我把事情给你办的妥妥的，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弟，你不知道我是啥人吗？虽然干活儿不行，但是论不要脸，我敢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你只要花了钱，就瞧好儿吧。”
　　戚玉秀看着她小弟，点头：“行。”
　　“呦吼！”老戚家大大小小，欢呼起来。
　　戚玉秀：“……”
　　一家子商量好了，戚玉玲这才领着大家往回走，她看向小弟家的三个孩子，说：“济宁在家呢，宝山宝珠宝乐也在，你们过去一起玩儿。”
　　戚小弟家的三个孩子，与戚玉秀家的孩子差不太大。
　　几个小孩儿彼此对视，哦了一声。
　　不得不说，也别指望戚小弟能教出啥懂事的小孩儿。
　　戚小弟的大儿子今年八岁，比宝山的大一岁，他冲着两个姑姑笑，说：“姑姑，我们也能帮忙的。”
　　戚玉秀：“你们是小孩子。”
　　戚大宝赶紧说：“年纪小也不是不行，真的，我撒泼很有一手的。”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儿？这孩子还挺得意的。
　　他殷切的看着二姑，虽然他们都知道大姑条件最好，总是给他们好吃的，但是这个事情，还是得问二姑。
　　戚玉秀：“你们能干啥？”
　　戚大宝得意洋洋：“闹事儿，我们也很行。”
　　戚玉秀：“……”
　　戚玉玲忍无可忍：“小弟，你们夫妻好好教育孩子，你看看孩子都跟你们学了什么。自己不学好，还不好好教育孩子。长大了怎么办？”
　　戚小弟委屈：“真是冤枉，他们都是爹娘教坏的。”
　　戚老头：“你放屁。”
　　戚老太：“呸。”
　　虽然他们是偏心小儿子，但是这老两口，也是很在乎自己的。
　　脏水是别想往他们身上泼。
　　戚玉秀眼看着三个小孩儿着急的脸，说：“你们帮忙，我一天给你们一人一个馒头，怎么样？”
　　她补充：“白面的。”
　　几个小孩儿瞬间眼睛就亮了，简直恨不能立刻开始：“行，二姑你放心吧，我来，保证完成任务。”
　　戚老太看着二闺女，发觉她比以前开朗了，以前她话少得很，人也不出头。有时候站在屋里，大家都没发现有这么一个人。但是现在好像不咋一样了。
　　她迟疑了一下，问：“秀儿啊，你是不是找男人了啊？不然咋变化这么大？”
　　戚玉秀气的脸都黑了，她说：“找个屁。”
　　她认真的指着自己的脸：“你们觉得，谁能看上我？我还带着三个拖油瓶的，而且，我准备要送他们上学！”
　　“嗬！”戚家人都吓到了。
　　戚玉秀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负担这么大，那果然还是不会有人看上她的。
　　“再说，我也不会找别人，就算我家田大不在了，我心里也只有他。”
　　戚老太：“那你咋……”
　　戚玉秀斜楞老太太：“你还真当我发财了啊？我不过就是用野物换点东西罢了。”
　　戚老头戚老太眼神闪烁，不知道想些什么。
　　戚玉秀：“可是只要我有一点钱，我一定要把这个事儿处理了。”
　　她说：“我身边还有三个孩子呢！防不胜防，孩子就是我的命，我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一点不妥当。”
　　戚小弟：“二姐，这个你放心，五斤米，十块钱，这事儿我们要是不给你办个体体面面，我们都不配做人了。咱们可是一家子，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弟啊。我不帮你谁帮你？”
　　戚玉秀可真是一点也不相信她小弟这个话，但是这种混人拿出去对付人，最有用了。
　　戚玉秀：“其实我自己动手也不是不行的，只不过我还要在村里生活，我总是要留点好名声的。”
　　戚小弟又开始“嘁”了，这是这人的口头禅，他说：“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戚家人齐刷刷点头。
　　戚玉玲：“今晚让柱子他们跟你一起过去，也帮忙。”
　　戚玉秀：“谢谢大姐。”
　　戚玉玲：“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指了指小弟和爹娘，说：“你还真是全指望他们啊！”
　　戚玉秀实在：“我其实没指望他们帮我打架，我自己能打架的，我就是要混乱。这样说得过去。再一个，他们能豁的出去闹。”
　　说难听点，他们豁得出不要脸的闹。
　　打架又不是重点，后续才是。
　　一行人来到家属院儿，戚玉玲死死的盯住他妈，说：“您可别看见我婆婆有什么就要。”
　　戚老太期期艾艾的笑：“我也不是那样人吧？”
　　“你是！”这句话，真是全体的呼声。
　　一行人一同进了老唐家，王奶奶赶紧接待客人：“亲家来了啊，快来坐，玲儿，你赶紧给大家冲杯红糖水。”
　　戚老头：“儿女都是债啊，我们奔着闺女来的。”
　　戚老太：“我家玲儿有你们，我们是放心的。秀儿日子过得难啊，我们不能不帮衬一下。”
　　戚玉秀：“……”
　　咱们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关系。
　　不过，戚玉秀知道，自己这个钱花的肯定值得。
　　大家热热闹闹的坐在客厅寒暄，这时就听房门开了，一个小姑娘揉着眼睛，炸着毛推门出来，她睡得朦朦胧胧，小脸儿红扑扑：“妈妈。”
　　戚玉秀：“宝珠醒啦？”
　　小宝珠点头，唔哝一声嗯，随即眼睛睁大了，软绵绵的叫：“姥爷、姥姥……小舅、小舅妈……”
　　依次叫下去，随即捏着衣摆，乖巧的站在门边儿。
　　戚老头和戚老太已经一年没见这个外孙女儿了。
　　别说是她，就连自家闺女，其实也没见的。
　　可是，大人又不会变，但是小孩子，变化也太大了。
　　去年看这小孩儿，还是矮小的一个小墩子，太瘦的关系，倒是显得小孩儿脑袋大身子小，像是一个火柴头娃娃。一张脸，只有大眼睛，没点肉。黑黝黝的小脸儿、枯黄的头发，一看就是个过的很难很难的小孩儿。
　　但是今年再看，矮墩墩的小孩儿虽然还是小矮敦子，但是却长个儿了。
　　原本头大身子小已经不存在了，正常的很。
　　原本枯黄的头发虽然仍不是黑黝黝，但是却也黑了不少，不再枯黄。
　　原本不挂肉的黑脸蛋儿现在粉嘟嘟肉嘟嘟的。
　　她，变得好看了。
　　小丫头简直就像是年画里的小娃娃一样讨喜，虽然没有那么胖呼呼，但是却也十分可爱了。戚老太低头看看自家的孙女儿，在看看外孙女儿，啧啧：“这一比，就跟珍珠跟土豆儿似的。”
　　戚二宝不乐意了，扁着嘴。
　　但是她的视线很快的落在小宝珠的衣服上，她穿的很可爱。
　　戚二宝对小宝珠的影响不是那么深，每年就见一次，能深到哪儿去？
　　再加上，王桂兰多少也会在家说起这个穷二姑姐，小孩子难免就记在了心里。然而现在，宝珠的衣服比她好。
　　“我要这件衣服。”
　　戚老太一听，呱嗒一下就拍在了孙女儿的手上，说：“你要什么你要？你又黑又丑，穿的好看也没人看。再说，自个儿衣服自个儿买，要别人的是多没脸。”
　　别看老戚家的人是混不吝，但是心底多少还是有数儿的。
　　像是在老大和玲儿面前，就不好说秀儿不好，这是他们不能说的伤痛。
　　像是在秀儿面前就不能说的三个孩子不好，这是她的命。
　　这个，老人家都懂的。
　　他们再怎么作妖儿，这个原则不能忘。
　　“姥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戚老太：“刚来刚来，哎呦，是我们给你吵醒了吧？你看这小丫头睡的，小脸蛋儿都通红了。”
　　小宝珠认真：“多睡一点有精神，晚上抓贼。”
　　“要是贼不来呢？”
　　小宝珠大眼睛水汪汪的，认真说：“我也只是一个小朋友，不懂的呀。”
　　王奶奶跟宝珠接触也不多，但是这么一天，就很喜欢她了，她摆摆手将宝珠叫过去搂在怀里，说：“这真是个乖崽。”
　　她念叨；“我家就是缺个孙女儿呢。”
　　小宝珠撒娇：“让大姨生。”
　　“噗！”大家都笑起来。
　　小宝珠撑着下巴，说：“不管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只要是好娃娃就好。”
　　王奶奶：“哎呦喂，你还挺懂。”
　　小宝珠双手合十，小可爱的翘着小脚儿，说：“大人说话，我都有认真听。”
　　她要努力学习，也要认真听讲，多吸收许多知识，这样上学就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了。
　　姜粤姐姐整天为她没能念幼儿园就去小学而忧愁，生怕她委屈了，被人嘲笑了。可是小宝珠知道，那是以后才会有的情况，现在每个小孩都不读幼儿园的。
　　反正，他们村子没有。
　　“玲儿，你给小宝珠也冲一杯红糖水。”
　　小宝珠眼睛弯弯，抿着小嘴儿。
　　小宝珠：“谢谢奶奶。”
　　“你看着小孩儿嘴多好。”
　　戚玉秀：“你哥哥他们醒了吗？”
　　小宝珠摇头，戚玉秀：“我去叫他们，收拾一下也该回去了。”
　　戚玉玲：“我让几个小子跟你们一起过去，我就不去了，我去就是拖后腿。”
　　如果真的打架，戚玉玲果断的撤后，她是知道自己的，不行就是不行。
　　其实，他们家大哥和小弟也不行，别看他们是男人，且没用呢！
　　从小到大，作为他们家人，谁都晓得，最能打架的，就是戚玉秀。
　　即便是她存在感不强，即便是她最被忽视，但是只要涉及到这种真的要动手的事儿，都必须说一句，还是得她。
　　戚玉秀：“行。”
　　王奶奶忧心的问：“不会有事儿吧？”
　　“那怎么会！”老戚家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王奶奶，一脸的“你说什么傻话”。
　　王奶奶：“……”
　　行叭，你们高兴就好。
　　这么多年亲家，王奶奶多少也是有点了解的。
　　戚玉玲：“我叫柱子他们早走一点……”
　　戚玉秀看着她爹娘，信心十足了不少。
　　别看她花了钱，但是戚玉秀是最了解爹妈的，他们说的清清楚楚的，那才是最合适，要是因着感情让他们帮衬，这几个保不齐就给她掉链子。
　　但是如果是谈钱，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保证给她干的体体面面。
　　戚玉秀心里，明镜儿的。
　　而戚玉玲也是妥妥的知道的。
　　他们老戚家的人，从他太爷爷那辈儿就这样了，谈感情不如谈钱。
　　像是他们姐妹，加上大哥，这都算是异类了。
　　戚玉秀：“行了，等一会儿柱子他们回来，咱们就往回走……”
　　戚玉秀的主意其实也没有很复杂，她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厉害的算计，但是她想着，信应该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骗她，那其实没有这个必要的，完全属于多此一举，而且还容易暴露自己。
　　毕竟，村里能把字写得这么好的没几个。
　　所以纸条应该是真的，就是不知道传纸条的人怎么知道的这个。
　　可是不管怎么的，戚玉秀想，既然盯上她想偷东西，那么她就给人制造个机会好了，如果她家没人，想来晚上一定是有人去的。那么，她领着老戚家的人埋伏在家里，到时候给人堵个葫芦圆儿。
　　可是一个村子的，就算是抓到，恐怕也不好处理，这个时候她爹娘弟弟就很重要了。
　　这些人啊，干啥啥不行，胡搅蛮缠第一名。
　　而且，她爹娘闹一场的杀伤力，绝对堪比那啥进村，别人是不晓得的，但是戚玉秀从小到大见识多了。
　　“二姐，你放心，主要钱到位，我保证发扬自己人憎狗嫌的特性，给你完成的妥妥的。”
　　戚玉秀：“你好有自知之明啊。”
　　戚小弟诧异的看着戚玉秀，说：“哎呦，二姐，你还会四个字儿的成语啦。”
　　戚玉秀：“……”
　　话分两头，戚玉秀这边制定了简陋引蛇出洞计划，而另一头呢，还真是有人盯上了戚玉秀他们家。虽说戚玉秀家也没什么人去串门，住的又远。
　　但是总是有人的比较细心。
　　人吃的饱不饱，看气色就能看得出，戚玉秀家的几个小孩儿，变化还是很明显的。每天在扫盲班学习天天见的潜移默化的感受不到，但是很久没见的，冷不丁看一眼就能察觉到了，就连戚玉秀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而且，他们换了新衣服。
　　这不能不让人侧目的，像是二赖子，就在戚玉秀家附近溜达好几天了，他确认，戚玉秀家吃三顿饭。
　　冬天里没有什么体力活儿，大部分人家都是吃两顿，这三顿，难免就让人诧异了。
　　如果不是有粮食，哪儿敢吃三顿？
　　就冲这个，也是很值得人注目了。
　　二赖子是村里人，他家条件不错，正是因为条件不错，倒是混日子的时间更多。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个性。只不过他爹娘容许他混日子，他哥哥不允许，成了家之后，一来二去的闹，好几次差点分家。他爹娘也不敢那么明显的给他开小灶。
　　这就让他难受了，他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二赖子低声循循善诱：“你们想，如果没有钱，怎么可能一天吃三顿饭。”
　　孙二狗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咱们偷东西被抓……”
　　老瓢大大咧咧：“怎么就能被抓住？他们家没人，咱们去给搬空了都没人知道。”“
　　“可是只有万一……”这是二胡。
　　“哪里有什么万一，我都想好了，我们把他们家的粮食搬走，找个地方藏起来，做我们的储备粮，我们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可不好？再说，我听说她大哥还给她寄了三十块钱。”二赖子咋么嘴儿，说：“我怎么就不信，她能给钱放在他姐姐哪儿呢。谁的钱不藏在自己身上？”
　　二赖子看二胡很是犹豫，说：“兄弟，咱们可是一起的，拿了钱拿了粮食，这日子不美吗？如果是村里，我也绝对不冒这个险。但是那可是半山腰，他家孤零零的根本没个人，家里也没人，我们这都不动手……”
　　“我们都拿走了，他们家吃啥喝啥啊。”二胡尚且还有一点点善良。
　　这时老瓢呵呵呵呵笑了出来，十分的嘲弄：“怎么的？这个你还管？你管的不老少啊！你是不是相中她了啊，他们饿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二胡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二赖子赶紧说：“那不能，田大嫂子娘家哥哥姐姐条件都不错，还能看着他们家饿死？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二胡，你就说干不干吧？我们可是把你当做自己人的。”
　　他拍了拍二胡的肩膀，说：“你不用担心的，就算是有人，也不怕啊！我们四个大男人，难道还害怕？你说对不？”
　　老瓢这人最不爱干活儿，恨不能不劳而获，立刻点头：“我看二赖子说的对，再说，她一个娘们竟然过的比咱们好，凭什么？指不定是的干了什么龌蹉的事儿，我们是替□□道。你们没看，老天爷都给咱们机会，不然他们怎么就那么凑巧，今天不在？可见老天爷都希望咱们能过的好一点。”
　　他们明明是要偷人家的东西，但是偏生给自己找出好听的理由了。
　　“行，加入！”
　　“加入！”
　　“那咱们今晚什么时候去？”
　　二赖子：“天黑，等天彻底黑下来，怎么样？”
　　“行。”
　　几个人隐隐约约都有点兴奋。
　　他们商量好了，大晚上的，月黑风高，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的事儿，今天竟然连点月亮都没有，黑乎乎的。大北风呼呼的，他们一步步的往山上走。
　　孙二狗骂道：“这他妈什么天气。”
　　二赖子：“这是帮我们，这样的天气，才没人呢。”
　　话是这么说不假，他们刚说完话，这天上还开始飘雪花儿了。
　　“草！（一种植物）”老瓢也骂脏话：“这黑灯瞎火深一步浅一步的……”
　　“这是好事儿，咱们走过了，到时候雪花下来把咱们走过的痕迹都遮掩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二赖子哄着其他几个人，心里其实也不爽。
　　在家里，他可不用遭这样得罪。
　　但是二赖子也晓得，这个时候大家得团结一致。
　　不然就靠他自己也不成，而且，他总是觉得，戚玉秀家条件好像有点太好了，不太对啊！
　　他家怎么就敢吃那么多呢！
　　他想过了，如果是他找到钱，那就假装没找到。据为己有。
　　好巧，他的三个同伴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人来到了山上，风雪更大了。
　　真是越往上走，天气越冷，二赖子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棉袄，他的棉袄是好几年前的了，一点都不抗风了，今年想做一个新的，然而几个嫂子都不同意。
　　这些个丧门老娘们。
　　他们不是不同意吗？他就不相信田大媳妇儿家没有被子，只要他们家有被子，他就能据为己有，到时候做个棉袄还是有的。
　　至于田大媳妇儿家里被洗劫一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二赖子是一点也没想的。
　　这些关他什么事儿？
　　他才不管那许多。
　　二赖子心中越想越火热，说：“咱们走快点。”
　　一行四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人的，连找个东西遮挡一下脸孔都没有，他们来到的篱笆院儿门口，眼看漆黑一片，没有害怕，反而还是带了几分兴冲冲，他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二赖子：“撬门。”
　　他又说：“我们分工合作，二狗，你在外面放风，我们进屋……”
　　孙二狗立刻说：“那不行！”
　　别看他们整天在一起混，但是这个时候，他可是很坚定的：“谁爱放风谁放风，我肯定是不留下放风的。”
　　如果留下来放风，就少了进屋找钱的机会了，真把他当傻子？
　　“二胡，你……”
　　二胡坚定：“也别想我留下，我肯定是要进去的。”
　　二赖子心里骂娘的厉害，但是局儿是他组的，现在又这么顺利，只好说：“那反正也没有问题，我们一起进去。”
　　他问：“这样成了吗？”
　　“行。”
　　几个人点头，反正要说进去，他们肯定是不会落于人后的。
　　二赖子率先进院子，一进门，嗷了一嗓子。
　　他身后的老瓢直接就打在了他的身上：“你叫什么。”
　　二赖子疼的跳脚：“我踩着什么带刺儿的了。”
　　他低头一看，黑灯瞎火，隐隐约约，似乎是……刺猬？
　　“她娘的，怎么这种东西还在这儿！”
　　“你小点声吧，要是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庆幸田大家住的这个位置比较偏僻了，不然就冲刚才二赖子那一嗓子，还用说吗？妥妥要招来人了。
　　“咱们说好了，不管找到什么，都是四份儿。”
　　“行，四份儿。”
　　几个人鼓捣门锁，只是这仔细一看，门锁根本就没有锁上啊，就是挂在上面。
　　“呦？这真是老天爷都帮着我们。”
　　几个人赶紧一股脑的进门，只是刚一进来，就感觉随着一阵风过来一闷棍：“啊！”
　　“抓贼啊！”
　　走在最后的二胡立刻就要往外撤，只是突然从外面就冲上来两个人，对着他就是一拳头，二胡没有防备被打中，他往后一闪，就听孙二狗叫：“啊，你踩到我了！”
　　戚玉秀领着她娘一干人等躲在黑暗里，一看人进来了，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
　　就是干！
　　她本来力气就大，这段日子补得好，一个大男人，她直接就扯住拎起来，往门外一扔，咣当一声，人发出惨叫。
　　戚玉秀相当勇猛，虽然她娘家有人，外甥也在，但是她倒是一马当先，这只手拽住这个揍，那只手拽住那个捶。这打的人哭爹喊娘，嗷嗷的叫啊！
　　戚玉秀：“我让你们做贼，我让你们来我家，我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戚玉秀领着几个人一通胖捶，也不点灯，直接说：“爹娘，你们去大队里叫人吧。”
　　戚老头气喘吁吁，叉腰：“我不去了，让你娘和你弟妹去。”
　　他使劲儿踹了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二赖子，说：“我得好好的审问一下，这个狗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竟然赶来我闺女家偷东西，这就是不把我戚老汉放在眼里。
　　二赖子被揍得鼻青脸肿都说不出话了，他一进门就被堵住，根本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我、我……”
　　“你还叫，还叫还叫。”
　　戚老汉过去就照着脸扇嘴巴。
　　二赖子：“唔。”
　　戚玉秀：“爹，差不多得了。别给人打坏了！”
　　说的好像刚才勇猛往前冲，一往无敌打人的不是她一样。
　　戚老头：“你这孩子就是心软，你走开，这事儿我来处理！”
　　戚小弟一把拉住她爹，上前踹老瓢：“爹，你起开，我来！我这当弟弟的，不能不为姐姐撑腰！”
　　他爸这么勇猛，肯定是想争这个十块钱，他必须表现。
　　亲生的父子，钱也得算清楚。
　　戚小弟一个个捶：“我让你们欺负我姐，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的名声，我在我们大队是什么好名声吗？你们就敢欺负我姐！特么的，真是胆肥了是吧？”
　　不知道的，只这么看着就能感觉到他们拳拳情深的姐弟情啊。
　　戚玉秀：“……”
　　都是钱的力量。
　　戚玉玲的三个儿子，柱子文子济宁：“……”
　　小舅，戏过了。
　　而此时，戏更加充沛的戚老太和王桂兰顺着雪花儿跌跌撞撞的跑下山，撕心裂肺的大声嚎叫：“杀人啦救命啦抢钱啦快来人啊……”
　　冬天里天冷，有些人家睡得早，有些人家睡得晚。
　　不过这一宿，不管是睡得早的还是睡得玩的，都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动静儿。
　　“这，外面出啥事儿了？”
　　“我出去看看，不对劲儿啊。”
　　“我听到喊杀人……”
　　“这么大声不像小事儿，你小心点。”
　　“不行，别出去了。”
　　有的人家披上棉袄出了门，有的人家没敢出，不过很快的，外面就热闹起来……


第43章 极品的一家子(三更合一)
　　大队长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妇女, 愣是没认出来：“你们是……”
　　不认识啊，不是他们大队的啊！
　　这心里活动还没结束，戚老太呼啦一下就扑到了大队长的身上, 大队长仓皇的伸手拦住：娘咧, 这老太太也太生猛了吧？你咋还生扑？
　　戚老太嚎啕大哭：“我的天啊，你们大队这咋回事儿啊！咋还有贼啊！”
　　大队长：“这个大姐, 你……”
　　老太太的嚎叫声压倒了大队长的声音, 持续尖叫：“我来我闺女家走亲戚, 这刚坐下还没咋的, 就听到有人撬门。这是趁着我闺女家没人来偷东西啊！要不是, 要不是我们回来了,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天老爷啊！没有王法啦！”
　　老太太这边叫着呢，那头儿小媳妇儿也叫：“我们逃出来喊人，我男人啊，我公公啊，我孩子啊……我二大姑姐啊……他们还在山上跟贼搏斗，生死未卜啊……老天爷啊，快来舅舅我们这可怜人儿吧……”
　　大队长：“你们等会儿, 你们是谁家的？”
　　他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 已经没明白他们说的说啥了。
　　他们正喊着呢，这出来看热闹的田老太就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觉得十分面熟，心中渐渐升腾起不好的感觉……
　　狼狈的老太太还在瞎叫唤：“我的天老爷啊……”
　　同样狼狈的小媳妇儿倒是说了自己的来历：“我是戚玉秀她弟妹, 这是她娘……”
　　“戚玉秀？谁是戚玉秀？”
　　“你傻了啊，是那个谁啊！田大媳妇儿……”
　　“卧槽！对哈, 她姓戚。”
　　“咋的？戚玉秀家招贼了……”
　　正说着，老太太又哭嚎着往大队长身上扑：“你们大队欺负孤儿寡母啊……他们白天才拿了先进, 晚上就有人去偷东西，这是对政策不满意的，对领导的决定不满意，真是破坏安定团结啊……”
　　老太太别看个头不大，嗓门儿很高，老远就能听到她吼叫的声音了。
　　这时有些家里孩子比较混的人家倒是担心起来，赶紧看自家的人，生怕自己的牵扯到了这样的事儿。
　　当然，更多是听到有贼气急败坏的人，今天能偷田大媳妇儿家，明天就能偷他们家，这样的人，不抓不行。
　　大队长此时也听明白了，他的脸黑的像锅底，叫上村里的老爷们，提着锄头镰刀的，浩浩荡荡的一起上山。大家脚步很快，生怕去晚了耽误事儿。
　　这时大队长也愁，这婆媳嚎叫的厉害，咋不早点说清楚啊，这种事儿耽误一分钟，都有可能出大问题的。
　　他心里这个急啊！
　　村里浩浩荡荡一行人上山，跟在后头看热闹的田老太心中暗喜，恨不能老大媳妇儿遇到点什么事儿呢。谁让这小婆娘一点也不尊重她。
　　但是虽然这么想，田老太心里又有点别扭，她又不想小宝乐出事儿。
　　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儿也不喜欢这家人，但是小宝乐是大儿子留下来唯一的血脉。田老太不想养着费钱的病秧子，但是又不想他因此出事儿。
　　毕竟这是老大唯一的根。
　　他人没了，但是小宝乐总是延续血脉。
　　别看田老太根本不照顾小宝乐，甚至跟小宝乐接触都是很少很少，但是在她心里，小宝乐的地位是高于招娣盼弟那些女娃的。
　　就算妞子招娣盼弟他们干了再多的活儿，也没有用的。
　　因为，宝乐是个男娃啊。
　　田老太有些心思的跟在后头，这一路上戚老太婆媳俩的哭嚎声就没停，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没完没了。田老太厌恶的看着这个亲家，想到了她是个什么货色。
　　心里，沉沉的。
　　一行人终于到了山上，此时戚玉秀这边已经点燃了煤油灯，四个贼躺在地上，连绑都不用绑，根本就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小刺猬在周围滚来滚去，一不小心还能扎到二赖子他们的身上，引得他们倒吸一口气的弱叫。
　　是的，没有力气了，根本尖叫不出来。
　　大队长领着人上来，心里沉甸甸不晓得说个什么，只盼着，这边没事儿。
　　“你们……呃？？？”大队长率先进入院子，刚想叫一句“不要打了”，这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挨揍的也根本不是戚玉秀。
　　戚玉秀站在侧面，她身边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子，而老头子身后，大大小小站了七八个。
　　有大小伙子，还有小孩儿，最小的是小宝乐。
　　不过不管大小，看起来真实很唬人。
　　一眼看去，十分的浩荡。
　　“这……”
　　“啊！我儿！”一个老太太看着二赖子，立刻就冲了上去，痛哭流涕：“儿啊，他们怎么就敢打你，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一旁的老头也冲上来：“二赖子！”
　　他怒气冲冲：“你们竟然敢打我儿，看我不……”
　　他上前就要揪住戚玉秀，只不过还没碰到戚玉秀，就被戚玉秀身边的大小伙子揪住了，他一把扯住老头儿衣领，呱唧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了。
　　“卧槽！”众人还没见过这么彪悍的，一下子愣住了。
　　“你儿子来我姐姐家偷东西，你还敢上来打人？你有什么脸面打人，你说，你是不是同伙！”
　　“放开我爹！”二赖子的几个哥哥不干了。
　　“放开我家老头子……”二赖子娘冲上来就撞戚小弟。
　　“你敢打我儿子？你们一家子都是贼还敢打人？”戚老太一看儿子被撞了一个踉跄，直接冲上来就薅住了二赖子娘的头发。他家打架的原则就是，扇脸。
　　打人专打脸！
　　真是老戚家这帮子人的习惯。
　　“你们上啊，你们最好一起上，让大家都看清楚你们家一家子贼的真面目！”戚小弟高声叫：“大家看清楚了，我们抓了贼，他们反倒是上来打人。你们可得记个清楚，今天能偷我姐姐，明天就能偷你们家。到时候你们有没有我们家这么好运能抓到贼就不好说了！当然了，你们抓到贼也没用，你看，这就胡搅蛮缠上来抢人了！谁知道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找就商量好了的后手儿。”
　　“我没有！”二赖子的大哥是个正直的人，这时气的脸都红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你们家怎么第一时间来救人？还说你们不是一伙儿的？”
　　戚小弟心说：论狡辩，你们还要跟我班门弄斧？
　　“我们刚才审问过这几个人了，这些人说是要把我们家粮食搬空，就这个，就你们刚才还要救人的这个，还要把我们家所有的被子搬走回家做棉袄。这是偷东西吗？这是不让人活！”
　　“嗬！”
　　“这也太狠了吧？”
　　“二赖子一贯都不是个好东西，干出这事儿不奇怪。”
　　“那老瓢干出这个也不奇怪啊，好吃懒做的，去年我家丢了一只鸡，他还笑话我们家连个鸡都养不住……啊！你个混蛋，你给我说，我家去年丢的那只鸡，是不是你偷的！”这人冷不丁想到了什么，上去就揪住了人，不知道是不是挨揍的太厉害，让他们的心里防线已然崩溃。老瓢：“是我，是我，你别打了。”
　　“我的娘咧，还真是他。”
　　“他们是惯犯啊……”
　　现场又哄闹成一片，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不停。
　　大队长被叫的脑子都嗡嗡的，他说：“好了，好了听我说。”
　　谩骂声不断，大队长……对不起，没听到你的声音啊。
　　一贯都能骂人的大队长竟然第一次插不上话了。
　　他看着老戚家这几个，深深的感觉到了他们骁勇善战，这一家子，都是啥人啊！
　　不过更令大队长生气的是他们大队真的有贼，这说出去多难听？就连这个大队长都没有脸面。可是现在又不单纯是他们大队的事儿，戚玉秀的娘家根本就不是他们大队。
　　戚玉秀的外甥也在，这种事儿根本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而且，大队长只看着这一家人的彪悍就觉得，这事儿肯定没完。
　　此时二赖子他爹娘都被按住了，其实要是他的几个哥哥也冲上来，真的不至于。但是戚小弟高声叫贼，加上哥几个的媳妇儿都紧紧的拉住了自家的男人，倒是一来二去就看着老太太被扇了好几个嘴巴。
　　几个做儿媳妇儿的看着这缺德又偏心眼的老太太挨揍，心里可畅快，更是拽紧了自家男人，挨揍也不放开。
　　再加上，老瓢又承认了还偷过别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件儿，但是在村里，老母鸡对他们来说多重要啊。自然是又是一桩官司，断不清楚了。
　　大队长：“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他嗓子都要喊哑了，这些人才终于消停了。
　　他说：“把人押到大队，咱们接下来再定怎么办，你看呢？”
　　戚玉秀：“我不说旁的，就请大队长为我们社员多想想，今天是我，明天是谁？”
　　大队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低头看着被揍个半死的几个人，他叹息一声，说：“把他们都抬下山。”
　　又说：“田大媳妇儿，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的。”
　　“不给也没啥！”这时，一直没怎么讲话的戚老头开口了，他抖着腿，说：“虽然他们做错了，但是到底还算是没酿成大祸，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队长一愣，心说这个老头看着不像是啥正经人，说话倒是十分的厚道。他正准备开口，就听老头儿继续说：“我们要点赔偿就行，我都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儿了，嘿嘿。”
　　大队长：“……”
　　其他人：“……”
　　田老太：你看，你看你看你们看，这就是我的亲家，这家子就是混不吝又不要脸面占便宜的垃圾啊。
　　戚老头：“我做主了，我们家秀儿不计较这个事儿了。”
　　戚玉秀：“……那行吧，我听我爹的吧。”
　　戚老头：“明天我去你们家哈。”
　　“这……”
　　戚老头：“这么晚了，我这岁数大了，也不能不睡觉，我闺女这边人多住不开。亲家！”
　　田老太一个激灵。
　　戚老头望着站的挺老远的田老太，说：“我们老两口加上儿子今晚住你家了，亲家，你不会不乐意吧？”
　　田老太：“……”
　　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我不乐意，我儿子都不在了，我跟你闺女也不是很熟。”田老太毫不留情拒绝。
　　但是，能接受拒绝，就不是戚老头戚老太了，戚老太小碎步快速穿过人群，一下子就挽住了田老太的胳膊，说：“这话怎么说的，虽然你是恶婆婆，虽然你对我闺女不好，虽然你把彩礼都要了回去，虽说你不做人。但是你儿子都不在了，你一分钱都不出还占着田这个姓呢。就冲这，你也得招待招待我们啊！不然我撺掇我闺女给你孙子孙女儿都改姓戚，你乐意啊？”
　　“卧槽！”现场的人都震惊了，谁能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田老太真是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你你你……”
　　戚老太：“你什么你！老头儿，儿砸，差不多走吧，走，咱们去亲家家里住今天。”
　　田老太：“什么玩意儿？”
　　戚老太：“不用做的太好，窝窝头我就不嫌弃。”
　　“啥玩意儿？你还想在我家吃饭？”
　　田老太气的颤抖。
　　戚老太：“不管我们就改姓。”
　　田老太：“我曹你……”
　　“大家都是文明人，干啥要讲脏话？走走走！”
　　“娘，等我，大宝二宝三宝，跟上啊！咱跟着你奶走。”
　　大家本来是听说有贼来抓贼的。但是紧跟着，就是看热闹，再然后……这又是闹哪一出儿？
　　不过很快的，就有人说：“田大媳妇儿的娘家啊……你们，咋就忘了呢？”
　　忘了什么？
　　大家想到了，这家人，了不得啊。
　　就田大过世那年，他们家就来过一次啊，不过那一次，很多人没见过他们咋地，只有公社和大队部几个人见了，要不是他们闹得狠，当时赔偿的钱能给戚玉秀生孩子先用吗？
　　诚然，大队长是赞成这样的，但是大队里也不是大队长一个人的一言堂。再上工和秋收的事情上，谁都不敢跟大队长哔哔有的没的。但是，其他事儿总是要商量的。
　　那一次，大家就已经见识过老戚家的威力了。
　　跟在大队长身边的几个大队成员一下子想到了这家子的所作所为，开始觉得小腿肚子抽筋了。
　　所以说，这一家子，江湖上都是有名声的啊。
　　“你觉得，老田太太能干得过田大媳妇儿的娘家人吗？”有人小声问身边的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像……不能。”
　　“什么好像不能，是肯定不能，如果能就刚才就摆脱了。田老太再怎么也不能让孩子改姓儿吧？还要不要脸了，这可是被人拿捏的死死的事儿。”
　　“哎不是，我感觉田大媳妇儿挺好说话的，人虽然木讷点，但是没太大的脾气啊。”
　　“她是脾气不大，但是她娘家……你自己不会看啊。”
　　“啧。”
　　“田老太也是遇到厉害茬儿了！”
　　“我倒是觉得，二赖子他们那些人是要倒霉了。”
　　“你又知道了……”
　　大家议论纷纷，不过随着大队长把人给架走，戚老头戚老太直接领着一家子去老田家，大家也都赶紧散了。这深更半夜的，站在山里也挺冷的。
　　戚玉秀眼看大家都走了，默默的关上门，她说：“柱子，你们也累了，差不多休息吧。”
　　柱子倒是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戚玉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他看的正是的菌包，柱子抬头：“二姨，这个怎么在这里长蘑菇？”
　　他还真是没见过这种。
　　戚玉秀：“这个是菌包，不过我家这个，已经剪了好几茬儿了。等以后我找到地方买，给你们家也准备一点。”
　　柱子诧异：“这是买的？”
　　戚玉秀笑：“那不然呢？我还能上哪儿弄？你见过谁家冬天里捡蘑菇了？其实我也不晓得这是咋搞得，但是说是不能用太久。我也是自己先试一试，以后如果有机会，我给你们准备。”
　　柱子笑了：“那敢情儿好，谢谢二姨。”
　　大小伙子眼看她二姨也不瞒着人，索性低下头研究，好奇的很。
　　“哥，这个是啥啊？”
　　文子比他哥小三岁，也凑了过去。
　　戚玉秀眼看他们这么感兴趣，说：“要不你们明天拿两个回家，估计也能捡几茬儿蘑菇。”
　　“不要不要，二姨，我们就是好奇。”
　　戚玉秀笑了，说：“你们跟我还客气啥，这样多生分。”
　　她说完了一回头，就看到小宝珠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戚玉秀：“宝珠，你困了赶紧睡。”
　　再一看，小宝乐像是一只小青蛙一样，趴在炕头儿已经睡着了，小脸蛋儿贴在炕上，她赶紧上炕好好的铺了一下褥子，这才给小不点塞到被窝里。
　　戚玉秀：“我搂宝珠宝乐睡，宝山你跟柱子哥一起睡，文子你跟济宁。”
　　这个年头很少有在人家里做客住宿的，为啥，还不是因为被褥少？
　　戚玉秀家就是这样，当用的真的不多。
　　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是觉得，自己该是做一个大炕被，那东西冬天用起来才是最爽利呢。如果冬天来了客人，根本不用考虑被褥够不够用，炕被一铺，就不用考虑褥子了，到时候就连褥子都能盖在身上打个胆儿。
　　不过现在倒是不能了，家里多了几个人，被褥不是很够用，连衣服都不用脱了，直接凑合着就可。
　　戚玉秀这下子是实在感受到，只有一间屋的不容易，不过要说再盖，她有钱也不能这么干。讲真，只说这个衣服的事儿，她就有些后悔了。
　　要不是这个，哪里能惹来这些麻烦。
　　但是有了厚衣服不给孩子穿，也不是戚玉秀的作风，她微微叹息，心里却琢磨以后真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不过戚玉秀也真是感慨，幸好他们是住在村里，如果是住在城里，这个事儿那个事儿的，恐怕也不是那么美丽。她可是听他姐说了城里现在的情况。
　　学生也不好好的上学，如果不是他们又放假了，文子和济宁也不会出现在他们家。
　　只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倒不是很困的样子，一个个都睡不着，他们也不是小宝珠他们这样的小孩儿，到了深夜，抗都扛不住，他们今天可是见证了“打架”，少年人嘛，哪里不精神十足？
　　“二姨，你可太厉害了。”
　　济宁比较小，他和几个孩子都在里屋呢，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看热闹。
　　戚玉秀：“这有啥厉害的？我就是力气大。”
　　她问：“不早了，饿不饿？”
　　她想了想，起身咔哒开锁，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一人抓一把。”
　　柱子摇头，笑着说：“二姨，我不用……”
　　戚玉秀：“你在二姨这儿也是孩子，赶紧的。”
　　柱子不伸手，戚玉秀倒是一人给他们抓了一把，小宝珠和小宝乐自然是没有的，这两个小孩儿已经睡成小懒猪了。
　　“唔，好吃。”
　　济宁抬头，激动的很：“这是甜的。”
　　花生外面似乎是裹着一层霜糖。
　　这样的花生，供销社有卖的，不过就算是他们家也很少买。
　　“二姨，你最好了。”
　　宝山也没睡，不过他话少，安静的吃着花生的，两只小手默默的撑了撑眼皮。
　　他不困！
　　一点也“不困”。
　　戚玉秀看到他的小动作，拍了拍这孩子，说：“困了就睡吧，你们小孩子觉多，我倒是也有点睡不着。”
　　虽然忙碌了一天，但是戚玉秀反倒是格外的精神。
　　宝山：“我陪着妈妈。”
　　戚玉秀笑：“哪里用你陪着，你睡你的。”
　　她轻轻的拍着宝山，果然，宝山很快就睡着了，就算是睡了，小手儿还抓着花生米，抓的紧紧的呢。
　　戚玉秀含笑：“这孩子。”
　　再回头一看，济宁已经睡了，小孩儿啊，别看说的多么精神，其实该困还是困的。柱子和文子倒是没睡呢。
　　柱子问：“二姨，这……”他扬了一下手里的花生米。
　　戚玉秀随意的说：“我换的。”
　　她太过寻常与理直气壮的语气倒是让柱子几个人觉得，仿佛是自己少见多怪。不过想一想，柱子竟然也不是特别的奇怪，二姨家什么条件，他们都晓得的。
　　柱子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戚玉秀，说：“二姨，这个你拿着。”
　　戚玉秀一愣，随即说：“你这是干什么？”
　　柱子憨厚的笑，说：“我刚去，还是学徒工，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十八块钱，我妈收上去十五，每个月给我三块钱零花，我没用，这个给你。”
　　他念叨：“你这次给舅舅他们的酬劳也不少，再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还是攒一点。”
　　戚玉秀看着叠的整整齐齐的三块钱，感动之余，又多了几分温暖，戚玉秀：“你里准备吧，我手里有钱的。”
　　柱子赶紧说：“二姨，我晓得你……”
　　戚玉秀打断他，她索性坐了起来，压低声音说：“二姨手里真的有钱的。”
　　柱子：“哎？”
　　他诧异的看着二姨，一旁的文子也好奇的很。
　　戚玉秀低声：“我换了东西，也换了钱。”
　　柱子一怔，看向他二姨的脸，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低声：“二姨你你你、你卖东西了？”
　　戚玉秀纠正他的用词，说：“是，换。”
　　虽然说是换，但是这个字儿跟“卖”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的。
　　但是，你说换，外人如果听见，那就没问题。但是你说卖，好啊，你竟然投机倒把。
　　戚玉秀当然知道自家人靠得住，不过还是坚决的很。
　　柱子沉默了一下，终于低声说：“二姨，以后还是少……少换东西吧，到底也不是那么百分之百的安全。”
　　戚玉秀点头，笑着说：“二姨知道。”
　　她语重心长：“我领着几个孩子过日子，自然晓得该是谨慎，不谨慎一点，宝珠他们怎么办？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的。”
　　柱子明白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还是又说：“那也得小心，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儿，二姨叫我就是了。”
　　戚玉秀笑着应了好，不过也说：“你们放心吧，二姨晓得分寸的。”
　　这个时候，文子小声的问：“二姨，山里猎物是不是很多啊？”
　　他虽然十三岁，但是这个年代的孩子都懂事儿早。
　　毕竟，十多岁都能当成小伙子去地里干活儿了，不是条件好的人家，真是称不上一句孩子了。要想跟几十年后比，那是没法儿比的。柱子晓得他二姨没有什么来钱的来源。
　　文子也晓得。
　　既然能让二姨换东西，那肯定就是山里的动物了。
　　戚玉秀：“今年是比往年多。”
　　这个话可不是假话，他们家今年的野鸡野兔，确实比往年更多一些。
　　文子：“真好啊。”
　　戚玉秀笑着说：“好什么啊，你好好念书，毕业了看看留在城里做个工人，这才是真的好。”
　　文子点头：“我知道的。”
　　谁不想做工人啊？
　　人人都想。
　　“行啦，早点睡吧。”
　　戚玉秀灭了煤油灯，其实啊，戚玉秀也晓得，自己总是得给自己的收获找一个来源。上次跟他大姐说了是换东西，这次自然也是如此。不过戚玉秀倒是不想跟姐姐说。
　　她跟戚玉玲说，少不得要被教训一顿，毕竟这是有风险的。
　　但是她跟外甥说就不一样了，柱子一样是会告诉他妈，也就相当于他姐一样是知道了。
　　而且，她还不用面对他姐的教育，在外甥面前说，孩子总归不能教训她吧？
　　戚玉秀觉得自己这计划不错。
　　她说完了这个情况，自己也笑了出来，觉得自己果然是变得比以前精明了。要是以前，就算是编瞎话儿也一股脑儿的告诉她姐。现在还会拐弯了。
　　“也不知道，我姥他们在老田家什么样儿？”柱子倒是个爱操心的，嘀咕完了这个，又想起了那个。
　　要是这么说，戚玉秀可就不困了。
　　她微笑：“肯定没问题啊。”
　　虽然自己遭遇他爹娘是很忧愁，但是如果是自己讨厌的人遭遇，那么戚玉秀可就很高兴了。
　　“这个你们放心，谁吃亏，他们都绝对不会吃亏的。没关系。”
　　戚玉秀信誓旦旦，柱子嗫嚅了一下嘴角，想说我不是担心他们，不过听着他二姨语气里的开心，索性就没说什么了。
　　事实上，戚玉秀真应该高兴，老戚家的人占据了主屋，这给田老头和田老太差点气死，但是谁让人脸皮厚呢，那是既然不管那些的。
　　戚老头：“这炕不太暖和啊，可不能不舍得柴火，大冬天的，不是要人命？”
　　戚老太：“这忙活了半宿，有吃的吗？”
　　戚小弟：“俺们打算在这边住几天，田大娘，俺们晓得你是好人，不过不用准备的太好，差不多就行。能吃饱就成。”
　　田老太气的啊，简直颤抖。
　　但是他还真是怕这家子混不吝真是撺掇戚玉秀给孩子改姓。
　　别的都能忍，这个不能忍。
　　可以说，他们还真是把握住了这家人的命脉。
　　王桂兰：“他爹，你说咱们明天先去谁家闹事儿……哦不，寻求正义的光？”
　　戚小弟：“就那个二赖子吧，他爹娘一看就是同伙，咱们得去他家。”
　　不是同伙，这么保护儿子，也是错误的。
　　竟然比他爹还偏心，这像话吗？
　　他决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存在。
　　虽然，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是他看不过去。
　　田大娘和田老头一听，敢情儿这家子还没打算完？田老头眼神闪了闪，拿出了一幅老好人的态度，说：“亲家啊，我看这件事儿，还是算了吧！老大媳妇儿还在村里住着呢。你们这样得罪村里的人，恐怕不妥。他们总归要生活在这里的。”
　　这话要是怎么说，戚家人可不乐意听了。
　　戚老头斜楞眼：“亲家，你说这话，就是没把我闺女还有外孙外孙女儿当成一家人啊，既然是一家人，他们有个什么，你们不得帮忙？结果你看看，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帮着外人？这是干人事儿？这要是我儿媳妇儿我的孙子孙女儿，听说有人这么欺负人，我早就领着家人打上门了，你们倒好，这竟然让我们算了。一看你们家不是心肠恶毒就是怂包。当然了，亲家，我晓得你绝对不是恶毒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怂包的。”
　　田老头：“……”
　　戚老头：“亲家啊，你这样不行的。我跟你讲，这个膈应人，我是最在行的，你明天就跟着我，跟我一起去，你就晓得我做人这么成功的道理了。”
　　田老头：“……”你真是成功膈应到我了。
　　戚老头：“不管啥时候，躲避都是没有用的。你得让人知道你不好惹，你得让人知道得罪你得付出代价。这样才最有效果，以后才清净。不然啊，真是把谁当病猫呢。”
　　他嘿嘿嘿的笑，盘腿儿坐在炕上，说：“今晚咱俩一个被窝儿，我给你讲讲？”
　　田老头终于忍无可忍，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说：“不必！”
　　能让这些人住进来，已经是冲着“田”这个姓氏了。
　　要不还是怕……
　　他必然要给这些人打出去。
　　戚大宝：“奶，困了。”
　　戚老太扯过被子：“来，给你们盖上。”
　　田老太尖叫：“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的被子……”
　　戚老太埋怨人：“你叫唤什么，大晚上的，再招来狼。真是的，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稳重。孩子盖一盖被子你也要不高兴，怎么这么小心眼？亲家啊，我知道你人品不咋地，但是也不能心肠不好不是？对了，你家明早吃什么？可别忘了我们家的份儿，我家不挑。”
　　“奶我想吃鸡蛋。”戚三宝开口。
　　戚老太：“行行行，亲家啊，你不会不舍得鸡蛋的吧？你肯定舍得的吧？”
　　田老太：“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可着嗓子叫，戚老太却不生气，笑呵呵的：“你看你，又发火，又尖叫。亲家公啊，这么些年，找这么个媳妇儿，你也不容易啊。”
　　田家老两口：“啊！！！”
　　田老二听到爹娘那屋儿还在鬼哭狼嚎，坐了起来：“我去看看咋回事儿，咋没完了，爹娘也是的，怎么就给老戚家的人领回来了？大嫂不管他们，也轮不到我们管啊。”
　　田二媳妇儿拉住田二，说：“你别去。”
　　她说：“他们住的那么挤挤巴巴的，你过去在给人招来。这跟咱有啥关系，你可别往上冲。”
　　她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但是人可精明的很，她撇嘴说：“你一看那家人就该知道，这就是一家子不要脸的，我们可别上前。”
　　“真是就不该给人领回来……”
　　田二媳妇儿刚才没跟着出去，所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啥，她冷笑着说：“我看啊，八成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不然爹娘能这么忍？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田二夫妻这边烦躁着呢，另外一边儿了呢，田三夫妻也在说这件事儿。
　　田三媳妇儿不乐意的很，碎碎念：“你看爹娘，平日里对我们就吆五喝六，凶的不行。可你看，他们就是窝里横，对外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戚家的人去哪儿住，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结果呢？他们倒好，就这么就来住咱们家。别忘了，咱们可是没啥关系了，就这还要顾及脸面吗？咱们家哪里住的开？”
　　田三倒是出门了，因此知道爹娘是怎么回事儿，他压低声音，说：“大嫂的爹娘说，如果不收留他们就鼓动大姐给几个孩子改姓。爹娘哪里能容许这样？”
　　田三媳妇儿震惊：“什么！”
　　田三嫌弃的很，他说：“真是一家子不要脸的狗东西，一个老混混带着一群小混混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有这样的亲家。”
　　“可，可就算是要改名又如何？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不是都分家了吗？”
　　“再分家，那也是大哥的娃，咋能跟别人的姓？”田三奇怪的看了他媳妇儿一眼，说：“我跟你说，你可不要给我动这样的心思，如果让我知道你这样，我非打断你的腿，休了你不可。”
　　他可不管，早就没有“休了”这个说法了。
　　田三媳妇儿赶紧的：“我哪儿是那样的人？我跟大嫂的人品可不一样。”
　　她嫌弃的很：“一个连夫家都不尊敬的女人，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好女人。就算她一辈子不再嫁，也当不得一句贤惠。”
　　田三点头，觉得他媳妇儿说的最有道理。
　　“你好好的，这次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往后咱们的日子啊，才是好呢。不说旁的，你就看这次，如果不是有宝乐这个男娃，爹娘还哪里用管改不改姓？可见有个儿子多么的重要。”
　　“她爹，我晓得。”
　　这夫妻俩说的起劲儿，却没发现，炕梢儿角落里睡着的招娣睁开了眼，撇了撇嘴。
　　这就是她的爹娘，愚蠢又恶心。
　　以前田招娣也相信他们这些个说法，以为他爹娘说的都对，后来她进了城，重新接触了社会，认识了很多人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们说的，都是歪理邪说。
　　他们的想法，才是不正确的。
　　田招娣厌恶盼弟，可是更厌恶的，却是他爹娘，这一对夫妻，真是恶心的让她看一眼就反胃。
　　而现在，他们还觉得自己很行，还有脸面说大伯母，明明大伯母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田招娣想到这家人，又勾了勾嘴角，她今天一直都绷着神经，生怕遇到什么事情，只盼着自己能够多少帮衬的上，倒是没想到，大伯母做事情倒是有一手儿的。
　　这一次，没人出事。
　　真好。


第44章 真好啊(三更合一)
　　冬天太阳升起的晚。
　　不过或许是昨晚睡得太晚,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小宝珠揉着自己的眼睛，呆呆坐在自己的被窝里, 反应了才缓过来：“表哥哦。”
　　济宁也揉着眼睛：“你咋在我家？”
　　小宝珠：“唔？”
　　她软乎乎的指了指屋子, 说：“明明是，你在我家。”
　　济宁左右看看, 不是他们家的房子, 是二姨家的老破旧：“对哦。”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二姨家, 他们昨天住在这里的, 他赶紧问：“其他人呢？”
　　小宝珠：“都起来了吧？”
　　他们也都套了棉袄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就连戚大宝几个都在，小宝珠叫：“表哥。”
　　这个也是表哥。
　　戚大宝看都没看宝珠，眼珠子还盯着锅呢，嘴巴好听的很：“二姑，你的手艺真好，真香啊。”
　　小宝珠撇撇嘴，也凑过去：“妈妈, 饿了。”
　　戚玉秀：“马上吃饭了。”
　　小宝珠的眼珠儿偷偷的撇着大宝表哥, 不知道他来干啥。但是很快的，小姑娘就想起来了, 她妈妈答应过表哥，如果跟着闹事儿, 就一人给一个馒头。
　　所以，他们现在是来拿馒头的呀。
　　果然, 很快的，锅里就传来细粮的独有香气。
　　戚玉秀开锅, 将里面的馒头拿出来，说：“一人一个。”
　　戚大宝一下子窜起来，他身边的弟妹也瞬间起立，动作很快。戚大宝认真：“二姑，你放心，我们说好了今天干活儿，保证做到。”
　　戚玉秀微笑点头，说：“好好干。”
　　戚大宝得意：“这个你尽管放心。”
　　戚二宝戚三宝也点头，一脸的认真：“放心吧。”
　　三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大馒头，直接就跑了。
　　小宝珠感慨：“他们好像很行的样子。”
　　戚玉秀：“像爹。”
　　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一旁的柱子都感慨，真诚的说：“真是谁家的娃像谁。”
　　戚玉秀装好了几个馒头，又将两个菌包放在另一个篮子里，说：“这个你们带回去。”
　　柱子犹豫了一下，说：“好。”
　　柱子下午还要上班，耽误不得，倒是也没有在这边久留。他也不放心两个弟弟自己往回走，说：“那我就领他们一起回去。二姨，平时有事儿你叫我就是了。”
　　戚玉秀点头说了好。
　　“其实你不用担心，回家跟你妈说，我这边不用担心，你姥爷姥娘在，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话真是不抓瞎，这一家子的战斗力，那是杠杠的。
　　柱子也深有体会，昨晚就看出来了。他默默的点头，说：“我知道的。”
　　柱子没再这边久留，拿了早饭，这就领着两个弟弟一起离开，济宁边走边念叨，感慨说：“咱们要是在别的季节来就好了，我们就能一起去山上抓野鸡野兔了。上次我跟宝山宝珠配合，可是抓到了呢。”
　　柱子：“你说了不下五十次了。”
　　济宁骄傲挺胸：“那又怎么，我得意啊！我可是带领全家吃了兔子肉的人。”
　　柱子和文子都笑了起来，三个兄弟正笑呢，就看到他姥爷领着一家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柱子：“这是……”
　　文子倒是看透了外公家能够闹事儿的本质，说：“还能是啥？肯定是去闹事儿。”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到戚大宝响亮的声音，他说：“爷奶，你们放心闹，他们要是跟动手，我就照地下一躺，不赔个十块八块，咱不出院。”
　　柱子三兄弟：“……”
　　就别说的姥爷他们了，就连大宝几个小孩儿，都战斗力很足的。
　　他觉得，真要是干起来，他估计都不是这几个娃的对手，为啥？能够豁出去脸啊。
　　“哥，咱们快走吧。”
　　柱子：“他们……”
　　文子坚定：“肯定不能吃亏。”
　　这也是戚玉秀坚定认可的。
　　果然，才中午的功夫，大山媳妇儿就找来了，她昨晚没出来，不晓得发生了啥，但是今早村里各种各样的消息都传遍了，到底是个咋回事儿，倒是也没人说的清楚。
　　这不，仗着和戚玉秀还算是熟悉，她赶紧过来打探第一手消息了。
　　戚玉秀：“这不是我拿了先进？我爹娘过来给我庆祝，本来想着住在我姐家，但是他家实在住不开，我就领着他们赶回来了，谁曾想刚进家就听到有人撬门。正好我这领着一大群人呢，这不是就直接动手了……”
　　大山媳妇儿目瞪口呆：“这也太寸了吧？”
　　戚玉秀：“也许是我家男人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吧，不然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也是他们倒霉，我这领着一大群人呢，收拾他们不是轻松？”
　　停顿一下，她骂道：“不过这些人也真是丧良心，我们都审问过了，这几个不要脸的还说要给我家搬空，这不是让我们不能活了？他们遭遇多少，都是活该的。我现在想一想，就恨自己昨晚儿下手太轻了。”
　　才让他们休养半个多月就能好，就该揍得他们躺三个月。
　　大山媳妇儿：“卧槽。全搬走？这要脸吗？”
　　她听到这里也来了火气，说：“这还真是太歹毒了。”
　　“谁说不是呢？”
　　戚玉秀：“今天上午是个什么情况？大队长说是会处理的。我这还没倒出功夫下去看情况。”
　　“我听说还没商量好，大队长应该会罚他们干活儿吧。”大山媳妇儿说到这里，也实在的说：“我看大队也难办。虽说他们是贼，但是这被当场抓住，也没有偷到东西啊。而且还挨了一顿揍，所以我估摸，可能不至于罚的太重……”
　　戚玉秀冷笑出来。
　　她说：“这样的贼不好好惩罚，怕是还有以后……”
　　大山媳妇儿一听这个话，也想到了自家。其实他们家也住的偏僻啊，想到这里，她立刻说：“不行，俺们家也得去找大队长说一说。你们家住在山里，我们家也是一样，他们怎么不敢偷村里？还不是看我们住的偏僻。”
　　越想越觉得自己也不安全，大山媳妇儿也顾不得唠嗑了，果断的出门。
　　人走了，小宝珠探着头看，说：“大山婶婶为什么也好气的样子呀，又不是他们家进贼了。”
　　戚玉秀：“她也是怕被牵连。”
　　小宝珠鼓着脸蛋儿，说：“怎么有人这么坏。”
　　戚玉秀：“不用担心，有了防备，咱们不至于吃亏。倒就是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我们。”
　　戚玉秀昨天也试探了一下，那肯定不是这四个贼其中之一。
　　只是不知道，还能是谁。
　　看似好猜，其实不然。
　　戚玉秀：“真是不好猜。”
　　小宝珠歪着头，跟着想了想，说：“我也猜不到呀。”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你当然更不知道，去看书吧。”
　　小宝珠：“那我们下午不去扫盲班了吗？”
　　戚玉秀：“去啊。”
　　她笑着说：“丢人的又不是我们，咱们该咋滴咋地。”
　　她淡定的很，说：“我们不用多管多问。”
　　小宝珠半懂不懂的看着她妈妈，戚玉秀笑着说：“我知道你觉得姥爷一家人都好能折腾，但是你想啊，在合适的时候，不是很能帮得上？”
　　小宝珠懵懵懂懂的点头，撒娇说：“我没有不喜欢他们，我就是打怵。”
　　她挠挠头，小孩子有点不会表述自己的感觉。
　　倒是一旁的宝山听明白了，他牵住了妹妹，说：“妹妹的感觉我最懂，走，我们学习去。”
　　小宝珠：“好的呀。”
　　她撒娇：“哥哥，我比你聪明哎。”
　　小宝山十分的敷衍：“嗯嗯。”
　　宝珠：“哼，你有点看不起我的样子。”
　　宝山：“哪有。”
　　他牵着妹妹进屋，说：“宝珠……”
　　“哥哥姐姐，吃！”
　　宝乐伸手，递过来花生米，小宝珠睁大眼，哎了一声：“你怎么有这个？”
　　小宝乐嘿嘿笑，说：“捡的。”
　　宝珠：“……？？？”
　　这好吃的还能捡着？
　　小宝珠震惊脸。
　　宝山看着花生米，隐隐约约的想到了，他问：“你是在被窝里捡到的吗？”
　　小宝乐得意洋洋的点头，宝山：“……那是我昨晚睡着握在手里的。”
　　小宝乐指控脸：“哥哥晚上怎么可以偷吃。”
　　宝山：“妈妈给的。”
　　宝乐更气愤：“为啥不给我，宝乐也要。”
　　“你睡了。”
　　小宝乐惆怅了：“啊，这样啊。”
　　小宝珠：“我也没有的呀。”
　　她盘腿儿坐在炕上，小腿儿的抖抖抖，宝山按住了她的小腿，说：“不要跟姥爷学。”
　　小宝珠：“哦……”
　　她乖巧的坐好，小身子往前倾，说：“你们说哦，姥爷他们在干啥？”
　　宝山想了想说：“闹事儿吧。”
　　小宝珠有点坐不住了，大眼睛眨的很快，轻声：“我想去看热闹。”
　　宝山笑了，捏捏她的脸蛋儿，说：“不行的，妈妈不会同意的。”
　　小宝山戳戳她的腿，说：“这还没怎么的，你就开始跟着学了，妈妈肯定不能让你去。”
　　这话要是这么说，宝珠就不服气了，她说：“怎么，你把我当成坏孩子啊。”
　　她作势凶巴巴，说：“我才没有坏坏哒，我也不会学的。”
　　小宝山长长的哦了一声，小宝乐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热闹看得很欢实，他软乎乎的说：“姐姐怕哥哥。”
　　宝珠立刻挺胸：“我不怕。”
　　“你怕！”
　　小宝珠这就不服气了，她撸袖子，说：“我要一打二，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我可棒可厉害了。”
　　她小手儿背在身后，一副大将风范。
　　宝山：“……”
　　小宝乐则是咯咯咯的笑倒在炕上，说：“姐姐吹牛了。”
　　小宝珠：“才没。”
　　“有的……”
　　几个小孩儿闹了起来，咯咯咯银铃一样的笑声从屋里传来，戚玉秀在院子里都能听见，她笑了一下又加紧“加厚”了一下篱笆院儿。
　　戚玉秀这边一家子其乐融融，但是别的地方可就未必了，田家一家子坐在二赖子家门口，已经骂了一上午了，花式骂人，一个接一个，倒是还有休息的时间呢。
　　更可怕的是，他家小孩儿也用得上，真是没有一个“浪费”。
　　不仅骂人，还骂的丝毫不重样儿，几个人各有各的体系，问候爸爸问候妈妈问候全家。
　　“他娘……%#￥……”
　　“我他……&#……”
　　可真是别提了，大队长觉得，自己都够能口吐莲花了，但是这看到戚家人才晓得自己真是一点也不行啊！真是没法儿比。也终于明白，为啥戚玉秀跟娘家来往不深了，就这样的娘家，他要是个女同志，大概也不太想来往的太密切。
　　不是丢不丢人的事儿，是太能惹事儿。
　　二赖子一帮人还被关在大队部，大队部其实已经商量了个七七八八了，但是这事儿也不是他们自己能商量的。还要田大媳妇儿认可，毕竟人家才是苦主。
　　虽然昨天戚家说“算了”，但是这个“算了”是怎么个算法儿，就很难说了。
　　所以大队长还是打算跟戚玉秀在谈一谈的。
　　大队长是这么想的，而其他人呢，那看到戚玉秀立刻就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为啥呢？
　　生怕一不小心被戚玉秀的娘家找上，我的个妈妈啊，这一家子，堪称恐怖。
　　真是还没见过谁家比他们家这个娘家还夸张。
　　其实这也是戚玉秀要的结果，她是要让别人知道，招惹他们家要付出的成本，不然他们孤儿寡母的，不是谁都想来踩一脚？这怎么行？不行的。
　　反正戚玉秀给她爹娘弟弟叫来的那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然，她干啥要花大价钱找他们？
　　自己买肉吃不香吗？
　　戚玉秀领着孩子来听课，虽然才过了一天，但是很多感觉却截然不同，像是本家的二嫂子就凑过来问戚玉秀：“这次的事儿，你家打算咋办啊？”
　　戚玉秀摇头，说：“这件事儿，我听村里的。”
　　二嫂子：“那你爹……”
　　戚玉秀立刻严肃的说：“我爹娘他们也是想给我出口气，他们为我着想，我总不能自己还拦着吧？”
　　这么说倒是也对，二嫂子想了想，说：“你娘家人倒是不错。”
　　戚玉秀笑了出来。
　　短暂的寒暄到底是没有上课更重要，周知青一来，大家立刻安静了不少。就连周知青都多看了戚玉秀一眼，不过上课倒是没耽误，大队长过来的时候，就看这边正认真上课。他来戚玉秀身边，低声说：“你出来一趟。”
　　戚玉秀蹙了蹙眉，不意外的出门，只是一出来感觉到冷风，伸手拢了拢衣服，说：“大队长，啥事儿？”
　　大队长：“我过来是为了昨晚的事儿。”
　　他解释说：“这件事儿我们上午商量了一下，虽然这件事儿十分恶劣，但是毕竟还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大家又是一个村子，如果真的报上去，恐怕邻里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戚玉秀打断了大队长的话：“他们决定上我们家偷东西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什么邻里不邻里的。可别在说什么邻里不邻里的了，说出来不好笑吗？”
　　大队长尴尬的说：“这个我晓得，我晓得你生气，但是你们揍了人也出了气……”
　　戚玉秀：“揍人不是为了出气，是为了制服他们，不然他们伤害孩子怎么办？你看看我们这边多少个孩子？难不成他们还觉得揍他们不应该？那就去公安局，找公安同志好好的问一问，我们这样做对不对。大队长，我晓得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我是希望村子的名声好听，所以我也不是非得追究。但是我不追究归我不追究，但是咱们话得说个清楚。我放过他们是我人美心善，他们就该感恩戴德，可不是说，应该！这世上就没有应该。”
　　戚玉秀叭叭叭的说了一通，大队长瞠目结舌，在他印象里的戚玉秀，一贯都是话不多的，但是没想到这次倒是挺能说的。不过大队长想一想，这人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人美心善就是吹牛逼了。
　　咳咳。
　　他说：“你说的这个对，这事儿我肯定是得让他们清楚的。”
　　戚玉秀：“那大队要怎么处理他们啊？”
　　她好奇的问，说：“我刚拿了先进个人，也不想因为我让大队名声不好听，我自己也住在这边，如果说咱们大队有贼，多难听啊！”
　　这个话是真的说到了大队长的心里，他说：“我也是这个想法，不然早就给他们送过去了，这几个倒霉玩意儿。这不是给我惹麻烦吗？”
　　就如同戚玉秀说的，她刚拿了先进，就有人针对她。
　　大队长觉得，这是打他的脸，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儿了？
　　不得不说，这真真儿是大队长阴谋论了，但是不妨碍他多想，事实上，不仅他多想了，大队部的其他人也多想了。二赖子本来就是领着几个老伙伴偷东西，但是大家已经上升到更深的层次了。
　　他说：“我的意思的，罚他们几个明年干最终的活儿，挑大粪怎么样？”
　　戚玉秀眨眼，说：“这个大队定吧。”
　　大队长听到戚玉秀这么好说话，微笑点头：“你觉得行就好。那你娘家……”
　　戚玉秀立刻正色说：“大队长，我这边是同意的，但是我爹娘那边，我是坚决不能管的，更不会去劝。他们怎么闹，我都得拍手叫好。这个事儿我是坚决不能拦着，要不然，他们以后还会为我出头吗？他们这是为了我好，我不能拎不清的。”
　　她苦笑一下，又说：“再说，我就算是说啥，也未必管用的。”
　　大队长：“……那倒也真是。”
　　戚玉秀：“所以，我真管不了。”
　　大队长：“那他们什么时候走？”
　　戚玉秀更无辜：“我不知道啊，他们都没住在我家。”
　　提到这个事儿，大队长更是沉默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才是。果然这岁数大了，就啥事儿都能见着。咋就还能遇见这么奇葩的事儿，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戚玉秀又补充：“他们说要给我省粮食，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也都没再我这边吃饭。”
　　大队长：“……”
　　人只要活的够久，就什么都能遇见。
　　他想了想，摆手：“行了，你去上课吧。”
　　戚玉秀：“哦。”
　　她一进门，就感觉大家立刻呼啦一下坐回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都偷听了多少。
　　二嫂子没忍住，低声问：“这个人美心善……”
　　戚玉秀微笑：“是我。”
　　姜粤说了一次，她就记住了。
　　这一次，终于用上了。
　　骄傲。
　　二嫂子看着戚玉秀这张偏黑的脸，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你未免也太过自信。
　　上课的时间总是很短暂，虽然昨天没有来，但是小宝珠他们倒是没有接不上的感觉，周知青十分的欣慰，他倒是不管村里那些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只是再三的跟戚玉秀说：“明年一定要送他们上学，他们天分这么好，不上学太可惜了。”
　　周知青是个好人，但是就是为人唐僧了一些。像是这个话，他几乎是隔几日就要跟戚玉秀说一下，生怕戚玉秀没有放在心里。好在戚玉秀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十分慎重的答应。
　　“田大媳妇儿，你出来，我们谈一谈，我家小子……”
　　这是孙二狗他老娘，别看做错事儿的是几个大老爷们，但是他们的家人可没有什么自觉，一开口占着长辈的款儿：“要说起来，我们跟田家也是有点亲戚关系的，这事儿你不能追究。”
　　小宝珠这个老太太叭叭叭的口水都要喷出来，拉扯了一下哥哥，在他的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旁人都在围观，根本没在意，但是小宝山已经匆匆忙忙的跑掉了。
　　孙二狗的老娘还在颐指气使，就看一个小孩子像是小火车头一样撞过来，给老太太生生撞了一个踉跄。
　　孙二狗老娘：“我的娘咧。”
　　戚大宝：“不许欺负我二姑！”
　　他身边的几个小孩儿也是一样的凶悍，最小的戚三宝手里还拎着一块石头。
　　“真是没想到，你们村子竟然这个样子，一个个的都不是人啊……”同时过来的，还有戚玉秀的老娘，这老太太上来哭嚎，一把拽住了孙二狗老娘，正老太太挣脱开，就见头发都被薅下来一撮儿。
　　“你欺负我闺女，我让你们欺负老实人，今次这个事儿，别想完啊……”
　　别看戚老太长得瘦，但是这人战斗力可真是杠杠的。
　　大晚上的，二赖子几个人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是大家毕竟没看到现场，但是就看戚老太这么薅人揍人，大家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个女同志都摸着自己的头发，往后缩头。
　　孙二狗他哥上来帮衬，老太太直接就照着关键位置踢过去。
　　“啊！！！”
　　这撕心裂肺的叫声。
　　这下子，这些男同志也默默的退后了。
　　这老太太，不是一般的老太太。以前村里人都觉得戚玉秀这人挺凶悍，现在看了戚玉秀的老娘，才觉得戚玉秀是多么的内敛。
　　戚玉秀倒是不管那些，不帮忙也不拉架，这真是让人觉得又有点奇怪。
　　但是戚玉秀很随意的跟身边的二嫂子说：“我要是再帮忙，他们就完了。我爹娘他们用不上我帮忙的，我不是帮忙，是添乱了。”
　　二嫂子：“……”
　　戚老太领着三个小孩儿，以一己之力干翻了那对母子。
　　不仅让他们老实，也让别人彻底老实了，回去的路上，戚玉秀问：“你们怎么给人招来的？”
　　小宝珠骄傲挺胸：“我说我明早的馒头，给他们吃。”
　　小宝山赶紧补充，“我说，我也给。”
　　戚玉秀：“……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个冲过来的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小宝珠和小宝山果然是把自己的大馒头给了戚大宝，戚大宝一甩，十分豪气：“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儿还叫我。”
　　宝山宝珠郑重点头，十分的认可：“可以。”
　　三个小孩儿彼此交换了眼神儿，嗯，是可以做交换的人。
　　戚家人在他们村子住了五天，这五天，可谓是人仰马翻，不仅仅是小偷四人组人仰马翻，就连老田家也是人仰马翻。
　　他们一家子早上六点就能坐在门口骂人，一天不间断的，从早到晚，七点多了，天都黑了，他们还不消停。至于老田家，走是不可能走的，反正就是不走。
　　他们家不想管饭，但是他们自家不能不吃，这家人简直厚脸皮到了极点。
　　他们闹得厉害，村里人真是看了一场戏又一场戏。
　　而且这家子老的混不吝，小的竟然也厚脸皮，让人真是没辙了。到最后，终于一家赔了三十斤玉米，这才算是消停了。可是大家可不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身心俱疲。
　　这才五天，四家呢。
　　家家户户都差点疯了。
　　而戚老头戚老太对这次的出手十分的满意。
　　毕竟，戚玉秀是承诺了要来的补偿，她不要。
　　所以他们一家子作了一大通，拿到了一百二十斤玉米，还拿到了戚玉秀承诺的五斤大米和钱。
　　就这，还包括了戚大姐给的一块料子。
　　戚老头和戚老太等人真是满意极了，临走之前，戚老太拉着戚玉秀的手，说：“秀儿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尽管叫我们。”
　　戚玉秀：“好。”
　　戚老太得了这个话，十分满意。
　　“你说这样的好事儿，怎么不多点呢！”
　　“哎呀二姐，我们也不是希望有人来你家偷东西哈，但是只要有这样的事儿，你尽管说，嘿嘿。我这做弟弟的一定帮忙。”
　　戚老头：“你们村里的坏人真实太少了啊！都不够我们发挥的！”
　　赶巧儿大山媳妇儿过来，碰见这一出儿，真是无言了。看他们这个语气，是巴不得有人来戚玉秀家找茬儿的，这样他们就能得到好处了。这，什么人啊！
　　戚玉秀：“我送你们吧。”
　　戚老头：“这倒是不用。”
　　他一本正经：“来前儿的车票，你给报销了。”
　　戚玉秀：“好。”
　　这头儿大人这样，那一头儿，小孩儿也是一样，戚大宝戚二宝戚三宝三个小孩儿握着小宝珠小宝山的手，说：“以后被人欺负了，一定要联系我们啊。我们来给你们出头。”
　　小宝山小宝珠：“哦。”
　　戚大宝的口水哧溜儿一下，笑呵呵：“我可以帮忙。”
　　白面馒头真好吃。
　　小宝珠：“表哥再见。”
　　“只要给我们准备吃的，我啥都能干哈。”
　　小宝珠：“哦哦。”
　　大山媳妇儿：“……”
　　她也是个喇叭花，今天这一出儿，立刻就被传了出去。
　　这几天，戚家人在，有的人看了好大一场热闹，比看电影还有一丝；有的人身心俱疲，恨不能立定成佛；还有的人疯狂闹心，恨不能直接撞墙。
　　眼看这家人终于要走了，真是差点放鞭炮庆祝了。
　　不过这件事儿的后遗症特别的好，最起码，谁也不想来戚玉秀身边找茬儿了。这田大媳妇儿的娘家是把“找茬儿”当成生意再做，这谁抗的了啊！
　　惹不起。
　　他们不怕惹事儿，恨不得被人闹事儿，这是干人事儿？
　　二赖子几个没有被送到公安局，但是他们结果也不是很好了。他们几个本来在村里就是有点人品不好的，偷鸡摸狗是有的，偷葱拔蒜也是有的。
　　所以虽然戚玉秀他们这一波放过了他们，但是还有别的“苦主”。
　　而且，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是真的很打怵跟戚玉秀家打交道了。
　　挨打的当天，二赖子几个还想着，等他们没事儿了一定要报复，然而这被揍得得在炕上躺至少半个月。而后续事情也越来越大，戚玉秀的娘家胡搅蛮缠的凶悍；自家也埋怨的不行。
　　这是家外闹，家里也闹。
　　他们这下子更是不行了。
　　说到底，他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大恶人，只会偷鸡摸狗的小贼，这一下子就彻底哑了火。四家人，三家都在闹分家，以二赖子家闹得最狠。
　　光是自家这点烂事儿已经让人一头包了。
　　至于报复……没那功夫了。
　　不过经此一事，戚玉秀家还真是一下子就名声大噪。不过名声虽然大，戚玉秀却不在被讨论的范围内。其他人太有存在感，衬托的第一天打人的戚玉秀相当没有存在感。
　　这件事儿，直到好几年后，还是本地传奇之一。
　　戚玉秀也委实过了点清净的日子。倒不是说谁偷东西不偷东西的，而是，大家说话都客气，生怕戚玉秀给她爹娘弟弟招来。这家子不要脸啊。
　　惹不起。
　　不过现在，大家还忙着看这件事儿的后续呢。
　　分家啊，其他被小偷小摸的家庭找赔偿啊，还有一些七七八八，倒是让戚玉秀在这件事儿里神隐了。
　　戚玉秀送走了他爹娘，心情也很不错，她自己都感慨：“这样的事儿如果再多几次，我看老戚家都能发家了。”
　　小宝珠：“这倒是……不能的吧？”
　　戚玉秀看着小姑娘歪着小辫子，笑着说：“我逗你玩儿呢。”
　　小宝珠扬着嘴角笑眯眯，戚玉秀看着闺女的小模样儿，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说：“你还真是肉呼呼得了。”
　　明明三个小孩子都是一样的吃，但是小宝珠却变化最明显，白白净净，又肉乎乎的，看起来真是很像是工人家庭的小孩儿。
　　小宝珠认真：“小孩子长肉肉才健康。”
　　戚玉秀点头：“嗯，长肉肉，晚上给你们冲牛奶。”
　　小宝珠一听，眼睛亮了，她最喜欢喝牛奶了。
　　她在大姨家喝过麦乳精，她觉得那么金贵的麦乳精，却不如牛奶一点好喝。每天晚上喝牛奶，是小宝珠一天最幸福的时间之一。
　　“每天喝牛奶，小宝珠就变白了。”
　　小宝珠：“妈妈，姥姥问我为什么白净了。”
　　戚玉秀一怔，不动声色问：“那你怎么说的？”
　　小宝珠骄傲：“我说我不出门了，就变白了。”
　　戚玉秀点头，心道他家小孩儿还是精明，又说：“你姥什么时候问的？”
　　小宝珠：“就是第一天。”
　　小宝珠：“姥姥还问我能不能吃饱，我说还行。”
　　戚玉秀不晓得她妈问这些干啥，不过倒是不太担心。她还是很了解他爹娘的，他们虽然偏着小弟，但是倒是也不至于一下子把他们薅秃了。
　　他们也清楚，做事留一线。
　　正是因此，他们虽然偏心，但是又不过分，所以还能保持一些该有和谐。
　　戚玉秀摸摸闺女的头，说：“你做的很好，很懂事儿了。”
　　小宝珠立刻翘着嘴角笑了起来，等到凑到自己的哥哥弟弟面前，小姑娘又小得意的叫：“妈妈表扬我了。”
　　宝山点头：“嗯嗯，你最乖。”
　　小宝珠怀疑哦，哥哥敷衍她。
　　戚玉秀看着几个小孩儿，笑了出来，她说：“今年过年分了肉，给你们包饺子吃，好不好？”
　　一听这个，三个小吃货立刻都窜头，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十分的高兴：“好！”
　　小宝珠吞咽口水，说：“饺子最好吃了。”
　　戚玉秀：“咱们包白菜饺子，过年吃白菜饺子，明年有百财。”
　　小宝乐着急：“那什么时候分肉肉？”
　　戚玉秀：“快了吧，这几天应该快了。”
　　算一算日子，也是这几天了。
　　再拖一拖，如果更冷的天气，那就不方便了。
　　几个小孩儿眼睛亮晶晶，念叨：“希望快一点，快一点杀猪，快一点过年。”
　　戚玉秀家早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因此年底倒是不忙碌，不过有的人家倒是更忙碌了起来。像是老田家被戚家人来折腾了一顿，更是恼火的不行，就连柴火都用的多。这几天也不管，就把孩子撵出去捡柴。
　　不过其实啊，他们嘴上是说戚家来住的关系，但其实，就算是戚家人没来，他们家也是这么个操作。
　　戚老太压根就不把几个孩子当回事儿的。
　　女娃娃，就该多干活儿啊，不多练习干活儿，嫁到婆家也要被说他们田家不会教女的。
　　再说，女娃娃怎么能不为家里多干活儿？
　　这是田老太的逻辑，也是田老头的想法，不过田老头不用说，田老太自然就冲在最前边了。以前的时候招娣看不清，但是重来一次，不是小孩儿，看得清了。
　　她以前总是能看见她奶她妈刻薄他们，但其实，她爷她爸也根本没少做，只不过，他们是男人，不用开口就有人冲在前头了。他们倒是不用做那个恶人。
　　但是重来一次，招娣看透了，也会偷懒了。
　　反正，不管捡多少柴火，他们第二天都要出门再捡柴，偷懒不得，所以她现在该偷懒，也是要偷懒的。
　　绝不亏待自己。
　　当然了，在家的时候，少不得还要听他奶骂人。
　　大伯母的娘家真是让她奶气炸了。
　　招娣才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真是看了好大一个热闹，更是让招娣见识到什么叫混不吝。
　　果然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儿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看着她奶倒霉，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不过让招娣没有想到的是，偷东西的竟然是二赖子那群人，上一辈子，他们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大伯母他们家，不过八几年的时候，有一次严打。就是这次的这几个人，他们在那一次吃了花生米，彻底去见了阎王。
　　她一直都没往一起联想，但是这次才发现，原来真的有预兆。
　　只是这一次，他们受到了巨大的教训，也许，也会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招娣想，果然啊，重来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件事儿，都可能变化。
　　想一想，她还挺高兴的。
　　有变化，她可能就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了。


第45章 启发啊(三更合一)
　　年底时间过得很快, 很快就到了分猪肉，村里的猪养的不错。
　　戚玉秀家虽然工分足，但是人少, 所以只分了一斤半, 这还是因为戚玉秀的工分多。每年杀猪的时候，村里的妇女都要去抢猪血, 一人接一点, 回家能做成血豆腐, 吃起来也美得很。
　　戚玉秀住得远, 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倒是缺了猪血。
　　其实往年他们家也不是总能接到的, 毕竟他们缺少天然的优势，
　　只是啊，小宝珠和小宝山倒是格外的惆怅，没有接到猪血，两个小孩儿的脑顶儿似乎是下着小雨，人十分的没有精神头，小脑袋耷拉着。
　　戚玉秀端着肉往山顶走, 就看两个小孩儿还在惆怅, 戚玉秀想了想，说：“今年天气不错, 一直没有下大雪，我想去那边看一看, 也置办点年货，你们看怎么样？”
　　小宝珠赶紧抬头, 眼睛明亮，追问：“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戚玉秀看她这个样子, 笑了出来，说：“你想去啊。“
　　小宝珠大大眼睛瞪的滴溜圆儿，使劲儿点头。
　　大人都难以抗拒那样的繁华，更不要说这样的小孩子了。要是换了一般调皮的小孩儿，不让去也要自己偷偷去的，小宝珠已经是很懂事的小家伙儿了，不仅不去，提都没提。
　　但是妈妈既然提出来，她就着急了。
　　“我想去。”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那我们回去得好好的想一想，我们要买些什么东西。”
　　戚玉秀晚上琢磨了一下，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
　　首先就是猪肉，往年他们这一斤多猪肉要吃小一年，今年日子过得好了，她是打算大吃一顿的，那么，少不得还要再备着一点的。所以戚玉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猪肉了。
　　猪肉必不可少。
　　猪血也是要的，两个小孩子因为没有接到猪血，十分的惆怅，她这做妈妈的不能让孩子失望，买一点猪血做血豆腐或者是直接买点猪血肠，这个很有必要的。
　　而除了这两个，那么就是鱼了。
　　新年吃鱼，年年有鱼。
　　这几样是很必须，而除了这几个，再买点的糖块儿和桃酥，小饼干也可以来一点，过年嘛。就得吃点好的！虽然这些还是很奢侈，但是当妈的总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戚玉秀计划好了，又算计了一下手里的钱，钱是够的，这么想着，就放心了不少。
　　戚玉秀琢磨这些，小孩子倒是想着那边的繁华，兴奋的都睡不着了。
　　小宝珠裹着被子，像是一只小豆虫一样咕哒咕哒的滚到了小宝山身边，贴着小哥哥的耳朵，问：“哥哥，你说，明天我们可以玩一下小飞机吗？”
　　她念念不忘的，是那个会唱歌会发光的小飞机，唔，喜羊羊也很好，但是它不会发光呀。
　　亮晶晶，最美好。
　　小宝山侧头看着妹妹，妹妹的额头，还能看见细微的小绒毛，他吹了一下，就看她的细软的头发动了动，小宝山诚实的说：“不知道。”
　　小宝珠：“你为什么不知道啊。”
　　小宝山：“……”
　　他小小声的反问：“难道我脸上写着什么都知道？”
　　小宝珠笑嘻嘻：“因为你是好能干的哥哥呀。”
　　“我想跟哥哥一个被窝儿。”
　　两个人正在嘀嘀咕咕，就听到小宝乐在一边插话儿，这个小孩儿也压根没有睡。
　　他扭着小屁股，钻到了小宝山的被窝儿里，喜气洋洋的说：“我跟哥哥一个被窝儿啦。”
　　他掰着手指，算来算去，说：“我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跟哥哥一起睡了。”
　　说到这里，小孩儿显摆的看着宝珠，说：“姐姐来不了哦，我们两个，正好。”
　　小宝珠：“哼。”
　　她伸出爪爪，放在脸蛋儿边儿：“哦呜，我是大老虎。”
　　“咯咯咯。”小宝乐闪躲起来。
　　戚玉秀眼看三个小孩儿化身三个小豆虫，说：“你们还不睡，明天起不来我可就不带你们了。”
　　三个小孩儿一听，赶紧都闭上了眼睛。
　　一个比一个老实，一个比一个眼睛闭的紧。
　　戚玉秀失笑摇头，她看着自己写好了的购物清单，也收了起来，很快的灭了蜡烛。
　　不知道是不是生怕妈妈不带他们，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小孩儿就都早早的醒了。一个比一个精神，小宝珠说：“妈妈，你看，我们好精神的呢。”
　　戚玉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们呀。”
　　小宝珠软乎乎的笑，说：“我们都要去。”
　　戚玉秀本来也没想不带他们，她给孩子做了早饭，说：“出门在外要听话啊。”
　　这一点，根本不用叮嘱的啊。
　　几个小孩儿都骄傲挺胸，大有“我是最乖的小孩”的架势。
　　戚玉秀他们出门很早，早点出门比较安全，也不能遇见谁，一家子穿过了山洞，虽然雪一点也没化，但是路不算难走，戚玉秀说：“你们小心一点，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妈妈抱你们。”
　　小宝乐被背在后背上，对着哥哥和姐姐摆手。
　　小宝珠：“你又显摆呀。”
　　小宝乐撒娇：“没有鸭。”
　　宝珠和宝山两个人都牵着妈妈，小宝珠抬头问：“妈妈，你以后还来做生意吗？”
　　别看小宝珠小，但是做事儿相当有条理。在那边的时候，她从来不问这样的话。就算说什么，也是一句“那边”就解释了，但是现在倒是不同了，问的还挺直白的呢。
　　戚玉秀：“来啊，不过就算在这边做生意，也不是长久的事儿。”
　　小宝珠眨巴眼，戚玉秀笑着说：“妈妈总不能不上工吧？不然怎么解释的清楚？这边啊，就是隔三差五做个贴补了。”
　　小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
　　小宝珠是个小孩子，即便是有点小机灵，但是也有很多事情不懂的。可是虽然不懂，她知道妈妈说的不会错。妈妈怎么会错呢？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所以不会错。
　　她说：“那妈妈以后来，会带我们吗？”
　　她赶紧说：“我跟着很有用的，你看我，左脸写着精明，右脸写着能干，额头都写着我超棒。我可以帮忙的。”
　　戚玉秀没忍住，笑的更加厉害了。
　　小宝珠：“妈妈，我没有说错的吧？”
　　小宝山小声说：“我也一样精明能干啊。”
　　戚玉秀听到他们的话，说：“如果妈妈需要，尽可能的带着你们，好不好？”
　　“好。”小孩子喜气洋洋起来。
　　几人很快的下山，走习惯了就发现这条路其实也不是很远，戚玉秀领着他们下山，猪肉铺甚至都还没开门，戚玉秀索性领着三个孩子去超市。
　　超市开了门，还没进门，走到门口就听到热闹的音乐声……
　　辞旧迎新，过年啦……
　　小宝珠赶紧宣布：“这首歌，我要学会。”
　　戚玉秀：“那咱站这儿多听几遍。”
　　小宝珠露出快活的笑容，宝山则是也竖起了耳朵……一首歌结束，小宝珠正准备专心致志听第二次，就发现，歌曲变啦。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小宝珠：“！！！”
　　怎么可以变化这么快，不过……小宝珠的辫子动了动，说：“这首歌，我也要学会！”
　　她想学会的，还挺多呢。
　　戚玉秀看着小宝珠神采奕奕的样子，再看向小宝山，他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睛睁的大大的，也听得很认真呢。
　　不说这两个大一点的，就连背后的小不点，都是一副竖着耳朵的小模样儿，她笑了笑，说：“咱们是先进去买点吃的，还是先在这里听歌？”
　　她四下看看，说：“咱们应该能站在这里。”
　　戚玉秀觉得，要是搁在他们供销社，早就挤得人山人海了，不买东西那肯定的更是要出去的。但是这边好像不买东西也能逛。根本没人管，好像人家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咕噜噜。”
　　小宝乐捂着小肚肚，说：“听歌很好，可是，想吃饭饭。”
　　他的小脸儿好纠结呀。
　　戚玉秀他们出门的早，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吃饭，这倒不是为了节省，而是戚玉秀想着冬天里鲜少能出门，既然出来了那不如在外面吃一顿。
　　“我也饿了。”小宝珠从山上走下来，小孩子体力已经算好，可是也还是有点又累又饿了。刚才不提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一提起来，就觉得好明显哦。
　　几个人正说话，就看到一个人提着袋子往超市里走，袋子香喷喷的。
　　小宝珠很自来熟，仰着头说：“婶婶，你的好吃的，是在哪里买的呀？”
　　“油条啊？你往东边儿走一点就能看到，不远的。”
　　小宝珠立刻点头说了谢谢。
　　她赶紧拉扯妈妈的衣袖，说：“妈妈，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戚玉秀：“好，走，咱们过去吃饭。”
　　娘四个很容易就找到了小摊子，这是搭着棚子的一个早餐摊，人还不老少，摊子的主人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两个人忙碌的紧，看到戚玉秀他们站在一旁，说：“带走还是在这儿吃？”
　　戚玉秀：“在这吃。”
　　“那你稍等一下，很快就有人吃完了，要点啥？”
　　戚玉秀看着面块儿被放在了锅里，很快的，白色的长条儿就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条，不消多说，只一眼看去就能感觉到香酥可口。母子四人同款吞咽表情。
　　“五毛钱一根。”
　　戚玉秀：“！！！”
　　她惊讶的睁大眼，放了这么多油，竟然才五毛？
　　她看着孩子们，果断：“那先来二十根。”
　　正好这时一个老爷们吃完走人，戚玉秀赶紧领着几个孩子坐下来，她看着别人除了油条，还有旁的。她说：“一人再来一个蛋吧。”
　　“好嘞，豆浆豆腐脑要吗？”
　　戚玉秀：“一人一样儿来一碗吧。”
　　老太太回头：“你们吃不完的。”
　　虽然做小买卖，但是她也实在的很：“你领着孩子，要四碗都多。”
　　小宝珠脆生生的像是小铃铛儿，她说：“我妈妈可能吃啦，不会多的。”
　　戚玉秀笑着瞪她一眼，说：“就你知道了。”
　　她抬头：“大娘，还是按照我说的来吧，我这人胃口大。”
　　老太太：“那行。”
　　一家子娘四个，就如同四个土包子，好奇的看着别人怎么吃。按理说，这样的东西也没有那么稀罕，要是换了别人，那是应该见过的。但是戚玉秀没有。
　　她小时候被炸伤了耳朵，家里就更不带她外出了，而四五十年代，正是十分穷困的时候，村里就更是如此了。所以戚玉秀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并不认得这常见的油条豆腐脑。
　　小宝珠盯着隔壁桌，看着他们往豆腐脑里放了葱花香菜，又放了辣椒油，她的大眼睛黏在上面。
　　小宝山抿着小嘴儿，认认真真的盯着，不错过每一步。
　　隔壁桌：“……”你们看的我好紧张。
　　他们桌的豆浆豆腐脑很快就上来了，“自个儿加料。”
　　戚玉秀低头看向了这一桌的早饭，奶白色的豆浆倒是没得什么好说的，她率先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豆腥味儿也不小，不过好喝是肯定的。
　　戚玉秀点头：“不错，不过你们先别喝，有点烫。”
　　她的视线又触及豆腐脑，豆腐脑上面浇了汁，能看到蛋花在上面，戚玉秀一丝不苟的加了料，说：“你们是小孩子，少吃辣，宝乐就不要吃辣了。”
　　宝乐：“哦。”
　　他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小爪爪更是慢慢的挪到了油条上，戚玉秀：“吃吧，想吃什么就动手呀。难道还等着我喂到你们嘴里？”
　　小宝乐赶紧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上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说：“妈妈快吃，好吃的。哥哥姐姐，吃呀。”
　　小宝珠也赶紧动起手来，她咬着油条，嘴角翘的高高的：“好吃。”
　　宝山倒是没着急，反而是把几个茶叶蛋都剥好了，小宝珠也是很迫不及待的，小吃货都不等小宝山放下，顺着小宝山的手，一口咬上去，高兴：“哥哥，这个味道很好。”
　　他们以前连煮鸡蛋都吃不上，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他们家也不卖鸡蛋了，一天一个，感觉棒棒的。
　　炒着吃煮着吃鸡蛋水煎鸡蛋，鸡蛋的一百种吃法，都超级好吃，百吃不腻。
　　可是今天，这个鸡蛋又跟他们的鸡蛋不一样了。
　　“奶奶，这个叫什么蛋呀，真好吃。”
　　“这是茶叶蛋啊。”虽然觉得有点诧异，但是小孩子就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到时候也不奇怪，她笑着说：“好吃吧？”
　　小宝珠郑重：“好吃，特别好吃。”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出来，小宝珠三两口就把茶叶蛋吃掉，又大口的吃掉油条，随即开始进攻豆腐脑。她满足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怎么这么好吃啊！奶奶，你真的好厉害啊。”
　　嘴甜的小孩儿有人爱。
　　老太太听着她的话，笑得合不拢嘴，跟戚玉秀说：“你家娃可真是太懂事太可爱了，竟说大实话。”
　　戚玉秀爽朗的笑，高兴：“我家几个都乖。”
　　可不是很乖吗？
　　别人家的小孩儿吃个饭跟打仗似的，他们家的几个大口吃，小表情满足极了，仿佛吃了什么美味佳肴，旁边的小毯子上的中年男人看着他们吃的这么好，又想起自家那个吃点饭就要眼泪泡饭的娇气包，忍不住掏出手机，默默的拍摄起来。
　　他回家可要给自家那个小崽子看一看，看看别人是怎么吃东西的。
　　他偷偷的录着小宝珠三个小孩儿吃东西，小宝珠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抬头看了过来。中年男人一个紧张，毕竟偷拍人家，总是不好的。
　　不过小宝珠并没有发现什么，低头继续吃吃喝喝。
　　小宝珠吃掉大半碗的豆腐脑，看着还没有下口的豆浆，五官都集合在一起，惆怅了一下下，小宝珠说：“妈妈，我吃不完了。”
　　她如果把豆腐脑吃完，就不能喝豆浆了。
　　可是呀，她想全部尝一尝的。
　　戚玉秀：“没事儿放哪儿，我能吃。”
　　小宝珠好遗憾自己吃不完，不过倒是咕咚咕咚的开始喝豆浆。
　　戚玉秀将剩下的豆腐脑几口解决掉，又开始解决小宝乐的豆腐脑。戚玉秀吃东西并不大口，没说一根油条两口吃掉，她下口倒是不大，但是……就感觉，她一口口的，快的不得了。
　　带着节奏，就把东西吃光了。
　　其实他们家叫这么多，大家都是默认吃不完的，但是却没想到，这位黑方脸女同志的胃像是无底洞，吃个没完……
　　而且，他们一家子的表情都想当的满足，仿佛吃的是什么珍馐美味。
　　“大娘，再给我来一碗豆腐脑，我这看他们吃，就觉得你家这豆腐脑好像是国宴标准……”
　　“哈哈哈……”
　　戚玉秀顺利吃空，问：“多少钱啊？”
　　“油条五毛，一共十块钱；豆腐脑两块五，一共十块钱；豆浆一块五，是六块；茶叶蛋是两块，八块钱。一共是三十四块钱。”老太太算的麻溜儿。
　　小宝珠睁大眼，说：“奶奶你算的好快啊。”
　　老太太得意起来：“那是，我这人脑子快。”
　　戚玉秀付了钱，心中再次对物价有了不太明朗的认识，所以啊，几十年后，只要勤劳工作，就没有饿肚子的可能。
　　她领着孩子去超市，问：“好吃吗？”
　　小宝珠点头：“好吃，每一样都好吃。”
　　小姑娘眼睛里有着满满的憧憬：“妈妈，我们如果一直都能吃这么好就好了。”
　　她深深的感慨，可是又知道，他们不可能总是在这边的。
　　想到这里，小小的人儿有点点失落。
　　戚玉秀揉了一把小家伙儿毛茸茸的脑袋，说：“等妈妈研究一下这个怎么做，回家之后妈妈给你们做。”
　　小宝珠：“啊！”
　　她惊讶的看着妈妈，随即高兴的转圈：“妈妈，你真的好厉害哦。”
　　戚玉秀：“妈妈是大人，更得努力呀。”
　　几个小孩儿都开心的笑，他们再次过来，超市里的人已经变多了，戚玉秀推了一个车子，看着别人把孩子放在购物车里，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宝乐放在车子里，宝乐：“！！！”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好羡慕的。
　　戚玉秀：“你们都大了，不能坐在这里了。”
　　小宝珠耷拉着小辫子，好落寞了。
　　不过小家伙儿倒是体贴的很：“妈妈，我不坐也没关系的。”
　　戚玉秀笑：“是……吗？”
　　小宝珠点头，但是大眼睛闪烁，十分的口不对心了。
　　小宝山拉住小宝珠的手手，说：“哥哥陪着你。”
　　戚玉秀：“等一会儿咱们出来，让你们做门口的儿童摇摇车作为补偿。”
　　小宝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宝山也高兴的嘴角咧到耳朵下面，满满就是开心，很开心。
　　这一家子开始开心的逛超市，而另一头，刚才还在早餐摊子上偷录了小宝珠几个小孩子大口吃饭的中年男人提着手里的早餐回家，说：“崽啊，你看你整天都不好好吃饭，今天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可爱又大口吃饭的小孩儿。”
　　他拿出手机，说：“来，我……咦？我没录上？”
　　他拍头：“唉我去，我怎么完全没录上啊！”
　　他家娃：“？？？？？”
　　你干啥？
　　“我记得我还拍了一张照片，卧槽，怎么虚成这奶奶样儿了？只能看到虚影儿啊。我真是无语！大无语。”
　　中年男人因为没有拍到人而哇哇叫，戚玉秀领着几个孩子在超市结账，收银员：“满八十八去服务台领一个福儿。”
　　戚玉秀：“啊？哦。”
　　领到了免费的福字儿，几人都很高兴，这里处处都有过年的氛围，跟村里的过年氛围一点也不一样。戚玉秀领着他们坐摇摇车，刚一出来，就看到一对男女在争吵。
　　年轻的女同志丝毫不客气：“今年过年必须去我家过年，咱们说好了一家一年的，凭什么都要去你家？”
　　男同志：“我家就我一个……”
　　女同志：“呸，我家不是就我一个？这是咱们说好的，去年已经去了你家了，今年轮到我家。难不成你想反悔？”
　　“我是男人！”
　　“滚犊子，男的怎么的？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就得好好掰扯一下了。你说你是男人，那你有多了不得啊！买房子咱们一家拿一半儿的首付。买车咱们也是一起拿的钱！我们都是一人一半儿，过年也是商量好的事儿，现在你一句男人就想反悔？怎么的？你镶金边儿啊。这件事儿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女同志冷笑：“说不过我就来这一手儿？那么这话我也告诉你，今年必须去我家，我爹妈也就我一个，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你能过就过，不能过咱们就离婚。这年头，也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过。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一说完，大波□□同志拂袖而去。
　　男人追上去：“你这是什么话……”
　　“离婚！”
　　“离就离。怕了你？”
　　戚玉秀眼看两人已经很快的进展到互相“问候”。她目瞪口呆，揉揉眼睛，说：“他们为这个就离婚？”
　　离婚啊！
　　他们十里八乡都没有一对儿离婚了的，谁家要是离婚，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说出来都很不好听。
　　所以戚玉秀真是没想到，这边是这样的。
　　她呢喃：“原来可以去娘家过年？”
　　她本来自言自语，正好一个小媳妇儿从超市出来听到了，立刻接话儿：“那当然，凭啥不能回娘家？谁家不是一个孩子？”
　　戚玉秀：“……”
　　原来，几十年后很多人都是独生子女；
　　原来，几十年后离婚也可以很轻松；
　　不过，戚玉秀又一想，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因为，这是几十年后啊。
　　隐隐约约，戚玉秀好像有点懂了什么，但是又并不能说的清楚。
　　但是这感觉没有不好，那就是了。
　　戚玉秀一个孩子分了一块钱，说：“玩儿去吧。”
　　三个小孩儿呦吼一声，扑向了摇摇车。
　　其实戚玉秀是个挺会过日子的人，不是那种舍得买这买那的。但是在这边，她反倒是大方了不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她在这边虽然花了钱，但是因为钱不一样，跟他们那边的物价风格又不一样，倒是让她没有花钱的感觉。
　　这一不留神就买买买了。
　　三个小孩儿坐过了摇摇车，眉飞色舞的，小宝珠抱住戚玉秀的大腿，说：“妈妈，这个最好玩。”
　　戚玉秀：“你们乖巧懂事，以后妈妈有机会就会在带你们来。”
　　小宝乐赶紧郑重声明：“我乖的。”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那行，现在乖小孩跟哥哥姐姐手拉手一起走，我领你们买肉去。”
　　“好！”宝乐超大声：“我最爱吃肉肉。”
　　戚玉秀笑容更灿烂一些。
　　“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
　　几人正往肉铺走，看到一个大爷背着手溜达，他手里则是捏着一个不大的小盒子，小盒子发出哄哈的声音。这没见过世面的娘四个彼此面面相觑，随即又看向了老大爷。
　　戚玉秀：“大爷。”
　　老头儿被拦住，问：“有事儿？”
　　戚玉秀问：“您手里这个是收音机吗？”
　　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整天抱着手机，连收音机都不认得了。喏，可不就是？”
　　戚玉秀羡慕的看向了大爷，赶紧问：“那这个贵吗？”
　　老大爷一看她是真好奇，说：“这个啊，不贵，我这个才一百一，喏，那头儿的丰收小家电就有卖。”
　　戚玉秀赶紧道了谢，她脸色紧紧绷着，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
　　“宝山啊，你觉得，咱们家买一个收音机怎么样？”
　　虽然一百多确实也不便宜，但是要分怎么看，戚玉秀平时卖烤地瓜，两个烤地瓜都有十多块钱了啊。这要是这么比，戚玉秀觉得这个收音机那是相当的便宜了。
　　反正就是值得买。
　　戚玉秀：“走，妈领你们去看一看。”
　　小宝珠激动的掐哥哥的手，说：“妈妈要买收音机！”
　　宝山：“嗯，要买。”
　　他也兴奋的眉梢儿挑的高高的，不过还是小声说：“虽然要买，你也别掐我呀。”
　　小宝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哦哦哦。”
　　戚玉秀来到丰收小家电，深吸一口气，进了门，“同志，有收音机吗？”
　　现在几乎没有人用收音机，不过他们村里小店铺里面还是有卖的。虽说年轻人不喜欢，但是老年人倒是不少人会买。听个热闹嘛！
　　“有，这三款都是，你要哪个。”
　　戚玉秀看着三款收音机，他们都不算大，其中一款正是刚才的老爷子那种：“这种。”
　　“这个便宜，一百一。”
　　戚玉秀认真的问：“那这个，拿到什么地方都能用吗？”
　　看店小哥：“当然啊。这种东西有信号就能用。”
　　戚玉秀更认真：“那你能教我一下吗？我不是很会。”
　　小哥：“……”
　　他想吐槽你也不是老年人，咋这个都不懂，但是想一想老年人来买一样也是问，就把她当成老年人打发了算了。
　　索性就直接说：“行吧，你看这边是开关，左侧这个转的是跳台，右侧这个是调整大小声的。看到了吧？电池用的是五号。”
　　他卸下来给戚玉秀看了一眼，说：“放两块电池就行，这两块我是新换上的，就送你了。”
　　戚玉秀：“这个能用多久啊？”
　　“那肯定是要看你怎么用了，你用的频繁就快一点，你用的不频繁就久一点。”
　　戚玉秀：“那这个电池哪儿有卖啊。”
　　“这个哪儿都有卖。”
　　店铺小哥觉得这大姐真是什么都要问，简直跟个土包子似的。他说：“一般小店都有卖，我给你放的这款是华太，一块钱四个。你要是想要好一点的是南孚，这个是两块钱一块。”
　　戚玉秀点头，还是果断的买了……便宜的。
　　要节省。
　　她又问：“这个确定拿到那儿都能用吧？”
　　“能能能，告诉你能就是能，你不能用再给我拿回来，真是的，就这么百十来块的东西，磨蹭个没完了。”
　　戚玉秀：“哦。”
　　好的，找到了在供销社买东西的感觉。竟然不紧张了呢。
　　她放松下来，果断的付了钱，拎着自己的东西出门，小宝珠激动的小嘴儿都瓢了：“妈妈，我们回家看电收机！”
　　戚玉秀：“……”
　　她说：“是回家听收音机吧？”
　　小宝珠点头：“嗯嗯，回家听电收机，哦不，是电视机，哦不，是收音机。我们回家听收音机。”
　　戚玉秀笑：“咱们等一下买完肉就赶紧回家。”
　　小宝珠赶紧点头：“好！”
　　她开开心心：“最棒！”
　　小宝山：“我来拿东西，我们可以走快。”
　　看来哦，几个小孩儿都高兴的紧呢。
　　戚玉秀嘿嘿笑，说：“走，领你们去买肉。”
　　虽然半道儿拐弯买了收音机，但是一点也没耽误他们去买肉。年底了，肉铺的生意都是一如既往的好。戚玉秀领着几个孩子排队，听着前头的人侃大山。
　　站在他们正前面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说：“你看到哪儿了？我看到女主挖到人参了。”
　　另一个说：“啊，真是年代文必备啊，我还没看到哪儿。”
　　“她给卖了三百块钱给家里换了一个工作，哎呀，你说咋不存起来呢？拿到现在可就值钱了……”
　　“这话让你说的，这不是换了工作吗？年代文工作很重要的，说起来，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去年在山里挖到一个就手指头粗的野人参，市里的药店收，给了一万块钱呢。”
　　“啊，真是天降横财啊。”
　　“哈哈哈，可不是……我跟你说，挖人参没意思，我最爱看年代文捡漏，把大家不敢留着的古董啊，金银啊，都攒起来，我之前看了一本，女主用一点点粮食就换了好多金银珠宝，都藏了起来。改革开放就拿出来最生意发了大财……”
　　戚玉秀排在后面，听着这两个姑娘不知道胡侃什么，没忍住，问：“你们说的是……”
　　她还没问出来，一个姑娘立刻安利起来：“我看到是年代文，某江的，穿成六零……讲的是女主角穿越到六十年代，还不错的。”
　　戚玉秀想了半天，说：“一本书啊？”
　　“对对对。”
　　正说着，轮到这二位了，大家赶紧买东西。
　　等他们走了，轮到了她，她赶紧回神儿，果断的：“来十斤肉，猪血有吗？”
　　“只有血肠，要吗？”
　　戚玉秀：“要。”
　　“猪肝猪心也有。”
　　戚玉秀赶紧的：“都给我称一些。”
　　虽然钱哗哗的如流水一样，但是戚玉秀可一点也不心疼。
　　真的，完全，没有，花钱的感觉。
　　戚玉秀出来一趟，虽然带着三个小萝卜头，但是却仍是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卷，不在话下。
　　一家人出门的时候神采奕奕，回去的时候也仍是干劲儿十足，小宝山说：“妈妈，那几个姐姐说，粮食换金银。”
　　他有听到，并且记在了心里呢。
　　戚玉秀：“你听他们胡咧咧，一点粮食就想换很多金银珠宝？做梦呢吗？虽说现在城里闹得凶，但是那金银珠宝，也是藏得很好的，谁不知道这个东西值钱啊，怎么可能用一点点粮食就能换来金银珠宝。要是你们刚生下来那几年的饥荒，还真是有可能。现在可别想。可不是想的那么容易，他们看的都是书里写的东西，那肯定都是假的，就跟看电影一样，都是人编的。既然是编的，肯定有不少都是夸张的！再说，你弄粮食去城里换东西看看，一星半点换换还行，你换的多了，保准被人盯上。”她就去黑事儿换了两次，第二次就有人盯梢儿了。
　　小打小闹，没人管，如果换好东西，不被盯上才是奇怪呢。
　　小孩子哦了一声，果真不是很懂。
　　不过虽说这个提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倒是也开拓了戚玉秀的思维。
　　金银珠宝古董那些她是一点也不懂，更是够不着。但是她可以看看有没有人倒腾人参啊。这个，有时候还是能看到的。戚玉秀嘿嘿嘿的笑出来，觉得自己仿佛是想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路子。
　　人的胆子都是越来越大的，开始的时候，她卖个烤地瓜每天还胆战心惊，多说话都不敢。十分老实安分。然而现在，她竟然立刻就想着做生意了。
　　怪不得各个地方都有黑市儿，根本禁不掉，那就是因为，尝到了甜头，就会胆子越来越大啊！
　　戚玉秀想到一跟手指头粗细的人参就能卖到钱，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这边收了人参，然后拿到那边去卖。卖到的钱可以买吃穿用，也可以再买东西倒腾到这边。
　　戚玉秀越想越激动，不过很快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戚玉秀，你要冷静。”
　　就算想过得好，想赚钱，安全也是第一位。
　　她身边，可是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呢。
　　这么一想，戚玉秀自己又冷静下来。
　　不过虽然冷静了，戚玉秀还是晓得自己这个法子是可行的。而且，只要她少一点往这边倒腾东西，可能也危险不大。毕竟，人参并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她很久才搞一次，就完全没问题。
　　这个时候，戚玉秀倒是很感谢刚才偶遇的两个姑娘了。
　　虽然她还没赚到钱的，但是她经过他们的启发，得到实用的消息了啊。
　　戚玉秀又笑了出来。
　　小宝珠抬头看着妈妈，就见妈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一会儿苦恼一会儿欢乐，终于忍不住，问：“妈妈，你是中邪了吗？”
　　戚玉秀：“……”


第46章 巧合的人参(三更合一)
　　年底的日子, 每一天都是忙碌又充实的。
　　戚玉秀偷偷准备了不少好东西，自然也就不用去公社再置办年货了，所以大山媳妇儿几个邀请她一起去公社的时候, 戚玉秀就果断的拒绝了。
　　不过这也一点都不奇怪, 往年戚玉秀也不是次次都置办年货。
　　置办年货，那是条件不错的人家才能做的, 一般般的人家, 所谓的置办年货也不过就是买个仨瓜俩枣, 像是戚玉秀往年也不买什么, 一个罐头全家吃, 开心一下, 就很不错了。
　　这一次不买，也挺正常的。
　　说到底，现在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你想要特别好，没有的。
　　原本的时候，戚玉秀还挺担心自家新买的这个收音机不好用，但是现实就是，她多虑了。
　　他们家这个收音机, 即便是跨越了五十年的时代, 也仍旧可以正常可用。
　　他是可以正常的收信号的。
　　而多了收音机，他们家也多了一个娱乐, 每天早上要准时的听新闻，听天气预报, 下午听评书。
　　不过他们最最喜欢的，还是傍晚的节目小喇叭。
　　“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每天晚上这个时间, 他们都立刻乖巧的坐在一起，跟着唱儿歌。
　　这可真是一下子就把几个小孩子迷住了, 虽然他们也见识过电视这么神奇的东西，但是电视再好，也不是他们家的。可是这个收音机是哦。
　　这个是他们家的，就连小宝乐都整天啃着手指头歪头听着收音机，学着广播员清脆又充沛的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天气预报，我是主持人小霞。今天全国各地……”
　　他小嘴儿叭叭的，一点也不错，不过小孩儿每次都要问：“妈妈，我们是哪里呀？”
　　小宝珠举手回答：“我知道，我们这里是东北。”
　　“哦哦，东北哪里？”
　　这个时候小宝珠立刻又说：“我们这里是吉省，我们是……北河公社丰收大队。”
　　她都知道的。
　　小宝珠觉得自己真是超厉害了呀。
　　“可是，这里没有提到北河公社丰收大队，是我们不重要吗？”小宝乐大眼睛圆溜溜的，跟他姐姐一样，很能叨叨了。这个话题还没结束，又问下一个话题。
　　“妈妈，那零下，是什么意思呀？”
　　戚玉秀这个时候才是真的感慨，小孩长大了，这话就多了啊！
　　她家的孩子，小宝珠就是个呱呱的，小宝乐随着一天天长大，这话也密的很，又碎嘴子话又密。戚玉秀真心的高兴，宝山不是一个碎嘴子的小孩儿，不然她真是要哭昏过去了。
　　这一天天的啊！
　　“零下的就是比较冷，先是零上，然后才是零下，零下之后，数值越大，大家就越冷。”戚玉秀也不是那么懂的，只能尽量的解释，小孩子们听说了，一个个长长的哦了一声，都点头。
　　“至于天气预报，这个也不是说的那么细密的，要不然天底下这么多地方，一天都说不完啊。所以每次都是说到市……”
　　几个小孩儿听了，记在了心里。
　　小宝珠赶紧说：“妈妈，那这个叫漠河的地方好吓人哦，他们每次都最冷最冷。”
　　戚玉秀：“是的啊，有冷的地方，就有暖和的地方。这里比咱们还靠北边儿呢。那自然是冷的。”
　　她为了能够教孩子，给家里几个小崽崽答疑解惑，整个人真是拼了老命的学习啊。不然啊，感觉自己这个当妈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没有办法给孩子讲道理讲知识了。
　　戚玉秀：“好了，你们听一会儿收音机就练习写字，妈妈去做酱肉。”
　　几个小孩儿立刻就眼睛弯弯：“好。”
　　小宝山懂事儿的很，说：“妈妈，我来帮忙吧，我跟你一起。”
　　戚玉秀笑着说：“这不用，你们学习就好，这么点事儿，妈妈自己就做了。”
　　戚玉秀还是第一次买这么多肉，村里的肉就见的多了，但是属于自己的，就从来没有这么多。冬天天冷，也不用做成了腊肉或者腌肉，直接冻上，就一点也不耽误吃。
　　这一次是打算做一点酱肉留着过年吃，眼看这日子越过越好，戚玉秀越发的干劲儿十足。
　　要是日子一直这么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戚玉秀专心干活儿，看着窗外开始飘雪花，冬天里的雪就是多，一场又一场，好在今年没有特别大的，倒是不怎么耽误他们下山，若不然，才是真的遭罪呢。
　　当然了，这希不希望遇见大雪，也要分人看的。
　　只有他们山里人家不希望遇见特大的雪，毕竟这样下山就不方便了，但是住在山下的，其实有些还是很希望遇见大雪天的。如果是大雪天，少不得就要除雪。这可是有工分拿的。
　　人啊，这一年图个啥呢。
　　还不是就是工分多一点，多换点粮食吃饱喝足？
　　戚玉秀这边忙碌着，冷不丁的，突然就听到外面好像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戚玉秀手里的酱肉都差点掉了，她赶紧抓紧了，匆匆出门，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尖叫。
　　戚玉秀微微蹙眉，山里面遇见这种事儿，说句实在的，那就不太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出去强出头，她回了屋，就看到小宝珠探着脑袋张望，“出事了吗？”
　　戚玉秀：“不晓得，听不清楚。你们继续学习，下午去扫盲班就知道了。”
　　虽然他们消息不灵通，但是每天下午去扫盲班，就不缺消息了。总是有人格外的消息灵通。她自己喃喃自语，说：“最近也没有下大雪，按理不至于有什么事儿啊。”
　　想到这里，蹙眉忧心的看着外面。
　　想一想，自家虽然住的孤零零，但是好在她篱笆院儿又加固了，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这心里多少就放心了不少，戚玉秀没想错，下午一到扫盲班，就听说了，原来上午还真是出事儿了。
　　原来，大山为了抓一只野山羊，在山上踩空滚下去了，幸好天气没有那么冷，不然怕是要出大事儿。不过就现在也耽误了不少事儿。听起来十分的凶险。
　　戚玉秀听到的声音，就是大山媳妇儿的嚎叫哭声。
　　戚玉秀吓了一跳，想到自家的小崽崽整天在山里瞎跑，真是心里后怕。
　　不管什么，她先是叮嘱自家的小孩子：“你们平日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往深处跑。更不能自己觉得熟悉就放松，这可是山里，时时刻刻都能有变化的。懂了吗？”
　　小宝山小宝珠几个认真点头。
　　“就算是遇见小兔子小野鸡什么的，抓不到也别冲动，宁愿不吃，也别冲的太狠不看路。”
　　小宝山点头，说：“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宝珠，也会保护好宝珠，不会让她出事儿。”
　　戚玉秀：“你也不能出事儿。”
　　小宝山轻轻笑了起来，乖巧点头。
　　戚玉秀原本就是担心自家的孩子，不过倒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大山媳妇儿找上了门，她整个人憔悴的不行，一看就是一宿没睡，戚玉秀将人让进门，大山媳妇儿倒是没耽误，问：“田大媳妇儿，你明天有事儿不？能陪我一起去公社吗？”
　　她眼睛都哭肿了，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戚玉秀：“怎么的？”
　　大山媳妇儿：“我家男人要住院，钱不够。”
　　她这个时候都哭不出来了，说：“我家有个人参，那是我早些年在山上挖的，我想换了钱。我打听过了，收购站那边说是看品质，二百五到三百。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敢拿着那多钱，你力气大，你跟着，我放心。”
　　戚玉秀睁大了眼，她没想到，前几天出门才动了心思，这下子这机会就落在面前了。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有那么一瞬间，戚玉秀都想，她是不是个扫把星啊。
　　她动了做人参生意的心思，这大山家就出事儿了。
　　不过很快的，戚玉秀立刻就甩了甩头，把自己的想法甩出去，这些封建迷信，不必多想的。
　　大山家跟他家又没有什么关系，只能说是很凑巧了。
　　而且啊，每年在山里出事儿人总是不少的。就说他们大队都每年都有，可见这个事儿的密集。而且，他们这边东北的大山，虽说人参少见，但是也不是真的没有。
　　偶尔也能听说谁家挖到了人参。
　　想到这里，戚玉秀倒是冷静了一些，她说：“我可以陪你去，但是我家孩子自己在家，我不放心，你让你家孩子来我家吧。他们在一起，人多一点，我能多少安心一些。”
　　大山媳妇儿抹了一把脸，感激的看向了戚玉秀，说：“谢谢你，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找谁了……”
　　她哭都哭不出来了，说：“我婆家靠不住的。娘家也管不过来我……”
　　这么看他们都是同病相怜了。
　　戚玉秀点头：“我懂的。”
　　她家平日里在村里遇见事儿，其实也不知道找什么亲戚帮忙的。说到底。真是跟大山媳妇儿没有什么两样。大家都是一样的难。
　　“我跟你一起，你家大山哥怎么样了？”
　　大山媳妇儿：“大夫说能好的，但是得在医院做手术还是什么的，你也晓得，这人进了医院哪儿能不花钱？我昨天带着全部的家当都不够，我也只能……”
　　她叹息一声，说：“好在，我家还有点好东西。”
　　只有经历大事儿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人有点存款是多么的重要。
　　“事情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不瞒着你，我家老大是想让我把人参送到黑市儿卖掉的。但是你说这哪儿安全？我还是倾向于去收购站的……估摸着也不至于差得很多。”
　　其实她自己也不打准儿。
　　戚玉秀：“如果差的多呢？大山嫂子，我也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家儿子说的有点道理的。”
　　戚玉秀不是为了自己买东西，而是真心话。
　　虽然收购站收东西，但是收购站的价钱还是很一般的，一般普普通通的东西，那肯定是送到收购站。但是这样的好东西，不太合适的。
　　在他们家缺钱的情况下，肯定是越多越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现在回家让我家小的过来。”
　　戚玉秀点头：“我叮嘱一下孩子，跟你走。”
　　两人商量好了，眼看大山媳妇儿离开，戚玉秀给三个孩子打发去茅房。自己偷偷从小金库里抠出一千块钱。随即又叮嘱几个孩子自家看家，不要乱来，小孩子听话的点头。
　　戚玉秀其实不用带一千这么多，她的钱是卷着的，一抠就掉下来一捆，她也来不及点了，只能都揣上。
　　小宝珠歪着头说：“妈，你是要跟大山深深一起去山里吗？”
　　戚玉秀点头，说：“嗯。”
　　她轻声：“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肯定是能帮就帮的。”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戚玉秀在短时间也想到了，先去看看收购站收多少钱，到时候她找个借口就截胡，直接跟大山媳妇儿说，她姐姐有个工友想买，到时候加钱给拿下。
　　她可以加个二十或者三十，这可不少了，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山媳妇儿肯定会同意的。
　　她虽然多付出了钱，但是自己图个心安；而大山媳妇儿能多拿到钱，应该也是高兴的。
　　戚玉秀：“妈妈会尽快回来，你们在家别太N瑟。”
　　小宝珠：“妈妈放心。”
　　戚玉秀很快的穿上棉袄出门，临出门还的挽着一个篮子：“我给你们买罐头。”
　　小宝珠立刻笑了出来，不过虽然因为罐头开心，小姑娘还是挺为大山叔叔担心的，她说：“大山叔叔会好吗？”
　　戚玉秀：“当然会。”
　　小宝珠哦了一声，等戚玉秀走了，小宝珠说：“住在山里，真的好危险啊。”
　　小宝山认真：“只要是穷，住在哪里都危险。”
　　小宝珠：“？？？”
　　宝山捏捏妹妹的脸，说：“虽然住在山里危险，但是如果没有钱，那么住在山里还是很好的啊，最起码还多了点机会。而且，大山叔叔也不是因为住在山里出问题。他是因为打猎。”
　　小宝珠：“好像也是哦。”
　　“不是好像，就是确认。”小宝山握住了妹妹的手，说：“不要担心。”
　　小宝珠浅浅的笑了出来，嗯了一声，两个人话音刚落。就看大山叔叔家的两个小孩子过来了，两个人似乎都哭过了，蔫蔫的。小宝珠立刻说：“我家暖和，快进来呀。”
　　这个小孩子还是很能招待客人的。
　　大山家的两个小孩儿爬到炕上，揉着鼻子，呆呆的坐着。
　　小宝珠看向了哥哥，宝山说：“你们要喝水吗？”
　　两个孩子摇头，其实他们都比宝山宝珠大的，不然戚玉秀也不会让他们过来。只是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精神了。几个小孩儿都安静下来。
　　小宝珠：“那……”
　　她说：“我们还是学习吧。”
　　她认真：“学习可以忘掉一切的。”
　　这两个孩子已经念书了，这个时候看着小宝珠，倒是迷茫了。
　　学习，学不进去啊。
　　而且，学习最枯燥了。
　　不过，想到田大婶婶是陪着他们的妈妈出门，他们也只能说：“好，学习。”
　　小宝珠赶紧说：“我我我！我有很多不会的！你们上学了，肯定会。”
　　小宝山：“我也有！”
　　这小孩儿把自己的小本子拿出来了：“我都记下来了。”
　　宝乐：“……”
　　他是一只看热闹的小孩子。
　　学习，开始了啊！
　　这一头儿，大山家的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就开始做老师，跟几个小孩子一起开始学习；而另一头，戚玉秀和大山媳妇儿去了供销社，眼看这边收人参是二百九十块钱。
　　她迟疑了一下，拉了拉大山媳妇儿的袖子，说：“你出来一下。”
　　她故作镇定的说：“我大姐在厂子上班，这样的好东西，指不定有人会要，我过去帮你问一问？咱们不敢去黑市儿，但是问问认识的人也不是不行。但凡能多一点钱，都是好的，你看呢？”
　　戚玉秀这样说，大山媳妇儿感动的很，她握住了戚玉秀的手，说：“谢谢你，我真是、我真是……”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要知道，她虽然跟戚玉秀也算是熟悉，但是还真是没到这个份儿上，可是没想到，戚玉秀真是能帮她。
　　“行，那就麻烦你！”
　　戚玉秀：“我多帮你问一问。”
　　大山媳妇儿：“那我去医院等你。”
　　戚玉秀点头。
　　两人商量妥当了，戚玉秀去她大姐的厂子转了一圈，毕竟来了一趟不能不打个招呼，戚玉玲看到她很是欣喜，说：“正好你来城里，我给你准备了点年货，你带回去。”
　　戚玉秀：“不用……”
　　“什么不用，我给你东西，你还要拒绝吗？再说了，不止我要给你的，还有大哥的呢！大哥把东西一同寄给我，咱俩是一人一份儿的。”
　　戚大哥寄信是分开，但是如果寄东西，惯常都是放在一起，一人一份儿的。
　　“大哥这次寄了不少东西，你要是不来，过几天我还要找机会去你那边一趟的。”戚玉玲领着妹妹回家，说：“大哥寄了鱼干过来，还有梅干菜。”
　　他们本地是不吃梅干菜的，不过戚玉秀家里却是见过的，她大哥几乎每年都会寄一些过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戚玉玲：“大哥今年本来要回来的，但是谁知道他有个同事出了意外，他只能把休假的机会让出去，不过大哥说了，明年尽量回来。”
　　戚玉秀点头，说：“我都好久没见过大哥了。”
　　戚玉玲感慨：“谁说不是呢，大哥这离家当兵，也去的太远了。”
　　话是这么说这么抱怨的不假，但是他们也晓得，这也不是她大哥自己就能决定的。
　　戚玉秀没有久留，她在大姐家拿了年货，赶紧就回了医院，此时大山在病房里，已经醒了，看到戚玉秀，虚弱的说：“田大媳妇儿，你过来了啊！”
　　倒是也巧，这个病房只住了他一个，戚玉秀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我还真问到了一家要的，三百二，不知道你们看行不行？”
　　“多少？”大山媳妇儿惊讶的站起来。
　　而同样的，大山和他家的老大也激动的看着戚玉秀，他们都从大山媳妇儿那知道收购站的价格了。这个价格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毕竟，他们也是常去收购站的，见识比别人多一点。
　　“三百二，我觉得这个价钱比收购站合适所以就……”
　　“行，当然行，这个价钱真的很合适的。”
　　大山媳妇儿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说：“这多三十块钱呢。”
　　她原来以为自己都没有眼泪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她握着戚玉秀的手，不肯放开。
　　戚玉秀挠挠头，赶紧掏出了钱，说：“喏，钱在这里，我刚才都收了。”
　　她直接拿出了钱，递给了大山媳妇儿。
　　双方的交易很快的成功，大山他们一家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到这样的便宜，而戚玉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虽说她之前听了别人的话有了这方面的想法，但是可真是没想到去收自己认识的人的东西。
　　这一次，真是凑巧了。
　　可是虽然是凑巧，但是这样的凑巧，戚玉秀真是再也不想遇到了。
　　因为，感觉真的不太好。
　　虽然戚玉秀是陪着大山媳妇儿过来卖东西，但是东西交易完了，大山媳妇儿倒是不能走，她还得照顾自家的男人，戚玉秀倒是不用在这儿，只说：“那我把这个送过去，在买点罐头过年，就回去了。”
　　大山的大儿子正在县里读书，平日住校，很少回家，不过这次倒是说：“婶，我跟你一起走。”
　　他说：“我弟妹在家，我也不放心。”
　　戚玉秀：“好。”
　　她说：“但是我得去一趟供销社……”
　　“我陪你。”
　　戚玉秀也没觉得为难，点头说了好，她来到供销社，很快的去了他姐夫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随即才买了东西跟大山他们家的大儿子一起往回走。
　　戚玉秀平日里其实不太会专程过去打招呼，这次是为了给这个孩子一种自己是过去“送人参”的感觉。
　　做戏总是要做全套。
　　但是戚玉秀真心觉得，这样的事儿不适合她。
　　这一天就足以让她想要放弃来回倒腾了。
　　她不是那块料啊。
　　因为内心十分疲惫，戚玉秀往回走的时候沉默寡言了不少。倒是大山他们家的大娃一路上找着话题。
　　戚玉秀看着他，问：“你今年多大来着？”
　　“十五了。”这在村里来说不是小孩儿了。
　　不过在戚玉秀眼里却是小孩儿，她说：“那你比我外甥小一岁。”
　　戚玉秀想一想，自己十五的时候还不认识她男人呢。现在都二十七了。
　　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来咱们村子。”
　　大娃：“那是很久之前吧？”
　　戚玉秀点头，说：“是啊。”
　　他们委实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是好在这一路上七七八八的闲扯，倒是也混着到了家，只是一进门，倒是让这两个人懵逼了。他们以为，这小孩儿在家还不是玩耍嘛。
　　但是呢。
　　没有，真的没有。
　　他们竟然在……学习！
　　十分认真十分诚挚的学习！
　　简直是令人完全想不到。
　　大娃都惊讶了，他记得，他弟妹不怎么爱学习啊！
　　“你们……”
　　“哥！！！”两个人异口同声：“爸咋样了？”
　　大娃：“还好，你们这是……”
　　“我们学习。”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倒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劲儿，可不是真的爱学习啊。
　　小宝珠碎碎念：“哥哥姐姐教我们念书了，我们会了好多。”
　　小宝珠高兴的说：“我有几个不会的地方，都问了哥哥姐姐。”
　　小宝山：“我也问了。”
　　二娃三娃赶紧拉扯他哥哥，说：“哥，咱回家吧。”
　　再也不想来了。
　　他们受不住爱学习的小孩儿。
　　大娃：“……”
　　他在弟妹的催促下，很快的领着他们离开。
　　戚玉秀：“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们欺负人了？”
　　这话要是这么说，小宝珠小宝山都是不认的，他们明明都有认真学习。小宝珠鼓鼓脸，说：“妈妈怎么可以冤枉我，我这么好。”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有……吗？”
　　小宝珠抬头挺胸，说：“有。”
　　戚玉秀：“那他们怎么着急走？”
　　小宝珠眨眼睛。
　　宝山说：“他们不爱学习，所以不想跟我们一起。”
　　戚玉秀：“还有人不爱学习？”
　　小宝山挠头：“我也不知道，他们真奇怪。”
　　小宝珠点头附和：“是的呀，就是很奇怪，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不爱学习的人。”
　　“我也觉得不可能有，所以他们家真的很奇怪了。”
　　一家子纷纷发表意见，感慨了一番，无语的摇头。
　　这样的小插曲，对他们家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不过小宝乐倒是赶紧说：“妈妈，听收音机，听！”
　　家里有客人在，这个是不能拿出来的，这个小宝乐是知道的，所以人一走，他就着急了。
　　一天不听收音机，他就觉得缺点什么呀。
　　戚玉秀：“不听了，咱们吃午饭，下午还要去扫盲班，晚上回来在听。”
　　小宝乐不可置信的看着妈妈，没想到今天白天竟然都不能听收音机，他的小世界，瞬间崩塌：“呜呜呜哇，我不要，我不要晚上才停听，我要白天……”
　　戚玉秀：“？？？”
　　小宝珠：“弟弟气哭了。”
　　戚玉秀看着小宝乐竟然蹬着腿儿开始哭，黑了脸：“你这是干什么？”
　　她脸色不好看，说：“我看你是想挨揍是不是？”
　　小宝乐：“妈妈，收音机！”
　　戚玉秀冷下了脸色，说：“今天晚上也别听了，你再哭下去，中午也不用吃饭了。”
　　戚玉秀不是娇惯孩子的人，如果真的十分娇惯孩子，他们家的日子就没法儿过了，所以小宝乐一耍脾气。戚玉秀就完全不哄他，转身就出了门。
　　小宝乐……呆住了。
　　小宝珠着急：“你你你，你闹一场，妈妈就不让听收音机啦。”
　　小宝山也小小哀怨脸了，不过他倒是哄着弟弟，说：“你乖啊！不要哭了，等一下要跟妈妈说对不起，再也不调皮。”
　　小宝乐：“我没有调皮……”
　　小宝珠：“可是对妈妈来说，这样就是不听话。”
　　三个小孩儿面面相觑，小宝乐脸上还挂着大泪珠儿呢。
　　然而，没有人哄他的啊！
　　妈妈去外屋了，哥哥和姐姐都唉声叹气。小宝乐默默的对手指，小小声儿：“我好像做错了……”
　　小宝珠肯定的点头：“你不是好像做错了，你是就做错了。不可以用哭哭威胁妈妈。这是没有用的。”
　　小宝珠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很肯定：“威胁妈妈会被打屁股。”
　　小宝乐睁大了眼睛，瞬间捂住自己的小屁股，不可置信：“打屁股？”
　　小宝珠：“有的。”
　　她戳戳哥哥，说：“哥哥，你记得吗？”
　　小宝山想了想，点头：“不听话的哭闹，是会被打屁股的。”
　　小宝乐赶紧谄媚笑脸，小小的人儿，十分的听话：“我不是那样的小孩儿，我立刻跟妈妈道歉。”
　　这是一个能及时认识错误，又能及时道歉悬崖勒马的听话崽。
　　刚才还因为不能达成心意而哭哭，但是一秒钟就听话了。
　　小宝乐老实起来，却不知道，戚玉秀贴在门上，偷听着屋里的话呢。眼看小家伙儿瞬间就知道错了，她也露出了笑容，随即就去整理了一下的带回来的东西。
　　梅干菜，鱼干，她将这些放在了橱柜的上头，开始专心的做饭。
　　不过其实戚玉秀的心思啊，都在人参上了，虽说这个东西买回来了，但是却犹豫，要不要立刻出手。要知道，这种东西她留在身边也是好的。一旦有个什么，都是用得上的。
　　可是她心里又深刻的晓得，这个东西在“那边”的价值，比在这边多很多。
　　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就像是同样一百块钱，在那边能买多少东西，在这边再添点都能买个房子了。所以戚玉秀晓得，如果想挣钱，肯定还是倒腾更好。
　　再加上，如果一旦有一天不能去了，留在手里的钱才是最好的。
　　戚玉秀想了半天，慢慢的下定了心思。
　　这一次，还是给卖掉。
　　以后再有机会，那是以后的事儿。
　　她这头儿做饭呢，那头儿小宝乐露出小脑袋，软呵呵的撒娇：“妈妈！”
　　戚玉秀扫了他一眼，小宝乐立刻站直了，很乖巧：“我再也不调皮。”
　　戚玉秀：“那你说说，你哪里调皮了。”
　　“我……我听妈妈的话。”
　　小孩子对手指，不是很能说清楚。
　　戚玉秀叹息一声，蹲了下来，她看着儿子，认真说：“不是说让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但是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是什么也不懂的。你如果不听妈妈的话，就会做错事。你敢说，自己做得对吗？”
　　小宝乐眨眼睛。
　　戚玉秀继续说：“宝宝，妈妈知道你能听明白的，你比别的小孩儿聪明的，对不对？”
　　小宝乐赶紧点头，拍着小肚皮说：“我最聪明。”
　　他还小N瑟的补充：“我比哥哥姐姐聪明。”
　　偷听的小宝山和小宝珠：“……”
　　你这就过分了。
　　戚玉秀笑了，说：“那你就知道，好吃的要藏起来，好用的也要藏起来。不然别人知道了，就会抢的，妈妈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的。所以咱们都要悄悄的。”
　　小宝乐：“不给别人，我知道的！”
　　戚玉秀：“那你就该听妈妈的话，不能时时刻刻都必须达成你自己的心思。如果达不到就哭。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小宝乐：“哦。”
　　戚玉秀揉揉他的头：“你哭哭，妈妈会心疼，哥哥姐姐会心疼，但是外人不会。所以你对外人哭是没有用的！难道你的哭哭就只能拿着自家人吗？所以，就算我们就算是心疼，也不会遂了你的心愿。因为如果这样就给你养成不好的习惯了。以后你都会觉得哭哭就有用，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调皮都是没有用的。”
　　小宝乐：“……哦。”
　　戚玉秀：“你仔细想一想吧。”
　　小宝乐：“哦哦。”
　　小宝乐不是很懂，但是眨巴大眼睛消化妈妈的话，晃晃荡荡的进屋。一进屋，就看到哥哥姐姐瞪他。
　　小宝珠鼻孔喷气，说：“你比我聪明？那你说，一加一等于几？”
　　小宝乐握紧小拳头：“二。”
　　小宝珠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呦？你还知道？”
　　小宝乐：“我聪明。”
　　小宝珠：“那你说，五加三等于几？”
　　小宝乐开始扒拉手指头，掰扯来掰扯去，摇摇头，眼神儿开始漂移……
　　小宝珠：“你说呀。”
　　小宝乐顺着凳子爬到炕上，顺着炕上一趟，小手儿掰起了自己的小脚丫，滚来滚去：“我还是个小孩子啊……”
　　他理直气壮：“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懂那么多，聪明的小孩也不懂那么多。”
　　宝珠：“！！！”
　　弟弟给她学坏了。
　　“你你你……”
　　宝山看着他们姐弟的这一出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宝珠跺脚：“哥哥笑话我。”
　　宝山拉住她的手，说：“我不是那样啦。”
　　他坚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一边的。”
　　这么一说，小宝乐也不满意了，他嘟囔：“哥哥偏心，哥哥最喜欢姐姐，不喜欢宝乐，宝乐要伤心啦……”
　　“哥哥是我的！”宝珠搂住小宝山。
　　小宝山：“唔，你要勒死我。”
　　三个小孩儿又闹成了一团。
　　戚玉秀听着屋里叽叽喳喳的，摇头笑了出来。
　　“吃饭了。”
　　这么一叫，三个小孩儿呼啦一下都准备往外冲了。
　　戚玉秀盛着饭，说：“过来吃饭。”
　　她看着三个小孩儿，说：“我明天打算去那边一趟。”
　　小宝珠立刻问：“我们也可以去吗？”
　　他们好喜欢那边哦，特别的繁华。
　　是的啦，就是这个词儿――繁华。
　　戚玉秀：“不。”
　　她认真：“妈妈过去是有正经事儿，带着你们不方便的。”
　　三个小孩儿眼巴巴的看着戚玉秀，戚玉秀认真：“以后没事儿一定带你们，好不好？”
　　她解释说：“妈妈这次要带一些东西回来，如果带着你们，肯定拿不了。那么相当的不方便。再说，这几天一直阴沉沉的，如果下雪了，更不方便。”
　　小宝珠：“好的吧，我听妈妈的。”
　　不听也得听啊，因为他们是小孩子。
　　刚才小宝乐都用事实证明了，不听话的小孩，哭哭也没用。
　　戚玉秀笑了起来：“妈妈就知道你们是听话的。”
　　她打算，尽快的倒腾一次。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了。
　　戚玉秀就是这样的性格，做事情比较虎一点，但是，却不过多的纠结，既然决定了，就打定主意立刻做起来。至于说思来想去？那倒是大可不必。
　　戚玉秀想到这里，坚定起来：“以后有钱了，妈妈还带你们去看电影。”
　　“好！”
　　小宝珠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妈妈，软乎乎的说：“妈妈说的是真的吗？不骗人就是好妈妈。”
　　这话要是这么说，戚玉秀问：“你好好想想，妈妈骗过人吗？”
　　小宝珠歪歪头，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哒，所以你是最好的妈妈。”
　　戚玉秀看着闺女，真挚的感慨：“你啊，就是一个小马屁精！”
　　小宝珠撒娇：“我不是的呀。”
　　小宝山搭话儿，说：“妹妹最好。”
　　小宝乐也赶紧说：“姐姐最好。”
　　戚玉秀笑了起来，眼看三个孩子相亲相爱，微笑：“你们都是最好的小孩子。”


第47章 丰收的日子啊(三更合一)
　　戚玉秀坐着车, 捂着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晕车真是伤不起，她第二次坐车, 仍旧是觉得胃口翻江倒海。
　　不过虽然如此, 她还是紧紧的拉着自己的布包，警惕的很, 没有一点松懈的意思。这里面放的不是旁的, 正是她这次卖人参的四万块钱。
　　四万啊, 戚玉秀想一想都觉得肝颤儿。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据说, 她这跟人参品质十分不错。这样的好人参才能卖上价钱, 那些人工养殖的，价钱就差了很多。戚玉秀这一根人参，不管从年份上还是从品相上，都算是不错。
　　其实，戚玉秀也不知道自己卖的合不合适，这是她第一次卖东西，只能找一家大药店出手, 所以这个价钱也无从比较。而她自己也不想走太多家, 被人盯上。
　　她抱着自己的小布包，终于等到了汽车到站。
　　眼看车子停在了凤凰山村, 戚玉秀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凤凰山村也不是她的“地方”，但是这里是她相对熟悉的地方, 来到这个地盘儿，人都放松不少。戚玉秀下了车没有着急往回走, 反而是蹲在了道边儿，她晕车的难受。
　　戚玉秀蹲那儿缓和了好半天, 这才准备到处看看，她跟闺女约定的是傍晚去山洞接她。
　　今天是周天，戚玉秀毫不犹豫，直接奔向了大集，因为马上过年的关系，这边简直是人山人海，戚玉秀一过来就感觉到热闹。她更加抓紧了自己的小布包，人多贼就活跃。
　　古往今来都是这个样儿。
　　戚玉秀挤进大集里，这才感觉到这个年代的疯狂，大家买东西仿佛不要钱，都是刷刷的。戚玉秀不知道东西都是多少钱，毕竟大家都是“扫码”，戚玉秀没有这个，所以也不能观察别人都花多少钱，相中啥都是直接问价。
　　“大姐，你来啦？有看好的没？”
　　戚玉秀冷不丁的还被一个小贩打招呼了，戚玉秀这一看，这不是旁人啊，正是卖床单被罩的小贩。这小贩看着能有四十，一张脸满是褶子，可是却叫戚玉秀大姐。
　　戚玉秀：“……”
　　我还年轻。
　　“过年看看新花色不？”
　　戚玉秀晓得这个东西是很不错的，她问：“又好看花样儿的床单吗？”
　　这一次，她不考虑被罩了，被罩的大小跟他们用的不太合，回去还得拆，倒是不如直接买床单。
　　“有啊，那肯定有的，你看，这是富贵花开，怎么样？好看吧？这种是枝繁叶茂，还有这种，这种适合小孩儿，是欢乐小熊……”小贩是记得戚玉秀的，这可是他的大客户。
　　虽说他这生意也还行，但是如同这个黑方脸大姐这样一次性买那么多的，真是少有。
　　所以他对黑脸大姐还是很熟悉的：“大姐，你是我的老客儿，我给你便宜，你要是拿，我还是给你老价钱，过年啥东西都涨价，我可没给你涨价的。”
　　戚玉秀低头仔细的挑选起来。
　　这人买不买东西啊，多明显啊！
　　小贩赶紧的推销：“这个好看吧？”
　　他是发现了，戚玉秀选择的都是大花的，这种是年轻人最不喜欢的，但是却是老年妇女的真爱。这黑方脸大姐年纪不算大，但是什么相当老派。
　　不过不奇怪，就她这身衣服，他老娘都不穿着这种了。
　　戚玉秀不晓得小贩的内心活动，选了四十条床单，乐得小贩眉眼都是弯弯，很主动的说：“我送你们一对儿枕巾。”
　　戚玉秀：“行。”
　　虽然她这次卖了四万块钱，但是她没有从布包儿拿钱，反而是掏了兜。
　　这是她原来的钱，这次出门都带着了。
　　她来这边一般都会带着大笔的钱，毕竟，这边机会太多了，根本不晓得会遇见什么。所以她要做一个有准备的人。戚玉秀给了钱，小贩儿乐得很，说：“大姐，你是不是开小旅馆的啊？”
　　戚玉秀：“啊？”
　　她眼神闪了闪，没搭话儿。
　　一次性买这么多的，确实很少见。
　　戚玉秀买过了床单，没再多寒暄，拎着黑色的超大袋子继续逛。
　　“过年来个鸡吃？我给你拾掇好了，一百二一只，看看，搞得干干净净。”
　　“长江刀，送礼最好的长江刀，还有北极虾啊……过年来点？”
　　“车厘子哈，红红艳艳，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
　　戚玉秀看着人潮汹涌，小贩儿更是不断的推销，戚玉秀问：“这个怎么卖？”
　　小贩儿抬头：“大姐来点北极虾？三十三一斤，你看看，这虾头一点也不发黑，都是正新鲜。”
　　戚玉秀：“你便宜点，我多来点。”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戚玉秀买了五斤。
　　这是她观察卖的不错的，说是的拿出来解冻就能吃，这样方便，戚玉秀当然想买。戚玉秀又买了几条鱼，不过什么长江刀可没买，这个鱼仿佛是带着金边边，贵的很。
　　她买了比较便宜的鲅鱼，同时也买了普通刀鱼尝鲜。
　　戚玉秀遇见卖腊肠的，赶紧下手也买了一些。其实戚玉秀以前也很喜欢逛，但是却不怎么舍得下手买。难得这次手里有钱，她真是存了大买特买的心思。
　　这样放开手买东西，真是太愉快了。
　　戚玉秀买买买的同时，也观察者着这边有什么能带过去卖，但是看来看去，她又发现，能带过去的很多，但是但过去安全却不多。她一点也不敢冒险的。
　　像是收音机，这种东西带过去就很合适了。
　　那肯定是能赚到不少钱的。
　　但是收音机这种东西，太复杂了，戚玉秀可真是不敢折腾，不然被人当成身份不明的家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稳稳妥妥的，还是搞个布料挣点钱就很好了。
　　这么想着，戚玉秀想着，又重新转悠到刚才卖床单的小贩身边，问：“你这还有料子吗？”
　　小贩一愣，随即立刻说：“有啊。”
　　他们做生意，就不会说没有。
　　“大家你想要啥样的？”
　　说实在的，买现成的已经挺便宜了，他们这种来农村大集卖的，质量也不会特别的高档，更是没有什么牌子，但是这种恰恰销路比较好，倒也不是说农村人图便宜。
　　而是，老年人图便宜。
　　所以小贩自然就愿意卖这种，可是要说别的，也不是没有。
　　“有厚一点的料子吗？”
　　“我这边主要是做床单被罩生意的，没有特别厚的。但是如果你想要，明天过来，我去我朋友那儿倒腾一点，他那边有的。呢子那些料子都是有的的。”
　　小贩儿真是不放过一点点的机会，做生意，就要有眼力见儿。
　　戚玉秀眼神闪了闪：“明天啊。”
　　小贩儿虽然很想把生意留下，但是也说：“他去别的大集了，我们就算碰头也来不及。”
　　戚玉秀：“那你有啥样的料子啊？”
　　“就蓝白格子，跟这个床单差不多；还有青草绿姜黄色之类的。”做床单生意的，料子和花色也都是适合做床单的。不过这些是他一般在学校附近卖的。
　　学生比较喜欢单色。
　　他一般都是进了成批的料子，然后按尺卖，别以为这样的生意就不好，很多学生买呢。
　　戚玉秀：“我看看？”
　　他立刻：“你等我给我媳妇儿打电话，她过来看摊子，我领你去车上看。”
　　这人开着一个小面包车，车子后面堆得满满的都是货物。
　　哦豁！
　　戚玉秀：“！！！”
　　这一看，她没忍住，又下手了。
　　戚玉秀又拿了四十条床单，搞得小贩子纳闷的看着戚玉秀。不知道这个床单狂人是咋个事儿。不过仍是积极推销，戚玉秀真是一个不出意料之外的人，她还真是下手了，选择了一匹水红色一匹青草绿，还有一匹军绿色。
　　双方交割好了，戚玉秀就拎着大包小卷的，很快的离开。
　　小宝珠早早就跟哥哥一起等在山洞这边了，两个小孩儿找了一个避风的位置，蹲在墙角里，小宝珠：“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宝山眺望山下：“妈妈应该快了。”
　　他其实好担心麻麻卖东西不顺利，别人未见得知道，但是小宝山猜到了妈妈去城里干什么。他心里好担心，只希望妈妈顺顺利利。小宝山看着妹妹抄着小手手，说：“要不然，我们往下走，迎一迎妈妈吧？”
　　小宝珠小声：“也好。”
　　她也好担心的啊。
　　小宝山看着妹妹的小眉毛拧在一起，小大人儿的安慰她：“你不用担心，妈妈很厉害的，她做什么都好行。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没有的。”
　　小宝珠挠头，软糯的说：“我知道的呀，可是还是会担心。”
　　小宝珠鼓着脸蛋儿说：“妈妈还不回来，弟弟在家也要着急了。”
　　他们来接妈妈，总归不能领着弟弟，但是好久了呀，妈妈还没上来，小宝珠晃着小辫子，着急的都要团团转啦。就在小宝珠和小宝山两兄妹急的不行的时候，就看戚玉秀远远的露出了身影。
　　小宝珠立刻咚咚咚的跑过去：“妈妈！”
　　戚玉秀看着两个小孩儿，温柔：“着急了吧？走，回家。”
　　倒是也不在这边多说什么，小宝珠哦了一声，说：“妈妈，我来帮忙。”
　　戚玉秀：“不用！”
　　小宝山：“妈妈，妹妹没有劲儿，我可以。”
　　戚玉秀笑了出来：“也还好，你们看着点路就行。今天家里有事儿吗？”
　　小宝山摇头：“没有！”
　　戚玉秀点头，这不算意外，她说：“你猜妈给你们买什么了？”
　　小宝珠扬着小脸蛋儿看着戚玉秀，戚玉秀笑着说：“我买了煎饼果子。”
　　小宝珠：“唔，这个好吃的。”
　　他们小孩儿不懂那么许多，但是却知道啊，自从他们有了这个“大秘密”，见识了好多吃的哦。那些都是在这边完全吃不到的。可好可好的好东西了。
　　小宝珠：“我爱吃。”
　　戚玉秀：“你什么不爱吃？”
　　小宝珠挠头，抿着小嘴儿笑。
　　戚玉秀：“妈妈今天给你们买了煎饼果子，还买了烤冷面。”
　　小宝珠：“呦吼！”
　　她叽叽喳喳：“妈妈你发财啦？”
　　小宝山心想，嗯，妈妈今天很顺利。
　　戚玉秀笑了笑，承认了：“对，发财了。”
　　她没跟孩子说的更多，不过小宝珠却看着料子感慨：“妈妈，你买这么多东西，咱家怎么藏啊！”
　　小孩儿还忧心忡忡起来了。
　　戚玉秀倒是笑了，说：“哪里用藏？这个你不用管，妈妈明天就处理了。”
　　小宝珠：“啊？”
　　戚玉秀扫他一眼，说：“小孩儿不用打听这么些。”
　　小宝珠扁扁嘴，大人总是这样，总是觉得小孩儿什么也不用知道，但是她明明很聪明，什么都知道的呀。小家伙儿没言语，大步流星。
　　戚玉秀看她这个小模样儿，笑了出来。
　　“妈妈明天还要出门一趟，你们在家，别乱跑。”
　　小宝山：“好！”
　　戚玉秀觉得，自己真是何德何能，有这样好的孩子。她说：“妈回来给你们买罐头。”
　　两个小孩儿又开心起来。
　　不得不说，这次的四万块一下子给了戚玉秀极大的信心。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一步步的满满都是忐忑，但是晚上回来就是满满的能量了。
　　戚玉秀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事实上，她确实也有点飘了，毕竟，这段日子的好日子太顺利了，即便是中间有点小的问题，但是顺利解决了，也并没有打消她的气势。
　　人呀，就是这样。
　　就像是戚玉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赚钱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折腾，悄么悄低调做人。可是呢？人的胆子都是一点点变大的。第一次去黑市儿倒腾东西，那是因为她日子已经那个份儿上，想着为孩子多攒下点家当。
　　只一次就不再去。
　　可是钱财动人心，她没控制住，很快就进行了第二次的尝试，第二次也是顺利的，虽然说后来被人盯梢儿吓到了她。但是这时间久了，她胆子反而是又大了一点。
　　说到底，戚玉秀就是一个普通人，没读过什么书的农村妇女。
　　你指望她有多么条理分明的计划，和循序渐进的赚钱手段，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过她这个人做事情也有一点好，就是但凡是觉得不咋安全就能立刻消停很久。
　　而且现在虽说不允许私下买卖，但是真的偷偷搞一点，其实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儿。戚玉秀已经是做的谨慎的。就说他们村，都有常年在黑市儿溜达的。
　　这个事儿吧，看着严格。
　　但是也分这么说。
　　上级有任务，投机倒把办公室就抓的严一点；上级没任务，投机倒把办公室也不太管，要是真的没有黑市儿，上哪儿去买一些供销社买不到的好东西啊。
　　戚玉秀其实防备的，也不完全是投机倒把办公室，也是怕有人见财起意。
　　她把这次带回来的料子整理了一下，说：“妈妈今晚不做饭，我买了些小吃。”
　　几个小孩儿露出小白牙。
　　戚玉秀微微眯眼：“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喜欢我做的饭。”
　　小宝珠义正言辞：“我们才没有这样，妈妈做的好吃，外面买的也好吃。可是妈妈做的每天都能吃到，外面买的不常吃，所以我们才高兴。”
　　这个小孩儿还真是解释的清清楚楚。
　　戚玉秀：“你呀，最会糊弄我了。”
　　不过别说小孩子喜欢外面的好吃的，其实戚玉秀也喜欢，她自家做饭，能吃到米饭吃到肉，已经是最好的家庭了。但是那边儿不是，不知道放了调料。
　　同样是炒菜，味道都不一样。
　　这绝对不是她手艺不好，而是她们家实在不晓得还该多放哪些材料。
　　而且啊，好多稀罕的吃食，都是完全没有吃过的。
　　她倒是也跟着闺女沾光儿，见识了不少新奇。
　　不过啊，她闺女越是给她创造条件，戚玉秀越是觉得该抓紧机会了。还有小半个月过年，不足半个月了，这个时候正是东西好卖的时候，所以戚玉秀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打扮”了一下，背着大竹篓下山，竹篓里是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放着的正是这次的所有料子。如果不是戚玉秀力气大，还真是不一定背得住这么多。
　　戚玉秀这次还是打算去黑市儿找威哥，虽然上次威哥也安排人跟踪她了，但是戚玉秀想出这么多东西，一般人这真是吃不下。只有威哥这种在黑市儿“坐庄”的人才有能力，也能一下子就拿出这么多钱。
　　戚玉秀穿着很新潮的袄子，脸和头发都挡住了，好在啊，冬天里这样的打扮不为过，只不过这个袄子十分显眼。这要说起来也是让人苦笑。
　　戚玉秀穿这件衣服，在这头有点新潮，惹人显眼。
　　但是在那头儿，则是因为太土惹人注目。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什么，她本人在这头，露面的情况下是不穿这件衣服的。戚玉秀背着东西进入黑市儿，一进去就看到上次那个小伙子了，还是那个矮子在收费，矮子的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又落在她的背篓上。
　　戚玉秀过去，压低了声音，说：“我找威哥出货。”
　　“你找威哥？你是哪个啊？”
　　不过很快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啊，我知道你！”
　　这么一说，飞快的就跑进了不远处的小院儿。
　　戚玉秀：“……”
　　年底的时候是黑市儿最火热的时候，威哥都给人打点好了，这个时候可没有人抓。毕竟啊，这是最好赚钱的时候了。所以这段日子威哥过的相当滋润。
　　“威哥，那个，那个神秘人又来了。”
　　他们一直都没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所以称呼神秘人。
　　威哥：“什么神秘人啊？等等，你说哪个？”
　　他呼啦一下站起来，上次可是让他赚了点好钱的，而且啊，也得到了不少人情。只可惜，第二次他派人跟着，这个线就断了。这一次听说这人又来了。威哥一下子精神了。
　　“他拿什么好货了？”
　　小矮子：“我没看啊，一看到他来就赶紧过来了。”
　　威哥照着他的脑袋给了一下子，说：“走走走。”
　　威哥很快的带着人出来，戚玉秀是坚决不跟威哥进屋的，她可不放心这人，只是往一个四通八达的墙角一站，说：“上次那种料子，我这里有八十个。”
　　她又说：“还有三匹布。”
　　这人根本不寒暄的，开门见山。
　　威哥一看眼睛就亮了，上次的东西多好卖，他可是知道的。
　　戚玉秀的布料是折了一下的，不过也能看出不少。
　　戚玉秀一口价：“一千五。”
　　“什么！”威哥睁大了眼。
　　戚玉秀：“光是料子就有八十床了，还有其他的……”
　　威哥眼神闪了闪，说：“我手里暂时……”
　　戚玉秀打断他：“我给你十分钟拿钱，我不会等你筹钱，也不会等明天。你也别想着明抢，我赶来就能跑得掉。”
　　戚玉秀生怕别人认出来，所以自始始终都压着嗓子，声音尽量没有起伏说普通话。
　　她没什么别人，但是不妨碍她拉虎皮扯大旗。
　　“我之前两次跟你做生意都妥当才找你的。”
　　威哥一想也是，不过又想到自己派人跟踪过这个人，有点怏怏的笑，但是很快的，他又想也许这人不晓得是他安排的人跟踪，他说：“行，一口价。”
　　他很快的转身去拿钱，要说威哥为什么这么痛快，也是因为他想要稳住戚玉秀，一次半次的，这人肯定要防备。但是日子久了，估计就不应该了。
　　所以威哥为了稳定货源，暂时没想找事儿。
　　戚玉秀箩筐没给威哥，却把塑料袋拿出来了，说：“喏，这里面都是。”
　　现在这塑料袋也是稀罕物件儿，平日里都看不见的，威哥也是稀罕的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的点了货，点头笑着说：“你这东西就是好。你看咱们合作的这么愉快，往后你尽管来找我，我肯定是让你满意的。”
　　戚玉秀：“行，我不是总有，但是有的话，我就来找你。”
　　威哥笑了，打了一个响指：“成。”
　　他打量戚玉秀，问：“不知道怎么称呼？”
　　戚玉秀：“我叫老王。”
　　相当没有诚意的假装，她都没点钱，左右看看，说：“我先走了。”
　　威哥还真是诧异戚玉秀的谨慎，不过想一想也不意外，如果是他身上这么多钱，也是小心着的。威哥是黑市儿的熟面孔，很多人都认识他，虽说没有看到他与戚玉秀明确的交易，但是看到他提着这么多东西，心中也是了然。
　　别看威哥是盯着戚玉秀，其实也有别人对她印象深盯着她呢。
　　这人身上可有钱啊。
　　威哥晓得肯定有人要跟着戚玉秀的，不过他并没有管。他等着戚玉秀跟他求助，只要她有求于人，他就能拿捏这个线了。这个人应该有着布料厂的门路。
　　而且应该是外地的大布料厂，他们本地只有市里有一家厂子，可没有这么新鲜的花样儿。
　　戚玉秀也知道，自己出来卖东西，卖完了才是紧张的时刻。
　　她飞快的跑开，根本就没出巷子多远就有人追上来。戚玉秀直接化肥厂的家属院儿跑，这是她琢磨半天的逃跑路线。戚玉秀对城里没那么熟悉，之所以往这边跑，也是因为之前跟她姐来过。
　　他姐的大姑姐就住在这边，戚玉秀晓得这后面有个运垃圾的小门儿，她跑的很快，左右的闪躲，好不容易将人甩掉了，刚想从家属院儿出去，就看到后门竟然有人在张望，戚玉秀不敢N瑟，索性□□跑了。
　　这一次戚玉秀躲人用了比以往久更多的时间，等她好不容易走上回家的路，已经大汗淋漓。
　　这样三九天，她都折腾成这个样儿。
　　戚玉秀感慨钱真是不好争啊！
　　这想要黑吃黑的未免也太多了。
　　其实这样的事儿，还真是没有那么多，但是谁让戚玉秀每次都是搞大的呢！钱多了才财帛动人心。
　　戚玉秀因为闪躲那些人，罐头都没有买，只能失信于他们家小不点啦。戚玉秀往家走，看着洋洋洒洒落下来的雪花，突然就想到了早上宝山的话。
　　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宝山说：“天气预报说今天咱们这边要下雪，妈妈办完事儿要早点回来啊。”
　　果然天气预报就是准。
　　戚玉秀碎碎念着回家，她今天没走寻常的路，饶了另外一条，这也是为了避免真的有自己没发现的人跟上采取的措施。反正现在的路都是四通八达，怎么都能走，戚玉秀的没从他们村上山，反而是去了隔壁的村子，宁愿绕远一点的路。
　　她正走着，就感觉似乎有什么声音。
　　戚玉秀这汗毛儿立刻就竖起来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追上了自己，假装不动声色，但是脚步却加快了不少。
　　“咩……”
　　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戚玉秀的步伐。
　　她及时止住了步伐。
　　这回头一看，乐了。
　　跟踪的人没看见，跟踪的羊倒是有一只。
　　戚玉秀立刻回身……咩！
　　***
　　今天的天气一直阴沉沉，午后还下起了雪，开始是小雪花，紧跟着就洋洋洒洒的，三个小孩儿趴在窗上向窗外看，小宝珠说：“妈妈还没回来。”
　　这个小孩儿，日常担心妈妈。
　　宝山：“我叮嘱过妈妈了。”
　　小宝山：“我们背诵诗歌吧，这样时间过得也快一点。”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啊，妈妈回来了。”
　　小宝珠麻溜儿的窜下了炕，飞快的往外跑：“呀！”
　　她看到妈妈竟然不是空手回来，戚玉秀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还能遇见这样的好事儿，她说：“妈妈抓到一只羊。”
　　这时小宝山也领着小宝乐出来了。
　　戚玉秀喜气洋洋：“我时间来不及，就没给你们买罐头。不过妈妈也没有空手回来。怎么样？不赖吧？”
　　她拍了拍手里的羊，高兴的眉眼都是笑意。
　　小宝珠：“羊汤，烤羊排，葱炒羊肉，凉拌羊脸，炒羊杂……”
　　小姑娘吸溜儿一下口水，说：“它看起来真好吃啊。”
　　戚玉秀笑：“正好，月黑风高杀人夜，天冷大雪杀羊天，咱们就给它搞死。”
　　几个小孩儿高兴的很，戚玉秀：“去烧火，你们来帮忙，我们今晚喝羊汤。”
　　这样的雪天，喝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最舒服不过了。
　　“好棒哦。”
　　戚玉秀可知道，前些日子大山就是因为抓羊才摔伤了，当时那头羊跑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一头，不过不管是不是，戚玉秀都打算悄悄的吃掉。
　　张扬？
　　不存在的。
　　这只羊不算大，但是白来的羊，谁会嫌弃啊。戚玉秀忙活到傍晚，给吃不完的羊肉收在了地窖里，自家喝了一顿美美的羊汤。不得不说，这样的日子真是太美了。
　　傍晚的时候雪越大，天气越来越冷，戚玉秀杀羊的一点点血腥气也都散清了。
　　戚玉秀给炉子里添上柴火，说：“冷不冷？”
　　三个小孩儿都摸着小肚子坐在炕上听广播，纷纷摇头。
　　小宝山真诚的感慨：“妈妈，我们这过的是神仙日子吗？”
　　戚玉秀笑：“是啊，我们过的是神仙日子。”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怎么过年怎么温饱而发愁，今年倒是就欢欢喜喜过大年了。即便是这样冷的天，也不担心什么。她拍拍自己兜里的钱，心里更安稳。
　　“你们吃饱了就回被窝儿里躺着吧，天冷，早点睡。”
　　小宝山小宝珠小宝乐三只小猪崽立刻异口同声：“不困！”
　　戚玉秀呵呵的笑，扭开了收音机。
　　这个时间，是小喇叭，儿歌可是少不了的哦。
　　三个小孩儿吃饱喝足，倒是没有坚持多久，在广播中“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的歌声里，很快的睡着了，戚玉秀给三个孩子盖好被子，失笑：“还说不困！”
　　她打了一个哈切，揉揉眼睛，自己则是点着蜡烛，开始盘账。
　　首先就是昨天的账目，她在那边的现金，现在还有四万一千九百块。别看她昨天卖了人参也买了不少东西，但是她之前留了三千多的备用金。
　　昨天花掉的也是这个。
　　戚玉秀把钱输好了，放进了布袋子，这就密室的顶部，贴的紧紧的。
　　再紧跟着，就是今天的账目了。
　　两边儿的钱，都是一样重要，哪个也不能弄错。
　　她今天拿了一千五回来，原来还有的将近两千，现在手里一共是三千一百九十块。戚玉秀将三千块放在胖酒瓶子里。这是要埋在地下面的。
　　一百九十块则是用手帕包好了，放在柜子的夹层里。
　　戚玉秀因为卖了一段时间的东西，数学倒是练习的不错，她算的不算慢。不过反复确认两遍，就把钱收好了。现在家里除了这些钱，也是满满的大丰收。
　　米面油，猪肉羊肉，还有腊肠咸鱼，以及新鲜的鱼虾。
　　这些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而除了这些，其他东西也不少。
　　今年过年，她还买了不少的零嘴儿，打算过一个肥年。
　　戚玉秀这个时候都觉得，自家一个密室，一个地窖加上一个柜子，完全不够用啊。以前是从来没有装满的时候，现在是装满了无从下脚，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把家里的东西盘好了，又好好的整理了一下，感觉好像又冷了点，这才去外屋又给炉子加了一根柴。
　　其实马上就要睡了，不加也行，但是今个儿的天气这么冷，戚玉秀是真的不放心孩子的。她一个大人能扛得住，小孩子未必的。特别是他们家的小宝乐，虽然今年一直都健健康康的，但是还是知道自家这个崽是个早产的娃，最是要金贵着的。
　　戚玉秀来到门口，就看大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洋洋洒洒。北风更是呼啸，戚玉秀稍微将门开了一个缝儿，北风一下子灌进来，差点给戚玉秀吹个踉跄。这一下子透心凉。
　　戚玉秀灌了一嘴冷风，索性就去了院子，将院子里的柴火又抱回来一些。
　　做好了一切，她不仅没有休息，还专门烧了水，灌了四个暖水袋。
　　他们家以前都用罐头瓶子装热水暖和被窝儿，现在倒是混上高档的暖水袋了。她把暖水袋一个个的放在孩子的被窝儿里，小孩儿似乎感觉到热乎气儿了，立刻贴上了暖呼呼的热水袋。
　　戚玉秀轻轻的拢了拢被子，这才回到了被窝儿。
　　唔，还是被窝儿最好了。
　　虽然大雪纷飞，但是戚玉秀一家倒是倒是睡得不错。而同样的，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一样有人睡不着。威哥看着这次的收获，高兴的不得了。
　　别看现在已经快要年底了，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购买力越强，就他知道，供销社的好料子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像是什么大红军绿这样的颜色，那更是一来就被内部分空了。
　　但是他这边，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匹布料。
　　更不要说，还有这么多好看的花样儿，这些个平日里都是能卖上价钱的，更不要说现在这个年底了，那是杠杠的热销。
　　“威哥，今天这雪下这么大，也不知道明天停不停，咱们明天就开始出货吗？”
　　威哥白了手下一眼，说：“下雪跟你出货有什么关系？你卖布料管他下不下雪的？怎么的？下雪就不过年了？”
　　他继续说：“明天开始，不过不在咱们公社，去县里倒腾。年底了，这可是能卖上价钱的。”
　　“咱们去县里？”
　　威哥：“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去县里。公社这些人，我多少都是认识的，这个人情那个讲价的，咱们赚的少。我们去县里就不同了。就这批货，就能让咱们过一个肥年了。”
　　“那倒是，这个花色，平时真是没看见啊！”
　　“那可不是，上一次都抢空了，这次也不会差的。”
　　“威哥，你说这是什么人啊……”
　　他们其实都对卖家很好奇的，威哥也是一样，不过他倒是思寻着，摇头：“看不出来。”
　　他其实也想，卖东西的是什么人，但是那人来去匆匆，走的也快，倒是不晓得是什么个来路。不过，威哥倒是说：“我看他也没有什么好的销售渠道，保不齐还能找咱们。时间长了，咱们总是能搞清楚的。”
　　“对。”
　　而这个时候，一些消息灵通的也晓得威哥又搞了一批好的料子。虽然这个时候穷，但是却不耽误大家想要买东西的心思。特别是紧俏又不好买的物资。
　　那稀罕的好东西从来不缺买家，再可以的情况下，谁不想买点好东西呢。
　　所以啊，这不是戚玉秀眼光土气。
　　而是这个时候，大家就是喜欢这样的大红大绿，大花大蝴蝶。
　　真是一看就晓得，两个字儿：喜庆！
　　不管是过年还是办喜事儿，这样都是最好的东西了。
　　戚玉秀不晓得啊，自己拿出来一批料子，真是搅混了一池塘的水。
　　她，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消息闭塞。
　　外面那些事儿，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她只是看着第二天仍旧没有停下来的大雪，跟着家里几个小孩儿感慨：“你说你大姨是不是没有口福，如果没有下雪，我给她送一点羊肉。现在……不行了啊！”
　　小宝珠笑嘻嘻：“以后呀。也不差那么一次半次。”
　　戚玉秀点头：“那倒是。”
　　这样的大雪天一直下，最是不安全了，不过戚玉秀今年没打算赚扫雪的工分，她说：“既然是下雪，咱们就在家里猫冬儿。正好，吃点好的，也没人能过来。”
　　小宝珠咯咯的笑，说：“妈妈，我好喜欢这样懒洋洋哦。”
　　她躺在炕头儿，打滚儿：“我还是懒羊羊……”
　　小宝山躺在她的身边，认真：“你是美羊羊。”
　　戚玉秀：“……”
　　你们昨晚才吃了羊肉，今天就说自己是羊？
　　真是不懂小孩子啊！


第48章 精明小孩儿(三更合一)
　　每一年的大雪, 都必不可少。
　　虽迟，但到。
　　原来大家还感慨，今年冬天天气还不错, 没有大雪, 过的不艰难。然而谁想到年底了，反倒是突然就开始下大雪, 这一场雪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鹅毛般的大雪厚厚的一层, 小宝乐站在雪里, 大雪都淹没到了小孩儿的小腿肚子, 眼看要到膝盖了。
　　十几年后, 大雪天是唯美又好看的，但是这个时候可不是。大雪就意味着有些人家要过的难了。
　　以往的时候，每年下雪，戚玉秀家都难过的很，她男人在的时候还成，男人不在了这两年，日子过得苦哈哈。就连柴火都要省着用, 虽说山里不缺柴, 但是总要捡回来。
　　而每年戚玉秀都要着重挖野菜摘野果，饱肚儿是第一位, 保暖是第二位。
　　时间就那么多，她即便是团团转也忙不过来。但是今年还挺好的, 她今年也忙，但是今年吃食多, 吃得饱干活儿都有劲儿。他们不愁吃，柴火也捡了不少。
　　戚玉秀可不节省, 该用就用。
　　雪下的大，他们就相当于被困在家里了，戚玉秀就变着法儿的给孩子们做好吃的。她原本不会什么花样儿，但是在那边可见识了不少。她尝试着做，成功了孩子们高兴。不成功也没关系，总归食物没有浪费，做得差，她也能吃。
　　一个能吃的人，那是不会浪费任何食物的。
　　“妈妈，其实我们家小小的，也很好。”戚玉秀做早饭，小宝山坐在小板凳上脆生生的说话。
　　戚玉秀笑着问：“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小宝山认真：“我们家小，烧一点就很暖和了。”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嘛！
　　屋子小，烧柴不多就能暖和起来。
　　戚玉秀笑着说：“你真聪明。”
　　小宝山抿着小嘴儿笑了出来，小宝珠抱着暖水袋，从里屋探头问：“妈妈，什么时候吃饭呀？”
　　戚玉秀：“马上了。”
　　这两天他们被困在家里，下午也不用出去上课，索性也改成了两顿饭。戚玉秀不在吃上苛待孩子，不过冬天天亮起来的晚，他们起的也晚。
　　即便是醒了，也不会早起，基本都要磨蹭到八点多九点来钟，等吃上饭，基本都要十点了，那么三顿饭还不怎么合适，索性就改成了两顿。上午十点来钟一顿，下午四点来钟一顿。
　　早上和晚上如果饿了，也可以吃一点点零嘴儿。
　　戚玉秀买了一编织袋炒花生呢。
　　可香哩。
　　几个小孩儿偶尔还吃着花生米，真是一点也不觉得饿。
　　小宝珠刚起床没有多久，头发都乱乱的，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狮子，小宝山进了屋，说：“宝珠，过来，我帮你梳头。”
　　小宝珠挪着小屁股来到炕沿边儿，小宝乐赶紧拍着小手儿说：“姐姐，我也来，我也可以帮你。”
　　小宝珠翻白眼，瞪着弟弟说：“你给我一边儿去，你薅的我头皮好疼，你还薅掉我好多头发。”
　　小宝珠不想变成秃子，所以坚决不能相信弟弟的。
　　小宝乐惆怅的对手指。
　　宝山看着宝乐这个样儿，又看看宝珠白眼飞上天，笑着说：“我来吧，我很小心，不会薅疼你的。宝珠，我给你梳两只麻花辫儿好不好？”
　　小宝珠赶紧点头，说：“好。”
　　她扬着小脸蛋儿，笑容甜甜：“我还要扎头花。”
　　她妈妈有给她买。
　　宝山：“好。”
　　小男孩儿明明不大，手艺倒是不错，他低头认真的给小宝珠的头发分成了两边儿，然后十分仔细的编成了小麻花辫儿。戚玉秀进门一看就说：“呦？这不错啊，不过有点松。”
　　宝山给宝珠编的小辫子松松垮垮的，但是却有点格外的可爱。
　　“妈妈，我是特意编的松一点的，编的太紧，宝珠会疼。”
　　小宝珠又翘起了嘴角：“哥哥最好了。”
　　戚玉秀心情不错，说：“来，往里面挪一挪，我摆桌子。”
　　冬天里天冷了，他们都在炕上摆桌子，戚玉秀很快的端上来四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汤面里面还下了小蘑菇，一点点葱花儿的点缀在上面，看起来就贼有食欲。
　　小宝珠：“哇喔。”
　　这小姑娘就是个捧场大王，不管妈妈做什么，她都能发出惊叹。
　　一旁的小宝乐更是不遑多让，已经捧着汤面碗吸溜儿了，小嘴儿呼呼呼：“真好喝，妈妈，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
　　戚玉秀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吧。”
　　“嗯嗯。”
　　几个小孩儿都使劲儿点头。
　　戚玉秀起身扭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的正在播报新闻：“近来我国北方迎来大降温，可是寒冷的温度并没有消耗大家对新年的热情。又是一年岁尾，首都市场，十分火爆，市场人山人海……”
　　小宝珠抬头，说：“大降温。”
　　戚玉秀点头：“那可不是？咱们不是都感觉到了？”
　　小宝珠认真：“收音机真好，有了收音机，我们坐在家里都能知道外面的事情。”她歪了歪头，软糯的问：“妈妈，咱们家的柴火还够吗？”
　　戚玉秀：“当然够。”
　　小孩儿放心了，高兴的笑了出来。
　　戚玉秀他们一家虽然下山不容易，算是被困在家里，但是他们日子过的不错。有吃有喝，听着收音机，看着书，也不冷，这日子，惬意。
　　不过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这样。
　　山下老田家就在叽叽歪歪，其实老田家也有不少的柴火，冬天里不耽误用的，但是田老太就见不得孙女儿闲着。所以总是撵他们出去干活儿，田二嫂虽然刻薄，但是对自家闺女还成，所以总是可着劲儿的帮他们找机会偷懒。
　　但是田三嫂呢，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她现在自诩有着“肚子”，就更是不把几个闺女看在眼里放在心里，没有怀孕的时候，她缩成了一只耗子，不敢多话。但是有了身孕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精神的很，也作妖儿的很。
　　田老头田老太不给她这个脸面，她就折腾自家的孩子。丝毫不觉得心疼。
　　这样冷的天，田老头田老太都不没让招娣盼弟几个去捡柴，田三嫂倒是吩咐几个孩子出门，家里不缺柴，但是田老太这算计的老太太也不让家里人多用，田三嫂自觉这一胎肯定是男娃儿，觉得自己可不能受委屈，这不就让几个孩子出门捡柴。
　　总之，她得暖和着。
　　盼弟：“妈，我们都出去，谁在家伺候你？我在家给你端茶倒水，还能倒个尿壶……”
　　是的，尿壶。
　　这位还没怀孕几个月，就说天太冷不能出去上茅房了，可谓是作妖的了不得。
　　“妈，让大姐领着妹妹他们去吧，我在家伺候你，保证让您舒舒服服的。要是奶叫干活儿，我过去干，也不用你去了啊。”盼弟他们的棉袄里面都没有多少棉花了，在家里都冻得瑟瑟发抖，更不要说出门。
　　盼弟宁愿在家干活儿也坚定不出门。
　　“那也行。”
　　“妈，外面太冷，我们出去冻坏了一样要花钱，奶也不会算了。”招娣看着他妈，对这个女人厌恶的不行。她不是一个心肠狠毒的人，但是却恨不能对她的这对“好父母”下点耗子药……
　　“看病要花钱，奶到时候肯定要怪在你身上的。”招娣：“与其这样，咱们都是不如直接拿了院子里的用，挨点骂也就挨点，等天气暖和了，再补上……再说，我们病了，家里的活儿肯定都要妈你自己做了。盼弟年纪不大，又能干多少？”
　　招娣不是小孩子，说话也没有什么孩子气。
　　家里的小孩子都能察觉到招娣的变化，但是家里的大人却完全没有。可见大家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田三嫂听了闺女的话，想一想好像也是有道理的，点头：“那行吧，不过你奶要是骂人，你可得顶上去，是你拿的。”
　　她洋洋得意：“这是你没有做好事情。”
　　招娣忍着怒火，说：“我跟几个妹妹一起。”
　　她的视线着重落在盼弟身上：“谁也别想偷懒，更别想甩开。”
　　盼弟一梗，委委屈屈：“姐姐，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招娣冷冰冰：“我没有，你别装。”
　　“你……”
　　“好了，一个个的没个清净的时候。真是不懂事儿。盼弟，你最近咋不去找沈安玩儿了？”她埋怨说：“你去找她玩儿，看看她有没有零嘴儿，要点给我吃。我害口了，就想吃点零嘴儿。”
　　这人无耻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理直气壮。
　　盼弟小声：“自从上次姐姐出事儿……姑姑就不让沈安跟我玩儿了。”
　　田玉贞当然不让，盼弟把她姑娘当冤大头，骗她吃的。她还能给她这个脸面？别说是找沈安玩儿，就连她去沈家。她姑姑家那个老虔婆都要撵人的。
　　盼弟委屈极了，捂着脸：“沈安嫌弃我穷，她一定是看不起我，她……”
　　“知道人家嫌弃你就少去讨人嫌，我要是知道有人骗我的吃的，我也觉得她是个贱人。”招娣说完这个话，转身就出了门，望弟几个小的赶紧跟上了招娣。
　　虽然他们三房是五朵金花，但其实他们几个小的都是听大姐招娣的。
　　因为她才是会照顾自己的。二房的大姐妞子是他们这些孩子里的“老大”，可是她更向着弟弟狗子，还有妹妹福子英子，他们三房还要排在更后面。
　　“妈，你看他们……”盼弟告状。
　　田三嫂：“去去，别烦我。”
　　田三嫂抚着自己的肚子，声音轻柔：“儿子啊，你可一定要给娘争气啊。娘可靠不上你这个几个姐姐，都是些靠不住的赔钱货……”
　　招娣不想大冷天出门，但是没想到，一出门还是被抓了壮丁。
　　田老太尖声：“招娣，你干什么？”
　　招娣：“我妈说屋里冷，她怀着……”
　　她可不给她妈背锅，反正问啥就直说。
　　田老太：“呸！她有什么冷的？怎么还冻着他们了？她以为自己是谁？是个老母鸡？怀个崽还抱窝？都不知道是不是个儿子，就敢N瑟。真是个脑筋不清楚的。再敢随随便便用我的柴火，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她什么时候生了儿子，什么时候再有脸面说话，现在给我猫着。真是个不知所谓的……”
　　她斜楞眼看向招娣，说：“你去山上一趟。”
　　招娣：“啊？”
　　田老太：“你去一趟老大家，跟老大媳妇儿说，今年十五，我们跟她一起上山祭拜老大。”
　　招娣：“啊？”
　　她真心觉得，她奶脑子有病，这样的事儿，什么时候说不行？非得这大雪天折腾？
　　再说，她爷奶是看不上她大伯母的，即便是十五上坟，也都是各走各的，可不会跟大伯母一起走，现在倒是突然要一起走了，招娣真是觉得她奶八成是抽风了。
　　“还不赶紧去！”
　　招娣：“奶，我等两天再去行吗？这上山的路不好走……”
　　现在才腊月二十一，距离正月十五，还有好久呢。根本不着急的，招娣：“奶，我肯定通知到，但是今天……”
　　“让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事儿？”田老太不乐意了，一双眼厉色盯着招娣：“我看你这丫头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敢不听我的是吧？”
　　这事儿当然是今天可去可不去的，但是招娣不想去，老太太就不乐意了，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我看你这丫头是中了邪，现在做事情越发的没有规矩。”
　　她抽出一根柴火，说：“我看你就是挨打少了……”
　　招娣挨了两下子，跑着出了门，田老太呸了一声，叫：“真是个贱皮子，不打不听话。”
　　招娣一步步的往山上走，山上的路并不好走，雪这么大，也不会有人除雪，天气根本暖和不下来，雪都没怎么化开。招娣走的深一步浅一步的，难的不行。
　　天冷的厉害，招娣吸了一口气，继续走，等她到了戚玉秀家的门口，已经过了好久，平时半个来小时的路程，现在走了一个多小时。招娣都冻透了。
　　她站在门口叫：“大伯母，大伯母……”
　　戚玉秀听到外面的动静儿，惊讶的抬头往外面看过去，实在是想不到，怎么这样的天还有人来。
　　她立刻把收音机收起来，随即出了门，外面被风呼啸，戚玉秀看到招娣瘦小的身子站在门口，虽然她很不喜欢田家人，但是倒是不会为难小孩子。
　　她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招娣使劲儿搓着手，嘴唇都冻得发白：“奶说……”
　　戚玉秀：“行了，你进来说。”
　　她领着招娣进了屋，一进屋，招娣就感觉到了热乎气儿。这屋里真暖和啊，其实戚玉秀也没有给屋子真的烧成暖房。只不过招娣是从外面进来的，那自然是感觉明显了。
　　她使劲儿搓了搓脸，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戚玉秀：“进来吧。”
　　她给人领到了里屋，宝山宝珠好奇的看着招娣，叫人：“招娣堂姐。”
　　戚玉秀将一杯热水到给了招娣，说：“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招娣：“谢谢大伯母。”
　　她低头喝水，热水进肚儿，人都暖和了一点，戚玉秀：“啥事儿啊，还值得这大冷天跑一趟？”
　　招娣苦笑一下，把她奶的吩咐说了出来，戚玉秀蹙眉，觉得这老太太真是越活越糊涂，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至于非得今天来吗？今天可是今年冬天比较冷的一天了。
　　这老太太可真是能折腾人。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不过你回去跟他们说，我不会专门等他们，能遇上就遇，遇不上就拉倒。”
　　她可不想当着她男人的“面儿”跟老太太争吵，所以她压根没有放在心里。招娣看着戚玉秀的表情，猜出了她的意思。这一路他也想着，为啥她奶想要跟大伯母一起上坟了，思来想去，有了一点猜测，怕是大伯母她爹娘之前来闹着说改姓的事情。
　　她爷奶肯定是不乐意的，怕是要在坟前说这个事儿。
　　不过啊，招娣觉得她爷奶真是有毛病，人都不在了，去坟上说有个屁用？
　　她搓着手，说：“大伯母，那我就先走了。”
　　戚玉秀看她脸色都没缓过来，说：“暖和一会儿再走吧。”
　　招娣轻轻点头，她看着炕上放着本子，小宝珠向外撇着小腿儿坐在炕上，大眼睛黑黝黝的看着招娣，她问：“招娣姐姐，你上来坐吧。”
　　招娣赶紧摇头，不好意思的说：“不用了。”
　　戚玉秀：“上去吧，暖和暖和。”
　　招娣十分犹豫，但是却抗拒不了暖和的诱惑。她脱了鞋，露出破着洞的大脚指头，她羞涩的挠挠头。
　　小宝珠：“来。”
　　她掀开了炕被，拍拍炕：“很暖。”
　　招娣脸红着凑过去，他吸了口气，感觉到温暖的热乎气儿，她小声说：“真好。”
　　小宝珠浅浅的笑了笑，招娣看着炕上放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惊讶的看向了宝珠，问：“你们在学习？”
　　小宝珠点头：“对的呀，学过的东西，就要多多练习。”
　　别看小宝珠吹牛自己多聪明，但是小姑娘也是很认真的。像是旁的小孩儿学过了就是学过了，小宝珠可不是哦，回家之后是会认真复习的。
　　她说：“多多学习，人才聪明。”
　　招娣看着小堂妹，猛然间就想到了一句话：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
　　这话用在宝珠身上，真是不差。
　　其实招娣记忆里的田宝珠，是时髦干练的女强人，这对她来说是很深刻的，可是现在的宝珠不是这样，她肉呼呼的小脸蛋儿，明亮的大眼睛，还有松松垮垮的小辫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家伙儿。
　　想一想，挺有冲击的。
　　“招娣姐姐，这几天我们都不能上扫盲班了，你去了吗？”宝珠大眼睛看着招娣，问自己好奇的事儿。
　　招娣摇摇头，说：“最近下雪，我们也没有去。”
　　她又说：“以前，我去的也不多。”
　　宝珠认真：“要学习！”
　　小包子脸相当的慎重了，她说：“我们要好好学习，才不会做笨蛋。”
　　招娣笑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看着本子，说：“你现在都学了这么多字了啊。呀，你都会写大伯母的名字啦？”
　　小宝山突然就侧头看向了招娣。
　　招娣一察觉宝山的视线，就感觉汗毛儿都立起来了，明明知道眼前这个是个小孩儿，但是还是忍不住紧张。她多看宝山一眼，或者宝山多看她一眼，她都紧张。
　　小宝珠很快的接话：“对的呀，我们家每个人的名字，我都会写。”
　　她骄傲的挺胸。
　　宝山开口：“我们宝珠最棒了。”
　　小宝乐不觉景儿的凑上去：“姐姐最棒。”
　　小宝珠开心：“对呀，我最棒。招娣姐姐，我妈妈的名字好难写，我是第一个学会的。”
　　她翻开本子，说：“你看，我还会写这么难的字。”
　　“姜粤？”招娣说出了口，她问：“这是谁啊。”
　　小宝珠：“是一个很好的大姐姐，这个粤也好难写。”
　　小宝山看着招娣，问：“招娣姐姐，你会写吗？这个字好难，我怎么也学不会。”
　　招娣开始竖起汗毛儿了，她结巴：“我我我、我也不会。”
　　小宝珠：“那我们写字儿玩儿，来，我教你，我是老师。”
　　招娣：“好。”
　　宝山：“我跟招娣姐姐一起做学生。”
　　“我也要。”
　　戚玉秀看着几个小孩儿玩在了一起，也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自从上次摔了招娣是变得有点奇怪的，但是倒没啥不好，宝珠：“这个是心，我们都有一颗心的心。”
　　宝山：“我来……”
　　招娣看着趴在窗台上的小宝山，小孩儿虎头虎脑的，写字的时候小手儿用力露出几个小坑坑，小脸儿也严肃的很。可是就算是这样，也是一个小孩子，这样的小孩子，看起来很好玩儿。
　　然而越是这样，招娣越发的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
　　谁能想到，他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呢。
　　其实她很怕小宝山的，当然，她不怕什么扫把星的说法，这个话才是真的荒谬。她是真真正正的害怕这个人。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堂弟。他跟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不会对他们客气。
　　除了大伯母和宝珠宝乐，他不会对任何人假以辞色。
　　而他这个人，足够的心狠手辣。
　　其实上辈子招娣跟宝山并没有什么来往，可是没有来往，却不妨碍招娣知道这个人，就说她重生之前，某海角论坛还有八一八呢。八一八当年某家豪门争产斗争，娱乐大亨雷启韫二三事。
　　据说，他年纪轻轻就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桌子，搞掉了他叔叔和姑姑那些人。
　　她和宝山没有来往，但是越是没有来往，那些传言越是让招娣害怕。
　　心狠手辣四个字，几乎是对雷启韫最准确的评价。
　　这一点，几乎是公认的。
　　而雷启韫，就是田宝山。
　　他被他爷爷认了回去，改了名字。
　　“姐姐，你看着我哥哥干什么呀？”小姑娘诧异的看着招娣。
　　招娣赶紧摇头：“没什么。”
　　她心思很乱，总觉得自己坐在一只豹子身边。
　　小宝珠：“你看我哥哥写的字，这个字念盯。就是看的意思。”
　　小宝珠笑嘻嘻，招娣看向了这个分了家的目丁，嘴角抽搐了一下。嗯，大佬小时候也是个写字儿不太行的小孩儿。
　　小宝山抿着嘴，说：“你的表情好像是在笑话我。”
　　招娣：“？？？”
　　她说：“我没有啊。”
　　小宝山坚定：“你有，你的表情分明就有，你嫌弃我写的不好。”他哼了一声，说：“有本事你写啊，你写的比我好吗？”
　　招娣：“我没啊！”
　　“你有！”
　　宝山宝珠，异口同声。
　　两只小崽崽还很有默契呢，小宝珠说：“我也觉得你有。”
　　招娣：“……”
　　“你自己都写不好，就没有权利笑话我。”小宝山的下巴翘的高高的，很挑衅的样子。
　　招娣：“…………”
　　小宝山：“大笨蛋！”
　　小宝珠惊讶的看向哥哥，随即很快的说：“招娣姐姐，我哥哥都笑话你了！”
　　招娣无言以对，她发现，果然不管以后多厉害的人，小时候都有可能是熊孩子，是讨厌的小孩儿。她都要被小孩儿气出火气了，她说：“谁说我不会？”
　　宝山眼睛很是嫌弃：“那你写啊。”
　　“写就写！你看！”招娣认认真真的写了字，说：“你看看，我写的比你好吧？”
　　相比于宝山分了家的目丁，招娣写很是体面了。
　　也不能说很好，但是很工整。
　　小宝山看着字吗，耷拉下了嘴角：“我会努力的。”
　　招娣：“……”
　　讨厌的小孩儿，还嘴硬。
　　“姐姐，招娣姐姐，我们再写一会儿吧……”
　　小宝珠软乎乎的，像是一个小天使，招娣微笑，果然，相比于小宝山，还是她堂妹可爱一些。
　　这样的小甜宝儿，谁不喜欢呢。
　　几个人又一起写了一会儿，招娣表现都比小宝山好，看着小宝山气鼓鼓的包子脸，招娣觉得：真他娘的爽快！
　　不过，玩儿的时间总是比较快的，眼看天色渐渐沉了一些，招娣赶紧的说：“大伯母，我要回去了。”
　　她赶紧就要起来穿鞋，戚玉秀看她单薄的样子，叹息一声，塞给她一个鸡蛋，说：“吃了再走。”
　　招娣赶紧摇头：“不要，我不要的……”
　　戚玉秀：“让你吃就吃，一个小孩子客气什么？”
　　招娣紧紧的攥着鸡蛋，小声说：“谢谢大伯母。”
　　她记起来了，她小的时候，为数不多吃好吃的，就是善良的大伯母给的。她眼眶红红的，抬头说：“谢谢大伯母……”
　　说完，就跑开了。
　　戚玉秀看着招娣跑走了，说：“小孩儿都不容易。”
　　她回头再看自家这几个，心里又欣慰不少，她就说他们家宝山是能跟人玩到一起的。这不是挺好？
　　她笑着说：“宝山你挺喜欢招娣的啊。”
　　宝山抬头看向了妈妈，说：“啊？”
　　似乎很是迷茫。
　　戚玉秀：“你们不是玩儿的挺好？”
　　小宝山：“谈不上喜欢，一般般。不过……”小孩儿摇了摇手里的本子，说：“我好像发现一个秘密。”
　　戚玉秀疑惑：“什么？”
　　咋突然就改话题了？
　　再说，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她笑着问：“那什么秘密？”
　　小宝山认真：“招娣姐姐她好像是给我们写纸条的人。”
　　“噗！”戚玉秀喷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宝山，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好半天，她问：“你你你、你说啥？”
　　小宝珠在一旁附和：“哥哥觉得，招娣姐姐就是给我们家写纸条的人。就是提醒我们会有人偷东西那个。”
　　果然是兄妹心有灵犀，倒是一眼就看出了宝山想说的。
　　戚玉秀结巴：“什、什么？你、你们说啥？”
　　小宝山板着小脸儿，认认真真的说：“你看，这是招娣姐姐写的字，是不是跟纸条上的字，特别像？”
　　他用笔将招娣写的字，一个个都圈出来了。
　　戚玉秀一看，卧槽，竟然好多字都跟纸条重叠了。
　　她更震惊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宝山，说：“你是故意套路她写字的？”
　　小宝山点头。
　　戚玉秀又看向宝珠，小宝珠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哥哥一表现，我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戚玉秀：“………………………………”
　　万万没想到，他家六七岁的小孩儿，会玩儿这一手了。
　　戚玉秀觉得这世界真是变化快啊。
　　现在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吗？
　　“你、你们怎么会？”
　　小宝山解释：“妈妈不是一直都想找出谁是写纸条的人吗？我跟宝珠都觉得，是有文化的人，所以我们最早就试探周老师啦。”
　　小宝珠赶紧说：“我们每次过去问题，都把想问的字儿穿插在里面。”
　　小宝山：“周老师不是写纸条的人，但是我们练习之后就会写纸条上的字了。”
　　小宝珠继续：“我问过周老师了，周老师说人的字都是不一样的，只有专心模仿才会像，不模仿的时候，都有自己的风格。”
　　两个小家伙儿一唱一和，戚玉秀看着他们两个的小脸蛋儿，恍恍惚惚，感觉自己还不如小孩儿精明啊。她问：“那么你们是怀疑招娣……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怀疑她啊。”
　　简直不能想象。
　　小宝山摇头：“没有怀疑招娣姐姐，但是她刚才，一眼就认出了你的名字。”
　　小宝山平静的说：“妈妈的名字那么难写，扫盲班都不会教的。她连扫盲班都没怎么去，但是一眼认出来了。所以我就知道，招娣姐姐识字。所以就想着试一试呀，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小宝珠笑嘻嘻：“哥哥一写盯，我就知道哥哥怀疑招娣姐姐了。”
　　她小得意的说：“我立刻配合哥哥了呀，我们都觉得，招娣姐姐的字和纸条好像哦。妈妈，你拿出来，我们对一对呀。再做确认。”
　　戚玉秀如同木偶一样拿出了纸条，在跟着招娣写过的字一对，果然，十分相似。
　　戚玉秀：“……”
　　小宝山：“招娣姐姐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写字。”
　　小宝珠：“是的呀，不然不可能写得这么好，你看，第一次哪可能写的这么好，而且跟纸条很像。”
　　她撑着下巴：“所以，是招娣姐姐写纸条提醒我们的吗？真是难以想象呀。”
　　戚玉秀很真诚的看着闺女，一言难尽的说：“你们两个，更是令人难以想象。”
　　她哪里晓得，这两个小孩儿这么多心眼儿，直接套路了招娣。
　　别看小宝山才七岁，但是脑子还挺快的，他说：“其实之前招娣姐姐就奇奇怪怪，还在我们上课下课的路上偶遇我们。我每次都觉得她很着急，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说。之后姥爷他们过来，她就没再怎么出现了，所以想一想，通风报信的就是很可能是招娣姐姐。她之前肯定也想说的。不过没敢直接说。”
　　小宝珠撑着小脸蛋儿，喃喃：“招娣姐姐怎么会写字呢？好厉害的呀。”
　　戚玉秀：“……”
　　她缓和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一个大人不如小孩儿的事实。
　　不过戚玉秀又很快蹙眉：“招娣怎么会认字写字呢？”
　　她不怀疑招娣怎么知道的，这些小孩儿在山里跑，如果偶然知道了消息也不奇怪，看着二赖子也不像是什么谨慎的人。倒是招娣认字儿这个事儿，让戚玉秀十分的惊讶。
　　她现在真是无语了。
　　自家小孩儿聪明，别人家小孩儿也聪明。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厉害。不过隐约的，戚玉秀也有点心慌担心，招娣认字儿这个事儿，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老田家怎么可能让招娣认字儿呢。
　　别说是她，就连田二田三两个老爷们，都不太认识的。
　　如果说跟人学，他家都没人能教得了。
　　“妈呀，越想越吓人。”
　　戚玉秀很快的开始往神神道道的方面想了，不怪她搞迷信啊！
　　而是他们家都能通过一个山洞走到五十多年后，有别的神奇事件又有什么不可能呢。戚玉秀冒冷汗，说：“也不知道招娣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别往外说她的事儿，晓得吗？”
　　小宝山小宝珠都点头。
　　戚玉秀严肃：“这件事儿谁也不能说，也不要表现出来，晓得吗？”
　　小孩儿们还点头。
　　戚玉秀盯住了他们家的小宝乐，说：“特别是你。”
　　小宝乐抱住了热水袋……
　　他为啥要被点名？
　　这个时候戚玉秀倒是真的后悔没有藏着偷偷说这件事儿了，让他们家小不点知道，总是让人担心的。戚玉秀不担心两个大孩子，但是担心小宝乐胡说。
　　她忙不迭的有提醒了几句，而小宝乐则是委屈巴巴：“我嘴巴可严实了。”
　　戚玉秀：“你但凡是出去胡说一点，就断了你吃肉。”
　　小宝乐不可置信的看着妈妈，急切的叫：“妈妈，可不能断了肉啊……”
　　吃肉与喝奶，是小宝乐最爱的两件事儿。
　　戚玉秀：“你管住嘴，就不能断。”
　　小宝乐伸出小肉手儿，捏住了自己的嘴巴，嘟嘟囔囔：“我肯定不说。”
　　他认真：“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我吃肉肉的决心。”
　　戚玉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戚玉秀虽然跟孩子说笑，但是心里还是很忐忑的，超乎常理的事情，谁不害怕呢。她揉了揉太阳穴，但是却没在孩子们面前表现一点的不适应。
　　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是仔细想一想，招娣也没有害他们，不仅没有害人，还提醒了他们。
　　戚玉秀想，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情，她得领。
　　好在，招娣过的也不好，她如果想要不动声色的还人情，其实并不难。
　　招娣哪里晓得啊，自己跟堂妹堂弟玩一会儿，就暴露了自己是写纸条的人呢。
　　没想到，她完全没想到，甚至回家之后还在想，原来很能干的宝山宝珠，小时候也是喜欢玩耍的小孩儿，跟其他的小孩儿没有区别。至于更深层次的，根本没想。
　　别说是招娣，一般人也想不到啊，才六七岁的小孩儿，就能设圈套套路人了。
　　这听起来可能吗？
　　根本不可能啊。
　　然而事实就是，就是有人打小儿就聪明。
　　不过，招娣没想到，戚玉秀把这件事儿藏在了心里。这件事儿如同一件寻常的小事儿，很快的就被大家抛诸脑后，年前的日子，又惬意又忙碌。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这些老话儿都是不假的。
　　一年忙到头，谁家不想沾染点年味儿。
　　大雪之后天气寒冷了不少，倒是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好在最后几天都是可以，家家户户都忙的不行。小宝山和小宝珠也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的赶小鸡了。
　　小宝珠哼着大家都会的：“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今天是腊八，戚玉秀正在堂屋煮腊八粥，而小宝珠呢，闻着香味儿碎碎念。
　　虽然在院子玩儿，但是却不断的望向厨房，心不在焉。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小哥俩儿，三个小孩儿啊，就没有不馋的。
　　小宝山想一想，说：“要不然，我们去堂屋等着吧。”
　　“嚎！”小宝珠小宝乐立刻小短腿儿跑起来。
　　戚玉秀看他们垂涎的小脸蛋儿，说：“我小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儿都一起端着小饭碗去别人家要腊八粥，那可没有不给的，小孩子越多，说明来年家里越是兴旺，大家都可欢迎小孩子了呢……”


第49章 过年(三更合一)
　　大年三十儿, 戚玉秀一早就开始忙碌，她蒸了糖糕，又开始准备菜, 有鱼有鸡有虾有肉。
　　戚玉秀没有买大公鸡, 倒是买了鸡腿，过年炖上土豆儿, 那是相当中吃的。
　　不过她还是很不懂, 这为啥要给一只鸡劈开成这样卖。
　　不懂, 真不懂。
　　不过不妨碍她吃, 一大早, 堂屋里就是香喷喷的饭菜香味儿, 虽然他们家不像旁的人家一群人热热闹闹，但是却也是有着新年的喜悦，快活的很。
　　“妈妈，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呀？”小宝珠胳膊像是两只小翅膀，挥来挥去。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小孩儿高兴的不得了呢。
　　戚玉秀：“当然啊，过年就是要吃的好一点, 下午咱们一起包饺子, 晚上吃饺子。”
　　紧跟着，她补充：“放很多肉。”
　　“肉肉肉。”小宝乐也晃荡过来, 咋咋呼呼的跑。
　　戚玉秀看着他，不禁感慨, 这才半年啊，宝乐都这么硬实了。半年前他还是个弱弱的小孩儿呢。就冲着这个, 戚玉秀都觉得更有干劲儿了。
　　“吃吃吃，大过年的, 你们想吃啥妈都给你们准备。”戚玉秀就一个锅，天又这么冷，不搞得快一点，那可是的很担心饭菜凉了的。她说：“我还给你们买了好喝的东西。”
　　小宝珠正在乱跑，紧急刹车，问：“是什么呀？”
　　她怎么都不知道呢？
　　小姑娘歪歪头，为自己消息不灵通而惆怅。
　　戚玉秀笑着说：“是浓缩橙汁。”
　　小宝珠：“成？”
　　成……是什么呢？
　　浓缩橙汁，都不懂的。
　　戚玉秀：“橙子，是一种水果，橙子就是橙子榨成了汁。”
　　戚玉秀那段时间每天去做小生意，赚的钱也并没有带回来，几乎都是换成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按理说，她是不舍得买这种“饮料”的，但是后来正好赶上她卖了人参。
　　这不，就想着让孩子们尝一尝了。
　　不过因为那段时间每天都带东西回来，几个小孩儿都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了。
　　戚玉秀：“等一会儿你们喝了就知道了，说是可好喝了。”
　　她去超市的时候，看到别人推荐才买的。
　　说句实在的，她在那头儿买东西，大部分人态度都是很好的，热情不说，即便是不买，人家也不恼火。但是在这头，要是去供销社转一转，就感觉售货员简直想咬人。
　　可真是吓死人。
　　戚玉秀：“你们上炕去吧。”
　　小宝珠脆生生：“我不！”
　　戚玉秀回头一瞅，冷飕飕：“宝乐……”
　　声音拉的长长的，宝山一看，我的天，宝乐没事儿去怼被关起来的鸡。
　　他赶紧拎起了小宝乐，不过却也大声喘了一口气，说：“宝乐，重了。”
　　小宝珠在一旁大大大笑，说：“他每天吃吃吃，怎么可能不重？哈哈哈！”
　　小宝乐眨巴大眼睛，说：“我很乖。”
　　这个话，没有人信。
　　宝山如同老鹰叼小鸡一样把他抱到了屋子里，宝山：“你坐在炕上听收音机吧。”
　　今天收音机里的内容蛮多的，还放了很喜庆的歌，小宝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不过虽然被吸引，今天好像又跟往常有些不同，以前是切切实实被吸引，都不想做别的，但是今天不是，堂屋传来的香气不断的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恨不能立刻开饭。
　　宝乐的抱着脚丫子躺在炕上，宝珠探头探脑，小宝山则是里里外外的转悠，像是巡逻，其实也根本没干啥。而戚玉秀呢，在堂屋里飞快的做饭，做饭的间隙将饭桌摆好，又把橙子放在了桌上，几个小孩儿齐刷刷的盯了过去。
　　一盘盘才上桌，鸡腿烧土豆，炖鱼，猪肉酸菜冻豆腐炖粉条，北极虾，炒豆芽，还有一个葱炒羊肉。每个菜上来，小家伙儿们都吞咽下口水，咕咚咕咚，又咕咚。
　　至于说香味儿，已经不用说了，浓郁的让人恨不能把脑袋埋在饭桌上呢。
　　戚玉秀拧开橙汁儿，一人倒了一杯，全家都坐在了炕上，戚玉秀：“今年是特殊的一年，我们大丰收，也过了一个好年。妈妈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能过这么好的日子，但是这么好的日子，是要感谢宝珠的机遇，也要感谢我们全家一起努力付出的辛苦。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来，举起杯。”
　　几个小孩儿赶紧的，戚玉秀微笑：“今天是大年三十儿，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年就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要更加努力，你们也要健康快乐，咱们的好日子，多着呢。”
　　几个小孩儿使劲儿点头：“新的一年要加油！”
　　“要加油！”
　　“干杯！”
　　小宝珠试验着闷了一口，随即眼睛亮了，开心的说：“酸酸甜甜的，好喝。”
　　戚玉秀也点头，怪不得大家都推荐这个。确实蛮好喝的。当时那边好多好多饮料呢，理货员推荐了这个和另外一款荔枝汽水，这一款比荔枝汽水贵一点。
　　戚玉秀想着反正是准备过年喝，就先买了这个。
　　“来，别光喝，也要吃菜啊！”
　　几个小孩儿赶紧大声的好，随即小筷子飞舞起来。
　　今天的每一个菜，都不是他们以前敢肖想的，但是现在他们却能大口吃菜，每一个菜，都特别的好吃。小宝珠一边吃一边拍马屁：“妈妈，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厉害的人，做菜太好吃了。”
　　戚玉秀笑着说：“你个小马屁精。”
　　宝珠：“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她眼睛明亮，养了半年，人也白白净净的，真是无敌可爱。
　　戚玉秀：“那你哥哥不好吗？”
　　宝珠看向宝山：“我哥哥自然也好，又不一样。”
　　她轻轻的拉住了哥哥的手，说：“哥哥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
　　宝山点头：“嗯，我知道。”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戚玉秀问：“怎么了？”
　　倒是难见宝山这个样子，他一贯都是个沉稳小孩儿。
　　宝山犹豫了一下，说：“妈妈，你真的给我们买鞭炮了啊？”
　　戚玉秀畅快的笑了出来，果然男孩子就更喜欢这个一点，她昨晚只是说了一嘴，小宝珠都没放在心上，但是小宝山倒是一直想着呢。她说：“对啊，给你们买了。不过不是鞭炮，鞭炮声音太大了，这个不行的，我买的是呲花儿。”
　　小宝珠：“妈妈，呲花儿是什么啊？”
　　这个，戚玉秀很懂。
　　她说：“跟鞭炮差不多，但是不响，是给小孩儿玩的。其实妈妈也没有见过啊，只是听老板描述了一下，今天晚上咱们一起放，一起见识一下。”
　　小宝珠：“好！”
　　她捅了捅哥哥，说：“哥哥，你害怕吗？”
　　小宝山赶紧扬起了下巴，说：“我才不怕。”
　　他高兴：“我是男子汉，我来放。”
　　戚玉秀看着孩子，点头说：“好，你是男子汉，你来。”
　　宝山这下子高兴了，他是最在乎男子汉身份的了，他是男子汉，就能保护妈妈和弟弟妹妹。
　　宝山宝珠两兄妹跟戚玉秀一起说话，小宝乐可不加入其中呢，反正，他知道的啊，都不会少了他。他现在，要吃饭。
　　今天的饭菜，可好吃了。
　　“妈妈，想吃虾。”
　　小宝乐不会剥，他想要直接咬，但是又扎嘴。
　　戚玉秀：“我来。”
　　她动作麻溜儿，很快的就剥了几个，给三个小孩儿一分，说：“看好了吗？再吃自己搞。”
　　“好。”
　　虾子也好好吃哦。
　　戚玉秀又感慨，怪不得那么多人买，原来这么好吃。
　　他们这边不临海，他们这个省都不临海，反而是山林多，你要是说山里的东西，他们都认识，也不老少。但是你要说这些海里的，他们就不是那么有见识了。
　　一顿饭，吃的酣畅淋漓。
　　戚玉秀喝了两杯果汁，还吃掉了三碗米饭。
　　明明六个菜呢，明明还有三个是小孩儿呢，他们一家子竟然给一桌子都扫空了。
　　“妈妈，下午我跟你一起包饺子。”
　　“我也行。”
　　“我也是。”
　　饭菜好吃，饺子也好吃。
　　他们都知道一句老话儿啊，叫做：好吃不如饺子。
　　娘四个一起包饺子，不说其他，只看这些肉，就觉得好的不得了了。小宝珠明明中午吃的饱饱的还是忍不住吞咽口水，说：“妈妈，我们是不是村里吃的最好的啊？”
　　戚玉秀扫她一眼，说：“城里来说，我们也是数一数二啊。”
　　这么一说，几个小孩儿都得意的嘎嘎嘎笑了出来。
　　三个小孩儿像是三只小鸭子。
　　戚玉秀：“等天黑了，咱们就去院子里放呲花炮儿。”
　　“好嘞。”
　　戚玉秀把东西是放在地窖里的，傍晚天黑，她一看三个孩子急切的样子，果断的翻了出来，戚玉秀点燃一根香，这才将东西递给小宝山，说：“你看到了吗？这里有一根引线，点燃这个就赶紧往后跑。”
　　小宝山看着地上放着的小青蛙，严肃点头着说：“好！”
　　几个人都没见识过这个，全都齐刷刷的盯着小青蛙，好奇的不得了。而小宝山郑重的凑过去，小孩儿不负众望，果断的点燃了小青蛙身后的引线，小青蛙突然就转了起来起来。
　　小宝山：“！！！”
　　宝珠赶紧拉住哥哥，说：“我们后退一点。”
　　小青蛙转转转，发出灿烂的火光。
　　小宝珠捂着小嘴儿，激动的看着小青蛙放光芒，叫：“我的天呀。”
　　小青蛙转过了，还跳了两下，每一次都带着火光。
　　小宝乐：“啊啊啊！神仙蛙蛙。”
　　小宝山激动：“好看，这个真好看。”
　　三个小孩儿都仿佛打了鸡血，戚玉秀也不遑多让啊，别看她是妈妈，可是谁说妈妈就什么都知道的？其实做妈妈的，也有很多不会。不过却要在孩子面前镇定呀。
　　可是这次，戚玉秀根本镇定不了，她激动的说：“这个真好玩儿，怪不得都说小孩子喜欢。”
　　小青蛙很快的折腾完了，变成一只残破蛙。
　　戚玉秀赶紧翻塑料袋儿，说：“还有。”
　　她买了快二十样儿呢。
　　这是她在卖人参那天买的，但凡是换个日子，她都不会舍得花这个钱，但是那一天，不是寻常的一天。是她发大财的一天。是她最冲动购物的一天。
　　戚玉秀翻了翻，没有在看见小青蛙，她是一样买了一种，不重复的。
　　“换一个，这个怎么样？这个看起来像是一个楼房。”
　　宝山：“好！”
　　“咻！哒哒哒！”
　　这个大楼，还是一个会发出声音的大楼呢。
　　点燃之后，烟花冲着天空散开，连成了一道火花扇，又如同雨点一样落下来。
　　小宝珠激动的原地跳的高高的：“这个更好看，这个更好看啊！”
　　刚才还“我最爱的就是小青蛙”，现在就是“这个最好看”。
　　小孩子的变化，就是这么大。
　　戚玉秀买了将近二十个，每一个都好有特点的样子。大人小孩儿都看的热热闹闹，简直恨不能玩儿到地老天荒。
　　小宝山牵着弟弟妹妹，说：“好吧？这个是不是特别好？”
　　两个小孩儿忙不迭的点头。
　　小宝珠：“我好喜欢，我好喜欢好喜欢呀！”
　　大家咯咯咯的笑了出来，都乐呵的不要不要的。戚玉秀原本还觉得自己买的有点多，但是这个时候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这种好看的东西，买多少都不多。每个都有不同的花样儿，简直是让他们开了大眼界。
　　这过年，就是要热闹一点，虽然他们家没有那么多人，但是一样欢乐。
　　烟花很快放完了，戚玉秀说：“你们给东西扫到一起，我等着收拾一下，这个不能让别人看见。”
　　说完，转身去下饺子，她说：“准备吃饺子啦！”
　　“过年啦！”
　　“欢天喜地过新年，家家户户……”小孩子唱了起来。
　　戚玉秀嘴角噙着笑意，将白菜猪肉饺子下到了锅里，这新年吃饺子，不是白菜就是韭菜，为啥呢？
　　寓意好啊。
　　白菜白菜，百财百财。
　　韭菜韭菜，久财久财。
　　“吃饺子啦！”
　　“哎……”
　　小孩儿一起跑进了屋儿……
　　今年守岁，他们一家子也没怕浪费，点燃了一根蜡烛，屋里亮堂的很。也许现代人觉得这不算什么，跟点灯没法儿比，但是蜡烛却比油灯更好多了。
　　戚玉秀打算过年这几天，都点蜡烛的。
　　油灯？
　　过完年再说吧。
　　大家还开发了一个新游戏，叫做：找字。
　　戚玉秀把这一本识字卡都散在炕上，说：“要加油了啊？那好，我们现在是……田！”
　　小宝珠一下子按住了田字，抬头叫：“是我是我！”
　　戚玉秀笑了，说：“嗯。是宝珠厉害。”
　　她递给宝珠一颗花生，说：“好，我们继续。”
　　赢了的人，可以得到花生哦。
　　“下一个字是，风。”
　　小宝山大眼睛明亮的到处看，突然就一下子按住：“这里！”
　　戚玉秀笑：“对啦，你也有。”
　　小宝乐着急的都要原地转圈儿了，他说：“我我我，我找不到，我不认识。”
　　戚玉秀失笑：“所以宝乐以后也要用心一点哦。不过宝乐比哥哥姐姐年纪小，所以差一点没有关系。”
　　小宝乐：“我会撵上哥哥姐姐的。”
　　戚玉秀：“哦……”
　　小宝乐：“我真的会撵上。”
　　戚玉秀：“哦哦。”
　　语气并不是很相信啊。
　　她说：“那我们来一个简单一点的，山！”
　　小宝乐：“这个！”
　　戚玉秀微笑：“不对哦。”
　　“这个！”
　　“也不对……”
　　“啊啊，怎么还不对，我可以，我可以的！”小宝乐：“这个这个……”
　　“哈哈哈哈……”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这一家子简直热闹极了。
　　过新年，穿新衣，现在并不是能随心所欲的年纪，戚玉秀也没给孩子做新衣服，不过却给几个小孩儿准备了新的秋衣秋裤，还有小内内和袜子。
　　就连戚玉秀自己，也准备了同样的新里衣。
　　外面太明显，他们可以穿在里面呀。
　　昨晚睡得很晚，早上小孩儿们自然也起的晚，他们这边的习俗就是早上吃饺子。好像北方都是这样呢，只要是重要的节日，总是少不了饺子的身影。
　　过年吃饺子，冬至吃饺子，还有七七八八的节日……好多饺子呀。
　　腻吗？
　　这么好吃的饺子，怎么会腻呢？
　　三个小破孩儿吃过了早饭，又一人喝了一碗奶，倒是也巧，这是他们家最后的袋装奶了。至此，袋装的就喝完了。不过，他们还有！毕竟当时除了这种，他们还买了奶粉啊！
　　那也是一样很好的。
　　戚玉秀自己也喝了一袋儿，随即又给袋子“洗了个澡”，这才扔到炉子里，一起烧掉了。
　　戚玉秀给小宝珠绑了头花，说：“走，妈妈领你们出去拜年。”
　　这也是村里小孩儿为数不多的时候，能拿到糖果的机会了。小宝山几个小孩儿手牵手，一起跟在妈妈的身后，乐颠颠的。
　　戚玉秀最先去的是大山家，他们两家距离算是比较近的，当然了，这个比较也是相对的，戚玉秀绕过小路，转到了另一侧的大山家，“过年好过年好……”
　　这些妇女同志一见了，第一时间那肯定是热络的拜年。
　　大山家今年不算很好，年根儿了，大山反而受了伤，那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不过他们卖了人参，却又没耽误太多。大山媳妇儿是感谢戚玉秀的，紧赶着给孩子抓糖。
　　其实一般村里人都是一人分一块，要说“抓”，那是没有的，糖不要钱吗？
　　由此可见大山媳妇儿的感谢了。
　　戚玉秀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件事儿里，她也没有做错，可以说是双方都得益了的。而且他们去收购站，还不如她给的价钱。毕竟，其他的渠道，他们也不会有。
　　而且，就算有人想买也未必出得起高价，现在大多数人手里都没有那么多钱的。像是戚玉秀跟威哥做生意，威哥手里是能拿出大笔的钱的，但是他绝对不会用多高的价格收货。
　　说到底，人家要挣钱，布料单价合适，出手快。
　　但是人参吧，那是要特定的人才需要的。
　　所以，可能威哥都不会收。
　　收购站还是黑市儿，都不可能给高价。
　　这么想着，戚玉秀倒是安慰了自己。她笑着说：“大山哥还好吧？”
　　“还好的，也是治的及时。”大山媳妇儿这个时候真是再三的感慨，多亏了自己当机立断卖了人参做了手术，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儿。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
　　她男人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好好休养，养好了，就没有问题。
　　而因为卖人参还有剩钱，所以倒是不会特别的艰难。也能让她男人多养一养，不至于特别着急。大夫都说了，这个一定得养好了，不然是有瘸的可能的。如果贪图一时的收成早早的下地干活儿，保不齐这身子骨就要完。
　　大山媳妇儿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大山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她可晓得大山不能塌下来，所以这休养是一定得了。
　　大山媳妇儿没把戚玉秀当外人，如果不是戚玉秀帮她打听，她的人参哪儿能多卖三十块钱？这可不是小钱儿，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也是这些了。
　　所以她对戚玉秀一下子亲厚起来。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总是不容易的。
　　“大山这次可得好好养着，我自己肯定是要辛苦一点，不过能养好比什么都行。”
　　戚玉秀点头笑：“是啊……”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戚玉秀还得去旁人家拜年，倒是没久留，出门看到小宝珠几个已经跟大山家的几个孩子玩在了一起，她笑着叫人：“走啦，还要拜年呢，要是想玩下午再来。”
　　“好！”
　　几个人正准备走，大山家的大小子开口：“婶婶，我跟你们一起走。正好我也要出门拜年的。”
　　大山他们家孩子大了能出门拜年，大山夫妻就不用出去了，几个小的赶紧跟上了哥哥，他们可是也要去别人家拜年的。拜年有糖，嘿嘿嘿。
　　戚玉秀索性领着一帮小孩儿一起走，又转了几家，他们拜年的队伍又壮大了，戚玉秀虽然跟田家不交好，但是总不至于上门拜年都不做，她来到的老宅，这边正有其他人拜年，眼看戚玉秀到了，立刻精神起来，多了几分好看好戏的意味儿。
　　戚玉秀倒是平淡，她笑着拜年：“爹娘，过年好。宝山宝珠宝乐，来……”
　　田老太厌恶的看着戚玉秀，扫到几个孩子，有不满意的看向了宝山，说：“哼！”
　　过年是不好说难听的话的，所以更多不好听的，就被咽了下去。她忽略了宝山宝珠，看向宝乐，立刻招手：“宝乐快来奶奶这里。”
　　小宝乐：“过年好。”
　　说完，动也不动，那是很不给面子的。
　　田老太面色瞬间难看，不过很快又说：“你来奶奶这里，我是奶奶，又不是外人，你可不能听别人胡咧咧，不把我当一家人。”
　　戚玉秀突然间就嗤笑一声。
　　田老太：“你什么意思。”
　　戚玉秀：“我不是突然想都之前在村委会写的断绝关系的声明了吗？”
　　当初怕养孩子要花钱，恨不能写的清清楚楚，现在看孩子健康又想拉拢关系，这家子真是什么好事儿都想沾染。戚玉秀会来，那是冲着这是她男人的父母，可不是任人捏圆捏扁。
　　她可真是没有一点恼火，笑着说：“我就是觉得有意思，噗！”
　　又笑了，过来拜年的其他人想到这一出儿，也忍不住想笑。
　　就，有点讽刺。
　　戚玉秀：“行啦，拜过年了，咱们去大队长家。”
　　戚玉秀领着几个孩子直接出门，压根不给田老太接触的机会，他们一走，田老头都冷下了脸色。不过戚玉秀怕他们吗？压根不怕，以前过的那么难，她都扛过去了。
　　现在会理会他们才有鬼呢。
　　几个人出了门，就听大山的大儿子大娃说：“婶婶，要是我爸妈有你这个魄力，我们就省心多了。”
　　戚玉秀诧异的看向他。
　　这个少年小名儿大娃，大名儿李建棋。
　　这样的名字在村里挺少见的，据说这个是他爸念过书的大伯还在世的时候给起的。
　　李建棋虽然才十五岁，但是确实难得的村里孩子读书的孩子，据说他成绩不错。不过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有些话不该说也说了。
　　可是戚玉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
　　她低声：“维持一点面子情罢了，有些事儿都是给人看的。”
　　李建棋看向了戚玉秀，想了想，点头，他笑着说：“婶婶，你说得对。”
　　戚玉秀领着这些小孩儿在村里转了一大圈儿拜年，结束之后就赶紧回家。虽然他们家没有长辈，但是有些小孩儿还是会登门的，这就是礼尚往来的事儿，他们家的小崽崽也去别人家领糖块儿。
　　她家怎么能准备？
　　往年都有的。
　　一家人一起回了家，小宝珠立刻把自己兜里的糖块儿都掏出来，说：“放在一起。”
　　戚玉秀好奇：“你们这是干啥？”
　　小宝山抬头：“我们都觉得别人家的糖不好吃，所以掏出来换掉。”
　　戚玉秀：“？？？”
　　她眼看着几个小孩儿数清楚了自己的糖，跟家里盘子里的进行了调换，随即还摇晃了一下。一时间原本装了花生糖和高粱饴两种糖块儿的盘子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戚玉秀没忍住笑了起来，说：“你们几个小不点心眼儿倒是不少。”
　　话是如此，倒是没反对他们的行为。
　　小宝珠骄傲的说：“你看，多好看啊！”
　　还别说，各种各样的糖块儿混合在一起，确实好看了很多。
　　戚玉秀：“你们呀。”
　　三个小孩儿嘿嘿嘿，一起跑了出去，戚玉秀：“别跑太远。”
　　小宝珠：“知道啦，我们还带着小刺猬呢。”
　　戚玉秀：“……”
　　行叭，你们高兴就好。
　　大过年的，戚玉秀也不多说什么。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小孩儿来拜年，刚才跟他们分道扬镳的大山家的几个孩子也来了。敢情儿几个小孩儿是口袋装满了，回家往下“卸货”了，这不，又空着口袋跑出来了。
　　戚玉秀给他们装了糖，又装了点花生。
　　几个小孩儿激动的道了谢，跑出去。
　　别看他家住的远，这个时候小孩儿们可不在意，一茬茬儿的小家伙儿跑过来，拜了年接了糖又跑开。新年就是这么热闹，闹腾了大半天，下午才消停起来。
　　中午戚玉秀又做了梅菜扣肉。
　　他们北方不常吃这个，但是她大哥每年都会往这边寄梅干菜，所以戚玉秀家是吃的惯的。
　　“妈妈，我们初三去姥姥家吗？”
　　小宝珠匆匆的跑回来，气喘吁吁。
　　戚玉秀：“去，怎么了？”
　　小宝珠哦了一声，说：“我跟恬妞商量一起玩儿的事儿！”
　　恬妞就是大山家的二闺女，以前小孩子们也不怎么一起玩儿，但是因着大人关系的亲近，小孩儿也凑到了一起。当然了，也是因为恬妞本身性格也挺好。
　　像是田玉贞家的沈安，戚玉秀跟小姑子田玉贞关系不错，但是沈安和宝珠就是玩不到一起的。
　　别说是他们，沈安对她这个大舅妈，都是有点看不起的。小孩子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其实啊，他们的表现大人其实都看在眼里呢。戚玉秀自然不跟小孩儿计较的，但是宝珠不想跟沈安一起玩儿。她也从不勉强。
　　不过闺女在外面有小伙伴，戚玉秀还是高兴的。她说：“初三是不行的，不过咱们当天就回来，你们如果想一起玩儿就初二或者初四吧。”
　　小宝珠：“好。”
　　小姑娘又咚咚咚的跑了出去，她得动作还挺快，戚玉秀笑了出来，琢磨初三带什么回娘家。
　　只不过啊，计划没有变化快。
　　虽然原定初三是回娘家的，但是初二下午就开始下大雪，到了初三一大早，戚玉秀果断的就放弃了，天气不好，她自然是不好出门，不然来回太不方便。
　　好在，戚家也晓得她住的这个情况，所以但凡是遇到这样的天气，差不多也能琢磨的清楚。
　　大概是猜到他们没有出门，大山媳妇儿吃过午饭就领着孩子过来串门，“在家干啥呢？我过来凑个热闹。”
　　戚玉秀笑：“快进来坐。”
　　她倒是挺诧异的：“今天不是初三？你们也没走娘家？”
　　大山媳妇儿：“我早上过去一趟，这不看天色不好，就早早就得回来了。”
　　戚玉秀晓得她娘家也不是很靠得住，就没说啥。
　　外面太冷，几个小孩儿索性坐在一起翻花绳。
　　大山媳妇儿：“你这屋里倒是暖和。”
　　戚玉秀：“那可不是，咱们山里人家也没有别的，就是柴火多。冬天暖和一点，对孩子也好。”
　　大山媳妇儿点头：“那倒是，我家二娃就说你家舒服。”
　　二娃是恬妞的小名儿。
　　“对了，我今早回娘家看见你小姑子了，她今天竟然没回娘家。”大山媳妇儿的娘家就跟田玉贞家隔了一个门，所以算是邻居了。戚玉秀也吃了一惊，“都是一个村子，她还没走？是没着急吧？”
　　大山媳妇儿摇头，说：“不是，我听说她今天不回娘家了。”
　　大山媳妇儿最近要照顾男人出门少，但是消息还是比戚玉秀灵通：“她跟你婆婆吵起来了，闹得蛮厉害的。”
　　戚玉秀：“啥？”
　　大山媳妇儿：“田玉贞她小叔子得到一个工人的名额，不过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传来传去，说是跟招娣还有点什么关系。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跟你婆家三房的招娣有关。你婆婆就让田玉贞去跟他小叔子说把工作让出来。田玉贞当然不干，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这是昨晚儿的事儿，闹得挺厉害，今天田玉贞都不走娘家了。”
　　戚玉秀：“……？？？”
　　她赶紧问：“跟招娣有什么关系？”
　　要是别人，她就听个热闹，但是关于招娣，总是少不得要多问问了。
　　大山媳妇儿摇头，具体的她还真是不清楚。
　　倒是小姑娘恬妞说：“我知道的，是招娣和沈小叔都在外面捡柴，然后遇到一个受伤的人，两个人一起救了那个人。然后那个人就给沈小叔找了一个工作，是在公社做临时工。其实不是真正的工人，是临时工来着。”
　　可不要小看小孩儿的社交哦。
　　小孩儿也是很懂的。
　　恬妞说：“田奶奶觉得这事儿招娣也参与了，不能把他们家撇下来。”
　　大山媳妇儿：“哎呦喂乖乖，你咋比我消息还灵通。”
　　恬妞得意，嘿嘿笑：“我消息可多了。”
　　果然啊，谁家的孩子最像谁，这话一点也不假，就不说旁的，就这个八卦的劲儿，就很像了。
　　不仅八卦，还能掌握第一手的消息，十分活跃。
　　大山媳妇儿自己还没打听清楚呢，这小孩儿都知道了。
　　小宝珠在一旁小小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过大人倒是没听见。
　　大山媳妇儿得意的很：“你可真是像我。”
　　戚玉秀也跟着笑了出来，大山媳妇儿直拍大腿，说：“唉我去，那这个事儿，你婆婆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虽说一个小孩儿不能干啥，肯定是人家沈小弟出力多，但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你婆婆不往上冲才是怪呢。”
　　戚玉秀点头，她也认可大山媳妇儿对人的分析了。
　　就田家要是算了，才怪呢。
　　不过就是田玉贞在其中应该很为难了。
　　“田玉贞和招娣都不容易。”戚玉秀可以料想，这事儿不能善了。
　　不过招娣身上的怪异感觉，就更多了，戚玉秀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觉鸡皮疙瘩消了一点。招娣虽然没干啥，但是戚玉秀想到这小姑娘怪怪的，就有点忐忑。
　　只是虽然如此，她倒是也没在大山媳妇儿面前表现。
　　“我这是啥也不知道，多亏了你消息灵通，我这多少还能知道点。不过我看啊，沈家可不能听他们的。那家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大山媳妇儿笑呵呵：“你就是和村里人来往少，不过没事儿，有啥我跟你说！我这边消息可灵通，我不出门，我闺女也行。”
　　恬妞骄傲的扬了扬头，她当然很行。
　　村里的八卦，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其实也才十来岁，但是做出一副这样的表情也是顶顶有意思的。
　　小宝珠羡慕的看着她，说：“恬妞姐姐，你好厉害哦。”
　　恬妞更骄傲：“那是。”
　　宝山：“……”
　　女孩子，好难懂哦！
　　小宝珠察觉到哥哥的视线，赶紧靠在哥哥的肩膀，说：“哥哥，虽然我很喜欢恬妞姐姐，但是我更喜欢你哦。我哥哥最重要。”
　　“比小宝乐好重要吗？”宝乐不高兴了，小嘴儿撅的高高的，很气愤。
　　他这么可爱，怎么可以不喜欢他？
　　宝珠：“你们一样重要。”
　　小宝乐：“我要排第一。”
　　宝山抿着嘴不说话，但是好明显哦，他想做小宝珠心里的第一名重要。
　　小宝珠：“……”
　　宝宝为难。
　　恬妞看着这一家子的两个男娃娃，觉得现在的男娃娃怎么都这么幼稚啊！
　　真是，超级幼稚！
　　可怜的小宝珠妹妹，要夹在哥哥弟弟中间左右为难。还是他家哥哥弟弟好，哥哥忙着学习不着家，弟弟忙着野跑也不着家。
　　真是，谢天谢地哦。
　　以前她还觉得没有哥哥弟弟一起玩儿好可怜，她最苦恼。但是现在看着夹在中间委屈巴巴的小宝珠。她深深的觉得，男娃娃还是自己去玩儿更好。
　　不然矫情起来，受不住啊！
　　她叉腰：“你们不要这么欺负宝珠。”
　　宝珠：“嘻嘻。”
　　她认认真真：“在我心里哦，哥哥和弟弟一样重要，没有先后。”
　　她上前，小肉肉手一只手手搂住一个人，说：“我们相亲相爱呀。”
　　她左边侧头吧嗒一下，右边侧头吧嗒一下，说：“我最喜欢哥哥和弟弟，你们也最喜欢我，对不对？”
　　这么一说，小宝山和小宝乐都笑了起来。
　　“对！”
　　几个小孩儿闹妖儿，戚玉秀和大山媳妇儿都看的热闹。
　　大山媳妇儿感慨：“你家这几个感情真好，我家几个，整天在家撕把，闹人个不行。”
　　“才没！”恬妞回头，说：“我们才没，我也是很爱护哥哥和弟弟的。”
　　“好好好，你也好。”
　　几个人没忍住都笑了出来，戚玉秀：“以后你们天气暖和了，你们一起去玩儿……”
　　他们正在说这个，却不知道，别的地方，正严肃呢。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料子，这根本不是咱们本地产的……”


第50章 掉马(三更合一)
　　新年一咕噜, 就这么过去了，戚玉秀自己还没什么感觉呢。
　　这就已经快到正月十五了。
　　此时已经开春了，不过冷得很, 一点也没有暖和气儿, 虽说老话儿说的三九河开，四九燕来。但是北方的初春, 那是嘎嘎冷。还有一句老话儿, 叫：冻人不冻地。
　　年初二的一场大雪之后, 倒是没有再大雪封门。
　　戚玉秀过完年就在等雪化, 准备领孩子们去那边转一转, 而除此之外, 也在琢磨今年的计划。新年的一年，她有四个计划。
　　第一：继续保证秘密的隐蔽性。
　　第二：把孩子们养的健健康康。
　　第三：再安全稳定的基础上，去那边儿倒腾货。
　　第四：送宝山宝珠上学。
　　这是她的想法，很朴素，孩子好，她这个当妈的才快乐。
　　过了正月十五，雪基本化掉了, 戚玉秀这才准备好了出门拜年的行程。当然, 这次拜年可不是去村里，而是去那边。她打算去那边给姜粤他们拜年, 虽然不晓得姜粤在不在，但是戚玉秀还是决定领孩子过去看一看。
　　小宝珠听说要去找姜粤拜年, 高兴的一下子蹦了起来，她最高兴了。
　　小家伙儿恨不能立刻出发, 戚玉秀看着几个崽，笑着说：“希望我们没有扑个空。”
　　小宝珠：“不会不会。”
　　她伸出小手儿摇摆, 说：“哥哥，给我梳辫子。”
　　小宝山点头：“好。”
　　他立刻就过去，真是一点也不耽误。戚玉秀看他们这样，忍不住笑，说：“咱们明天才去呢。”
　　小宝珠瞬间耷拉下小辫子，说：“哎呀，好的吧。”
　　戚玉秀：“你们帮妈妈想想，咱们带什么礼物过去？”
　　那边物资太丰富，以至于戚玉秀都不知道送什么好了。他们这边，物资太不丰富了。戚玉秀的话问倒了几个小孩儿，几个小孩儿都默默对视，随即撑着脑袋思考起来。
　　一家子陷入思考，而这个时候，戚玉秀还不知道，其实外面都在找她呢。
　　这事儿就要从年前的那批货说起，年前的时候，戚玉秀倒腾了一批布料。按理说，布料这种东西真是十分不显眼，称不上什么高档次的东西。
　　但是，谁让威哥给鼓捣到县里卖呢。
　　这就被有心人盯上了，因为现在几乎没有厂子会生产这种花色，这个时候统一都是黑白灰军绿大红，偶尔有一点特殊的颜色，那其实也很少的。
　　而且，大多也是单色。
　　可是这次流入市场的面料，全是十分鲜艳的大牡丹花，百合花之类。
　　很多人看了都喜欢，可是问题就来了，这是谁生产的？
　　副县长他们家的家属去黑市儿买过年物资，遇见这个料子，爱不释手的买下来，不过拿回家却引起了自家男人的注意。其实对于黑市儿，他们做领导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个料子是哪个厂子的物资，怎么搞出来这么多，这就是问题了。
　　威哥都被带到了投机倒把办公室，好在他一直做这个，跟那边关系还成，也不算十分为难他。据他描述，是一个接近一米七，穿衣花俏，声音比较低的人出货的。
　　可能是个小个子男人，也可能是个高个子女人。
　　因为这人一直挡着脸，并且有心压低声音说话，所以并不很听得清楚。算不得很准确。开始他们第一感觉是个女人，但是后来又觉得这人伸手灵敏，力气也不小，看起来真的不太像是一个女人。
　　也许开始比较像女人，才是他的伪装。
　　虽然威哥他们都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人一直挡着脸，神神秘秘的，倒是搞得大家找人也并不好找。不过饶是如此，县里还是安排公安同志找人。
　　这种东西总归不能是自己私人就生产出来的。
　　那么这不是偷偷侵吞集体的财产？
　　正是因此，这个事儿才搞得有点大。
　　威哥在黑市儿投机倒把，这不算是大事儿。但是这个卖货的人，问题就有点大了。
　　县里和公社都在找人，戚玉秀却一点也不知道，她在家里准备好了，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小宝珠小宝山几个小孩儿都雄赳赳气昂昂，小宝乐被哥哥姐姐牵着，也跟着走。
　　冬天里下雪，他们好久没有来这边了，一穿过山洞，小宝珠就扬开了胳膊，说：“我来啦！”
　　戚玉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来很重要啊？”
　　小宝珠点头：“对的呀，我就是很重要。”
　　她嘿嘿着跟着妈妈的脚步，戚玉秀：“走累了我抱你们。”
　　几个小孩子都软乎乎的答了好，姜粤所在的村子距离这边有点远。不过对戚玉秀这种走惯了山路的人来说，简直是毛毛雨。她很快的就抱起了三个孩子，大步流星。
　　要说起来，戚玉秀其实没有一米七，准确的测量，她在一六六、一六七这样。威哥觉得她高，完全是因为她冬天穿着厚底的靴子。这是她在那头儿给自己买的第一个重要的东西。
　　她整日在山里走，有一个厚底防滑的靴子是很事半功倍的。
　　戚玉秀买东西很看实用性。
　　而正是因为这个鞋子是厚底，倒是意外的给了威哥错觉。戚玉秀抱着孩子走的很快，半上午就到了姜粤所在的村子，她领着小孩儿来到门口敲门：“有人吗？”
　　她又高喊的一声，小宝珠也握着小拳头敲门：“姜粤姐姐，是我呀，我是宝珠呀。”
　　喊了两声没有反应，小宝珠眼巴巴的回头说：“姜粤姐姐不在家。”
　　可以说是十分失落了。
　　戚玉秀：“既然她不在家，咱们也不在这边……”
　　“谁呀！”
　　戚玉秀一愣，随即高兴的说：“姜粤吗？”
　　姜粤睡衣外面套着大羽绒服，头发蓬松，揉着眼睛，一出门看到他们，也惊喜的叫：“是你们啊！”
　　她赶紧开门，姜粤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今天过来，碎碎念的高兴：“你们怎么想起来过来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我一直等着你呢。”
　　她刮了一下小宝珠的鼻子。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笑：“之前天不好，我们下山不容易走。”
　　她认认真真的解释呢。
　　姜粤：“好好好。”
　　她将人迎了进来，说：“赶紧给我拜年。”
　　小宝珠脆生生：“姜粤姐姐新年好，新的一年还是继续年轻漂亮又身体健康。”
　　姜粤噗嗤一声喷了，很快的，小宝山和小宝乐也开了口。几个人互相问候了新年好，小宝珠磕头看了看，问：“怎么没看见许婷姐姐啊？”
　　姜粤：“她同学结婚，她去做伴娘了。”
　　小宝珠哦了一声，不太懂什么是“伴娘”，但是她懂什么是结婚。
　　小宝珠：“我长大了，也要结婚。”
　　姜粤挑眉，好笑的问：“那你跟谁结婚？”
　　小宝珠：“宝山哥哥，或者宝乐弟弟。”
　　这下子不仅姜粤喷了，就连戚玉秀也喷了。
　　小宝山点头，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小宝乐更是在一旁念叨，“一家人就要跟一家人结婚，姥姥嫁给了姥爷，大姨嫁给了大姨夫，舅妈嫁给了舅舅……”
　　姜粤：“噗噗噗！”
　　她乐不可支，说：“我见到小笨蛋啦。”
　　几个小孩儿瞪眼睛，小宝珠的眼睛最圆，圆溜溜滴。
　　姜粤：“哎呦喂。”
　　小宝珠：“姜粤姐姐笑话人。”
　　姜粤笑出了眼泪儿，这个时候也真是感慨，虽然小孩儿看起来精明的不得了，聪明伶俐的，但是到底还是小孩子，你看，这么孩子气呢。
　　她伸手揉了揉小宝珠的头，说：“来，我给你科普一下结婚这件事儿。”
　　小宝珠眨巴大眼睛，说：“好。”
　　姜粤：“哎不对，我为什么要在大过年的给你一个六岁，哦不，七岁的小孩子科普这个东西？你等着，我给你做端零嘴儿过来。”
　　小宝珠：“我想知道呀。”
　　姜粤没忍住，还笑着呢，说：“也行，你想知道也行的。等一下我给你讲。”
　　姜粤又问：“想喝点什么？气泡水好不好？”
　　小宝珠不懂的呀，其他人也不懂的。
　　姜粤看他们随意，索性自己就决定了。
　　姜粤意亮艘欢殉缘模大家都坐在暖和的炕上，小宝珠真诚感慨：“我家已经很暖和了，姜粤姐姐家更暖。”
　　姜粤嘿嘿的笑了起来，她说：“喜欢就住下。”
　　小宝珠立刻摇头，她说：“不！”
　　戚玉秀看她可爱的样子，说：“哎对了，来，我们合个影，我说我认识三个超级可爱的小孩子，都没有人相信呢。”
　　她掏出手机，还在碎碎念：“戚姐，你记得你上次帮我腌酸菜，我拍摄的素材吧？结果全都不能用，不知道为什么，全是模糊的，我处理了好几次也不行。”
　　戚玉秀不太懂，不过没言语。
　　戚玉秀对着小宝珠，说：“来，说茄子。”
　　小宝珠：“茄子。”
　　姜粤按动了手机的相机，转头说：“来，还有宝山……”
　　她调回刚才的照片，想看看水平。随即撇嘴：“怎么是花的，来，重新拍……”
　　姜粤继续拍摄，小宝珠：“茄子！”
　　她扬着小脸蛋儿，十分认真，虽然不知道这个拍摄是什么，是不是跟城里的照相馆儿一样，但是小宝珠还是很想知道的。她软乎乎的笑，问：“这样可以吗？”
　　姜粤又调回去，卧槽了一声，说：“怎么又花了……”
　　她有点无语了，说：“我也没手抖啊。”
　　她说：“哎，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姜粤又拍了好几张，结果，张张不行。
　　姜粤怔住了，随即哇哇叫：“难道是我的手机出现问题了？妈妈呀，我新买的手机啊！”
　　她又拍摄小宝山，小宝乐……好的，确认了，是她手机出现问题了。
　　不然也不可能，她拍每一个人都不行啊。
　　“这她娘的……”姜粤随机咔嚓一张：“咦？拍景色可以的。”
　　戚玉秀看着姜粤哇哇叫折腾这些，说：“要不，咱们不拍了吧？”
　　姜粤：“呜呜。”
　　她说：“真是好气哦。”
　　小宝珠拍着姜粤的手安慰她：“你不要难过。”
　　姜粤假装委屈的靠在小宝珠身上，说：“我新买的。”
　　小宝珠知道这个“手鸡”很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小脸儿跟着严肃。不过好在啊，姜粤很快就恢复过来，她说：“算啦，老娘有钱，大不了再买就是了。”
　　小宝珠挑起小眉毛，姜粤笑的厉害，笑够了，她突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像谁，但是想不起来了。”
　　小宝珠挠挠头，刚才还绑的好好的小辫子瞬间松松垮垮。
　　姜粤：“来，我帮你重新绑头发。”
　　小宝珠实在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跃跃欲试想给她绑头发，她怀疑的小眼神儿在姜粤身上飘：“你会吧？”
　　姜粤被质疑，立刻说：“当然！”
　　她将小宝珠拉在自己身边，开始动作，顺便儿抬头跟戚玉秀闲话家常：“你们这段日子还好吧？”
　　戚玉秀：“挺好的，前一天我们家差点进贼，好在顺利解决。”
　　突然间，她就想到了招娣的反常。
　　她犹豫要不要问姜粤，虽然姜粤看起来十分的活泼，颇有几分孩子气，但是人家见识可比她多多了。
　　“进贼？要不要紧？报警了吗？真是缺德玩意儿。所以说只要年底小偷小摸都多了，真是一点也不假的。”姜粤有点不放心他们，但是听他们说顺利解决，也没有特别担心了。
　　戚玉秀点头说：“这个我晓得的。”
　　“姐姐，我能看会儿电视吗？”小宝珠在姜粤的爪下被梳头，小孩儿抬头问着姜粤。姜粤立刻：“当然可以，你想看什么，动画片儿吗？”
　　她把遥控器摩挲过来，点开了电视，说：“我看看给你找个什么好看的……”
　　“这是神马。”
　　姜粤：“这是煮菜的节目……”
　　小宝乐赶紧说：“看这个看这个。”
　　姜粤觉得，他们在的时候，她好多乐趣啊。
　　她说：“你们想看这个？”
　　三个小孩儿齐刷刷的点头，就连一旁的戚玉秀都格外的认真，盯着电视。
　　姜粤：“你们喜欢就看这个吧。”
　　她也不调台了。
　　“真是没想到，你们喜欢看做菜的节目。”
　　她起身，说：“我记得我家冰箱里有生巧，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别看姜粤就如同村头二大爷家的表姐，但其实，现在的她和去年的她，真是一点都不一样了。去年还是一个粉丝不多的十八线小网红。但是现在的姜粤绝对是称得上是流量大网红，或者说，娱乐圈新人。
　　她参加了一档户外的综艺还有一档室内聊天综艺，一跃成为同行中的佼佼者，不知道多少个人都觉得她真是抱上了大腿。可是只有姜粤自己知道，她真是运气好到爆炸了。
　　就，全是偶然。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不过虽然姜粤红了起来，粉丝都七位数往上走追赶八位数了。但是人倒是有一点也没飘，以前什么样儿还什么样儿，就连她的经纪人都建议她换个住处，姜粤住习惯了也没答应。
　　好在，她的经济人也没为难人。
　　对的，就是经纪人。
　　她年前去首都，就签约了一家经济公司。
　　就在一年前，她的银行存款还只有几万块，现在呢……跟她的粉丝一样，也是七位数了。
　　不过这个时候姜粤也没有明星的自觉，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又从冰箱里抱出一大堆东西。别看她买的多，现在都不怎么敢吃了。
　　娱乐圈对身材的要求太严重了啊。
　　一个个都是纸片人。
　　姜粤叹息一声，一转身，就看到戚玉秀站在身后，她啊了一声，吓了一跳，说：“唉我去，戚姐，你这是干啥啊？”
　　戚玉秀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姜粤：“没事儿，你、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
　　姜粤觉得自己才这么点时间都会察言观色了，正是职场锻炼人啊。
　　戚玉秀点头：“嗯，有点事儿，我不怎么懂，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
　　姜粤：“成啊，等我给这些拿过去。我最爱做人生导师了。”
　　她很快的过去，把巧克力还有酸奶等一些乱七八糟的放在了炕上，说：“给你们吃。”
　　小宝珠：“谢谢姐姐。”
　　姜粤笑了起来，摸了一把她的小辫子，说：“小甜豆。”
　　说完了，姜粤来到客厅，旁腿儿坐在了沙发上，说：“戚姐，有啥你说吧！”
　　戚玉秀纠结了一下，说：“是这么个事儿，我家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儿，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你说，这种情况……可不可能是被鬼上身啊。”
　　姜粤正准备喝点花茶，就这么一句话，就让她直接喷了。
　　她哭笑不得，说：“现在是科学社会，哪儿有什么鬼啊。至于鬼上身，更不可能啊！戚姐，没想到你还挺迷信的。要不，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吧？”
　　戚玉秀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的红脸，姜粤赶紧说：“戚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哈，不过就是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存在什么鬼……也许你那个是别的情况呢？你说给我听听？”
　　戚玉秀也没觉得姜粤是笑话她，就算是笑话也正常啊！
　　她本来就不如人家一根头发丝儿。
　　她想了想，说：“是这样的，这个小孩儿以前从来没有上过学，家里也没有人读书，按理说，她就该是个文盲，一个字儿不认识的。但是不仅认识，还会写。”
　　戚玉秀惊讶的很，认真说：“而且啊，她性格也有点变化，不过变化不大。所以我也说不好。”
　　姜粤听到这里，其实没觉得太诡异啊！也许，是跟邻居什么学的呢？现在认字儿这个事儿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你说贫穷的地方见识少，大学生多，那是真的。
　　但是现在都九年义务教育了，再怎么也不至于不认字儿吧？
　　她说：“也许是跟亲戚朋友学的？是跟邻居学的？”
　　戚玉秀摇头：“不是啊，都没有，他们也都不太认识字儿啊。而且，大家最多就上个扫盲班，可是她认识的字儿可比扫盲班多。”
　　姜粤：“扫盲班？”
　　她挑眉，说实在的，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么个词儿。
　　现在她越发的觉得戚玉秀的村子太穷了。
　　她严肃：“戚姐，我能去你们村子看一看吗？”
　　她认真：“其实这件事儿，年前我就想找你说了，不过那个时候我也联系不到你。我一直都想好好跟你说一下，我真的是打算赞助一下你们村子里的学校。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赞助一些学习用品，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也真的真的很想为你们做点事儿。”
　　她以前就只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今天又更盛了。
　　谁让，这个村子读书这么困难呢。甚至连会写字儿都变成了一种稀罕，甚至被人认为是鬼上身。
　　姜粤：“我不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我们接触这么多次，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坏人。”
　　戚玉秀使劲儿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是我不能带你去我们村子，我怕……”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犹豫下来。
　　姜粤冷不丁的问：“难不成你们村子有不好的事情？”
　　不然，为什么她一直推拒呢？
　　这实在是令人不能理解。
　　联想到有些贫穷的村子因为娶不到媳妇儿而买卖妇女……她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戚姐，你可别告诉我，你们村子里有不好的好事儿！是不是有买卖妇女！”
　　她严肃的站了起来，说：“如果这样，你更得跟我说，我们报警，是绝对不能……”
　　戚玉秀迷茫脸，糊涂的看着姜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啥？你想到哪儿了？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她赶紧说：“我们村子才没有这样的事儿呢。我们村子再穷，也不至于娶不上媳妇儿啊。”
　　你穷我穷大家都穷，所以没有娶不上媳妇儿的。
　　再说，他们这边也没穷到那个份儿上啊。
　　这段日子她时常听广播，也是晓得的，他们这个地区，还算是“可以”，就绝对不是祖国最贫穷的地方。
　　戚玉秀严肃：“你可不能这样想我们村子。虽然有些人嘴巴是不好，但是做这种丧良心的坏事儿的没有的。”
　　姜粤将信将疑的看着戚玉秀，就见戚玉秀的眼神坦荡的不得了。
　　她尴尬了，不过还是说：“那你担心什么呢？我们去捐赠，是好事儿啊。”
　　戚玉秀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因为姜粤执意要做好事儿而不知道怎么解释。
　　“姜粤姐姐，你的手机响啦。”
　　小宝珠从屋里出来，将手机递给姜粤。
　　是微信视频通话。
　　姜粤点开了视频通话，视频里冒出来一个精练的女人，她说：“姜粤，你还在你租的房子那儿？”
　　姜粤点头：“对啊，于姐有事儿吗？”
　　于姐：“蓝莓台搞了一个助农的综艺，算是半工艺活动，我觉得你对这方面也算是熟悉，就帮你接触了一下。现在那边儿初步是同意的。不过因为这个节目涉及到了有些部门，你还是……哎？卧槽，你身后是什么啊！怎么都迷糊了。”
　　姜粤：“啊？”
　　她刚才不小心把镜头偏了偏，也没啥啊？
　　她回头看了过去，说：“没什么啊！”
　　就戚玉秀在呀。
　　她说：“我进屋跟你说吧。”
　　“进屋什么进屋，就你自己，你现在不就在屋里？我说完就挂了。”于姐的语速很快：“你如果同意，我就通知许婷给你订机票，你后天到。”
　　姜粤：“行的。”
　　她挂掉电话，疑惑的说：“不是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儿谈工作吗？”
　　戚玉秀这么大的人，刚才都拍到她了，于姐就跟没看见一样，这年纪大了，眼神也不行啊！姜粤退出微信，突然想到刚才手机拍照不好用，顺手儿就调开摄像头。对着自己咔嚓一拍。
　　咦？
　　相机没事儿啊！
　　她这邋遢样儿，不是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她笑着对戚玉秀说：“戚姐看我。”
　　咔嚓……糊的。
　　这下子，姜粤不服气了：“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一拍你们就出问题，她正拍侧拍自己，都没事儿。对着戚玉秀再一拍。
　　咔嚓，又糊了。
　　“这真是见了鬼了，我拍……”姜粤的话，冷不丁就顿住了，她整个人僵住了。
　　好半天，惊恐的看着戚玉秀，结结巴巴：“你你你……”
　　她从来都没有去过戚玉秀家；
　　就在刚才，提到的时候她还十分的为难；
　　他们第一次见戚玉秀，他家就穷的吃不起米面。她以为是穷，可是再想一想……
　　他们家的小朋友，不知道手机也就算了，连电视都没看过……
　　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十年代了，哪里还有没见过电视机的呢？
　　戚玉秀的饭量和力气都大的吓人……
　　还有，还有很多……开始没有想的时候，觉得贫困山村，自己都会帮着把不合理的地方找理由给找补上。但是现在不是的。所有的疑点都在姜粤的脑子里乱飞。
　　这一瞬间，她不仅汗毛起来了，就连脑子里都窜出来：狐狸精！
　　“你怎么了？”
　　戚玉秀不知道姜粤怎么就这样了，问道：“你没事儿吧？”
　　姜粤尖叫：“别过来！”
　　戚玉秀：“？？？”
　　姜粤：“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隐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逃走。但是她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索性都露了马脚，干脆直接质问起来：“你到底是谁？”
　　戚玉秀：“我就是戚玉秀呀，你怎么了？”
　　姜粤牙齿打颤：“那我为什拍不出来你？为什么你那么怕我去你家？你你你……你是人吗？”
　　这一瞬间，换成戚玉秀一言难尽了。
　　她无语的说：“你刚才还跟我说，这个世上没有鬼。”言犹在耳啊。
　　姜粤都要吓哭了，说：“我我我、我没遇见，我当然说没有啊！但是你们不正常啊！你你你……”
　　姜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是鬼还是狐狸精啊！”她怕极了，哭的更大声：“还是黄皮子？”
　　戚玉秀：“……”
　　她看着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姜粤，更无语了。
　　这个时候，小宝珠他们听到动静儿，也哒哒哒的跑了出来，小宝珠：“吼！这是怎么了？”
　　眼见姜粤哭的厉害，她赶紧过去，姜粤吓的一下子摔倒，跌跌撞撞的向后爬：“别别，别过来。”
　　小宝珠：“？？？？？”
　　她停下了脚步，十分十分不解：“姜姐姐，你怎么了？”
　　姜粤：“你们别过来……”
　　戚玉秀怕她吓到孩子，说：“我们真的是人，你想多了，你如果害怕，我们就走了。”
　　她叹息一声，说：“宝珠宝乐来妈妈身边，宝山，你去拿羽绒服，咱们回家了。”
　　小宝珠乖巧的来到妈妈身边，小声的问：“你们吵架了吗？”
　　戚玉秀：“来，把衣服穿上，咱们走。”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哦对，门口那个袋子里是羊肉，我们给你带的。”
　　“我不要！”姜粤坚定。
　　戚玉秀嗫嚅了一下嘴角，说：“那好吧。”
　　她也没想到，会被人当做鬼怪。不过既然姜粤这么害怕，她倒是也没想留下了，至于说点什么解释，戚玉秀也没想。她是不会拿孩子的安危胡来的。
　　他们怎么回事儿，她不可以说的。
　　虽然很对不起这个朋友，但是戚玉秀也有自己的为难。
　　她给小孩子们穿好了衣服，说：“咱们走吧。”
　　几个小孩儿回头：“姜姐姐再见。”
　　虽然刚到，不怎么想走，但是看着妈妈的表情不是很好，小宝乐也听话的跟着妈妈出门。他扬着小脸蛋儿问：“我们这就回家了吗？”
　　戚玉秀：“回家了。”
　　几个人一起出门，姜粤飞快的爬起来把门关上，心跳的砰砰砰。
　　走了，他们走了。
　　姜粤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但是就是觉得好害怕，越想越觉得他们是妖。她哆嗦着倚在门上，乍一看到袋子，这个袋子还是上次他给他们装东西那个。
　　应该是戚玉秀说的羊肉。
　　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很快的又睁开眼，这一看，真是羊肉。
　　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确实就是羊肉。
　　她，难道是神经过敏了吗？
　　犹豫了一下，姜粤突然就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但是就是想出去看一眼，姜粤穿着睡衣跑出来，没看到戚玉秀，她是知道戚玉秀下山的路线的，大概是鬼使神差，她顺着路跑过去。
　　而此时呢，戚玉秀心情有点落寞，几个小孩儿心情也不是很好。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戚玉秀不知道怎么姜粤就觉得她是妖怪，但是他们确实有点不妥，她也不好解释的。而且吓到了人，她还是直接点走人更好的。不过下山一趟，他们总是不能白来。
　　戚玉秀现在也是有点积蓄的人，既然下山了，就又买了点肉，还买了一袋米一袋面。
　　家里的粮食，是要时时刻刻都添补上的。
　　正是因为他们路过一个小超市，进去买了东西，倒是跟姜粤错过了，姜粤跑了一会儿，穿的又少，累的直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他们、他们怎么走的这么快啊！”
　　她走不动了。
　　“果然，果然还是妖精吗？”
　　现在的姜粤，就在他们是妖精和他们不是妖精之间不断的徘徊。
　　正念叨着，意外的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姜粤一愣：“是宝珠？”
　　再探头一看，果然是，戚玉秀领着三个孩子，身上还扛着米面呢。
　　小宝乐：“妈妈我走累了。”
　　“那也得走，你现在是越来越懒了。哎我去，我们就该去凤凰山村买东西的。这边也太远了。”
　　“妈妈，那以后，我们都不来这边了吗？”小宝珠问了出来。
　　戚玉秀：“不来了吧？姜粤以为咱们是妖精，还是别来吓唬她了。”
　　小宝珠眼睛瞪的大大的：“啊，我们是妖精？姜粤姐姐脑子好笨啊！”
　　瘫在草丛里石头上歇脚儿的姜粤：“……”
　　小宝珠，我听见了！！！
　　“姜姐姐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办啊。”
　　戚玉秀笑：“没事儿的，不过她的事儿给我提了个醒儿，以后少下山吧，免得再被人看出不对。这要是把咱们看成鬼啊怪啊的也就算了。最起码还知道害怕咱们。这要是把我们当成坏人，可就说不清楚了。”
　　“为什么说不清楚？”
　　戚玉秀：“你有这边的身份证吗？你能说清楚自己住哪儿吗？还是小心着吧。”
　　她认真：“妈妈就希望你们好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来不了这边了呢。何必在这边惹麻烦，让别人发现咱们来历有问题，咋办啊。”
　　“会抓我们吗？”
　　“不知道啊！”戚玉秀叹息一声，说：“谁能相信，我们是从五十多年前来的？这他娘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儿……”
　　戚玉秀没说完，小宝山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立刻冲向了一个方向，他飞快的拨开草丛，就看到姜粤捂着嘴，震惊的看着他们。
　　双方，很安静。
　　姜粤眼珠子瞪的大大的，捂着嘴。
　　戚玉秀立刻紧张起来，一把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盯住了姜粤。
　　姜粤也同样盯着他们，她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
　　“你、你们说啥？”
　　戚玉秀：“你怎么在这儿？”
　　姜粤：“我……我来追你们。”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啊！
　　她结巴：“你们是……穿越？”
　　戚玉秀没言语，警惕的看着姜粤。
　　这一次，轮到他们防备姜粤了。姜粤脑子乱糟糟，但是突然就又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这几个小孩儿简直瘦得像是一只猴儿，还有，还有他们的衣服，真是破烂的不如小要饭……
　　他们不认识任何电器，连在家里洗个澡都能一惊一乍的。
　　所以，其实他们是穿越？
　　这么想，果然比他们是妖怪更加严谨一点，就说不可能有妖怪混的那么惨，饿成小瘦猴儿，这就不科学。
　　妖，也是要脸的啊。
　　随便抓点什么不吃了，难道还能给自己搞成这惨样儿？
　　她好奇的看着这娘四个，见戚玉秀紧紧的盯着自己，姜粤默默的很出两只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说：“你们别怕，我是好人啊。”
　　咦，这个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呢。
　　刚才在家里，戚玉秀是不是也坚称自己是好人？
　　“我不会害你们的！”
　　戚玉秀：“……哦。”
　　反正，这次走了，我们不能再出现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戚玉秀的意图，姜粤赶紧说：“我真的不是坏人。”
　　她挠挠头，自己都无奈了：“我原来以为你们是坏人来着，没想到……唉我去！我真是……”
　　她对自己无语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咳嗽一声，正色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们该是知道我的为人，虽然我这人不怎么靠谱，但是真的不是坏人。就算是这次知道你们的秘密，我发誓也绝对不告诉任何人。不管是许婷还是我弟弟姜朗，我都不说。这个你们尽可放心。”
　　说到这里，她倒是有点担心了。
　　“你们穿越的，这也没个身份证，可怎么办啊？”
　　这还没咋地，这个小姐姐倒是为他们愁起来了，“现在补办身份证很难的。”
　　戚玉秀看着姜粤，姜粤还在碎碎念：“而且你们自己一家住在山里不行的。”
　　戚玉秀一直盯着姜粤，见她真的很真诚，轻声说：“我们一家子很好的，不用担心。”
　　“那你们不可能永远不出来啊！他们长大了，难道就在山里待着？”
　　姜粤冻得瑟瑟发抖，还在为人着想。
　　戚玉秀看她这样，叹息一声，说：“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姜粤：“？？？”
　　怎么突然开始发好人卡了？


第51章 说开与指点(三更合一)
　　“你可真是个好人。”
　　姜粤冷不丁得到一张好人卡, 相当的迷茫。
　　这，咱们都是女同志，彼此不用发这个卡的。
　　姜粤：“你们别住在山里了, 孤零零的也不安全, 你们来我家住吧！我租的房子，一次性租了三年的, 我基本也不在家, 你们就住在这边。身份的问题, 我去打听打听, 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想想办法。”
　　话虽然这样说, 姜粤的眉毛已经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现在对户籍的管理可是很严格的, 这平白冒出来的人，就算有关系都怕是要千难万险。更不要说，姜粤就是一个普通人。她其实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呢？”她原地绕圈儿。
　　戚玉秀都没有她着急，戚玉秀看着她这样团团转，说：“你不冷吗？”
　　脸都冻得发白了。
　　姜粤：“冷。”
　　她说：“我这不为你们着急吗？”
　　戚玉秀看着姜粤，沉默一下, 觉得虽然很冷, 但是内心却暖和。她说：“我们不用你操心的。”
　　姜粤：“那也不能住在山里。”
　　她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 那就不能这样了。
　　戚玉秀想了想，直接说：“我们还能回家啊。”
　　姜粤：“神马！”
　　她瞬间又尖叫了出来, 整个人宛如一个尖叫鸡，头发都成了蜂窝状。
　　戚玉秀：“我们可以回去的。”
　　她其实不该说的, 但是戚玉秀还是决定相信姜粤。他们跟姜粤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也有半年多了, 从第一次见姜粤就帮忙，可见这人人品是很好的。
　　正是因为人品好，戚玉秀才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处处说假话，真是太难了。
　　她不可能跟那边的人说，因为他们要生活在那边；但是这边还是差一点的，只要他们不再来，别人就找不到他们的。所以戚玉秀想要尝试一下相信人。
　　她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们穿过山头，就能回家了！”
　　姜粤：“你你你、你说什、什么？”
　　她使劲儿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说：“一定是我幻听了。”
　　戚玉秀看着姜粤，她真是狼狈的不像话。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穿的太少了，还是回去吧，以后我们再见……”
　　“不行！”姜粤一把抓住戚玉秀，说：“我这不弄清楚，我哪里睡得着觉。要不，你们来我家吧。”
　　她举手，再三说：“我不会出卖你们，我如果出卖你们，跟别人说你们的事儿，就让我天打雷劈！我如果报警把你们是上交了，就让我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一辈子不得好死！”
　　她对自己的誓言真的很重了。
　　这吓了戚玉秀一跳，她说：“你不必……”
　　姜粤认真：“你们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二五仔的。”
　　她冻得哆嗦，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你们来我家说吧。”
　　戚玉秀迟疑了半响，点头：“好吧。”
　　这条路其实不怎么远，但是回去的时候姜粤还是冻得只擦鼻涕，她立刻去煮了一壶姜茶，说：“我们都喝一点去去寒。”
　　虽然忙活着，但是却偷看着戚玉秀，随即又低头看三个小孩儿，来来回回看了好多次，戚玉秀终于开口：“我们真不是妖，就普通人。”
　　姜粤：“我知道你们不是的，我就是想看看，以前的人跟我们有啥不一样。”
　　她赶紧解释起来，但是解释过之后还觉得有有点怪里怪气，不好意思的笑。但是又是真的很好奇了，她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来的啊？”
　　戚玉秀：“六十年代。”
　　姜粤：“卧槽！”
　　她惊讶的睁大了眼，六十年代啊，怪不得他们这么穷。
　　姜粤煮好了姜茶，一人一杯捧着，她叮嘱几个小孩儿：“虽然姜茶趁热喝，但是你们也小心点别烫着。”
　　姜粤看着几个小孩儿，冷不丁的说：“哎不对啊，你们怎么会知道这是几十年后？我不是你们第一个碰见的人？”
　　小宝珠：“我和哥哥发现的。”
　　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里却又带着几分软，她说：“我们从你那里发现了，但是没有说。”
　　姜粤：“？？？”
　　她看着小宝珠，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又是好半天，她终于明白了：“你们跟我们遇到，然后从我们这边发现了端倪？然后一直藏着掖着？”
　　小宝珠软软的点头。
　　她身边的小宝山也附和着点头。
　　姜粤：“……”
　　一瞬间，姜粤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棒槌，是很大很蠢的棒槌。他们几个大人，竟然还没有几个小孩儿会察言观色，也没有几个小孩儿有心计？
　　这……姜粤觉得自己就要深深的自闭了。
　　她惆怅的看着这几个人，说：“我果然是个二傻子。”
　　小宝珠拍拍她的手，说：“不要难过，姜朗哥哥许婷姐姐也没发现……”
　　这种安慰，有与没有有什么区别？
　　姜粤：“我蠢啊！”
　　她仰天长嚎。
　　几个小孩儿带着笑看着她，姜粤哀嚎够了，说：“你们进屋继续看电视吧，我跟你妈妈聊一聊。”
　　小宝珠小耳朵动了动，抿着小嘴儿不想走。
　　一旁的小宝山更是安静的不说话，但是也没有动。
　　倒是戚玉秀说：“行了，你们听话都过去吧。”
　　几个小孩儿这才磨磨蹭蹭的走开，姜粤：“你们去吃零食。”
　　将几个小孩儿打发了，姜粤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真的就，难以想象。
　　可是，姜粤没怀疑。
　　为啥呢？
　　因为细想之下，这几个人确实是有点问题的。
　　而且啊，小说看得多了，电视看得多了，社会发展到今天，什么重生，什么穿越，什么来回往返与现代与古代，都有固定的程序了，就说穿越，都有车祸、摔死、猝死、病死、被杀……种种意外穿。
　　还有这种各式各样的睡死，做梦等等无知无觉穿。
　　至于重生，也有许多种表现形式。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但是谁穿越重生了会说呢！
　　她还觉得历史上的王莽是穿越党呢。
　　所以啊，姜粤相信了戚玉秀。
　　除了对这件事儿的“见多识广”，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对这家子的人品也是信任的。就像是戚玉秀决定相信她的人品一样，姜粤也决定相信戚玉秀的人品。
　　这种信任，是建立在他们这段时间的交往上，彼此都因为真诚而得到了对方的信任。
　　姜粤仔细打量戚玉秀，说：“我真的蛮难以想象的，你是哪年生的啊。”
　　戚玉秀：“我是四零年生。”
　　姜粤算了算：“卧槽！”
　　她喃喃：“我是九零后。”
　　真是可怕啊！
　　他们竟然差的这么多。
　　姜粤感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遇，那你穿越的那一年是六几年啊。听说六几年是最艰难的时候。”
　　“我们刚过完年，是六七年。”
　　姜粤又是一句卧槽，然后就发现自己今天脏话含量超标了。
　　她平静了一下，警告自己不要拿出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狗样子。但是，呜呜呜，她就是没见过世面，就是没有……姜粤真挚的感慨：“我真是像做梦一样。”
　　不过，姜粤很快的就调整心态，说：“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遇见天选之子。”
　　戚玉秀不太懂，问：“什么叫天选之子？”
　　姜粤：“这么神奇的事儿你们都能遇见，那还不是天选之子？你没想过，你们能来回穿梭，代表了什么吗？”她激动起来：“你们可有把五十多年后的技术带回过去哎。”
　　不过她又说：“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一个位面。”
　　戚玉秀越发的不懂了，问：“什么叫位面？”
　　姜粤：“……这怎么解释？”
　　这一下子，她还不会解释了。
　　而且，她也解释不清楚的。
　　姜粤惆怅了。
　　戚玉秀看了姜粤半天，说：“你要是说不明白，没关系的。”
　　姜粤：“……”又被笑话了。
　　她咳嗽一声，说：“我试着解释一下吧，就是我们可能是同一个时代体系的人，也可能不是。也就是说，我现在的生活，是顺着你们的生活轨迹……哎不对啊，那样就会有两个你了啊！”
　　她挠挠头，觉得自己脑子真的很乱了。
　　她没说的是，按照戚玉秀的年纪，现在有可能不在了，但是宝山宝珠宝乐应该还在吧？
　　他们不可能对自己小时候没有记忆，可是他们却没有找来帮助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
　　还是说，他们都不在了？
　　再或者，他们不能出现，这个时空是不能有两个宝珠的？哦不，可能同时有，但是他们不能碰面？
　　总之，肯定有问题。
　　不然，不然她不可能拍不到他们。
　　思来想去，姜粤把自己猜测细细的跟戚玉秀碎碎念，又说：“我总觉得不安全，总之，这件事儿，你们不要再跟人说了。”
　　戚玉秀点头，说：“我知道的，都有了你这件事儿，以后我们会尽量减少跟人来往的。这次你知道了，倒是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儿，以后我们会少下山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一下，说：“这种事儿都不好说的，也许有一天，我们突然就不能来了。也是有可能的。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
　　姜粤一听这话，叹息了一声，感慨：“那我希望不要有这一天，我可很喜欢几个小孩子的。”
　　如果不是偶然遇见几个小孩子，他们也不会来往上。
　　姜粤：“虽说我念叨你们是天选之子，但是你们那个年代还是有点不可说的，而我这边……我也怕是同一位面，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儿咱就别大公无私了。藏着掖着吧。”
　　她也看过有人心存大义。
　　然而，姜粤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她还是希望戚姐他们一家子好好的。任何不好的可能性，她都不希望有。
　　他们已经很难了。
　　人家信任她，她自然也该全心全意的为他们多想一想。
　　毕竟，她所接触的知识面还有其他各方面，都比戚玉秀他们一家子好多了。
　　姜粤：“我觉得，除了这个……”
　　戚玉秀突然就打断了姜粤，认真的说：“谢谢你。”
　　姜粤：“哎？”
　　戚玉秀笑着说：“你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姜粤被表扬的脸红，说：“其实，其实……也没有啦。”
　　戚玉秀笑了起来，姜粤拍胸：“我这个人，虽然胆子不大，但是对朋友那是肯定肝胆相照的。”
　　姜粤认真：“六十年代……走，你等我上网给你好好查一下。”
　　说到这里，姜粤也激动起来，说：“哎呀，你们很好能赶上奋起的八十年代和腾飞的九十年代啊！啊啊啊，卧槽，现在你们也可以发财啊。现在有那个，你们完全可以捡漏。”
　　姜粤可是看过很多年代文的，这一刻，完完全全上头了。
　　“你们能挣到大钱了！”
　　她激动：“那些古董啊，还有金银珠宝啊，肯定是一点点钱，啊啊啊，还有废品收购站……”
　　她这头正十分上头，那头儿戚玉秀倒是开始泼冷水了。
　　“你想多了。”
　　姜粤：“啊？”
　　戚玉秀：“废品收购站，真的都没有啥像样的。就连柜子都被劈成柴火了，他们可能嚯嚯东西了。金银珠宝大家都知道好，那肯定是藏起来的。至于一些古董，咱也不认识啊！而且，来得及藏的谁不藏啊。来不及藏的被砸碎了的，也不值钱了……也许可以捡漏儿，但是真的不是很多，我觉得我们够呛。”
　　姜粤：“啊。”
　　她耷拉下脑袋，这跟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这种东西都扔在道边儿没人捡，也被嚯嚯砸碎了，烧掉了很多吗？
　　这么想，姜粤自然这么问。
　　戚玉秀摇头：“这个我不知道，祸害肯定是祸害了不少，但是要说扔在道边儿，那没有的。不过我也说不好，我不怎么去城里。我们没人管这个的。大家就是上工下工，吃饭睡觉。”
　　姜粤：“……”
　　怪不得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小宝珠说他妈妈上工不能来，她还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可不是吗！如果是队里干活儿，那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请假。
　　其实对六七十年代，姜粤只看过小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真是不太懂。正好遇到戚玉秀，少不得要问问：“你们那边有知情吧？有没有下放的知识渊博老教授？这种人要跟着学习啊！”
　　好多主角都是这么变得更加学识渊博的。
　　戚玉秀：“知青有，下放倒是没有，去年开过会说会安排人来。不过到现在都没见着。其实就算是真的见着，俺们也不去接触，才不趟这个浑水。”
　　姜粤：“可是如果能学习到东西……”
　　戚玉秀：“你怎么知道下放的就一定是好人，也许真的就是不好的呢？学识又不等于人品。再说了，村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做事情肯定是要被发现的。这就是大麻烦，我领着几个孩子。不能惹麻烦的，我宁愿孩子什么也不会，也不会让他们掺和到这样的事儿里。”
　　姜粤：“那倒也是。”
　　别看戚玉秀看着挺大大咧咧，但是想的也算是细致。人家在那边生活，肯定比她这个只有“道听途说”的人更加判断精准。
　　姜粤沉吟一下，豪爽说：“没事儿，咱不接触他们，我也能教导小宝珠他们啊。”
　　戚玉秀挑眉。
　　姜粤：“我可以的！”
　　她正色：“我说真的啊，当然啦，我也不是说我，我是说我有办法。嘿嘿，我找个平板给你们下小学生课程。怎么样？聪明吧？”
　　戚玉秀：“平板？这是啥？”
　　姜粤：“就是……啊，你等我去拿。对啦，你们那边是不是没有电？”
　　戚玉秀：“没有。”
　　姜粤：“那我给你准备几个充电宝，你用完了就出来充电。”
　　戚玉秀是真的一点也没懂，不过却看着姜粤，认真听讲。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我觉得，以后一些比较现代化的东西，你们不要拿出来。”说完又觉得自己挺悖论的，刚才还说拿平板转头儿就说不能拿现代化的。
　　她说：“我拿这个是为了让你们家小孩儿好好学习，你们用完赶紧藏好了，但是为了便利生活的一些东西，最好不要拿。既然有来这边的机会。那么我自己是觉得，除了吃饱之外。你们更该注重的是知识。这么先进的知识，不赶紧学，才是亏了呢。”
　　戚玉秀眼神闪烁，带了浓郁的兴趣。
　　姜粤：“打个比方啊，你拿个香皂回去，方便了啊？方便了。但是意义大吗？根本不大，而且别人看到了很特殊，还不好解释。但是如果你学了知识。这东西就是你脑子里的，谁也不能八到你脑子里看，你说对吧？”
　　姜粤其实刚开始还没想那么多，但是这边说边完善自己的理论，倒是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啊。
　　“但是你学习了很多东西，也许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上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等七九年政策放开了，一点点的你们就可以开始做小生意挣钱了。这个挣钱要趁早。”
　　她又说：“像是宝山宝珠他们，还是要学习，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含金量很高的，像是我现在大学生遍地。但是那时候可不是。”
　　戚玉秀点头。
　　姜粤领着戚玉秀来到工作室，说：“你等我一下，我找个纸笔，我给你拉一下这几年的大事件，你心里也有个数儿。”
　　戚玉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姜粤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们现在来说一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七六年这个时间点，这个时间点正好是……”
　　戚玉秀认真听讲，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如果早早的就跟姜粤说开了，也许就能更早的知道这些，她不懂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但是却知道姜粤说的这些，都是她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要说后悔，倒是也没有，如果刚认识，彼此都不熟悉，也谈不上信任。可能也不会说这么多。
　　两个人说的很认真，却没发现，小宝珠从屋里出来，她站在客厅没有看到妈妈和姜姐姐，转悠了一下，听到书房有声音，凑了过去，就听姜粤正在说：“不管什么时候，学习都是很重要的。如果宝珠他们几个学习好，肯定还是首选首都的清北。而你们到了首都，一定要听我的，买房，买房太重要了……”
　　他们正在说话，小宝珠站在门口听了一嘴，揉揉小脸蛋儿，转身离开，她也不是存心要偷听的小孩儿啊。小宝珠去而复返，小宝山对她招手手，说：“妈妈他们呢？”
　　小宝珠软糯糯：“他们再谈大事儿的样子。”
　　她爬上了炕，顺着小宝乐一躺，说：“真是坐着不如躺着。”
　　小宝山：“……小懒猪。”
　　他坐在宝珠身边，宝珠和宝乐两个人都躺着看电视，十分惬意。
　　电视里正在演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叫什么智勇大通关，一群人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跑，一不小心就要掉到水里。看的三个小孩儿觉得惊险极了。
　　“哥哥，他们为什么要跑？”
　　小宝乐就不是很懂。
　　但是宝山看明白了，说：“他们跑过这些障碍不掉到水里，就能拿到奖品了，好多很值钱的奖品。”
　　小宝乐：“哦。”
　　小孩儿们还看的兴致勃勃呢。
　　小宝珠挪了挪脑袋，枕在了哥哥的小腿上，说：“哥哥，你想快点长大吗？”
　　宝山赶紧点头，他最想快点长大了。
　　他长大了，就能照顾妈妈，也能照顾弟弟妹妹，让他们过好一点的日子，他们家以前日子苦，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劳动力。所以他可想快点长大了。
　　但是他现在想快点长大，就不是因为这个了。
　　现在他们家日子好了，他有没有劳动力变得不重要了，他就希望，早点长大，早点看到这些好日子。他喜欢暖和的屋子，喜欢窗明几净，喜欢不愁吃喝，喜欢电视电影……喜欢很多。
　　也希望家里人能够不用在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吃好用好。
　　所以他想长大。
　　小宝山：“我可想时间过得快一点了。”
　　小宝珠咯咯笑，软软的说：“我也是呀。这样真好。”
　　小宝山：“会好的。”
　　“姐姐，困了。”小宝乐扯了扯宝珠的衣服，宝珠拍拍弟弟：“那你睡一会儿。”
　　小孩儿哦了一声，滚到了炕头儿，小宝珠戳戳哥哥，说：“哥哥，你去问问弟弟可不可以盖被。”
　　宝山：“好。”
　　很快的，姜粤跟着宝山回来，将被子给孩子盖上，说：“饿不饿？”
　　其实现在是午饭时间，不过因为姜粤拿了好多零食出来，几个人倒是也不饿，虽然没吃饭，小肚子依旧鼓鼓的。姜粤：“我叫个外卖，等一下你们吃吧。”
　　小宝珠：“不饿的，就是困了，我也困了。”
　　他们来回折腾，小孩儿的力气就那么些，可不是没怎么着都已经累了么。
　　姜粤：“那你们休息会儿，这边的被子你们都能用。”
　　她又说：“电视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关了，我和你妈妈在书房，你们有事儿过来叫我们。”
　　小孩儿乖巧点头。
　　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可爱的乖乖的，看的姜粤直乐呵。她回了书房，跟戚玉秀说：“你家几个小孩儿养的真好。”
　　戚玉秀点头：“嗯，他们一直都很乖的，特别是他爸走了之后，家里过的难，他们就格外的懂事儿了。不过我们村子懂事儿的小孩儿还是很多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俺们那头儿根本没有富裕的。”
　　说起这个，姜粤突然想起来一茬儿，她说：“你说你知道一个小孩儿突然就认字儿了？”
　　戚玉秀不知道姜粤怎么又提起这个，不过还是点头：“不过你不是说那算是正常？”
　　姜粤理直气壮：“我以前没觉得有神奇事件，自然是觉得不可能。但是你们都能过来……她有没有可能也是这样的情况？然后有人教了他？”
　　姜粤想到这里，赶紧追问。
　　戚玉秀摇头：“我觉得不是。我们家是住在山里，她是住在山下，而且一大家子，如果她很多时间都消失，那家里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她上山也会被人看见的啊。一次半次可能没人见到，可是不可能一直没有人见到的。我们能瞒得住，完全是以为我们家日子过得不好，住在半山腰，周围没有人家，有啥别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是如果住在村里，我觉得没可能的。”
　　姜粤：“这样啊……那，应该就不是了。你们村子也没有来什么下放的老教授，所以也不可能有人教……”
　　戚玉秀犹豫了一下，抿抿嘴没说话。
　　姜粤看到了，问：“还有别的？戚姐，你既然都说了，就直接说呗。”
　　戚玉秀：“之前我不是提过我们家遭小偷儿的事儿了吗？”
　　她说：“其实我提前知道了，她偷偷给我写了一个纸条，所以我才能设局抓到贼。”
　　姜粤眼睛一亮：“你确定？”
　　戚玉秀：“其实，也不算确定，但是看着自己十分像。你知道的，我们那头儿没多少人识字儿的，大家更是写的不太好。但是她比我们很多人都强了。”
　　姜粤沉吟了一下，说：“也许，是重生。”
　　她排除了穿越。
　　穿越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些事儿，可是，她知道。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重生。
　　“你听过重生吗？”姜粤幽幽，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语气仿佛是“你听过安利吗？”，于是赶紧说：“重生，就是一个人死了之后重来一次，基本上他们重来都有一个契机，例如受伤或者……”
　　“受伤！”戚玉秀：“招娣受伤过！”
　　她说：“当时说她生命垂危，一度断气儿又缓过来了……”
　　姜粤：“你看你看，对上了，就是这么回事儿，一般来说……”
　　姜粤可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遇上这样的事儿，不仅遇到了能穿越时空的人，还遇到了重生的人。现在她不觉得戚玉秀是天选之人了，她觉得自己才是天选之人啊。
　　她普普通通的生活了二十多年，这突然间就见识了这么多。
　　感觉，整个人都激动了。
　　“我怎么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啊！”
　　戚玉秀：“我才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吗？
　　如果她有机会重来一次，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的男人好好的。
　　她揉揉眼睛，说：“如果我也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姜粤侧眸看向了戚玉秀，见她眼眶泛红，低声：“你……”
　　“我想我男人了。”提起丈夫，戚玉秀笑中带泪：“我们可是自由恋爱。”
　　五十年代的自由恋爱啊，真是挺难想象的，姜粤可以看出来，他们夫妻感情一定很好。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今天见识了这么多，只能从玄学的角度安慰人，说：“你家大哥虽然不在了，但是他这样的好人，就算是下辈子投胎，一定也能投胎到一个很好的人家。”
　　戚玉秀使劲儿点头：“对。”
　　她真诚：“他是可好的一个人了。”
　　戚玉秀：“那你觉得什么功德最大？”
　　姜粤疑惑：“功德大？”
　　戚玉秀十分的认真：“我要给我男人攒功德，老话儿不是说，功德大投胎好？”
　　姜粤：“……”
　　没听说。
　　不过，她也认真：“要说大功德，肯定是修桥铺路建学校啊。”
　　戚玉秀：“等我以后有钱了……”
　　眼神十分的坚定。
　　姜粤笑了起来。
　　她说：“如果要赚钱，不是只靠力气大就能行的。我倒是觉得，你该学点东西。”
　　戚玉秀认真的听，说：“你说。”
　　姜粤：“你有什么比较擅长的吗？”
　　戚玉秀：“只有力气大。”
　　姜粤：“卖力气，永远赚不到大钱的，而且会给身体给耗垮了，我不是说劳动人民不好。但是你现在是有选择的……”
　　戚玉秀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跟无头苍蝇一样。
　　姜粤也不晓得她擅长什么，想了想，说：“那如果不考虑赚钱，你现在有什么想学的吗？”
　　要是这么问，戚玉秀还有点懂了，她说：“我有的。”
　　她几乎没有犹豫：“我现阶段，最希望自己厨艺可以好。我想学会很多菜，让孩子们吃的高兴，身体健健康康。”
　　姜粤：“行，那么我们现在就把练习厨艺放在第一位。”
　　她说：“我是不会做菜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下载一些的学做菜的视频。你回去可以学习。”
　　姜粤找出了一个全新的平板，说：“这个是我之前参加活动的赠品，不是大牌子，似乎是个山寨货，不过你可不要小看山寨，这个容量特别大。你们用还是合适的。”
　　姜粤晓得，戚玉秀那边是别想联网的，所以容量大电池抗用，就合适了，至于某果某为某米那些，虽然也不错，但是很多功能，戚玉秀根本用不上。
　　倒是不如实在点。
　　“但是我家没有那么多充电宝，你等我去狗东买几块，现在买明天就能送到。你们今晚住下，明天再走。”
　　戚玉秀：“这不必了……”
　　姜粤：“怎么！你还怕我卖了你们呀，今晚住下吧，明天吃过午饭往回走。稍后你找我，我还没空呢。我工作变多了，回来的更少了。不过我把钥匙留给你，你如果充电就过来。我会跟周围邻居说的，你是我找来打扫的。每隔一段日子过来打扫房屋……那啥，你别介意哈。我不是有心贬低你。但是我家在这边有亲戚，而且许婷家也是这边的，我说你是我的亲戚就没人信了。如果是朋友……朋友总不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总来。所以清洁工最合适。”
　　虽然她盘算的好好的，但是戚玉秀很坚定，“这个我肯定不能拿的，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但是我过来真的不方便，太远了。你都帮了我这么多了，如果真的有啥，我也该自己想办法。不能全都依赖你。这些能自己做的事儿，我会自己来。你已经教我很多了。”
　　她掏兜：“我有钱的，买东西的钱，我给你。”
　　姜粤：“你们还要生活的，你们不过就摆个小摊子，还不出摊……”
　　戚玉秀：“我之前卖了一根人参，卖了四万块。”
　　姜粤：“卧槽！”
　　戚玉秀笑：“以后我打算卖烤地瓜了，其实卖烤地瓜没什么不好，但是等开春大队就要上工了，我这边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大队我不能耽搁的，不然人人都知道不对劲儿了。”
　　姜粤想了想，说：“你的烤地瓜那些家伙事儿是不是还在许婷她姥那儿？”
　　戚玉秀点头。
　　姜粤：“这样好了，平板你拿走，充电宝我也帮你买，你就别跟我计较。你那个烤地瓜的家伙事儿就抵给我。”
　　戚玉秀：“哎？”
　　姜粤：“我听许婷说她姥干的热火朝天，正琢磨自己也搞一个，咱们置换，他们也不用折腾了……”
　　戚玉秀：“哎哎？”
　　姜粤：“就这么定了，别在这些小事儿上跟我磨蹭。”
　　她笑着说：“我给你下载一些菜谱，然后我们在下载一些小学生课程。你们现在都是什么课程？”
　　戚玉秀：“语文和数学，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根本没有上过学的。
　　姜粤：“那行，我给你们下载这些，你也可以跟着学。戚姐，我知道你过了上学的年纪，但是你多学一点，对将来有好处的。改革会开放的，这个时候，你就懂了，你会的多。就比别人多机会。”
　　戚玉秀点头：“嗯。”
　　她重重的点头，说：“我晓得。”
　　许多许多年以后，戚玉秀想到这个时刻，这个和姜粤说起这些的时刻，都要感慨，自己运气真好，如果不是遇到了姜粤，她的人生恐怕是另外一番境地。
　　也许，她一样总是穿越，能够赚一些小钱。
　　但是绝对不会有许多的眼界，真的也许金手指会消失，但是知识永远不会辜负你。
　　正是因为姜粤今日的提醒，才让她学的更多，懂得更多。
　　这不仅仅是影响她，也是影响了她家的几个小孩儿。
　　她很感谢，姜粤对她的指点，不过现阶段她的目标还不大，她认真的说：“咱们学啥样的菜色？”
　　姜粤：“你想做大菜，还是小菜？”
　　她分别解释了各个菜色的特点，这个时候，姜粤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万能小助手。
　　戚玉秀：“由小到大吧，现在太大的菜，我连试都不能。”
　　这话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姜粤：“那我给你找家常菜，我看看啊……虽说网上这个不如去报班更好。但是现阶段你也不适合去报班学习，网上学习其实对于你这样几乎没有基础的人来说也行的……”
　　戚玉秀：“这个好奇怪。”
　　姜粤：“没事儿，等会儿我教你这么样，这个其实一点也不难的，你看哈……”
　　两个人认真起来，连午饭都忘记吃，他们说的很热烈，以至于到了夕阳西下，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小宝珠睡醒了，坐在炕上揉眼睛，她侧眸，看着哥哥小宝山还在看电视，赶紧问：“哥哥没有睡吗？”
　　小宝山：“我睡醒了。”
　　小宝珠看着小宝珠看电视没有声音，问：“怎么没有声音呀？”
　　宝山抬起遥控器，摇了一下：“你们再睡觉，我把声音关掉了。”
　　小宝珠一愣，随即立刻搂住哥哥的脖子，说：“哥哥对我们最好。”
　　小宝山翘起了嘴角……


第52章 真挚的朋友(三更合一)
　　“这个文件夹, 看到了吗？我标注了菜谱，里面是序号，你可以一个个学。再看这个, 这个写的是小学教育, 你点开，里面分科目的。为了方便, 我给改成一二三四这样的数字了。你按照顺序让孩子学习。”
　　戚玉秀认真点头, 统统记在心里。
　　姜粤：“其实多学几门外语是有用的, 不过你们那个时候, 还是谨慎吧。所以我没有把英语放进去, 以后再说吧。”
　　姜粤说的口干舌燥, 说：“这个时代，能苟着就苟着，别太出头。”
　　她忠心的建议，戚玉秀也严肃的点头。
　　“如果你想挣钱也得小心，别太频繁了。不必太过着急反倒是给人落下了话茬儿。”姜粤恨不能一股脑把自己想到的问题都告诉戚玉秀：“等过个十几二十年，你们要记得，买房子是很合适的。哦对对对, 你们可以不认识古董, 但是邮票总是认识的，有一些邮票, 是值钱的。我找给你看……你们可以集邮，绝对不亏。”
　　戚玉秀低头看着姜粤认真的书写, 格外的真挚：“你真是一个好人。”
　　能这么真心实意的把赚钱的门路都告诉他们，可见这个人的实在了。
　　姜粤拍胸说：“我们相识一场, 我怎么能不帮你们？我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吗？我这人最仗义了。”
　　戚玉秀看她这样，笑了出来, 说：“你对我们家帮助真的特别多。”
　　姜粤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小事儿啦。”
　　不过很快的，她正色说：“虽然我是个好人，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跟人相处多留点心眼儿。有好人，就有坏人的。坏人也不是写在脸上。所以别像相信我这样的轻易相信别人。”
　　说到这里，她自己倒是都不好意思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再往自己脸上贴金。”
　　戚玉秀：“没有，你确实很好。”
　　姜粤：“其实，我倒是挺想去你那边看一看的，不过最近是不行了，我还要工作。”
　　戚玉秀认真：“就算你要去，我也不同意的。我觉得不安全。倒不是对我，而是对你。你的气色和状态和我们太不一样了。我们和这边也不一样，但是你们可以把我们当做穷人。但是你这可不是一句条件好就能解释的。再把你当成那啥抓起来……”
　　姜粤：“卧槽……”
　　对啊，那个时候是六十年代，未见得就……
　　姜粤立刻点头：“你说得对……”
　　深更半夜了，两个人也没睡，还在说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几个小孩儿因为下午睡觉了，倒是也睡的晚。可是纵然如此，这个时候也睡了。
　　戚玉秀回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不过，这个时候却一点也不困，心里十分的火热，满满都是能量。姜粤的话，她都记在心里。
　　房价是会腾飞的……
　　邮票是能值钱的……
　　改革开放初期，电器服装食品比房子更能赚钱，但是后期地产是很值钱……
　　这些事情，都在她的心里转。
　　也许之前能够穿越只是想着能够吃饱穿暖，那么现在她就好像多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他们穿越的时候，遇到了好多形形色色的人，但是给他们帮助最大的，就是姜粤。可以说，遇到姜粤真是超级幸运的一件事儿。戚玉秀没睡着，盯着天花板，感觉到身边小孩儿的呼吸声，她侧眸轻轻的拍了拍孩子，微笑出来。
　　小宝珠被妈妈拍了拍，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个翻身，小脚丫蹬在了妈妈的身上，小脸蛋儿往被窝儿里一努，睡得更安稳。
　　晚睡的结果就是晚起，戚玉秀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姜粤说：“我跟村里人借了车，等一下我开车带你们转转，然后把你们送到凤凰山村。你们如果带着粮食，从凤凰山村往上走更快。”
　　确实，中间差了三个小时的脚程呢。
　　“你们想去哪里玩儿？”
　　姜粤看着几个人，笑着问。
　　小宝珠和小宝山几个面面相觑，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吖。他们对这里根本就不熟悉，根本不知道什么好玩儿。这下子，真是为难到小孩子了。
　　姜粤：“现在天冷了，不然还能带你们去市里的游乐场。不过现在咱们还是找个室内项目吧。”
　　她笑着说：“看电影？”
　　“好！”
　　姜粤问：“你们看过吗？”
　　几个小孩儿忙不迭的点头。
　　姜粤：“那走。”
　　戚玉秀：“不吃饭了？”
　　姜粤：“出去吃呗。”
　　她想了想，说：“小孩子都喜欢麦当劳肯德基，我带你们去吃吧。”
　　小宝珠眼睛明亮的盯着姜粤，一脸的“这是什么呀”，姜粤说：“这是洋快餐，就是九十年代从国外过来的，我小时候还在那边过了生日呢。我们小时候都蛮喜欢在那边开生日会。那个时候搞得还挺体面的。不过现在大家见得多了，也就普普通通……”
　　几个人穿好衣服出门，就看一个小伙子开着车子过来，好奇的扫了戚玉秀几个人一眼，说：“表姐，车给你。”
　　其实他跟姜粤更是一表三千里，他跟姜粤有点亲戚，不过就跟许婷一样，已经拉扯的十分远了。不过他是许婷的表弟。所以也就习惯着也叫姜粤表姐。
　　以前他们也没觉得姜粤怎么着，但是谁曾想，姜粤竟然真的火了。
　　想一想真玄幻啊，他们家竟然有明星了。
　　“我给油加满了，你们跑一天都没事儿。如果走告诉直接走ETC哈，我这边都办了卡的。”
　　姜粤笑着说：“行，知道了。”
　　姜粤拍拍小宝珠，说：“上车吧。”
　　小宝珠眼睛大大的，她犹豫了一下，爬到车上，小小的人儿，格外的紧张。小宝山坐在她的身边，握住他的小手手说：“没关系。”
　　小宝珠是在电视里看见过这样的车子的，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能坐。一下子就好紧张了呢。她轻轻的摩挲着车子毛茸茸的坐垫，说：“好舒服哦。”
　　小宝山：“这个毛毛真好。”
　　小宝乐：“香。”
　　他吸着小鼻子，努努的左右闻味道。
　　姜粤：“你们把安全带扣上。”
　　她也知道小孩儿不会，索性自己动手，说：“这样就好了。”
　　戚玉秀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震惊的看着姜粤，说：“你这么厉害啊。”
　　会开车，这对戚玉秀来说是十分令人不可思议的。要知道，司机在他们那个年代可是特别体面的职业。一般人都不会教别人的。那是顶顶好。
　　供销员，售货员，司机，这是他们最体面的三个职业。
　　姜粤：“现在很多人都会开车的，只要家里条件不错，也都会买车。这个时候，会开车已经不是一个很大的技能加持了，如果你们想学车，也是可以的。”
　　戚玉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是真的很想学。
　　不过很快的，眼睛里的光芒又灭了，说：“我没人教啊，就算是勉强能学。回去之后也找不到类似的工作的。我怕时间长了，就忘记了。”
　　再一个，现在的司机都是男同志，她一个女同志，恐怕也……
　　姜粤：“这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不学，可以以后学啊。也不是什么都要立刻来做。”
　　“对。”
　　戚玉秀还没答话，小宝山就在后座叽喳了，他说：“我长大，要学开车。”
　　他虎头虎脑，坚定的绷着小里的男儿，认真的很：“我要做司机赚钱。”
　　姜粤失笑：“你这么着急赚钱啊。”
　　小宝山点头：“对，我要赚很多钱给家里花。”
　　姜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真是乖。”
　　小宝山被表扬了，小嘴儿抿起来，虽然尽力想要表现自己没有很得意，但是翘起来的嘴角可是出卖了他了哦。他难掩自己的小欣喜。小宝珠立刻叫：“那我要跟哥哥一起学。”
　　她撒娇的问：“哥哥，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小宝山重重点头：“好。”
　　姜粤：“哎呦，你们都这么懂事儿呀。你们要是想挣钱，就要多学东西呀。学的越多，懂的越多呢。那挣钱的机会就多了。”
　　宝山宝珠齐刷刷点头。
　　小宝乐：“我、我也是。”
　　姜粤透过后视镜向后看，笑的厉害。
　　“唔。”戚玉秀捂住了嘴，姜粤立刻转头：“你晕车啊？”
　　戚玉秀轻轻点头，她靠在车窗上，说：“我没事儿，能坚持。”
　　姜粤：“你给车窗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另外……哦对，含一块糖压一压，看看会不会好一点。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去市里了，我们直接在县里玩吧。”
　　小宝珠叽叽喳喳：“我们去过县里的，我们去看了电影，我还参加活动了，得到了奶粉。”
　　“我，我也是。”小宝乐赶紧插话儿。
　　姜粤：“哎呦。你们还挺厉害的啊。”
　　她笑着开过去，说：“那很快到了哦。”
　　县里确实不太远，姜粤将车子停在停车场，说：“走吧，我们上楼。”
　　第二次坐电梯，小孩子们就没有以前的惊讶了。反而是带着好奇的向下看，这个点头有一侧是透明的，小宝珠大胆的靠过去，说：“人都像是的小老鼠一样小。”
　　“你这形容，哈哈哈！”
　　不是都形容人像蚂蚁一样小吗？
　　这个小家伙儿倒好，直接是像小老鼠。
　　电梯停在了六楼，姜粤率先出来，她问：“你们上次来的也是这家？”
　　几人点头，姜粤看了看时间，竟然没有正好的时间看动画片，她倒是也干脆，说：“先买票，然后我们下楼吃饭顺便逛一逛，到点了再上来。”
　　几个人都陌生的很，自然是由着她。
　　姜粤看着小宝珠的头发小凌乱，大概是在车上的时候往椅背上躺搞的。她想了想说：“我领你们剪头发吧。”
　　这么一看，时间就一点都不多了，还挺少的呢。
　　几人率先去了肯德基，因为不是假日，人不算多，小宝珠人生中第一次尝试了汉堡。她大眼睛瞪的大大的，说：“好好吃。”
　　“你们吃完了可以去那边玩儿。”
　　“啊，可以吗？”
　　小宝珠睁大了眼，不可思议，有点迟疑的问：“不要钱吗？”
　　姜粤笑了，摇头，说：“不要的，你们去吧。”
　　小宝珠放下心来，立刻高兴起来，说：“我要玩。”
　　小孩儿急坏了，虽然有点饿了，但是仍是三口两口快速的吃完，随即跟哥哥弟弟匆匆的跑过去，那脚步，可是快极了。小孩子对玩耍都是无师自通的，虽然从来没见识过这些，但是几个小孩儿却很快的就掌握了玩耍的诀窍，几个人玩滑梯，高兴的转圈圈，小宝珠小脸儿都红扑扑的像是红苹果了。
　　“哥哥，哥哥哥哥，看我，我超快！”
　　“宝珠最棒。”
　　小宝珠蹦蹦跳跳，小宝乐：“姐姐，轮到我啦。”
　　人少，原本只有两个小孩儿在儿童乐园里，他们进去，这两个小孩儿也出来走人了。所以儿童乐园就变成三兄妹的游乐场。小宝珠咯咯咯笑的厉害。
　　姜粤撑着下巴看他们玩耍，说：“不知道为什么，宝珠每次笑，我都觉得有点眼熟。”
　　戚玉秀：“？”
　　姜粤不求甚解：“大概好看的人都是像是相似的吧，丑的人却各有各的丑。”
　　戚玉秀：“……”
　　姜粤笑了起来，说：“我开玩笑的。”
　　几个人又玩了一会儿，戚玉秀将孩子叫了出来，说：“咱们还要去剪头发呀。”
　　小宝珠：“可以不剪吗？”
　　戚玉秀：“不可以。”
　　小宝珠：“那好吧。”
　　戚玉秀是愿意花这个钱的，她要“偷师”，看看这边怎么剪头发，然后以后回去就可以给他们家小崽崽剪头发了。他们村里人可没有去城里理发馆剪头发的。
　　自己有点手艺还是很重要的。
　　要不怎么说，知识是不会辜负你的。
　　戚玉秀可记住姜粤这句话了。
　　“走啦。”
　　戚玉秀这下子可感受到现代商场的方便了，看电影啊，买衣服啊，吃饭啊，就连剪头发都在一个楼里，根本不用出去，十分的方便。而且，虽然是寒冷的冬天，却十分的暖和。
　　“妈妈，我也剪头发吗？”小宝乐抬头问。
　　戚玉秀点头：“剪，你们几个都剪！”
　　姜粤：“戚姐，你看你这头发，发尾都分叉儿了，也修一修吧。”
　　戚玉秀：“这……”
　　姜粤：“来都来了。”
　　万能四个字就是：来都来了。
　　这话对好些人都是有用的，对戚玉秀自然也是。
　　于是，娘四个果断的决定剪头发。
　　小宝珠是第一个，她顺从的跟着大姐姐来到洗头间，小小的人儿躺在了黑色的躺椅上，心跳砰砰砰。
　　“小朋友，水的温度可以吗？”
　　小宝珠：“可以。”
　　第一次有外人给她洗头，而且，跟在家里洗头根本不一样，小宝珠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的。她深深的吸气呼气，感觉到温温的热水和轻柔的洗头动作。
　　小宝珠喃喃：“真好呀。”
　　“小妹妹想要剪一个什么发型儿？”
　　小宝珠摇摇头，也不知道。
　　小孩子虽然不晓得，但是做家长的倒是决定给她剪一个齐刘海儿，小姑娘原本枯黄的小黄毛儿已经养回来不少，虽然头发不是黑黝黝，但是发质倒是不错的。
　　小孩子呀，就是这么容易养回来。
　　小姑娘剪了一个齐刘海儿，小辫子也剪了一些，没有留的很长，但是却也能绑起来两个小兔尾巴。小宝珠是鹅蛋儿脸大眼睛，小嘴儿粉嘟嘟的，这个发型让小姑娘看起来十分像洋娃娃，好看极了。
　　发型师十分得意自己的手艺，紧跟着又是两个男娃娃，男娃娃的头发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他直接用了剃子，动作快得很。戚玉秀眼睛都不眨一下，认真的看。
　　娘四个剪完头发出来的，戚玉秀感慨：“我想跟着学，但是好难啊。”
　　姜粤笑：“你缺的是工具，要说技术，我觉得没啥。”
　　这个倒不是姜粤胡说八道，当然，剪头发是十分十分有技术含量的事儿，一不下心就要劈叉，引发大暴躁。但是给小孩子剃头发，又是两回事儿了。
　　毕竟，这不用考虑什么审美问题。
　　可是，这个剃刀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用的。
　　姜粤：“你可以买一个剪头发专用的剪子。”
　　这种电动剃刀，她倒是不赞成戚玉秀买，这个不符合时代特征。
　　不得不说，姜粤在这方面还是考虑周到的。
　　她说：“我知道哪里有卖剪刀，我们看完电影就过去买。”
　　他们这次选的电影是喜羊羊与灰太狼，大家看的开心极了，不过姜粤倒是感慨：“下次见你们又不知道要多久了。”
　　她这次去北京，要待一段时间的。
　　“你们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戚玉秀笑了，点头说好。
　　美好的一天，总是过的十分快的。
　　他们看完电影又去小商品批发市场逛了逛，戚玉秀这才感慨，自己以前没有找对地方啊，这里好东西不少啊。她没敢买太明显的东西，不过零零散散倒是也买了不少。
　　其中，就包括一百只手表。
　　所以说，她每次过来都揣着大笔钱这事儿做的就是很好了。一百只手表，把她带了的钱花了个干干净净。
　　四十六块钱一只的手表，足足四千六百块钱。
　　戚玉秀带了五千出来的，又买了米面，还剪了头发，回家的路上，真是身无分文。
　　姜粤目瞪口呆：“你出门竟然揣着五千块钱现金。”
　　戚玉秀倒是实在：“我也是第一次带这么多钱，其实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个，我就是想着转一转，给家里多置办点东西。毕竟开春了，大队就要开工了。我想出来的机会也少了。所以想着多找找门路。没想到还真是有机会……”
　　姜粤：“那你回去小心点。”
　　戚玉秀点头：“我知道的。”
　　她肯定是不能一次性出手的，如果一次就卖掉了，一般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戚玉秀：“我以前都是跟黑市儿的威哥交易，不过他那边实在是不怎么靠得住。每次都有人跟着我想要黑吃黑……”
　　这话真是吓得姜粤一身冷汗，说：“卧槽，你可得小心点。不行你就给他找出来……可千万不要再去黑市儿了。你如果实在不行，就等一等，千万要多留心，别太放松。别看你们之前交易的不错，但是可真是未必靠得住……”
　　也亏得，是戚玉秀和姜粤说悄悄话，没让孩子听见，不然真是要吓人的。
　　三个小孩儿在超市门口坐摇摇车，这一次，他们一个人有十块钱！
　　可以玩十次！
　　十次呢！
　　小宝珠碎碎念，说：“十次呀，我觉得，短期妈妈不会让我们下山了。”
　　小宝山点头，赞同：“我觉得也是。”
　　不然怎么会让他们玩这么多次呢！
　　倒是小宝乐什么都不知道，嘻嘻哈哈的晃荡摇摇车，开开心心跟着唱：“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今天的动画片，他们都记在心里了。
　　不过玩耍的时间总是很快的，戚玉秀很快的领着几个孩子回家，好在他们是从这边走，如果是从姜粤住的村子走，那么就要四个小时了，但是这边时间不算长，所以戚玉秀还是扛着自己的米面，身后背着小宝乐，大步流星。
　　姜粤眼看他们的背影，觉得这两天简直是做梦，好玄幻的感觉。
　　不过，她是一点都没想在多说什么的，这种事儿太玄幻了，她万万不能向外说，不然才是真的会给宝珠他们家添麻烦，她开车往回走，路过他们村子的小学，这个学校已经二三十年了，现在依旧蒸蒸日上，她扫了一眼，念叨：“田思维希望小学……”
　　她笑了一下，感慨：“倒是挺巧的，也姓田呢。”
　　姜粤没想更多，开车回了自己村子……
　　而此时戚玉秀他们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总算是到了家。
　　戚玉秀赶紧给东西整理了一下，这么来回一遭，她的收获还是很大的。戚玉秀忙不迭的去做饭，心里却想着手表的事情，她这次进的手表跟之前那次不一样。
　　不过如果能出手，那至少也能到手个八千块。
　　戚玉秀这么一想，觉得整个人都哆嗦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有钱。虽然这个东西还没有卖，钱也没有到手。但是已经足够戚玉秀心里砰砰砰的打鼓了。
　　他努力想要平复心情，好半天才终于缓和了一点。
　　不着急，她不着急的。
　　戚玉秀晚上简单的做了疙瘩汤，小宝珠他们出来窜了小一天还真是累了，一家子呼噜噜的吃了晚饭，早早休息。
　　不过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小宝珠他们就开始不同的学习了。
　　这一次，他们要跟着平板电脑学习啦，戚玉秀十分坚定的按照固定的东西来学，说：“我估摸着，开春了，扫盲班也开不了多久了。”
　　马上就要开始下地了，谁有那个功夫还去讲课呢。
　　果不其然，戚玉秀猜的一点也没错，没多久的功夫，村里的扫盲班就结束了。原来基本都是周知青代课，但是周知青过完年就结婚了，他的老丈人是隔壁村的大队长，一来二去倒是给他安排了小学的工作。
　　隔壁村没有小学，自然还是他们村子。
　　其中两个大队长怎么商量的，他们普通社员可不知道，不过小宝珠几个人倒是很高兴，他们很喜欢周老师的。想到上学之后还能跟着周老师学习，那心情自然很好。
　　小宝珠真挚感慨：“我好想嗖的一下子就到九月份呢，这样我就能早早的上学了。”
　　小姑娘对上学，有着蜜汁热情。
　　小宝山深以为然，这个消息让他们的小伙伴恬妞觉得相当的不可能理解。恬妞今年十岁，念二年级，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上学。
　　她是宁愿不上学在家干活儿的，但是她爸妈不愿意。
　　可怜的恬妞，只能苦哈哈的上学。
　　这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姑娘，村里多少个人家，根本没有上学的机会呢。
　　不过小姑娘虽然不爱去上学，但是却是听话的，每天痛苦上学，那是从来不抓瞎的。虽然学的一般般的，但是也不是差生，中等偏上。毕竟，如果她如果是差生，回家她大哥要翻脸的。
　　只能辛苦学习了。
　　但是对于宝珠他们迫切想要上学的心思，她是一百万个不理解。
　　果然，这个世界真是好大好大哦。
　　什么样儿的小孩儿都有。
　　三月份很快的到来，恬妞开学了，来找宝珠他们玩儿的机会就少了。不过宝珠他们倒是很有规律，上午上课，下午出去挖菜加玩耍。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队也恢复了劳动。
　　北方的气候其实很奇怪的，别看开春了，但是该冷一样是冷的，土地更是冻得刚刚的硬，那真是费老了劲儿了。
　　戚玉秀还是跟以往一样，定的是十个工分。
　　虽然姜粤说干活儿得悠着身子，别累垮了身体。但是，这对戚玉秀来说真是轻轻松松的。毫无疑问，这半年她每顿都能吃饱，甚至能够吃好，以至于她的力气又增加了。
　　戚玉秀毫不怀疑，再吃一吃，她的力气还有更大的可能的。
　　村里就三四个女同志拿十个工分，而戚玉秀又是不偷懒耍滑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大队长看见戚玉秀都眉眼是笑容。怎么说呢？戚玉秀虽然听到姜粤说了无数的男女平等，但是这个时候，却不是那么能够扭转想法的。
　　但是你要说就是因为重男轻女吗？
　　也不是的，他们农村一直重男轻女，其实也有一个原因是劳动力。
　　男人就代表着能干不少，自然人人家里都想生男娃了。慢慢的，传宗接代啊，增加劳动力啊，这些都间接的影响了人。可是虽然如此，能干的女人一样还是比较受到重视的。
　　像是戚玉秀，就恰恰是这个情况。
　　这不，大队恢复了工作，大家对戚玉秀明显就客气很多。戚玉秀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出来上工，心里却惦记着家里的小孩儿，也不知道他们在家学的怎么样。
　　别看小孩子年纪小。但是小孩子学东西是很快的。
　　这才没多久的功夫，他们就会了摆弄平板。
　　虽然戚玉秀要上工，但是两个小朋友还是上午要自己按时上课，一节语文课，一节数学课。下午的时候，他们还要看一节自然与地理。这是姜粤给他们找了，她找了好些个东西，光是下载这些就让平板一直工作到第二天出门。
　　不过不得不说，她找的这些课程和视频也是真正的开拓了小孩子的眼界。
　　可虽然他们很想的一直抱着平板不撒手，但是却也晓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会没电的，他们不能总过去充电，所以每次学完了，都乖巧的收起来。
　　戚玉秀担心他们浪费电，那是完全没有的。
　　为了省电，有时候下午几个小孩儿也不看这些的，反而是拎着小箩筐出门，初春已经有些野菜了，虽然不多，但是小孩子们还是会出门的。
　　小宝乐今年四岁了，别看他实际没有，才三岁多点，但是已经可以跟哥哥姐姐出门了。
　　小宝山和小宝珠真是不想带着他呀，但是这半年小宝乐出门多，没有变得虚弱反而变得强壮起来。这让戚玉秀坚信小孩子是不能关在家里的。
　　没办法呀，小哥哥小姐姐还得领着小不点一起出门。带着一个小尾巴，好惆怅的，但是又不能丢下。
　　哎呀呀。
　　小宝山小宝珠他们外套并没有穿的特别的好，最好的羽绒服一直就是这么一件，挖菜肯定不能穿的，不然刮了蹭了多可惜。他们每次出门，还是穿以前的旧衣服，但是虽然是旧衣服，却很暖和。
　　衣服是旧的，但是戚玉秀却重新续了棉花，里面还穿了保暖衣，所以一点也不冷呢。
　　春天里的野菜不太多，小朋友们要抢的比较厉害，小宝珠趁着没人，就跟宝山宝乐一起去那头儿。虽然妈妈不带他们下山了，但是挖菜倒是还可以的。
　　毕竟啊，这里不是很远，而且根本没有人来。
　　不过戚玉秀也叮嘱他们，不能总过去，总是过去迟早让人发现的，小宝珠几人听话的。
　　几人七八日去一次，倒是每次都有不少的收获，好几次他们还抓了野鸡回来，果然啊，那头儿没有人抓，一开春野鸡就出来觅食，倒是多了起来。
　　小宝珠他们有时候是抓不到的，但是抓到的时候更多，他们大哥哥宝山很能干的。
　　这一天，几个人抓了野鸡，藏在筐里往家走，还没到家，就看到几个女孩子坐在不远处的土坑边儿，小宝珠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招娣他们的。
　　招娣妞子福子……
　　他们都在，就连田狗子都在。
　　小宝珠抬头挺胸，妞子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去，就见是宝珠，她赶紧站起来：“宝珠。”
　　这算是打过了招呼。
　　宝珠看着他们几个神情都有点仓皇，问：“你们坐在这里干啥？”
　　她左右看看，说：“这边都没有野菜。”
　　一般这种被人踩出来的路，根本就不长野菜的。
　　妞子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我们坐一会儿。”
　　宝珠微妙的哦了一声，又看向了招娣。这些人里，宝珠对招娣是比较好奇的。她歪着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招娣回头看她，看她齐刘海儿大眼睛，两个小兔尾巴辫子似乎一直都没有长长，她说：“我妈妈可能快生了，我们不敢下山。”
　　小宝珠睁大了眼，掰着手指算：“才几个月？怎么就快生了？”
　　别看她小，但是也知道要怀孕九个多月才能生孩子的。
　　但是三婶……似乎也没有很久呀。
　　虽然好奇心不如恬妞，但是宝珠对老田家的事儿，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她立刻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视线挨个儿在他们身上游移，惊讶的发现田狗子的表情有点慌乱。
　　小宝珠还小，不晓得为什么，但是却挑了挑眉，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吧？
　　田狗子：“你、你看什么看！”
　　他作势很凶，小宝山攥起了拳头，挡在宝珠面前，瞪住了田狗子。
　　田狗子别看叫唤的欢，但是他这个“狗”，是属哈士奇的，真的也就是折腾，嚯嚯自己家。真的遇到凶悍的，其实胆儿可不大。他不敢惹宝珠，更不敢惹宝山。
　　这两个，都很凶。
　　他抿抿嘴，哼了一声，说：“姐，咱们走吧。”
　　妞子摇头，并不同意，说：“我们不能这个时候回去。”
　　她低声：“咱妈还没回来呢，谁知道三叔……”
　　小宝珠竖起了耳朵。
　　不过妞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给田狗子使了一个眼色，小宝珠：“啧！”
　　她因为没有听到个所以然而觉得小落寞。
　　“宝珠，你们回去吧。”
　　几个人又齐刷刷的坐下，倒是盼弟的眼珠子叽里咕噜的在宝珠身上转悠，小声说：“外面好冷，不如，不如我们去大伯母家暖和一下吧。”
　　宝珠瞪向了盼弟，她就不知道啊，盼弟这个脸皮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能那么厚，她都十分冷言冷语加不搭理了。但是盼弟还是能豁出脸跟她搭话儿，甚至想要上她家。
　　真是做梦哦。
　　咋想的那么美好呢！、
　　不过宝珠还没说什么，就听宝山冷冷的看向了盼弟，吐了一个字儿：“滚！”
　　盼弟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宝山小男孩儿继续冷言冷语：“离我们远点儿。”
　　说完了，他牵住宝珠，说：“咱们回家。”
　　宝珠：“哦！”
　　她还想八卦，但是她听哥哥的话。
　　小宝珠和小宝乐跟上了宝山，田狗子瞪着盼弟，用力推了她一下，说：“都是你，害的我们被笑话了。”
　　盼弟赶紧说：“哥哥，我没有，哥哥我错了……”
　　招娣看了妹妹，虽然她知道盼弟不是什么重生的，但是却感慨，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天生就很能算计，像是盼弟。就是这样的。这样的小孩儿，真是让人心里发寒。
　　她厌恶的别开了眼，又看向了宝珠他们的背影，宝珠短短的小辫子轻轻的晃，小嘴儿叭叭：“哥哥，我们回家，猜拳决定谁做饭谁喂鸡好不好？”
　　宝山：“好。”
　　即便是挺远的，都能听出他话里的笑意。
　　小宝乐在后面喳喳喳：“我也能干活儿，我也很厉害的。”
　　“你行吗？”
　　“我当然行！我是很行的小孩儿。”
　　小宝珠：“切……”
　　大概是招娣看的时间久了一点，妞子问：“你看什么？”
　　招娣立刻回头，说：“没什么。”
　　她说：“我们下山吧，这个时候，奶应该也回来了。”
　　“行、行吗？”田狗子迟疑。
　　招娣：“奶会向着你的。”
　　这么一想，田狗子立刻就点头：“那倒也是，走！”
　　田狗子趁着家里没人，回家偷吃东西，结果撞到了同样回家偷吃的田三嫂，结果田三嫂就抱着肚子不行了。恰好田老太和田二嫂都不在家，这就让田狗子吓坏了。
　　因为没人护着他。
　　妞子福子他们肯定是护着田狗子的，招娣也在乱糟糟的情况下跟着妞子跑上山躲事儿。
　　反正，田三已经看到了，肯定会叫大夫的，所以他们谁也没有留下。
　　其实，招娣上辈子是带领他们三房的小孩儿留下的。结果她在产房打下手儿，跟着忙里忙外，生孩子这件事儿给她吓的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他妈还不断的说是她在她生产的时候没有打好下手儿，才让她身子虚了。
　　招娣觉得自己有错，更加给她爹妈做牛做马。
　　可是，她现在看透了那个女人，不会再管他了。
　　她甚至恶毒的想，难产才好。
　　不过没想到遇到宝珠他们了……原来，宝乐没有经历上辈子的事儿，身体竟然真的很好的。
　　她笑了笑，在许多的不愉快里，松快了一点。
　　她最起码，做了好事儿。


第53章 小村事儿不少(三更合一)
　　小宝珠坐在炕上, 小屁股像是沾了钉子，扭来扭去。
　　戚玉秀看向她，问：“你怎么了？”
　　小宝珠期期艾艾, 说：“我想去找恬妞姐姐玩儿。”
　　戚玉秀纳闷的看她, 好奇的说：“你怎么想起这个时候去找他了？”
　　倒不是戚玉秀不让小孩儿出去玩儿，而是她都知道小宝珠是不会在中午这个时间去找恬妞的, 恬妞要上学的啊。只有中午回家吃饭那么一点点时间。
　　小宝珠轻声：“我就……”
　　小孩儿咕哝咕哝的, 话没说出口, 小嘴巴倒是努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手儿对在一起。
　　小宝乐此时在院子里撵鸡, 宝山端着饭碗放在桌上, 说：“宝珠是好奇老田家发生了什么事儿。”
　　戚玉秀长长的哦了一声，说：“这样啊！”
　　小宝珠点头，大眼睛偷看妈妈，说：“我、我就是好奇。”
　　戚玉秀笑了，说：“行了，别去问了，妈知道。”
　　她把事情简单一说, 小宝珠瞪大眼：“吼！”
　　戚玉秀：“我们下工的时候, 她还在生孩子呢。不知道得生到什么时候。”
　　小宝珠恍然大悟，说：“怪不得田狗子那个怂样儿, 原来是他闯祸了。那，奶奶和二婶回家了吗？”
　　戚玉秀：“回了。”
　　说来也巧, 今天他们两个都不在，所以田狗子不敢惹事儿只能跑。不过虽然田狗子回家没事儿了, 几个女娃娃却被田老太拎着木棍子撵了几条街，说她们没有给弟弟带个好头儿。
　　喏, 明明推到了田三媳妇儿多儿女士的是田狗子，但是挨打挨骂的却是家里几个姐妹。
　　小宝珠气的小脸儿红扑扑，说：“偏心眼儿。”
　　戚玉秀揉了揉她的头，说：“这样的人村里多了。”
　　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的，戚玉秀不想女儿因为这件事儿不高兴，她说了旁的事儿，分散女儿的注意力，说：“咱们大队今年允许社员养猪了。”
　　小宝珠一下子睁大了眼，说：“唔！”
　　她蹦蹦跳跳：“真的吗？我们也可以吗？”
　　戚玉秀笑着说：“还不知道呢，这种事儿，大队肯定是要抽签的，也不知道咱们家能不能抽到。你想养猪吗？”
　　小宝珠使劲儿点头，说：“想，养猪我们家就有猪肉吃了。”
　　虽然他们家现在隔个六七天就能吃一次肉，但是肉肉啊！谁会嫌弃肉多呢！而且，现在春种了，除了大队的活儿，自家的自留地也得伺候起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妈妈带他们去那头儿都少了。
　　所以小宝珠想，如果他们自家也养猪，那就可以吃猪肉了啊！
　　小宝珠眼睛亮晶晶，说：“妈妈，你抽呀，你肯定能抽到的。”
　　戚玉秀：“行，妈尽量试试。”
　　小宝珠问：“那有多少个人可以养呀？”
　　戚玉秀：“二十户。”
　　她说：“该说不说，大队长这个人在这方面倒是一直都很厚道。他跟公社争取了，个人养殖户的目标斤两是一百六十斤，超过的就是养殖户自己得了。”
　　小宝珠哦了一声。
　　“那我们什么时候抽呢？”
　　戚玉秀：“明后天吧。”
　　她说：“如果咱们家抽到了，我就打算去一趟那边，养猪也是需要技术的。”
　　小宝珠赶紧凑上去：“我跟妈妈一起去。”
　　眼睛亮的像是小星星。
　　戚玉秀：“行，如果妈妈去，就领你们。”
　　“呦吼！”
　　几个小孩儿蹦跳了起来，他们最喜欢去那边了。
　　相比于村里的日子，小孩子是很喜欢光怪陆离的世界的。小孩儿一个个都高兴起来，戚玉秀倒是想到了自己之前拿回来的手表，她还一直都没有出手。
　　一来是想等一等，二来也是因为队里开始干活儿了，所以她倒是没有功夫去公社了。可是这个时候，难免要想到这个事儿，如果她出手了，那么可真是不少钱了。
　　戚玉秀犹豫要不要去找威哥，她却不知道，威哥前一段时间正在找她呢。
　　从本质上来说，威哥可真是不想找戚玉秀，毕竟，这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但是上面的领导想要找人，他也不能不配合。但是他心里是期盼着戚玉秀可别在这个时候找他。
　　不过还别说，戚玉秀真是没出现。
　　威哥心里是放心不少的。
　　但是他心里真是骂娘，就卖点料子，查什么查啊！
　　虽然花色确实是很特别的，但是这哪里是什么大事儿？
　　总之，威哥不以为然。
　　但是自己在这个地头儿上做生意，怎么可能不配合呢。
　　但是找了一个多月，小两月了，一点也没有看到人。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威哥这边等不到戚玉秀，也放心了不少。因为一点布料，这头儿也没有一直再安排威哥找人了。
　　不得不说，威哥是松了一口气的。
　　戚玉秀也不知道，自己因为太忙，竟然错过这个危险。
　　不然，她真是说不清楚的。
　　戚玉秀有心去公社倒腾一下手表，但是也晓得威哥手里可能没有那么多钱。她倒是一直颇为犹豫，不晓得自己该不该都拿出去。她其实是可以让威哥先筹钱的。
　　但是……又担心被坑了。
　　总之，就是犹豫。
　　所以说，挣钱犹豫，不挣钱也犹豫。
　　戚玉秀没有太着急立刻处理，不过倒是想到了另外一桩事儿。
　　这个事儿倒是很急了。
　　她得给她哥写信，部队里有一些军邮，那也是很好的。戚玉秀被姜粤科普了，都是记在心里的。她专注给戚大哥寄了信，同时还附上了十块钱。
　　虽然她知道大哥是绝对不会要她的钱，但是大哥总归也有家庭，大嫂心里难免有隔阂。戚玉秀以前是真的很穷很苦，没有她大哥的帮衬，她过不下去。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不差这一点了，自然不想让大哥更加为难。
　　这个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的。
　　戚玉秀专门请了假去城里给她大哥寄信，同时也偷偷的往黑市儿转了转，倒是也巧合，她竟然看到了威哥，威哥最近恢复过来。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说实话的，他搞黑市儿，还真是没人太盯着他。
　　毕竟没有他也有别人的。
　　所以威哥这边的生意，倒是没有断下来，还是继续干着。
　　戚玉秀眼看他一个人似乎是往家走，没忍住，跟了上去，眼看他进了一个大门，她更是跟了上去，犹豫了一下，戚玉秀靠着窗户说：“威哥。”
　　威哥刚进门冷不丁就听到一句低哑的声音，戚玉秀立刻继续说：“别开门，我是卖给你布料的小王。”
　　威哥眼神变幻很快，说：“你说。”
　　戚玉秀：“我有一批手表，八十块钱一块，你收吗？如果你收，就提前准备钱。一个月内，我保不齐哪天找你。一共一百块。”
　　她学着姜粤给她讲的理由，虚张声势说：“你的黑市儿太多人盯梢儿了，我不会再去。你也不用想着立刻出来抓到我，我这是一群人的买卖，你按住我一个没用。”
　　威哥：“……”果然如此。
　　其实威哥原本也没觉得这是哪个人单独的生意，这么大的生意，可不像是一个人干的。
　　“如果你不感兴趣就算了。”
　　“我感兴趣！”威哥赶紧的，他可记得上次的手表多好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说：“八千？”
　　戚玉秀：“对，你自己筹钱。”
　　说完，很快的离开，说实在的，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盯梢儿的事儿，整个人都紧张极了。还没咋地就一身汗，她很快的离开，根本不敢耽误一点。
　　戚玉秀绕过两条街，这才停下自己狂奔的脚步，她倚在墙上喘气儿。
　　“二姨？”戚玉秀听到有人叫她，一回头就看到是济宁。
　　济宁倒是诧异：“你怎么在这儿啊？”
　　戚玉秀缓和一下，说：“我今天请了半天假，过来给你大舅寄信，顺便买点盐。”
　　她上下打量孩子，说：“你不上学？”
　　济宁：“……”为什么大人总是盯着人是不是上学呢？
　　他说：“我们放学了啊，今天又是半天。”
　　戚玉秀蹙眉看着济宁，觉得济宁这样学习下去肯定不行的，上学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但是这又不是一家的事儿，是现在整个地区都这样。
　　她叹息一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济宁：“二姨，来我家吃饭吧。”
　　戚玉秀摇头，说：“不了，我送了你就回家，我就请了半天假，这要是不回去，大队长又要骂人了。走，我送你。”
　　济宁：“我哪儿用送啊！”
　　戚玉秀揉着他的头，说：“你啊。”
　　虽然戚玉秀走到楼下就不上去了，但是还是被戚玉玲堵住了，她说：“你怎么回事儿？”
　　戚玉秀虽然解释了好半天，还是被她大姐给塞了一包红糖和两个白馒头。戚玉秀这边的顺顺利利，那头儿威哥却真是十万八千个惆怅了，这个赚钱的生意，到底是接不接。
　　他理所应当觉得自己该接下来，但是很快就愁了。
　　这么大的生意，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但是八十的手表，一只他至少能赚个三四十的。
　　几千块的利润啊，而且，如果一直都有这么条线儿，那么往后少不得还有机会挣钱，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威哥就决定，这事儿可以做。
　　不仅可以做，还要偷摸的，他得藏着那人的身份。
　　要是被更多人知道……威哥冷笑一声，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点懂了，也许有人以权压他，未见得就是想要找到什么服装厂里的蛀虫。也可能是为了掌握这条生意的线路。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看透了。
　　藏着掖着，谁不会啊！
　　威哥自以为掌握了人生的真谛，戚玉秀回村之后也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然，她焦虑的不是威哥那边的事儿，她焦虑的是：马上要抽签抓猪了。
　　这个时候能有机会养猪，那是很重要的，戚玉秀差点改名不紧张。
　　哦对了，最近村里又掀起一股子改名字的热潮。
　　就是老田家的三儿媳妇儿，第一个改名叫多儿那个，竟然真的生了一个儿子。她的儿子因为被田狗子撞了一下提前出生，足足叫唤了两天一宿，成功的生下来一个红彤彤的小猴子。
　　公的。
　　听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田老三跪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大喊自己有儿子了。
　　田老头田老太更是热烈盈眶，喊着老三终于有后了。
　　总之，场面相当轰动，不过大家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是都跟着很感动，这可是儿子啊！更是有不少人回家就领着媳妇儿去大队部改名。改名，这个时候是一定要改名的。
　　谁还嫌弃儿子多吗？
　　没有的！
　　因为田三嫂是第一个改名之后生了儿子的，大家都深深觉得十分有效，并且很多盯着他们家。
　　什么给她炖了荷包蛋；
　　什么给孩子准备了新的红布；
　　反正，这两天，老田家和田三嫂都是村里的热门人物。戚玉秀倒是不感兴趣，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猪崽！
　　有什么比猪崽更重要的呢？
　　没有！
　　“秀儿，你家如果抓到猪崽，怎么养啊？”大山媳妇儿跟戚玉秀一起排队等着抓猪仔儿，虽然心里格外的盼望能够抓到猪崽。但是又为抓到之后这么养而愁。
　　他们两家是一样的，都是住在半山腰，虽然不是在一处，但是环境差不多，能在周围开出自留地已经很不容易了，要说养猪，那真是不容易的。
　　戚玉秀：“我想的是就算在院子里搞个猪圈，也得养猪，这样的好机会不常有的。”
　　这个道理，大山媳妇儿也懂，她说：“那倒也是。”
　　相比于他们，山下住在村里的人就方便多了，大家更是盼着呢。
　　这次养猪抽签是以家庭为单位，全家的工分来排队，戚玉秀虽然能干，但是到底只有一个人。所以排在特别后面，后头都没有几个人。
　　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感慨家里人丁不旺盛是多么的不好，纵然戚玉秀再能又怎么样呢。
　　田老太家劳动力多，排在靠前的位置呢，她最近也是村里的风云人物，多了一个孙子，十分的得意洋洋，他家小一辈儿男娃少，就不像她，生了三个儿子。田老太是对几个儿媳妇相当不满意的，不过至今这老三媳妇儿倒是给她涨了面子。
　　田老太昂首挺胸，眼看着到她了，田二嫂眼珠子咕噜转，赶紧说：“娘，让狗子抽吧。”
　　田老太一愣，家里这样的事儿，可都是她跟老头子出头的。田二嫂也不等田老太发火，赶紧又说：“娘，我知道这事儿一个儿媳妇儿不该插嘴。但是我琢磨，狗子是个小子，人家都说童子运势强。我这也是盼着，咱们家能够抽到个好签。”
　　最近田三嫂生了儿子，一下子打破了老田家二房独大的局面，虽然田狗子没受到什么惩罚。但是这段日子老三媳妇儿可越发的N瑟起来。这对老不死的也把心思分到了老三一家子的身上不少。
　　她想着人，如果不多想点办法把老两口往他们这边拉一拉，怕是就要被老三一家子糊弄过去了。
　　这可不行。
　　她看向了排在队伍末尾的戚玉秀，深深的觉得，脱离了家庭，干啥都是不行的。她得赶紧笼络住的老不死的。正好这段日子老三两口子不懂事儿，特别是老三媳妇儿，越发的张狂。
　　正是她谋事儿的机会。
　　她打算让儿子冲上来，反正，她坚信自家儿子是运势最强的童子鸡。
　　就算、就算真的抽不到，她也是有话讲的，前几天他们家狗子还跟田宝山那个扫帚星讲过话，肯定是这个孩子影响了他们家狗子的运势。
　　田二嫂想的好好的，说：“娘，您觉得呢？咱们女人家，运势不如男娃旺盛的。”
　　这要是搁了戚玉秀这样的女同志听到了，那是要发火的。但是田老太发反而是听进去了，点头说：“你说的有些道理。”
　　田二嫂：“那我肯定也是为了家里好啊。”
　　田老太：“行，我大孙子来。”
　　田狗子就被田二嫂推到了田老太身边，田狗子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十分的张扬，这村里可没有什么小孩子来抽签。他是第一个。他觉得特别的得意。
　　“老田家，你们家是……”
　　田老太：“我大孙子抽。”
　　他们前头已经抽过了十几家，中了的人乐得嗷嗷叫，没中的人垂头丧气。
　　田狗子看着田老太，田老太：“狗子你尽管抽，奶相信你。”
　　田狗子屏住了呼吸，他扫了一圈正在围观的小孩儿，一个个小孩儿都羡慕的盯着田狗子，只有田狗子有这样的好运道啊！他一个孩子竟然都能参与进来了。
　　田狗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放在了箱子里，很快的，他拿了出来，田老太一把抢过纸条，飞快的打开，这一展开，立刻哈哈大笑，田老太得意的将纸条对象了大队长和会计几人，骄傲的不得了：“2，看到没有，这是2！”
　　她低下头直接抱住田狗子，吧嗒吧嗒在他脸上来了好几个口水亲。
　　“哎呦喂我的大孙子哎，你可真是奶的大宝啊。不愧的奶对你好，你真是给奶争气长脸，你瞅瞅，你瞅瞅有几个能比得上你的。哎呦我的宝啊。”
　　田狗子本来还有几分小紧张的，但是这一下子就得意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乐呵呵：“奶，我的运气，你放心。”
　　“哎呦我的好孙子，真是谁也不如你。”
　　“哦……”
　　“这也太幸运了吧！他家竟然排的这么前边？这看来真是有用啊。”
　　“那你以为呢，这可是个男娃。”
　　“儿子，儿子你赶紧过来……卧槽，这熊孩子跑哪儿去了？”
　　“还是得小子啊，老田家脑子太快了吧？”
　　“那可定得啊，当初就是他家老三媳妇儿先改名的，你看看人家这脑子快不快！真是精明。”
　　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田老太高兴的像是骄傲的孔雀，战胜的公鸡，简直恨不能尾巴翘上天。
　　她得意洋洋的扫过跟自己不对付的几个老太太，眉眼都是嚣张的炫耀，视线扫过戚玉秀，戚玉秀毫不犹豫的翻了一个白眼。田老太唾了一口，说：“哎呀，我们家这个运气啊，就是好！所以说，人真是不能不信命啊！摆脱了那运气不好的扫帚星，家里还不是干啥啥顺利？哈哈哈！只不过有的人要倒霉喽！”
　　田二嫂在一旁附和，笑着指点江山：“娘，就算是不倒霉，还能比咱们强？咱们可是排在第二位，这是第二个呢。”
　　“那可不是呢！”
　　大家看着他们表演，羡慕的不得了，抽过了没机会的懊恼自己没有田家的“智慧”，还没有抽过的忙不迭的叫着自家的小孩儿，现场可真是混乱的不行。
　　有的一家子好几个男娃，为了用谁还耽误了一点时间。这搞得大队长十分的厌烦，看田老太的表情都不好了，都是她起的头儿，真是I膈应人。
　　大队长不在乎谁抽中谁抽不中，他在乎的是早早结束好下地。
　　有什么比庄稼还重要的呢？
　　“啊，我抽中了二十号。”大山媳妇儿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运势，自从田狗子抽上了，她前头一溜烟儿全都换成了男娃或者男人，女人都不参与了，生怕运势不好。
　　她也想换，然而儿子都上学，男人还在家，根本不成，只能自己上。
　　不过前边抽中的倒是没几个，大家都觉得，肯定是田狗子第一个换人，把运势吸收空了。
　　听到大家的议论，戚玉秀深深吸气呼气，才能不骂出“白痴”。
　　哎。以前遇到这样的事儿，她都是麻木的，现在觉得自己倒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是麻木对待，现在倒是觉得十分看不惯。可能见识多了，就晓得男人没那么了不起；女人也没那么卑微。
　　对于他们这个操作，戚玉秀就三个字儿：怪恶心。
　　要说戚玉秀相不相信运势，相不相信鬼神？
　　她相信啊！
　　他家闺女都能带着他们穿越几十年的时空了，她怎么可能不相信。
　　但是，她不相信只有男娃运势好，女娃就不行。
　　这跟玄学没有关系，完全就是重男轻女。
　　戚玉秀心里不断的弹幕疯狂吐槽，但是面儿上不动声色，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重男轻女，但是也不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戚玉秀正不断的在内心吐槽呢，就听到大山媳妇儿高兴的声音了，好巧不巧的，她正好抽中了第二十。这是最后一个，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大山媳妇儿高兴，她喜滋滋的来到戚玉秀身边，说：“秀儿，我都抽到了，你一定也要抽到啊。”
　　戚玉秀笑着正要开口，就听田二嫂说：“哎呦喂，这可不是想抽到就能抽到的，这种事儿是看运气。有些人一看就是印堂发黑，可没什么好运的样子。这样的人自己都没有好运，凑合在她身边的人就更没有什么好运了。”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能依，但凡是有点脑子都知道你是胡说，咱们村子谁比我跟秀儿走的更近？那照你这么说就应该连累到我了。但是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我也不是没抽中。”大山媳妇儿帮腔，随即又看向不远处的田玉贞，说：“沈大媳妇儿，你说对吧？”
　　田玉贞点头：“对，我家跟大嫂关系也好，还不是一样抽到了。”
　　他家也是排在前边在，这次抽到了一个十四号，她婆婆本来挺开心的，但是看到他娘抽到了第二号，这脸就拉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又不是她抽的，但是却要直面婆婆的脸色。
　　这两个老太太因为那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已经打了好多架了。
　　田玉贞在其中，里外不是人。
　　娘家埋怨她不知感恩，不知生养之恩。
　　婆家说她吃里扒外，不顾道理向着那胡搅蛮缠之人。
　　总之，田玉贞最近水深火热。
　　其实田玉贞的小叔子已经走马上任了，但是田家仍是不肯善罢甘休，就说田三媳妇儿差点出问题那天。就是田老太领着田二嫂去那个被救的人家讨好处。
　　不过，根本没有讨上，人家根本就没让他们登门。
　　如果不是田三媳妇儿又生了儿子，这边又抓了猪崽，田老太还很落寞呢。不过现在倒是十分的扬眉吐气。
　　而田玉贞的婆婆就很恼怒了。
　　她儿子做了临时工，那次那位帮他们找工作的人再三点拨他家，让他们处理好田家的事儿，实在不想在公社看见这家不要脸的东西。老沈家是得了好处的，自然愿意出头。
　　不出头，儿子的工作怎么办？
　　总之，两家还在掰扯。
　　总是难看。
　　要不说最近老田家大戏多呢。
　　闹着工作是戏，生儿子是戏，二房三房斗法也是戏。
　　戏太多了。
　　他们倒是闹腾的欢实，可怜了在其中的可怜人田玉贞。
　　田玉贞不想看她婆婆扔脸子，正好大山媳妇儿搭话儿，她立刻就过来了，说：“大嫂，快轮到你了吧？你好好抽！”
　　她的视线看向了小宝乐。
　　人家都是儿子抽签，实在几个不是的，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孩子不在。但是她大嫂家宝乐在啊！不过田玉贞也没提建议了。她知道在她大嫂眼里，几个孩子都一样。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无所谓的。
　　所以田玉贞也没讨人嫌。
　　只是倒是没想到，戚玉秀伸手招呼了一下，说：“宝山，你来抽！”
　　“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戚玉秀，戚玉秀：“宝山！”
　　宝山手指头指向了自己的鼻子，说：“我？？？”
　　戚玉秀点头：“对啊，就是你，来。”
　　宝山犹豫了一下，侧头看向了妹妹，小宝珠立刻：“哥哥快点呀。”
　　她推着宝山，小宝乐也赶紧学着宝珠的动作，推着宝山。宝山来到戚玉秀身边，仰着头：“妈？”
　　语气里浓浓都是疑惑。
　　她说：“等一下你来抽。”
　　小宝山震惊的看着妈妈，觉得不敢相信。
　　戚玉秀微笑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你是我的大儿子，自然该是你来。”
　　“可是可是、可是我……”
　　大家都说他运气不好的。
　　小宝山想要解释，但是又不想说出来这样的话。小脸儿通红，戚玉秀扶着小宝山的肩膀，嘴角微笑。
　　她都想好了，抓到猪仔儿就是他家孩子运气好。
　　如果抓不到，她也要高兴的说运气好，他家附近根本没法儿盖猪圈，不养猪也是运气好。
　　田二嫂说话之前两头儿准备，其实戚玉秀说话之前也两头儿准备了，但是大家不知道啊，都看着戚玉秀，仿佛是觉得她在发癫。如果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能让宝山过来抽签呢？
　　他如果运气好，会爹娘都死了自己被收养吗？
　　大家有心劝两句，奈何不熟啊！
　　而且因着这方面的事儿，戚玉秀都跟人发生好几次冲突了，倒是让人觉得没法儿直接的沟通。一些老一辈儿的别看在别的小媳妇儿面前拿把，但是在戚玉秀这儿也没。
　　倒不是他们多把戚玉秀当回事儿，而是戚玉秀不是他们村子长大的，结婚后没两年就搬到了半山腰，加上田大去世后她做事儿颇为不讲情面，大家倒是没去讨那个人嫌。
　　倒是老田家在哔哔哔个不停，戚玉秀有翻白眼，说：“儿子，你来！”
　　宝山惦着脚尖儿，小手儿伸到了箱子里，实话实说，戚玉秀其实已经偏后了，他身后就没几个人了。但是，还有三个号没出来呢！可见前头的人都是什么狗运气。
　　戚玉秀：“抽吧。”
　　小宝山慎重点头，一旁的小宝珠叽叽喳喳：“哥哥，我知道你最行了，冲鸭。”
　　小宝山笑了出来，说：“那我努力。”
　　他好紧张的，可是不管这么紧张，却也认认真真的伸出了小手儿，在箱子里面摸了摸，很快的，抽出一张纸条，又更慎重的递给戚玉秀，不过小孩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的心哦，砰砰砰，跳的可厉害了。
　　戚玉秀展开了纸条，眉梢儿跳了一下，惊讶的看向了小宝山。
　　小宝山紧张的捂住了自己心口窝儿。
　　田老太在一旁看了，说：“哎呀，肯定是没抽中，这还用说吗？抽中才怪呢！可不是人人都有我家狗子的运气。我家狗子的运气，那是刚刚的。别人啊……呵呵，真是白日做梦……”
　　她还在NN瑟瑟的说话，戚玉秀已经将纸条反过来了，冲着大队长的方向，说：“一号。”
　　她眉眼都是笑意，N瑟看着田老太，嚣张的说：“我家宝山的运气啊，那是刚刚的。”
　　田老太已经愣住了，虽然戚玉秀故意学他，她还一点也没发现，只是盯着戚玉秀手里的纸条。她一把上前，将纸条抢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一个大大的“1”在上面，这是一点也没错的。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刚才还得意洋洋呢。
　　这瞬间就变了。
　　这就跟田玉贞的婆婆一样，虽然抓到了十四号挺好的了，但是看到“老对头”家抓到了二号，那肯定不乐意。而田老太也是，明明二号已经是十分十分好了。但是看到她一直嫌弃的小宝山抓到了一号。
　　这心里可不是就不乐意？
　　但是她不乐意了，田玉贞的婆婆就高兴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哎呀，真是没想到，这孩子手气可以啊！总是有些人喜欢烂嘴子造谣说人家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我看人家好的不得了。”
　　田老太：“你说谁。”
　　沈老太：“谁说的就是说谁，自己心里没有点避暑吗？”
　　其实她也没有喜欢小宝山，说他是扫把星的话也不少；但是，他不在外面说，在家说，不算！
　　两个老太太吵了起来。
　　戚玉秀：“……”
　　田玉贞揉着太阳穴，说：“真是愁死个人。”
　　戚玉秀感受到她的为难，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儿没法儿安慰的。
　　戚玉秀家第一个挑猪崽子，老田家第二个，其实第一第二，甚至十还是二十，都没有想的那么重要。猪崽子是能分出好不好，但是他们能吗？
　　都多少年没养猪了。
　　而且，真是没差那么大。
　　但是，这第一就是不一样，让人嫉妒。
　　田老太看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又觉得戚玉秀挑的最好，盯着她不放。戚玉秀其实也不会挑，她家之前养猪，还是十五六年前的事儿呢。
　　“大娘。您眼睛毒，帮我瞅瞅哪个好。”
　　戚玉秀直接问了村里负责养猪的张老太，张老太也不含糊，她说：“那行，我帮你看看。”
　　她张望来张望去，说：“那一头，你瞅见没，你看多精神啊！腿也比别的猪硬实，身子也圆润，到处乱窜，就它吧。这样的猪又好长肉，又好养活。”
　　戚玉秀：“那行，就它啊。”
　　田老太：“啊，我要那头的。”
　　不能说就它，她盯上了是来头的，但是这头被挑走，他就觉得还是戚玉秀的问题。恶狠狠的盯着她，想要促使她放弃：“你让给我！”
　　戚玉秀：“我就要这个。”
　　大队长安排人给她把猪仔抱出来，小宝珠惊讶脸脸：“妈妈，这就是咱们家的了吗？”
　　戚玉秀笑：“是啊。”
　　至于田老太，谁理你啊。
　　“啊啊啊，好棒哦，我们家可以养猪了。”
　　戚玉秀领了猪仔，也没着急走。又等着大山媳妇儿也挑了猪。她也是不晓得那种更好，眼看戚玉秀问了张老太，她自然也是如此。其实大多数人更相信自己，就算是不相信自己家里也有老人，没觉得张老太多厉害。
　　但是戚玉秀和大山媳妇儿这样没老人可靠的，自然是听了张老太的话。
　　张老太也很羡慕：“你们这手气真好……”
　　他家是没抽到的。
　　后来，张老太挑的两头猪都长得格外的好，远远的甩了别人一大截儿，让他们赚到了钱，这一下子就让老太太炙手可热起来。
　　以后每年挑猪，都有人请老人家出山，这就是后话了。
　　不过现在，戚玉秀和大山媳妇儿一起上山，都为自家猪怎么养而觉得困难。戚玉秀家还别大山家强一点，他家这边勉强还能找到点地方，大山家那边更难。
　　虽说他们说是养在院子里，但是，怎么可能啊。
　　戚玉秀回家，暂时将猪养在了院子里，琢磨稍后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结果当天晚上，大山媳妇儿和他家大小子就过来了，李建棋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香味儿，不过他倒是及时的止住了脚步，说：“妈，咱们在院子里说吧。”
　　初春还是冷的，戚玉秀：“进屋吧。”
　　她看出来了，这孩子是闻到家里的味道，不想进门怕他们多想。
　　毕竟，现在吃点好的不容易。
　　戚玉秀直白：“我这不是抓到猪了吗？高兴的就把前几天抓到的山鸡炖了。”
　　大山媳妇儿羡慕：“你家这运气真好。”
　　不过虽然羡慕却不嫉妒，他家大山打猎也厉害的，这是受伤了，等伤好了日子也不差。
　　他们娘俩的眼看戚玉秀不介意，索性也进了门，只是进了门，大山媳妇儿倒是不好意思：“我这……”
　　李建棋：“秀姨，我想问问，咱两家能把猪和在一起养吗？”
　　戚玉秀一愣。
　　李建棋背脊挺直，认真说：“我家那边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养猪，我在周围看了看，你家也不太合适。张奶奶家的陈可是我同学，我去他家问过了，他家边儿上正好有一块空地，打算圈出来养猪。我们打算一起养，你要一起参与进来吗？我觉得，这样挺合适的。”
　　戚玉秀：“？？？？”


第54章 上学啦(三更合一)
　　陈可是谁呢。
　　就是帮他们挑猪的张老太的外孙子。
　　他们家住在大山家隔壁, 他们两家几乎算是挨着的，处的也很好。
　　当然，他们住在山里跟戚玉秀他们不一样, 不是家里老人不讲究, 而是因为他们家孩子太多了，陈可他爸哥儿七个。他们家住在这边, 已经是最宽敞得了。
　　“我跟陈可讲好了, 如果你也参与, 咱们三家一家一天喂猪。养出来猪放在一起算斤两, 也不分谁家的。统一的数儿, 除以三。猪粪也是一样, 三家平分。我家和你家，一家拿出一斤的肉作为咱们占了场地的费用，你看呢？”
　　其实这个事儿吧，是可以不叫戚玉秀家参与的。
　　他们来说这个，为的是戚玉秀好。
　　戚玉秀家劳动力有限，如果三家分着干活儿，别看一天要准备的猪粮多了, 但其实是可以休息两天的。而且, 也不用担心谁有什么坏心思。
　　因为陈可家人多，随便都能照看住。
　　戚玉秀家再怎么也是住的孤单一点的。最后一个好处就是, 陈可他姥会养猪，如果有个什么, 还能打听一下，比自己抹黑儿养猪强的。
　　所以一有这个好事儿, 他赶紧过来了。
　　“秀姨，你放心, 虽然你跟陈可家不熟，但是有个啥我来协调。我们家跟陈可家相处了这么久，是知道彼此的人品的。他家人挺好的。而且十分勤劳，绝对不是那种挑事儿的人。”
　　戚玉秀看出来了，他们是为了她好。
　　她短暂的迟疑了一下，说：“行，算我一个。”
　　戚玉秀原本是想自己单干的，但是李家小子的提议，她倒是听在了心里。
　　确实，他家自己养猪是能随心所欲一点，但是相比于轮班，这样肯定更累。她虽然有劲儿，但是家里的劳动力确实有限。而且地方也不太够……
　　“走吧，我跟你们过去，咱们见面说一下。”
　　李建棋含笑：“好。”
　　大山媳妇儿看到戚玉秀答应了，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就怕你不答应，咱们三家一起，顶顶好的。”
　　戚玉秀：“你们是为我好，我自然懂。”
　　大山媳妇儿：“咱们是互帮互助。”
　　戚玉秀笑了，说：“对。”
　　她吩咐：“宝山宝珠，你们看着点锅，我出去一趟。”
　　又说：“等会儿鸡肉好了，给你们盛一碗。”
　　大山媳妇儿赶紧的：“这可不行。”
　　她怎么都能占人家孤儿寡母的便宜。
　　几个人一同出了门，小宝珠趴在门上看着大人，回头跟哥哥说：“妈妈不是要科学养猪吗？”
　　如果跟别人一起，就不能科学养猪了呀？
　　小姑娘不是很懂。
　　倒是宝山思考了一下，小男孩儿一本正经的像是一个小大人儿，说：“我觉得，应该是好处多于坏处的。所以妈妈愿意跟他们一起。”
　　小宝珠歪了歪头，哦了一声。
　　这个事儿，确实如此，戚玉秀这边敲定下来，不过是一天的功夫，他们就把猪圈盖起来了，这个时候小宝珠倒是更明确的感觉到，一起养是很省事儿的。
　　单就说他们家盖猪圈，就得很久了。
　　而养起来小猪之后，大家更是发现这样一起有一起的好处。这就跟放羊一样，一只还是两只，其实区别不大。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现在不就省事儿了，最起码三天就可以休息两天。
　　正是因此，三家都蛮高兴的。
　　他们很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高兴。
　　猪仔养起来了，小宝珠他们又多了几个小朋友，是陈可的弟弟妹妹。一般喂猪打猪草这样的活儿，都是小孩儿的。所以小宝珠他们很快的就跟着这家小孩儿也接上线儿了。
　　几个小孩儿时常混在一起玩儿，哦，也不能说是玩儿，而是混在一起采果子挖菜。
　　村里的小孩儿，那是分帮派的，住在村里的小孩儿，不是很看得上住在山里的，而住在山里的呢，也不是很看得上住在村里的。小宝珠他们家一贯都是独行侠。
　　不过现在倒是加入了山里小孩儿这一波。
　　其实啊，山里的小孩儿，家里都比较穷，玩耍的时间也少，大家都是忙着为家里帮忙。所以其实也比较一盘散沙，小宝珠跟这几个小孩儿凑一起了，倒是热闹了。
　　陈可家不仅上一辈儿能生，下一辈儿也能。
　　陈可是家里老大，他有五个弟弟妹妹，大大小小的一帮萝卜头儿。五个小孩儿，加上宝山家三个小兄妹，还有上学的李建棋家二娃三娃，他们这一小簇，竟然十个小孩儿了。
　　现在城里的学校都不正八经儿上课，更不要说农村了。农村的小学更是如此，除非是有上级的活动，要求下午上课，否则都是半天课。这样也不耽误这些老师下地在多争工分。
　　总之就十分不正规。
　　宝山宝珠他们上午也基本不出门，所以一到下午，就能看到一群小孩儿手拉手一起进山。不过虽然他们是山里小孩儿，反而更是不会往山里走。
　　家里大人正是因为住在这样的位置，反而更加会多叮嘱孩子。小孩子也都记在了心里，小宝珠原本就是在他们家那片儿往北转悠，因为往南还有别的人家，但是现在加入了小队伍，大家活动的范围就很大了。
　　陈可家弟弟陈岩最大，他还领着小伙伴们去了他的一个秘密基地，小宝珠吃到了黑眼睛。
　　黑眼睛是一种野果子，一串上面涨好多个，虽然各个儿都比小孩儿的小指甲盖儿还小，名字又吓人，但是酸酸甜甜，很好吃的。小宝珠他们在山里找到黑眼睛，都好高兴的。
　　陈岩这个秘密基地，能找到好多黑眼睛呢。
　　小宝乐吃了黑眼睛，染得小手儿紫黑紫黑的，不过还跟姐姐炫耀说：“姐姐，好吃的，这个特别好吃。”
　　去年他还是个宝宝不被允许出门的时候，都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好吃的。现在出来之后就觉得，真是太好了呀。不过小宝乐虽然高高兴兴，但是大家还蛮嫌弃他的，谁让，他是这里头最小的呢。
　　除了他，还有一个比他大两个月的陈珍。
　　这两个小孩儿因为太小，被其他小孩儿嫌弃，不过虽然嫌弃，但是又不能给他们扔下的啊。只能带着这两个玩儿。但是因为同样被嫌弃，小宝乐和小陈珍倒是玩的特别好。
　　这是同样被嫌弃的革命友谊呀。
　　两个小家伙儿从来都是手牵手，一起走。
　　“将来长大，我要跟陈珍结婚的。”小宝乐认真的告诉家里人。
　　戚玉秀：“呵！”
　　小宝珠：“呵呵。”
　　小宝山：“呵呵呵。”
　　三个人不是很理他呢。
　　戚玉秀倒是没管这些，眼看一个月就要到了，她偷偷的去了公社，联系了威哥，顺利的做成了生意。威哥偷偷的叮嘱戚玉秀，说：“你上次倒腾布料，招了人眼，有人还想通过我找你。不过你放心我，咱们生意做得好，我不会出卖你。你上次跟着我的地方是我的一个住处，没什么人知道。我有时候过去住，你有事儿去那头儿找我。有好的生意，我是一定会筹钱的。”
　　戚玉秀听了这话，心里真是惊涛骇浪。吓的人腿发颤，不过也证明了，利益够大的时候，就是会有人帮着你的。
　　威哥逐一检查了戚玉秀送过来的手表，确定没有问题。
　　他高兴：“合作愉快啊。”
　　戚玉秀点头。
　　她很少说话，而且遮挡的严实，就是怕露馅儿。不过因为此时已经要天黑了，倒是正好月色是很好的隐身。戚玉秀看着威哥喜滋滋的摆弄手表，问：“那以后，还要布料吗？”
　　如果不要，她以后肯定就不进这个了。
　　“要啊，咋不要！”
　　威哥：“我这边怎么卖是我的事儿，你只要是能弄来，我肯定要。”
　　手表是好东西，但是价格不低，但是料子可没有人不要的，他不在本地卖，转手倒腾到外地，都是钱的。
　　戚玉秀点头，说了好。
　　威哥赶紧问：“你这还有？”
　　戚玉秀摇头，说：“要过一段时间。”
　　两人说好了，戚玉秀揣着钱，很快的趁着夜色离开。
　　这次交易又让戚玉秀吓了一跳，不过摸着兜里的钱，她就觉得冒一点险是值得的，虽然他们多了这么多机会，但是却也多了一万块钱。戚玉秀心跳砰砰的。
　　戚玉秀这边又谨慎起来，下地干活儿都更加的用心了。
　　大队长真心感慨：“如果村里的妇女同志都像田大媳妇儿干活儿这么下力，你说我还用愁地里的收成吗？”
　　要说这个，会计也点头，赞成说：“田大媳妇儿这人话不多，但是为人很厚道了。她这几年每年都不够吃借粮，但是今年你看，她就没来给咱添麻烦。难道是够吃了？肯定不是啊，还是知道咱们大队去年借了粮给知青，晓得大队为难。所以才不来呢。”
　　“是啊，真是不枉费我去年选了她做先进个人。”
　　“哎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选了先进个人，她才不给大队添麻烦？”
　　“谁知道呢，不管咋地，我选的就是好。”
　　不得不说，大队长和会计两个人，真是实打实的想多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多了个渠道，不管什么情况，戚玉秀都要借粮的。她不借，只是说明她有的。
　　九月初，小宝山小宝珠终于报名上了学，同样上学的，还有他们一同玩耍的小伙伴陈实和陈果。他们四个年纪差不多，是一茬儿上学的。
　　被看丰收大队在他们这一片儿不算是富裕的大队，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一点点。但是也要分怎么看，六七十年代的东北，那在全国还是不错的。
　　相比于一些贫穷的地方，他们的贫穷似乎都略强了不少。
　　卖儿卖女饿死人都是没有的。
　　至于上学，那也是只要有适龄的，家里不是很过分都会送上学。
　　所以每年招生还算是可以，特别是最近别的公社有知情闹，把不送孩子上学的打成顽固守旧，不接受国家的政策的变化。所以这一年大队长做了动员，报名的又多少了不少。
　　还有很多以往没有上学的女娃娃也都跟着上了学。
　　正因此，本年报名几乎是历年来最高的。
　　除了宝珠他们，老田家的狗子妞子福子还有招娣盼弟也念了书。一下子送五个孩子上学，真是要了老田家的命了。田家打了不止一波，哭天抢地的，真是吸引了全部的眼球儿。
　　不过就在这些吸引眼球的情况下，宝山宝珠上学，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虽然戚玉秀一直念叨要送孩子上学，可是大家都没当真，毕竟，他家可不是什么富裕人家。
　　可是没想到，戚玉秀还真是说到做到。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顺利的上了学。这让很多想给戚玉秀介绍对象的人一下子哑了火。戚玉秀特别能干，这是让很多人都在意的优点。但是戚玉秀是绝对不会放下三个孩子的，这也是大家都晓得的。
　　原本大家觉得宝乐身体不好，宝山不吉利，宝珠是女娃，心里有些介意，没人动心思。而今年，宝山抽了中了一号，宝乐身体也好了，这么看戚玉秀的缺点就没那么大了。
　　再说，孩子也不是前两年小不点，已经大了起来，不用照顾还能慢慢借上力了，自然有些人家的心思就起来了。
　　倒不是什么好人家，戚玉秀不能生了，小伙子肯定不能找她。但是一些本来有孩子的鳏夫，那是觉得还可以的。自觉也是配得上戚玉秀。
　　但是，谁曾想，戚玉秀把孩子都送进了学校。
　　这就……立刻让很多人歇了心思。
　　这孩子都念书，不仅费钱，还缺了劳动力啊。
　　这哪儿行！
　　而且，她的孩子上学，自家的孩子呢！
　　无数次的事实证明，戚玉秀不是一个会慢待孩子的人，这本来是个优点，但是又变成了缺点。戚玉秀还不知道，自己忙忙碌碌的生活，已经有人自己全程独角戏了一部大戏。
　　这段日子，戚玉秀去那头儿少了，毕竟是要上工的，她时间自然是少了，不过姜粤的工作也很忙，回来的特别少。不过戚玉秀每次过去，都要去公用电话给姜粤打电话联系一下。
　　如果姜粤在本地，戚玉秀就会去她那边，如果不在，她就买了东西就回。
　　因为要上工，戚玉秀都是下工了傍晚下山，然后第二天早上上山。就不耽误活儿，正好一宿的功夫，充电啊下载啊，能做的事情很多。虽然姜粤总是说可以给戚玉秀留个钥匙，但是戚玉秀是坚决不要的。
　　人家不在家，她再怎么也不能进门。
　　姜粤犟不过戚玉秀，只好算了。
　　好在现在的情况，也不耽误什么。
　　戚玉秀每次出门，还是会把孩子带上的，小宝珠三兄妹也见识不少。
　　宝山宝珠开始上学，姜粤倒是给他们买了不少的新本子和新铅笔。如果不是怕人看到出问题，姜粤甚至想给他们买新的书包和全套的学习用品了。
　　不过饶是这样，宝山宝珠的东西也是不少，不过小孩儿懂事儿的很，倒是不炫耀。
　　他们这一批，足足三十多个小孩儿一起上学，他们比较熟识的扫盲班周老师来担任了他们的班主任。小宝珠和小宝山都是很高兴的，周老师人很好的。
　　不过小宝珠倒是好奇今年冬天的扫盲班还能不能开起来。因为只有周老师最好啊。
　　周知青自从结婚就从知青点搬出去了，跟知青关系也淡了不少，但是他还是知道的：“今年扫盲班还是有的，他们应该也愿意。”
　　去年他干得好，今年就来学校教书，大家背地里说他鸡贼呢。如果今年再开扫盲班，想来大家应该是会抢着去的，毕竟，谁不愿意轻松点呢。
　　小宝珠哦了一声，说：“能开就好。”
　　她是怕妈妈没有地方学习，却不知道，戚玉秀去年去扫盲班，完全是为了几个小孩儿，如果是她自己，那是没有必要去的。扫盲班，重点是扫盲。每年教的东西都差不多。更多的知识也不会教。
　　所以戚玉秀今年没打算去了。
　　而且啊，家里小孩儿学习的时候，他有时候也会跟着学，倒是觉得姜粤帮他们下载的课程，更有用的呢。
　　九月里虽然小宝珠上学了，但是秋收的大旗还没有拉起来，队里的活儿不少，但是不算是特别的累。下工的时候，大山媳妇儿跟戚玉秀一起往家走。
　　同行的还有陈七媳妇儿，就是大山媳妇儿的邻居，陈可他妈。
　　陈七媳妇儿小小声，神神秘秘的低声说：“你们晓得吗？崔大家的猪，其实私下里喂猪饲料了。”
　　大山媳妇儿赶紧问：“你咋知道的？”
　　她这八卦小能手竟然不知道。
　　陈七媳妇儿：“他家闺女跟我家陈可处对象呢。”
　　这两家是有意结成亲家的，所以这种事儿不会瞒着陈七媳妇儿了。她犹犹豫豫的问：“你们怎么想的？”
　　他们是三家一起养猪，有事儿当然要一起商量的。
　　大山媳妇儿：“他家的猪长得好？”
　　陈七媳妇儿点头：“嗯，我去看了，他们家猪确实长得好。”
　　村里养猪的人家不少，二十户呢，他们的猪那可是排在前头的，但是要说跟崔大家比，那比不得了。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其实有这个想法。”
　　她不是今天知道的，其实已经知道好几天了，她儿子反复计算，都觉得还是喂饲料更好的样子。但是，这个不是他们一家的事儿，这三家的事儿，自然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正是因此，她才想着跟他们商量了。
　　“我家陈可说，如果花钱买饲料，虽然花了点钱，但是如果猪长得更大一点。那其实更合适的，人家城里大猪场的猪养得好，都是要喂饲料的。不过，这个猪饲料也不是很好买，都是供应给各个大猪场。”
　　戚玉秀没说话，大山媳妇儿倒是赶紧问：“那崔大家……”
　　陈七媳妇儿苦笑一下说：“人家能告诉我们就不错了，这个渠道，人家不会说的。他家也买不到太多，咱们是三家一起，要的更多的。根本买不到那么多。”
　　戚玉秀迟疑一下，说：“我倒是能找人问问，不过也得你们都同意。”
　　大山媳妇儿立刻说：“这有啥不同意的？不投资哪里能长成大猪？我同意的。”
　　陈七媳妇儿：“这是我提出来的，我肯定是赞成才会说的，你们，不反对？”
　　戚玉秀：“你们都同意，我不同意不是傻子？如果你们没有渠道，我托我姐打听打听。”
　　三个妇女商量好了，戚玉秀又侧面的打听了价钱，决定自己去那头儿看看。这个倒不是她托大，这一年来她也见识多了，是能算开账的。
　　虽然她倒腾饲料看似是吃亏了，但是不是这么算的。
　　毕竟那头儿的钱也不能放在这头儿花，而且啊，她家没有个光明正大的来钱渠道，干点什么都不方便。但是养猪这个就是的。把猪肉换成钱，这是个能说出口的光明正大渠道。
　　再说，三家是平分，猪长得都好，她能分的也不差了。
　　戚玉秀这么想好了，趁着傍晚就领着孩子过去，好在，农村这样的粮油站也不少的，戚玉秀买了三袋子饲料，这才回来的。戚玉秀也没提别的，只是按照市场价来。
　　但是这足够几家人高兴了。
　　不管是大山媳妇儿还是陈七媳妇儿都感慨，有一门儿有门路的亲戚，真是好啊。
　　他们都默认了，戚玉秀是找她姐姐戚玉玲帮忙了。
　　这倒是不意外，不然戚玉秀找谁呢。
　　不得不说，这饲料是真的好，这才吃了没多久的功夫，猪就肉眼可见的长膘了。戚玉秀自己都没想到这么显著，其实这也不意外的，这个时候的猪都很少喂饲料，打猪草喂猪才是常态。
　　没吃到实在的，猪再涨能长到哪儿去？
　　戚玉秀买的饲料是比较实在的，据说是混着豆饼在其中的，戚玉秀买的时候其实不太相信，但是这个猪长得倒是越发的快，他们赶上了秋收，才一个来月的功夫，猪就胖了很大一圈儿。
　　这看到陈七媳妇儿和大山媳妇儿都要震惊了，他们是真的懵了，虽然原来就晓得这个饲料对猪还是很好的，可是知道归知道，没觉得能这么夸张啊！
　　他们吃惊，戚玉秀也吃惊，不过她没工夫管那些了。
　　秋收的时节惯常是没有功夫回家做午饭的，但是戚玉秀家没人能做饭，小宝山和小宝珠都上学了，虽然他们下午放假，但是他们回到家，做了饭，戚玉秀的午休时间也过去了。
　　她真是很不容易了。
　　戚玉秀虽然力气大，但是有些活儿，需要的是人多。
　　她十分不容易，只能每天带饭，中午啃个干饼子。
　　不过只吃了两天，就被李建棋看见了，他来送饭看见戚玉秀吃饼子，索性找到了戚玉秀，说：“秀姨，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家，不如这几天中午在我们家搭伙儿吧，我这几天都放秋收假。我在家做饭。”
　　他们高中生是有秋收假期的，所以这几天他都在家干活儿。
　　戚玉秀摇头：“不用，我凑合几天。”
　　李建棋没动，站的挺拔：“秀姨，去年别的大队利用小孩子偷东西，搞得咱们公社这几年都不敢让小孩儿来帮忙，宝山宝珠他们应该也不会放秋收假了。他们回家都得晌午了，做饭又得一段时间，现在本来就很累，如果再不吃点好的，人扛不住的。你听我的吧。”
　　戚玉秀迟疑了一下，想了想，终于说：“也行，等我下工把粮食拿过去。”
　　但是她也说：“我家三个孩子就不用你管了，他们自己在家吃。”
　　李建棋：“行。”
　　当天晚上，戚玉秀就拎了一袋子玉米面儿过去，还有一袋梅菜干，一块肉过去。
　　大山他们家真是惊讶了，大山媳妇儿：“你这是干啥！”
　　戚玉秀：“我这几天都要搭伙儿了，还不得送粮食啊。我一天中午可得吃三个饼子哈。”
　　大山：“……”
　　跟他一个食量，哦不，比他还能吃。
　　不过他也说：“这个肉……”
　　戚玉秀：“梅菜干炖肉，梅菜的味道都会很好很好的。”
　　“不行，家里的肉留给孩子吃，这是像什么话……”
　　戚玉秀：“孩子也不干体力活儿，吃不吃无所谓的，咱们干活儿这么累，得补一补的，而且梅菜不放肉不好吃的。”
　　说起这个菜，大家还真是不认识。看着真是相当不像样了。
　　完全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李建棋：“我家还没吃过这种菜。”
　　戚玉秀爽朗的笑，说：“这个还是很好吃的，这是南方寄过来的，我大哥在那边，他每年都要寄过来一些，我跟我大姐两家分的，这个味道相当不错的，你炖肉就晓得了，这个菜的味道就不比肉差了。”
　　她翻开袋子，里面还放了拳头大小一小袋子油，她说：“滴一点油进去。”
　　“我的娘咧。”
　　大山夫妻震惊了，大山媳妇儿：“秀儿啊，你这是……”
　　有些话，不晓得怎么说了。
　　戚玉秀也不炫富，她认真说：“别的时候我都能凑合的，但是这个时候不行，秋收太累了。人扛不住，我既然吃饭，就得吃好一点吃饱一点。不然我要是累出个好歹，谁管我家娃啊。”
　　她似乎开玩笑一样说：“我每年秋收可都吃的很好的。”
　　这么说，大山夫妻也能理解的，其实他们家也是这样的。
　　谁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啊。
　　“那行！大娃，你在家做饭，可不能贪了你秀姨的东西。”
　　李建棋笑着说：“好。”
　　戚玉秀：“做了啥咱们一起吃，别做两样，怪麻烦的！”
　　大山媳妇儿迟疑了一下，说：“成。”
　　大家商量好了，大山媳妇儿拉着戚玉秀，高兴的说：“你今天看猪没？走，我领你过去看，真的可好了，我就觉得啊，这饲料真是好东西。眼看着猪又涨了，我觉得他们每天都在长肉。”
　　“这就是胡话了，咋还能每天都长肉，这不可能的。”大山笑着嘲笑媳妇儿。大山媳妇儿也不恼，说：“那咋不能？别看咱们凑了钱买饲料，这个钱，花的值得，你看看，这一只猪这一个月，又长乐二三十斤？”
　　其实大山媳妇儿都没数儿的，根本不知道具体涨了多少，但是倒是肉眼可见的长膘了。
　　每每提到自家的猪，她就高兴的紧。
　　戚玉秀：“走，咱们看看去。”
　　她也不是每天来，大部分时候都是家里小孩儿来喂猪，所以这个当妈的过来的自然不多。但是这一看，就激动的很，说：“真好啊。”
　　不用说，一看就是能长成大肥猪的。
　　大山媳妇儿：“再长两个多月，至少还能窜出来几十斤吧？”
　　戚玉秀想了想，点头说：“我觉得能。”
　　三家都为自己的决定而高兴，他们正看猪呢，小陈珍哒哒哒的跑出来，对戚玉秀摆摆手，戚玉秀：“怎么了？”
　　她面容有点严肃，不算是招小孩儿喜欢的类型。一般村里小孩儿都不来她身边转悠的，小陈珍：“这个给你。”
　　她认真的攥紧了小拳头，将小手儿放在戚玉秀的掌心，随即松开，是一颗糖。
　　戚玉秀：“？？？”难道，我招孩子喜欢了？
　　这一瞬间，戚玉秀激动了，她可是一贯不怎么招孩子喜欢的啊。
　　小陈珍：“秀姨，这是给宝乐弟弟的。”
　　戚玉秀：“……”自作多情了。
　　小陈珍严肃着小脸儿，再三叮嘱：“不可以偷吃，不可以给别人，是给宝乐的。”
　　戚玉秀：“哦。”
　　小陈珍高兴了，说：“那你跟他说，明天我去找他玩儿。”
　　戚玉秀：“哦。”
　　“糖可好吃啦！”小姑娘盯着糖块儿看了一会儿，随即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坚定的说：“要给他哦。”
　　生怕戚玉秀没做到。
　　戚玉秀好奇的问：“你怎么不明天直接给他？”
　　小陈珍理所当然：“我怕被哥哥姐姐偷吃啊！”
　　她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样子，说：“我也怕自己忍不住吃掉了啊，这可是很好吃的糖。”
　　戚玉秀楞了一下，看着小姑娘。
　　小陈珍倒是没再和戚玉秀说什么，高兴的又哒哒哒的跑进屋，戚玉秀看着一颗糖，心中感慨起来。要知道，他们村里小孩子是很难有什么好吃的。糖块儿更是十分少有，老陈家孩子多，小陈珍难得有这样的零嘴儿，竟然给了她儿子。
　　戚玉秀真是感慨万千啊。
　　“我儿竟然都有小伙伴了。”
　　大山媳妇儿乐呵呵的说：“是不是发现，小孩儿的友谊建立起来很快？”
　　戚玉秀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
　　她觉得，她都不如她儿子了。
　　大山媳妇儿：“以后你就会发现，自己不如孩子的地方多了呢。小时候还少了，等长大之后就更多了。我以前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后来孩子渐渐长大，我就发现，孩子比我这当妈的强多了。那感觉，真难说。但是也真高兴，哈哈哈。”
　　戚玉秀：“你家大娃就是很能干的。”
　　村里这些孩子啊，旁的戚玉秀也没有接触太多，但是就她来看，这读书能读到高中的，确实是脑子比较快了。不管是大山家的大娃李建棋，还是陈老七家的陈可。
　　这几个读了高中的娃娃脑子都挺快的。
　　就说养猪的事儿，都是因为有他们而变得更加的顺畅。
　　这倒也不是说，一定就是读书好，不读书不好。但是却又能看出来，读书多了，跟外面接触多了，人的眼界就会多一点。戚玉秀：“行了，我这不在这边耽误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
　　戚玉秀在这边看了一会儿，这也不耽搁，赶紧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小宝珠几个在院子里跳格子，她说：“天都要黑了，怎么还在外面玩儿。”
　　小宝珠笑嘻嘻：“妈妈，我们吃饭啦。”
　　戚玉秀：“吃饭吧。”
　　晚饭是小宝山和小宝珠做的，两个小孩儿蒸了米饭，又做了回锅肉。
　　可别看他们小，但是做饭也不差咧，姜粤帮他们下载家常菜视频，小孩儿偶尔也跟着妈妈看，倒是学了不少菜色呢。当然，他们的手艺跟大厨儿不能比。
　　但是仗着材料好材料多，倒是也比村里人做的好吃了。
　　除了回锅肉，还开了一个鱼罐头。
　　一顿饭，有鱼有肉。
　　虽然他们家的日子跟别人家的日子不一样，也不是那么苦，但是小孩儿吃饭还是很大口。小朋友大口吃饭的好处，戚玉秀是看的见的，身体棒棒不说，就连个头都开始猛窜了。
　　就说小宝山吧，这才一年的功夫，他之前的裤子，竟然短了一截儿了。
　　小宝珠和小宝乐也不例外，虽然不像宝山那么明显，但是很显然原本正好的长裤子也变成了八分裤了。
　　今年秋收结束之后，戚玉秀多了活儿，还得给小孩儿们改衣服改裤子。
　　“宝山啊，你这件褂子，是不是紧了啊。”只看袖子都觉得紧绷的箍在胳膊上了，小宝山挠挠头，点头说：“嗯，瘦了。”
　　以前小孩儿有想法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他知道家里穷，但是现在家里的情况不一样了，宝山倒是不像以前那样了，戚玉秀问，他就说了：“我长胖了。”
　　小宝乐笑眯眯：“猪仔长大长肉，哥哥也长大长肉。”
　　宝山：“……”
　　他鼓着脸蛋儿，不满意弟弟将他跟猪放在了同一地位。
　　好过分哦。
　　“小坏蛋。”
　　小宝乐眨巴大眼睛，说：“我哪里坏？我明明很好的呀。”
　　戚玉秀看他这个贼兮兮的小模样儿，突然就想到那块儿糖了，她说：“这个给你。”
　　小宝乐迷茫的看着妈妈。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这是小陈珍给你的。”
　　小宝乐长长的哦。他惊讶的说：“她真的给我啦。”
　　戚玉秀笑：“你们商量好的？”
　　小宝乐对手指，轻轻点头，不过小孩儿解释说：“我就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她会给我。”
　　戚玉秀：“明天你们一起出去玩儿，你揣点炒花生，给她点吃。”
　　她教孩子：“就算是小伙伴，也要有来有往。”
　　小宝乐点头，说：“好。”
　　他又夹了一口肉肉，说：“我怎么这么馋啊我什么都想吃。”
　　小孩儿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
　　戚玉秀笑着说：“吃吧，好好长大。你们都好好长大，妈妈才高兴呢。”
　　她给孩子夹了菜，说：“在吃点肉。”
　　“好的呀。”
　　其他几人还在吃，小宝珠倒是放下了饭碗，她吃饱啦。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以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拼命的往肚子里塞，现在是只要吃饱饱，就不强迫自己啦。小宝珠撑着下巴，小辫子轻轻晃，说：“妈妈，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儿吗？”
　　戚玉秀说：“什么事儿？”
　　小宝珠：“我能借你的剪刀用吗？”
　　戚玉秀：“？？？”
　　她惊讶的看着闺女，说：“你要剪刀干啥？”
　　小宝珠认真：“我想给恬妞姐姐剪头发。”
　　她说：“恬妞姐姐说我的头发很可爱，我想帮她剪。”
　　戚玉秀：“……”
　　她认真：“不行。”
　　小宝珠小脑袋立刻耷拉下来，戚玉秀认真：“你还小，根本不会剪，你等我忙忘了这一阵秋收，你让恬妞来，我帮她剪。”
　　小宝珠：“哎？”
　　戚玉秀：“妈妈可以给她剪。”
　　小宝珠：“那，好吧。”
　　小脸蛋儿鼓了鼓，她想试试剪刀的呀。她看了这么多次，都会啦！
　　虽然戚玉秀没让孩子动剪刀，但是小宝珠坚定的认为，自己肯定会！
　　肯定的呀！


第55章 春去秋来(三更合一)
　　秋收结束的也快, 对于老农民来说，一年可是很快的。
　　春天种植，秋天收获, 这大半年忙忙碌碌的, 活儿多的不得了，每天忙忙碌碌, 这时间过得能不快吗？大队秋收结束, 戚玉秀立刻就找了一天, 领着小宝珠他们去了那头儿, 又扛了三袋子猪饲料回来。
　　除了猪饲料, 戚玉秀还买了小孩子的衣服, 她尽量找不出挑、符合他们这边特点的衣服买，而且买衣服的时候，她专注一身衣服买了一模一样的三套。
　　这样方便换洗，别人看起来也只是一套衣服。
　　戚玉秀就是不想太打眼，因此这样很好的，像是棉袄，虽然外面没变, 但是戚玉秀又准备了棉花, 打算继续添棉花。虽然他们看似没有换新衣服，但是却能一样的暖和。
　　戚玉秀尽自己可能的让日子过得好, 也尽自己可能的隐藏。
　　不过也不是事事都隐藏得了。
　　他们三家一起养出了大肥猪，倒是被村里人晓得了, 同样都是养猪，别人家的猪跟他们的猪一比, 简直就是猪崽崽。这村里人可不少都表现了自己羡慕与嫉妒。
　　这搞得老陈家和大山家轮着守着猪圈了，就怕有人嫉妒他们, 搞点什么事儿。倒不是他们小人之心，而是别的大队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正是因为个人养猪事儿乱七八糟的事儿多，所以大队长开始才不太乐意。
　　这为啥？
　　还不是不想给大队添更多的麻烦？
　　出了事儿大队不得处理？
　　前人的事儿都是他们的经验教训，陈家和大山家果断的忙碌起来。
　　所以对于他们看着猪圈，戚玉秀是同意的，同时她也表态：“你们看着猪圈，我一个女人家也不能去盯着，这样好了，我个人多买两袋猪饲料。”
　　陈家和大山家自然不同意，但是撕撕把把的，倒是也就说定了。
　　戚玉秀跟他们一起养猪，省心太多，所以多付出一点，那是没有二话的。虽然不一定有事儿，但是如果她自己养出大肥猪，惹得大家围观，就算是没有人干坏事儿。她也肯定是不放心要盯着的。
　　到时候怕是更疲惫。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她不用做这个，只付出两袋猪饲料，就让另外两家高兴的不得了。那这么看，她真是一点也不吃亏。这就是一个三方都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合作。
　　以前戚玉秀他们家都是独来独往，这次倒是真的感慨，怪不得有句话叫一个好汉三个帮。现在看一看，还挺有道理的啊！
　　人都就是力量大。
　　甚至于，戚玉秀感慨小孩儿都有用啊。
　　以前小宝山和小宝珠满山跑，他们感觉不明显的，但是现在他们上学了，这效果就很明显了，戚玉秀发现啊，自己一个人，即便是每天忙忙碌碌的。
　　他们的收获也不如去年的同期。
　　可见，两个小孩儿还是给家里创造了很多价值的。
　　人小一样顶大用。
　　小宝山和小宝珠下午也是不上学的，不过他们自然不是每天都跟小伙伴们一起去挖菜，隔三差五还要跟妈妈出门。他们在那头儿的山顶设了套子。
　　每天傍晚去看一眼，中奖的频率十分十分高。
　　不得不说，他们这头儿啊，那山鸡野兔都窜的可厉害了，一个个都精明的很。但是那头儿的却不是，好像是根本没有人抓，一只只傻乎乎的。
　　有时候，他们还能在套子里发现两只，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自投罗网。
　　戚玉秀总结：“那头儿严格拒绝野味儿，没人抓它们，它们就很傻呼呼。”
　　小宝珠双手合十，开心的说：“那我希望他们多傻一点，他们再傻一点，我就能吃到很多的野鸡野兔了。”
　　“吃肉吃肉吃肉！”小宝乐高兴的蹦蹦QQ。
　　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吃肉的。
　　小宝珠也原地转圈，开心又活泼。
　　倒是小宝山稳重一些，他说：“妈妈，我们抓了这么多野味儿，会不会坏掉？”
　　他们今年野菜什么的都不如去年，但是猎物倒是多了不少，这不是他们多厉害，而是设了套子的关系。其实原本他们也是不会的，村里设套子的都是老猎人，人家可不会告诉你。
　　但是他们去姜粤姐姐那里充电，姜粤姐姐就给他们找到了网上教设套子的视频，他们自己试了两三次，就成功了。
　　这个网，虽然不能捕鱼，但是小宝山和小宝珠都觉得，这是最神奇的网，能学到辣么辣么多东西呢。
　　他们好喜欢这个“网”。
　　不过，猎物多了，也不容易呀。
　　他们好怕死掉的东西坏了。
　　所以这段日子做了熏鸡不说，还吃掉了两只。
　　相比于野兔，小宝珠他们都更爱吃山鸡一点。所以剩下的兔子更多。而山上吧，似乎野兔比鸡多多了，兔子这东西最能生了，这就导致戚玉秀他们家好多只野兔了。
　　“我给你大姨拿两只。”
　　顿了一下，戚玉秀说：“剩下的做成麻辣兔肉，存起来。”
　　这是他们的跟那边联系起来的又一个好处了，以前哪儿会啊！现在看着视频学，倒是都会了。戚玉秀感慨：“我记得大哥爱吃野兔，如果他今年回来，咱们可有东西招待他了。”
　　这话不是戚玉秀瞎说，而是戚大哥已经三年没回来了，没道理今年还不回来。
　　不过，虽然戚大哥没回来，都是给戚玉秀写过好几次信，戚玉秀想要邮票，戚大哥就兢兢业业的为他们寻找，这大半年的功夫，戚玉秀自己在邮局买的，加上戚大哥那边寄来的，已经足足够了一本集邮册了。
　　“那留给大舅吃。”小宝珠赶紧说。
　　戚玉秀微微眯眼，盯着小宝珠，小宝珠期期艾艾：“嘿嘿。”
　　戚玉秀拉扯了一下她的小辫子，说：“你跟恬妞说，明天我帮他们剪头发吧。”
　　一说这个，小宝珠赶紧说：“好！”
　　自从上学，小宝珠的小伙伴就多了，她的同班同学，偶尔都能说几句话的。这小孩子吧，就是很奇怪的小动物，你看原来关系也不好，有的还跟他们争执过，但是一个班级之后，来往的多了，有一些倒是慢慢的玩耍在了一起。
　　自然，也有不对头的。
　　不过对头的更多。
　　他们凑在一起，连小宝山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戚玉秀有时候就感慨，这小孩儿啊，还是小，不知道记仇。要是赶上大人，基本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但是小孩子丝毫不觉得呢。第二天，小宝珠就赶紧去三年级找了恬妞，说：“恬妞姐姐，下午你来我家，我妈妈答应帮你剪头发啦。”
　　恬妞：“真的吗真的吗？”
　　她激动的很，她一直都觉得小宝珠的发型可可爱爱，跟他们一点也不一样。
　　她如果剪了小宝珠同款发型，就跟她同款可爱了吧？
　　恬妞：“行，那我下午过去。”
　　小宝珠哎了一声，说：“你吃完饭就来我家。”
　　“宝珠……”
　　恬妞的同学奉奉也凑上来问：“小宝珠，我也能一起吗？”
　　小宝珠点头：“行的呀。”
　　她妈妈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在乎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小宝珠骄傲的抬头挺胸，说：“我妈妈很厉害的。”
　　奉奉：“啊，太好了。”
　　她高兴：“我剪了头发也好看。”
　　“可是……”班里的小男生看着的恬妞和奉奉的黑脸，再看一年级小学生田宝珠白净净的小脸蛋儿，满是怀疑的说：“这跟头型有关系吗？田宝珠长得也好看啊。”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恬妞：“哼！”
　　奉奉：“哼！”
　　田宝珠：“我最好看没错了。”
　　“现在一年级的小孩儿都这么自信呀。”
　　小宝珠认真的眨巴黑黝黝的大眼睛，睫毛颤颤，说：“你要是说我不好看，我就让我哥哥揍你。”
　　“……”
　　这都什么小孩儿啊。
　　小宝珠看着大家的表情，咯咯咯的笑出来，说：“我开玩笑的。”
　　说完，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小宝珠跟大姐姐玩得好，同班也有几个处的还可以的，萍萍就是其中之一，她也再三问：“我真的能去啊。”
　　小宝珠点头，招娣看着几个小孩儿在哪儿说话，犹豫了一下，也上前，说：“宝珠，我也能去吗？”
　　宝珠：“能呀。”
　　沈安的坐在另一侧，侧眸看着宝珠，她比宝珠的小三个月，但是同岁，自然也同个班级。
　　只是，现在她心里有些不高兴，她不喜欢田宝珠。
　　虽然妈妈一直说让她跟表姐好好的相处，但是她就是不喜欢田宝珠，说不好为什么，但是就是讨厌。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年纪小小，沈安还是能说出一些的。
　　同样都是小孩儿，大舅很疼宝珠的，对她好好，经常把她放在肩膀上驮着满村子走，还说谁要是欺负他闺女，他就找谁算账。从来都不顾脸面的。
　　她爸爸却更喜欢她哥哥。
　　她家人，嘴上说的也疼她，但是明明更疼她哥哥。
　　后来，大舅不在了，她虽然有点难过大舅去世，但是却也隐约的得意，看宝珠还怎么炫耀。可是，宝山很能护着宝珠。他自己都是个扫把星，还护着宝珠。宝珠也护着哥哥。
　　凭什么宝珠就有会照顾她的哥哥，她的哥哥就知道整天套蛐蛐儿？
　　虽然沈安不高兴，但是心里却也得意，他们家日子可比大舅妈家生活好多了。她沈安的生活，是宝珠比不上的。为了帮家里的忙，宝珠晒的像是小黑煤球儿。
　　可是，她没得意很久，宝珠的日子又好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偷偷观察，发现宝珠日子真的好了，一个冬天而已，她都长肉长高了，也白净了。更有甚者，她今年今年也能上得起学了。
　　沈安就是觉得，心里不爽利。
　　他们班三十多个学生，女生占了一半儿，她因为家里条件好，身边是围拢了一群女生的。像是盼弟，是时时刻刻都在她面前做小丫鬟的。
　　沈安觉得这样才对嘛。
　　凭什么，凭什么宝珠不过来做小丫鬟呢。
　　她奶都说了，大舅妈家穷嗖嗖的，一家子天生做奴才的命。一看那丫头就是做小丫鬟的。
　　盼弟看着沈安变换的脸色，说：“沈安，咱们也去吧。”
　　沈安立刻凶巴巴的看向了盼弟，说：“你到底是谁一帮的？如果你要去，就不要再找我了。”
　　剪头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这样大张旗鼓？
　　真是个没见识的。
　　盼弟：“我、我不是。”
　　她红了眼眶：“我不是这样的。”
　　她赶紧哄着沈安，说：“安安，我不是那样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安神色缓和了一些，说：“我勉强相信你好了。”
　　盼弟赶紧说：“那我们下午去挖菜吧？”
　　沈安：“我不想挖菜，我们去玩儿吧。”
　　沈安家条件好，大人多，她虽然是个女娃，但是也不用干什么的。正是因此，她倒是比别的小孩子轻松多了。可是她可以这样，别人却不行，盼弟要是敢不干活儿，她奶要打人，他妈更是要打人的。
　　自从有了弟弟，他妈的腰杆子一下子就挺直了，现在说话都大声了。
　　但是对他们也更不像样了。
　　盼弟嫉妒的看着沈安，不过似乎想到什么，说：“可是奶会打人……”她小声的哄着沈安，说：“表妹，你跟我一起好不好？我们假装挖菜，实际我陪你玩儿，好不好？”
　　沈安睨着盼弟，说：“好吧。”
　　“安安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最好的人。”
　　沈安翘起了嘴角，她得意的看向了宝珠的方向，却发现她一点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已经坐在桌上不知道写什么了。一时间，又有些气闷。
　　宝珠学习很好。
　　这也是她嫉妒的点，宝珠和宝山学习都很好。
　　她很看不起他们，可是他们却学习比她好，沈安又不高兴了。
　　盼弟看着沈安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烦闷的很，不过却又没有表现出来。她在家是没什么好吃的，唯一能改善一下生活的机会就是靠着沈安了。
　　正是因此，她就是得哄着沈安。
　　她哼了一声，说：“你看她瑟缩的，就显得她会学习一样。”
　　沈安点头，觉得这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盼弟又说：“如果安安你好好学习，肯定比她厉害多了。你是根本没有那个必要，现在又不能考大学，学得好又能怎么样，家里条件不好，一样要为了吃喝操心的。你条件好，学不学日子过得都好，上学就是随随便便的打发个时间罢了。”
　　“对！”
　　两个人说的很开心，却没看见已经站在门口的周老师，周老师蹙眉看着盼弟，越发的不喜。
　　他咳嗽一声，进了门，说：“上课。”
　　自始至终啊，不管别人说什么，小宝珠都坚定的很，一直好认真的学习，仿佛外面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影响她学习的心。周老师扫过宝珠，又扫过宝山，紧跟着是招娣，这几个都是读书认真的。
　　当老师的，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喜欢读书认真的小孩儿。
　　他低头：“今天我们讲的是……”
　　上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一上午更快，现在都是只上半天课，放学之后，小宝珠几个小孩儿手拉手往家走，宝山说：“下午他们来咱们家，我就不陪着你了。”
　　小宝珠：“哥哥一起嘛。”
　　她撒娇：“我们一起啊。”
　　小宝山头一扬，说：“我是男子汉，跟小丫头一起玩儿没有意思。我去打猪草。”
　　小宝珠嘟嘟嘴，说：“哥哥嫌弃我。”
　　小宝山立刻：“没有的。”
　　他认认真真：“我嫌弃谁也不可能嫌弃宝珠的，宝珠最好了。”
　　小宝山一本正经的说话，引得宝珠笑了起来。
　　“那哥哥去哪里打猪草？我这边结束去找你。”
　　其实，宝山也没有想过的，他说：“不用，你就在家，难得家里来小伙伴，你跟他们一起玩儿吧。”
　　小宝珠小眉毛挑了起来。
　　宝山揉揉她的头，说：“不是不带你，而是我就随便打猪草，没固定去哪儿。”
　　小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撒娇的说：“那等哥哥回来，我们一起玩跳房子。”
　　小宝山：“好。”
　　两个小孩儿回家，戚玉秀已经做好午饭了，现在秋收结束，戚玉秀时间就比他们多了，她做了山芋焖饭。有芋头，有米饭，有腊肠还有玉米粒胡萝卜……
　　一开锅，香气扑鼻。
　　小宝珠深深的吸了一下鼻子，说：“真好闻。”
　　戚玉秀笑着说：“好闻也好吃。”
　　她给几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说：“吃完锅里还有的。”
　　孰能想到啊，才一年多，变化就这么快了。
　　小宝珠：“妈妈，你做饭最好吃了。”
　　她是一个从来不吝啬于夸奖别人的人，戚玉秀笑了，说：“喜欢吃妈妈以后还给你们做。”
　　虽然吃着午饭，但是戚玉秀还是扭开了的收音机，收音机正在播报午间新闻，基本通报的都是各地秋天的秋收情况，还有就是某某被发现意识形态有问题……
　　这样那样的，小孩子听不懂。
　　但是吧，戚玉秀听懂了，这段时间，这样的新闻真是不老少的。
　　她是知道的，这种情况总是要结束的，不过，现在才六七年，要等到七六年呢。现在正是旺盛的时候，戚玉秀不乐意听这些，索性将收音机关掉了。
　　小宝珠抬头：“妈妈，怎么关啦？”
　　戚玉秀：“不听了，等会儿来人被人撞见不好。”
　　戚玉秀收起了东西，倒别说，幸好她收的早，刚吃完饭开始刷完，就看到恬妞蹦跳着过来了。
　　她快的很，开开心心：“秀姨。”
　　以前他们都叫戚玉秀田大婶婶，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哥哥突然就改了口，叫“秀姨”，他们觉得秀姨比田大婶婶好听，也自然就跟着改了口。
　　戚玉秀：“你等我一下，我刷完碗。”
　　恬妞笑呵呵：“我不着急。”
　　她跑过去逗着正在的拎着小木棍儿扒拉的小宝乐，说：“你干啥呢？”
　　这一看，觉得头皮发麻，小宝乐竟然在扒拉蚯蚓，只一眼看见就觉得脑壳子嗡嗡的，她后退一步，说：“你咋弄这么多这个！”
　　小宝乐：“喂鸡。”
　　恬妞：“……”
　　她默默的后退，觉得自己跟小孩儿不能沟通了。
　　倒是小宝珠也凑上来了，说：“宝乐好棒哦，抓到好多蚯蚓。”
　　小宝乐骄傲：“我找到他们的蚯蚓窝窝了。”
　　小宝珠眼睛一亮：“你下次带我去啊。”
　　恬妞：“……”
　　你的话，对得起你这白净可爱的小脸蛋儿吗？
　　不过说起这个，恬妞倒是没忍住，问：“宝珠，你咋这么白净？”
　　记得去年的时候，宝珠还很黑的啊。
　　这一个冬天捂白了，她今年夏天也没少折腾，但是竟然没有晒黑。不仅不黑，还白的很通透。
　　小宝珠：“我有注意防晒啊。”
　　她摊手手，说：“你看我什么时候出门没戴草帽？”
　　这倒是，他们都不习惯戴帽子，但是宝珠好像从来都是戴着小草帽的。她原来以为，那是为了好看，毕竟，她戴着小草帽，萌萌哒。结果，不是为了好看？
　　“有用吗？”
　　小宝珠：“你说呐？”
　　她指了指自己，说：“我不是很白？”
　　她认真说：“太阳晒得多了，不仅容易黑，还容易老。我要从小保养起来。”
　　她是一个爱美的小女孩儿。
　　恬妞看了看宝珠，又看了看自己，坚定的说：“那我以后，也要防晒。”
　　明年夏天，她一定要戴草帽。
　　戚玉秀看着不大点的小孩儿商量“防晒”，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有趣，不过她很想说，这个也不仅仅是因为戴了草帽了吧？他们家宝珠，常年喝着牛奶的啊。
　　奶粉牛奶，他们都是轮着喝的，每天都不间断。
　　每天晚上，坚持一碗奶。
　　牛奶那么白，他们家孩子喝了不是也白？
　　反正戚玉秀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吃了白色的东西就会白，吃了黑色的就会黑。
　　不管真假，她是这么想的。
　　几个小孩儿也很喜欢这个味道，戚玉秀就一直供应着，也不断了。她可是听姜粤说了，多喝牛奶补钙，小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的。
　　为此，她上次去那边儿，还买了钙片呢。
　　说到钙片，她又想起了另外一茬儿，说：“恬妞，你来。”
　　恬妞疑惑：“哎？”
　　戚玉秀进了屋子，拿着一个小纸包递给她，说：“这个你揣着，回家给你妈。”
　　恬妞：“？？？”
　　戚玉秀：“这种一片一片的药片，是大人吃的，一人一次两片。这种粉色的宝塔一样的，是给小孩吃的，一次一颗，晚上睡前吃。吃完了多喝水多吃菜。”
　　恬妞不解的看着手里的小纸包，迷茫的很。
　　她家人也没有病啊，不用吃药的啊。
　　至于这个粉色的宝塔一样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药啊。
　　“这个是打虫药。”
　　恬妞不是很懂，纳闷儿的看着戚玉秀，戚玉秀说：“我跟你妈说过了，你给她就行。”
　　恬妞立刻：“那我现在就回家。”
　　她下午乱跑，跑丢了就不好了。
　　戚玉秀：“哎……”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恬妞已经一溜烟儿跑没了。
　　戚玉秀：“这孩子也太快了吧。”
　　真是说风就是雨。
　　小宝珠已经吃过宝塔糖了，她知道这是“药”，不过小宝珠爱吃的，甜滋滋的，跟糖一样呀。她还拉出虫虫了，超可怕。
　　小宝珠认真：“小孩子是要吃打虫药的。”
　　戚玉秀点头，说：“对的。”
　　小宝珠不仅吃打虫药，还喝了小瓶瓶的药，也很好喝，那个是补钙的，她跟哥哥弟弟都有的。
　　戚玉秀也是接触了那边才晓得，养孩子这么不容易。不过一点也不奇怪，他们这边能吃饱都不容易了。自然跟那头儿不一样，人也只有吃饱喝足了，才会想的更多。
　　戚玉秀能吃饱了，也才会想这些，她买了这些，还买了米粉。
　　他们吃的都很开心。
　　恬妞不知道为啥要给他们药吃，相当惆怅，不过去而复返之后听说小孩子那个药跟糖一样好吃，就期待起来。她就说嘛，看起来那么好看，肯定不会是苦苦的难吃的药。
　　“如果药都是甜的，那我愿意天天吃药。”
　　小宝珠诧异的看着恬妞，问：“没问题为什么要吃药？”
　　她翘着小嘴儿说：“是药三分毒。”
　　恬妞：“呦吼。”
　　她发现，小宝珠知道的好多哦。
　　两个小姑娘正说话，就看戚玉秀已经把板凳搬出来了，说：“坐吧，我只会剪这么一个发型哈。”
　　恬妞高兴：“这样就很好了。”
　　戚玉秀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分，不过闺女原来在理发馆剪过，她按照人家剪好的依样画葫芦，搞了几次慢慢也熟悉起来了。反正小女娃，这种发型只要可爱就行。
　　虽然现在很多职业女同志都是习惯留短发，显得人比较干练，但是乡下地方，还是长发更多的。大家大多数都是挽起来箍成一个发髻。小孩子也是两个麻花辫或者两个羊角辫。
　　小宝珠这样的，还是不多的。
　　她蓬蓬的齐刘海儿，说是长发，短短的像是小兔尾巴；说是长发呢，也压根不是，两只小兔尾巴拆开，头发还只在肩上。这个发型儿还是很可爱的。
　　恬妞坐在板凳上，看着戚玉秀将一个布围在她的身上，紧张的很，问：“秀姨，我能好看吗？”
　　戚玉秀笑着说：“能的。”
　　咔嚓一剪刀下去，头发就剪下来一大截儿了，她倒是没有扔掉，反而是放在了一旁，说：“我给你放在这里，等你妈上公社，去问一问收不收。”
　　恬妞好奇：“这个能卖钱吗？”
　　戚玉秀：“我听说理发馆收的。”
　　这么一说，恬妞激动了：“那我要卖了钱买糖。”
　　戚玉秀忍不住笑，心中感慨还是小孩子啊。
　　小宝珠撑着下巴，眼看着她妈妈给恬妞剪头发，说：“恬妞姐姐，等你以后就知道了，短头发可好了。”
　　恬妞：“嗯？”
　　她不解的看着小宝珠，小宝珠嘿嘿笑，说：“洗头发你就知道了。”
　　短发洗头轻松好多好多呢。
　　“宝珠，田宝珠。”
　　小宝珠听到声音，立刻迈着小腿儿跑出去，说：“奉奉姐姐，招娣姐姐，你们一起来啦。”
　　她拉着几个人进了院子，说：“大家等一下哦。”
　　几个小姑娘到了之后就看到恬妞已经剪得七七八八，不得不说，发型儿好不好看，也要靠颜值来撑着的。小宝珠软乎乎的小鹅蛋脸儿，看起来就很可爱。恬妞就差了不少，但是，也比她以前好看了，小姑娘显得很清爽。
　　戚玉秀给他们头发剪完，又顺手梳成了两个小辫子，说：“你看，这样是不是显得很清爽？”
　　恬妞点头。
　　戚玉秀没有耽误，立刻又给其他几个女孩子依次剪了头，招娣也在其中，盼弟想来，但是因为沈安的脸色不能来。而妞子福子他们是不敢来。他们是怕奶奶不高兴。
　　不过招娣倒是不管那些，谁好谁不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六七个女孩子剪完了头，小宝珠挥舞小手儿，说：“我们出去挖菜吧。”
　　“好！”
　　奉奉：“我知道一个地方不错，走走走。”
　　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挽着小篮子，很快的就一起出门，小宝乐跟在几个人身后，想跟着一起，但是她姐姐压根没留意他这个小不点啊。
　　宝山一吃过午饭就出门去找陈岩他们那些男娃了，所以只有小宝乐一个了。
　　“姐姐……”
　　小宝珠叽叽喳喳没听见，戚玉秀倒是将小儿子抱起来，说：“宝乐等一下陪妈妈出门。”
　　小宝乐立刻：“好！”
　　宝山和宝珠忙着家里的活计还要带着弟弟，一直都忙忙碌碌，难得的有几分孩子气，交了一些小伙伴做朋友。戚玉秀倒是没有让小儿子跟着，她说：“走，咱们去捡柴。”
　　“妈妈，我会帮忙的。”
　　小宝乐很坚定，戚玉秀笑着说：“嗯。”
　　“明天会下雨。”
　　戚玉秀低头看他：“下雨？你怎么知道？”
　　小宝乐赶紧说：“天气预报。”
　　自从知道天气预报是能准确预测下不下雨的，小宝乐每天听的可认真了。相比于哥哥姐姐还要上学，妈妈还要忙活，他时间最多，听得自然也最仔细。
　　戚玉秀：“下雨啊。”
　　她抬头看看，虽然看不到什么乌云，但是确实感觉闷闷的。戚玉秀：“那咱们得更加加快点动作了。”
　　小宝乐：“好。”
　　戚玉秀：“走。”
　　戚玉秀背着儿子，很快的出门。
　　而此时，小宝珠几个小女娃娃去已经到了目的地开始挖菜，只是，小姑娘很快的就抬头说：“是不是要下雨了呀。”
　　“你怎么知道啊？”
　　小宝珠指着一串蚂蚁，说：“它们在搬家。”
　　“啊，是的哦。”
　　周老师讲过。蚂蚁搬家，就有下大雨的可能了。
　　奉奉：“我家今年分的好多粮食都还晒在院子里，我得告诉我爸收了。”
　　“如果不下雨呢？”
　　“不下雨就不下雨呗，总比下雨了仓皇着来强。”小宝珠在一旁帮腔。
　　招娣说：“我觉得会下雨，我今天还看到河里的小鱼往上跳了。”
　　她又说：“我还看到几只蜻蜓，飞的低低的。”
　　“啊！”
　　“那很符合老师说的样子啊。”
　　小姑娘们立刻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弃今天玩耍，大家很快的就散了，齐刷刷的迈着雄赳赳的步伐往回走。招娣说：“宝珠，如果真的下大雨，那么你家是不是该下山挑点水啊，不然天气不好的，上下山也不容易。”
　　小宝珠歪头看向了招娣，招娣眼神闪了闪，说：“干的柴火也得准备的，我还是得拖点柴火回家。”
　　小宝珠慎重的点头，说：“好。”
　　她不知道招娣姐姐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她觉得是有道理的呀。
　　小姑娘是个能听进去话的人，她立刻就说：“那我得走快点。”
　　别看小丫头是小短腿儿，但是倒腾倒是快呢。
　　招娣看宝珠听进去，也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本来招娣还没多想，但是就在刚才大家说起下雨，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儿，有一年秋天下了一场大雨，足足下了四天，山体都有点滑坡了，上下山更是特别不方便。
　　那一次，她大伯母家里没有水，下山挑水的时候滑倒，摔坏了腿，养了一个冬天。
　　那一次，奉奉他们家的粮食被大雨淋了，家里人因为吃了发霉的粮食，食物中毒，她因为送医不及时，丢了命。本来，招娣对这些记忆不是那么深刻的。
　　但是刚才奉奉说到收粮食，她突然就想到了。
　　怪不得，她对奉奉这个人印象不深刻，原来她小时候就不在了。但是这一次，既然可以挽救，招娣是希望有所改变的。她这人就是这样，虽然她的儿女说她是一个烂好人。
　　但是招娣想，如果她不是一个好人，怎么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也许正是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才多了一次机会。既然多了一次机会，她就不能白白浪费自己重来的机会。但凡是能帮得上的，她都愿意努力一下的。
　　至于宝珠他们家，上辈子她帮助自己脱离了苦海，还给了自己一笔钱开小饭馆儿，她这辈子都会尽量回报。
　　“咱们走快点。”
　　“好。”
　　大概是招娣还有宝珠奉奉他们都着急，倒是也带累的其他小姑娘也加快了脚步，原本的将信将疑也变成十足的相信了。人就是这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呀。
　　“妈妈！”小宝珠眼看快要到家，就看到她妈妈正在捡柴，她赶紧跑过去，说：“妈妈，我跟你说……”
　　戚玉秀惊讶的扬了扬眉，随即说：“行，那咱们回家。”
　　小女孩儿们一起往山下走，小宝珠与他们告别，碎碎念：“妈妈，招娣姐姐说让我们家挑水。”
　　她补充：“我觉得有点道理哎，家里水只有少半缸了。”
　　戚玉秀神色微动，她想的不是是否是半缸水，想到的是姜粤的话。姜粤说，招娣这种情况有可能是重生，重生的人，都知道会发生的事儿。既然招娣提醒他们了，那么，也许会下大雨？
　　这么想着，戚玉秀立刻：“行，你领着弟弟进家，我去挑水。”
　　小宝珠扬着脸蛋儿，说：“妈妈，我还能干点什么的呀。”
　　戚玉秀：“你把院子里的柴火往家里搬一些吧。”
　　小宝珠立刻：“好。”
　　戚玉秀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宝乐说下雨，他没放在心上，因为就算下雨，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如果招娣说下雨，这就不同了，她这心里啊，是十分的不放心的。
　　戚玉秀不敢耽搁，赶紧挑着扁担下山，他们家其实也可以往上走，去接溪水。但是说到底，溪水到底不如井水。戚玉秀还是很少用溪水的。
　　这么个半下午，大家几乎都在忙活，倒是没什么人挑水，戚玉秀都不用排队，挑了水赶紧往回走，路上正好遇到大山也下山，他的腿早就好了。
　　“嫂子，你这动作够快的。”
　　戚玉秀笑着说：“那可不，就算不下雨，我家也该挑水了，不准备点真的下雨咋办？孩子们都这么说了，咱们得给孩子们点信心。”
　　大山点头。
　　戚玉秀他们下山挑水，自然也有旁人看见，像是李大嫂就撇嘴跟身边的人说：“这闷热的天儿，有啥可下雨的？秋天这样的好天都不多了，这是胡说八道的。”
　　“那可不是？这天真是挺闷热的。”
　　“上个学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这给他们N瑟的。”
　　“哈哈哈哈。”
　　戚玉秀管他们说什么呢，有那功夫，她都来回两趟了。
　　她不仅来回挑了两趟，还烧了水，将家里暖壶灌满了，不仅如此，还给家里洗衣服的水桶都灌上了水，这才再次挑了水，将装满水的水桶放在了一侧。
　　小宝珠惊讶：“妈妈，我们要准备这么多吗？”
　　戚玉秀：“有备无患。”
　　这不，又出去捡柴了。
　　戚玉秀：“你们再去打点猪草。”
　　小宝珠：“哦。”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妈妈有点紧张啊。
　　小姑娘十分不解，但是听话的照做。
　　而戚玉秀呢，她是真的紧张啊，有个重生的人专程提醒你要如何，这一听就让人觉得心肝颤儿啊。怎么能不紧张呢！
　　总之，她心里十分没有底儿，越是没有底儿，越是想要多做点什么。
　　就看她，快如一阵风。
　　忙里忙外。
　　十分急切。
　　小宝珠受到妈妈影响，也忙里忙外，小嘴儿碎碎念：“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第56章 大雨哗哗下(三更合一)
　　是呀,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只听说过春天是小孩儿的脸色，说变就变，可是没想到, 秋天也是这样。
　　半下午的时候大家还忙忙碌碌的不相信这样闷热的天气能下雨, 傍晚就突然乌云密布，大雨好像没有任何预兆, 瓢泼而下。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山里忙活过冬的准备, 好些个人都直挺挺的面对了疾风骤雨。
　　戚玉秀他们都没走远, 一碰上大雨就往家跑, 小宝珠牵着弟弟, 嗖嗖嗖的进了门, 但是不可避免，衣服还是湿了一些，小姑娘惆怅的说：“早知道就不出去了。”
　　戚玉秀进门看到两个小孩儿，蹙眉：“宝山没回来？”
　　小宝珠赶紧点头，有点担心起来，哥哥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小宝珠：“我去找哥哥。”
　　立刻就要往外跑。
　　戚玉秀一把拎住小孩儿的后脖颈子, 说：“你给我老实的在家。”
　　她的视线落在两个小孩儿身上, 说：“你们去给试衣服换了，我去找找宝山。”
　　她赶紧套上了雨衣, 匆忙的出门。
　　小宝珠担忧的看着妈妈的身影，说：“妈妈小心点。”
　　戚玉秀嗯了一声, 往大山家走过去，她得去看看她家三娃回来没, 还得去老陈家，小宝山一般都是跟陈岩他们一起去打猪草。戚玉秀走的很快, 小宝珠轻轻叹息。
　　小宝乐拉了拉姐姐的袖子，说：“姐姐，不要担心惹，他们会回来的。”
　　小宝珠轻轻的嗯了一声，她说：“我去给你找衣服。”
　　“姐姐，我自己来。”
　　小宝珠哦了一声，说：“那我来冲一包红糖姜茶。”
　　这是妈妈藏在柜子里的，但是也是允许他们喝的，小宝珠踩着板凳打开了柜子，撕开红色的小袋子，又倒上了水，说：“我们一人一半儿。”
　　宝乐赶紧点头，他努努小嘴儿，说：“姐姐转过去，我换衣服。”
　　小宝珠：“吼哦，谁要看你。”
　　小宝乐严肃：“我是男孩子。”
　　宝?男孩子?乐看着姐姐转过去，赶紧换上了另外一套，小孩儿倒是知道冷，他果断的选了小棉裤和薄的小棉袄，小家伙儿换好了衣服，看着姐姐比他动作还快呢。
　　两姐弟都换上了小棉袄，一人捧着一杯红糖姜茶，趴在窗口向外看。
　　“怎么还不回来啊。”
　　戚玉秀这时已经从大山家知道了，三娃没跟他们一起出去，这次打猪草，只有陈七家的陈岩和小宝山两个人一起出去了，陈七去山下挑水了，陈七媳妇儿：“我跟你一起去找人，这孩子就好揍了。这样的天气不知道赶紧回家。”
　　她可不像戚玉秀还有个雨衣，只能披个蓑笠。
　　两个女同志问了其他几个小孩子这些大孩子常去的地方，赶紧的出门。
　　大山家的三娃眼看她们要走，跑过来说：“婶婶，秀姨，陈岩和宝山可能往山里走了。他们说想往里走一点，所以才不带我们这些小萝卜头的。”
　　戚玉秀：“行，秀姨知道了，谢谢你。”
　　陈七媳妇儿：“看我找到他们不揍他，真是N瑟毁了，这样的天还不知道赶紧往回走。”
　　戚玉秀倒是眉头皱的紧紧的，她说：“我就怕他们出事儿。”
　　陈七媳妇儿一愣，紧张起来：“你说什么？这咋能？不至于的吧？”
　　戚玉秀感觉不太乐观，但是也不想吓唬陈七媳妇儿，说：“咱们快点往那边找吧。”
　　陈七媳妇儿这时也想到了，雨一下子就下大了，他们就算是再不懂事儿也会第一时间往回跑的。可是他们这都磨蹭好一会儿了，这两个小孩儿还没回来啊！
　　他们咋还没往回跑呢。
　　她担心的很，说：“那咱们快点走！”
　　戚玉秀与陈七媳妇儿一起走，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大山媳妇儿披着蓑衣也跑上来了，她说：“我跟你们一起。”
　　戚玉秀：“谢了。”
　　三个女同志一起往山里走，不过他们越走心越沉重，因为，他们往里走了这么多，也没有遇见孩子。这雨越下越大，山里都没有躲雨的地方。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陈七媳妇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虽然他家孩子比较大，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埋怨上了：“宝山能领着他去哪儿呢？”倒是觉得是宝山的错，毕竟是宝山来找他们家陈岩一起出去的啊。
　　戚玉秀没回答她的话，倒是大山媳妇儿说：“你说这些有的没得有啥用，咱们这么找不行，得大喊。”
　　“对对，岩子，岩子……”
　　戚玉秀也大声喊：“宝山，宝山……你在哪儿？”
　　几个家长的喊声，此起彼伏，他们往山里走，已经过了陈岩的秘密基地，还往里面不少呢。戚玉秀越发的担心，叫：“宝山，宝山呀……”
　　就在几个人大声喊的时候，宝山正在跟身边的陈岩说：“你忍一忍，我妈妈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他小小的人儿，已经脱掉了上衣，挡在两个人的身上，可是就算是这样，陈岩和宝山也都淋湿了。陈岩靠在土坑子边儿，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哆嗦着问：“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宝山坚定：“不会！”
　　“宝山……宝山啊……”
　　宝山突然就激动起来：“是我妈，是我妈找来了。”
　　陈岩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隐约间，他好像也听到了他妈妈的叫声，他抓住了宝山的手腕，说：“我妈妈也来了！你听，是不是我妈妈的声音？”
　　宝山点头：“是是是。”
　　他赶紧站起来，大声呼唤：“妈妈，我们在这里，妈妈……”
　　戚玉秀：“这边！”
　　她飞快的向声音的方向跑了过来，等一到，就看到两个孩子狼狈的样子，他们掉到了一个陷阱里。陈岩似乎受伤了，脚都肿起来了。
　　戚玉秀赶紧：“你们别怕，我这就救你们上来。”
　　这个坑挖的不算十分深，对于大人来说，想办法还是能上来的，但是两个孩子都太小了，十来岁的男孩子，陈岩还在摔下来的时候崴了脚，根本就上不来，赶上大雨，更是狼狈的不得了。
　　戚玉秀：“我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我。”
　　陈七媳妇儿赶紧点头，说：“我家岩子受伤了，你得先救我们家岩子啊。岩子别怕，别怕哈。”
　　戚玉秀没说什么，她慢慢的挪下了坑，踉跄了许多，不过却跳到了两个孩子身边，她说：“没事儿了不怕的。”
　　宝山：“妈妈陈岩受伤了，你先把他推上去。”
　　戚玉秀看着儿子，点头说：“好。”
　　她将陈岩背在身上，找了一处不是那么陡的地方，往上爬，爬了一点，勉强能够到上头的两个人，她将孩子使劲儿往上推。两人赶紧拽住陈岩，把他拉了上去。
　　陈岩上去了，戚玉秀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家的孩子自家疼。
　　戚玉秀赶紧将他抱在怀里，说：“赶紧给衣服穿上。”
　　宝山打了一个喷嚏，嘴唇带着几分颤抖，任由戚玉秀将他背在后背，他们故技重施，将小宝山也推了上去，最后才是戚玉秀。也亏得戚玉秀力气大，不然一般人还不好处理这个情况。
　　大山媳妇儿眼看三个人狼狈的上来，骂道：“谁那么缺德，竟然在山里挖坑，这不是作死吗？”
　　也好在这个陷阱没有搞那些尖锐的木头，不然掉下去不说别的，那是能扎死人的。
　　“咱们赶紧回去，我家陈岩，我家陈岩这脚……”
　　“妈，我没事儿，就是崴了脚……”
　　戚玉秀：“这雨也不停，赶紧下山回家吧。”
　　“对对对，赶紧往回走。”
　　戚玉秀将自己的雨衣脱下来，抱住了宝山，小宝山都冻得哆嗦了。陈七媳妇儿：“分我家陈岩一半儿吧，我家陈岩伤了啊！我的儿啊。”
　　戚玉秀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小孩儿苍白的脸色，说：“我抱他们吧。”
　　她裹住两个孩子，一起抱着往回走，戚玉秀脚步很快，陈七媳妇儿险些跟不上。陈岩被戚玉秀抱着，有点不好意思，就算是很虚弱，还是说：“秀姨，你不要怪宝山，是我的主意，是我要来这边的，不是宝山的主意。”
　　戚玉秀：“我不会怪他的，我只是担心你们。”
　　小宝山轻轻的靠在妈妈的肩膀，说：“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戚玉秀：“往后出门得跟家里人说个去处，如果不是三娃，我们都不知道往那个方向找你们。”
　　陈岩：“是我说不带他们的……”
　　他也靠在了戚玉秀的肩膀，说：“宝山是为了救我才掉下来的，我脚滑了，是我连累了他……”
　　戚玉秀：“没事儿，不要担心，谁都不会怪你们的。咱们赶紧回去，你们洗个热水澡，喝点热乎儿的。陈岩你这个脚最好让你爸带你下山看去让大夫看一看。”
　　陈岩赶紧说：“没事儿的。”
　　戚玉秀：“可大可小，你听你爸妈的。”
　　陈七媳妇儿跟在他们身后，仓皇的走着，虽然陈岩说，都是他连累了宝山，但是陈七媳妇儿想到村里原来的传言，多少还是觉得，是宝山连累了陈岩。
　　她怎么就那么大意了呢。都说宝山这孩子不吉利，她竟然还跟他们家来往上了，你看这不是他家孩子就遭了罪？你看这宝山出生以来，他身边哪有一个好好的？
　　他们可不能跟戚玉秀比啊，她就觉得戚玉秀这人命硬，一般女人哪有她那么强悍的。她自觉可不是那样强悍的人，也不是什么命硬的，这来往多了被克到怎么办？可不敢让孩子再跟宝山玩儿了。
　　他们家岩子太可怜了。
　　虽然还没到家，再一看的宝山和陈岩都被戚玉秀抱在怀里，她心惊胆战，她主动说：“前边就到了，把岩子给我吧，你们也赶紧回家。”
　　戚玉秀：“行吧。”
　　她也不勉强人，只跟大山媳妇儿说：“我这边还得赶紧抱孩子回去，赶明儿雨停了我去你家。”
　　大山媳妇儿：“客气啥，赶紧走。”
　　戚玉秀抱着宝山往家跑，一旁的陈七媳妇儿拉住大山媳妇儿，念叨：“你可害惨我了！”
　　大山媳妇儿迷茫：“你说啥啊！”
　　陈七媳妇儿都要哭了：“村里人都说宝山命硬克人，你看我这不就着了道儿，你不该让我跟她一起养猪的啊！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
　　大山媳妇儿让这个话造了一个僵硬脸。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岩小声说：“妈你封建迷信，宝山很好的，是我掉到了陷阱里，宝山为了拉住我才跟着掉下去，不然他根本没事儿。”
　　“那也是他牵连你，他就是个扫把星。”
　　大山媳妇儿眼看自己这个邻居在孩子面前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制止她，说：“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抱着孩子回家，孩子的脚得赶紧看看，你有那功夫不着急这个，在这里胡说八道的猜测干啥？至于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别放在心里。你看我家不比你家跟他们处的更好？我还有事儿了不成？”
　　陈七媳妇儿沉默了一下，随即突然抬头，惊悚的说：“你男人去年冬天不是出事儿了……”
　　这下子大山媳妇儿也黑了脸，她说：“你竟是胡说，那个时候我们两家可没太来往的多，是那次我得了她的帮助，我们才来往更多的。”
　　以前他们也有来往，跟别人比算多，但是真的称不上特别多。
　　是戚玉秀帮他们家的人参多卖了三十块块钱，她打心眼儿里感谢，才越发的来往密切。
　　从来都是雪中送炭最难。
　　“你不要再胡说了。”
　　陈七媳妇儿却说：“好，就算你们家是意外……我们家比你们家倒霉，也是应当的啊。他家的猪养在我家，宝山也总是来喂猪啊。我家陈岩也是跟宝山一起玩儿的更多啊！不行，这个事儿不能这样的。”
　　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本质。
　　他家比大山家倒霉，那是因为大山媳妇儿来往的是戚玉秀啊。但是他家的扫把星是小宝山啊。
　　所以他家被牵连了。
　　大山媳妇儿：“赶紧回家吧。”
　　两人已经到了家门口，赶紧各自回家，大山媳妇儿脸色不好，说：“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李建棋：“妈，怎么了？”
　　大山媳妇儿拉住儿子，说：“还不是隔壁你陈七婶子，她家陈岩掉进陷阱里，明明是意外，偏是要说宝山是扫把星，你说哪有这样说话的，真是够呛……”
　　大山媳妇儿拉着儿子碎碎念，李建棋也不烦，只是蹙着眉说：“那明年，难办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的更多，只是说：“妈，我给你烧了水，你洗一下，暖和一下。这个天儿很容易着凉的。”
　　大山媳妇儿：“哎。”
　　而与此同时的陈七家，陈七又背着儿子下山，陈岩趴在他爸的背上，认真：“爸，我妈胡说，宝山很好的。”
　　陈七糊弄着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赞同妻子的判断……
　　他觉得，有些事儿不能不信邪啊。
　　这两家各有各的想法，而作为当事人的一家，戚玉秀抱着儿子很快的回家，一冒头儿小宝珠就赶紧从炕上窜下来，从水壶里倒了热水冲红糖姜茶。
　　等她做好了，戚玉秀也进门了，她看着宝山冻得哆嗦，说：“你等着，妈烧点水。”
　　小宝珠：“我来！”
　　戚玉秀：“没事儿，你在一边儿，别再给衣服弄湿了。”
　　小宝珠不添乱，点头说：“好，妈妈，哥哥，我给你们泡姜茶了。”
　　她认真的打量两个人，见他们都冻得嘴唇发白，这大雨下的也太急促了，当人防不胜防。小宝珠看着哥哥，担忧的拧紧了眉头，说：“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小宝山低头看看，说：“我没事儿的。”
　　宝珠赶紧回屋将姜茶端出来，说：“小心点，慢慢喝，别烫着。”
　　又转头去给戚玉秀端水，特别的贴心，戚玉秀觉得虽然人很冷，但是这心啊，一下子就暖和了，她吹了吹热乎气儿，说：“你先去炕上吧。我给你哥洗个澡。”
　　进了家，隔绝了外面的大雨，好像就舒服了不少。
　　小宝山坐在板凳上，听着左手边两只母鸡叽叽喳喳，右手边还有一只悄无声息的小刺猬，深深的觉得，回家真好。
　　家里的柴火是干的，所以很快的水就热了，自从宝山大一点，她就很少帮儿子洗澡，这次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赶紧给他一顿洗，随即套上衣服扔在了炕上。
　　小宝山穿上了暖呼呼的衣服，说：“真暖。”
　　宝珠赶紧说：“我有给哥哥的衣服找出来放在炕上捂热乎儿。”
　　宝山笑了，说：“妹妹最好。”
　　宝乐赶紧：“我也好的，我给暖和的地方，让给哥哥的衣服。”
　　宝山笑着说：“嗯，你也好。”
　　小宝珠挪着小屁股，挪挪挪，坐到了宝山的身边，抓着宝山的手，心疼的说：“哥哥，是不是很疼呀，我给你呼呼就不疼啦。”
　　她低头轻轻的为哥哥吹气儿。
　　小宝乐凑上前：“我也帮哥哥呼呼。”
　　戚玉秀洗过澡进屋，就看到三个小孩儿并排坐在炕头儿，盖着脚被儿，一左一右两个小孩儿都在给小宝山呼呼。她笑着说：“怎么不点蜡烛？”
　　戚玉秀将蜡烛点上，屋里瞬间亮堂了不少，她上前剪了一茬儿豆芽，说：“晚上下面条。”
　　戚玉秀停顿一下，又把柜子打开，找出了紫药水，说：“来，把手伸过来。”
　　她说：“手怎么伤的？”
　　小宝山低声，说：“我想尝试能不能爬上去，结果受伤了。我很没用。”
　　戚玉秀揉揉他的头，说：“你做的很好了，你还是个小孩子，有什么有用没用的？”
　　她又说：“但是妈妈希望你能保重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小宝山眨巴眼。
　　“妈妈知道你想救人，但是我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的，而且你好好的，也可以叫别人来救人啊。”戚玉秀又揉了一把小孩儿的头，说：“淋了这么久的雨，晚上喝一包板蓝根。”
　　小宝山：“哦。”
　　戚玉秀拎着的豆芽去了堂屋，她也打了一个喷嚏，戚玉秀果断的切了一大块儿姜，不管怎么的，多预防总是对的。
　　如果真的病了，才是遭罪。
　　其实现在天色还不是很晚，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乌云压顶，大雨更是下个不停。
　　“妈妈，天气预报真的好准啊。”
　　戚玉秀点头：“那是自然的。”
　　她说：“来，放桌子吃饭。”
　　小宝乐抿着小嘴儿，颠颠儿的问：“妈妈，我和姐姐也能喝板蓝根吗？”
　　他的大眼睛里明显的闪现着“想喝”两个大字儿。
　　戚玉秀点头：“嗯，自然是要的。”
　　小宝乐翘起了嘴角，虽然知道这是药，但是味道一点都不难喝，小孩儿是当做很好喝的“饮料”哒。
　　他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的宣布：“我会壮壮，保证不生病。”
　　戚玉秀：“好，不生病，现在吃饭了。”
　　小宝乐低头一看，嘴角儿立刻耷拉下来，他转头儿就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宝珠滑过来的一坐，瞬间同款耷拉嘴角，真是连一点变化都没有。那表情真是真真儿的嫌弃。
　　戚玉秀看他们的表情，故意说：“这给你们过的洋性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撇嘴，是不想吃咋的？”
　　小宝珠甜头，脸蛋儿泛着明亮，说：“妈妈，我们才没有。”
　　姜粤姐姐都说了，如果有大口吃饭乖宝宝大赛，他们都是能拿第一名的。
　　只不过啊，她抿着小嘴儿，格外的严肃：“姜好多呀。”
　　大块大块的姜片儿，都要给面条盖住了。
　　戚玉秀：“你晓得姜多贵吗？”
　　小宝珠不敢言语了。
　　你看现代的葱姜蒜辣椒比较贵，他们这边其实也不遑多让的。
　　乍一看，很便宜，但是他们这边本身物价就没有那么高，同样一块钱，购买力也不一样。
　　所以姜蒜这样的东西，在这边也是贵的，因为种的人不多，少呀。
　　但是戚玉秀晓得，葱姜蒜都是好东西，他家地窖里囤了不少呢，从去年有了奇遇开始，他家的地窖和密室就没有空过，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戚玉秀是真正挨过饿的人，只有挨过饿的人才有着藏私一样的囤货癖。
　　她说：“赶紧趁热吃，多喝一点汤，如果吃撑了就晚点睡。”
　　几个小孩儿唔了一声，戚玉秀低头吸溜儿了一口，热乎乎的面汤十分的暖人。
　　“妈，陈岩的妈妈……以后是不是不会让陈岩跟我一起玩儿了？”
　　小宝山低头吃着面条，没有抬头，但是却认真的问了起来。
　　戚玉秀一愣，想说不会的，但是又觉得自己不能违心的骗孩子，这根本不是骗不过的。她想了想，认真说：“妈妈也不敢肯定，都不好说的，陈岩的妈妈也许不愿意，但是陈岩的妈妈是陈岩的妈妈，他是他。虽然，小孩子没有什么自己决定的能力。但是这不代表陈岩不好。他还一直帮你说话，你还记得吗？他是把你当做朋友的。”
　　小宝山赶紧点头，说：“嗯。”
　　戚玉秀轻轻笑了出来，说：“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小宝珠的小白爪爪握住了哥哥的手手，认真说：“哥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有我这个天底下最可爱的妹妹。”
　　小宝山：“哦呜……”
　　这个长长的话音儿啊。
　　小宝珠撒娇：“哥哥，我难道还没有陈岩重要吗？”
　　小宝山立刻：“妹妹最重要。”
　　宝珠高兴的翘着嘴角，她抱着饭碗，笑嘻嘻：“这就对了呀。”
　　小宝乐：“我也重要，我也重要的。”
　　戚玉秀：“好好好，你也重要。”
　　她看向了窗外的雨水，说：“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这话没人知道的呀，小宝珠看着窗户，雨水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滑下去，小宝珠盯着雨水，回头问了一个小朋友要知道的终极问题：“妈妈，如果明天还下这么大雨，我们上学吗？”
　　戚玉秀犹豫了一下，说：“看情况吧，太大就不去了。”
　　小宝珠：“哦。”
　　她倒是也没有高兴不高兴的，就是还有下个问题呢。
　　“那如果我们不去，能在家里多看一个小时的平板吗？”
　　戚玉秀：“行吧。”
　　“呦吼。”
　　小孩子最高兴的就是可以增加玩耍的时间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好像白天还很暖和，但是傍晚立刻就入了冬，感觉冷飕飕的，也亏得戚玉秀他们烧水洗澡烧了炕，这屋里温度高了，但是一拉开外屋的门就能感觉到天气的寒凉。戚玉秀将炕柜里的厚被子拿出来，说：“今晚盖得厚一点。”
　　风吹的门窗呼啦呼啦响，小宝珠：“妈妈，我想听故事。”
　　戚玉秀幽幽的说：“妈妈只会讲鬼故事。”
　　小宝珠缩了缩肩膀，怂了。
　　戚玉秀笑着说：“你不是胆子很大的吗？这就害怕了？我们小时候也没有什么娱乐，都是听鬼故事的。那个时候我的耳朵不是很好用，时常听不清，每一次都要发问，惹得你太姥可烦了。不过虽然她很烦，也每次都会再给我讲。不过你小姨和小舅舅就很烦我了，还有你堂舅他们，都烦我。他们都觉得，本来听的正惊心动魄呢，我突然问一句，就把那些氛围全都破坏了，反反复复，一点都不可怕了。本来听鬼故事，听得就是一个可怕的氛围，我这是不讲究。”
　　小宝珠噘嘴：“小舅舅他们真过分，听不清当然要问啊。”
　　“就是！”
　　戚玉秀看着家里几个小孩儿义愤填膺的样子，笑：“那你们还要听吗？我会讲嘎嘣脆的故事。”
　　小宝珠长长的睫毛呼哧呼哧的，盘腿儿坐在炕上，软乎乎的问：“嘎嘣脆是什么？”
　　戚玉秀一本正经：“就是手指头啊，咬一口，嘎嘣脆。”
　　小宝珠：“！！！”
　　她大声：“妈妈坏。”
　　小宝山揽住妹妹的肩膀，说：“宝珠不害怕，哥哥在呢。”
　　他说：“我们听一会儿收音机，好不好？”
　　戚玉秀：“行。”
　　小宝乐高兴：“可以听收音机啦。”
　　明明每天都听，但是这个小孩儿每次都是一副第一次的样子，兴奋的很，十分的善于炒热气氛了。
　　小家伙儿还叭叭叭呢：“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叫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
　　说完了，大眼睛看向妈妈，说：“妈妈，电话是什么？”
　　别看他们去姜粤那边不少，但是姜粤家里没按电话的啊，她总是念叨手机，所以小孩儿只知道“手鸡”，不知道“电话”。
　　戚玉秀：“电话就是千里之外都能对话的神奇东西。如果我们家有电话，你大舅舅家也有电话，现在就能接通说话了。”
　　小宝乐：“哦哦。”
　　其实小宝乐没有怎么懂，但是他知道就是很厉害的东西了。
　　他说：“那我以后也要有。”
　　“好好好，你有。”
　　戚玉秀眼看吃过饭也有一会儿了，起身冲了板蓝根，预防得体总好过真的身子扛不住强。她冲泡了板蓝根，一个孩子分了一碗。宝珠：“我们健健康康的。”
　　说起来，戚玉秀的有备无患还是很有必要的，正是因为一回家就热水澡姜汤暖和衣服板蓝根一股脑儿的补了上来，他们家倒是没有一个中招。反而是好好的。
　　不过因为这场大雨得了伤寒的，村里可真是不少了。
　　按理说，真的不至于，但是谁让这场大雨的时机不对呢。这场大雨正是秋天大家都在山里捡柴挖菜找果子的时候，往家跑要有一段距离。而且雨水是突然瓢泼而下。照着大家的经验，一般这样急下的大雨，都来得快走的也快，所以有些人仗着身体好，压根就没往回走。想着一会儿功夫，躲一躲扛过去就算了。结果谁曾想这个大雨没按照套路来。一直都没有消停下来，正是因此，倒是让很多人冻透了。
　　戚玉秀他们是出来找孩子耽误了一会儿，可是就这，他们还比很多人回家早呢。
　　大雨第二天早上还没停下来，戚玉秀一大早看着外面的雨水，索性拍着几个孩子，说：“不用着急起来了，今天上午别上学了。”
　　宝山宝珠也不差那么一天，所以戚玉秀并不让孩子冒雨出门。
　　小宝珠穿着秋衣秋裤窝在被窝里揉眼睛，软软糯糯的问：“还下雨呀？”
　　戚玉秀点头：“可不是吗？还下雨呢。”
　　她感慨了一声，又说：“幸好我前两天就给地瓜起出来了，不然现在可真是要涝了。”
　　她的自留地今年仍旧种了地瓜，不过戚玉秀不爱吃，已经挑着担去“那边”卖了出去。
　　这个时候正是那边烤地瓜好卖的时候，许婷的姥姥直接全包圆儿了。据说，他家的地瓜比别人家的好吃。戚玉秀自己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姜粤和许婷都坚决的认为是的。
　　所以她想，大概是因为土壤的关系吧。
　　当然了，不管在大家的嘴里多么的好吃，戚玉秀也是宁原吃大米白面，也不要吃地瓜的。她打小儿就吃地瓜饭，够够得了。就说这个东西再好吃，她也觉得它一般般。
　　不过戚玉秀也不是一点也没留，她只留了一筐，差不多四五十个，这是为了留着偶尔给宝山宝珠他们烤地瓜吃的。他们小孩儿不像她吃了那么多年，只是这几年吃的比较多。
　　而且小孩子啊，真是不长记性地。
　　烤地瓜，他们还是有点爱吃的，所以戚玉秀也没有全部都卖掉。
　　她卖了地瓜，全都换成了大米白面豆油，这一年，她几乎没在那边做生意，不过东西倒是没少倒腾，她连地窖都扩建了啊！虽然扩建的不大，但是比以前是能装一点了。
　　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戚玉秀：“你们早上想吃点什么？”
　　小宝珠眼睛亮了，说：“我们还能点菜呀？”
　　一旁的小宝山和小宝乐也像是小豆虫一样窜窜窜，窜到了小宝珠的身边，抬着头看着妈妈。
　　戚玉秀笑：“你们说一说，我不一定做。”
　　几个小孩儿都被糊弄了，立刻都耷拉下了脑袋。
　　戚玉秀笑着说：“那你们想吃什么？”
　　小宝珠对手指：“小包子，我想吃小包子。”
　　她的大眼睛偷看妈妈，小模样儿谄媚极了。
　　一旁的小宝山也飞快的点头。
　　小宝乐已经开始流口水啦。
　　他们说的小包子，倒不是说戚玉秀自己包的，而是戚玉秀买的现成的。这是她前两天去买粮食的时候顺便买的，袋装的现成的。如果是夏天，戚玉秀那是不敢存放的，但是现在秋收都过了，眼看着已经十月的尾巴了。
　　后天就要奔着十一月去了。
　　放在地窖里，还是能放个几天的，只是啊，这才两三天就被小孩儿盯上了。
　　其实这个包子还不一定有戚玉秀包的好吃呢！但是，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呢，在他们心里，就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外面买的包子，就格外的有吸引力。
　　戚玉秀看着三只小馋猫，说：“好吧，今早蒸包子吃。”
　　她点点几个小家伙儿的额头，说：“你们负责叠被子收拾一下炕。”
　　“保证完成任务。”
　　三个小孩儿是齐刷刷的。
　　戚玉秀披上雨衣下了地窖，将剩下四袋子包子都拿了上来。
　　她一共买了十袋，回来当天就吃了六袋子，想一想，他们家是真的能吃啊。
　　戚玉秀忽略了，最能吃是她自己这个事实。
　　她拆开袋子，一个袋子里是十个，戚玉秀将包子都蒸入了锅里，又剪了一茬儿小蘑菇，打出来四个鸡蛋，准备串个汤。
　　“秀姨……”
　　门口传来男青年的叫声，戚玉秀探头一看，说：“建棋？你怎么过来了？”
　　他身上披着蓑衣，脚踩在了水里，说：“我过来看一看情况。”
　　戚玉秀赶紧披着雨衣来到门口，拉开了篱笆院儿的门，说：“你赶紧进来。”
　　李建棋摇头，说：“不用，我就过来统计一下人，然后看看家里的情况。”
　　戚玉秀：“咋是你来？”
　　李建棋：“大队长找了我爹帮忙，我想着反正我在家，就还是我来吧。你家都在家呢吧？有人伤寒了吗？”
　　戚玉秀摇头：“没有的，我昨晚就给他们喝了姜汤，现在挺好的。”
　　李建棋点头，松了一口气，说：“这样就挺好，我听大队长说，村里好几些人都伤寒了，大队长打算统计一下，看看卫生所好友多少药，先给大家分下去，以后用工分再扣吧。”
　　他叹息一声，深深感慨这雨来的也太突然了。
　　戚玉秀：“你还要继续走？”
　　李建棋点头：“我还得走一走其他家，山里这些人家，我都得统计一下。”
　　戚玉秀看个小青年，其实他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她没有犹豫，说：“你跟我进来，我把雨衣给你用，总比你这个蓑衣好用不少。”
　　“我不用……”
　　戚玉秀：“我肯定是不出门的，你穿去没关系。”
　　她把这个半大小子拉进了屋，说实在的，在外面的时候不明显，但是进来就能闻到香味儿了。
　　戚玉秀把雨衣脱给他，随即说：“你等一下。”
　　李建棋：“秀姨……”
　　戚玉秀：“你也不差那么十分八分的。”
　　她很快的进了里屋，拆开一包板蓝根，随即倒上了热水，这才端出来。
　　李建棋：“？？？”
　　戚玉秀：“那你把这个药喝了，说是预防感冒，其实我也不晓得有没有用，对不对症，不过能预防还是预防一点。”
　　李建棋没矫情，说：“谢谢秀姨。”
　　低头一口闷了，随即抬头笑着说：“挺好喝的。”
　　戚玉秀失笑：“可不，我家那个小的没淋多少雨，还想喝一碗呢。真当是糖水了。”
　　说话的功夫，戚玉秀大大方方的从锅里捡出五个小包子，说：“这个你拿着。”
　　李建棋：“！！！”
　　很快的，他严肃：“我不能要，这个太贵重了……”
　　戚玉秀按住李建棋，就跟按住小鸡仔儿似的，说：“你这孩子别废话，赶紧吃，我跟你妈的交情，还能看着你一个孩子这么到处跑？再说，你妈昨天帮我找宝山可没犹豫。”
　　“我吃过饭了……”李建棋坚持。
　　戚玉秀：“那你就拿回家给你弟妹吃。跟你妈说，我谢谢她。”
　　李建棋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要。
　　戚玉秀：“你要是不要我就生气了，赶紧的，你不来，我都要去你家送的。”
　　她拍着李建棋，说：“我还少不得麻烦你们呢。”
　　李建棋想了一下，说：“好吧，谢谢秀姨。”
　　戚玉秀：“胡说什么，赶紧走吧。”
　　李建棋笑了出来……


第57章 六十年代之行1(三更合一)
　　虽然没有下山去上学, 但是两个小孩儿也没有耽误学习。
　　不管学什么，都是学不是？
　　一家子趁着大雨天难得的休息，窝在家里看了两集“走近科学”, 某山村鬼火之谜。
　　小宝山恍然大悟：“原来鬼火是因为这个啊……”
　　小宝珠：“原来鬼火是可以制造的呀……”
　　戚玉秀倒是真诚感慨：“幸好是大白天, 这要是晚上看，我还能吓一跳。”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这几日, 日子过得真是蛮惬意的。戚玉秀看着窗外, 真挚的感慨真是要谢谢招娣了, 如果不是招娣提点, 他们还没想着去挑水。
　　这倒不是戚玉秀做事儿没有章程, 而是家里有一些够用就成啊。可是谁承想，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三天。这都三天了，还没有停歇的架势。
　　大的时候是瓢泼大雨，小的时候也得称一句中雨了。
　　一般人家如果不是满缸，肯定都不够用了。像是戚玉秀他们家人少，已经算是很好了, 人多的大家口, 才是艰难呢。不过这一场雨，天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想来很多人家都会难过起来。
　　戚玉秀不是一个圣母，但是也难保叹息一声。
　　果不其然啊, 第四天的下午，雨才渐渐的停下来, 雨停了，戚玉秀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几天虽然被困在家里的, 看着平板，听着收音机，日子过得也不错。但是她心里其实对这样的情况很忐忑的。
　　如今倒是也还好了。
　　雨一停，戚玉秀也没在家待着，她出来到处看了看，自家倒是还好。她家没有男人，也正是因为没有男人，所以每一年春秋都早早的修补房屋，因此倒是没什么问题。
　　确保自家没有问题，她立刻去了大山媳妇儿家，这几天也轮到戚玉秀喂猪的，不过大山媳妇儿都揽过去干活儿了。戚玉秀一过来，就被大山媳妇儿拉住了，她喜滋滋的说：“你上次给我的打虫药，真的有用！”
　　戚玉秀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虫药的事儿。
　　她含笑：“有用就成。”
　　她说：“我听人说，打虫药要每年春天都吃一次的。”
　　大山媳妇儿乐不可支：“我家那两个小的还当成糖吃了……哦对了，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我家大娃喝药预防，指不定这孩子也得伤寒。你不知道，村里好些人家都有病人。”
　　戚玉秀：“那个就是预防的，也是你家建棋本来就身体好。”
　　戚玉秀倒是没觉得一定就是因为喝了板蓝根的关系，不过大山媳妇儿倒是很坚持认为是这个，她真诚的拍着戚玉秀的手，说：“我承了你的人情。”
　　戚玉秀：“真没啥……”
　　大山媳妇儿：“你这人啊……”
　　两个人一起出门，大山媳妇儿：“走，咱们看看猪去。我这几天都紧盯着呢，放心，妥妥的。”
　　戚玉秀笑着说：“那就行，我在家也是不放心它们。”
　　大山媳妇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戚玉秀看到了，问：“怎么了？”
　　大山媳妇儿沉默一下，说：“没事儿。”
　　但是这人也不是很有心眼的类型，都表现在脸上了，戚玉秀笑着说：“有啥你直接说就成，不用藏着掖着的。”
　　她猜想了一下，说：“是不是……关于养猪的事儿？”
　　那天陈岩扭伤了脚，陈七媳妇儿的表现还是很明显的。戚玉秀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未尝不是生气的。毕竟，任谁被人这么挤兑自家的孩子，都要不乐意的。她当时没有发火是因为下大雨着急回家，小宝山脸都冻得发白了。再说，陈岩扭伤了脚，也得赶紧去看看。
　　但是现在谁要是敢当着她的面儿说她儿子，她是要翻脸的。
　　她戚玉秀虽然是个寡妇，但可不是个好欺负的。
　　这段日子她自认为大家合伙儿的也算是不错了，而且她也不是没有付出。所以如果真要拆伙儿，她也不会紧巴着人。
　　“就算是不一起养了，今年都这个时候了，那也是明年的事儿。明年能不能抽中还两说呢，也不能好事儿都是一家得了。”戚玉秀倒是看得开。
　　这话倒是说的不假，虽然陈七家很想现在立时就分开，但是三只猪大小也不一样，谁拿大谁拿小，这都掰扯不开的。而且一般过了元旦，就能交猪了。
　　这么两个月，怎么都能糊弄过去的。
　　两个人一起来到猪圈，三只猪都趴在猪圈里，懒得要命。
　　戚玉秀看了看猪的精神头儿，说：“不能有啥吧？”
　　大山媳妇儿摇头：“没事儿，昨天张大娘顶雨过来看了，说是没事儿。”
　　张大娘就是帮他们挑猪仔儿那个，也是陈七媳妇儿的老娘。
　　戚玉秀惊讶：“这大雨天的，她上山了？”
　　大山媳妇儿点头：“可不是吗？”
　　她叹息一声，说：“陈七媳妇儿看猪没啥精神头儿，心里也是不妥帖，生怕这猪有点什么事儿，冒雨下山找了她老娘，这几天大雨，上下山的路还真是不怎么好走。”
　　说起这个，大山媳妇儿就叹息，说：“都不容易。”
　　戚玉秀点头。
　　大山媳妇儿又说：“他们家人不坏的，就是迷信了一些。但是做事儿并不算是亏心的人。”
　　要是这么说，戚玉秀也是理解的，毕竟，养猪来说，他们两家照顾的可比她多，虽说她多贡献了两袋私聊。但是这又不是一回事儿。原本戚玉秀还有点气儿不顺，但是一想到大雨天他们家奔忙下山，似乎又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了。
　　她说：“我晓得。”
　　两人正说话，就看到陈七媳妇儿出来，她面容有些凄苦，说：“你们来啦？”
　　大山媳妇儿：“你这咋了？”
　　陈七媳妇儿叹息一声，说：“我家陈珍昨晚发烧了，我们夫妻昨晚连夜抱她去卫生所了。”
　　她看着戚玉秀，认真说：“秀儿，今年就这样吧，明年俺们家肯定是不能跟你一起养猪了，这个……俺们家遭不住啊。”
　　戚玉秀：“好。”
　　她没多说什么，只说：“我从来不觉得宝山怎么样。”
　　陈七媳妇儿嗫嚅了一下嘴角，想说你命硬，但是到底是没说出口。她可是见过戚玉秀揍他妯娌，这人可是厉害的。
　　戚玉秀：“你家陈岩脚怎么样了？”
　　陈七媳妇儿：“就是崴了脚，不算严重，强多了的。”
　　其实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陈七媳妇儿拘着他在多养一养。去年的时候大山伤了腿，就是养的好，这才一点病根儿也没落下来。正是因此，她是坚决要让孩子好利索的。
　　这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儿。
　　“我这还得去山下一趟，你们不知道，好多人淋了雨，卫生所都没有药了。”她叹息一声，说：“你家孩子没事儿吧？”
　　她关心的问。
　　其实说到底，陈七媳妇儿就跟大山媳妇儿说的那样，不是一个坏心肠的人，也是关心孩子的。只是因为太过迷信，倒是相信那些有的没的。
　　因此比较忌讳宝山了。
　　戚玉秀：“他们都行，我回家就给洗了热水澡，还换上了棉袄。”
　　“你这做的对，其实我家小陈珍也没出门没淋雨，但是突然降温，家里厚衣服不够……”
　　她叹息一声，说：“我不说了，我去亲戚家看看能不能再借有点棉花。”
　　戚玉秀点头，说了好。
　　大山媳妇儿：“秀儿啊，我也不跟你说了，这难得天晴了，我也去山里看看。今年秋天耽误了这么多天，这日子，难啊！”
　　戚玉秀点头，她说：“成，我也回去拾掇拾掇。”
　　戚玉秀转悠过了，也很快的回了家，小宝珠他们已经把鸡放回院子了，不得不说，别看才这么几天的功夫，但是天气真是一下子就冷的好厉害了。
　　小宝珠穿着棉袄站在院子里，看到戚玉秀立刻叫：“妈妈，天冷了。”
　　戚玉秀点头：“可不是吗？”
　　她说：“明天你们上学多穿点。”
　　小宝珠哎了一声，应了好。
　　戚玉秀又说：“明早我送你们去学校，不过你们回来的时候看着点路。”
　　山上的土路，本来就不是特别好走，他们平日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下了好几天大雨，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过戚玉秀也没耽误，她又叮嘱了几句，眼看还没有天黑，立刻往山里走，多少也捡些柴，回来晒一晒冬天用。可是这次树木都下透了，估摸着一半天晒不好。
　　戚玉秀心事重重，很快进了山。
　　这个时候她真是越发的庆幸，这不是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发生的，不如他们真是没有活路了。不过戚玉秀第二天下山的时候还真是没想到，真的好多人感冒了。
　　像是小宝山小宝珠去上学了，他们班老上课的只有十来个小孩儿。
　　有的是感冒了，有的倒不是，而是帮着家里干活儿去了。
　　耽误了好几天，谁家不着急啊。
　　这个时候可没有那么容易的，条件再好的人家，也有不容易的时候。这个年代就是这样的，以前戚玉秀觉得很正常，但是感觉到几十年后的发展才晓得。
　　真正的好日子是什么样子。
　　不过想归想，戚玉秀也忙碌的紧，别人家忙活，他家也是一样忙活的。每天早出晚归。
　　一大早，小宝珠和小宝山担忧的看着妈妈，说：“妈妈，你自己走山路，小心一点哦。”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我还用你们操心啊，你们放学回来不要走远，傍晚五点去那头儿接我，注意安全，晓得吗？”
　　小宝珠慎重点头，说：“好。”
　　戚玉秀自己是穿不过山洞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山洞真的只有宝珠在的时候才是联通的。真是让人觉得诧异，但是大概，天都不知道为什么了。
　　小宝山和小宝珠手牵手将戚玉秀送了过去，这才一起回家，他们是要正常上学的。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虽然有点点小担心的，但是总的来说，他们自己也晓得问题不大的呀。毕竟他们都这么做了好多次了。
　　至于戚玉秀，她这次去那头儿，为的不是别的，而是买煤。
　　他家跟别人家比不了，就戚玉秀一个劳动力，就算她在努力，也不过就是一个人。一年到头来，就算是日子好了也是每天都在忙碌的，可是就这样还是有很多地方接不上。
　　正是因此，她才决定买煤球儿。
　　其实她也是可以在这头儿买的，但是她在这头儿买煤就太明显了。他家就不是用得起的人家，所以戚玉秀没有办法，只能去那头儿。好在，她手里是有钱。
　　今年虽然也倒腾了几次东西，倒腾置换了货币。
　　但是她手里还有将近三万呢。
　　两万七千多，买煤球儿花不了太多钱的。
　　戚玉秀每次下山都会姜粤打电话，她都是去凤凰山的一个投币公共电话。据说这种东西已经很不常见了。但是呢，因为这边是旅游景区，有时候总是有手机没电了的时候。
　　相比于借手机，公用电话总是自在一点，方便一点。
　　而且这个电话亭设计的挺有特点的，也是一个很好的集合之地。
　　正是因此，这里就有了这么一个电话亭，不过这个电话亭利用率不高，也就是戚玉秀这样的，才会每次都来用。其实她也可以买一个手机，但是戚玉秀觉得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不是必需品，也要上千，真是吓人呢。
　　别看戚玉秀买吃吃喝喝舍得花钱，几乎是村里粮店的VVVIP客户了，但是要是让她买这偶尔只能用一次的东西，她是坚决不舍得。
　　戚玉秀给姜粤打电话，基本上，她联系十次姜粤，有五次她都不在的。今年来，她更忙了很多。
　　倒是也巧，这一次姜粤回来了，没回村里，她是本市人，回了市里的家，听说戚玉秀出来买煤球儿，立刻跟戚玉秀约定了在县城等。戚玉秀去县里，她也去县里。
　　毕竟，想要在村里买煤也是买不到的。
　　两人约在了肯德基等，这个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十分显著的地方了。姜粤比戚玉秀到的还早，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身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
　　不过戚玉秀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对着姜粤招了招手。
　　姜粤看到戚玉秀，赶紧过来，她喘了一口气，说：“怎么又没带三小只呀？”
　　她一点也没有明星的自觉，直接趴在桌上，说：“戚姐，你太过分了，我都两三个月没看见他们了，这次又没带他们。”
　　几个小孩儿要上学，戚玉秀一般自然不会带他们过来的。而且基本过来都是要买东西，但是带着他们还要照顾孩子，总是不那么方便。
　　她笑着说：“上学呢。”
　　姜粤赶紧问：“学校怎么样？”
　　戚玉秀：“还成的，他们如鱼得水。”
　　其实在学校学不到太多东西，学的很慢，还没有他们在平板上学的课程更多，但是去学校学习会系统一些，而且，到底正规了些。戚玉秀说起两个孩子上学的情况。
　　姜粤听到只上半天课，咋舌：“我们这边，周末都恨不能将孩子们送去补习班。”
　　戚玉秀笑着说：“不一样啊。”
　　五十多年，这是多大的变革啊。
　　她看着姜粤，发现她黑眼圈明显，说：“你没睡好？”
　　姜粤：“是啊，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你都看出来了啊。怪不得我经纪人强制给我放了一周假，让我回家休息调整一下。”
　　戚玉秀担心的看着她，问：“你没事儿吧？”
　　姜粤想了想：“我没事儿的，我就是觉得压力大。你知道的，我以前在这个行业都是属于咸鱼的类型，突然就让我奋起，我一下子有点跟不上，压力大。不过，我会自己调整的。”
　　她说：“没事儿，不说我，你怎么想起来过来买煤球儿了？”
　　戚玉秀轻声把自己那边的情况说了说，她苦笑一下，说：“我怕捡柴不够，冬天挨冻啊。”
　　姜粤看着戚玉秀担心的事儿，再看自己这些事儿，突然就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自己年入两三千万的人，念叨着压力大。
　　但是却不想，有些人一场雨就能差点让日子艰难的过不下去。
　　犹豫了一下，她看向了戚玉秀，说：“戚姐，你能带我去你们那边看一看吗？”
　　戚玉秀：“！！！”
　　姜粤伸手保证：“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戚玉秀犹豫：“不是你给我不给我添麻烦的事儿，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带你过去。我怕出现意外……”
　　姜粤倒是个胆子大的，她说：“我不怕，戚姐，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你们的生活。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真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们悄悄的。我再怎么也在娱乐圈待过，咱也是有演技的，我可以扮成村姑！”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你扮成村姑也不像啊？”
　　姜粤：“那我扮成工人，我像不像是工厂一枝花？”
　　戚玉秀：“不像！你比工厂的人好看多了。”
　　姜粤眨巴眼，说：“那我像是文工团的不？”
　　戚玉秀：“……”
　　她上下打量姜粤，说：“那倒是像。”
　　姜粤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说：“你就带我去吧。”
　　她伸手摇晃戚玉秀的手，说：“我真的很想去，我想宝珠了，我也想看看你们生活的环境，我更是对六十年代很好奇……”
　　姜粤其实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她之所以一直说，完全是看戚玉秀没有那么坚定的拒绝。如果戚玉秀坚定，她肯定不给人家添麻烦。但是戚玉秀现在犹豫着。
　　戚玉秀想了一下，说：“那，好吧。那你家人……”
　　姜粤立刻：“我给他们打电话说我有事儿今晚不回去。”
　　她赶紧继续问：“戚姐，走走走，我们多买点东西。你家还缺啥，我第一次去你家，我……”
　　戚玉秀看着姜粤这个激动的样子，说：“你不要这么激动啊，你什么也别给我家买，我家放不了太多东西的。你忘啦，你说过的，尽量要少带能看得出年代的东西。”
　　姜粤：“哦哦哦对！”
　　她拍头，说：“你说得对。”
　　两人一起出门奔着批发市场，说实在的，姜粤好久没去批发市场了，但是看戚玉秀熟门熟路，就可见她的喜爱了，不过这也说明，戚玉秀为啥就四万来块钱，花到现在还剩下一多半儿呢。
　　她根本不会去商场那种贵价的地方买东西。
　　突然间，姜粤停下了脚步，她说：“戚姐，你说，你们村子遇到连日大雨，家家户户都过的不容易是不是？”
　　戚玉秀点头：“对，怎么了？”
　　姜粤：“我买一些东西，捐赠给你们吧。”
　　戚玉秀惊讶的看着姜粤，姜粤说：“我想做点好事儿，即便是不在一个时空，没有人知道我做了好事儿，但是我自己知道。我想帮一帮真的需要帮助的人。”
　　戚玉秀不知道怎么说，他想说这样对姜粤来说不安全，但是又不能代替大家说出不需要捐赠这样的话。
　　因为她知道，村里人肯定是需要的。
　　“而且，这样对你家也好。”
　　戚玉秀挑眉。
　　姜粤笑着说：“每个小孩子穿的都暖和，你家小孩儿多穿点别人会在意吗？不会的！我也没想给大人捐赠什么东西，大人想要什么自己去拼去挣，我就是不想看着小孩子那么可怜。”
　　戚玉秀：“你说的有道理。”
　　她又说：“可是你怎么出现，你确定别人不会把你当成一个坏人？”
　　姜粤：“那就要编故事啦！编出一个合理的故事。”
　　姜粤：“咱们先盘算一下，你们村里最需要什么，厚衣服，是不是？”
　　戚玉秀点头：“嗯。”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但是眼看着姜粤这样精神，她也顺着姜粤的思路走，姜粤：“那你们村有多少孩子啊？”
　　戚玉秀：“差不多二百来个吧。”
　　姜粤：“还挺不少的。”
　　戚玉秀：“大家都生的多。”
　　其实，她还是觉得这个事儿说起来十分的不妥帖啊。送完了东西，人怎么走呢。如果说姜粤来他们家压力还没有那么大，但是现在压力真是大的没边儿了。
　　关键是，她没想到姜粤能大胆到打算赠送物资啊。
　　“吃的也需要吧……”
　　戚玉秀拦住了姜粤不切实际的畅想，说：“这个不行。”
　　她说：“太多，没法儿解释的清楚，而且，你真的送了米面，也都是家里当家的吃。你不是说大人要自己拼吗？你就算拿了米面，很多孩子也是根本吃不到的。”
　　姜粤蹙眉：“怎么这样。”
　　戚玉秀笑着说：“我们这边，一般都是家里的男人最重要，毕竟是家里的劳动力。”
　　姜粤：“……”
　　她嘴角抽搐，十分的不满。
　　戚玉秀：“你有钱，我不拦着你帮衬别人，但是更多的东西，真的不行。而且你捐赠太多东西，也是把村子放在火上烤。怕是人人都要盯着我们村子了。”
　　这么一说，甚至觉得姜粤不该捐赠了。
　　姜粤：“那能扩大两个村子吗？”
　　戚玉秀叹息一声，知道姜粤是好心，但是却也知道，她根本不了解这边的情况。
　　有时候，做好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说：“你又怎么确保，这个东西真的能送到需要的人的手里呢？”
　　她直白的说：“我只敢说我们大队长人品可以，虽然也是重男轻女，但是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做事儿也公正。嘴巴虽然碎一点爱骂人，但是人是个好人。别的大队的大队长，我哪儿信得过？把你的东西贪了呢！”
　　姜粤真挚的感慨：“这做好事儿也不容易。”
　　戚玉秀笑了，说：“是啊！可能是大家真的太穷了吧。”
　　姜粤想了想，说：“那我第一波先找你们大队长。”
　　戚玉秀看着姜粤坚定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怜戚玉秀，本来是为了买煤才来的，但是生生的跟姜粤买了十二大袋子的棉袄，他们没买羽绒的，据说他们这个时候还不流行羽绒。姜粤虽然做事儿冲动，但是这一点倒是没做错。
　　但凡是十六岁以下，每个人都有一件长棉袄的。
　　因为他们来的是批发市场，所以倒是没买好看的，为了符合时代的气息，挑的都是最土气的款式。
　　姜粤买完就尴尬了，说：“我们这怎么往山上搬啊。”
　　戚玉秀幽幽：“靠我呗。”
　　姜粤赶紧说：“那我帮你搬煤球儿。”
　　说真的，戚玉秀可信不过姜粤，就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哪里搬得动煤球儿啊。她跟姜粤相处，一直有种本能的自卑，毕竟跟姜粤比，他们的见识太浅薄了。
　　而且，姜粤教会他们太多了。
　　但是这个时候，戚玉秀也没忍住哼了一声，说：“你可拉倒吧。”
　　姜粤笑了出来，她已经把自己身上一身精致的OL时髦女郎装扮换下来了，戴上了蘑菇头假发，穿上了军大衣，高筒雪地靴。
　　她说：“你看我这样，乡村不？”
　　说实话，不乡村。
　　其实姜粤不是那种长得特别让人惊艳的类型，但是她到底是在娱乐圈混，人家会打扮啊。又会扬长避短，而且她本来就白，所以看起来真的就一点也不乡村。
　　戚玉秀：“你是文工团的……”
　　姜粤：“这也不算你说谎啊，我本来就是在娱乐圈的，也算是搞文艺的吧？”
　　戚玉秀：“……”
　　她咳嗽了一声，说：“我们可以多跑几趟，不过暂时不能往家拿，山里人多，我们等天黑在回去。”
　　姜粤赶紧点头，说实在的啊，她去过很多地方旅游，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紧张这么激动，就是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说不好的感觉，但是是真的很激动。
　　她说：“我一切都听你的。”
　　戚玉秀：“……我真的不太相信呢。”
　　不过他们倒是又在这边转了转，姜粤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戚玉秀身边，问：“我能拍照吗？”
　　戚玉秀：“我不知道啊，不知道行不行，之前你不是都没照出来……”
　　姜粤一想，点头说：“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她还是打算带着手机的，不管如何，试一试嘛！
　　距离回去的时间还有一点，姜粤和戚玉秀索性完善了一下这个故事，姜粤打扮成一个远来寻亲的少女，虽然是寻亲，但是她其实并不想和父母相认。
　　因为据她养父母说她的父母因为她是个女娃才把她丢掉的。
　　她本来只是想来偷偷的看一眼亲生父母，但是恰好，赶上家乡大雨遇到了难处，她还算条件不错，所以捐赠这批衣服给村里的孩子，但凡是十六岁以下，都有。
　　这是他们双方商量好的一个故事。
　　戚玉秀：“……你们读书人，编瞎话儿都比我们顺溜儿。不过，为什么是寻亲少女啊？”
　　姜粤：“我这是为女孩子争取一点地位。”
　　她冷笑一声，说：“你说，一个女娃娃混的这么好，大家会不会更加重视女孩子一点？毕竟，女娃要是混的好了可不比男娃差。再有人生了女娃想要扔掉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到我假扮的这个少女而放弃这样恶劣的行为？也许收效甚微，但是有一点点提升。我觉得就不枉费我的这个小心机了。”
　　戚玉秀惊讶的看着姜粤，好半天，认真的说：“你真的很好。”
　　她已经算是跟“外界”接触比较多的人，骨子里却从来没想过这些。但是姜粤都想到了，她由衷的说：“认识你真好。”
　　姜粤笑着说：“我也是。”
　　两个人有商量了一些具体的情况，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估摸着姜粤也走不快，戚玉秀提前了一些往山上走，她把所有的袋子都绑在了一起，然后一个系着一个，夸张的不得了。
　　姜粤自己也拿了四个袋子，不得不说，要说沉的慌，戚玉秀没觉得有啥。
　　不过，这东西太多了，她只有一个人，所以到底是麻烦了一些。不过好在，他们虽然艰难，但是也磨蹭到了山上。此时已经快要天黑了，夕阳西下，不过倒是能看到人。
　　远远的，戚玉秀生怕自己带着姜粤吓到宝珠宝山，远远看到两个小身影就叫：“宝宝不要怕，是妈妈和姜姐姐。”
　　小宝珠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咚咚咚的跑向了他们，她诧异看着姜粤，高兴的叫：“姜姐姐，你怎么来啦。”
　　姜粤得意的笑，说：“我说服了你妈妈带我来你家看看。”
　　小宝珠：“那怎么这么多东西呀。”
　　姜粤：“这个你就别管了，你们小孩儿不懂的。”
　　小宝珠疑惑的眨巴眼，姜粤不想让孩子知道太多，虽然他们已经很懂事儿了，但是到底是小孩子。
　　戚玉秀：“走吧。”
　　他们一起走过了山洞，朦朦胧胧的，倒是也没想很多。
　　戚玉秀还没出山洞，说：“把东西都放在这儿吧，不用带回去。”
　　宝乐太小了，宝山宝珠还能说的清楚，戚玉秀可不放心宝乐，这也是她减少带这个小孩儿去那头儿的原因。生怕他说漏了嘴惹来什么麻烦。
　　戚玉秀简单的跟宝山宝珠说了一下，又叮嘱了两个小孩儿。
　　两个小孩儿被信任了，好慎重的点头。
　　小宝山坚定：“你们放心，我是一个男子汉了，我不会说出来的。”
　　小宝珠也保证：“我也是一个大孩子了，我都七岁了，过完年就八岁啦！”
　　戚玉秀和姜粤都笑了出来，两人将袋子归拢在一边儿，戚玉秀拎着其中一个袋子说：“走吧，这个是要拿回家的。”
　　他们一起出了山洞往回走，戚玉秀尽量走最短的路线回家，生怕被人看见。
　　姜粤跟着也好紧张，不过更让她诧异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这头儿了吗？
　　哦对啊，如果不是已经到了这头儿，东西不可能放在山洞里啊！
　　其实一路以来，姜粤都挺紧张的，一直留意着周遭，真是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也没觉得哪里似乎是穿越的屏障，就这么走着，就到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了。
　　只是，这样的感觉一晃而过，她看到了一个石头房子。
　　戚玉秀说：“到家了。”
　　姜粤震惊的看着石头房子，平心而论，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
　　从来没！
　　戚玉秀拉开篱笆院儿，说：“进来吧。”
　　姜粤：“！！！”
　　她迷迷糊糊的跟着一家人进了屋子，屋里幽幽暗暗的，到处都透漏着破败与陈旧的气息，戚玉秀点燃了一根蜡烛，说：“亮堂了吧？”
　　姜粤看向这个堂屋，一进门左手边就是灶台，右手边是一个柜子，还有一个长脚柜，旁边则是柴火，还柴火上边儿还放了两颗白菜。
　　在低头一看，地下还有一只装死的小刺猬。
　　“卧槽，这咋还有这个！”
　　小宝珠笑眯眯：“姜姐姐，这是我家养的，他叫刺球儿。”
　　姜粤：“你们家还养刺猬啊……”
　　小宝珠点头：“它会自己出门找吃的。”
　　小宝乐从屋里窜出来：“姜姐姐！”
　　他没想到，家里竟然来客人了，激动的小脚儿的原地踏步：“姜姐姐来了。”
　　姜粤看着这个小孩儿，笑了起来，弯腰将他抱起来，说：“你自己在家啊。”
　　小宝乐点头说：“嗯。”
　　他说：“我经常自己在家的。”
　　戚玉秀也直白：“他小时候没人看着他，我就把他放在专门看孩子的木框子里。”
　　姜粤是现代人，对这种东西理解不能，戚玉秀也不多说，只说：“进屋。”
　　里屋也不复杂，就是简单的一铺炕和一组高低柜，戚玉秀生怕姜粤不适应，说：“我点两根蜡烛。”
　　顿了一下，笑着说：“你基本没用过这种东西吧？”
　　这话倒是不假，姜粤点头：“嗯，没用过。”
　　她也从来没来过这么破旧的房子，难以想象，要说，她看乡村爱情那些农村剧，都没见过这样差的房子。不过，这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姜粤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的戚玉秀都紧张了，她说：“我家比较破……”
　　姜粤赶紧说：“我就是对六十年代的房子好奇。”
　　“那你上炕吧，暖和。”
　　其实还没到冬天，没有那么冷，姜粤又穿着军绿色的厚重军大衣，不冷的。不过她倒是不含糊的上炕坐下。
　　姜粤落落大方，戚玉秀就放松了几分，她说：“你坐，我给菜弄一弄。咱们晚上蒸米饭吃。”
　　姜粤笑着说：“好的。”
　　三个小孩儿都好奇的凑在了姜粤的身边，姜粤也好奇的四下看，她说：“你们一家就住在这儿啊。”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点头，说：“对呀。”
　　不住在这儿，还能去哪儿？这个问题好奇怪哦。
　　她歪头，说：“那你想出去看看吗？”
　　随即又有点迟疑：“你能出去吗？”
　　姜粤：“我也不知道啊！”
　　小宝山：“那还是不要出去了，不然别人看到我家有陌生人，不好解释。”
　　这个小孩儿还蛮精明的。
　　姜粤也不提出反对意见，点头说：“成，那咱就不出去。”
　　她第一次来，真是到处走，她自己还紧张呢。别看她跟戚玉秀说是六十年代一日游，但是自己紧张自己知道呢。她摸了摸炕，在看着墙上已经熏得发黄的纸。真是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那个时代的艰难，她只是听过，现在才是切实的感受到。
　　原来真的这么苦，她再看三个小孩儿，三个小孩儿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她笑了出来，说：“怎么啦？”
　　小宝珠：“今天的姜姐姐，有点不一样。”
　　姜粤：“哪里不一样？”
　　“格外紧张！”
　　姜粤：“噗！”


第58章 六十年代之行2(三更合一)
　　一大早, 天还没亮，戚玉秀就把姜粤扒拉醒了。
　　其实，姜粤也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这样陌生的地方, 又是山里，姜粤是有点害怕的, 本来就跟戚玉秀聊了半宿, 深更半夜的风声响声哗啦哗啦, 不绝一耳。折磨的她快凌晨才睡着的。这天还没黑, 就又被扒拉起来了。
　　“我还困……”
　　戚玉秀：“不是你困不困啊, 你再晚一点, 就有人了。”
　　姜粤宛如一只没有骨头的癞皮狗，嘟嘟囔囔的套衣服，她现在胳膊腿儿都酸疼的厉害。谁让，她昨天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呢！其实前一段儿姜粤都因为走的频繁而锻炼了不少。只是这一年工作忙，吃喝拉撒有助理。虽然同样是累，但是这累跟累又不一样。
　　姜粤虽然赖赖唧唧的，但是倒是认命的套上了衣服, 说：“我回来可得好好补个觉。”
　　虽然这里处处破旧, 瞅着还不如电视剧里抗日剧的老乡家条件好，但是被子软乎乎的, 其实躺着很舒服的。姜粤起来抹了一把脸，给自己带的包包拿出来, 眉毛化成蜡笔小新大浓眉，眼皮儿多贴了两层, 变成了欧式超级大双；在颧骨的位置点了好多个小雀斑；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给自己补了一个吃土色的口红, 做好了一切终于戴上了假发。
　　“哦豁！”姜粤还没说个所以然，就听到小宝珠发出震惊的声音。
　　姜粤回头，小声问：“你怎么醒了？”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笑，软软糯糯的，说：“我听到妈妈和姜姐姐说话了。”
　　她十分调皮的拆穿了姜姐姐也赖床的事实：“姜姐姐不想起。”
　　姜粤：“……”
　　她竟然从小孩儿的语气里听到了微妙的小嘲笑呢。
　　她对她飞个眼，说：“那我好看吗？”
　　小宝珠迟疑了一下，精准的说：“怪怪的。”
　　她微微歪头，说：“像你，又不像你。”
　　姜粤笑了，说：“这才对。”
　　戚玉秀此时已经做好了早饭，说：“喝点粥，吃个蛋吧。”
　　相比于他们去姜粤那边得到的良好招待，现在他们招待姜粤的，简直是十分上不得台面。但是这已经是他们农家里比较好的早饭了。
　　姜粤这人倒是淡定，吃了一个鸡蛋，又喝了一碗大米粥，说：“饱了。”
　　戚玉秀：“……”
　　姜粤：“太早了吃不下多少。”
　　戚玉秀也没有多说什么，叮嘱了一下宝珠，这就领着姜粤出门，虽然说是领着姜粤来这边看看，但其实能看的十分有限。毕竟姜粤一个陌生人，如果这样平白无故的出现，总是会十分引人注意的。
　　戚玉秀肯定不能跟姜粤一起，不然以后姜粤走了，戚玉秀说不清楚她的来历。
　　而姜粤自己的话……就连戚玉秀都不敢说，村里就一定都是好人。
　　所以啊，她也是顶顶不放心让姜粤自己到处走动的，只能是尽可能的简单逛一逛，看一看。
　　两个女同志一起回到山洞扛着东西下山，戚玉秀说：“你不用太紧张，我会接应你的，你跟大队长交代完，就立刻顺着出村的路走，我等你，咱们绕个圈儿再回山上。”
　　姜粤轻轻的点头，她说：“好。”
　　上山的时候一团疲惫，这个时候也是一样，不过姜粤却多了几分四处看一看的心思。这个村子的此时朦朦胧胧还没有大亮，但是却能看到大多都是石头房子，要说砖瓦房，远远的才能看见一两间，一看就格外的稀罕。
　　曾几何时，这砖房竟然也如此好了。
　　深秋的风刮得人冷飕飕的，姜粤穿着军大衣，身上不觉得多冷，但是脸上却觉得冰凉。她轻声问：“你们村，算是富裕的村子吗？”
　　戚玉秀摇头：“不算吧，其实我也不晓得外面是什么样儿。不过在咱们这一片儿，我们村子算中等，甚至准确的还是中等偏下一点。你看那边，那边就是宝珠的学校，他们这一届是最多的一届，一共三十多个孩子。”
　　天色没有大亮，远远看过去，难以难说的溃败。
　　其余西此时还有点得意，说：“我们周遭三个大队，只有我们大队有学校呢。别的大队更没有的，他们都要我们大队上学，或者是去公社上学。”
　　姜粤一路上听着戚玉秀絮絮叨叨，对这个六十年代的小山村更是多了几分的了解。两人绕过村子一处洼地，终于到了大队部，两人将东西放下，戚玉秀说：“我在大队后身儿躲着，有事儿我会出来帮你。”
　　姜粤笑了笑，说了好。
　　她站在大队的栅栏门口，也没进去，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房屋，有时候大家总是不能理解老人说过的打苦日子过来。总是觉得还不错，但是真的来了之后，只是看一看，就让姜粤震惊了。
　　她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却格外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娘，你是……我瞅着你有点眼生啊。”
　　距离大队部最近的是王二奶奶家，她一大清早出来倒水，就看到大队部门口站了个人，一身军大衣，身边还带了好些个袋子。她好奇的走过来，上前打量着姜粤，上上下下的。
　　姜粤拿出自己最诚挚的演技，微笑说：“大娘，我在这儿等大队长崔建国同志。”
　　王二奶奶恍然大悟：“你找老崔啊，你是……”眼神儿上下撇，带着打探。
　　姜粤笑了笑，没言语。
　　王二奶奶眼看她不说话了，又看地上的东西，随即果断说：“你等着，我让我家小子去给你叫人。”
　　姜粤：“谢谢大娘。”
　　她从兜里掏出来糖，递给她：“我也没带啥，您甜个嘴儿。”
　　年代文，她是看过的，兜里揣糖是办事儿必备。
　　王二奶奶一下子愣住，随即笑的牙花都漏出来了，赶紧说：“这怎么好意思，就这么点事儿……”
　　姜粤没等王奶奶拒绝，说：“您揣着。”
　　现代人和这个时候的人不一样，姜粤一抓一大把，王二奶奶这一瞅，竟然有十几二十块。可真是可了劲儿的抓。她高兴的接过，说：“你等着，我去叫人。”
　　她飞快的窜进屋，很快的又拽着一个大小伙子出来，说：“快去快回。”
　　小伙子哎哎呀呀的叫：“娘，您着啥急啊！您看您……唉我去……”
　　他正叫唤呢，冷不丁看到姜粤，触及她带笑的眼睛，瞬间脸红，整个人如同猫咬了舌头一样，也不说啥了，飞快的跑开。
　　一个光屁股小男孩儿跟在老太太的身后，趴着老太太的腿也偷看姜粤，这小孩儿四五岁的样子。
　　姜粤：“大娘，这是您孙子啊。”
　　王二奶奶：“可不是吗？叫人，叫姑姑。”
　　小孩儿怯懦的往后又挪了挪，叫了一声。
　　姜粤笑了笑，说：“真乖，多大了啊。”
　　王二奶奶：“六岁啦。”
　　姜粤：“……”
　　果然这个时候的小孩儿，都不如前世的小孩儿长得大，她第一次看见小宝珠他们的时候，也错误的估算了小孩儿的年纪。她含笑说：“您老人家真有福气，儿孙满堂。”
　　王二奶奶得意的笑了起来，她好奇的看着姜粤，问：“姑娘，你来找大队长是啥事儿啊。”
　　虽然姜粤刚才就不想说，但是一点也没有影响老太太的好奇心，又问了出来。
　　姜粤为这个时代的自来熟儿而无奈，不过还是说：“不太方便说的。”
　　她的视线落在小孩儿身上，说：“总之不是坏事儿就是了。”
　　王二奶奶：“哎？”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大队长匆匆过来，他看着姜粤，眉毛紧紧的蹙着，严肃认真的问：“你好，我是丰收大队大队长崔建国，不知道你是……”
　　姜粤：“我们进屋说吧，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讲。”
　　崔建国上下打量姜粤，严肃的说：“进来吧。”
　　他开了篱笆院儿的门，又看着地上的一个个袋子，闪过一丝不解。
　　姜粤倒是说：“小哥儿，你能帮我把这些都搬到大队部院子里吗？”
　　刚才去喊人的王二奶奶家的小儿子二话不说，红着脸动手。
　　大队长：“这是？”
　　姜粤没立刻回答，眼看小伙子帮了忙，说：“谢谢你帮忙啊，我请你吃糖。”
　　“不用不用……”
　　姜粤却坚定的拉住他，说：“要的，给。”
　　她没再多说，跟着大队长进了办公室，大队长其实根本不认识这个姑娘，但是看她的做派，就不是很像本地人。
　　姜粤深吸一口气，说：“大队长，其实我是咱们村子的人……”
　　大队长：“？？？”
　　他狐疑的看着姜粤，姜粤苦笑一下，拿出了自己生平最好的演技，感谢我当年演过话剧的经验，感谢真人秀也是有点剧本的，感谢我现在混的是娱乐圈。
　　一万个感谢之后，她苦笑着诚恳的说：“只不过，小时候我爹娘因为我是女娃给我扔了。”
　　大队长：“！”
　　他惊讶，但是却知道，这种情况不少。
　　看着姑娘的年纪，正是比较混乱的年代，一般人家养不起女娃儿，都会直接扔到山上。还有的送了人，总之，这种事儿真是不少。
　　“那你是回来找他们？”
　　姜粤摇头，很坚定：“不找。”
　　她说：“其实我已经找关系查过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那两个狠心的人长什么样儿。只是没想到，正好赶上你们这边连日大雨。”
　　她抬头，目光诚恳：“虽然我已经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了，但是我既然来了一场，也算是有缘分。所以我想办法找了一批棉袄。”
　　大队长原本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一下呼啦一下站起来，惊讶的看着姜粤。
　　姜粤：“我不管大人，大人有手有脚，想过好日子可以自己去挣。但是我看不过小孩子遭罪，我自己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如果不是遇到好心人，我不会有今天的生活。所以我也愿意做这个好心人。我托战友查过了你们村子的名单，但凡是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我都准备了一件棉袄。我知道可能杯水车薪。但是这是我的心意，我希望能够起一点作用。”
　　大队长：“！！！”
　　他震惊的无以复加，简直不敢相信姜粤说了什么。
　　他就这么看着姜粤，好半天才说：“你你你……你捐赠？”
　　姜粤浅浅的笑，点头说：“嗯。”
　　大队长后知后觉的指着门口的袋子，说：“那些都是棉袄……”
　　姜粤又点头，说：“对的，我根据你们村子上户口的情况准备的，我不知道有没有没上户口的，但是这没办法，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说是天意了。就劳烦大队长分发一下了。”
　　大队长看着姜粤，没动，说：“你……”
　　姜粤立刻说：“我不会说我是谁家的。我实话跟您说，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认他们的。他们因为我是女娃就能做出丢孩子的事儿。今时今日，我也不会再跟他们相认。”
　　大队长本来想问衣服的事儿，但是姜粤转换了换题，他也就跟着转了，只能说：“你不相认，但是谁家扔过孩子，自己心里未尝没有数儿……”
　　姜粤：“所以我不会露面，免得被他们认出来了。他们要是说出我身体什么特征赖上我呢！我是坚决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的父母的。这次分发衣服，就劳烦大队部了。”
　　她说：“我也知道实在是麻烦您，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说不定我以后还是要来的……所以我真是不好露面。”
　　大队长叹息一声，说：“你这姑娘啊。”
　　姜粤在心里默默的对她爸妈说对不起，她只是编瞎话，嘤嘤！
　　对不起！！！
　　不过大队长却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她说……以后还有可能再来。
　　他沉默一下，说：“行，这件事儿大队部尽快处理，你不知道，你这次真是帮了大忙。”
　　姜粤浅浅的笑，说：“我只是想着自己可以尽一点力。”
　　两人说这话，王二奶奶贴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她使劲儿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没想到自己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她立刻就转动脑筋，琢磨这姑娘多大，那个时候，谁家扔过女娃娃？
　　我的个乖乖，这个姑娘，怕是不简单啊。
　　姜粤简单的说了两句，说：“我是文艺兵，我的战友还在等我，我就不在这边久留了，大队长，这些事儿，麻烦您了。”
　　大队长：“你这就要走……”
　　姜粤：“哦对，这一百块钱！”
　　她掏出来十张大团圆，说：“这一百块钱是我捐给学校的，我来的匆忙，来不及去买什么纸笔，我希望这一百块钱能给孩子添一些纸笔。”
　　大队长真是没想到，他说：“你就这么相信我？”
　　姜粤笑了，说：“我说过的，我打听过您的人品的。”
　　大队长想到自己被认同，也忍不住眉眼柔和几分。
　　姜粤：“这次我真是要走了，大队长，有缘再见。”
　　大队长：“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姜粤笑了笑，说：“其实我叫什么都不重要的，不过告诉您也没关系，我姓姜。”
　　大队长：“谢谢你姜同志。”
　　姜粤摆摆手，说：“那我先走了，一切就劳烦您。”
　　大队长：“我送你。”
　　姜粤摇头：“这不必了，您还是赶紧处理一下外面的衣服，天气越发的冷，早一点发下去，大家就早点暖和。”
　　大队长：“那我也得送你去村口。”
　　姜粤：“那好吧。”
　　他出了门，反手将门锁上，姜粤似乎想到什么，说：“我还有点糖，都给您，麻烦您这么多，谢谢您。”
　　她掏来掏去，倒是足足掏了两大把，大队长不好意思拿，但是姜粤却坚持：“我不吃糖的，怕胖。本来就是准备来了之后分给小孩儿的，但是好像太早了，都没看到什么小孩儿。”
　　大队长：“确实，现在太早了……你是在部队工作的？”
　　姜粤：“文工团。”
　　大队长点头，觉得差不多，他虽然是农村人，但是做了二三十年大队长，观察人还是有一手儿的。这个姜同志说话做事儿落落大方，手指纤细白净，身段儿消瘦高挑，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只不过这气色着实差了点，不过这倒是都合情理，她来家乡寻亲，心中抑郁可不奇怪。
　　“您回去吧，不用送了……”
　　“你一个姑娘……”
　　姜粤笑：“真的不用，我战友在岔路口那边儿等我。”
　　她迟疑一下，说：“大队长，我这件军大衣留给您吧，我车上还有一件儿。我这件是出门的时候新领的，当然，您要是觉得我是个女人……”
　　大队长赶紧的说：“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领导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不过这个衣服我不能要，我这拿你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姜粤：“您多为村里人谋福利，多照顾大家就成。一个好的村干部特别的重要，别说是一件大衣，就是让我再多出点钱，我都愿意的。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另外，有句话不好听，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最恨重男轻女，如果让我知道我捐赠的衣服没有穿在该穿的人身上，那么以后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她把军大衣脱下来。搓着手，说：“还真挺冷，我跑过去！”
　　说完就飞快的跑了起来。
　　大队长：“哎，你这闺女……”
　　他想追，但是姜粤跑的倒是快，一溜烟儿就没了。
　　大队长迟疑一下，又实在是真的不放心大队部放了那么多衣服，他想了想，把衣服套上，大队长是个干瘦小老头儿，大衣本来就是宽大的。他穿还一点都不紧呢。
　　老头儿穿上了军大衣，感慨一声：“这衣服真是暖和啊。”
　　果然是好东西。
　　他溜达回村里，一回村，就看到好几个人都在张望，他立刻骂人：“一个个的要死啊！一大早的这是干什么！”
　　王二奶奶一脸的精明，嘿嘿笑：“大队长，俺们都知道了……”
　　大队长：“……”
　　他指着王二奶奶，说：“二大姐，你说你，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真是生怕天下不乱是吧！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可真是气死我了！”
　　别看大队长对别人骂人的欢，但是这个王二奶奶是大队长的表姐，大队长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二奶奶眼睛溜溜儿的在大队长的衣服上转悠，说：“这个军大衣……”
　　大队长骄傲的挺胸，说：“这是那姑娘给我的，说是我为村里干活儿，当得！”
　　王二奶奶：“喝！”
　　她震惊，这么好的东西就随便送人了？
　　这时会计也跑来了：“队长，我咋听说有啥事儿……呦，老伙计，你这衣服不错啊！”
　　大队长：“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了。有好心人给村里捐赠了一批衣服，当然了，人家指定这是捐赠给村里的孩子的。老林，你去拢一下户籍，所有在册的十六岁以下的都统计出来。另外的你们去村里各家通知一下吧。”
　　“啊！”
　　林会计：“在册吗？”
　　大队长：“对，你别统计错了，人家是在上头查过咱们村的户籍才买了正好儿的。”
　　“这我知道。”
　　许多人都以为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爱上户口，但是恰恰相反，这个时候可不是这样。但凡是生了孩子，都第一时间赶紧的报户口。这为的是什么呢！
　　粮食啊！
　　刚生下来就有保底政策的。
　　只有户口在册再有，所以谁也不会偷懒不去搞的。
　　所以大队长不担心这个，他其实还没看衣服是个什么样儿，他解开一个袋子，就看到一个藏蓝色棉袄，没有什么款式，在现代人说太普通了，但是在这个时候看已经很新潮了。
　　藏蓝色，胸口带着五角星。
　　“这也太好了。”
　　“啊啊啊，这咋还有红色的？”
　　王二太太立刻抓出另外一件，激动了：“这个真好看。”
　　她叫：“我家妮子十五，她也在其中，她能分的，对不对！这个，俺们家要这个！”
　　大队长赶紧给衣服夺回来，说：“等一会儿一起分，你们谁也别动。”
　　林会计悄悄拉过大队长：“大队长，这衣服就必须分给孩子吗？这大人也能穿啊……”
　　这尺码真的不小了。
　　大队长立刻严厉的看向林会计，说：“自然是只能分给孩子，人家点名道姓要分给孩子的！而且，大家一定要按照规矩来，让我知道谁家大人贪了孩子的衣服或者是搞一些小动作重男轻女的，但凡知道了，以后大队再有什么好事儿，都没他们的事儿了。”
　　林会计一愣，凭借跟大队长合作多年的经验，他赶紧问：“还有下次……？”
　　大队长：“姜同志没直说，但是她话里是这个意思。而且，她能找人查到咱们村的户籍，你觉得是一般人？人家有心帮忙，咱们不能办个细碎又难看，那这样以后人家咋还会在伸出援手？”
　　“那这姑娘是……”
　　“说是文工团的，应该是个小领导吧，不然也不能找到这么多棉衣啊。”
　　“对对对，咱们村算上十六岁以下的，小二百人了，一次性就能找到这么多衣服，这可不是一般人。”林会计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之前说那个话，也不是说就是觉得该给大人。
　　而是大人是一个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大人好了小孩儿才能好。
　　不过他的思维很快就转换过来，这不是他们的东西，是人家捐赠的，自然是捐赠的人要给谁，才该给谁。
　　同时，他也感慨：“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
　　大队长：“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错失了这么厉害的闺女，会不会睡不着觉。”
　　大队长说：“这也分咋看，她要是还在咱们村，就没有现在的能耐。”
　　“那倒是。”
　　“还有一点，但凡领衣服，一定卡死了是要穿在孩子身上的，如果让我知道谁家的孩子没穿上。以后也没有这个事儿了。家里有差不多大的男娃女娃的。可别想着都给男娃穿，不给女娃。他们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给衣服要回来！不要脸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再一个，以后这样的好事儿，他们也没有份儿了。我跟你讲，这一点，最是该明确。”
　　大队长这么说，林会计倒是很懂了，他点头：“确实，那个姜同志就是因为是个女娃被丢了的，让她知道有人家拿着她的东西重男轻女，恐怕是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了。咱们不能让一块臭肉坏了咱们一锅汤。”
　　大队长点头，又掏出一百块钱。
　　林会计：“这……”
　　大队长：“她捐给小学的，说是给孩子买铅笔。”
　　林会计真挚的说：“这姑娘，还真是有钱的。”
　　大队长：“没有钱倒腾这个？你看看那棉袄值多少钱了？”
　　林会计想一想，十分咋舌。
　　不仅林会计咋舌，村里人也咋舌啊。
　　拜王二奶奶这个大喇叭所赐，村里很快就晓得了事情的经过。大家都来到村委会，等着发东西呢！
　　家里孩子多的，高兴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家里孩子少的，就觉得自己亏了。但是有人白给东西，不管咋样都是好的。而除了对衣服的欣喜之外，也有人暗戳戳的议论，猜测到底是谁家丢了女娃。
　　没有丢过孩子的，心里鄙夷的很，说话也不客气：“这心肠不好的，这是就活该没有有出息的闺女。你看看，这随便就捐赠了这么些个棉衣，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呵，没有那缺德的，咱们怎么能得到这个好处？咱们这算不算是跟着捡了便宜？”
　　“人家闺女是积德行善啊。”
　　“要不说，人真是命，有些人生了好闺女也没用，人家闺女不认啊！”
　　当然，也有比较老派的，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要是过得好哪里要丢孩子？咋就能记仇了呢？”
　　“是呀，这闺女真是性子太刚了，这样不行的。”
　　“可不是，她不认回亲生父母，哪里有人给她撑腰？”
　　“哎呦喂，田大娘，你嫌弃人家记仇你别要人家东西啊。都想要人家东西就别哔哔赖赖了，让人看了嘲笑是个白眼狼。再说，人家哪里用别人撑腰？人家自己就很厉害了。”
　　“对啊，咱村谁家能一下子买得起这么多衣服？”
　　“买得起，你有布票吗？你能倒腾来现成的衣服吗？这距离下雨才几天啊！”
　　“莫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吧？”
　　“这谁晓得呢！”
　　而除了他们这些声音之外，有一些真的丢过孩子的，也在心里盘算，七上八下，抓着见过姜粤的王二奶奶问：“那姑娘是个啥样儿啊？”
　　“对啊，那姑娘多大啊？”
　　“呦，许奶奶，你这是急了啊，我怎么记得，你家二十来年前丢过一个闺女啊！”
　　“丢是丢过，是我婆婆丢的，可不是我！”反正人死了，怎么泼脏水都行，是婆婆干的，但是她也是同意的。
　　“王姨婆，你家也丢过孩子吧？”
　　大队长和会计领着大队部的人给衣服整理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大队部就跟热闹的菜市场一样，他们忙了一上午，这些人也在这儿喳喳喳了一上午，真是一点也不消停，这个时候倒是也不下地了。
　　他说：“好了，静一静！”
　　他说：“有完没完！”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大队长：“既然大家都到了，这个事儿我也就不瞒着大家了，下面我说一下领衣服的要求……”
　　大队长倒是不客气，噼里啪啦一顿说，结束了，喝了一口水，说：“但凡让我发现谁不守规矩，衣服要收缴回来。而且没有下一次了。”
　　“啥？下一次？”
　　“大队长，那姑娘还能送东西来啊？”
　　“我的天爷啊！”
　　大家又叽叽喳喳起来，气的大队长想骂人。
　　他说：“够了！”
　　大家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说：“我告诉你们，姜同志因为是个女娃才被丢掉的，所以最恨重男轻女，我们收了人家东西如果搞小动作不守规矩，我这个大队长为了大队里的其他人的实惠，也断然不会饶了这人。”
　　大家都严肃起来。
　　是啊，要是谁家拿了衣服不给女娃穿，那么以后再没有这好事儿，咋办？
　　这可是牵连别人啊。
　　你自己要犯贱要作死，可别连累我们得好处。
　　“大队长，你放心我们都盯着呢，谁家要是干这个事儿，我王老四第一个不同意。”
　　王二奶奶：“这要是让我知道了，我站他家门口骂二年。缺德的可不能牵连我们家，我们家可不亏待闺女。”
　　“对！”
　　“谁要是牵连咱们，就不客气！”
　　大队长点了点头，说：“行了，那么现在准备开始领衣服，我们从大到小开始分，最好是领孩子过来。衣服是啥颜色都有的，男娃尽量选择深色，女娃尽量选择鲜艳的。我念名字的，过来签字或者按手印。”
　　……
　　姜粤和戚玉秀会和，两人重新回到了山顶戚玉秀的家，姜粤大喘气，捧着自己的脸，说：“我好紧张哦！”
　　戚玉秀：“你做的很好啊。”
　　姜粤笑嘻嘻：“还是你了解村里的人啊！大队长王二奶奶，你每个都算对了。”
　　戚玉秀说王二奶奶一定会早早出来，然后去叫人。说对了。
　　戚玉秀说大队长会相信这套说辞，也说对了。
　　戚玉秀说王二奶奶会好奇八卦偷听，还是说对了。
　　就连最后大队长会送她到村口都说对了。
　　送军大衣这个，都是他们设计好的缓解，方便姜粤找个理由快跑。
　　当然，也是真心要给大队长的。
　　在戚玉秀看来，大队长有千万个缺点，也抵不过他是一个好的大队长这一点。他们别的村虚报成风的时候，他们大队顶住了；他们三年的时候，人家别的村有饿死人，他们村可没有，这都是大队长做事儿妥帖。
　　他们村子在公社不算是最好的村子，但是他们社员相比起来真的没那么难。
　　“我觉得，我能拿影后了。”姜粤坚定。
　　戚玉秀笑的厉害，她说：“那你肯定能拿。”
　　姜粤：“嘿嘿，那也得想演个戏吧？我都没演过戏。不过这次好过瘾。”
　　戚玉秀随口安慰她说：“说不定回去就有了。”
　　姜粤挠头：“哎呀。不好说的啊，不过我们公司真的挺好的，我压力挺大的，本来也没想耽误工作休息，但是公司那边坚定给我放了五天假，让我一定要回家休息。哎，你说我不回家，我就不会跟你一起来。哈哈哈一切真是天意了。”
　　戚玉秀：“是啊！”
　　姜粤：“哎对了，我还拿了你一百块钱……”
　　她不好意思了，这个时候的一百块钱，那购买力是大大的，二百块钱都买个公社的房子了啊！
　　戚玉秀：“没事儿，你帮我也很多啊！再说就兴着你做好事儿，我就不能做一点？再说，你昨晚不是还说要帮我卖集邮册吗？我们是互相帮助。”
　　这么一说，姜粤也挠头笑了，豪气的说：“等我回去就立刻联系，保证给你卖一个好价钱。”
　　集邮是赚钱的，但是戚玉秀这边未见得有什么珍惜的邮票版本，大价钱肯定卖不上。虽然十几年后政策会不同，但是这个邮票十几年涨价也有限。
　　但是姜粤在她的时代拿出去就不一样了，五十多年后，准确说，五十四年，那价钱就很够看了。
　　姜粤在她的时代帮她把邮票卖了，可以换成钱，他们过去的时候花；也可以换成金条，她收起来，等改革开放，拿出去兑换就不会亏。可以说，真是一个很稳妥的方式了。
　　“到时候我仔细问一问，如果有稀有的，我不卖给你收起来，普通的我就给你卖掉。”
　　姜粤都想的很仔细了，戚玉秀点头，说了好。
　　“秀儿！秀儿啊！”篱笆院儿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戚玉秀：“卧槽。”
　　她出了门，说：“谁啊。”
　　大山媳妇儿和陈七媳妇儿一起呢，这个时候陈七媳妇儿都顾不得什么宝山不吉利的说法了，跑来他们家了，他们两个都激动的招手：“快去大队部，有好事儿啊。”
　　戚玉秀微笑，说：“好。”
　　“啊，你把宝乐带着，分衣服。”
　　戚玉秀装作诧异：“分衣服？”
　　“哎呀边走边说，你快点。”
　　戚玉秀：“好。”
　　她进屋抱起宝乐，跟姜粤说，“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你睡会儿。”
　　姜粤嘿嘿笑，比了一个“OK”。
　　戚玉秀抱着小宝乐出门，压低声音：“别说家里有人。”
　　宝乐哦了一声，他小小的年纪是不太懂这些的，但是这小孩儿似乎又比一般的小孩儿智商高很多，虽然知道这个事情奇奇怪怪，但是妈妈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一路上，大山媳妇儿和陈七媳妇儿都激动坏了。
　　他们活了三十多年，都遇见过这种好事儿啊！
　　“你知道吗？你知道多巧吗？就差一年，就差一年我家大娃就没有了，他正好卡在十六岁。正好啊！哈哈哈哈！”
　　陈七媳妇儿也激动的手舞足蹈，“我家陈可也是，正好十六啊。”
　　戚玉秀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也笑了出来。
　　这倒是跟她没有关系，她原本觉得孩子是十岁以下，毕竟他们大队记工分都是以十岁为基准。但是姜粤觉得，十八岁以下，未成年都是孩子。
　　然而，如果真是卡十八岁，人太多了，他们这衣服得准备多少啊！
　　不怕准备衣服，但是不好搬运啦。
　　最后定在了十六岁。
　　没想到，阴差阳错。
　　大山媳妇和陈七媳妇儿都高兴的要飘了。
　　“真是，太太太太幸运了！”


第59章 六十年代之行3(三更合一)
　　今天是十分热闹的一天。
　　这样突如其来的好事儿让大家都发飘, 陈七媳妇儿这个时候已经记不得什么要离戚玉秀远一点的事儿了，就差抓着她说话了，她碎碎念个不停：“我家陈可还在学校, 也不知道的我选的衣服, 他能不能喜欢。大队说了，最好是本人试穿, 但是拿走时候, 他们就不允许换了, 他不在, 我这心里没底啊。”
　　一旁的大山媳妇儿也疯狂点头, 说：“可不是呢, 我家大娃也不在家。不过我都想好了，就选择最大的，孩子还能长呢。”
　　“对对对，孩子还能长高呢。”
　　“说是从大到小的排队，等大的领完了，正好小的也能放学了。”
　　戚玉秀站在三个人里，安静的听他们说话, 自己没有言语更多, 倒是小宝乐跟小陈珍手拉手一起走，说：“我们就要有新衣服了。”
　　小陈珍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 感冒刚好的她有点病歪歪的，不过想到自己就要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小孩儿激动的小脸儿红扑扑。不仅是小陈珍，许多小孩儿都是这样, 都是捡着哥哥姐姐穿小了的衣服，像是小宝乐也是如此的。
　　现在难得的, 他们竟然有一件可以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戚玉秀几人来到大队，看到这边儿已经人山人海，真的，用这个词儿一点也不夸张，好像大家一下子都聚集在这里了。
　　女同志们都领着孩子，男同志就算是不掺和这个，也看着热闹，至于说今天去山上干活儿？那没有的。这样的事儿才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见到几次呢。
　　大家热切的讨论孩子穿多大的，同样也热切的讨论到底可能是谁家丢的孩子。
　　有几家“疑似”的，现在真是抓心挠肝，毁的肠子都青了。恨不能立刻抓住大队长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也是恨不能立刻抓住王二奶奶和她小儿子五子多问一问长相啊特征啊。
　　王二奶奶虽然是个大喇叭碎嘴子，但是人品倒是不差，谁人一问就呵呵一声，斜楞眼睛说：“怎么的？跟你们有啥关系？后悔了？”
　　“他王二奶奶，你不知道啊，那个时候俺家穷啊，养不起闺女……”
　　“这话让你说的，许是俺家的呢……”
　　一会儿功夫又争论起来。
　　戚玉秀家孩子不是大的，所以也还要等一会儿，但是大山媳妇儿倒是的已经可以领了。他们家孩子大，都排在最前边。不过倒是迟迟没有开始。
　　“会计，怎么多三件衣服啊！”
　　“多三件？”
　　“我盘了一下衣服，就是跟你统计出来的人数对不上。”
　　大队长和林会计立刻重新翻看起来，其实这个事儿，真是巧合了，姜粤就没买正好的，她想的是，稍微有点余付，大码的瘦小的成年人也是能穿的，女同志就更能了。
　　大队里总是用得上的，也不算是白让他们帮忙。
　　但是这倒是让大队长他们不习惯了，多出来三个，是咋的回事儿呢。
　　“啊，我知道，老陈家小子，他家小子今年春天选上当兵了，但是他跟大山他家李建棋同岁啊。都是十六。”
　　“对对对，肯定是算了他的份儿。”
　　“这还差两个啊！”
　　“老林，你是不是灯下黑啊！你闺女户口是什么时候转走的？”
　　林会计：“前天……啊，对对对，我还没去公社报。”
　　没去公社报，公社那边儿肯定就是有他闺女的名字的。他闺女是秋收之后结婚的，虽然还不能登记，但是他们这边都是这样，先给户口转过去。前天来办的。
　　林会计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刚才还在遗憾自家孩子咋就今年结婚了呢，这一瞬间又觉得他家闺女运气真是太好了，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啊！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他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说：“还差一个，还差一个人。”
　　这最后一个，他们是实在找不出来了，当然找不出来啊，人家本来就有余付。
　　大队长：“先捡出来一件吧。然后开始挑。”
　　“那陈小子当兵去了，他家这个……”
　　“让他爹娘挑吧，本来就是他的名额，而且他还是去当兵，那闺女也是个文艺兵，肯定是乐意咱们这么做的。”
　　“好。”
　　现场把这件事儿掰扯清楚了，大家很快的就开始了。
　　按照年龄来看，林会计闺女是二月份生的，还排在第一个，当爹的果断的就选了最大码的暗红色，他比划了一下，觉得他闺女穿着能到小腿，正好啊！
　　他闺女是今年结婚的，新娘子正好穿大红。
　　第二个就是儿子当兵的老陈家，陈老头陈老太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事儿，两个人是带着懵逼的挤到了前边。陈老头长得高大，肯定是穿不下，但是陈老太可以啊。
　　瘦小的老太太第一次拥有了一件新棉袄。
　　她也要了暗红色，这个年代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红色的。
　　她抱着一件红棉袄，手指哆嗦的像是帕金森，整个人都激动的掉眼泪：“我、我真是没想到……我这都能沾到儿子的光了？”
　　大家都笑了出来。
　　他们之后就是大山媳妇儿，大山媳妇儿眼睛都黏在那暗红色的衣服上了，不过却也知道，他儿子是不能穿那个的。现场的棉服基本只有三个颜色。
　　暗红色，藏蓝色和土灰色。
　　她果断地给自己儿子选择了藏蓝色的棉袄，她儿子一七二左右，穿这个正好在膝盖的位置，大小十分不错了。不得不说，这里的服装，大号的女同志穿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大山媳妇儿领了衣服拿到戚玉秀身边摩挲，说：“你看，你看这个质量，你看这个针脚，这也太好了……”
　　戚玉秀点头。
　　“你看这里还有一个五角星呢。”
　　戚玉秀笑了笑。
　　大山媳妇儿摸着衣服的厚度，眼睛亮的不行：“里面棉花不少。”
　　戚玉秀微微笑。
　　这可是她帮着选的呢，就知道大家喜欢。
　　深藏功与名。
　　这时陈七媳妇儿也哆嗦着过来了，一见他们就激动：“摸了吗？可厚实了。”
　　大家陆陆续续开始领衣服，也就感觉到的这棉袄的好，一个个激动的不像样子。更有不少人羡慕大山媳妇儿他们这样家里孩子大的，就是孩子不穿了，他们也能捡着穿啊。
　　就算是时间长了棉花不行了，还能改个垫子呢，而且，这衣服多大一块料子啊。
　　虽说这个暂时是肯定是要都给孩子穿的，但是以后孩子大了，可不是就能在处理了？
　　大家都激动的很，这个时候就听到呼拉拉的跑步声，一群小孩儿跑过来，为首的竟然是小宝珠，这小姑娘跑的可快了，嗖嗖嗖的，小辫子都要飞起来了，她身边是拉着她的小哥哥宝山。
　　小兄妹嗷嗷的叫：“妈妈！”
　　戚玉秀眉眼都是笑意，说：“哎呦这两个。”
　　小宝珠跑的嗖嗖快，像是一个小飞毛腿。
　　小宝珠：“妈妈。”
　　她一把抱住妈妈，说：“周老师说，让我们都来这边。”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
　　她知道的呀，这是姜粤姐姐捐赠的，是妈妈帮忙的，小姑娘胸脯挺得高高的，十分的与有荣焉。所以一放学，她跟哥哥就手拉手，跑在第一名，最快最快啦！
　　小朋友们上午都在上学，自然没有大人消息灵通，但是这么一会儿，已经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他们即将有新棉袄了。
　　新的，属于自己的，棉袄。
　　各家孩子找各家妈，一个个小萝卜头都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情形，得知自己即将有新衣服，也高兴的原地转圈。
　　要说所有小孩儿里，最懵逼的不是旁人，正是招娣。
　　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没有这件事儿发生，这辈子为什么会有这件事儿，也是让人不懂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也格外的高兴，天气越来越冷，她也希望能过的好一点。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一件事儿呢？
　　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啊！
　　不过她也知道的，她能重生，很多事情真是就不一样了。
　　大伯母没有摔坏腿，三年级的奉奉也没有吃了发霉的粮食食物中毒死掉。所以，很多事情既能遇见，又不相同。这么一想，她倒是还挺释然。
　　当然，让她想的更复杂，她也想不到。
　　很快的，招娣就被大家兴致勃勃的议论而影响，专注的听八卦了。说起来，四十年代那一会儿，这种事儿还真是不少，要说有这样的事儿，她一点也不怀疑。
　　各家的小孩儿都跟在爹娘身边，等待着自己选衣服的时刻。
　　小宝珠凑在哥哥身边，认真的说：“哥哥，我们两个人，不要选择同一个颜色。”
　　宝山：“哦？”
　　小家伙儿挑眉，像是个大男孩儿一样。
　　小宝珠贼兮兮：“我们两个选不一样的颜色，然后就能换着穿了，这样就相当于有两件新衣服了。”
　　“啊，对啊！”大山媳妇儿赶紧拉住身边的恬妞，说：“你跟三娃子别选一样颜色。”
　　恬妞：“我肯定要选择红色啊。”
　　三娃：“那我选择土灰色，我们家三个人一个人一个颜色。等我长大了，哥哥也继续长，我就能穿他的衣服了。”
　　他喜滋滋：“这样我就有三件了。”
　　小宝珠歪歪头，觉得三娃哥哥这个帐似乎算的不太对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这不妨碍三娃高兴啊，大概是听了他们家的话，陈七媳妇儿还有其他一些妇女同志立刻也叮嘱家里差不多大的孩子别选择一个颜色，这样还多了换洗呢。
　　真的分起来，那就快了，很快就到了恬妞，她兴高采烈的跟着妈妈进去。
　　最后抱着到小腿肚子的红棉袄出来，走路飘飘荡荡：“我有这么好的衣服了……”
　　小宝山选择了藏蓝，小宝珠选择了暗红，女娃娃基本都会选择暗红色。大家都差不多呢。像是小宝乐已经是很小的了。不过这个棉袄的尺码普遍是偏大，小宝乐选的棉袄都要拖地了，在脚踝的位置。
　　小宝珠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宝乐啊，你还要赶紧多吃饭，多长高个儿啊。”
　　小宝乐听了，慎重的点头，脆生生：“好。”
　　戚玉秀等着几个人都领完了，说：“一起走？”
　　陈七媳妇儿和大山媳妇儿都想着看热闹呢，双双拒绝，戚玉秀：“那我就回去了，还得上山捡柴呢。”
　　大山媳妇儿震惊了：“这样大的事儿，还不耽误你上山？”
　　戚玉秀笑了，说：“我家跟你家不一样的。”
　　这话倒是不假，大山媳妇儿家也没有双方父母的帮衬，但是自家男人给力，几个孩子也大了，都能帮得上呢！戚玉秀家不行的。她说：“那行。”
　　戚玉秀低头问身边的三个小萝卜头，说：“你们回家还是留下看热闹？”
　　小宝珠犹犹豫豫。
　　小宝山倒是说：“我跟妈妈上山。”
　　家里还有活儿呢，他一个小男子汉不回家干活儿，怎么还能在这边玩儿？
　　小宝山特别懂事儿：“宝珠领着宝乐在这边玩儿吧，正好恬妞姐姐也在。”
　　恬妞和三娃都很照顾宝珠他们的。
　　小宝珠：“那我也要回家。”
　　她扬着下巴，说：“我也回家帮忙。”
　　虽然也有一点点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是懂事儿的小孩儿还是更想回家帮忙。
　　她说：“妈妈，我们回家。”
　　小宝乐看看热闹的场景，又看看自己的小伙伴小陈珍，对手指：“我也回家。”
　　小陈珍拉着小宝乐，眼巴巴：“宝乐哥哥不要走。”
　　戚玉秀笑了起来：“你俩咋搞得十八相送似的。”
　　陈七媳妇儿：“让他留下玩儿吧，等会儿我给送回去。”
　　戚玉秀挑眉。
　　陈七媳妇儿有点尴尬，不过还是说：“留下也没啥。”
　　准确说，她就是不想让自家孩子跟宝山玩儿，他们家的其他人，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对于这种行为，戚玉秀也是很不懂了，不过这个时候她倒是不说那些，反倒是低头问：“宝乐，你要留下吗？”
　　宝乐想了想，摇头拒绝了，他说：“我要回家了。”
　　小陈珍很失落，宝乐却拉着她的小爪爪，说：“这里人太多太乱，我们这么小，大人又不在，很容易被坏人抱走的。”
　　一干大人：“……”
　　沉默。
　　就是沉默。
　　你未免想的太多。
　　小陈珍说：“我妈妈在。”
　　又指向不远处：“爸爸也在。”
　　小宝乐说：“可是，在也管不住这么多小孩儿呀。”
　　小陈珍：“哦哦，那，我们明天一起玩。”
　　小宝乐点头，伸出小手手拉钩钩。
　　回去的路上，戚玉秀问：“你怎么不留下来？”
　　小宝乐纠结的说：“因为我也想跟姜姐姐在一起玩。”
　　这么小的小朋友，已经要感慨了：“虽然小陈珍很好，但是我更喜欢姜姐姐。小陈珍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她玩儿，但是姜姐姐说不定明天就走了。”
　　这人还一字一板的，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一样。
　　戚玉秀：“你呀，出来不许说这些。”
　　小宝乐立刻做出一个闭嘴的小表情，神神秘秘的说：“我懂！”
　　一家人回了家，姜粤正在家里呼呼大睡，别看昨晚睡不着，今天早上折腾了一圈儿，现在真是疲惫的一沾炕就呼呼呼。戚玉秀他们回来，她还在睡。
　　戚玉秀：“你们就别走远了，在附近挖点菜，我去捡点柴。”
　　小宝山赶紧说：“妈妈我可以跟你一起。”
　　戚玉秀失笑，说：“不用的。”
　　她揉了揉儿子的头，说：“妈妈今年打算买煤，其实用不上太多柴火的。”
　　小宝山虎头虎脑的说：“那总是可以帮一点的。”
　　戚玉秀：“好，不过这几天不用，姜粤在，别让人看见惹来麻烦。宝乐还小，你们多帮我留心。”
　　这话要是这么说，宝山就赶紧点头，认认真真：“好。”
　　他被委以重任了。
　　“哥哥，我们挖蚯蚓吧。”
　　小宝乐拎着自己的小铲铲，着急的出了门。
　　因为前一段时间连续的大雨，蚯蚓泛滥。
　　大雨坏处太多了，好处极少。可是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老母鸡吃了这个，那是顶顶的爱下蛋。他们家的老母鸡，在村里那可是数得上的。
　　可怜的老母鸡见天儿被小宝珠威胁，胆敢不下蛋？
　　你们是想变成烤鸡炖鸡烧鸡炸鸡吗？
　　不想就乖乖下蛋。
　　姜粤睡醒的时候，家里没有人，不过门已经被打开了。她看着这个家，这个家处处都透漏着一股年代的气息，她以前还是小网红不忙的时候，也会看小说打发时间，年代文也是看过的。
　　好像看到穿越文，也没觉得女主有什么不适应。
　　但是真的来到这个年代，姜粤才是真正的感慨，她是受不了这个条件的。没有电没有水没有灯，处处都透着一股子破败。可就这样，大家竟然还都觉得日子比早些年好多了。
　　就连大队长都是瘦巴巴的，没有点肉。可见大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想到初见这一家人，倒是要感慨一句，六十年代果然不容易。
　　“姜姐姐，你醒了啊？”
　　小宝珠回来，看到姜粤坐在门口的板凳上，赶紧咚咚咚跑过去，姜粤看着她的小辫子，笑呵呵：“你干啥去了？”
　　小宝珠献宝：“我去挖蚯蚓了。”
　　她立刻递给的姜粤看。
　　姜粤：“卧槽！”
　　她换件头皮发麻向后撤退，说：“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小宝珠眨巴眼，姜粤摸着自己的胳膊，不断的后退：“嘤嘤嘤，你拿走！我害怕。”
　　按理说，她也是不怕蚯蚓的，但是再不怕蚯蚓的人，这个时候都要一身鸡皮疙瘩。小宝珠的小盒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蚯蚓。一条蚯蚓与一窝蚯蚓，给人的感觉真是截然不同。
　　姜粤觉得，她汗毛都起来了。
　　小宝珠低头看看，说：“这个是蚯蚓，蚯蚓不会咬人。”
　　她捏起来一只，摇晃了一下，笑嘻嘻：“你看。”
　　姜粤严词拒绝：“不，我不看。”
　　小宝珠眼睛弯弯，问：“姜姐姐，你是不是害怕啊？”
　　这还用问吗？
　　姜粤一秒认怂：“我真的害怕。”
　　小宝珠一听姜姐姐真的怕，立刻不开玩笑，说：“那我现在就喂给鸡吃。”
　　她立刻凑上去，姜粤虽然好怕，但是老母鸡爱的不得了啊。两只老母鸡立刻一拥而上，啄啄啄。
　　小宝珠看着母鸡吃完了蚯蚓，自己过去洗手手，说：“姜粤姐姐，你想出去看看嘛？”
　　姜粤，很想。
　　但是她问：“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小宝珠：“村里人都在山下大队部，别的地儿都没人。”
　　姜粤犹豫了一下，问：“那你妈同意吗？”
　　宝珠点头，说：“妈妈走的时候说你醒了可以出去看看，不过要小心。”
　　这么一说，姜粤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她找了一件戚玉秀的衣服穿上，又把长发挽起来，说：“如果有人看见，我可以伪装成你妈。”
　　小宝珠睁大眼：“你好精明哦。”
　　姜粤得意的笑，说：“只要不是正八经对上就没事儿。”
　　她戴上草帽，说：“走。”
　　姜粤跟着宝珠一起出门，两人来到宝山他们挖蚯蚓的地方，宝山和宝乐都在呢。两个小男孩儿齐刷刷瞪眼睛：“你怎么给姜姐姐带来额？”
　　小宝珠：“没事儿的。”
　　她叭叭叭了一通，宝山觉得有道理，说：“那，你们四处转转吧，我在这儿在挖一会儿。”
　　小宝珠撒娇：“一起嘛。”
　　她认真：“我想跟哥哥一起。”
　　小宝乐噘嘴：“姐姐最喜欢哥哥。”
　　小宝珠立刻说：“哥哥能照顾我，你还得我照顾。”
　　果然啊，实话让小宝乐一秒就怂，立刻露出甜甜的讨好笑容。姜粤看着他们觉得他们真是可爱。
　　“姜姐姐，走，我领你去那头儿，我们往那边走，能看到山下呢。”
　　姜粤：“好啊。”
　　这里山林可比现代的茂密，说起来都是有几分原始的气息。姜粤：“我拍张照片。”
　　她对着远处在山间错落的小房子按动了手机，咔嚓，顺顺利利。
　　姜粤：“哎，可以哎！”
　　她高兴起来，又自拍起来，只是自拍的时候又发现拍不了人。她自己糊成了一团，姜粤感慨：“这我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妖怪了。”
　　她说起之前的事儿，带着笑容。
　　不过话虽如此，再拍别的地方，也是欢乐的很。
　　说实在的，在这边她一直都紧绷着神经，这个时候倒是真的有几分旅游的感觉了。
　　小宝珠说的位置挺不错的，正好可以看到山下，远远的似乎还能看到一点点村委会，村委会现在人山人海的。
　　姜粤看着这些人，嘴角噙着笑意，觉得自己没有白来一次。
　　小宝珠：“姜姐姐，这就是我们大队了，那边是我们大队的土地，不过现在秋收结束，都没人啦。”
　　姜粤好奇的问：“那你们冬天干啥？”
　　小宝珠：“很多事情呀，秋收结束之后，我们就要为过冬做准备了，忙着捡柴，忙着挖菜，忙着翻修房子，做好了这一切，冬天里雪大了没外面的活儿，也要在家做衣服，做鞋子，为来年做准备。遇到大雪天，为了挣工分也要去除雪。我听说还有人会去公社接一点短工的针线活儿，在家里的做活儿赚点钱，反正活儿挺多的。”
　　姜粤：“这么多事儿啊。”
　　小宝珠点头：“那是当然啊，家家户户都这样呀。”
　　姜粤感慨：“那家里劳动力少，孩子多不是很亏？”
　　小宝珠：“就是的呀。”
　　姜粤咋舌，“这天冷了都不能休息。”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再看这个年代，多了点感慨。
　　小宝珠：“我们家已经很幸运了。”
　　他们家可以去那边，所以他们家可以吃到别人家吃不上细粮。
　　“我大姨是个工人，她们厂子待遇好，一个月有三斤细粮的份额，这就是很好的啦。”小宝珠碎碎念。
　　姜粤又更加咋舌了。
　　不过这在小宝珠看来是很正常的呀。
　　他们家吃得好，那是他们家不正常，不代表大家的水准的。
　　姜粤带着三个小孩儿在山顶往下看热闹，而此时大队部的东西也分完了，可是虽然分完了，但是却没人走。大家一个个都在哪儿议论纷纷。往日里最最沉默寡言的老爷们都能说的眉飞凤舞，像是一贯爱八卦的二赖子那些人都唾沫星子满天飞。
　　谁人不对这个事儿好奇呢。
　　“大队长，你可得跟我们说说啊，一旦这是我家的娃……”
　　大队长冷漠司马脸，他冷哼：“我跟你们说做人不能缺了德的时候，你们听了吗？一个个的就觉得自己精明，现在还来问我？你凭啥来问我？你算老几？你是哪个？你又知道这孩子跟你家有关系了？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平日里就奸懒馋滑不要脸，现在有好事儿就往上冲。咋的，就显得别人没有你脸皮厚呗？”
　　所以大队长的威力，那是不减当年的。
　　他说：“别说我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家的，就算知道我也不说，能把她扔了，一想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家，可不能让这些周扒皮巴上人家，那可不就白瞎了人家姑娘好心做的这些事儿？你们一个个也是的。记着点，帮助你们的姜姑姑是个好人，要把她放在心里啊。”
　　“知道了。”
　　“大队长，你放心，俺家不管别人。我们得了恩惠，可不会让人欺负小姑娘。”
　　“就是。”
　　姜粤只是想要做点好事儿，却不知道，今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铭记于心的一天。即便是许多许多年后，提起这一天，好多人还要眼圈发红。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陌生人真挚的帮助。
　　陈七一家是迷信糊涂的，但是人不坏，就说他们家，夫妻两个，家里五六个孩子。他们家的兄弟也是，各个儿都能生，这是能生的大家族，一到冬天，那是十分遭罪的。
　　说实在的，他们家也就比以前的戚玉秀家强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吃饱都困难，更不要说穿暖。
　　如果不是为了上学，恐怕孩子都不能人手一条裤子。但是这一次家里的孩子都有了棉袄，他们尽量拿大一点的，这本来就是长款，基本就能盖住大半截腿。这就不遭罪了。
　　厚厚实实的棉袄，现在一直穿着还有点热，但是过几天就不同了。那是冬天能抗住的。
　　就像是这个时候，村里的陈家奶奶则是不断激动的念叨：“这衣服好，这衣服厚实。这姑娘心善啊！这天冷了盖在山上，可不怕受冻了。今年可不怕受冻了！”
　　她反复的絮叨，高兴的不得了。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陈奶奶这个主意好。”
　　“是啊！”
　　陈奶奶家只有一个劳动力，家里穷的叮当响，他家几个小孩子也是瘦瘦巴巴的，冬天都不能出门，没有厚的衣服啊。
　　但是现在不同了，而且，被子薄的不行，把这个棉袄盖在身上，再把薄被子盖上，那肯定是比薄薄的一层强多了啊。
　　陈奶奶的说法让很多人都赞同，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年头，谁家不缺棉花啊，没有不缺的，但是如果把棉衣做被子盖，那可不就好多了？
　　此时，西边山头儿的瘦猴儿抱着衣服飞快的往家跑，他气喘吁吁的跑回家，激动的扬起了手里的衣服，说：“爷奶，你们看，我有新衣服了。”
　　老头老太太都愣住了：“怎么回事儿？”
　　瘦猴儿激动的说：“这件是我的，这件是弟弟的，这件是妹妹的。”
　　两个光屁股的小孩儿飞快的跑到哥哥面前：“哥哥！”
　　哦，也不是光屁股，只是穿着单薄全是洞的小裤衩，屁股蛋也是真的在外面。他家穷的连一条裤子都没有，唯一的一条是瘦猴儿穿着出去挖菜捡柴。
　　两个小的只能在家。
　　瘦猴儿激动：“我今天在山上挖菜，听到村里人说有人给小孩儿捐了棉衣，这我哪儿能信啊。那是啥，那可是棉衣。不过我可机灵了。我看大家都去，也不耽误，这看一看也不影响个哈。我就跟着跑过去了，没想到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啥？是真的？”瘦猴儿爷惊的原地打转儿了。
　　“后来叫到我的名字，我就去领了。村里的王大嫂给我证明弟弟妹妹没裤子不能出门，我还把弟弟妹妹的领来了。我都挑大的。我听陈奶奶说，还能做被子啊……”
　　瘦猴儿奶终于哆嗦的抢过了衣服，摊在炕上，认认真真的检查，激动的嘴唇颤抖：“好东西，真是好，这棉花放的也实在。”
　　“你王嫂子是好人。”
　　“这咋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呢，没听过，我这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听过呢……”
　　瘦猴儿早早就在那边儿等着了，因此听得真切，说：“我听说，是一个……”
　　这样的曲折，倒是让一家人激动的感慨：“没想到别人造孽，倒是阴差阳错让咱们得到了实惠。”
　　“咱们村子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有二百了吧？”
　　瘦猴儿奶说：“估摸有。”
　　瘦猴儿爷掰着手指算了算，说：“这个料子加上棉花，有大有小，平均下来一件打五十，这是小一万块的东西啊……”
　　这老头儿是个有成算的，他家住在山里，正好跟戚玉秀他们家是相反的方向，不过他家穷跟戚玉秀家不一样，戚玉秀家是贫农，但是瘦猴儿他们家是富农，正是因此，日子才过成了这样。
　　其实，所谓的富农，也就是瘦猴儿爷爷给城里的酒楼做账房，家里才能屯了点地，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这样了。
　　他家还因为比别家富裕不少，地也多，被县里的工作组鼎城了富农，充公之后，日子就更难了。
　　不过他们村子好就好在，不像是有的村那么丧良心，大家都晓得他们家不是坏人，虽然成分一般，但是也没人为难他们家。
　　老头子一算，老太太都震惊了。
　　“得这么多钱？这姑娘是干啥的啊。”
　　瘦猴儿爷也是见过世面的，摇头说：“不晓得，但是不管咋的，咱们都得感谢人家。这个冬天，几个娃不用挨冻了。”他摸着衣服，高兴的说：“我可没见过这种好做工。”
　　他们管那些干啥呢！他能算出来的账，别人算不出来么。
　　谁家没有孩子呢？
　　他们得了恩惠，才该是多感谢，至于其他的，他们可不能多管。
　　“来，穿上试试。”
　　“啊，能穿吗？”
　　瘦猴儿几个小孩儿都脸红着不敢动了，刚才还激动，现在却又不舍得自己多摸一下。
　　这可是新衣服。
　　还是棉袄。
　　瘦猴儿爷：“你们的衣服，咋不能穿？”
　　老太太：“试一试。”
　　三件衣服都很大，全都拖地，不过三个孩子都高兴：“真好啊。”
　　老太太也点头：“可不是吗？”
　　她高兴的表扬瘦猴儿，说：“还是我大孙子聪明，你看这衣服要大一点，能多穿好几年呢。”
　　瘦猴儿骄傲，说：“我都有听大家讲话。”
　　他虽然年纪小不太懂这些，但是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没有错。村里有些大婶子大姑姑的，他们都可能精打细算了，他们都觉得这样行，那就是真的很行了。
　　“今年冬天你们几个小的可能暖和一点了。”
　　“奶，我听说大家都说，以后可能还会有。”
　　“啊！？”
　　瘦猴儿嘿嘿笑：“以后我还要大的。”
　　瘦猴儿：“我的快点长大，我就是太小，轮到我的时候，他们都拿完大的了。等我大一点，我就可以拿大尺码了，这样我的衣服你们就也能穿了。”
　　“哎呦喂，我大孙子真聪明。”
　　大家都高兴的摩挲着衣服，他家是这样，别人家也是这样。
　　就连老田家这样的家庭，都兴高采烈，不过要说完全兴高采烈，也是没有的，三房的田三嫂心里那个苦啊。
　　他家每个孩子都有，可是田三嫂不满足，他家最重要的小儿子，只能拿到小小的一件啊，反倒是几个闺女的都是大衣服，她想给都要出来，然后重新拆一拆，做成一件大的衣服给她男人，剩下给儿子做个褥子，结果让婆婆给了好几个嘴巴子。
　　田三嫂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她是为了家里的男人啊。
　　可是田老太想的是，大队长三令五申，她可不能不听，就算在没有脑子，在大队长这样直白的话下，也该听得懂。他们要是不守规矩。大队里就让他们没有规矩可守。
　　可是就这样，老三媳妇儿还左耳听右耳冒的自以为是，就让老太太十分不满意了。
　　你作死不要紧，这不是带累家里？
　　他们还想有个以后呢！
　　这老三媳妇儿这么蠢，也不知道像了谁。虽然这衣服给小丫头片子穿让人心疼的都抽抽，但是有总比没有强。而且有了这个衣服，他们家自己也省了。
　　总归是大好事儿。
　　老三媳妇儿想搅合，她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不过这一宿，在感叹完更多的好衣服好料子好厚实之后，大家更多的议论，是关于姜粤的来历。
　　她，到底是谁家丢出去的女娃娃？
　　姜粤：谁也不是，就是一个假话。
　　但是这个假话，特别的像真话。总之，结合那个时候的情况，没有不相信的。
　　而就像是瘦猴儿爷一样，当时还不觉得，回过神儿再去算这些东西价值，真是要吓到了。这下子，丢过孩子的更是要疯掉了，想到那可能是自家闺女，可能这么有钱，可不是要发疯？
　　这是多大的财神爷啊！
　　姜粤开始不知道的，但是听了戚玉秀的话，倒是真挚的感慨：“这样更好，这种连孩子都能狠心丢掉的人，就该受些精神上的折磨。”
　　大折磨。
　　还真是这样。
　　这一宿啊，多少人家睡不着。
　　不过这件事儿的影响，可远远不止这么多……


第60章 六十年代之行4(三更合一)
　　姜粤来到六十年代, 到底也不至于真的就白来一场。
　　戚玉秀还是领她出门了，她重新打扮了一下，简直堪称换装小达人, 就连戚玉秀都被她意了一下, 两个人都有点判若两人，这样倒是也好, 省了不少的事儿。
　　宝山宝珠依旧要上学, 宝乐被戚玉秀送去跟小陈珍玩了。
　　打发完了三个小的, 戚玉秀这才领着姜粤一大清早的悄悄下山, 奔着公社去。他们不敢在村里活动, 这大家都认识, 来个人也是说不清，但是出门就不一样了。
　　姜粤跟着戚玉秀去了公社，只是这一去，又是感慨。
　　即便是这是个镇子，也没有一点繁华热闹的景象，在戚玉秀的掩护下，姜粤偷偷的拍了一些照片。
　　石头房子, 砖瓦院子, 还有条件艰苦的土石方院子，墙上满满都是标语, 路上有戴着红袖箍的人大步流星的走过……姜粤觉得，她就算是走遍山山水水, 也不如来一次这里，这种浓郁的时代气息, 穷是真的穷，但是又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真的很有特点。
　　她跟着戚玉秀到处看, 顺着她的视线知道哪里是国营饭店，哪里是理发馆，哪里又是粮站，还有副食品商店……她好奇的问：“那剪头发也要票？”
　　戚玉秀：“当然要啊。”
　　她说：“如果你来卖头发，那么能换一张剪发的票。”
　　姜粤又一言难尽了：“那生活起来也太不方便了……呜呜。”
　　她被戚玉秀捂住了嘴，戚玉秀：“这些话不能在外头说。”
　　姜粤慎重点头：“哦。”
　　正说着话，看到一个自行车哧溜儿一下过去，骑着自行车的满脸都是骄傲。
　　姜粤：“……”仿佛开了玛莎拉蒂。
　　她问：“自行车多少钱啊？”
　　戚玉秀：“二百来块吧，我没问过，听说是好的二百七八，便宜的一百七八。可是不是有钱都能买到的，镇里供销社的自行车是常年缺货的。”
　　姜粤：“？？？”
　　戚玉秀语气里带着骄傲，说：“俺们这边也不算穷的，公社里有两三家厂子呢，人家工人挣得多，要是家里宽裕，那是怎么都能攒出一辆自行车的。所以自行车是供不应求的。”
　　姜粤：“！！！”
　　戚玉秀又说：“再说，哪儿有那么多自行车票啊，没有票怎么买车？”
　　这个买车，说的像是买豪车。
　　姜粤：“啧。”
　　戚玉秀笑着说：“是不是觉得很不能理解？”
　　姜粤想了想，诚实的说：“知道是这样，但是看到还是很吃惊。”
　　戚玉秀：“还好，我们都习惯了。”
　　姜粤：“习惯不代表这样对，不过现在……也不是谁能改变的。”
　　她笑了笑，说：“你们这里有电影院吗？”
　　戚玉秀：“有的，绕过去这边就是了，你想看电影？看电影不要票，我领你过去。”
　　姜粤顺势挽住了戚玉秀的胳膊，说：“走吧。”
　　戚玉秀：“……你放开。”
　　姜粤：“？？？”
　　戚玉秀：“咱们这边不流行这样走路，会被人盯着看。”
　　像是在那头儿，有的是姑娘们手挽手一起逛街，女孩子嘛！这样很正常的。甚至男女之间也挽着手，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震惊到炸呢。
　　不过，他们这边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板板正正的，正式的场合，还要说一声语录呢。
　　姜粤：“……”
　　毫无见识的女同志姜粤跟着戚玉秀，两个人一起奔着电影院，不过这边的电影院就不是选片子的事儿了，在不是休息日的上午，电影院并没有开门，今天只有一场，是傍晚。
　　姜粤：“……”
　　“那边是我们公社的小学。”戚玉秀作为一个合适的向导，倒是事无巨细，她说：“我外甥就在那边上学的。”
　　“学习怎么样？”
　　戚玉秀：“一般，现在大家都不在乎学习的。就算是读了高中，也没人……咦？”戚玉秀惊讶：“那是我外甥。”
　　姜粤赶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两个小孩儿一起往这边走：“哪个是你外甥？”
　　戚玉秀：“高个子那个。”
　　姜粤仔细看了看，真挚的感慨：“你家基因不错啊，你外甥长得也可爱。就不说宝山，宝珠和宝乐都特别好看，简直是继承了你的所有优点。你这个外甥长得也好。”
　　戚玉秀：“……”
　　她看了姜粤一眼，说：“我姐姐是我们家长得最好看的。”
　　姜粤听她的语气十分骄傲，笑了。
　　戚玉秀看着姜粤，突然一个年头就起来了，她迟疑了半响，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姜粤：“你说！”
　　******
　　济宁跟自己的同学分开，蹦蹦跳跳的往家走。
　　他们现在也基本都是半天课，上学更是浑水摸鱼，他一点都不想上学了，但是他也知道，他如果不上学，他爸妈能锤死他。他们是宁愿花钱让他去学校学点东西也不想他在家玩儿的。
　　小济宁幽幽叹息，他想去的二姨家玩儿。
　　他想抓兔子，他想抓山鸡，他想……咦？
　　他看到前边的阿姨掉了一个包，他赶紧跑过去捡起小包包，脆生生的叫：“阿姨，你的包掉了。”
　　时髦的女同志一回头，惊讶的看向了的他，随即视线落在他的手里的包上，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跑过来，一把夺过济宁手里的包。济宁抿抿小嘴儿。
　　她仓皇的打开包，济宁一看，眼珠子瞪的比牛眼还大，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年轻阿姨。
　　女同志攥紧了包，深深的喘息，赶紧就点了起来，当着的小济宁的面儿，数一数，济宁别她难看的脸色吓到了，也没走，看着她数着钱……
　　不过女同志也没有细数，似乎只是大概数了一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看向了济宁，说：“谢谢你小朋友。”
　　济宁：“哎？”
　　他挠挠头，说：“不用、不用谢。”
　　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不用谢？你帮了我大忙，这钱要是丢了，我怕是也没得活了，这可不是我的，是单位货款。”女同志严肃又认真，她面带感激，真挚的说：“小朋友，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小济宁又挠头，还是不好意思。
　　女同志：“如果不是你叫住了我，我就要犯下大错误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换了一个人，如果心肠不好不还给我，我都没地儿找人。”
　　她咳嗽一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住在哪里？”
　　济宁：“啊？”
　　女同志：“我现在还有事儿，你把住址给我，我稍后一定登门道谢。”
　　小济宁：“不用不用。”
　　女同志：“怎么不用？那必须的。”
　　济宁：“真的不用……”
　　女同志：“这是应该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连登门感谢都不做，我还是个人？”
　　“那……我叫济宁，我家住在厂区家属院儿……”
　　女同志：“行，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这还有事儿……等我稍后去你家好哈。”
　　她似乎真的很急，很快的走开，小济宁看着这个阿姨的背影，摇摇头，说：“真是个毛躁的阿姨。”
　　他虽然说了家里地址，但是没当回事儿，不过做了好事儿，心里总是高兴的，哼着小曲儿，溜达回家。刚一进楼道就闻到好闻的味道了，他高兴：“奶，饿了。”
　　“你整天就知道饿，等你二哥回来在吃饭。”
　　家里其他几个人都有工作，都在单位吃，家里就是老太太领着两个小的，三个人中午做了糊糊粥，一人半个菜饼子，还拌了一个小咸菜儿。
　　小济宁大口吃饭，说：“奶，我今天做好事儿了。”
　　“哦？”
　　济宁：“一个阿姨，她掉了钱包，是我捡到的，里面超多超多钱。”
　　老太太惊讶的看着济宁，说：“很多钱？”
　　济宁点头，骄傲的说：“是啊，我做了好事儿，她还说要登门感谢我呢。”
　　文子：“人家就是随口说说的你也相信。”
　　济宁：“才不是随口说说，那个阿姨很诚恳的，我都说不用感谢了，她还是坚持问了我的住处。要是她不是真心，干啥要问我？”
　　文子：“当时不装模作样真诚一点，你不让他走怎么办？”
　　济宁生气了，气呼呼的说：“二哥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遇到的人才不是那样。”
　　文子：“好好好，不是，你别生气。”
　　济宁更生气了：“你这样说我就更生气！”
　　文子：“……”
　　老太太笑：“好了，你们下午干啥？”
　　济宁：“我下午要跟狗蛋儿一起出去玩儿。”
　　文子：“我在家看书。”
　　老太太这么一搭茬儿，两个孩子倒是不争了，济宁说：“反正我觉得那个阿姨不是骗人的人。”
　　“好！”
　　这下子两个人都不敢言语了，生怕这孩子再叨叨个没完。
　　这个季节里，别说农村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其实城里也不例外的，老太太是打算下午腌酸菜的，中午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开始烧水，来回的忙碌。
　　文子一看他奶干活儿，赶紧出来帮忙。
　　济宁本来是想出去玩儿的，十来岁的小子，正是活蹦乱跳爱到处跑的年纪，但是这个时候倒是也不走了，说：“那我跟狗蛋儿说一声，不出去玩了。”
　　老太太笑：“去吧，用不着你们。”
　　济宁：“我在家帮忙。”
　　他还挺坚持的呢。
　　二哥都帮忙，他也要帮忙。
　　小宝山都是男子汉了，他当然更是啦！
　　两个半大的小子帮着老太太，里里外外开始忙碌起来。厂区都是老熟人儿，来回的有人看到，笑着说：“奶奶好福气的呦。”
　　老太太爱听这个话，点头：“我家几个，最是懂事儿不过了。”
　　她们正开着门在家干活儿，就听到气喘吁吁的上楼声，济宁不经意回头一看，愣住了，随即叫：“阿姨？”
　　这个来的女同志不是旁人，正是姜粤。
　　姜粤温柔的笑，说：“小朋友，快来帮我提着。”
　　济宁：“？？？”
　　不过还是上前帮忙：“往哪儿提？”
　　姜粤失笑：“当然是你家啊。”
　　她看向老太太，说：“这是……”
　　双方一番介绍，老太太赶紧将人让进了门。
　　姜粤提了两个篮子，篮子上面还盖了一块蓝底儿白花的布，倒是也看不出来里面放的是什么。
　　姜粤：“我这次过来是感谢这孩子的，多亏了这孩子，我才没有闯祸。一点小小的谢礼，不成敬意。”
　　老太太：“这怎么行，我听孩子说了，孩子帮忙是理所应得的。怎么能因为做了一点点好事儿就……”
　　姜粤打断了她，说：“大娘，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小事儿，但是对我来说真的是大事儿。”
　　她不好意思的挠头，说：“这是我们单位的货款，我要是真的给丢了，回去之后别说工作没了，怕是倾家荡产都还不起了。这哪儿是小事儿啊。”
　　老太太：“啊，不知道姑娘你是哪个厂子的？”
　　姜粤：“我是沪上运输公司的。”
　　老太太：“啊？？？”
　　她还没想到，这姑娘还是大城市过来的，但是再看她细皮嫩肉的，好像是也对。
　　“我们只是路过这边，想着补充点供给，结果我就差点给钱丢了。”
　　说到这儿，还叹息了一声。
　　“那你们这趟是去……”
　　姜粤微笑：“还要往北走的。”
　　倒是没说什么具体地方，她伸手揉了揉济宁的头，说：“这小孩儿挺好的。”
　　有人夸奖自家孩子，总是让人觉得高兴的，老太太也高兴，随即又想到自己还没倒水，赶紧说：“我给你泡茶……”
　　姜粤摇头：“不了，我们还着急赶路，我这时间紧，我就不多坐了。这次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这离得远，也而不能走动啥，只能说一句咱们以后有缘分再见。这点礼物，就当做我的感谢了。”
　　她并没有久留，反而是站了起来。
　　老太太赶紧的：“你这个东西我们不能要……”
　　姜粤坚定：“这是给济宁的，感谢他的帮忙，可不是给您的，您不能替他不要。”
　　老太太赶紧去提篮子，结果一下子还没提起来，姜粤顺势赶紧对他们一家子摆摆手，匆匆跑了出去。老太太：“哎，不是，姑娘啊……”
　　眼看人都下楼了，老太太一把掀开篮子，叫：“快叫住她啊。”
　　文子和济宁赶紧下楼，只是他们一下楼，就没看见人了。
　　两人饶了一圈儿，这样的下午，厂区家属院儿也没啥人溜达，他们问一问都不成，没看到人，两个人又重新上了楼。只是这样上楼，倒是惊讶了。
　　“我的天！”
　　别说是他们，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太太都震惊。
　　她提了两个篮子过来，怪不得当时要让济宁搭把手儿，这里面的东西，真是不少啊。
　　也难怪老太太一下子没拎起来。
　　头一个篮子里就有四瓶麦乳精，放在麦乳精旁边儿的是几袋子饼干点心，看样子，每样儿都有三四斤了。老太太拎起来颠一颠，说：“差不多是四斤。”
　　再数一数：“一共六样儿。”
　　济宁她爸就是供销社的小领导，他们家对供销社还是清楚的，供销社饼干和点心加起来一共就六种。这应该是都买了。
　　而除了这个，几种糖块儿也都有，枣骨儿糖，橘瓣糖，花生糖，酥糖，奶糖……几乎都有四斤左右。糖块儿之外，还有两包红糖和两包白糖。
　　在上边，是十根儿糖葫芦。
　　这一篮子，可谓是满满当当。
　　文子和济宁都默默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老太太又看旁边的篮子，旁边的篮子里是鱼肉蛋，一块肉足足有个五六斤的样子，肉的旁边用干叶子包了六条鱼，鱼有大有小，而鱼的旁边则是五十个鸡蛋。
　　真是数得上的。
　　这些东西之上，是一些青菜。
　　如果按照大方向来算，这个该算是八样儿东西。一个篮子算四样儿。
　　老太太拉着两个孩子，都处于迷茫状态，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的，但是却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好东西。不是没见过，可是谁家也不会买这么多。
　　他们家已经是顶顶好的条件，家里三个工人一个学徒，这可是相当于四个工人。
　　可就算是过年，也不会这样大包大卷的买东西，这得多少钱？
　　四个人的工资都不够吧。
　　“赶紧去给人找回来。”
　　济宁：“我们下去就没看见她了。”
　　“对，这……也太多了吧。”文子一个初中生，比弟弟还能更懂一点，但是这个时候也懵。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手里的东西，呆愣愣的也忘了腌酸菜……
　　戚玉玲下班的时候行色匆匆，虽说家里有婆婆操持，但是做人家儿媳妇儿，特别是她的工作还是婆婆让出来的。戚玉玲是很懂的伏低做小的。
　　人人都道她是靠脸笼络住一家子，但却不知，她脑子也是快的。
　　戚玉玲匆匆往回走，半道儿碰见她男人唐建业，两人一起往回走，老爷们还跟自家媳妇儿说：“今天下午供销社来了个姑娘，可真是引起轰动了。”
　　戚玉玲：“咋？长得跟天仙儿似的？”
　　“那倒不是，她是跟个财神爷似的。”
　　戚玉玲：“哦？”
　　唐建业：“听说买了好多吃食，售货员问，说是走礼的。不知道……”
　　两人边走边说，一路到了家，虽然是傍晚，他们家却没有一点油烟气，仿佛家里没人一样，二人推开门，说：“娘，今天……咦？”
　　家里的几个人，呆若木鸡状。
　　“这是怎么了？”
　　“这，这东西咋在咱家？”
　　这家人已经呆了一下午了，一看主心骨儿回来，忙不迭的就张口：“这是别人送给济宁的，这个事儿是从中午放学的时候说起……”
　　巴拉巴拉，这样那样。
　　这说的很清楚了。
　　唐建业和戚玉玲两个人都惊讶的呆了。
　　所以说，财神爷竟是来他家？
　　只不过……“这咱不能要。”
　　“是不能要啊，但是我们一时不查没拦住，人就走了。”
　　唐建业想起刚才事无巨细的描述，这下子也愁了：“如果人只是路过咱们镇子，那恐怕是真的不好找人了。”
　　“那咋办？”
　　一家子陷入了浓浓的迷茫，不过倒是人小不懂的那么多，济宁睁大眼，带着喜悦问：“娘，你看我还有点用吧？”
　　“你这是走了狗屎运。”
　　“什么狗屎运，你这话说的，我们济宁是好心有好报。”老太太可不依。
　　济宁笑嘻嘻怼他二哥：“你看，你还说人家就是随口说说不是真的感谢……”
　　文子望天，怅然的说：“是我没见过世面啊！”
　　一家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建业：“这样，东西先收着，也不能摆在这边。我去打听一下情况，最好是能还给人家……”
　　“那姑娘说是路过的，这能打听到吗？”
　　“试一下吧，打听不到，我们会厚着脸皮收下这些，倒也是我们跟着济宁占了便宜。”
　　济宁高兴：“我乐意被你们占便宜。”
　　家里大人都笑了起来。
　　唐建业很快的出门……果然，没有找到什么人，甚至没人知道更多。
　　他们公社的运输队不知道，除了供销社别人也没见过这人。
　　不过，倒是听说今日黑市儿来了一个大客户，买了好多鱼肉蛋。
　　唐建业：“……”
　　而他们不知道，老唐家今天这一出儿，是戚玉秀找姜粤帮忙的。姜粤倒是好奇很，问：“你为啥不直接给他们？”
　　戚玉秀指了指自己，说：“我有什么收入来源？”
　　她笑了起来，说：“我要是帮衬我大姐，我大姐才真是要吓死了。她会觉得我被人骗了。而且你信不？今天你买的东西，她也会送给我一些的。”
　　姜粤：“？？？”
　　戚玉秀语气里难得的带着几分得意，说：“我大姐对我最好了。”
　　姜粤笑了出来，说：“那你刚才不给钱？”
　　他们的东西，一部分是在供销社花钱买的，一部分是在黑市儿买的。
　　毕竟，没有票。
　　戚玉秀摇头，说：“给东西，是走礼，你给钱就说不清楚了。我们现在，钱财上的事儿还是谨慎的。而且啊，真要是给钱，他们估计就是收了也不会自己留下，保不齐都得送到公安局去。”
　　姜粤很是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她相信戚玉秀的话。两人在公社转悠了一天，虽然中间搞了一个小插曲，但是耽误时间不久，戚玉秀还带着姜粤去小树林溜达了一圈儿。
　　据说这里是他们镇里“约会”圣地。
　　好多个相看对象的，都选择这边呢。
　　不过姜粤只看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了，树叶都掉了，光秃秃的跟秃毛鸡似的，有啥好的？
　　然而这里又是很好的。
　　虽然在戚玉秀看来，他们公社很繁华很大，但是姜粤不这么想啊，两个人逛到半下午，连黑市儿都见识过了，这才一起往回走。姜粤过来了几天，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戚玉秀：“你是今晚回去？”
　　姜粤点头：“嗯，我不能失联太久的，不然我的经济人找不到我都得发飙。”
　　戚玉秀听了，说：“那我送你回去。”
　　姜粤双手合十，说：“我不能帮你抬煤球儿了。”
　　戚玉秀失笑：“你本来也干不了啥。”
　　这真是大实话了，姜粤念叨：“其实我是有点用的……”
　　不管咋说，戚玉秀他们都没有耽搁，回去之后，略作收拾就送了姜粤。戚玉秀可不敢让姜粤走山路，她一路将姜粤送到了山下，几个小孩儿也都带着了，一起在山下吃了晚饭才分别。
　　虽然姜粤去了一趟“错位时空的六十年代”，也走过那条路，但是却不知道，诀窍在宝珠身上。
　　戚玉秀虽然相信姜粤的人品，但是却不赌姜粤的人品，所以她并没有提这一茬儿，甚至没有提诀窍到底是什么。姜粤自然也没多联想，在她看来，这就跟虫洞差不多？
　　一个有心瞒着，一个不求甚解，所以大家倒是都没问题。
　　不过姜粤也跟戚玉秀说好了，稍后卖了邮票会给她换成金条。
　　至于说换成现金，她觉得暂时没有必要，毕竟戚玉秀跟他们不一样，她是苦惯了的人，就算是有钱也不舍得大手大脚，花钱十分的仔细，买东西更是不会去那种很贵的地方。
　　就说之前手里有钱，就花了很久。
　　所以姜粤不赞成他们卖了钱拿现金，她觉得，还是拿金条更好一点，也好藏。如果拿了许多许多的他们这个时代的现金，一旦有一天过不来呢。
　　姜粤把自己的分析说给戚玉秀听，戚玉秀再赞成不过了。
　　虽然姜粤在家事上十分不行，但是这些道理懂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看事情也想的长远。毕竟人的出身不同眼界也大不同。她只听戚玉秀说了一次也有可能再也来不了。
　　她就记在了心里，并且觉得戚玉秀他们不能在手里留太多现金。
　　戚玉秀记得姜粤的好的。
　　几人商量好了分别，此时超市还没关门，戚玉秀领着孩子过去买了一些吃食往回走，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几个小孩儿都困乏的不行，小孩子没有睡这么晚的时候呢。
　　姜粤走了，戚玉秀也放心很多，姜粤在，她是很怕家里来客人的。这要是有人，少不得要惹出一些大大小小的麻烦。不过好在，大家还是忙着秋天的筹备，所以也没有空串门子。
　　不过三三两两的老爷们一起上山，少不得要说起今次的好事儿。而妇女同志们就更是如此了，戚玉秀是独来独往，但是一些结伴上山的，那肯定要讨论个不停。
　　即便是这个故事已经被大家嚼烂了，仍旧让大家乐此不疲。
　　每次说起，都是分外的激动。
　　村小学的学生，每人还领到了一只铅笔呢。
　　据说这也是人家捐赠的，他们村的村小学，并不仅仅是本村的娃娃，也有隔壁村子的。他们大队不是每个村都有学校，基本上没有学校的村子，孩子都是分散了上学，他们丰收大队不算是体面，所以外村过来的不多。可就算是不多，一个学校五个年纪，也有那么二三十个。
　　既然姜粤指明是捐给学校，大队长也没把这些外村的孩子抠出来，一样都有用一只铅笔。
　　一支铅笔两分钱，小孩子节省了用，能用一个多月呢。
　　小孩子们哪里遇到过这个好事儿，一个个高兴的不像样。这个不是大队长不照顾自己村，你都不上学，自然没有必要拿这个铅笔。只有学校的孩子才有。
　　所以说大队长能干三十年大队长，还是因为这人真的有成算。
　　这事儿传到了其他村子，有当爹妈的看着孩子拿出一只没用过的新铅笔，自然是纳闷又不解的。
　　一只铅笔两分钱，孩子哪有钱自己买？
　　这孩子就说了：“我们老师说，这是有一个阿姨捐了一百块钱给我们学校，说是给孩子们买铅笔，我们每个人都分了一只。”
　　一百块钱在这个年代购买力还是很旺盛的，除了每个学生得到一只新铅笔，还剩下一些，校长就做主，一个班级买了一盒粉笔。现在太不重视教育了，也是真的没钱，各个班级连粉笔都用的只剩下小小的粉笔头，还得尽量想办法省着。
　　这一次各个班级都配发了一盒粉笔，当老师的都高兴。
　　孩子们不知道这么细，但是能够分一只铅笔已经高兴的不行：“先头儿分棉袄，咱们不是丰收大队的，那自然还是没有份儿，但是现在是捐给学校，俺们就有了。”
　　别看这个年头儿的交通不行通讯也不行，但是有点消息，那可是十里八乡都传的贼快呢。像是他们有孩子在丰收大队上学的，自然更早知道。
　　虽然一支铅笔顶顶没有办法和棉袄比，但是相比于其他大队啥也没有，他们多少还沾了点光。这心情总是好的。
　　“你说咱们大队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好事儿。”
　　“那可不是这么说呢吗？”
　　小孩儿说：“他们的衣服可好了，女娃娃还都是红色的呢。”
　　“好看？”
　　小孩儿使劲儿点头：“特别好看。不过俺不眼气。”
　　“咋？你心大？”
　　“俺不是他们村的，眼气也没用。不过……俺同桌偷偷告诉俺，她偷听到大队长跟俺们校长说话，大队长说，那个闺女给的钱还剩了几个，打算都买了铅笔，奖励给期末考的孩子……”
　　他抬头挺胸，说：“俺学习好，哪能得不到？”
　　“哎呦喂我儿子有志气，好孩子。”
　　这家子是有志气的，但是也有旁的人家碎碎念：“咱们村咋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人家村子里丢掉的闺女都能找回来，咱们村子也没少丢女孩子啊！咋就不能回来的扬眉吐气呢。”
　　“你想着好事儿……”
　　还有那别的人家再说：“你说，咱家丢掉的闺女，能找回来不？”
　　“当年我就说一口吃的就养了，你肯，你就是不肯，现在知道着急了吧？”
　　……
　　总之，各家有各家的说法。
　　不过吴屯大队的老王家看着新媳妇儿回来，倒是纳闷儿：“妮子，你咋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新婚的小夫妻，正是蜜里流油的时候，男人担心的问：“爹着急忙慌的叫你回去干啥？是不是你爹娘说你了？还是你嫂子又不是人欺负你了？有事儿你说，我不能让这欺负了你。”
　　当婆婆的看着老儿子这样疼媳妇儿，撇着嘴，十分看不过眼。
　　这当婆婆的就没看得中这个的，她阴阳怪气的说：“这当爹娘的就算是说一说孩子，难道还能……啊！你干啥！”
　　她一把被人抓住了，妮子就近抓住婆婆的手臂，说：“娘！！！我也有！”
　　当婆婆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妮子又奔向了她的男人，激动的说：“大壮，我也有棉服，我们村子给孩子发棉服，我也有！”
　　“啥！！！”
　　这娘俩都叫了出来。
　　妮子喘息着说：“我我我，我户口转的晚，我爹那边还没往上报，我今年正好十六，所以那边算了我的份儿。”
　　她将自己手里的包袱递给婆婆，说：“您看！”
　　几个人赶紧进屋，这时妮子的妯娌也赶紧都过来了，老太太一打开衣服，这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她哆嗦着摩挲：“这好东西啊……”
　　妮子使劲儿点头，她激动的说：“我爹说，那个姑娘是根据公社那边的名册准备的，我户口不是刚过去办理迁出吗？材料还没送上去，所以我就算是丰收大队的人。这不，我也有份儿。因为我是一月末的生日，是最大的，所以我第一个选，我不在，我爹做主就给我选了最大的红色。”
　　老太太眼睛都亮了：“亲家公好人啊。”
　　关于孩子能分到棉服的事儿，虽然才发生两三天，但是他们周遭几个屯子就没有不知道的。这样的大事儿，她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可不是震惊？
　　谁人不震惊呢。
　　早就传遍了。
　　结果啊，谁曾想，自家还能沾上便宜。
　　其实像是妮子这个年纪结婚也不算少，大队十岁上工都开始算工分了，哪里有说十六还是个孩子的？
　　可是，人家就是卡着十六。
　　老太太叫唤：“苍天有眼啊。”
　　几个妯娌更是羡慕的都要眼睛滴血了。妮子的二嫂也是跟妮子一个村子，她说：“妮子，你爹知道的多，那闺女啥样啊！我大伯母家当年就是生了四个闺女，老四一生下来，家里就说养不活了。扔到了山里。前日我去捡柴碰见我娘，说是我大伯和大伯母现在一宿宿的睡不着，疑心那个姑娘是不是我那个被扔掉的堂妹……”
　　妮子摇头：“我爹没见着，我爹过去的时候人都走了。是大队长跟她谈的，王二奶奶还有他家小五子知道一些，他们都跟她见过，说是一个短发高个子的飒爽姑娘，长得又白又好看，脸上带着一些小雀斑，大概是文艺兵的关系，站的笔挺的。说话嘎嘣脆，口齿伶俐。估摸着二十来岁，但是说不好实际多大，毕竟大队长也没问……”
　　“二十来岁，十七八也算，二十二三也是二十来岁，这个就说不好具体的了。”
　　“是啊，所以好几家都拿不准是不是自家。”
　　他们讨论开来，这个话可不是他们家，那是许多人家都好奇的……都是少不得要多讨论的。
　　这个事儿，越传越远，越传越邪乎，据说公社都派人来调查了。
　　不过因为当时那个姑娘并没有留下姓名，而全国想找一个文艺兵也不容易，这个事儿倒是不了了之了。在他们看来这个事儿很大，但是姜粤故事编的好，什么消息也没留下反倒是不给人奇怪的感觉，反而是有一种理所当然。
　　这期间，戚玉秀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可没时间管这些了，一个女同志带着孩子生活，要忙的可不少，她又给家里地窖挖了挖，扩大一些，规整出来一块地方，她买了小两千块钱的煤球儿。
　　这可是她花的相当大的一笔钱了，戚玉秀都要感慨，这煤球儿可真贵啊。
　　但是想到这个恐怕能撑下来一个大冬天，她心里又熨帖了。
　　她不求旁的，就求着家里人过的舒服。
　　而这个时候，戚玉秀倒是要感慨姜粤办事儿果然有点东西，他家宝山宝珠，有棉衣换洗了，还不出挑。两个孩子去年就有了一套，今年分了棉服，又多了一套。
　　戚玉秀又格外照着选得买了一模一样的，就算是冬天脏了什么的，换洗也没人发现得了。
　　谁能想到，他们家的小孩儿，就不是一件儿呢。
　　两件棉服一件羽绒服三件换着穿，干干净净暖暖和和，戚玉秀觉得，这样真真儿好。
　　就在戚玉秀如同仓鼠一样准备过冬的时候，戚玉玲来了……


第61章 哇哦(三更合一)
　　要说戚玉秀是真的了解自己这个姐姐, 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她跟姜粤说，戚玉玲不知道东西跟她有关也决计会给她送东西的，果不其然, 这不就来了, 天气渐渐冷了，也下了第一场雪, 上山的人都少了。
　　戚玉玲领着儿子济宁来到了的村子。
　　虽然天冷了, 但是难得的休息让村里一些老人也在村口大摆龙门阵。一些小孩子凑上去听趣儿, 自然也有一些年轻人都在, 大家最近的焦点还不就是那神秘的姜同志。
　　人老了知道的就多, 谁家是个什么情况, 一清二楚，少不得分析猜测。
　　倒是隐约的有几家是被重点“怀疑”的，这几家被重点怀疑的，这心里这个苦啊。那现在是心心念念的盼着这姑娘能再来一次，问一问是不是自家的。
　　如果是，哪里能跟亲爹娘生分了？
　　哪里能不帮衬兄弟？
　　这样的女子，可是不行。
　　这些人说的热火朝天, 戚玉玲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骑了自行车载着儿子，提着个大包袱进来, 戚玉秀家在山上，她惯常都是把自行车放在大队部。
　　大家看她拎着东西, 这话题自然又转到戚玉玲身上。
　　不少老人都觉得戚玉玲这个媳妇儿，不行。
　　这哪有做媳妇儿的整天往出嫁了的妹妹家里倒腾东西的, 这不是吃里扒外？
　　但是村里好些个小媳妇儿却羡慕的不得了，恨不能有戚玉玲这么一个好姐姐。这有个人帮衬, 日子能舒坦多少啊。就是田大还没走那会儿，戚玉玲就来送东西，田大走了，戚玉玲是变本加厉。
　　戚玉玲不晓得村里这些人又把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拎着东西跟着儿子上山。
　　一路上山，就见宝珠正在院子里跳皮筋儿，小宝山和小宝乐就是两个“木桩子”。
　　乍一看到大姨，小宝珠嗷的一叫，立刻就扑出来：“大姨。”
　　戚玉玲笑了，说：“哎呦喂，我们宝珠有长高了。”
　　这一段时间没见，小姑娘好像又窜了窜。
　　再看宝山和宝乐，好像这两个也高了啊！
　　“你们这日子不错啊，一个个的都长高了。”
　　小宝珠翘着嘴角笑眯眯：“那是呀。”
　　她得意的翘脚：“我吃好多饭饭的。”
　　戚玉秀听到动静儿赶紧从屋里出来，惊喜：“姐你咋来了？”
　　戚玉玲：“你不来看我，还不兴着来看看你？”
　　宝珠蹦蹦跳：“大姨是来看我。”
　　小宝乐：“也看我也看我。”
　　宝山难得的孩子气：“说不定是来看我。”
　　几个人俏皮的小样子惹得大人笑哈哈，济宁哥俩儿好的勾住了宝山的肩膀，这两个是真的能玩在一起的。
　　戚玉玲给妹妹使了一个眼色，说：“我这次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的。”
　　济宁赶紧：“我我我，我的功劳。”
　　戚玉玲进了屋，戚玉秀这才看见，她姐拿了一罐子麦乳精，三样的饼干混在一起，差不多三斤，还有混在一起的差不多三斤的糖块儿。
　　“几个小馋猫，来，洗手过来尝一尝。”
　　戚玉玲又说：“你姐夫让我给你装一点肉，我晓得你家养猪，就没装。”
　　看着几个小孩儿都去洗手了，就只有两姐妹，戚玉玲小声说：“我家还有不少，不过我得顾及公婆面子。与其拿的多让他们不高兴，不如实在点。”
　　她给戚玉秀塞了十块钱，说：“这你拿着。”
　　戚玉秀：“我不要……”
　　她赶紧起身打开柜子，将里面的小手帕打开，说：“你看，我真的有。”
　　戚玉玲：“卧槽！”
　　她正想着妹妹有钱能有多少？这还没咋说，就发现这里竟然有大几百的样子。她吓的不行，赶紧说：“你这，你这怎么回事儿……秀儿，你可别吓唬我。”
　　戚玉秀赶紧把钱收好，随即认真说：“我有偷偷卖东西。”
　　她拍了拍姐姐的手，说：“我今年倒腾了几次东西，偷偷卖给黑市儿的人了，这才攒下了钱。本来不想告诉姐姐让你担心。但是我不说，姐你还要担心我，我自然是要告诉你的。”
　　她半真半假的说，就是让她姐姐别太挂心她。
　　戚玉玲眼神惊魂未定，好半天，使劲儿锤了戚玉秀几下，说：“你这怎么这么糊涂，你这样大胆！你就不怕出事儿？”
　　戚玉秀赶紧的：“我也不是总去，毕竟我也不是总有东西卖。”
　　戚玉玲还要说什么，倒是看到几个孩子进来了，只能咽下了想说的话。
　　几个小孩儿一人抓了一块饼干吃，戚玉秀说：“你们一人揣两块糖，出去玩儿吧。”
　　这么一说，小孩儿哦了一声，一起跑了出去，戚玉玲看着孩子身上的衣服，好奇：“这个就是你们村子那个棉服？”
　　戚玉秀笑了：“大姐在公社都知道了？”
　　戚玉玲点头：“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儿谁不知道啊，我们厂里办公室都议论了好些天。”
　　她被拐走了话题，不过很快又绕回来，拉着戚玉秀说：“你给我说，你说啥时候开始去黑市儿的。秀儿啊，有啥困难有我们呢。你这样，真是让我不放心。”
　　对付自家姐姐，戚玉秀还是驾轻就熟的，她说：“真的不是大事儿，我十分小心谨慎，也不是总去，偶尔才会去一次，也乔装了的。以后肯定更是小心，大姐还不放心我？我乔装的好，就算是损失也就是一次的东西，人是可以脱身的。而且我也是知道小心的。”
　　戚玉玲担心的不行，但是看着妹妹表情，又觉得她说的许是对。
　　虽说她跟大哥都帮衬妹妹，但是别人帮衬再多，总是敌不过自己有的。
　　“你手里现在也不少，以后尽量少去。”
　　戚玉秀慎重又认真：“我晓得。”
　　她将二十块钱还给戚玉玲，说：“大姐收着便是。”
　　随即想起什么，又高兴的拉着戚玉玲说：“姐，我给你们家做了好吃的，你这次带回去给大爷和姐夫下酒，保准吃了还想吃，掉耳朵都不知道。”
　　戚玉玲挑眉：“呦，你这还挺能吹。”
　　戚玉秀：“咋就是吹，你看我做的麻辣兔兔。”
　　戚玉玲：“……”
　　兔肉就兔肉，你兔兔个啥？
　　戚玉秀跟孩子们说话习惯了，不自觉带出来点，倒是让自家大姐起鸡皮疙瘩了。
　　戚玉玲撇嘴，不过还是很快的来到的厨房瞅着妹妹的坛子，不小的坛子里能看到满满当当都是兔肉，不知道她怎么做的，油汪汪的，仔细闻一闻还能闻到一点点的辣味儿。
　　“你这真是不少啊……”戚玉玲惊叹。
　　戚玉秀高兴的点头，说：“可不是？”
　　她说：“我在山里设了套子，你别说，还真是蛮有效果。”
　　戚玉玲听到这个，心里松快不少，她笑着说：“这样就好。”
　　虽然她总是尽量帮助妹妹，但是总有自己的家庭，现在看着妹妹真的越过越好，也打心眼儿里高兴。姐妹两个聊了一会儿，少不得说一说村里的事儿，戚玉玲也说了济宁的事儿。
　　戚玉秀听了，面色不变，倒是没被她大姐看出什么。
　　“就说老天爷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你家今年可真是好起来了。”戚玉玲衷心的感慨起来。
　　妹妹现在手里有钱有物，戚玉玲这心都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戚玉秀：“姐，你看我们家养的猪了吗？”
　　戚玉玲：“啊？”
　　“走，领你去看看。”
　　戚玉玲不明所以，不过去了之后真是惊讶的眼珠子大大的：“你家这猪咋养的啊？”
　　戚玉秀得意起来……
　　这姐俩儿因为大肥猪而欢欣，其他人也是一样，其实啊，济宁也跟着表弟表妹来看猪了，只不过，他们来的早一点。几个孩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济宁说：“猪肉最好吃。”
　　吸溜儿。
　　宝山点头，虽然他家现在差不多一周能吃上一两次猪肉，但是这个没有够的。真的好吃，别的比不上啊。
　　济宁：“猪肉好吃，别的肉也好吃，我们去抓野鸡野兔吧！”
　　他还记得这个事儿呢。
　　他说：“我们抓很多。”
　　小宝珠眨巴眼睛，说：“妈妈不让往山里走太远，不安全的。”
　　宝山赞成：“对，前几天都下雪了，就算是有肯定也冬眠了，明年你早点来，我们夏天秋天抓会好一点的。”
　　济宁是城里娃，对山里也不是很懂，可是眼看地上许多地方的雪都没有化开，又觉得似乎是有点道理的。他唉声叹气：“我以为，来了就能抓到野味儿呢。”
　　这样打打牙祭的好事儿，才不想浪费呢。
　　小宝珠：“表哥不要伤心呀。”
　　小姑娘小爪爪拍着表哥，说：“我妈妈给你们家准备了麻辣兔兔。”
　　济宁：“？？？”
　　宝珠：“反正你回家就知道了，我妈妈会给你们带的，那个保证让你们喜欢。”
　　提到兔兔，小孩子们又说起来了在遥远之外的大舅，小宝珠撑着下巴说：“我想大舅了。”
　　“你咋不想小舅？”
　　小宝珠一言难尽，哼了一声。
　　不过济宁宝山他们都好理解的啊。
　　小舅舅从来都是占便宜，才不会给他们好吃的。
　　“如果大舅回来就好了。”
　　“大舅回来，小舅就要挨打了。”
　　几个小孩儿互相对视一眼，发出“桀桀桀”的笑声，相当不怀好意……
　　而此时，同样的时间，姜粤坐在一个装修考究的办公室内，低头认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抬头，说：“这样可以了。”
　　“姜小姐，合作愉快。”
　　姜粤浅浅的笑，说：“合作愉快。”
　　“期待下次与您的合作。”
　　姜粤含笑自己手里的集邮册递过去，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并没有久留，离开拍卖行，刚一出门，就看到手机提醒已到账：四十万。
　　姜粤真心的笑了出来，这一本集邮册，她一共卖了四十万的价格，这还是让姜粤挺高兴的。这一本集邮册足有的一百张邮票，只不过虽然年头长远，五十来年，但是却并没有稀少珍贵的票头，所以才卖了四十万的价格。
　　当然，如果姜粤直接散卖，可能还能卖的更多一点，但是一次性卖给拍卖行，省事儿不少，而且不容易遇到片子。据说这个行当里，骗子可不少。
　　姜粤很有自知之明，她对这个可不懂，所以她没有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还是相信专业人士。
　　虽说，拍卖行肯定是要压价，但是她省心省力。
　　姜粤收到了钱，第一时间就去了银行，现在金价是四百五十块，她早就看好了这家银行推出的最大千足金条，一根金条的五百克。她贴了五万块，买了两根金条。
　　这样四十五万就进去了。
　　姜粤以前觉得自己挺有钱的，但是看着这个，倒是很实在的感慨钱真是不禁花啊。四十五万，其实也就能换上两根金条而已啊。
　　姜粤早几天都跟拍卖行打听过了，之所以今天来换，是因为她明天要回家一趟，要不然早就换了。姜粤出来上了车，许婷好奇：“姜姐，下次有事儿你让我去就行。”
　　姜粤：“这些地方都得本人提交身份证的，对了，你订好机票了吗？”
　　许婷：“订好了。”
　　她说：“对了，姜朗给我发微信了，问宝珠他们的事儿……”
　　姜粤：“他问宝珠？”
　　“是啊，他问我们最近有没有看到宝珠，他过去几次都没有遇见他们，有点不放心他们。”提起这个，许婷也有点不放心，她说：“也不知道宝珠怎么样了，我也有点担心这个小孩儿了。”
　　姜粤：“没事儿，我之前回老家见过他们的，他们生活挺好的。”
　　这么一说，许婷就有点放心了。
　　她含笑感慨：“你说这多巧啊，每次公司给你放假，你回家都能遇见宝珠他们。姜朗他们过去好几次都遇不到人。”
　　这么一说，姜粤也觉得好像是这样，她们公司每次给她放假，她回家都接到戚玉秀的电话呢。她不在家乡的概率少的不得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姜粤：“可能这就是天意。”
　　许婷噗嗤一声笑出来。
　　姜粤有心的留意，果然，她第二天一下飞机到家，就接到了戚玉秀的电话，姜粤：“……”
　　怪不得，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只有他们能来往，这就是有缘分。
　　大缘分。
　　眼看天气越发的不好，正好学校赶上周末放假一天，戚玉秀就带着几个小孩儿来这边了。虽然昨天他姐过来了，但是也宿下来，当天就走了的。
　　其实戚玉秀现在领他们过来也不算多，不过眼看过一段天冷路不好走。倒是不如在彻底冷下来前出来热闹一下。
　　正因此，他们就胜利会师了。
　　姜粤默默的把金条给了戚玉秀，倒是没提五万块钱的事儿，戚玉秀可是第一次感觉到金条的重量，整个人都彷徨又无助。这可是，金条啊！
　　她觉得自己都坐不住了，恨不能立刻回家藏起来。
　　不过孩子们难得出来一次，她倒是不会败了孩子的兴致，小宝珠几个都眼珠子叽里咕噜的到处看。戚玉秀每次领他们来城里，基本都是肯德基的儿童乐园+电影院。
　　更多的去处，也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这次有了姜粤这个本地人，她说：“上车，我们去市里。”
　　“市里？”
　　戚玉秀其实是没有去过市里的，她晓得自己是个没有证件的人，所以城市里可不敢去，最远来个县城，就觉得很高兴了，毕竟这里已经足够他们觉得处处都好。
　　姜粤开车，说：“我们去游乐场。”
　　“游乐场？那是什么呀？”小宝珠不知道。
　　姜粤笑了：“就是小朋友都喜欢的地方，我上初中那会儿建的，最早的时候我可喜欢来了。可是后来就不行了。学校太不做人啊。我念初中的时候，每一年春游秋游，都是这里。从不变化。高中难得让我们放松，还是这里。来的多了，这里就不稀罕了。”
　　她提起那些事情，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又说：“不过你们没来过，肯定是喜欢的。”
　　如果可以，她都想带着几个小孩儿去上海迪士尼玩，但是可惜啊，他们根本不可能走那么远。姜粤开着车子进了城，她说：“我们这边还有动物园，咱们先去游乐场再去动物园。”
　　“吼！”几个小孩儿高兴的眉飞色舞。
　　姜粤开着车子往东，突然想到什么，拍着头说：“啊啊，我弄错了，我应该先带你们去动物园，后去游乐场。”
　　小孩儿：“啊？”
　　几个小家伙儿都睁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看着姜粤，姜粤：“动物园关门早，他们四点半就开始陆陆续续清场，五点就关门了。但是游乐场开到晚上九点。”
　　姜粤果断的改变路线：“我们先去动物园。”
　　她真诚的感慨：“我现在很多事儿都是让经纪人和许婷处理，我自己反而干啥都不行，感觉生活技能都降低了。”
　　小宝珠坐在后座上，小脚丫晃来晃去，说：“我好久没见到许婷姐姐了，许婷姐姐还好吗？”
　　姜粤：“挺好的，我给她放了两天假。其实本来今天该带着她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样出来游玩的日子肯定要拍照啊。如果拍照露馅儿怎么办？”
　　她倒这一点倒是想的挺细致的。
　　“我现在跟你们来往都尽量不带着她，免得时间长了，她也看出点什么。这种事儿毕竟还是少一点更稳妥。”
　　戚玉秀含笑：“谢谢你。”
　　姜粤摆手：“没什么啦，你也让我见识很多啊。”
　　如果不是认识了他们，她怎么可能六十年代游啊，虽然好像没有什么看到，但是却又什么都看到了。看过了那些，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日子。她之前因为娱乐圈压力大是有一点焦虑的，但是看过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心里那些焦虑一下子就散了。
　　那边的人吃饱穿暖都做不到，她一年的收入八位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时候道理谁都会说，但是感觉这个东西是很难说的。
　　可是真的亲眼看了，她反倒是一下子就调整过来了，就是这么一个契机，一下子就开窍了。
　　她思绪飞走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就到了动物园。她立刻将车子挺好，说：“走吧。”
　　小宝珠跟哥哥弟弟手牵手，她说：“我们要在一起走。”
　　戚玉秀认真盯住：“你们谁也不能自己乱跑，知道吗？”
　　几个小孩儿严肃点头。
　　姜粤领着他们过去买票，宝山宝珠是可以半票的，至于小宝乐，这种个头的小豆丁是免票的。
　　小宝乐震惊了，说：“我不要钱啊。”
　　姜粤笑着逗他：“因为你小啊，你要是慢点长，就一直是小孩儿，都不要钱了。”
　　只是没想到哦，小宝乐倒是不受影响呢，他板着小脸儿认认真真的说：“那我也要长大，我要是长大，就能帮妈妈还有哥哥姐姐的忙了。”
　　呦吼，真是一只很懂事儿的小崽崽呀。
　　当妈的高兴的翘着嘴角，姜粤夸奖了一番，几个人一起进了门，戚玉秀留意了，门票是八十，真不便宜呀。
　　这要是做摇摇车，都能坐八十次了，不过，摇摇车和动物园果然又不一样。
　　他们市里的动物园其实还不小的，动物也挺多的，姜粤领着他们来到向导图，说：“你们看，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上面写了每个小动物的位置……”
　　其实姜粤对这里也没有什么不熟悉的，不过她既然带几个人出来，就肯定是要做好一个向导。
　　“像是动物园啊，游乐场啊，还有一些乐园啊，在门口一般都有这种导购图，如果你们自己出门，就可以先看这个了。”
　　她指着标牌说：“看，往这边走，就是大猩猩。”
　　小宝山一手牵着妹妹，一手牵着弟弟，三个小孩儿真是手啊手不放松。
　　几个人哒哒哒的向前，几乎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只大猩猩正在摇摇晃晃，几个小孩儿睁大眼，张大嘴：“哇哦。”
　　姜粤点着园子外面的牌子，说：“看，这里有这只大猩猩的简介，它是……”
　　“它好厉害的样子。”
　　“是啊，走，看一会儿，咱们继续往前走，前边还有孔雀园，孔雀开屏可好看了。”姜粤边走边说，这个时候她倒是意识到，动物园这种地方似乎更适合小孩子们来。
　　虽然游乐场也很好，但是动物园的意义不同。
　　小朋友们可以丰富自己的常识储备呀。
　　长长见识对现代的小孩儿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就很重要了。
　　几人很快来到孔雀园，几只孔雀溜溜达达，姜粤叫：“开屏开屏……”
　　咋呼着两只手，孔雀：“……”
　　孔雀转过身，将屁股对向了她，仿佛，这是一个二傻子。
　　姜粤不断的对孔雀喊话，然而孔雀根本不理会，小宝珠几个也不知道孔雀开屏是什么样子，不过看到姜粤姐姐这么急，就觉得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也跟着咋呼。
　　就算是小动物，也是很喜欢小朋友的哦。
　　三只小崽崽学着姜粤咋咋呼呼，孔雀抖了抖，转了过来，“开屏呀~”
　　姜粤：“呜呜，给个面子吧？”
　　矜贵的孔雀这个时候反复终于决定给这个女同志一点面子，也仿佛是更喜欢咋咋呼呼的小崽崽们，又抖了抖，终于开了屏。
　　几个小孩儿：“哇哦！”
　　他们看呆了，也觉得这孔雀简直是美呆了呀。
　　怎么，怎么就有这么好看的动物呢。
　　正在这时，一对男女走过，男的追问女的：“你到底爱不爱我……”
　　两人走过，小宝乐看着开屏的孔雀，鹦鹉学舌：“我爱上它了。”
　　现学现用了。
　　姜粤失笑：“它可是公孔雀啊，他们之所以开屏，是为了……”
　　几个小孩儿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是不管听没听进去，他们都被好看的孔雀迷住啦。
　　姜粤：“要去前边吗？前边还有猴儿山哦，很多小猴子的，=……哦对，蟒蛇好像也在附近呢。”
　　小宝珠眨巴大眼睛问：“蟒蛇都被抓住了吗？”
　　姜粤笑着说：“对啊！”
　　小宝珠：“哦豁！那不会逃跑吗？”
　　姜粤憋着笑，觉得小孩子果然有趣，她说：“好像，不会的哦，会看的好好的。我们动物园还有大老虎的，大老虎知道吗？”
　　小宝珠眼珠子圆溜溜的，她抿着小嘴儿，绷的紧紧的。
　　一旁的小宝山倒是激动：“我要看，要看到大老虎。”
　　“还有大狮子！”
　　几个小孩儿蹦蹦跳的跟着姜粤，别说三个小孩儿涨了见识，就连戚玉秀都跟着长了见识呢。她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什么孔雀。这咋就能这么好看呢。
　　她说：“这里真好。”
　　她四下看看，又说：“人不多。”
　　姜粤：“没有特别的啊，大家都看习惯了，不觉得特别，就觉得不值得八十了。但其实，八十也是很有必要的，只要效益好才能保证动物们的待遇……”
　　戚玉秀不懂，不过却也安静的听着。
　　紧跟着，他们又去看了这些个姜粤提过的小动物，可是不管看多少，小宝珠和小宝乐都觉得，孔雀天下第一美。可是小宝山喜欢大老虎啊！
　　大老虎最威猛了。
　　他以前就听村里老人说过，老虎是多么的可怕，但是谁曾想，老虎也会被关起来呢。
　　现在老虎都过上地主爷的日子了。
　　饭来张口啊！
　　动物园的动物很多，还有几个简易的小游乐，几个小孩儿坐着简易的小火车突突突了一圈儿，十分捧场的哈哈大笑。小孩子都是很容易受影响的，本来还觉得一点也不好玩儿的其他小孩儿也跟着哈哈大笑。
　　现场一片小孩儿的清脆笑声。
　　小宝珠蹦蹦跳跳的，说：“姜姐姐，我喜欢这里。”
　　她热情洋溢的说：“我觉得，这些真的好好啊，以后真好。”
　　她小脸儿满满都是欢乐，姜粤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小宝珠想说的是什么，她不是单纯的想感慨这里多好。而是想未来会变得多好。她揉了揉宝珠的头，说：“就是很好的呀。”
　　她弯腰将宝珠抱了起来，说：“走！我带你们去看那头儿的蝴蝶谷。”
　　小宝乐羡慕的看着姐姐被抱起来，他也累了呀，小家伙儿原地蹦蹦跳跳，说：“我我我，我也可爱。抱我抱我。”
　　姜粤噗嗤一声喷了。
　　戚玉秀：“……”
　　她弯腰将宝山和宝乐都抱了起来，宝山脸蛋儿红扑扑的说：“我是大孩子了。”
　　戚玉秀：“你多大都是我的儿子。”
　　不过啊，小宝山也没有害羞多久，很快的就跟弟弟妹妹一起加入了“哇哦哇哦”大军，叫个不停。
　　他们真是兴奋的不行呢。
　　姜粤领着他们在动物园玩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她说：“你们想吃什么？”
　　几个小孩儿不懂的呀。
　　姜粤果断：“再不会选择的时候，火锅就是我们不二的选择了，走海底捞走起。”
　　她很快的领着几个人去了海底捞，姜粤难得的利用自己的身份，靠着签名和合照提早拿到了一个位置，她领着几个人坐下，说：“我爸妈都可喜欢这边的氛围了。”
　　戚玉秀到处看，虽然有点拘谨，但是还是好奇的问：“为什么啊？”
　　刚说完，就看到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围在一起，热情又真挚的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而另一头儿，一个服务员正在花式甩面……
　　戚玉秀看花了眼，几个小孩儿也看花了眼。
　　小宝珠：“吃饭好多花样儿哦。”
　　话音刚落，一个服务员过来，热情：“您好，姜小姐由我为您服务，来……”
　　很快的，又来一次：“来吃点水果先垫一垫……”
　　“这是豆浆，小朋友……”
　　“小朋友吃饭要带饭兜兜哦……”
　　“小朋友，来，一个小朋友送你们一个小礼物，小朋友要开心哦！”
　　“小朋友……”
　　“亲爱的小朋友……”
　　小宝珠轻轻的靠在哥哥的耳朵边儿，小小声的说：“哥哥，他们好热情哦。”
　　小宝珠他们其实也在外面吃过饭的啊，但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热情洋溢的招待，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更是翘的高高的。虽然有点小害羞，但是好高兴的呀。
　　宝山和宝乐也是，宝乐小屁股一墩儿一墩儿的，小脸儿红扑扑的高兴。
　　倒是戚玉秀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到头皮发麻。
　　姜粤：“我点了四宫格，我自己是最喜欢辣的和番茄的这两种，不过其他的也不错，牛肉羊肉必须要有，牛肚虾滑也要有……还有小酥肉……”
　　姜粤晓得他们是不知道点什么的，索性就主动起来。
　　“姜小姐，这些差不多够了的。”服务生在一起旁提醒。
　　他们只有两个女同志和三个小孩子，还有一个女明星。
　　传说中，女明星都是不吃饭的。
　　所以她尽责的提醒，倒是姜粤肯定的说：“肯定不够。”
　　不过她倒是不重复点什么，先是点了点，又想到戚玉秀的大胃口，索性说：“我不点了，你帮我把所有都选上，每一样我都要一份！”
　　服务员：“…………………………”
　　她沉默半响，说：“吃不完……”
　　姜粤分外的肯定：“真的可以！”
　　她笑着说：“你对我们的能力，一无所知。”
　　服务员：“？？？”
　　事实证明，姜粤一行人肯定是比好心提醒的服务员更了解他们这一伙儿人的饭量的。很快的，他们就开动了。
　　小宝珠是第一次吃火锅，在今天以前，她都只是听过呀。
　　不管是谁家，都没有吃过，完全不晓得的。
　　可是这一吃，立刻就觉得火锅是最好吃的东西。
　　这个火锅啊，跟她爸爸还在的时候吃的锅子差不多，哦，也不是完全一样，还是有区别的，那个是有味道不蘸酱的。这个要自己调酱汁呢。
　　不过，好吃的呀。
　　小姑娘大口大口，而一旁的其他几个也是一样呢。
　　别人家像是宝乐这么大的小孩子，都要家长帮忙的，但是服务员眼看小孩儿一手筷子一手勺子，两个手都用的飞快，吃饭的时候也大口的让人喜欢的不行，根本不用家长操心。
　　不得不说，不管什么时候，大口乖乖吃饭的小孩儿都是讨人喜欢的。
　　而且啊，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子的习惯，都是一手筷子一手勺子，两只手都用得很好呢。
　　三个小孩儿动作都差不多，可爱极了。
　　姜粤：“那边有小料台，服务员，劳烦你带她过去可以吗？”
　　“好的。”
　　戚玉秀跟着过去，听说这边是按人头免费的，果断的动起手来……
　　服务员：“……”
　　她想说，你们点了这么多，本来就吃完，你还拿这么多？
　　但是，顾客是上帝，让她拿！
　　不过很快的，服务员就知道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她眼看着这些人不断的上菜不断的吃，不断的撤盘子，他们的菜色，竟然再以恐怖的速度减少。
　　这个四方脸黑脸大姐，真真儿的能吃。
　　吃到最后，好像每个服务员都在有意无意的路过他们……
　　就，好奇。
　　就，觉得震惊。
　　就……反正你懂的。
　　但凡是遇到这么奇奇怪怪能吃的，你都好奇的啊！
　　自从姜粤做了明星，出门都遮挡的比较明显，但是今天毕竟是吃饭，不会这样的。再说，她也用身份拿了位置，当然，他们这样的小城市，但凡是来个明星，肯定是焦点在她身上。
　　然而今天不同。
　　十分不同。
　　几乎每个人都看着戚玉秀……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亏得他们坐在比较隐蔽的角落，来往的，大多都是服务员，而大家还有点职业道德，没有偷偷拍照，但是这股子震惊，是难以言说的。
　　这谁能想到呢！
　　想不到的啊！
　　他们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啊！
　　姜粤把所有的菜色都点了一遍，戚玉秀不仅吃光了，还来往于小料台无数次，以至于服务生特别贴心的说：“您就吃，需要什么吩咐我就行，我去给您拿！”
　　眼神十分鼓励！
　　这反正也不吃她的，她就好奇，这位大姐到底能吃多少。她的胃，没有底吗？
　　姜粤真挚的感慨：“我亏了，我该带你去吃自助餐的。你吃自助餐，肯定很合适的。”
　　戚玉秀不知道什么自助餐，但是为他们服务的服务员使劲儿点头，还跟姜粤击了掌。
　　戚玉秀：“……”
　　看你们就觉得怪怪的。
　　小宝珠早就吃完了，她撑着下巴，奶声奶气的问：“什么是自助餐呀？”
　　有些话，大人不好问，但是小孩子没关系呀。
　　姜粤解释了一下。
　　小宝珠抱着自己吃撑的小肚肚，说：“那，这个最适合我妈妈了。”
　　服务员内心：何止是你妈妈，多几个这样的，自助餐就垮台。
　　不过，她微笑，十分的真诚。
　　这顿饭，是姜粤结账的，戚玉秀吃的饱饱的，她很少能吃的这么饱，但是不可否认，她竟然真的吃饱了。
　　甚至啊，第一次，有点吃撑的感觉，她揉着肚子，开心的说：“真好。”
　　服务生没忍住，说：“女士，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合个影，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能吃的！”
　　这顿饭，吃的她都心潮澎湃的。
　　戚玉秀：“……”
　　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人不怎么爱照相……”
　　“没关系没关系……”
　　她没达成愿望也不尴尬，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几个人终于出门。
　　小宝珠抱着一个粉色的小猪，高高兴兴：“这里还送小礼物。”
　　戚玉秀小声问：“这顿饭多少钱啊？”
　　姜粤笑了出来，岔开话题说：“走，带你们去玩儿！”
　　海底捞：最能吃的客人一番，非此人莫属。


第62章 大肥猪与期末考(三更合一)
　　姜粤带着戚玉秀一行人从海底捞出来, 很快的又奔着游乐场去了。
　　相较于上午的动物园，下午的游乐场又是一番别的快乐。
　　但是，对小孩子来说, 没有先后, 都是一样的快乐。
　　他们是天黑才走的，还坐了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呢。天黑玩这两个, 更是快乐加倍。
　　小宝珠坐在摩天轮上看着城市里的灯光点点, 啊啊啊的尖叫。小宝山和小宝乐也不遑多让。别看平日里小宝山是个冷静的小孩儿, 跟个小大人似的, 但是这个时候也显露出了孩子幼稚又单纯的一面。
　　他们玩的很爽快, 回家的路上, 更是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停。
　　小宝乐衷心的说：“如果可以一直在这边，就好了。”
　　戚玉秀顿了一下，此时山上已经没有灯光了，只有月光映照下来，今晚的月色很好。戚玉秀沉默了一下，不仅感觉到了小宝乐的心愿，也感觉到了小宝珠和小宝山的。
　　她轻声说：“不行的。”
　　她给孩子讲道理：“我们来这边, 没有身份, 这里处处都要身份。我们现在暂且还能顺畅是因为有姜粤帮我们，如果没有, 我们不行。至于把我们是从这个时代来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行。妈妈不敢赌的, 妈妈就你们三个宝贝，你爸不在了, 我哪里敢赌？赌是要有资本的，我没有。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 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任何一点点的问题。”
　　小孩子们虽然很向往这边很好的生活，繁华热闹又满满都是好生活的气息。
　　但是却知道妈妈说的对，他们不懂大道理，但是妈妈说的好简单的，他们都是大孩子，听懂了。
　　而小宝乐……他不是很懂，但是他是个精明的小孩儿，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妈妈最疼他们，她一定是为了他们好的呀。
　　“我要跟妈妈一起，不管在哪里都行。”小宝乐是个嘴甜的小孩儿，这不，就哄上了妈妈。
　　小宝珠赶紧也说：“我也一样的呀。”
　　“我也是我也是。”
　　三个小孩子都这么懂事儿，戚玉秀也笑了出来：“你们都是一样乖。”
　　戚玉秀一家子每一次去那头儿，都能有一些新的见识，今次也是不少的。除了见识，戚玉秀还拿到了两根金条，一到家，赶紧迫不及待的藏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是让她很有底气的。
　　村里的知青没有底，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所以在万般纠结之下，在当地安了家……可是心里又是极端的不甘心。可是戚玉秀不是的，她从姜粤那里知道了很多的历史。她知道会怎样发展，所以她的日子是有奔头的。
　　她做事情没有什么章法，也不如人家学的多的有脑子，但是她晓得，谨慎的攒钱，等待政策的变化，就不会错了。
　　藏好了金条，戚玉秀觉得好日子的概率又+1+1+1……
　　戚玉秀因为金条的事情，心情很好，不过旁人不知道啊，大家只记得戚玉玲来的事情，背地里说：“不晓得她姐姐又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他姐姐的婆家也是不容易的，这都娶了个什么媳妇儿，吃里扒外。”
　　做人家婆婆的，真是没有看得上戚玉玲的。
　　但是他们不认识戚玉玲，但是不妨碍他们评价。
　　就，很烦人。
　　不过，戚玉秀也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没有人会在戚玉秀面前瞎说，这不是找事儿？
　　他们不是怕戚玉秀，戚玉秀是凶，但是实在是不想招惹老戚家的人，这家子的人，看着就相当的不好相与。赖皮猴都没他们烦人。他们还记得二赖子那伙人的下场呢。
　　不过后来又听说，他们那伙人翻脸了。
　　到底是为了个啥，倒是不太清楚，总之，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儿，细碎的小事儿就能引发当初大的矛盾。
　　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的。
　　而随着元旦的过去，戚玉秀他们的大肥猪也要出栏了，别说陈七媳妇儿怎么样，但是在养猪这件事儿上，倒是一点也不糊涂的。他们三家的猪赶下山，这下子真是让大家震惊了。
　　原来就是听说他们的猪养得好，但是今次才是真的发现，好是什么样儿的，这不是好，是十分十分好。
　　这一瞅，这大肥猪就一定是三百斤出头了，绝对不可能更少。
　　再看其他人家的猪，差不多也就二百来斤，总之一看就截然不同。村里多少人嫉妒的眼睛都要滴血了，可是怎么办呢？还不是人家的猪？
　　“我说老大媳妇儿，你家这猪是咋养的啊？怎么就这么肥？”
　　就连的田老太都来找戚玉秀问话了。
　　戚玉秀真是不想理她，但是人家好声好气儿，她也不好太过，只说：“我们是三家一起养的，大山嫂子和陈七嫂子付出很多。我也是占了他们两家的光。”
　　确实付出很多。
　　下大雨的时候那几天，是他们处理的。
　　后期的日子，也是他们每天晚上不睡觉看着。
　　这些戚玉秀可都没参与，虽然她多拿了两袋饲料，但是戚玉秀还是觉得自己很占便宜。
　　戚玉秀说了等于没说，田老太心里憋得慌，仔细想想，她是第二个挑猪的啊，可是养的却不如最后一个挑的大山媳妇儿，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她嫉妒的咬牙：“今年是你们运气好。”
　　戚玉秀微笑。
　　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田老太：“哼！”
　　与此同时，其他人家也围着他们，戚玉秀家没有男人，但是大山和陈七都被人围成了团，再三的让他们讲一讲养猪常识，道一道到底咋养的这么好。
　　几个人都嘻嘻哈哈说运气好，山里猪草肥喂得多。
　　老农民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儿，他们喂了饲料，也没想传的人尽皆知。
　　不然，以后大家都想办法买饲料，他们买不到咋办呢？
　　所以憨厚人也有小心思的。
　　人齐了，大队长立刻吆喝着，大家一起排队去公社送猪。
　　不过这一路上，大队长也没少盯着大肥猪看呢，主要是，震惊。
　　他们大队的猪场都没喂出这么肥的大肥猪，这可是太好了啊！大队长想，虽说这不是他的，但是也代表了大队的荣誉，自然是高兴的。
　　而其他人则是感慨这三家可要反过秧儿来了，就说这猪，就能值不少钱了，他们肯定是不可能把肉都留下的。这谁舍得啊，农贸社的收购的肥猪是六毛五，大家都算不过来能挣多少钱了……
　　公社就那么一个公社，各个大队都是分开去送猪的。
　　今天轮到你，明天轮到我。
　　这一路遇到别的大队的，少不得要炫耀一番，这一路耽搁着，倒是走的很慢了。不过再慢也到了公社，农贸社也没想到，丰收大队竟然能养出这么肥的大肥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赶紧说：“先称这几个大肥猪，其他的往后排。”
　　什么名单不名单的？
　　有大肥猪更重要吗？
　　没有！
　　农贸社的几个工作人员难得的没有板着脸，反而是乐颠颠的，赶紧安排，戚玉秀作为一个女同志，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她搅着，自己这只猪差不多能有三百斤了。
　　戚玉秀专心的等着，就见大肥猪被赶到了秤砣上，他哼哼唧唧的不爱动，这一路上，几只大肥猪也不是很爱走的样子，懒洋洋的。可见想长肉，一是吃，二是懒啊。
　　“三百二十七斤。”
　　“我的天呀。”
　　戚玉秀高兴的眉眼都是笑意，负责记录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戚玉秀，真诚的伸出大拇指，说：“大嫂子，你这厉害啊。”
　　戚玉秀：“嘿嘿，嘿嘿嘿。”
　　“你是要猪肉，还是要会购票，还是卖给社里？”
　　戚玉秀赶紧的说：“卖掉。”
　　她说：“我要六斤带走，要四斤回购票，剩下的都卖掉。”
　　她站在一边儿，等着计算，现在的肥猪肉是八毛五一斤，他们收购价是六毛五，扣除原定的任务肉，她还剩一百三十七斤是能算钱的。
　　戚玉秀在一旁拿到了八十九块零五分，还有四张一斤的回购券，其他人都要羡慕疯了。
　　这么多钱，工人也要争个三个月了啊。
　　戚玉秀感觉到全村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不过她倒是不动如山。戚玉秀站在哪里，十分的冷静，眼看着大山哥过去称了猪，他这头，三百二十五斤。
　　轮到陈七，三百二十斤。
　　别看刚才戚玉秀自己是卖了钱的，但是这还不是她自己的呢。他们是随便人手赶一只，算钱是要放在一起算的。三个人在一旁算了很久，算出来一个人是一百四十四斤的份额，戚玉秀也就是剩了八十四块五。
　　其实，戚玉秀他们可以不在这里算的，但是戚玉秀的猪最沉，她不想太出头。三个人平分，她又少了一点，而且大队长在，也能帮他们做个见证。
　　戚玉秀要了六斤鲜猪肉，当即就将说好的一斤肉直接给了陈七，说：“陈七哥，这一年养猪，多亏了你们，谢谢你。”
　　这是他们说好的，陈七自然不含糊，他此时也高兴的不行，说：“谢啥，咱们本来就是和在一起养着方便。”
　　戚玉秀：“我要去一下我姐家，就不一起走了。”
　　大家纷纷点头。
　　再看大家上称，就没有那么多的了，二百来斤就算是顶顶不错，村里最早就开始喂猪饲料的崔家，养出了将近二百八十斤，也是很好的。
　　至于其他人家，基本二百斤出头吧。
　　猪吃猪饲料自然是不如土养猪，但是这要分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吃都吃不上，哪里还会管猪是怎么长大的呢。能长就是最好的了。长得肥肥的，也才是最好的。
　　戚玉秀在大家嫉妒的眼神儿下去了戚玉玲家，戚玉玲还在上班，戚玉秀留下二斤肉和二斤回购票，乐得老太太眉眼都是笑意，又给她装了一条大鲤鱼和一斤江米条。
　　要说起来，这老太太真的不算刻薄了，不然也不能任由儿媳接济戚玉秀这么多年，以前心里不高兴，但是这两年看着戚玉秀知道回礼，也就更融洽了一些。
　　这种相处都是互相的，她知道戚玉秀不是一个只吃不拉的人，就觉得心情舒畅的。
　　说起来，她也主动的提出给戚玉秀送一些送一些东西，其实戚玉秀不亏的。
　　“呀，这鱼真大。”
　　老太太得意：“可不是吗？这不是元旦的供应吗？我让大小子凌晨三点就去排队了，这才率先抢到了大的。”
　　戚玉秀咋舌，不过也没再这边久留，提着鱼往回走，这条鱼上手一拎，就有四斤了，戚玉秀打算回去买一块豆腐，做鲤鱼炖豆腐，哦不，她今天还是吃肉。
　　今天肯定是家家户户都要吃肉的。
　　戚玉秀还没回村，他们几家每家都分了八十多的事儿也都传开了。
　　另外两家也没留多少肉，毕竟，这年头攒点钱太难了，这是难得的机会，自然还是想在手里多留点钱的，他们几家分外的喜悦，别人家就不一定了。
　　其实养猪这个事儿，都是挣钱的。
　　这就没有不挣钱的，不过是多和少罢了。
　　像是戚玉秀，她不要那么多肉是因为可以去那边买肉，所以暂时不要肉要钱，会给自家有点钱找个好的来源。大家只会觉得他们家是从吃上省下来的。
　　而不少人家都不要钱，只要肉，他们一年到头下来看到肉的机会真是太少了啊！
　　所以也有很多家都没有要钱，虽然知道这三家都困难，是从吃上省钱，但是二百来斤和三百来斤，这差距也太大了，心里十分十分的不平衡。
　　他们养了猪的本来还觉得今年自家比别人家强，可是这一对比，又不这么想了。
　　感觉自家即便是有了肉也没有那么开心。
　　而一些没有抽到名额的，那就更不乐意了。
　　这世上最烦恼的事儿，就是看着别人家发财，而自己，还是苦哈哈的。总之，就很嫉妒了。
　　戚玉秀一进村，就看到几个老人在村口大树下，一见她，眼睛都亮了，说：“田大媳妇儿，你这是……”
　　视线落在她提着的鱼上。
　　戚玉秀：“我这不是卖了猪？给我姐送了点猪肉。”
　　“你这鱼不错啊。”
　　戚玉秀微笑：“这是我姐的婆婆给的，他们工人元旦的物资。”
　　几个老人羡慕的不像样，不过立刻又问：“听说你家卖了八十多啊……”
　　戚玉秀也没啥不承认的，点头嗯了一声，说：“是啊！这明年我可不用太担心孩子上学的事儿了。”
　　她碎碎念说：“家里两个孩子上学，我这压力也是大，正好这次卖了钱，我这倒是不用太担心了，还是国家的政策好啊。不然我哪里能晓得养猪这么挣钱呢。”
　　“那是你家猪养得好。”一个大娘酸溜溜儿的。
　　戚玉秀微笑：“那倒也是，不过大家都是第一次养，都是摸索着来，大概我比较有天分吧。”
　　几个老头老太太：“……”
　　戚玉秀：“明年不知道咋分，还是抽签不？我还指望着多几次这样的机会呢。我这么有天分，不养猪不是浪费了？”
　　老头老太太：“…………”
　　戚玉秀：“如果抽签，我也不求像是今年这样抽个第一号，就算是二十我也乐意的。我是看明白了，小猪仔啊，也要分谁养，我这种有天分的，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老头老太太：“………………”
　　其中一个终于站了起来，咳咳咳了几声，说：“你们说着，快中午了，我这也该回去了……”
　　“我也该走了。”
　　戚玉秀：“你们不是吃两顿饭吗？”
　　“不呢，我们家三顿。”
　　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个女同志的自吹自擂。虽然吹牛逼听得多了，但是那都是吹家里的男人，谁这么吹自己啊！听起来怪让人觉得脸皮厚的。
　　这群老头老太太一窝蜂散了，戚玉秀耸耸肩，准备往家走，只是很快的感觉到一道视线。
　　一回头，看到是李建棋，少年站在不远处，含笑对着戚玉秀竖起了大拇指。
　　戚玉秀：“……”
　　她今天被人竖过两次大拇指了。
　　她面不改色，说：“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李建棋：“我放寒假了。”
　　戚玉秀：“好快啊。”
　　李建棋笑：“今天上午考完最后一课。”
　　他问：“宝山宝珠他们还没考试？”
　　戚玉秀：“后天呢，也不知道孩子学个啥样。”
　　她说：“我家这两个，整天说自己学的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建棋与她并肩而行，说：“那肯定的，宝山宝珠都很聪明的，他们会很好的。”
　　戚玉秀笑了，说：“希望啊，我是希望他们脑子里有点东西，这样以后才能过好日子。”她看向了李建棋，问：“你是今年夏天毕业吧？”
　　李建棋点头，他说：“是啊。”
　　“那你毕业之后有啥打算？”
　　转过年，他也才十七岁，当然，这在村里不算孩子了，那是早就能干农活儿得了。但是戚玉秀还是觉得，李建棋学习这么好，又念这么多书，最后回村务农，这多可惜。
　　可是她心里又清楚，现在城里的政策是一天比一天严格，那城里娃都一茬儿一茬儿的下乡了。更不要说他们农村娃想要在城里出头了。
　　李建棋：“我也没想好，我是想在城里找个厂子的，不过也没听过谁家招工。”
　　他其实心里也是着急，更是无奈，谁想务农呢。
　　都不想的。
　　“我反正会多留意的，能留下自然好，但是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回村，种地我也许不行，但是可以学。”
　　戚玉秀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这么会念书又这么聪明，肯定不差的。”
　　李建棋笑了笑，两人走到岔路口，挥手告别，李建棋似乎想到什么，回头说：“宝山宝珠如果需要人补课，可以叫我，我冬天在家也没事儿。”
　　戚玉秀笑着说：“成。”
　　她回家的时候，家里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儿了。
　　一进门就看到小宝山踩着板凳在做饭，戚玉秀笑着说：“做什么好吃的呢？”
　　小宝山回头：“妈妈，你回来啦。”
　　戚玉秀点头，笑着说：“是啊。”
　　她把鱼肉放好，说：“你在做什么？”
　　小宝山：“肉酱炒蘑菇。”
　　今年不用给姜粤倒腾蘑菇，他们自己家就攒了不少呢。
　　往年的时候也没觉得紫蘑菇好吃，所有蘑菇都是差不多的啊，但是自从去年知道紫蘑菇比较贵，他们就觉得，紫蘑菇比别的蘑菇更好吃。
　　真是奇奇怪怪，但是潜意识就是这样想啊。
　　戚玉秀：“你妹子呢？”
　　宝山赶紧说：“宝珠去领宝乐了。”
　　他们上学，宝乐被送去跟小陈珍玩儿了，话音刚落，就看小宝珠穿着红棉袄，一手拎着小竹竿，一手拎着弟弟，身边还跟个小刺猬，哒哒哒的回来。
　　戚玉秀：“你咋还拎着竹竿儿？”
　　小宝珠理直气壮：“探路！”
　　戚玉秀：“……”小孩子的心思你别懂。
　　她说：“行了，赶紧进屋，外面怪冷的。”
　　小刺猬进来就缩在了墙角，宛如一只死刺猬。
　　小宝珠和小宝乐坐在小板凳上，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小嘴儿呱呱：“妈妈，你们是不是卖了好多钱呀？”
　　戚玉秀笑着说：“你怎么知道？”
　　小宝珠赶紧挺胸，说：“我就是知道，村里很多人都在说。”
　　她跟哥哥放学回来，还没走多远都听到好几个人议论了，她说：“大家都好嫉妒哦。”
　　戚玉秀：“你又知道什么是嫉妒？”
　　小宝珠赶紧说：“我知道的呀。”
　　她赶紧站起来，捏着嗓子说：“哎呀那个田大媳妇儿，真是走了运了，你说……”
　　随即又换个姿势，继续学……
　　这个小姑娘，一人分别饰演了好几个人呢。
　　相当惟妙惟肖。
　　宝山翘着嘴角，说：“妹妹学的超像。”
　　小宝珠：“嘿嘿，这样阴阳怪气就是嫉妒。”
　　别以为她不知道哦！
　　她是什么都知道的小女孩，跟别的人可不一样。
　　他们家有见识！
　　“我之前看电视，电视里有演。”
　　小宝珠骄傲的翘着下巴，说：“他们都这样。”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你啊，就搞怪。”
　　宝山赶紧说：“妈妈，不是搞怪，是古灵精怪。妹妹古灵精怪，可可爱爱。”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小宝珠顺口儿接了一句。
　　一旁的小宝乐赶紧捂住头，说：“我要脑袋。”
　　戚玉秀被几个小孩儿逗笑了，说：“好啦，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进屋拿出暖瓶，到了点热水出来。
　　三个小孩儿乖巧洗手，戚玉秀接手了小宝山的锅铲，继续忙碌。村里小孩儿的小手儿，很多都有冻疮，戚玉秀自己都有，但是他们家宝山宝珠宝乐倒是好好的。
　　这不得不说，是这个当妈的心细了。
　　戚玉秀炒了菜，又肉切了切，说：“给你们炼油渣儿。”
　　几个小孩儿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都好喜欢吃油渣儿哦，什么也不放，吃起来香喷喷的，能在嘴里回味好久呢。
　　“妈妈，我们现在就弄吗？”
　　戚玉秀：“对。”
　　她把肥肉上都带了一点点瘦肉，精瘦肉的倒是格外的收了起来，准备依旧留着炒菜，炒菜的时候还是瘦肉好吃。人啊，都是看生活，自从他家不缺这些了，倒是也就不怎么喜欢吃肥肉了，以前那可是最爱的。
　　谁家不是啊，不管是分肉还是买肉，都恨不得全是肥肉。
　　这还能练出不少油呢！
　　至于瘦肉，也是一样好吃的，但是肚子没有油水儿，还是喜欢肥肉。
　　可是现在倒不是了，戚玉秀家不缺了，这一年半就让他家放弃了最爱肥肉的想法，瘦肉才好吃呢。
　　也是戚玉秀家住的位置偏，别人家闻不到，但凡是能闻到就晓得，他们家的这香味儿啊，真是扑鼻了。不过但凡是养猪的人家，今天哪里能不吃猪肉？
　　午饭很快的开始，天冷他们都是坐在炕上吃，一家子盖着脚被子，暖暖和和的，小宝珠坐在妈妈的对面，戚玉秀这仔细一看，发现她闺女都有婴儿肥了，小脸蛋儿圆圆润润的，原本是小葵花籽儿脸蛋儿，现在都奔着西瓜籽儿去了。
　　夏天还没这样呢！
　　也是了，夏天的时候小宝珠小宝山他们上午虽然上学，但是下午也是要帮家里做事情，偶尔闲暇也是出去玩儿。都不着家儿。自然是是瘦的。
　　但是现在天冷了，他们下午基本不出门，即便是有时候恬妞来找小宝珠玩儿，也都是窝在屋子里。
　　而且小孩子在家里看书学习什么的，少不得要吃点零嘴儿，这小孩儿可不就肉呼呼了？
　　他家养的小猪仔长成了大肥猪，他家的小宝珠也要变成小肥珠了。
　　戚玉秀再看向一旁的小宝乐，小宝乐也是不遑多让，小脸蛋儿肉呼呼的，带着奶膘。
　　继续看……哦，宝山倒是还好，看起来不胖，不过，宝山个头又长了一点点，这个小孩儿倒是会长，一样都是吃，他都长在了个头上。
　　“妈妈。你看什么呀，为什么不吃饭？”小宝珠奶声奶气的问，疑惑的很。
　　戚玉秀：“我看你们有没有长肉。”
　　小宝珠掐住了自己的腰，捏了捏，很肯定的抬头告诉她妈妈：“我长小肥肉了。”
　　戚玉秀：“……”
　　你好有自知之明哦。
　　小宝珠笑眯眯，继续说：“小孩子长肉没关系，我还是很可爱的。”
　　你看，这小姑娘还她很自信呢。
　　戚玉秀觉得，她刚才能那么自信，都是被她闺女熏陶的，她闺女才是自信第一名。
　　她笑着说：“也不能太胖。”
　　要是这样说，小宝珠就不服气了，她说：“我也没有很胖很胖啊，我这是正正好儿，别的小孩子，都这样的。”
　　她说的，是在那头儿见过的一些小孩子。
　　戚玉秀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条件好了之后，谁家不给小孩儿养的好好的呢！
　　“姐姐说得对。”小宝乐是哥哥姐姐的应声虫。
　　戚玉秀笑着说：“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对，赶紧吃饭！”
　　小宝乐此时已经吃了好多了，就在大家絮絮叨叨的时候，他就大口吃了油渣儿！
　　虽然他是小应声虫，但是他也是最精明的。
　　小宝乐拍着自己的小肚皮，重重的对自己点头：小宝乐，你最聪明。
　　夸自己，可不是只有女同志会哦！
　　他也会！
　　“妈妈，我们今年考试，只要考了双百分，都有一只铅笔作为奖励。”小宝山想起这一茬儿，赶紧告诉戚玉秀，戚玉秀：“这么好呀，那你们有把握吗？”
　　几个小孩儿赶紧点头，“有的。”
　　小宝珠超大声：“我和哥哥都有的。”
　　戚玉秀：“那好好考试。”
　　“好！”
　　小宝乐在一旁碎碎念：“等我上学，也能拿到奖励……”
　　大概是因为要考试的关系，两个小孩儿下午也没出去玩儿，在家复习了一下，还自言自语：“不能马虎大意。”
　　考试的日子，转眼就到，这是小宝山和小宝珠的第一次考试，两个小孩儿早上吃了妈妈炸的油条，又吃了鸡蛋，高高兴兴的去了学校。
　　一百分一百分，他们要考一百分。
　　小宝山和小宝珠都觉得，自己可以哒！
　　现在虽然也有体育和音乐课，但是真正期末考试会考的科目，只有语文和数学。
　　两个小孩儿考完了，只隔了一天就拿到了成绩，他们双双拿到了双百分，他们班级里，还有两个小同学也都拿到了两个双百分，其中一个是招娣。
　　另外一个是大队长家的一个亲戚，叫崔宇。
　　四个小孩儿都拿到了双百，算是并列第一，也一人得到了一只铅笔的奖励，几个小孩儿都高兴的挺起小胸脯，骄傲脸。
　　周老师微笑：“以后小朋友们仍要好好学习。”
　　“知道啦。”
　　其实现在大家真是没有那么在乎学些好不好的，学习好了还不是要在家里种地？
　　这个有啥可说的？
　　但是吧，虽说学习不重要，别人家都拿到了一百分，自家的才拿到了七八十，或者更少，那就觉得丢人了。同样都是一个村子的，这咋就差距这么大？
　　不管啥时候，对照组都是艰难的。
　　一些心眼少自尊心高的，回家就要打孩子了，爹娘辛苦攒钱给你们读书，是让你们去摸鱼的吗？
　　戚玉秀因为家里两个小孩儿都好好学习，奖励了他们好吃的蛋糕，而别人家呢……
　　像是老田家，老田家倒真是气死了，不在意的女娃子拿到了奖励，报以重望的孙子倒是考了一个五十一个六十，都不知道这个男娃是咋学的。
　　田狗子心情还不好呢。
　　他在家都是随便玩的，但是去了学校，老师管这个管那个的，他真是一点也不爱学。原本他是很得意能够上学的，但是现在却觉得上学真真儿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拿到了不好的分数，他期期艾艾的回家，果然惹得家里脸色都不好，他看向招娣，怒目相视：“谁让你考这么好的。”
　　招娣都是不怕他，她平静的说：“我就是能学会，有啥办法？那么简单啊。”
　　她不是个聪明人，现在能学的好是因为这些简单的知识，都是会的。不过为了气田狗子，她是不介意这么说的。只不过，这话让盼弟还有妞子福子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妞子福子考的都不算差，但是却没有招娣考得好。
　　至于盼弟，盼弟整天给沈安做狗腿子，自然也就学的十分马马虎虎。
　　田老头田老太看了几个人的成绩，田狗子看着老人表情不太好，赶紧说：“奶，我不想上学了，我不擅长这个。再说学习又没有用，以后还不是要回村里种地。我何必浪费那个钱？每年学费也是要钱的。”
　　田老太看向了田老头。
　　田老头想了想，说：“你如果读书都没用，几个女娃娃就更没有用了。”
　　他是迫不得已，才让孩子上学的，其实上学的时候他都想过了，念上半年，下学期就算了。他神色微动，招娣突然就说：“爷，奶，我想上学。”
　　田三嫂坐在凳子上哄孩子，没想到他家这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儿竟然说话了。惊讶的抬头就想拉她：“你这丫头，这里哪里你一个女娃娃说话的份儿……”
　　招娣才不理他妈，这个家里，最恶心的就是他爸妈。
　　她看着田老头田老太说：“爷奶，我学习也不耽误干家里的活儿，而且我学习很轻松，如果一直上学，可以考上初中和高中。”
　　她尽力为自己争取，她说：“我如果能去城里念高中，就能接触到城里的男孩子了，我要嫁到城里。”
　　她知道自己才十来岁的女孩子说这个怪怪的，但是她必须说：“我一直在村里，也就只能找村里这些人，咱们村子也没什么特别富裕的。更不要提什么帮衬娘家了，但是如果我能去城里读书，城里孩子读书的那么多，女娃娃反而是很少。只要我长得不差，就肯定能找到一个城里的婆家。我嫁得好，自然也不会让家里吃亏的。”
　　田老头和田老太都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招娣。
　　好半响，田老头幽幽的说：“我倒是小看你这丫头了。你还挺有志向。”
　　招娣赶紧说：“爷，你要是不信我，我给您打欠条，每年读书花多少钱，我都写在欠条上。到时候我大一点有了出路，就算我说话不算话，您也能拿着欠条拿住我不是？”
　　她认真：“我不想一辈子在农村待着，我要出头。”
　　田老头沉默一下，大喝一声：“好！”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微笑起来，说：“你这孩子，有点志气。”
　　他说：“既然你说要写欠条，我就应了你，只要你考得上，就一直读。但是你如果是考不上，糊弄我们，你可别想有个好。”
　　招娣赶紧说：“我知道的。”
　　她不是为了嫁给什么城里人，她是必须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理由，也必须让爷奶觉得她奇货可居。这样他爹娘才不能轻易把她嫁出去。
　　说到底，她不喜欢爷奶，但是这个时候确实是要靠着他们的。
　　招娣这一出儿，真是震慑住了其他几个孩子。
　　福子一贯都觉得自己是家里最聪明的女娃，这个时候也微微抿着嘴，田二嫂更是不乐意的看着招娣：“这女娃上学，也不知道得费多少钱……家里的活儿……”
　　田老头：“家里几个女娃都继续上学，只要念得下去，就一直念。最少也要小学毕业。”
　　田老太：“老头子。”
　　她惊的不行，这跟他们商量的不对啊。
　　田老头：“行了，都各自回房吧。”
　　倒是也不解释更多，只是跟田老太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倒是低声：“老婆子啊，咱们倒是不如招娣了。”
　　田老太撇嘴：“她一个丫头片子……”
　　田老头：“可是她说的对啊，你仔细想想，她如果真的能去城里念书认识城里的小子，咱们这些年的付出，值不值得？总归他们在家里也吃不得什么好的。学校的钱，我让她打上欠条，不管嫁给谁都得还。咱们再多写点开销……”
　　田老太眼睛一亮。
　　“那其他的不如她成绩好……”
　　田老头：“小学就半天课，也用不得太多钱，而有个小学文凭，那就比其他人家更有说头啊！这就显得，咱们家的闺女更金贵！念过书识字儿的，聘礼都能多要点。”
　　这么一说，老太太拍大腿，“老头子，还是你反应快……”
　　她又碎碎念：“真该给宝珠宝乐要回来啊，我看宝乐身子骨好起来了，宝珠成绩也很好的，这小丫头倒是不像爹不像妈的，越长越好看，白白净净的还小富态。这要是嫁出去换彩礼，才能换多了呢。”
　　老太太又后悔了，老头子不后悔吗？
　　也是后悔的。
　　但是戚家虽然远，但是不是没有用，而且那一家子是混不吝的不要脸。
　　他们理亏在前，这要是真的抢孩子，恐怕还真是未必对付得了那一家子极品。
　　他磕了磕手上的烟斗，说：“且再看吧，不过你倒是可以适当的对孩子表示点好。”
　　这要是这么说，老太太就更不虞了，她说：“这两个白眼狼，我好有什么用？”
　　“循序渐进。”
　　老太太摆手：“不用，我看屁用没有。”
　　她是看透了，这两个孩子啊，让戚玉秀教坏了。
　　一点也不知道尊敬老人，他们可是长辈，真是不知所谓。
　　“他们啊，不行。”
　　田老太冷笑：“到时候我们直接收彩礼把宝珠嫁出去！看他们敢说什么。”
　　田老头瞟了老太太一眼，说：“戚玉秀敢砍死你。”
　　老太太嗫嚅嘴角不敢讲话了，他们都知道，这真的是有可能的，因为戚玉秀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戚玉秀这个人，孩子就是她的逆鳞，是谁都不能多招惹的。
　　眼看老太太没话了，老头儿哼了一声。
　　这样，真是不行！
　　他家这个老太太啊，莽撞！
　　娶妻娶贤啊，这个老太太，不行。
　　但凡有点银钱，他都得换人。这个老太太这样不行，真是给他拖后腿啊。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说这话也是没用的。也没见谁家换人，他又看了老太太一眼，叹息，说：“老大家那边儿，咱们别过去招惹。先是管好了咱们家几个姑娘。”
　　“好！”
　　而此时啊，小宝珠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喃喃说：“谁在背后骂我了。”
　　小宝山问：“为什么？”
　　宝珠理直气壮：“因为我打了两个喷嚏呀，一个是有人想我，两个是有人骂我，三个是我感冒了。”
　　她掰着手指：“两个！”
　　小宝山挥舞小拳头，说：“让我知道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小宝珠抿着小嘴儿笑：“哥哥最好啦！”


第63章 回娘家(三更合一)
　　一九六八年的新年, 就这样如期到来。
　　今年过年，依旧是一家子在一起，没有什么外人, 大年初一, 小朋友们手牵手出去拜年，再收获了满满的糖块儿之后, 小孩儿们又回家倒腾了一圈儿。
　　新的一年, 小宝山九岁, 宝珠八岁, 小宝乐也五岁啦。
　　大年初三, 戚玉秀准备了些东西, 领着三个小孩儿一起回娘家，去年没有回娘家，今年可是不能不回的。去年是天气不好，今年没有这个意外，最主要的还是，今年她大哥带着全家回来过年了。
　　戚玉秀跟大哥关系还是很好的。
　　她准备的满满当当的，来到公社跟大姐汇合, 他们两个公社不算很近, 不过往年戚玉秀为了省钱都是找往来间的驴车，虽然不让做买卖, 这种捎人的事儿也是有的，不给钱, 一人给一个鸡蛋，就冲抵车费了。
　　想要省钱, 这样是比坐公共汽车更好的。
　　不过今年戚玉秀还是打算做公共汽车的，说句实在的,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公共汽车。
　　那头儿的不算。
　　同样是车子，汽车一开起来，就咔哒咔哒响的厉害，处处都透风，车子也是一股子味道，更是颠簸的不行。
　　小宝珠：“哇哦。”
　　济宁：“表妹是第一次坐车吧，是不是特好？”
　　小宝珠：“……”
　　其实，不是啦。
　　她只是觉得，这个车颠簸的好像是的游乐场的碰碰车哦。不过小宝珠抿着小嘴儿不说话。
　　憋死她啦。
　　倒是戚玉秀……戚玉秀可真是没想到，那封闭很好开的很稳，路也好的汽车，她坐着不舒服晕车。但是这个咔哒的透风破车，她竟然，完全没有晕车。
　　完全，没有！
　　她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啊。
　　车子一路开到了他们公社，再从公社往大队走，一路上回到村子里，远远的就有人打招呼：“玲儿秀儿回来了啊？”
　　再往下一看，呦，这小女娃长得肉乎乎的呀。
　　“秀儿，这是你家的闺女吧？这长得真好啊。”
　　戚玉秀笑着说：“冬天里不出门，不是吃就是睡，可不就长肉？”
　　他们也没寒暄，很快的回到了老戚家。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戚小妹站在院子里，一看见两个姐姐，阴阳怪气的：“哎呦喂，这真是贵客都是压轴出场，你瞅瞅，俺们活儿都要干完了你们才到。”
　　又看戚玉秀和她家几个孩子，更加阴阳怪气：“呦，二姐，这是发财了啊？这穿的这么好，咋也没看你孝敬一下爹娘呢？”
　　戚玉秀冷飕飕的撇了这个小妹一眼，说：“你回来早也么看你干活儿啊，你还不是在院子里偷懒？这回来早和回来晚有区别？至于孝不孝顺爹娘……呵呵，有你什么事儿？你管好你自己吧，也没看你多大方。”
　　以前的时候，戚小妹挤兑几句，戚玉秀都不言语。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戚玉秀就属于潜移默化慢慢改变的人，经常接触的不察觉，但是许久没接触的，乍一接触她就觉得这人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瞅了一眼戚小妹，见她邋里邋遢，冷着脸说：“一个女人家邋遢的跟个鬼似的。”
　　她率先进了门，戚小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说：“大姐，你看她……”
　　戚玉玲上下扫了一眼，说：“二妹说的对，你这也是太不像样了。”
　　姐妹两个都进了门，其他几个孩子脆生生的跟戚小妹拜了年。而此时进了屋，戚玉秀一眼就看到她大哥，她眼眶立刻就红了：“大哥！”
　　戚大哥正在炒菜，戚大哥是炊事班的，手艺是不错的。每年就算是回来，大菜也都是他来下厨，像是大年初三这样的日子，妹妹们都回来，肯定是要他来的。
　　“秀儿……”
　　戚大哥看到妹妹，也难掩激动，他三年多没看见妹妹了，这一路上归心似箭，想着家里人都变成啥样。秀儿那边有没有受委屈，别人家过的都成，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妹妹了。
　　“舅舅过年好。”
　　兄妹还没说啥，一群小团子就冲了出来，一个个的围绕着戚大哥，戚大哥分辨了一下，竟然发现二妹家的孩子养的还挺不错？
　　“哎，舅舅手上脏，等会儿给你们拿压岁钱。”
　　几个小孩儿又呼啦啦的跑进屋里拜年，戚老头戚老太那是抠门的，一人一分钱，也不多给。
　　不过，他们也不偏心，倒是一视同仁。
　　这老两口啊，在几个孩子里，是最偏心小儿子的，但是那要是跟自己比，小儿子也要排在下一位。
　　自己最重要。
　　一家子难得的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戚老太也不拿把着长辈的面子，赶紧问：“你们给我带啥了？”
　　戚玉玲：“我给你们割了一斤肉，喏，您和爹一人一双棉手套，一双棉鞋。”
　　老太太瞬间眉眼都是笑，说：“哎呦喂，我看看。”
　　她赶紧戴上，点头说：“好，好东西啊！”
　　又看戚玉秀：“二丫头，你呢？”
　　戚小妹在一旁瘪嘴，说：“穷了吧唧的，不来占便宜就好了。”
　　戚玉秀抬头：“你可闭嘴吧，少给我满嘴喷粪。我哪一年回来也不是空着手，倒是你，你拿什么更值钱的回来了？还不是跟我差不多，不知道怎么脸皮那么厚，总是有脸说别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戚小妹：“你你你……”
　　戚玉秀：“给我滚一边儿去。”
　　众人惊悚的看着戚玉秀，觉得这人八成是吃错药了，以前她话贼少的啊。
　　戚玉秀才不理他们呢，说：“我带了麻辣兔肉，还有爹娘，你们一人一个兔毛帽子。”
　　相比于往年，今年这个礼还真是不少了，戚老太一看这兔毛的帽子就喜欢上了，看着就厚实啊。不过……“这个布包？”
　　戚玉秀：“布包我还要用呢。”
　　戚老太撇撇嘴，不过很快又开始试戴帽子。
　　她喜气洋洋：“哎呦喂，我今年可真是赚到了。”
　　老头儿也开始试戴，戚玉秀：“哥，这一坛子麻辣兔肉是我给你留的，你带着吃。”
　　戚大哥笑：“你还会做这个？”
　　戚玉秀点头，说：“我也是第一次，不过做的还成。”
　　戚大嫂跟着人回来，对婆家的事儿也是知道的，看着戚家二妹也不是不知道多少的人，还念着哥哥，心里也默默的点了点头。倒是戚小弟的媳妇儿嘀咕：“咋大哥还有单独的份儿？”
　　戚玉秀抬头：“大哥对我好，我自然对大哥好。”
　　鉴于戚玉秀今天战斗力超强，大家一时间竟然还都老实了不少，也安分了不少。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跟他好声好气的说话，想着以和为贵，反而是越容易让人得寸进尺。当一个人不好欺负的时候，好像立刻就不一样了。
　　戚玉秀：“大哥，来，我给你打下手。”
　　戚大哥：“你哪儿会啊，外面冷，去炕上休息。”
　　几个人撕撕把把的，到底是让几个“娇客”都上了炕，戚小妹被戚玉秀接连怼了好几下，人都安分了不少。当然，她安分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今年的年礼只有一块豆腐和十个鸡蛋，这跟家里其他人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她很了解自己老娘，所以尽量的减少存在感。
　　戚玉秀刚坐下来，就看戚大哥风风火火又凑上来了，说：“二妹，你这麻辣兔肉，真够劲儿。”
　　他刚才尝了一口，十分的回味：“做得好。”
　　戚玉秀笑了起来：“大哥觉得好，我就放心了。”
　　戚小弟：“大哥，你咋还偷吃……”
　　戚大哥：“哪个厨子不尝菜？你行你来？”
　　戚小弟缩起来了，戚大哥拎着锅铲，笑着说：“你们山上的兔子都要被你抓空了吧？”
　　这两罐子麻辣兔肉，没有个小二十只兔子，是别想做出来的，好大的两坛子呢。
　　戚玉秀：“这哪儿能，山里兔子最多，这玩意儿最能生。”
　　“哦？”
　　戚玉秀笑：“你们大概不知道兔子的习性……”
　　大家都是村里人，当然知道的，但是听了戚玉秀讲了一些兔子繁殖的事儿，还是好奇又惊讶：“这兔子这么没有节操？”
　　戚玉秀：“他们不多生，你能吃这么多兔肉？”
　　“……”
　　戚大哥重新回到了厨房，戚大嫂偷偷摸摸的磨蹭过去，低声说：“你妹妹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她作为一个外人，好几年才能见戚玉秀一次，而且过年当天就回了，少有住到第二天的时候，所以，接触根本不多。大多的印象，都是从她男人哪儿来的。
　　但是这次倒是很明显的感觉到，戚玉秀跟她丈夫形容的话少，安静，温柔朴实勤劳又带着坚韧的农村妇女，不太一样。
　　主要是，前三个形容，十分的不像本人了。
　　她刚才可是看见这人怼他家戚小妹了，可真是一点也没客气。说实在的，戚大嫂也不喜欢戚小妹，赶上一个上来就想占便宜的，那自然是没人喜欢的。
　　“我觉得她挺厉害的。”
　　戚大哥想了想，低声说：“她男人没了，一个女人家带孩子，总归要强一点才能立住门户，都不容易的。”
　　戚大嫂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戚小弟还再碎碎念：“二姐，你们村子最近有没有人找你的茬儿，我去给你出头啊！”
　　之前那次出头儿，真是让他得了大大的好处，现在还打心眼儿里高兴呢，恨不能再来一次。
　　戚玉秀：“没有。”
　　她扫了一眼戚小弟，说：“你不盼着我点好。”
　　戚小弟逼逼赖赖：“二姐你这么说话呢，爹娘，你看二姐。真是的，大过年的都说话不好听，我可是她兄弟……”
　　戚玉秀为啥不喜欢小弟和小妹呢。
　　就以为这两个实在是很膈应人的。
　　戚玉秀：“你会说好话你现在哔哔这个？你要是不愿意让我回来，我不回来就是。再说，你也真是搞笑，这是你家？这是爹娘的家吧？”
　　戚小弟瞪大眼：“二姐，你咋、你咋……”
　　戚玉秀微笑：“我现在冷酷无情，你别招惹我。”
　　她发现，果然人凶悍一点，这日子就好过不少。日常叨叨逼小弟和小妹，都阵亡了。
　　往日里都是戚大姐护着戚玉秀，现在看到她口齿伶俐，笑的厉害，她说：“大过年的，小弟你做个人吧。”
　　戚小弟：“？？？”
　　他咋？
　　他正想说点啥，戚老头：“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戚小弟：“？？？”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儿子了？
　　戚老爹和戚老太对视一眼，十分的坚定。他们可不会不认戚玉秀，这个闺女每年还能多少孝敬东西的，这要是让小儿子给搅合了，他们可是要打人的。
　　“秀儿啊，别理你弟和你妹，他们都二虎八道的。”
　　戚玉秀笑了起来。
　　“秀儿啊，以前没觉得你抓兔子厉害啊！”
　　戚玉秀：“其实我手艺没什么变化，以前是兔子少，这两年兔子多了……”
　　屋里热热闹闹的，小孩子们聚成一团，倒是也不怕冷，一起往外跑。
　　这些孩子大大小小的，柱子作为大哥，都已经工作了，不过仍旧是跟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同样大一点的还有戚大哥家的大闺女，她本来不想跟着，不过看着宝珠，倒是坚定的跟上了，她得问问这样白的秘籍。
　　“宝珠，你好白呀，你平时吃啥啊？”
　　几个女娃娃都看着宝珠，宝珠眨巴大眼睛，说：“就正常吃饭饭呀。”
　　她才不会说，自己每天晚上都喝牛奶。
　　不过小姑娘说：“我夏天出门都戴草帽，太阳晒得多了，就会变得很黑。我以前就很黑……”
　　她这么一说，比较常见她的济宁赶紧点头，说：“以前宝珠是个小黑煤球儿，去年才慢慢的养过来。”
　　小宝珠嗯呐一声，说：“是的呀。我是前年冬天一直在家里捂着，然后去年出去挖菜还是捡柴都有戴草帽，一直都很留心，所以就白起来了。”
　　小女孩儿没有不爱美的，小宝珠笑眯眯：“我喜欢白白的，我觉得自己白白的最可爱。”
　　几个男娃娃看了看宝珠，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女孩子，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其他几个女娃娃不乐意的瞪眼睛，男生最讨厌了。
　　“宝珠，你比之前胖了。”这是小舅舅家的小哥哥，之前闹事儿见过的。
　　小宝珠挺胸：“因为我吃的多，吃得多才能长得高。”
　　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说：“我们去哪玩儿啊？”
　　“走，上山，我领你们去捡榛子……”
　　“啊，你们这边有榛子？”
　　“有的！”
　　孩子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部队一起上山。
　　要说大人这样那样的，但小孩子们这次相处还算是融洽的。毕竟，在一起玩儿的时间也短，所以也很难有什么矛盾。
　　“啊，一只兔子……“
　　“快！我们可以！”
　　大人孩子的都奔着白色的小影子冲过去了……“包抄！”
　　还别说咧，在十多个孩子的努力下，他们还真是逮到了兔子，这下子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一个个满满都是得意。
　　“呦？这些孩子是抓到兔子了？”
　　“我天，这兔子挺肥的啊。”
　　村里人出来遛弯儿的，看见孩子们手里拎着的兔子，都羡慕的不行。
　　这兔子可是好东西，肉不少呢。
　　孩子们还没到家，老戚家都听说了孩子们抓到兔子的事儿，戚老头说：“咱家今年是跟兔子干上了啊！”
　　翘起的嘴角，说明了他的得意。
　　戚老太：“真不戳。”
　　戚小弟今天是要陪着媳妇儿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只不过为了偷懒，所以打算饭点儿在过去罢了。只是这一看自家的菜色，真真儿不想去那头了。
　　戚小弟媳妇儿自己也不想去，可是又觉得不去不好，这个愁啊，眉心都皱成川字了。
　　这倒是让戚玉秀看了个乐呵。
　　不走也得走啊。
　　戚小弟等人离开，戚大哥饭菜也做好了，他洗了手，突然想到了啥，说：“哦对了，二妹，你来一下。”
　　他进了屋子，戚玉秀纳闷的跟过去，戚小妹立刻凑过去，想要偷听，她就最不喜欢大哥和大姐，都偏心眼儿。只会想着二姐，一点都不把她当成心头宝。
　　她可是最小的小妹，不比那个聋了吧唧的强？
　　纵然很多不满意，可是她又不敢当着大哥大姐面前说，只能憋在心里不舒服。以前还能挤兑戚玉秀，但是今年她还爆脾气了。戚小妹觉得自己压力老大，心里老烦了。
　　她凑过去偷听，戚大姐冷着脸说：“你好好的，这是干什么？贼眉鼠眼的，跟做贼似的？”
　　戚小妹：“大姐你就不好奇大哥叫二姐干啥？”
　　戚大姐：“不好奇！”
　　戚小妹被噎住了。
　　戚大姐拽着人，给人直接拽到了一边儿，戚小妹：“啊啊！”
　　戚大哥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说：“这个小妹，还是那个不着调的样儿。”
　　戚玉秀：“她不惹我就算了，惹我，我也不客气。”
　　她好奇的问：“大哥，有啥事儿？”
　　戚大哥将一个信封递给戚玉秀，说：“喏，这是我帮你收集的邮票。”
　　戚玉秀惊喜的接过来，高兴：“谢谢大哥。”
　　戚大哥：“谢什么，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看着戚玉秀的精神面貌就知道她现在日子还可以，人过的怎么样，看精气神儿就晓得了。他说：“有些是用过的，当然也有没用过的。”
　　戚玉秀：“我都要的，不管用没用过。”
　　“你这咋还想起来集邮了？”
　　戚玉秀笑着说：“找个兴趣爱好，说不定我还能靠着这个挣钱。再说了，就算不挣钱，你看上面很多都是一些风景名胜的，给孩子看了，也能多点见识。”
　　戚大哥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相信，挑着眉。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真的，大哥，我做事儿你放心吧。”
　　戚大哥摇头：“就你做事儿才不能放心，你这个人办事儿毛躁又冲动。”
　　戚玉秀：“……”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多问了，以后哥再帮你攒着。”
　　戚玉秀点头，笑着说了好。
　　正好兄妹二人也没别人，戚玉秀低声：“大哥，以后你别给我寄钱了，我手里有钱的。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真的有钱，不信你问大姐。”
　　戚大哥又严肃起来。
　　戚玉秀赶紧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山里东西多，我卖了点东西，手里有小一千的。”
　　戚大哥一下子睁大眼，不赞同的看着戚玉秀。
　　戚玉秀举手：“以后我尽量不去了，不过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戚大哥每年固定给她寄钱，三十块钱。
　　戚玉秀是不想要挣钱的，虽然大哥大嫂都挣钱的，但是他家孩子也大了还要念书，而且，双方的老人都要给养老费，所以他们的日子一点也不宽松的。
　　三十块钱算起来已经很多了。
　　戚玉秀不会因为自己有钱了就觉得三十很少，事实上啊，她心里门清儿的，三十块钱相当于许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像是柱子，现在已经转成了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七块。所以三十块钱真是不少了。
　　“以后我的日子就不难过了，你也不用为我担心了，我还是挺好的。”
　　戚大哥看着妹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做什么事儿，你一定要谨慎。”
　　戚玉秀使劲儿点头，说：“好。”
　　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很好的，戚玉秀乐呵呵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眯眼，说：“大哥，我最近可是会很多字了啊。”
　　戚大哥：“呃……”
　　戚玉秀兴致勃勃：“大哥，你不认识的字儿还是很多啊……”
　　戚大哥：“吃饭了。”
　　他很认真：“走走走。”
　　兄妹二人从屋里出来，戚玉秀手里拎着一个信封。戚小妹贼兮兮的盯着，撇嘴，心道大哥肯定是给二姐钱了。她嫉妒的盯着，恨不能据为己有。
　　不过她还没有开口，戚小弟家的小儿子倒是好奇的问：“二姨，这是啥？”
　　戚玉秀倒出来给他看，说：“喏，邮票。好看吗？”
　　小孩儿……不感兴趣。
　　他好诚实的摇头：“不好看。”
　　戚玉秀：“……”
　　戚玉秀默默的把邮票收了起来。
　　戚小妹松了一口气。
　　她又嫌弃的看向了大哥，觉得果然是越有钱越抠，不给钱给这种破东西干啥？有好多都用过了。
　　不过这家伙倒是明智的没言语。
　　大家一起上了桌，家里人多，大人小孩儿各一桌，为首的就是戚大哥夫妻和戚玉玲夫妻，戚玉秀一个人，戚小妹男人则是没什么存在感，柱子因为已经工作，也来了这一桌儿。
　　一时间，大家飞快的挥舞起了筷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就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动作快的不得了，生怕自己落在了后面。其实这顿饭菜，也就是比以往好一点。可是只要有肉，已经足以让人高兴了。
　　一年下来，也不过就是过年才能吃点好的。
　　不过也分什么人，像是唐建业这样的，自然是不会抢什么了，简单的吃了几口垫了垫，主动问起来：“二妹，你家娃这个棉衣，就是捐赠那个？”
　　这个事儿，他们公社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了。
　　戚玉秀点头：“对，就是这个。”
　　其实他们一回来，大家都觉得他家三个孩子衣服穿的很好，棉服看着也暖和，像是老两口还有戚小妹是看戚玉秀今次战斗力不弱，倒是没敢立刻开口；而戚大哥则是还没倒出功夫呢。
　　不过唐建业这个话，又让人觉得诧异了。
　　戚大哥好奇：“什么捐赠？”
　　戚玉秀：“我们村有个走出去的姑娘，条件不错。年前有一段时间接连大雨，她给我们村所有十六岁以下的孩子都捐赠了棉服。”
　　“什么！”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都相当震惊了。
　　戚玉玲看妹妹说的简简单单，赶紧说：“这事儿让你讲的，一点都不跌宕起伏。我来说，我们公社没人不知道的……”
　　两个公社有点距离，所以这个消息竟然没有传播过来，戚玉玲一下子来了兴致，赶紧开口。相比于戚玉秀的简单明了，戚玉玲的讲述就十分的细致又有故事性了。
　　大家听得接二连三的惊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儿。
　　同样是在部队的，戚大哥和戚大嫂都更震惊了，他们说：“这衣服就是？”
　　戚玉秀点头：“是啊。”
　　戚大嫂不顾吃饭，过去摸了孩子的棉袄，感叹：“这真是挺好的的东西。”
　　戚玉秀点头：“是啊。”
　　她说：“我要了大一点的，这样孩子能多穿几年。”
　　“你这做的对。”
　　戚大哥倒是蹙着眉心，说：“有说是哪个部队的吗？”
　　戚玉秀：“不知道，那咋能说？”
　　戚大哥：“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呢？”
　　到底是在部队的，还是精明一些的，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多么的好，但是戚大哥是知道的，不管是哪儿，物资都是紧俏的。就没有不紧俏的时候啊。
　　一下子就能调动这么多东西？
　　“那有啥不对的？人家比较能干呗？”戚老太听得都跟着激动了，她说：“我要是那个丢掉她的人家，能毁的肠子都青了。”
　　戚玉秀：“我也没觉得有啥不对的，这能有啥不对的？咱们日子过得苦，总是有人过的富裕的。而且，人家也没干啥，就是照顾小孩子。如果我们因为人家存着善心就怀疑人家，这也不太好吧。”
　　戚大哥：“话是这么说，不过……”
　　戚大嫂推了戚大哥一下，说：“他们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公社都知道，真有问题早就查出来有问题了，还用你担心？”
　　戚玉秀：“哦对。公社来我们这边了好几次，没听说有啥的。”
　　她就知道，姜粤的捐赠不会那么简单善了，好在，姜粤本来就是存着好心，他不在出现，就不存在问题。
　　“说起来，咱们公社这一年事儿不少的，前一段我家济宁……”
　　“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济宁骄傲的说：“我做了好事儿。”
　　戚大哥一时间陷入了恍惚，心说原来家乡这么富裕吗？
　　这动辄就是大手笔啊。
　　倒是戚大嫂想起一茬儿，问：“大妹，我家老大年纪也大了，这两年也该相看起来了。我想给她攒点东西，大妹，妹夫，我想问问供销社那边有没有什么便宜的料子……”
　　唐建业是供销社的小领导，买残次布找他是没错的。
　　唐建业：“年前供销社的料子都卖空了，如果嫂子要的话，稍后我再遇见了，给你留意着。”
　　“谢谢你。”
　　唐建业摆手：“没有什么谢的，你要是买布料，回老家这边是一点也没错的。我在供销社，到底也能淘换一些瑕疵的。不过瑕疵的总归是要等。你要是想要攒好的，我建议你还是去我们公社黑市儿看一看。”
　　“黑市儿？”
　　唐建业点头，说：“我们公社黑市儿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出一批花色不错的料子，价格是比供销社贵，可是那边不要布票，而且花色特别好。每次都供不应求。这个也是要抢的。”
　　戚大嫂一下子想到戚玉秀给他们寄的那一块料子，猜测就是那样的，立刻来了兴致：“那倒是不错啊！我可得去看看。”
　　虽然黑市儿说起来不好，但是戚大哥也不是迂腐的人，他说：“等我陪你去吧，你自己我不放心。”
　　戚大嫂笑着点头。
　　“我们公社的黑市儿货还是挺全的，前一段还有卖手表，一百一，不要票，抢疯了。”
　　“啊，那价格好合适啊。”
　　“可不是啊。”
　　大家都唠了起来，悄悄做生意的戚玉秀安静的像是一只鹌鹑，这个时候，她就该沉默着。
　　不过没想到，威哥这买卖做的这么火热。
　　这太火热，戚玉秀还有点害怕的，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不过仔细想一想，自己也不是总出现。还是更谨慎吧。
　　倒是这个时候戚大哥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戚玉秀，戚玉秀心里一激灵，疑心她哥看出来什么。
　　果然，戚玉秀出去上茅房，一出来就看到她大哥站在不远处，她搓着手，说：“哥，这上茅房还排队啊？”
　　戚大哥：“不是，我等你。”
　　戚玉秀挑眉。
　　戚大哥：“你认识黑市儿的人？”
　　戚玉秀赶紧说：“不认识。我真不认识！我就固定卖给一个人，而且还假装成了男人，其实算不得认识的。”
　　戚大哥放下心来，说：“那你刚才紧张什么。”
　　戚玉秀小声：“我这不是也倒腾了料子吗？”
　　她含含糊糊，说的半真半假，戚大哥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去买过布料，说：“就你这小胆子还往黑市儿跑，还是少去吧，我看你胆子也小的很。”
　　戚玉秀点头：“我知道的。”
　　戚玉秀这个时候倒是真切的感慨，幸好她大哥只是个炊事班的，这要是在什么比较特殊的连队，她这点小九九啊，更是别想瞒过谁了。
　　感谢炊事班。
　　两兄妹没讨论更多，小孩子们也不怕冷，一溜烟儿的又跑出去，家里的几个大人倒是说起各自的情况。好在，大家都过的还成，最让人不放心的是戚玉秀，她过的也还成。
　　“玲儿，秀儿，难得你哥回来一次，今晚就都留下吧。”戚老头留了人，在大儿子面前，他可是很给面子的。毕竟啊，还指望大儿子给家用丰富私房钱呢。
　　“行啊。”
　　刚一进门的戚小弟听到这茬儿，立刻不满意了，这是吃他们家的啊。
　　唐建业多精明的人，他说：“我去公社看看有啥能买的。”
　　他们都料想到了，虽然平日里都是当天来回，但是今年大舅子回来，多少还是有点不同的。虽然现在供销社那些都关门的，但是这个时候黑市儿不可能关掉。
　　还有代销点总是要开门的。
　　唐建业一出门，就被济宁发现了，他立刻问：“爸，你去哪儿？”
　　还不等唐建业回答下一句就是：“我也要一起。”
　　这倒霉孩子，就是跟屁虫。
　　唐建业是打算去黑市儿买点鱼啊肉啊的，哪里敢领小孩儿，赶紧说：“谁也不许跟着。”
　　只是小孩子一个个眼巴巴的，简直像是小动物一样。
　　唐建业被萌住了，犹豫了一下，说：“我回来给你们带糖。”
　　“大姑父最好！”
　　“大姨夫最好。”
　　小孩子们嚷嚷起来，宝珠脆生生的蹦蹦跳：“大姨夫要早早回来呀。”
　　唐建业笑了出来，说了一个好。
　　唐建业要出门，戚小弟赶紧跟上了，说：“姐夫，我跟你一起。”
　　这又不是刚才不乐意了，十分的狗腿儿。
　　戚玉玲翻白眼，说：“这什么人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却又没提别的，兄妹几个难得凑在一起，自然要多聊一聊。小朋友们在上午的顺利抓兔子之后，下午又兴致勃勃的上山了。
　　他们觉得，一只兔子不算啥，还有兔子窝等着他们呢。
　　不过啊，因为上午他们的收获太好了，导致下午山上大人小孩儿都不少呢。
　　济宁倒是个自来熟儿，挥舞胳膊，叫：“冲鸭！”
　　大大小小的人，一起往山上跑，小宝乐跑得慢，不过也没有掉队呀。
　　“宝乐，我等你，快点呀！”
　　小宝珠还是想着弟弟的呀，倒是宝乐摆手，说：“姐姐去找兔子吧，我不会掉队的。”
　　小宝珠摇头：“不行哒，我是大姐姐。”
　　小宝山：“那我们手牵手，我牵着宝珠和宝乐。”
　　“好！”
　　两个小孩儿都开心了。
　　宝山还挺爱来这里玩儿的，没有人说他的闲话，大家都一起玩。
　　“别跑丢哦。”
　　“好！”
　　几个小孩儿一起跑。
　　“这么多人，有兔子也被吓跑了……”
　　“那我们去哪里？”
　　戚大宝作为“东道主”，他左看看右看看，说：“你们想去见识一下吗？”
　　大家立刻露出疑惑的表情。
　　戚大宝：“我们这边山顶有个寺庙，虽然现在没人，但是里面还挺特别的。”
　　他说着神秘往事：“听说有人盖房子去那般搬砖，被砸了，哪里还可灵验了。”
　　小宝珠三小只：“？？？”
　　“可是，妈妈说不可以去那边，那边闹鬼。”
　　“你就是个胆小鬼。”戚大宝坚定：“我们这么多人呢！”
　　确实不少人，戚小弟家三个，宝山宝珠他们也是三个，戚小妹家的两个，戚玉玲家柱子下午没跟着出来，文子和济宁也是两个。再加上戚大哥家的两个小子……十二个人呢。
　　戚大宝叉腰，十分的嚣张：“一句话，去不去！”
　　小宝珠从来都是个捧场第一名，她举手：“去去去！”
　　小宝珠是个不怕事儿的小莽撞，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儿。而她哥哥是个无条件跟着妹妹走的好哥哥，这不，妹妹一说去，就举手：“我也去！”
　　“那咱们一起去啊！”不知道底细的外来几个，都要去。听说过各种闹鬼传闻的，倒是都安静如鸡。只不过，少数服从多数是任何时候都可用的。
　　现在也是一样，大家手拉手，十分威武的奔着山里的寺庙去了。
　　小宝珠：“闹鬼是什么呀？”
　　“就是会突然传出像哭声一样的风声。”
　　小宝珠眼睛一亮：“这一题我会！”
　　戚大宝几个：“？？？”
　　小宝珠：“这个不是闹鬼，我不怕的！走走走，我要看。”
　　戚大宝：“……”
　　你还是不是个女娃了？
　　你咋不害怕？
　　他又升级版吓唬人说：“那附近还有鬼火。”
　　小宝珠眼睛更明亮了：“这一题，我也会！”
　　她高兴的说：“这也不是闹鬼，这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巴拉巴拉，她说的很热情，但是戚大宝他们压根没有懂。可是不管有没有懂，他们表情都有点迷茫，所以，宝珠到底在说个啥？她为啥不害怕？
　　不仅宝珠不害怕，宝山也不害怕，宝乐也不害怕。
　　隐隐约约的，他们还有点小兴奋呢。
　　嘤嘤，他们只看过“走近科学”。
　　但是没有感觉过实际的“现场”呀。
　　他们，想去！
　　“走！”他们的就脚步，更加急切与轻快了呢。
　　戚大宝产生了一点点浓浓的迷茫，上山的路，有点远，小孩子沉默下来，倒是一点也没妨碍小宝珠叭叭叭。
　　“表哥，你们自己是不是经常来呀？”
　　“表哥，你们这边有这么神奇的地方，你怎么不早早的告诉我呀？”
　　“表哥……”
　　“不要叫我！”戚大宝觉得脑子嗡嗡嗡，他敲了敲脑壳儿，说：“你跟我走就是。”
　　表妹真是太聒噪了，这个时候，戚大宝看着自家的妹妹，都觉得跟表妹比起来，他妹妹真是称得上文静了。
　　他以后，要娶个话少的媳妇儿！
　　一定！


第64章 寻宝(三更合一)
　　小孩子们一起来到了山顶, 这边的山头可没有宝珠他们那边山头儿高。
　　不过，东北的大山，似乎是连绵不绝, 真的从山路走。保不齐也能从这边走回家了。眼看破庙已经近在咫尺, 小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小宝珠更是好奇的左看右看，恨不能立刻传出鬼火或者哭声。
　　宝珠：“我们不进去吧？”
　　戚大宝睁大眼, 不可置信：“进去？我们只是来这里看一看的啊？为什么要进去？”
　　小宝珠眼珠子比他睁的还大, 更不可置信：“不进去我们看什么？看外面吗？”
　　很快的, 小宝珠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缓缓说：“表哥, 你是不是害怕啊？”
　　戚大宝暴跳如雷：“你胡说！”
　　小宝珠坚定：“那你为啥不敢进去？”
　　她语重心长的说：“来都来了。”
　　这世上, 就这四个字儿是最深入人心的，来都来了啊。
　　戚大哥家里的两个男娃仗着姐姐没来，也咋咋呼呼的：“对啊，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呗！宝珠都不害怕，我们男孩子怎么能被一个小妞妞比下去。”
　　来都来了是好用的。
　　激将法也是好用的。
　　戚大宝：“我怕什么，我能怕什么！走, 我领你们进去。”
　　同住一个村子的小表弟小表妹一个个都缩成小鹌鹑, 觉得这些人肯定是疯了，不然咋啥地方都敢闯呢。但是, 仍旧少数服从多数。
　　戚大宝：“走。”
　　“这里叫什么名字？”宝珠认真的问起来。
　　不过几个小孩子倒是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 还没有自己的时候，这里就有这么个破旧的寺庙了, 这里可不是破四旧的时候才变成这个凋零的样子。
　　据村里的老人说，这里是大概三四十年前就没有什么人了, 后来更是开始有了闹鬼的传言，以至于村里人都不来这边。偶尔有几个那么大胆的，也是在这里遭过罪的。
　　正因此，这边的传闻越演越烈，就更没人来了。
　　小宝珠熊没接听着这个说法，长长的哦，更感兴趣了。
　　走近科学里，每个故事的开展，也都是有点神秘的。小宝珠攥起小拳头，打起精神说：“走吧，我觉得我们可以。”
　　几个小孩儿幽幽的看她，心说：你是可以，我们不可以啊。
　　戚大宝倒是真挚的感慨：“表妹，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傻大胆？”
　　小宝珠：“哼！”
　　傻大胆可不是表扬的话。
　　她率先走在第一个，小胸脯挺的高高的。
　　这座寺庙相当有些年头儿了，破败的院墙，好几处窟窿眼儿，可能是被人挖的，也可能是年久失修，不怎么像样，至于院门，早就已经不见，一副“请君入瓮”的样子。
　　戚二宝说：“我听奶说，这里原来有门，村里的狗剩儿叔家里穷，想过来偷门盖房子，结果这个门塌下来，砸掉他两颗门牙。村里的老人都说，他的两颗牙是被留下来换两块门板子了。他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跟这大门似的……”
　　小宝珠：“哦哦。”
　　虽然她“哦哦”，可是她还是不怕的样子。
　　戚二宝：“……”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走在最前头的就变成了小宝山小宝珠小宝乐三兄妹了，三个人也不怕怕，走在最前边。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只是看着破败，别的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小宝珠没有去过真正的寺庙，但是他们看过少林寺，相比于少林寺，这里就简直是太太太破败了，她问：“还能往里走吗？”
　　戚大宝摇头，他不知道了。
　　小宝珠就这么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弟弟，溜溜达达的，四下的看了起来，这个寺庙分为前后院儿，前院儿似乎是礼佛的地方，后院儿则是住宿的地方。当然，空置了几十年，这里早就破的不能看了。
　　窗户没了，门也是一碰就倒的样子，屋子里更是常年不进阳光，发霉枯燥的味道。
　　小宝珠没有等来哭声也没有等来鬼火，她溜溜达达的，看着蜘蛛网，小嘴儿啧啧，说：“这里不一定有鬼，但是这里一定有老鼠。”
　　“呃……”
　　大家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小宝珠微微歪头，说：“既然是寺庙，怎么没有大佛呢？”
　　小宝珠又不解了。
　　戚二宝：“被人偷了……早早早年就被人偷了，爷奶年轻时候听说的，就是因为被人偷了，才闹鬼。”
　　她好认真的。
　　小宝珠：“……”
　　她突然发现，这个表姐，跟恬妞姐一样啊，好像什么都知道。
　　别看大宝表哥咋咋呼呼，但是问啥都不知道，是个十足的棒槌，但是二宝就不一样了，十分的门清儿啊。
　　小宝珠真诚的说：“二宝，你有点厉害啊。”
　　二宝和宝珠同岁，前后差了十几天，两个人都是直呼姓名。
　　二宝微笑，说：“那是。”
　　她虽然胆子小的，但是她什么都知道。
　　小宝珠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好奇的说：“我们走一走看一看。”
　　虽然他们没有机会去少林寺，但是能够来这样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呀。小宝珠看着案台，说：“怎么什么东西都偷。”
　　小宝珠三兄妹一点也不害怕，挨个儿屋子溜达，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呀，有人咋咋呼呼的害怕，其他人也会觉得心里肝颤儿，但是相反的，反倒是觉得不怕了。
　　就像是现在，大家也都不怎么怕。
　　宝珠他们转悠，其他人也跟着转悠，前院儿转过了转后院儿，小孩子们热热闹闹，济宁到处看热闹，说：“什么闹鬼啊，竟是胡说，你们村子的人们也太能……雾草！”
　　他正说着，仿佛是一下子看到了什么白色的影子，瞬间就窜到为了他哥的身上，抱紧了他的胳膊：“我我我、我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不至于吧？”
　　真的有！
　　他都看见了。
　　济宁：“真的！”
　　大家立刻害怕起来，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这个时候倒是觉得瑟瑟发抖的。
　　宝珠：“表哥，你是不是眼花了啊？”
　　“没有，我发誓我没有，我真的看到了。”
　　他激烈的叫。
　　戚大宝：“我就说这里不能随便进，我就说的……我们快走，得赶紧走啊！”
　　说着就要往外跑。
　　“那个不是……兔子吗？”
　　正在大家害怕的脸色发白的时候，小宝山幽幽的开口，问：“是刚才窜到院子里大树那的影子吗？”
　　济宁：“对对对！”
　　随即又疑惑：“兔子？”
　　宝山：“我看到一只兔子窜过去……”
　　他眼神很好的。
　　现场，安静下来。
　　宝珠立刻：“那我们过去看看！”
　　她相信哥哥，才不害怕呢。
　　小姑娘真是带着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劲儿，她很快的来到送院子里的大树附近，戚大宝又叫：“没有，真的没有……闹鬼，还是闹鬼了！我们得赶紧跑啊。”
　　宝山：“……”
　　这人有什么脸嫌弃宝珠聒噪啊，他才是最聒噪的第一名好不好。
　　他说：“你等会儿再叫啊，你们看大树那头儿，是不是有个兔子洞？”
　　农村的小孩儿，大多还是认识兔子洞的，这一看，果不其然啊，就不知道这兔子怎么在这儿打洞了。大家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说：“是，这里就是兔子洞。”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啊。
　　“啊，既然是兔子洞，我们不能放过啊，那可是肉！”
　　“可是我们是小孩子怎么抓？”
　　兔子不出来，他们没有辄啊。
　　济宁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在二姨家抓兔子的事情，大家是用烟熏出来的。但是现在他们也点不了火啊。当然啦，能点，他们也不敢自己干。
　　这要是闯祸，可是要挨揍的。
　　“既然有兔子洞，肯定又不止一只兔子。我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下山去找大人来帮忙；另外一部分人在这里守着，顺便也找找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兔子洞。兔子一般都有好多洞的。”
　　宝山对山里的事儿还是挺有成算的，这不一说，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纷纷赞成。
　　大宝教程快，他领着文子表哥和表弟下山，宝珠他们都没走。
　　宝珠：“我们现在到处找一找？”
　　“好！”
　　那肯定是要找一找的，狡兔三窟啊。
　　宝山：“毕竟是陌生地方，三个人一组吧。”
　　“这样可以。”
　　宝山他们正好是三个人，也正好一起。宝山认真叮嘱：“你们跟着我，别乱跑。”
　　小宝珠软乎乎的说：“好。有哥哥在，最好了。”
　　宝山骄傲又慎重的嗯了一声。
　　小宝乐：“这边感觉也没有什么兔子洞。”
　　他知道的哦，他们是再找兔子洞，找到了兔子洞，就可以关门抓兔了。
　　虽然兔兔不如野鸡好吃，但是做成麻辣兔兔之后，它的美味就增加了，那可比野鸡强。虽然有点辣，小孩子受不住，但是小宝乐觉得自己还是很可以的，所以他要努力帮忙抓兔兔。
　　三个小孩儿找的很认真，不过接连走了两三间屋子都没有。
　　几个小孩儿分成了三组，他们胆子比较大，所以选择了进哥哥房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兔子洞。其他两组是在院子里。他们找了好久，小宝珠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哦，他们的洞没有在屋子里。”
　　不过，好像也不奇怪呢。
　　小宝珠感慨：“兔兔虽然爱打洞，但是这里再怎么也是石头，它们又不是铁齿铜牙。”
　　小宝乐：“姐姐，这里有木头的，你看，这个柱子就是呀。”
　　小宝珠叉腰说：“你抬杠哦，那兔子也不能在这个柱子上打洞吧？不过，这个屋子里为什么有个木头柱子呀！”
　　小宝珠抬起小脚就踹了一下。
　　宝山：“噗！你都踹下来灰了……”
　　这个柱子似乎是跟房梁连着的，一脚下去，就掉下来很多灰。
　　小宝珠看着哥哥抹脸，咯咯的笑，调皮的后退几步，飞快的向前跑，宝山一看就晓得不好，紧紧的抱住宝乐，飞快的撤开。
　　果然，小宝珠助攻跑过去，一角踹在了柱子上，灰尘洋洋洒洒。
　　七岁八岁讨狗嫌，真不假。
　　宝山庆幸：“幸好我闪开的及时。”
　　宝乐指控：“姐姐很坏！”
　　小宝珠叉着腰，咯咯咯笑的厉害，正笑着，突然间就感觉什么从房顶掉了下来，小宝珠飞快的向后退，就看到一串儿大钱儿吧嗒掉在了地上。
　　小宝珠：“啊？”
　　“姐姐你给什么踹下来了？”
　　宝珠呢喃：“我，我不知道呀。”
　　她轻轻的对手指，小脸儿红扑扑不好意思。
　　“宝珠宝山，宝山宝珠……”外面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小宝珠赶紧顺手儿将大钱儿捡起来揣在兜里，几个小孩子咚咚咚的跑出去，他们看着济宁。
　　济宁激动的说：“我们在这边又找到一个兔子洞。”
　　宝乐蹦蹦跳：“表哥你真厉害。”
　　大家赶紧凑上前看，随即越发的来了兴致，说：“我们今天一定会大丰收的。”
　　“一定会的！”
　　大家很快的继续找了起来，几个人又找了好一会儿，没有在找到兔子洞，倒是等来了大人。为首就是戚大哥，他说：“小家伙们行啊！都折腾到这儿了。”
　　戚老太：“你们怎么就这么大胆，真是胡来，这里是能随便来的吗？”
　　话是这么说，却又赶紧时候：“兔子洞呢？来，既然遇见了，可不能客气。”
　　有了大人在，就没小孩子们什么事儿了，不过大家也都热热闹闹的围着。没一会儿的功夫，戚大哥就两边配合，抓到了三只兔子。他高兴：“这边看来还是个大兔子窝，这一会儿就轻松抓到了三只。”
　　“大舅，你好厉害啊！”
　　“大伯，你最最最厉害，比我爸厉害多了。”
　　戚大哥被这些小孩儿恭维的乐呵个不行，他笑着说：“这次倒是多亏了你们这些小崽儿，要不然咱们哪儿能来这样的地方？我小时候家里人可都教育说不能轻易来这边，这边闹鬼。”
　　“宝珠，宝珠说她不怕鬼！”
　　小宝珠：“我本来就不怕，本来就没有鬼；就算有鬼，也会照顾我的。我最可爱。”
　　“噗！”
　　大家都笑了起来，不敢相信这个小孩儿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戚大哥正说话的功夫，又逮到一只窜出来的兔子，他说：“四只，你们瞅瞅这边多少。我怎么觉得这里根本不闹鬼，就是有人知道这里有兔子洞，故意传播谣言不想让大家来啊！这样兔子就全是他的了。”
　　他开玩笑的说。
　　不过戚老太倒是立刻思考起来，说：“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戚大哥：“……”
　　戚老太赶紧叮嘱这帮大人小孩儿，说：“谁也不许给我说出去，听到没。”
　　“知道啦！”
　　此起彼伏的童声。
　　戚老太得意的笑，说：“以后俺们馋兔子就来抓。”
　　戚大哥：“……”
　　他娘还真是一如既往。
　　他终于没忍住，说：“这兔子下一次未必就会出现在这里了……”
　　戚老太：“兔子爱扎堆儿，你赶紧的抓兔子，别跟我说话。”
　　现在这帮小孩儿被教育不能来这里，戚大哥戚玉秀他们小时候也被教育不能来这里。戚玉秀小时候是很听话的，说：“我们到处看看吧。”
　　难得来一次。
　　戚老太这时有点犹豫：“这里……不会有什么吧？”
　　刚才还不相信呢，这立刻又不放心了。
　　小宝珠赶紧说：“没关系的，我们刚才每个屋子都走过了。”
　　济宁点头：“对，我们刚才找兔子洞，都仔细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空寺庙。”
　　作为本地人，耳濡目染会害怕。
　　他们反而不太会，济宁现在就一点也不怕。
　　“除了没有下井看看，其他地方我们都看过了。”
　　戚老太：“这些混蛋，肯定是想独吞兔子洞……”
　　如果是她，就能干出来为了独吞兔子洞装神弄鬼，所以他坚信别人说这里闹鬼也是因为这个！
　　戚玉秀：“我到处看看。”
　　她问：“你们一起不？”
　　戚玉玲摇头：“这里没啥好看的，我想看大哥抓兔子。”
　　戚小妹也不走，她坚决不能走啊。戚玉玲戚玉秀都嫁到了别的公社，还是很远的。她不同啊。她就是本地人，她是打算好好的看个所以然，然后自己来偷偷的行动的。
　　谁不爱吃肉啊。
　　所以走？
　　不！
　　别想。
　　“我也不去。”
　　大家都对兔子更感兴趣，不走，戚玉秀：“走，那你们给妈妈做向导，我们到处看看。”
　　宝山宝珠小兄妹三个对抓兔子不是那么有兴致，他们自己就抓过不知道多少了，所以淡定的很呢。三个小孩儿跟戚玉秀一起转悠。戚玉秀笑着说：“这里处处都是破败啊，你们倒是真的大胆。”
　　小宝珠这个时候还会撒娇呢，小嘴儿甜甜的，她说：“我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害怕，我哥哥超厉害的。”
　　宝山翘起了嘴角。
　　宝乐：“我也是我也是。”
　　戚玉秀挨个儿揉了小家伙儿们的脑袋，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小宝乐一听这个话，赶紧摇头，说：“姐姐不是，姐姐不是好孩子。她是大坏蛋。”
　　戚玉秀挑眉：“宝珠你干啥了？”
　　小宝珠眼神儿漂移，小手儿对呀对。
　　戚玉秀这才看到几个小孩儿的衣服都有点脏，不知道是钻哪儿了，她说：“衣服怎么弄脏了？”
　　她赶紧拍了拍孩子们身上的灰尘，这一拍，倒是突然就发现宝珠身上似乎有什么。
　　她咦了一声，说：“这是什么？”
　　从宝珠的口袋里，摸出来一串儿大钱儿。
　　宝珠：“啊对，这个，这个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
　　小宝乐赶紧叽叽喳喳，“姐姐这样，呼呼呼的跑，一脚踹在柱子上……灰就落下来了。”
　　还说：“宝乐跑得快。”
　　小宝珠嘟囔：“哪里是你跑得快，分明是大哥哥动作快。”
　　戚玉秀无奈的看着几个小娃娃，说：“你们啊！”
　　她点点几个小孩儿，说：“玩没事儿，但是别瞎胡闹，晓得不？”
　　小宝珠立刻说：“我知道的呀，我很听话的，妈妈，你说这个是什么呀？”
　　她惦着脚尖，伸着小手儿想要摸一下戚玉秀手里的大钱儿，戚玉秀低头仔细看了看，说：“这个是……康，这是健康的康字，第二个字不认识……”
　　戚玉秀跳过不认识的字，继续往下：“真是交通的通字，通宝，康什么通宝。”
　　她数了数，一共是九个。
　　戚玉秀说：“这个应该是上梁扔上去的。”
　　小宝珠仰着头问：“什么是上梁啊？”
　　她虽然八岁，但是还没见过啊。
　　戚玉秀：“就是盖新房子上大梁，虽然还不是最后一步，但是这个时候就相当于房子已经有了大骨架，马上就要盖好了。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把这样的大钱儿串成一串儿扔在房梁上，意味着把房子压住。同时也会撒一些糖扔出来庆祝。”
　　几个小孩儿听得眼睛亮晶晶，哇喔不断。
　　戚玉秀：“这个如果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应该就是了。”
　　小宝珠小包子脸纠结起来，说：“那它掉下来了，我们能拿走吗？”
　　戚玉秀想了想，说：“拿走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没掉下来咱们也不去扒拉，既然掉下来了，自然还是要拿走的。咱们不拿，这地方破旧的不行，总有一天也一样会被别人拿走。既然它是在你们胡闹的时候掉下来。就说明跟咱们有缘分。走，咱们在转转。”
　　戚玉秀没在这件事儿上打转，也怕家里其他人过来，索性揣了起来，领着几个人重新转悠起来。
　　至于说把这个康什么通宝拿走，戚玉秀倒是没有任何心里负担的。
　　如果这是谁家的，戚玉秀一定不会这样做，这点节操她还是有的。但是这里已经荒废了三四十年了，连佛像都被人偷了，偶然遇到他们不拿，那么还指不定是谁的。
　　反正也没个主人，那么这东西可不是谁捡到就是谁的了？
　　至于说其他地方会不会有，戚玉秀拿不准，但是按照一般的老黄历来看，应该没有。
　　一般上梁都是只放一串儿大钱儿，可没听过每个屋子的房梁上都放。戚玉秀说：“你们怎么想到来这里玩儿了？不怕吗？”
　　几个小孩儿脆生生的，都不怕。
　　小宝山小声说：“我们看过走近科学，所有都是假的啊，才不怕呢。”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三零后，戚玉秀的观点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所以她也不是完全不相信。总的来说，她还是相信的，但是相信却不等于害怕。
　　而且真有鬼神还好了，她还想见见自家男人呢。
　　她最想念的，就是她男人了。
　　她说：“也许有呢？”
　　“有也不怕！”小宝珠拍胸脯：“有的话，我爸爸也会保护我。没有小鬼敢欺负我们。”
　　敢情儿这小姑娘一直信誓旦旦说自己这也不怕那也不怕，其实是有原因的啊。
　　她自己这套逻辑，竟然还盘的挺紧凑。
　　不过，好巧哦，她妈也是这么想的。
　　“妹妹说的对！”宝山也相信，他爸爸一定会保护他的。
　　宝乐没有见过爸爸，但是爸爸都保护哥哥姐姐了，肯定也会保护他。他是很好的小宝乐啊！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走，咱们去后门看一看。”
　　小宝珠：“啊，我们没去那边。”
　　戚玉秀：“走，领你们过去看。”
　　娘四个溜达到后门，后门只是虚掩着，不过相比于前边都没有门了，后面总算是还有个门的。戚玉秀伸手推开门，说：“我小时候没有你们这么大胆，都没来过这里。”
　　小宝珠：“妈妈小时候很乖呀。”
　　戚玉秀睨她：“那你是不乖？“
　　小宝珠赶紧说：“没有的。”
　　“我妹妹很好的。”宝山牵住了妹妹，说：“宝珠，我们去那边看一看。”
　　宝珠：“好的呀。”
　　兄妹两个手牵手咚咚的跑开，后院儿开了门，往前走不远就是断崖，倒不是陡峭那种，不算高，运气不好摔下去可能也不会尸骨无存，不过摔下去在滚下山，肯定也是有的受的。
　　戚玉秀赶紧叮嘱：“你们给我注意点脚下。”
　　“好。”
　　小孩儿脆生生的声音像是银铃一样。
　　几个小孩儿在断崖边儿探头探脑，小宝珠啧啧：“好可怕哦！”
　　小姑娘不怕鬼怪，倒是害怕断崖，她小爪爪捂住自己的眼睛，露出一个小缝隙往山下看，说：“这里还真是挺吓人的。”
　　小宝山：“妹妹平时在家的时候也往山下看啊，那个时候都不怎么害怕。”
　　小宝珠纳闷的问：“我在家门口为什么要害怕？这里是陌生的地方呀？”
　　她又偷看。
　　明明是想看，还要捂住眼睛。
　　捂住眼睛，还非要露出小缝隙偷看。
　　一个小孩儿，戏还挺多。
　　“咦？”
　　戚玉秀看够了闺女往下看，突然就惊讶了一声。
　　小宝珠赶紧问：“怎么了妈妈！”
　　戚玉秀往前瞅了瞅，盯着断崖下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揉了揉眼睛。
　　小宝珠屏住呼吸，安静的没敢多问。
　　戚玉秀又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恐怕是没有看错，她瞬间激动起来，说：“你们在山上等我，我下去看看。”
　　宝山宝珠宝乐：“！！！”
　　几个小孩儿担心的看向了妈妈，说：“下去？很危险的！”
　　他们异口同声的，戚玉秀倒是说：“没关系的，我会小心的，你们不用担心，就在这里等就行。”
　　又叮嘱：“你们别走，就站在这儿，给我做标记。我绕路找个下去的小路。”
　　她也可不能“跳崖”，这边肯定是不行的，她仔细的找路，向远处走过去绕路，几个小孩儿蹲在那里，心里有点小彷徨。小宝珠说：“妈妈到底发现了什么呀？”
　　她看着她妈妈刚才看着的方向，什么也没有看到呀。
　　倒是宝山盯着戚玉秀走开的方向，浓密的小眉毛绷的紧紧的，十分的不放心。
　　“山里很危险的。”三个小孩儿惆怅的叹息，小宝珠也跟着张望起来，这时就看到她妈妈已经走得远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小宝珠撑住了脸蛋儿，小脸儿忧愁。
　　“妈妈下去了。”
　　小宝山点头，嗯了一声。
　　似乎找到路之后，戚玉秀的动作就快了很多。她小跑着奔着孩子们的方向，几个小家伙儿蹲在那里，明明人不大，但是一眼就能看见他们。
　　戚玉秀飞快的跑到了断崖下面，冲着上面招手，小宝山吓的赶紧说：“妈妈你小心一点啊。”
　　小宝珠也跟着着急：“不要冒失呀。”
　　小宝乐看着妈妈虽然是走在断崖下，但是她下头还是一个挺高的斜坡儿呢，在小孩子心里，这是很可怕的。赶紧说：“妈妈快上来呀。”
　　戚玉秀：“好，妈妈很快。”
　　她根据孩子们的位置，很快的找到了自己刚才一直看在眼里的东西，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戚玉秀却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
　　她飞快的蹲了下来，拆开自己头上的红头绳，轻轻的扒拉，随即赶紧套上红头绳，一点点的开始接下来的动作。她的动作很小心翼翼，毕竟，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人参啊。
　　戚玉秀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好运，能发现这样的好东西，但是既然发现了，她就一定也不含糊。
　　戚玉秀仔仔细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久到蹲在断崖上的几个小孩儿都腿脚发麻了。也是这个时候，戚玉秀才将的人参完完整整的挖出来。
　　她将人参挖了出来，抱在了怀里，往常总是听说人参，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拥有一个啊。
　　上次倒手的那次，肯定是不算的。
　　她压着自己欣喜若狂的心，赶紧又往回走。不过虽然如此，却也格外注意脚下，生怕自己摔了，她要绕的路不算很近，她小跑儿着，看的小孩子们心惊胆战。
　　不过当妈的总是有数儿的，她跑的很快，只是没跑多远，又停住了。
　　这是……松茸？
　　一般来说，采蘑菇那是秋天的事儿，而松茸这种菌类也都是秋天才有的。
　　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在这里还能看到，而且瞅着还不少。
　　戚玉秀一下子又高兴了，深深觉得自己家乡这座山真是卧虎藏龙。其实以前的时候，他们哪里晓得蘑菇都是什么种类？他们只是会简单的分哪种有毒哪种没有毒，能吃的留下而已。
　　但是前年宝山宝珠他们卖紫蘑菇，这让戚玉秀看出了品种不同的很差异，他们只会看好不好吃，能不能填饱肚子。但是却不知道这个种类不同，差别可大了去了。
　　价值不一样啊！
　　可是当时他们还不太敢跟外界接触，只图个自己能吃饱穿暖，更深层的接触也没有。
　　再后来，他们在姜粤哪儿露出了马脚，正是因为这次露出马脚，倒是让他们陷入了疯狂吸收知识的过程。戚玉秀看过好多纪录片的，晓得这个蘑菇是松茸，即便是她以前只采过两三次，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戚玉秀忙忙碌碌，高兴的不得了。
　　松茸可是好多东西，这个东西营养价值丰富，价钱也高，如果拿到那边去卖，是很值钱的。当然啦，她也不是只认钱的，这样的好东西，还是想自己吃的。
　　他们家也尝一尝贵价的好东西。
　　嘿嘿。
　　戚玉秀这边正在挖挖挖呢。
　　那头儿戚大姐领着戚大嫂找出来了，“，秀儿~秀儿~”
　　这人半天不回来，他们自然有点不放心，只是刚从后门过来，没看到大人，倒是看到矮墩墩蹲在哪里的三个小孩儿。
　　“宝山，你妈呢？”
　　小宝山指了指戚玉秀的位置，戚玉玲看着远处的戚玉秀，吓了一跳，说：“唉我天，秀儿，你干啥呢？”
　　戚玉秀回头，叫：“大姐，这里有松茸。”
　　戚玉玲：“松茸？松茸是啥？”
　　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戚大嫂一下子来了劲儿：“你哪儿下去的？我也去！这可是好东西啊！”
　　她是在医院做护士的，自然比其他人懂一些。
　　戚玉秀：“你们别下来了，这边剩的不多了，我自己采完得了。”
　　戚玉玲转头儿就问：“你妈从哪儿下去的？”
　　她也不能让她妹子自己在下边儿干活儿啊。
　　小宝珠：“那头儿，我妈妈是从那头儿绕下去的。”
　　戚玉玲：“我过去。”
　　戚大嫂也坚定：“我跟你一起。”
　　他们绕圈下去，戚玉秀想了想把自己的人参放进了棉袄里，等戚大嫂和戚玉玲下去，戚玉秀真是采的差不多了，戚玉玲瞅了瞅，足有二斤呢。
　　她说：“这就是松茸？倒是少见！”
　　戚大嫂激动：“真是好东西啊！”
　　她说：“你们不知道，这个营养价值十分不错，我们川省那边也有的，不过我可没采到几次，这个好东西就是稀有……”
　　戚大嫂以往回来总是话不多的样子，但是这次倒是聒噪的不行。
　　看来，人总是有自己喜欢与不喜欢。以往在家里安静是没有对上她的胃口。
　　几人边走边说，上了山坡。戚玉秀问：“大哥那边怎么样了？抓到多少兔子？”
　　说起这个，戚大嫂带着几分得意：“你大哥还是很行的，抓到了六只了。”
　　戚玉秀：“呀，真不错啊！”
　　家里有收获，自然是高兴地，一家子在一起会和，听说这个菌子也是好东西，大家都多看了几眼。戚小妹心眼儿也是不少的，她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说：“那这个能值多少钱啊？”
　　戚大嫂：“现在也不许个人买卖啊。”
　　话是这么冠冕堂皇没有错，不过她紧跟着又小声说：“我也是看见过有人卖，一斤七块。”
　　“我的老天爷。”
　　大家再看戚玉秀采的这些，足有二斤了啊！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儿都变了，这个不是吃的，是吃钱啊！
　　戚老太捂着心口窝，说：“我的个乖乖，咱家这么多劳动力，去年一年下来最后才分了一块九毛钱，这个一斤就值七快了？”
　　戚大姐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老娘：“分了一块九不是因为你们都懒？”
　　戚老太怏怏的：“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戚大姐：“呵。”
　　戚老太：“这是在哪儿挖的？”
　　戚玉秀也没藏着掖着，她说：“就后山那个坡下面。”
　　戚小妹贼兮兮的竖起了耳朵。
　　戚老太：“你领我过去看，一般今年有，明年这个地方也能有。”
　　这老太太虽然很懒，但是这样能轻松赚钱的事儿，还是不放过的。
　　戚玉秀：“行。”
　　倒是戚大哥说：“我媳妇儿说的是我们那边的价格，你们这边上哪儿卖？你们敢去黑市儿？就算是去了，咱们公社也不是大城市，能识货？”
　　“那你们那边咋识货？”
　　戚大哥：“我们那边比这边产的多，大家见得多，慢慢就识货了。”
　　戚大姐倒是说：“那倒是没啥，你们要是有，我让我家建业帮着问一问。”
　　“对对对，女婿在供销社，门路宽。”戚老太得意起来。
　　戚玉玲：“就算没有门路，我们去县里的收购站，肯定也是收的。公社的不识货收的便宜，肯定是越往外走越贵越识货。”
　　“哎对啊，还是我大闺女脑子快啊！”戚老太高兴的啊，这就要伸手夺戚玉秀的松茸了。
　　戚玉秀衣服兜着松茸，哎了一声，说：“你咋还抢。”
　　“我不是你妈？再说你回娘家找到的，就是娘家的东西啊！”戚老太理直气壮。
　　“妈，这是二妹的，你别太过分。”戚大哥和戚玉玲异口同声。
　　戚玉秀笑了出来……被人维护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挑眉说：“这些咱们今天都给吃了。”
　　“噗！”
　　大家喷了，不敢相信她要吃钱！
　　过分了啊！


第65章 苟住(三更合一)
　　不管什么时候, 被人维护都是最好的。
　　在戚大哥和戚大姐的坚持下，谁也没吃成松茸，更是没得到松茸, 这都归了戚玉秀。
　　虽然戚玉秀和戚大嫂帮忙了, 但是也都没要。戚大嫂有心说什么的，但是她男人很坚持, 她脸色变了变, 到底是没提出不一样的意见。
　　戚玉秀拿了东西, 主动提出来：“那既然如此, 我买点肉和点心吧。”
　　虽然唐建业买了东西, 但是戚玉秀倒是又花了三块钱, 买了两斤肉和一斤饼干一斤糖。戚老头戚老太因为没有占到便宜而不高兴，不过收了东西，面上的笑容倒是多了不少。
　　戚老太给孩子们抓了一把糖，随即立刻将其他东西都锁了起来。
　　原本他们晚上留下来，也没啥好吃的，但是戚玉玲的男人还有戚玉秀都买了肉，家里又一下子抓到了六只兔子, 大家倒是大丰收, 晚上炒了一个肉菜，还杀了一只兔子。
　　孩子们吃了个满嘴流油。
　　这时不管是戚大哥还是戚大姐都看得出, 所有的孩子里，宝山宝珠他们三个小孩子最能绷住。倒不是一点也不争抢, 小孩子都是爱吃肉的，但是他们吃饭慢, 并不抢。
　　这就显得孩子教养很好。
　　他们几个小家伙儿不抢，没吃很多也不遗憾, 反倒是让戚大哥戚大姐放心不少，这就说明，他们的日子没有那么差，平日里还是能吃到一点肉的。
　　戚大哥回来的少，专心致志的问着戚玉秀的情况，晓得她拿了先进个人，孩子上了学，不仅卖东西赚了钱，养猪也赚了一笔，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这心里格外的高兴。
　　他说：“这样好，这样好。”
　　他接连的说，紧跟着叮嘱：“你们娘几个一起，平日里如果有个啥需要的，就给我写信，大哥能帮得上的都尽量来。我是不如你大姐能帮衬的多，但是有事儿也不含糊，你缺钱了也给我写信。”
　　戚玉秀点头。
　　戚小妹撇嘴，她就知道，家里人都偏心。
　　她是本村的，按理说这边住不开她该是回家，但是戚小妹还是坚定的住在了这边，她可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盯着他们的机会。她生怕大哥大姐偷偷给聋子什么东西。
　　戚玉秀一个聋子，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凭啥得到大姐的喜欢。
　　“大哥大姐也不说管管我，就偏心。”
　　戚玉玲睨了她一眼：“你还用别人管？小时候就会欺负人呢。”
　　戚玉玲不怎么喜欢这个么妹很大的原因就是小时候看过她做的许多事儿，你说不上是黑了心肠的坏事儿，但是也绝对是膈应人的。而且，你真心教她，她反而不觉得自己错了，还要怪别人。
　　正是因此，时间长了，戚玉玲看她丝毫不改，也不乐意跟她来往更多。
　　戚玉玲这样，戚大哥倒是没，他一个当哥哥的，跟戚小妹差的又大，来往少，倒是没发现那些。再加上这些年也不太回来更不会看到不好的，只说：“你都是孩子娘了，怎么这么样的事儿还要拔尖。”
　　戚小妹撇嘴。
　　但是，要忍住，要在大哥面前装好人。
　　她忍的脸都要扭曲了，戚玉秀看她这个样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戚小妹气急败坏：“你笑什么笑啊你！”
　　戚玉秀淡定：“关你屁事儿。”
　　戚小妹又要说话，眼看大哥不赞同的眼神儿，哼了一声，心里骂娘，哥哥姐姐都有能耐，都靠不住，真是烦死个人。戚玉秀看得出戚小妹想什么，不过懒得理会她。
　　说到底，他们一年才见这一次，平日里都见不到，也没有必要为了她影响心情。
　　戚玉秀自问自己和戚小妹是不可能真的像旁人家的姐妹的，至于友好起来更是不可能。
　　她还得自己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大姐嫁了，大哥当兵了，小妹才四五岁，就跟现在的宝乐差不多大，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恶毒的很，一口一个聋子，足足叫了好几年。
　　她心机很深，从来不在大家面前叫，专门等着没人的时候。
　　有一次她气极了动了手，那丫头立刻哭喊的全村都知道，她还往自己身上栽了好多难听的恶毒的言语。谁能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撒谎？
　　那个时候戚玉秀在村里很不好过。
　　有时候，不是说动手才让人难受，这种才是真的折磨人。
　　戚玉秀自问自己做不到以德报怨。
　　不过要说报复，到底还有点血缘，戚玉秀也做不到。所以她就把这个人当做陌生人，不理会她了。
　　戚玉秀眼神闪了闪，靠着墙，笑着说：“大哥，多亏了你提点我让孩子上学，我们家宝山宝珠，拿了双百分呢……”
　　她改变了话题，不过炫耀孩子这种事儿，从古到今都是家长日常。
　　戚玉秀也是一个俗人啊。
　　她这边炫耀的快活，倒是让其他人心里焦虑了。
　　读书了的，没考好闹心；没读书的，更闹心。
　　好在孩子们都睡在另一个屋，没有参与大人们的话题，不然真是要哭的。但是当爹妈的真是没什么好脸色了。兄弟姐妹难得的凑在一起，大半夜才睡。
　　不过第二日一大早，戚老太就撵人了。
　　他们中午可不能在管饭了。
　　好在谁也没想久留，戚大哥出来送两个妹妹一家，说道：“爹娘就那样儿，习惯了就好。”
　　这一点，戚玉玲和戚玉秀感触更深，自然不用的戚大哥说什么的。
　　戚玉秀倒是挺实在的：“我没放在心里，早知道他们的性子，而且，这样也没啥。”
　　虽然他爹娘又抠门又极品，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很当用的。
　　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是，他们小时候都没有特别的挨饿，他爹娘在外面占便宜，回家让女儿干活儿，可是，吃上倒是都有的。人无完人嘛。
　　戚大哥似乎也想起那些过往，笑了起来，说：“行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昨晚也没睡好。”
　　大家聊天到半夜，一大早天不亮就起来了，可见他妈真是不行再浪费一顿饭了。
　　戚玉玲：“那还是宝山他们发现的兔子洞呢，也不说给我们一只。”
　　戚大哥戚玉秀异口同声：“你做什么梦？”
　　几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的好的，都了解。
　　戚玉秀他们坐车回去，戚玉玲看着戚玉秀，小声嘀咕：“我早上看见咱妈偷偷抓了一把松茸藏起来了。”
　　戚玉秀噗嗤一声，说：“猜到了。”
　　戚大姐说：“昨晚小妹也想偷拿，但是被我发现了，我假装咳嗽一声，给她吓得没敢动手。”
　　戚玉秀：“这都什么人啊……”
　　两姐妹笑了起来。
　　这一路，有人唠嗑，也不烦闷。
　　不过一到家，戚玉秀倒是赶紧烧炕，二话不说，先睡一觉。
　　小宝珠好奇的问：“妈妈，你好累好困的样子。”
　　戚玉秀：“妈妈昨晚一宿没睡。”
　　她的人参一直藏在身上，哪里敢睡？
　　她也很怕自己睡着一个不小心给压坏了，至于说出来，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戚玉秀还是不想说出来的。
　　“妈妈，我们不困，能听一会儿收音机吗？”小孩儿乖巧的问。
　　戚玉秀自然是应了好，收音机里传来关于新一年的新闻。戚玉秀就在这样的声音里，快快的睡着……
　　戚玉秀烧了炕，倒是没做饭，而是烧了一锅热水，小宝山小心翼翼的将热水装进暖壶，又领着弟弟妹妹简单的洗了一洗，这才清清爽爽的躺在炕上听收音机。
　　真是，怎么听一听就困了呢？
　　几个小孩儿很快的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家人醒来的时候，是饿的肚子咕咕叫，不然还能继续睡呢。
　　不过，也是半下午了，日头都不盛了。
　　而且炕也凉了，别看已经立春了，但是大东北的二月里，贼冷的啊！
　　戚玉秀看着睡得毛楞愣的三个小孩儿，说：“吃米饭好不好？”
　　现在米还是很少的，虽然他们这边也产大米，但是因为价格不低，所以一般人家不吃的。但是戚玉秀是爱吃米饭的，一粒粒的，格外的香。
　　她蒸了米饭，因为这几天过年肉菜还是不少的，索性清爽一点。
　　从咸菜坛子里盛了一盘酸萝卜，小宝乐看到没有肉，小嘴儿耷拉的都要变成小呆瓜了：“……没有肉……”
　　这个话音拉长的啊，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戚玉秀看他这样，犹豫了一下，说：“那再炒个回锅肉吧。”
　　“妈妈最好！”小宝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家吃饭，这是最舒舒服服的。
　　外出吃饭，还要抢，小宝珠：“我喜欢在自己家吃饭。”
　　戚玉秀说：“那是因为家里吃得好……”
　　如果，以前呢？
　　不过戚玉秀没提。
　　一家子也不拘泥于时间，半下午吃了饭，这又翻开了字典，仔仔细细查了字典。
　　戚玉秀认真：“这个字念熙，康熙通宝。”
　　小宝珠：“这个字好难写哦。”
　　小宝山：“那康熙通宝，是什么呢？是康熙时期的钱币吗？”
　　戚玉秀：“我看是了，把这件事儿记下来，等我们问一问姜粤吧。”
　　小宝珠看着放在柜子上的人参，说：“妈妈，这个是不是也得处理一下啊！”
　　戚玉秀点头：“这又是一个事儿。”
　　她继续在小本本上做记录。
　　而此时，同样是在本市的姜粤也正抱着电脑乱七八糟的搜索，她搜索的到底是如何能来往于不同的时代。虽然网上一串的哈哈哈，但是也有胡乱的猜测。
　　#来往于不同时代啊，这肯定是有时空漏洞啊#
　　#虫洞吧，哈哈哈哈#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才是发财了吧，如果是能够穿越星际时代……最不济也穿越个古代啊#
　　#做梦比较快，梦里什么都有#
　　……
　　嘻嘻哈哈的说法不少，但是姜粤还是又搜索了一下虫洞啊，时空漏洞啊。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还是脑洞大过天，网上的说法还是挺多的。姜粤猜测，他们走的那条路，有一个地方是有一个时空漏洞的。虽然大家都嘻嘻哈哈的，但是她却觉得这是一个最可能的说法。
　　也是最可能的情况。
　　可是为什么他们没有遇到很多穿越的人呢？
　　毕竟，如果人人都能来往，那肯定是要更露馅的，但是现在好像根本没有。六十年代那头没听说有人过去；而他们这头儿，也一点都没有听说什么。
　　这倒不是姜粤觉得自己什么都晓得。
　　而是许婷是本地人，戚玉秀他们走的那座山，距离最近的就是凤凰山村，虽然有很多游客，但是如果有特别穷的人下山，肯定是会被议论的。
　　像是戚玉秀，其实他们也被议论过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毕竟，他们看起来没见识又穷，村里就那么些固定的人，游客也都是城里过来的。有钱的不扎眼，反倒是比较穷的很扎眼。
　　许婷没在她姥家那边听说什么，可见没有的可能性挺小的。
　　那就是，有什么契机引发了来回的来往，但是这个契机一定是不容易的。很多人是不能触发的。如果戚玉秀他们每次都能来，说明他们知道契机是什么。
　　姜粤松了一口气，可是紧跟着，心里又焦虑起来。
　　可是，契机可以掌握，时空漏洞就未必了，她在网上看了不少，很多说法都是这种漏洞是会消失的。
　　姜粤揉了揉太阳穴，叹息一声。
　　姜朗凑过去，说：“姐，你干什么呢？”
　　他发现他姐姐眉头都要皱成川字了。
　　姜粤果断把自己的这些页面都叉掉了，说：“没事儿看一看。”
　　姜朗以为她看网上关于自己的言论，说：“有黑子啊，你别当回事儿。”
　　姜粤：“没，我不管他们，反正我自己日子过得好就行。”
　　姜朗点头，说：“这就对了。”
　　自从他姐进入了娱乐圈，他身边的问东问西的都多了，不得不说，隐私是少了不少，不过，这大概就是成名的代价吧。
　　“对了，姐，之前有人拍到你，说是你带着一个大胃王还有几个小孩儿去吃饭，是不是小宝山他们啊？你们还有联系的啊！”姜朗说：“我去了好几次都没遇见他们，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呗，大家一起见个面，我都想念几个小孩儿了。”
　　虽然来往不多，他还记得呢。
　　姜粤：“再说吧。”
　　顿了一下，她冷不丁抬头说：“有人拍到我们了？”
　　“没拍到宝珠他们，只拍到了你，据说照片拍糊了。”姜朗顺口说了一句。
　　姜粤长长的哦了一声，她垂垂眸，突然就发现了问题，她的身份是女明星，只要她跟戚姐他们来往的多，那么保不齐就有人关注他们了。
　　而他们恰恰是不能被关注的啊。
　　她揉着太阳穴，很愁了。
　　姜朗扫了她一眼，说：“哎不是，你这搞得跟贵妃娘娘似的，咋还单手揉上太阳穴了……”
　　“要你管！”姜粤松开了手，沉默了一会儿，果断的说：“你帮我个忙。”
　　姜朗：“你刚才还凶我。”
　　姜粤拍着他的头，说：“乖了乖了。”
　　十分敷衍。
　　不过姜朗倒是没跟他姐闹，问：“怎么了？”
　　姜粤：“你帮我在凤凰山村租一个房子，不用很大，一年交一次房租。”
　　姜朗：“？？？？？”
　　这是闹哪样？
　　他迷茫的问：“姐，你要干啥啊？”
　　姜粤：“这你就不用管了的，要不起眼一点的哈。你按时交水电费取暖费，另外你牵个网，买个电脑放过去。”
　　这真是让姜朗有点不放心了，他说：“姐，你没事儿吧？有啥你跟我说，你这样神神道道的，我是真的不放心。”
　　姜粤笑了出来，给他一脚，说：“我能有啥事儿？你还不知道我？我真有事儿，也就跟你说了，你当我能做坏事儿啊！你就按我说的做，我再怎么也不至于坑自己弟弟吧。我不是做违法的事儿。就是单纯有些事儿不方便。”
　　姜朗深深的看了姜粤一样，说：“好吧。”
　　他慎重：“姐，有事儿你一定的告诉我。”
　　姜粤：“真是我的好弟弟。”
　　她拍拍他的头。
　　姜朗：“你这是干啥，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姜粤笑：“你就是小孩子，去，给我拿点喝的。”
　　姜朗哼笑一声，起身去开了冰箱：“喝点什么？”
　　“肥宅快乐水。”
　　“你不怕胖？”
　　姜妈妈出来听见了，说：“胖什么胖，你姐姐一点也不胖，现在的小姑娘都愿意瘦成纸片人，那可对身体不好，让你姐吃让你姐喝。”
　　“呦，妈，你还知道纸片人呢？”
　　姜妈妈：“那是！”
　　“妈，来，你看马尔代夫好不好？你和我爸的结婚纪念日，我给你们定了去哪儿旅游。”
　　姜妈妈捂住了心口窝，慢慢的靠在了门上：“……闺女，你很土豪啊！你咋能拿钱砸我？”
　　姜粤笑的厉害，说：“嗯，我就是这么土豪。”
　　“真能吹！”
　　一家子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第二天一大早，姜粤就接到了戚玉秀的电话，其实啊，她一点都不意外，这几天她都在等着戚玉秀的电话的。她觉得自己跟他们家肯定是心有灵犀，不然不可能每次她回家，都恰好是戚玉秀来电话的时间。
　　戚玉秀因为刚从娘家回来，这次就没有再带着几个小不点出门，几个小家伙儿怏怏的。
　　不过怎么办呢？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啊！
　　戚玉秀是不想他们太累，但是小孩儿可不这么想呢。
　　不过因为没带三个小家伙儿，戚玉秀的动作倒是快了不少，她很快的跟姜粤碰了面，不得不说，姜粤真是帮他们太多。
　　姜粤现场帮戚玉秀查了康熙通宝的价格，她说：“一九年上海春拍，康熙通宝拍出了十万的价格。如果你想直接让拍卖场回购，价格肯定要压不少，但是相应的，也省事儿不少。或者我去潘家园之类的地方再帮你看看，你这九枚，我不敢说能卖到九十万，但是七八十肯定是可以的。就看你想不想出手了。”
　　戚玉秀点头：“想的！”
　　她说：“我也想换点钱，总是买东西，也要钱的。”
　　姜粤犹豫了一下，提醒她：“我觉得，你最好是少留我们这边的钱，我上网查了一下，这种时空漏洞，很难一直存在……”
　　姜粤一个只学了一天的半瓶子咣当给戚玉秀这个没学过的瓶底子咣当讲课，两个人一个你敢讲，一个敢听呢。
　　戚玉秀：“原来是这样啊！”
　　姜粤：“还有一个，如果你们不想把自己上交国家，咱们就得还小心一点。我让我弟弟租了房子，以后我们见面隐蔽一点，我这边有时候有狗仔跟着。”
　　说到这里，她撇嘴，说：“而且我经常不在本地，留个住处给你，你们有事儿上网查，其他的费用不用管，我这边都搞定，你就……”
　　姜粤就算是有了名气，也是那个他们第一次认识就聒噪的姜粤。
　　戚玉秀：“行，谢谢你！”
　　姜粤笑着说：“跟我客气啥啊，咱们可是老熟人。”
　　戚玉秀不是白拿人家那么多好处的人，她看着姜粤，慎重的将自己手里的人参和松茸拿出来，说：“这些是我给你带的礼物，我本来是想自己炮制出来再给你的。但是我也没搞过，不一定有你在这边找人搞得更好……我知道的，你们这边有人工养殖的，但是我这个不是，我这个可是纯粹的野生的。”
　　姜粤：“卧槽！”
　　她赶紧摆手：“这不行……”
　　戚玉秀也坚持：“我必须给你的，我们受了你太多恩惠了。”
　　姜粤开玩笑：“也许以后有朝一日我也受了你们的恩惠呢，都不好说的……”
　　戚玉秀：“那也是以后的事儿，我只看到自己眼下受了你太多。”
　　她问：“上次的金条，真的是正好吗？”
　　姜粤眼神闪了一下，笑着说：“是啊！”
　　她添了钱，但是并没有打算告诉戚玉秀。
　　戚玉秀：“哪儿能那么巧正好的。”
　　姜粤：“就是很巧，我不能要……”
　　两人撕把起来，不过，姜粤到底是没犟过戚玉秀。
　　她肝颤儿的收起人参跟松茸，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收到这么大的礼物，不过她也说：“戚姐，我这几天就尽快把你这个康熙通宝处理了。”
　　戚玉秀点头说：“成。”
　　姜粤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确实最近很多狗仔跟她，她一个十八线不知名小网红走到今天，可以说是天降神运，先是有综艺找到了她，紧跟着她签约了公司，公司又在立捧，现在坊间传闻已经传出花了。
　　整天盯梢儿她的也真是不少，所以姜粤觉得还是少和戚玉秀见面，或者说，更隐蔽一点见面才是。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不能给人家添大麻烦。
　　去年就已经有这个苗头了，但是因为她参加了几个比较火的电视剧，虽然她演的也不是主角，但是恰好电视剧新年播的时候爆了。这就导致她比较麻烦了。
　　“戚姐，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
　　戚玉秀：“怎么？”
　　姜粤斟酌了一下开口：“我想把你的事情告诉姜朗。”
　　戚玉秀一愣。
　　姜粤赶紧解释：“我很多时候都在首都，根本不经常回来，我想着，如果姜朗知道，他在本地读研了，会给我们做一些完善。”
　　戚玉秀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说：“算了吧，我不想知道的人太多，总觉得怪怪的。”
　　姜粤也不为难戚玉秀，说：“好的。”
　　双方商量好了，戚玉秀又买了一些东西，这才大包小卷的回家。
　　不过回家的路上，她倒是想了很多，但是不得不说，自从给了姜粤人参，她心里倒是放松多了，就觉得，没有完全白占人家的便宜了。
　　她回到家，给自家的仓库填满了，这才问：“你们在家干啥了？”
　　“学习！”
　　“听收音机。”
　　嗯，好的，你们这是不统一啊。
　　一个个小孩儿都对着手指期期艾艾小心翼翼的偷看妈妈，戚玉秀：“你们呀。”
　　戚玉秀真准备做饭，小宝珠凑过去，说：“妈妈，恬妞姐姐约我明天一起去山里找果子。”
　　戚玉秀：“……大冷天，你们能找到果子才是奇怪。”
　　小宝珠小脚尖儿在地上画圈圈，说：“我们出去玩嘛。”
　　这倒是说了实话，戚玉秀：“去吧，不过注意安全啊。”
　　小宝珠举手手：“保证呀。”
　　小宝珠开开心心的扬着脸蛋儿，说：“好的呢！”
　　她说完了自己的事情，问：“妈妈，姜粤姐姐最近好吗？”
　　戚玉秀：“好的，她重新在凤凰山村租了房子，以后我带你们去。”
　　小宝珠：“好的呀。”
　　一旁的小宝山抱着柴火进门，干活儿很勤快。他抬头，问：“是要去那边吗？”
　　戚玉秀：“以后。”
　　小宝山哦了一声，将柴火放下来，甩甩小手儿，准备去洗爪爪，小刺猬跟上了他。小宝山低头戳戳小刺猬的刺儿，说：“你干啥啊。”
　　小刺猬啥也不干，又安静趴窝了。
　　小宝珠骄傲：“别人家都没有，就我家有小宠物。”
　　戚玉秀失笑：“你还挺得意。”
　　小宝珠点头：“那是当然呀。”
　　一家子凑在一起说笑，就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跑步声，戚玉秀耳朵不太行，但是宝山倒是很快的抬头看向门口，跑来的是李建棋，他气喘吁吁，高声喊：“秀姨。”
　　戚玉秀立刻擦擦手，将东西收在柜子里，出了门：“建棋？怎么了？”
　　李建棋喘气儿，说：“秀姨，山下来人了，要求所有人都到场。”
　　戚玉秀还是没太懂：“来什么人？”
　　李建棋：“是关于去年捐赠衣服的事儿，上面又来人调查了。”
　　戚玉秀微微蹙眉，说：“行吧。”
　　她问：“孩子也得去？”
　　李建棋点头，说：“对。”
　　戚玉秀心里十分的不得劲儿，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她立刻给几个小孩儿穿了衣服，不过认真叮嘱：“你们是小孩子，小孩子就有小孩子的样子，胆小一点没关系。不知道的不用自己想着怎么说，直接不知道就算了。”
　　三个小孩儿都轻轻的嗯了一声，有点小怕怕。
　　但是戚玉秀却轻轻的摸了一下小孩儿的头，说：“你们乖啊。”
　　她牵着几个孩子出门，说：“你妈呢？”
　　李建棋：“我妈先下山了。”
　　他小声说：“秀姨，这次是上级部门过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干啥。不过我估计，还是调查。”
　　戚玉秀：“这话怎么说？”
　　李建棋没藏着掖着，直接说：“衣服又是料子又是棉花，东西怎么弄来这么多的。还有，这批服装价值不低的。”
　　戚玉秀哦了一声，心道姜粤啊，你可真是能惹麻烦。
　　但是要说戚玉秀埋怨姜粤吗？
　　她没有，因为她知道姜粤是好心，而且是真的帮助了人。
　　那么其他人呢？
　　戚玉秀不用说都知道，其他人也不会有的。
　　虽然后续事情麻烦了点，但是他们得到了真正的实惠。
　　这个时候物资这么紧张，能有这样的实惠，谁不偷着乐啊！很多人都说一件衣服料子加上棉花得好几十，平白无故得了好几十，谁不高兴啊！
　　戚玉秀思考的功夫就下了山。
　　村里人基本都到的差不多了，大家是挨个儿登记，戚玉秀领着小孩儿过去，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和孩子的名字。负责登记的同志坐的笔直，说：“戚玉秀？”
　　戚玉秀点头。
　　“去年你们村有人过来捐赠，你见过吗？”
　　戚玉秀摇头，她觉得自己脸都热起来了，紧张的，可是，一张黑脸就是这点好，完全看不出来。
　　她说：“没见过，我家住在半山顶，消息不咋灵通。”
　　男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戚玉秀，又看小宝山宝珠几个小孩儿，说：“你家孩子养的倒是挺好的。”
　　戚玉秀骄傲的挺胸，说：“那是当然！不管咋地，日子过得再苦，俺们都不能苦着孩子。”
　　“你一个女人，不容易吧？”
　　戚玉秀：“还成！”
　　“那行，你过去吧。”登记的男青年盯着戚玉秀，说：“他家条件好？”
　　不然孩子也不能养的白白净净肉呼呼的，他微微眯眼。
　　他旁边那个是公社的干事，倒是对这边门清儿了，嗤笑一声，说：“好啥啊！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不怎么容易。不过谁让人家命好，有好哥哥好姐姐。”
　　“哥哥姐姐？”
　　“嗯，她哥是部队的，听说是炊事班副班长，她嫂子是个护士，双职工；她姐是钢厂办公室的，姐夫是供销社的。也是双职工。他们村都知道，她一个女人能硬气起来，就是她哥姐帮衬的厉害。”
　　他将来结婚找个媳妇儿，要是能有这样的哥哥姐姐，那可真是赚到了。
　　“原来是这样。”
　　他望了望，问：“村里还有人吗？”
　　“还有几个住的更远的。”
　　这边正在登记，戚玉秀领着孩子找到了大山媳妇儿，问：“咋回事儿啊？”
　　大山媳妇儿低声：“说是要详细的问一问，找捐赠那个姑娘，要我说，就干这没用的。人家爱捐赠就捐赠呗？干啥非要把人找到呢？”
　　戚玉秀点头，说：“可不是！”
　　好在，他们这样的想法也不是少数。
　　有些人脑子快，立刻就想到，人家不想说自己的身份，你们非要找，如果真的找到了，莫不是会埋怨上他们村子，以后再也不来捐赠了？
　　因此对于这些来问的，那是十分一问三不知了。
　　当然，也是真的啥也不清楚。
　　而还有一些的，那是迫切希望找到的，特别是丢过孩子的，“要我说，咱们就得详细的说一说，好好的配合领导把人找到。谁家的孩子不得认祖归宗啊。”
　　“他三婶子，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整天说那肯定是你家丢的丫头，恨不能把人找回来贴补自己家几个儿子呢？现在装啥好人啊！”
　　“就是，把孩子扔了的时候冷酷无情，现在倒是拿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有本事你当年别扔孩子啊……”
　　“你说谁呢！俺家没丢，那是不小心丢的。”
　　“呸，你就是重男轻女，现在领导都在，你还装个人了……”
　　“你你你，我让你多管闲事儿……看我不揍死你！”
　　“哎呦喂，你来啊！真是的戳中你阴暗内心了吧……”
　　几个老娘们，立刻撕把起来……
　　“等我找回我家闺女，把你们的衣服都要回来，那是我家的，那是我家的啊！凭啥捐给你们……”三婶子没占到上风，嚎了起来。
　　“呸，你做梦，就冲你这个恶毒劲儿，那姑娘就肯定不是你家的。你这样的烂竹可生不出那样的好笋。”
　　几个人，又再次打了起来……
　　村里人闹腾的厉害，大队长那眉毛是一跳一跳的。这个时候，他们倒是还脸大的闹上了？这不是给他找事儿？
　　“够了！你们是要作死啊！平日里小打小闹就算了。这个时候还要给我惹事儿，你们一个个是生怕事情不乱是吧？三婶子，还要回来还你家的！你可给我闭嘴吧！人家就是怕亲爹娘是像你这样的泼妇，才坚决不露身份的。再说，我看大家伙儿说得对，你这样的人品，生不出好闺女。”
　　“呜呜呜。”
　　戚玉秀领着几个小孩儿，看着大家闹腾。
　　她心里有点不放心，但是却也晓得，只要姜粤不再出现，他们是怎么都不可能找到这个人的，谁能跨越时空找人呢。但是村里能为这事儿闹成这样的，她真是挺吃惊的。
　　好在没有人因此惹来麻烦。
　　至于那疯了一样想要找回闺女的，她是一点都没放在心里的，这种人就是活该。
　　现在戚玉秀懂得的知识多了，也晓得重男轻女是不对的。她更知道，你跟这些人说扔孩子是不对的，他们是不会放在心里的。但是丢了的孩子“疑似”发了大财，女孩子一样能出人头地，就足以让人悔恨交加，痛心疾首了。
　　所以对于这样的事儿，她是乐意看他们悔恨交加的。
　　最起码，这也警醒了其他人。
　　这样可以让村里的其他女娃娃不至于被丢掉，说句不好听的，其实现在收养女娃的人很少的，很多时候都是丢掉，任她自生自灭。虽然可能这个家里未见得会善待，但是总好过丢了性命。
　　而且，善不善待的，也要两说。
　　反正自从出了捐赠的事儿，他们村子女娃娃的待遇提高了一点。甚至于，周遭村子的女娃娃也是如此。
　　因为谁也不能说，自己家这个就一定是不能出息的，也许，一旦长大出息了呢？
　　听说，扫盲班的女娃娃都多了。
　　这就是好事儿，好的影响。
　　“秀儿。”
　　戚玉秀：“嗯？”
　　她回神，说：“怎么了？”
　　大山媳妇儿：“你咋还恍惚了呢？”
　　戚玉秀笑了笑，说：“我这不是在想，到底能是谁家的闺女吗？”
　　“是啊，我这也琢磨着呢。”
　　“好巧，我也琢磨呢。”陈七媳妇儿凑了过来，虽然她总是说要远着点免得被影响运道不好。但是这人吧，自己总是忘记……
　　也是没谁了。
　　“俺婆婆还在家里骂，说是有个女娃多好啊，咋就能丢了。像是俺婆婆家，想要还没有。”
　　他家确实，生了七八个小子。
　　所以穷的叮当响。
　　大家议论纷纷，戚玉秀混在这些妇女里，眼看这次调查又是无疾而终，心道你们找一个不存在的人，能找到才是奇怪呢。她微微垂着头，抬头加入了讨论。
　　热烈的讨论。
　　这样，才正常嘛。
　　这个时候不好奇的才是奇奇怪怪呢。
　　大队长让这一帮子声音翻天的妇女吵得脑壳子疼，他看着县里来的领导，尴尬的笑。县里的领导揉着太阳穴，叹息：“这怎么找人啊！”
　　不容易啊！
　　戚玉秀一家人：稳住，可以！


第66章 时光匆匆(三更合一)
　　本来捐赠服装的事儿, 都过去了。
　　但是谁曾想，这突然又闹出来了呢。
　　虽然村里人都被的询问了这件事儿，但是也并没有人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倒是格外盯住了几家“疑似”扔过孩子的人家。但是这对村里人来说, 一点也不重要。
　　像是戚玉秀他们家，那就是毛毛雨, 看热闹。不过话虽如此, 却多少还是带来了一点麻烦, 戚玉秀轻易不敢去那边了, 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因为最近村子人比较多, 孩子们又放寒假, 戚玉秀索性也不让孩子到处乱跑，每天领着他们进山捡柴，不管干多干少，就是拘着小孩儿不瞎跑。
　　虽然戚玉秀一直都觉得自家孩子乖巧懂事儿，聪明伶俐，但是也不是完全放心的。
　　毕竟，都是孩子啊。
　　难免有说漏嘴的时候, 倒是不如跟着她呢。
　　他们娘几个, 还每天都有不小的收获呢。
　　戚玉秀领着孩子进山，偶尔也会遇到村里人, 虽然现在村里有些陌生人，但是他们才不管那么许多呢！谁家不忙自己的？他们调查跟他们也没啥关系。
　　但是话是这么说不假, 大大小小的不方便，还是有的。
　　像是以前村里人在山里抓到个野兔野鸡的, 都自家留着了，也没有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 只要不是大猎物，谁管啊。可是现在村里有外人，大家就得注意了。
　　村里的二赖子抓到一个野兔想烤了吃，还被训了一大通。野兔还被没收了。
　　这给二赖子气的啊，他本来就是个懒惰的人，不然也不能想着偷东西，现在好不容易努力一把，还遇到这种事儿了。气的不要不要的。可是再气又能怎么样，忍着吧。
　　除了这个事儿，大家捡柴也不宽松了，以前大大小小的也不在意，现在就要按规矩来了，必须是枯枝，必须不能超过多大。村里有人挨了训，大家就得小心着来。
　　反正，他们的到来让村里鸡飞狗跳。
　　谁让，这些人里有×委会的人呢，这些人就比较鸡蛋里挑骨头了。
　　虽然不会当着这些人的面儿说，但是大家都在背地里骂人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很久，三月里春种开始，村里慢慢的恢复了忙碌，眼看着从他们村子找不到什么线索，人也就渐渐都撤走了。
　　不过虽然人撤走了，走了之后还是出了两个事儿，一个是大家知道了这次之所以又来调查，是三婶子家的儿媳妇儿去找了娘家的表哥。她婆婆一口断定那个捐赠的姑娘一定是当年扔掉的女儿。这儿媳妇儿自然是希望能够找到人，这么有钱的人，找到了还能不帮衬家里？正是因此，她找到了姨妈家的表哥。
　　要是真的要来了好处，也不会白找表哥帮忙。
　　这个表哥在县里工作，听说了之后一算，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啊！
　　现在部队编制跟地方是两个体系，就算是文工团，人也不好找，他们不可能通过部队来找人。只能报上去，又想通过村里想找到一点线索，但是眼看着一点线索也没有，也抗不下去撤了。
　　不过这事儿传出来，三婶子家就没人搭理了。大家都晓得他家有能耐的亲戚，也不会当着面儿得罪人。但是不搭理他们家，倒是可以的。
　　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给大家增添了多少麻烦。
　　而另一幢事儿就是夏天的上学报名的时候，好些个重男轻女的人家竟然给闺女也报了名。而且啊，这不仅仅是他们村子的事儿，好像他们公社整体都比别的公社上升了一大截儿。
　　不管咋说，这都是好的发展。
　　戚玉秀没有那么崇高的心，但是也见识过那头儿女娃娃可以多能干的。人如果不受教育，可能就不能更加明事理，她自己就是个很显著的例子。她以前什么也不懂，只会被动的告诉她该如何，她也学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每日生活已然很难，哪里想得到这些？但是现在不同了，人吃饱了，懂的多了，想的就多了。
　　她想着村里这些女娃娃，就觉得姜粤就算再给她惹麻烦，她也不烦。
　　谁还没点做好事儿的心思呢。
　　也许他们只是冒着风险做一点点小事儿，但是意义却很大。
　　戚玉秀不怕！
　　所以这两个小插曲都没有影响戚玉秀的好心情，每天照常干活儿，下死力气，那是没有的。但是比其他人干的多，拿着十个工分，很稳妥。
　　以前戚玉秀就担心别人觉得她拿十个工分说事儿，所以干活儿特别的下力，生怕被人说嘴，自己拿不到最多的工分。日子更难。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就算她没用全力，她也是女同志里干活儿多的，如果不给她十个工分，那好，拿多少就干多少，反正她也不是不能跟别人一样。
　　戚玉秀想，这就是人的底气。
　　他们家的“意外”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也多了底气。
　　她吃得好，营养跟得上，虽然这人体质关系一直看着都很消瘦，但是她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她底气足了，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只不过啊……戚玉秀看着三个小孩儿夏天的衣服，倒是有几分真诚的惆怅了。
　　他们的衣服，又不能穿了。
　　小孩子长得就像是窜火箭一样，长得可快可快了。
　　好在戚玉秀买了一模一样的衣服的大尺码，小孩儿乐颠颠的换上了新衣服新裤子，因为是换季，很多人并不能感觉到其实这已经不是去年夏天那一身了。
　　戚玉秀给旧的衣服收起来，犹豫了一下，戚玉秀去公社的时候把衣服给了他大姐，拜托她捎回娘家。
　　二宝跟宝珠一样大，但是宝珠比二宝高半个头，所以宝珠穿小了的衣服，二宝穿倒是正好的。而戚小妹家的小男娃又比宝乐小半岁，宝乐也长得快，所以穿他的衣服正正好儿。
　　至于宝山的衣服，戚玉秀倒是没有送人，宝山穿小了，宝乐还是能穿的，自然不需要送人了。戚玉秀也没说就一定给孩子全穿新衣服，他们这个年代，弟弟妹妹捡哥哥姐姐的衣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这样的好事儿也不常有的。
　　现在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很珍贵的。
　　她虽然看不上戚小弟戚小妹，但是却不能看着这还没坏的衣服就这么丢掉。亲戚之间互相传衣服，也是正常的。不说旁的，就说隔壁大山家的建棋吧。
　　他表哥结婚，还跟他借了新衣服。
　　就是姜粤赞助的那一件，虽然姜粤买的时候已经挑最土气的。但是拿过来却是最新潮不过得了。结婚的时候穿，那是让人觉得体面的。
　　多少个人羡慕呢。
　　戚玉秀的衣服送到了娘家，别看戚小弟戚小妹平时屁话多，但是这个时候倒是不逼逼赖赖，果断的把衣服收起来了。生怕多嘴惹怒了戚玉秀，以后没有这个好事儿。
　　所以啊，虽然戚玉秀婆家娘家极品都挺多的。
　　但是好在两边都识趣儿，婆家这头儿是干脆没来往；娘家的弟妹虽然有点烦人，但是倒是不添麻烦，虽然嘴贱，但是却又知道占便宜不能多哔哔的道理。
　　因为村里的大事小情，戚玉秀很久没有去那头儿，眼看开春儿吃了一袋米一袋面了，戚玉秀这才又找了一天傍晚，偷偷的去了那头儿，东西还是要买的。
　　她顺手也给姜粤打了电话，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正好两个人约定好见面，也多聊了聊近况。姜粤自从上次拿了人参就再也没看见戚玉秀，连夜开车过来了。
　　得知是因为自己去年发好心给人家惹来了麻烦，她真是特别的不好意思，她是受了现代的熏陶，就觉得自己做这些事儿是做好事儿。但是却没想，隔着五十多年遥远的距离，倒是有很多事情都不同的。
　　她自己开玩笑：“真是亏得没人把我当成什么间谍。”
　　戚玉秀也笑：“不至于吧，都啥时候了，还有这个？”
　　两个人是开玩笑呢，但是却不想，这事儿还真有人这么想了。这人还不是旁人，而是戚玉秀的大哥。
　　准确说，戚玉秀的大哥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毕竟谁舍得给陌生人花这么多钱啊！
　　他回去之后，把这事儿跟自己相熟的领导念叨了几嘴，这领导听了却上心了，觉得这事儿似乎真的有点不对劲儿啊。又涉及到了文工团，自然就又汇报了……没找到去他们丰收大队的人，倒是真的查出几个身份不明的人，这就是后话了。
　　不过这些事儿，戚玉秀他们都不知道的。
　　她这头儿还在跟姜粤说这些事儿，姜粤很不好意思。
　　不过戚玉秀倒是直白：“如果没有你送东西，女娃怎么可能上的了学？”
　　戚玉秀也晓得，说是读书，真的让谁读到往上走的，也是少的。大部分还是只能认个字。可是戚玉秀自己就是农村丫头，就是没上过学的。她觉得能有认字的机会，就比别人强很多了啊。
　　更多的姑娘，还不认字呢。
　　所以戚玉秀觉得也许他们读不了很久，但是能读几年，能学认字儿算术，就是好事儿。
　　戚玉秀这么说，姜粤也觉得高兴。
　　她说：“我做的事儿能有点意义，就是最好的。”
　　戚玉秀：“有啊，当然有！”
　　姜粤笑了出来，龇牙咧嘴的，戚玉秀：“你怎么了啊？”
　　姜粤嘿嘿笑：“我之前拍戏有点受伤了，这不是一笑就扯到伤口了吗？”
　　干啥没有危险？
　　戚玉秀：“！！！”
　　她赶紧扶着姜粤：“你快坐。”
　　姜粤：“不用，哦对了，喏，金条。”
　　戚玉秀：“？？？”
　　姜粤：“给你啊！上次的康熙通宝卖了，我给你添了点钱凑了一根金条。”
　　戚玉秀：“……”
　　她认真：“谢谢你。”
　　姜粤：“跟我客气啥！”
　　她感慨：“如果不是认识你们，我怎么有机会见识这么多啊！”
　　正是因为看到那边的情况。才让她更清楚自己的好日子不是必然的，人也心态平和很多。
　　“对了，宝山宝珠读书怎么样？”
　　戚玉秀：“挺好的，我就想着他们能顺利高中毕业，找个好工作，不至于在土里刨食儿。”
　　姜粤好奇：“不是说读了高中一样是不好找工作的吗？”
　　她记得，这个年代是这样的啊。
　　戚玉秀点头：“确实很多高中生上山下乡，可是读书好未必就是不行的啊。能读高中的还是很少的。所以读了高中机会就是多。反正我们公社吧，但凡是能读高中的，不说找个好工作，差的总是能找到的。最次也能在队里计分，那可不用卖力气。要说读书没有用，可不完全对。”
　　姜粤：“那下乡的……”
　　戚玉秀：“我也不晓得别的地方，可能大城市里工厂不多，读书人多，所以高中生不稀罕吧。该下乡总是要下来的。但是我们这边读书人不算多，又是重工业基地，工厂蛮多的，高中毕业的，相对来说还是好找工作的。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说：“同样是高中生，知青想找工作，肯定不如我们本地人想找工作录取率高。谁不向着自己人啊！”
　　姜粤：“……”
　　她感慨：“原来不管什么时候，完全的读书无用都是不存在的。”
　　戚玉秀：“那当然啊，咋可能没用呢。如果没用大家为啥要来呢，只不过有很多人读也读不好罢了。”
　　戚玉秀聊了一会儿看到天都大黑了，担心家里的孩子，说：“我也得回去了，不然几个小家伙儿要害怕了。”
　　姜粤点头说：“行啦，走，你是不是要去买东西，我送你出去。”
　　只是走到门口，姜粤倒是有点犹豫，她问：“你说我要是继续给学校捐赠，是不是还会给你们惹麻烦？”
　　戚玉秀看着姜粤，说实在的，确实会有一点，但是不算是十分夸张，只要他们家不冒头儿，总的来说没事儿。但是戚玉秀还是直白的说：“不要继续了，虽然我觉得没啥，但是总是发生真的会让人把目光聚焦过来。”
　　姜粤点头：“那好吧。”
　　她虽然很想做一个好人，但是也不想给戚玉秀他们惹来麻烦，毕竟真正要生活的是他们。
　　戚玉秀这边跟姜粤说好了，自己心里也告诉自己该是越发的小心，以后轻易不要来这边，不是不相信姜粤，而是他们该是更加谨慎才是。
　　甚至戚玉秀都很少带孩子们去那边了，就怕被影响的太多，小朋友反而是露马脚。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给自己省了多少事儿。
　　因为后来，这个事儿又反复调查了好几次，不过因为姜粤只出现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倒是没再引起什么波澜。只是再后来，戚大哥回来过年，戚玉秀才晓得，原来这个事儿当时还真是惹出不小的事儿。
　　姜粤编造了文艺兵的身份，然后人又彻底失踪了。
　　这让很多比较敏感的人，特别是一些打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心里不放心起来。
　　他们通过丰收大队这边没有什么进展，索性一些连队立刻开展了各式各样的自查，没想到，在自查里，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两只蛀虫。
　　而后事情就更大了。
　　你找我也找，大家都生怕被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混入队伍之中，而部队可不是地方，不管是什么位置，都要开始调查。再这样的影响之下，几乎是全国都开展了起来。
　　到最后，竟然大大小小的揪出了一大批人。
　　谁能想到，这件事儿的开始只是一次匿名的捐赠呢。
　　姜粤想不到，戚玉秀更想不到。
　　不过，她知道这是好事儿，阴差阳错，办了大好事儿。
　　只是戚玉秀在高兴的时候也庆幸，幸好这段日子没有下山去找威哥交易，不然这不是被盯上了？别看戚玉秀他们吃得好，但其实，他们只要不去找威哥交易，其实很不容易被发现。
　　因为他们的住处本身就离那个所谓的“虫洞”很近，而且他们本身住的位置又是的半山，不与村里产生更多的交集，安分在家吃吃喝喝，还是安全的。
　　就算是他们去“那头儿”，风险都比去公社低很多很多。
　　她决定啊，没事儿还是消停点，反正手里也不是没有钱。
　　只是好久没有去那边，小宝珠他们好惆怅哦。
　　虽然，他们可以看平板，也可以知道好多好多，但是实际感受不一样的呀。
　　乖巧小孩儿闹心心对手指。
　　他们很少下山，不过偶尔挖菜会过去，倒是能碰见一些走错了路的游客或者是走腻歪了凤凰山景点路线的游客，想要走一走大家不走的山林，不算多，偶尔碰见，他们倒是没发现有啥不对，有时候还要把小宝山小宝珠他们喊住，买他们手里的野菜呢。
　　小宝珠大眼睛溜溜圆，觉得自己又震惊了。
　　不过，卖卖卖！
　　野菜可以卖小钱钱，他们就能买好吃的了。
　　最近小宝山和小宝珠的最爱是方便面，他们卖两小筐的野菜，就能买一箱方便面啦！
　　只可惜哦，不是总有人溜达到这头儿，他们也不好总是下山。
　　但是偶尔可以做小生意让几个小孩儿兴奋极了，这是他们的小金库，可以交给妈妈换成好吃的方便面。他们也能为家里减轻负担啦！
　　小孩儿们一到春夏，就恨不能一放学就去挖菜呢，就连小宝乐都感慨：“哎呀，今天怎么没有买野菜的人呢！”
　　好希望，这样的人多一点呢。
　　宝山说：“就是因为偶尔才有人买，我们才要珍惜啊！”
　　小宝乐：“哦哦哦！”
　　大眼睛，亮晶晶。
　　小宝山看着弟弟，揉揉他的脑袋，小孩儿真挚的感慨：“你跟宝珠长得真的好像。”
　　小宝乐奶声奶气，说：“她是我姐姐呀。”
　　宝珠一听立刻眼珠子咕噜噜转，上去就搂住了宝山的脖子，笑嘻嘻：“哥哥，我喜欢哥哥，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哥哥呀。”
　　宝山一看就晓得宝珠是什么意思了，她就生怕自己觉得不是一家人伤心。
　　这个小马屁精。
　　他才不会那样呢。
　　不过……他翘起了嘴角，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他说：“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宝乐。”
　　小宝山难得的做了大坏蛋，还故意为难起宝珠了呢。
　　宝珠震惊的看着哥哥，捂着心口窝儿，软绵绵的说：“哥哥怎么可以问这样伤人的问题，怎么可以！”
　　小宝乐睁大眼：“那姐姐，你说啊。”
　　宝山笑容更大，眼睛弯弯，小脸儿也带着几分笑意：“对啊，你说啊。”
　　宝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肯定：“你们合伙欺负我。”
　　她提起自己的小篮子，突突突跑到一边儿，说：“我孤独寂寞冷。”
　　“噗！”
　　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玩耍，美好的童年时代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溜走。
　　小朋友成长起来格外快，像是坐上了火箭，而时光更是如此。时光过的飞快飞快的，时间好像是一不留神就走了很远呢。
　　上一秒，小宝山小宝珠还是八岁九岁的一年级小学生，而转眼间，他们就是高中生了。
　　这个转眼间，时光也飞逝了八年。
　　从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六年，八年就像是一眨眼一样。
　　活泼好动的小孩儿也长成了阳光少年与亭亭玉立的少女。
　　小宝山小宝珠也变成了大宝山大宝珠。
　　七六年春。
　　这一年，宝山十七岁，宝珠也十六岁了，小宝乐则是十三岁。现在戚玉秀家的三个孩子都在念书，宝山宝珠在县里高中，现在是高一，开学就是高一下学期，这两个孩子念书的时候都住校。
　　而宝乐现在念初一。
　　他们读初中倒是不用去县里那么远，公社就有一所初中，宝乐和村里读书的小孩儿都一起骑车上下学。这些年村里“有车”的人家多了起来。
　　而宝乐他们家的车子是“借”的，虽然对村里是这么说，但是宝乐知道不是。
　　不过，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更不是口无遮拦的。
　　心里门清儿啊。
　　其实他们家里几个人都晓得，自家条件是不错的，不过要说搬走，他们倒是一点都没想过，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他们没有这个考量，他们住在这个位置，悄悄的去“那头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但是如果他们住在山下，这事儿就不好办了，所以他们是真的从来没考虑过搬家。这八年过去，很多事儿都发生了变化，村里也有了大改变，不过对于他们家来说，又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倒是他们的亲戚朋友都有了一些变化，这些年过去，大姨家两个表哥都结婚了，柱子和文子都结了婚，文子年纪到了没有下乡，接了他爷的班。
　　后来轮到了济宁，家里狠了狠心，戚玉玲把自己的工作让出来了。
　　戚玉秀想到几年前跟姜粤说过的话，深深的感慨还真是有点打脸了，她之前还跟姜粤说，只要高中毕业，就会有工作。基本不会太差，但是谁曾想，随着时间的流逝，政策越发的严格起来。
　　很多高中生，也正常的下乡了，根本就没有机会留下了。
　　这今天比前几年严多了，工作的机会也变少了，就连临时工的身份都不顶用。必须要有正式工作才能不下乡。戚玉玲哪里舍得让儿子下乡吃苦？虽然不是各个农村都苦，可是这种事儿谁敢赌？
　　关于她把工作让出去的事儿，二儿子文子的媳妇儿还有点小意见的，毕竟这工作在婆婆手里和在小叔子手里，意义可不一样。不过戚玉玲倒是没管。如果实在没有这个条件也没辙，但是现在可以不下乡，她自然是不会让儿子去遭这个罪。
　　现在戚玉玲家的情况就是，唐建业一个人的收入支撑着他们夫妻还有老两口的开销，三个儿子各花各的，老大老二都有自己的小家庭，也都有了孩子，得养家糊口。
　　济宁倒是只处了对象，还没结婚。
　　他的收入会交一半儿给戚玉玲，虽说是交了的，但是戚玉玲也没花这个钱，她对三个儿子都是一视同仁，这个钱是要留着给儿子结婚用的。所以现在他家的日子紧吧了一些，好在早些年戚玉玲有成算，攒了一些钱，这才过的不难。
　　不过自从两个儿子都结婚了，戚玉玲才偷偷跟妹妹感慨，说是自己这么多年，真是遇到了一个好婆婆，现在有了儿媳妇儿才发现，有时候真是未见得就是人坏，但是婆媳能处到一起，也是很不容易的。
　　柱子参加工作早，他媳妇儿跟他一个厂子的，倒是排到了分房，夫妻分了一套四十平的，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是也算是够用了。这不住在一起，相对就舒服很多，摩擦也少。但是文子上班晚了不少，到现在还没有分到房子，仍旧跟家里人住在一起，他们只有一个孩子，现在倒是还成。但是济宁如果结婚有孩子，这房子就很紧紧巴巴了。
　　而济宁比宝山还大三岁，今年都二十了，也不可能不结婚的。
　　而文子的媳妇儿总是疑心婆婆偏心老大老小儿，觉得处在中间位置的文子最不被待见，凡事儿还都想拔尖儿，家里难免有些这样那样的摩擦。
　　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戚玉玲不仅自己愁，还为妹妹戚玉秀愁，戚玉秀家三个孩子，有两个儿子呢，但是却没有房子，到时候怎么住，现在还好，以后呢？人总归不能不考虑以后的。
　　戚玉玲替戚玉秀愁，村里人说起戚玉秀，也是为她很不值，她这样供着宝山念书，然后宝山大了还要成家。这如果真的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还能管他这个养母吗？
　　再一个，房子怎么办？
　　结婚不能就住在这么小的地方吧？
　　这些年戚玉秀倒是在旁边儿又接了一间房，两个小子住过去，倒是方便了。
　　但是如果结婚用了这个，以后宝乐怎么办呢？
　　人人都很为戚玉秀愁，戚玉秀自己倒是吃得好睡得安稳。
　　这有啥不安稳的呢？
　　她知道，今年那个集团就要瓦解，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就算考不上，以后政策也会慢慢不同。而且就算事情没有按照姜粤说的历程走，戚玉秀也不担心，这么些年，她手里可没少攒钱。
　　别看她每次遇到事儿就跟耗子似的飞快的缩回洞里，但是一旦风平浪静，她就蠢蠢欲动冲出来了。威哥那边的线儿，可一直没断呢。这些年，戚玉秀手里就有五万块了。
　　这个年代手里有五万块，说是巨富都不为过。
　　所以差不多钱有这么多之后，戚玉秀就不攒现金了，她来回倒腾，倒是攒了十根金条，真的有事儿的时候，都能拿出来变卖的。而除了这些，还有一点零碎的东西，戚玉秀不认识古董，所以不是很热衷这个。
　　就算是再值钱，不认识不是也白搭？
　　不过这么多年，有时候看到还算喜欢的，她也偷偷的换了一点点，不算多，也没有大件儿，但是她还是攒了一点的。也许到最后也不值钱，但是戚玉秀还是下手了一点。
　　这些之外，她手里还有两本集邮册，这是姜粤根据网上对比帮她找出来比较值钱的邮票。
　　一般般的邮票，他们都卖掉了，不然也不会攒这么东西。
　　他们不能带钱去那头儿买大件儿，所以那头儿的钱，戚玉秀一贯不留很多。她手里还有一万块那头儿的现金，这个她也一直都保持在一万左右，不会存的更多。
　　这些年，很多地方都要求实名，去个动物园都要刷身份，所以戚玉秀他们现在基本就在村里来回买卖一些东西，很少去县里了。所以有一万块就能用很久，倒是不考虑太多。
　　所以即便是多少人为戚玉秀担心，戚玉秀自己是不担心的，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情况最了解，戚玉秀就是了解自己家，才一点也不担心，她也跟大姐戚玉玲表达过自己豁达的心情。
　　不过，戚玉玲还是为她担心。
　　戚玉秀都不知道说啥了，但是她也知道，大家是真的关心她。
　　这些年过去，村里其实变化不大，但是老田家是真的很难受了，怎么说呢，这几年，二房三房三番五次的打架，闹得很是厉害。甚至好多次都闹着要分家。
　　不过，没成！
　　自从三房的田三嫂改名叫多儿，还真是又生了两个儿子，正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自认为在家里腰杆子硬了。倒是敢跟二房的媳妇儿掰扯个大小了。
　　在她自己看来，她可是有两个儿子，田二嫂是一个，哪里比得上她。
　　这个女人所有的人生价值观都体现在能不能生儿子，生几个儿子上了。
　　而田二嫂也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刻薄又自私，那是少不得要折腾的。她甚至觉得自己改名叫加儿都没有生儿子是三房搞的鬼，总之，一团乱麻。
　　而他们每次都要闹的另外一个重点是，招娣念了初中，又考上了高中，家里所有的孩子，只有招娣一个人考上了。
　　田狗子妞子盼弟他们早就不念书了。
　　但是的招娣一路读了初中又考上了高中，不算是十分优秀，但是也擦边考进去了。
　　这是让田二嫂十分不满意的一件事儿，招娣念书，花的还不是家里的钱？虽然招娣每一年都要写一张欠条，但是这也不能平息二房的怒火。
　　只是自从招娣读了高中，老两口更是不提一点分家的事情，他们是坚决不赞成分家。
　　其实老两口这些年看着宝乐再也没有病恹恹，早就后悔的不像样了，田老太想要重修旧好，甚至还私下找了宝乐几次，但是宝乐可不像大哥宝山话少，宝珠怼人，他心眼儿多了去了，滑不留手，田老太在他这儿可讨不到什么便宜。
　　田老太故意去学校找宝乐，就想着利用舆论让宝乐认回她这个奶。
　　可是没想到，宝乐倒是把他们年轻时候干的事儿全都抖搂出来，还添油加醋宣扬的人尽皆知。你想要用孝道压人，那你就别想了，这些年，亲儿子把亲爹搞进去的也不少。
　　你做人不行，就别想拿什么大了。
　　几次下来，老太太也歇着了。
　　可是越是这样，田老头和田老太越是觉得不能让二房和三房分家，这么多年都养了，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正是能有点收获的时候，他们是坚决不想放弃的。特别是招娣这个丫头，保不齐真能找个条件好的男人，
　　不然，就像是现在的宝珠宝乐，是绝对拉拢不回来了。
　　早些年，田老太还琢磨过，等宝珠大了，她就找媒人，直接做主。
　　然而没想到，她还没下手，她当年干的那些事儿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什么分家啥也不给，相当于把大儿子大儿媳赶出家门；什么抢走了儿子大部分的抚恤金；什么儿子死了还要把当年结婚的聘礼要回来；什么断定孙子养不活孙女儿不值钱，一分钱也不拿，还专门写了断绝关系的书面证明……
　　这些传言，真是一茬儿一茬儿的。
　　你说他们说错了，哪儿也没错啊！
　　田老头田老太气的不行，还为了这事儿专门去找大队长。大队长可是懒得管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管了又不能变成粮食，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这些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你不去找宝乐，这些事儿怎么会又传出来？
　　你今日去找宝乐想要要回孙子，明日是不是就要去找宝珠抢回孙女儿操办婚事了？这些都看得出来的。
　　这些年下来，大队长可越发的清明，十分不糊涂。
　　最起码，他看出了田家老两口是真糊涂，也看出戚玉秀是真的不好惹，所以他倒是难得的劝了一句：“你们消停点吧？你们的那些小心思，自以为藏的深，其实谁看不出来呢。再说，有些事儿就是你们自己觉得没人知道，其实村里人谁不知道？懒得告诉你们罢了。”
　　这个时候，田老头田老太才晓得，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村里就隐约有一种传言，说是他们家想要靠着“嫁”孙女儿发财。
　　到底是怎么流传出来的不知道，但是现在几乎人尽皆知了。
　　大家都不在他们家人面前说罢了。
　　现在大队长是真的看不过，直接说了出来。
　　“你们活了一辈子，心也别太黑了。”
　　大队长摆摆手，把人撵出去。
　　田老头田老太两个人神情变幻莫测，但是还真是气极了。
　　“谁！你说是谁这么缺德……这样在背地里造谣，这不是要耽误家里姑娘们嫁人……”田老太气的颤抖。
　　田老头：“回家再说。”
　　老两口气急败坏回家，琢磨起到底是谁干了这个事儿……看这个也怀疑，看那个也怀疑。
　　而真正做了这个事儿的招娣倒是面不改色，装的十分的低眉顺眼。她宁愿家里没有一个好的名声，也不能眼看家里的姑娘们一个个都被那样“嫁出去”。
　　上一辈子分家了，他爹娘不做人。
　　这辈子没分家，他爷奶也没存什么好心，她不可能任由事态发展。这个肯定不能阻拦很久，但是拦住一时是一时，这几年，政策变化的很快的，她希望能争取时间，招娣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除此之外，她还要分心盯着盼弟。
　　盼弟果然，跟上辈子一样的恶毒，小动作搞得一波波的，如果不是还要应对这个妹妹，招娣会考的更好。不过现在能够读高中，她也很满足了。
　　老田家种种，戚玉秀是不在意的，别说这家子现在还消停，就是不消停，她也不是任人捏圆捏扁的人，这些年她的性格更干脆了一些。
　　有时候啊，钱和见识真是人的底气。
　　戚玉秀现在就是有底气的人。
　　不管别人咋想咋说，他家的日子，按部就班，倒是过得很好的。
　　只是，谁也想不到，日子起了波澜……


第67章 预感(三更合一)
　　七六年的春天, 与以往没有什么两样儿。
　　别看有些跳梁小丑不断的蹦Q，但是本质上是影响不到戚玉秀他们一家子的。
　　何必为一些不待见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呢？没有那个必要的啊。
　　所以这一家人都没有太过把老田家当回事儿，当然, 一家子倒是讨论过, 村里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儿。
　　哦不，不是关于他们家的流言, 这个是宝乐传出去的, 他们都是晓得的。
　　他们说的是关于嫁闺女发财这个流言, 这个流言, 家里一致认为, 是招娣做的。最可能也是招娣做的。她的想法, 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出来一些的。
　　这么些年，作为堂姐加同学，宝珠倒是跟招娣相处的不错。所以自然是不会给她拆台，招娣已经很不容易了，戚玉秀自然也不会这样做。
　　这事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讨论一下就结束了。
　　春天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假期，因为连着妇女节, 多放一天假, 宝山宝珠周六放学就包袱款款的归家了。
　　一大早的，宝珠醒来了窝在被窝里也不起来, 懒洋洋的。
　　只不过小少女不想起来，当妈的倒是起来的早, 戚玉秀一早起来，就看到宝山也醒了, 正在院子里抱柴火，她问：“你咋不多躺一会儿？”
　　她是知道的, 几个孩子在学校还是挺辛苦的，而且学校的条件也没有家里好。
　　别看他们家好像一般般，但是可比外面强千百倍呢。
　　他们学校可不像姜粤说的那种宿舍上下铺，反而是民房，六个人一个屋子一铺炕，按照报道的先后，在炕上打着铺盖卷儿。至于学校的柜子更是没有的，自己带一个箱子存放东西。
　　至于冬天，更是要每个人带柴火烧炕，如果想用热水，就要自己自备烧水壶和热水瓶。
　　所以为啥很多村里的孩子不会读高中呢，因为除了学费，吃啊用啊，都是要钱的，学校不跟你收，你自己总是要准备的。像是招娣这样家里十分不待见女孩子的，在学校的条件比在家好。
　　但是对于宝山宝珠来说，就不是了。
　　正因此，这来那个兄妹，每个周六下午放学都要准备好一切回家。他们回家才是享受生活，所以戚玉秀也由着他们多躺一会儿。
　　宝山：“我醒了也躺不住。”
　　宝山长成了俊朗清爽的大少年，别看他才十七岁，但是已经长了一八四，还有继续成长的架势，在村里是相当出挑的。不过这孩子依旧话不多，与人冷冷淡淡。
　　只有在家，看起来才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大少年。
　　戚玉秀：“难得放假，这儿用不上你。”
　　她推着大儿子，宝山倒是笑着说：“妈，我习惯了早起，你就让我帮忙吧，我正好活动活动。”
　　这娘俩儿做好了早饭，戚玉秀叫人：“宝珠宝乐，起来了。”
　　两只小猪这才慢条斯理的爬起来，两人各自出了房门，正好迎面儿，宝乐笑嘻嘻的：“姐，你好像大疯子哦。”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着也没有梳头，不像大疯子，像是大狮子。
　　像是姜粤就不止一次羡慕宝珠的发量。
　　宝珠哼了一声，说：“你个熊孩子。”
　　宝乐也不恼火，乐颠颠的凑过去：“妈，今早吃啥？”
　　戚玉秀：“洗脸去。”
　　宝珠也同款探头，挽着哥哥的胳膊，问：“吃啥？”
　　戚玉秀：“给你们下了疙瘩汤。”
　　宝珠开心雀跃，说：“呀，还有蚬子放在里面呢。”
　　戚玉秀推着闺女：“去去去，你也去洗漱。”
　　姐弟两个都被撵走，不过两个人倒是嬉皮笑脸的，戚玉秀说：“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像了谁。”
　　“像妈妈！”
　　戚玉秀笑骂：“我哪儿有你们这么不着调？我看宝山才最像我，沉稳能干。”
　　“吁……”
　　热热闹闹，活力十足的一天，又开始啦。
　　宝珠宝乐倒热水洗了漱，这才清爽的坐在一起，宝珠低头喝着疙瘩汤，说：“好吃！”
　　他们兄妹都住校，既然是住校，自然要在那头儿吃饭的。
　　学校的伙食，那是完全不如家里的，他们也不可能带太好的粮食过去，所以这两兄妹每周都要回家，风雨无阻，必须回家改善生活啊。
　　不然嘴巴也太亏了。
　　宝珠吃着早饭，有点小哀愁的念叨：“假期总是好短暂啊！”
　　想到自己的假期就有两天，立刻就吃不到这样的早饭，宝珠又多吃了一碗，扶着肚子瘫在炕上，吃撑了不躺一会儿可不行。戚玉秀看她这个样儿，说：“你平时饭量没有这么大，吃多了要积食的。起来溜达溜达。”
　　宝珠摇头，懒洋洋的拒绝了：“不行，走不动。”
　　戚玉秀：“你说说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亏成什么样儿了呢。”
　　宝珠冲着她妈灿烂的笑，随即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妈，我跟哥明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了，咱们去那边一趟不？”
　　他们现在过去的还是很少了，基本上一年也就能去个六七次，多的倒是没有了。戚玉秀也是怕他们去那边比较多，言行举止受到影响，在这头儿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减少过去了的次数。不过每次过去，还是挺开心的，相当于难得的旅游。寒假的时候，他们过去了一次，那次过去是置办年货。
　　这一次，宝珠就是试探着问问，能行更好，不行……不行就算了。
　　戚玉秀：“行，去吧。”
　　听到这话，几个孩子眼睛立刻就亮了，他们没想到妈妈会这么痛快的答应啊。
　　戚玉秀也没拿捏着，年前虽然去了一次，但是都是买年货，但是过完年才发现，家里其他东西也缺了不少，她念叨：“这次过去，还有挺多东西要买的。”
　　宝乐赶紧说：“妈，咱家的钙片也没有多少了。”
　　戚玉秀：“你去给我找个纸笔，我记一记。咱们一起买回来。”
　　其实戚玉秀也不肯定小孩子吃钙片有没有好处，但是他们家宝山和宝珠都是高个子，所以戚玉秀觉得，钙片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总是有点用处的。既然有点用处，少不得是要买的。
　　宝乐凑在妈妈面前，说：“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去吧？”
　　少年看着妈妈，见她也没有不高兴，继续说：“我们今天就去，晚上住一宿，明天中午吃过午饭再回来。正好下午哥哥姐姐去上学。”
　　宝乐觉得自己把时间安排的刚刚好。
　　戚玉秀抬头睨他一眼，宝乐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说：“我们好久没在那边住了，一次嘛，就一次嘛好不好？”
　　戚玉秀看着小儿子，又看宝山和宝珠，问：“你们怎么想？”
　　宝珠眼睛水汪汪的，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带着笑，很好看：“我都听妈妈的，不过，如果能去自然很好呀。”
　　她还是想去的。
　　宝山点头：“我也想去。”
　　戚玉秀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和孩子们商量着来，所以他们家的孩子都比较会直率的表达，并不含糊。
　　戚玉秀点头：“那行，既然你们都想去，那么咱们就今天过去。”
　　一听妈妈做出了决定，几个少年少女都笑了出来，高兴的很。
　　赚到了！
　　宝珠这个时候也不吃撑着不想动了，立刻就爬起来，说：“那我换衣服。”
　　你看这个精神头儿，说刚才撑得不想动，就跟装的似的。
　　戚玉秀：“那行，你们再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
　　几个人齐刷刷的点头，宝珠要换衣服，宝山和宝乐也是一样，两边的衣服还是有点不同的，他们每次都要稍微意烈幌碌摹等屋子里就剩下娘俩儿，宝珠赶紧小声说：“妈，我想买那个……”
　　戚玉秀：“哪个？”
　　她迷茫的看着闺女，宝珠立刻：“就是夜安裤啊！”
　　她是去年冬天才第一次来大姨妈，虽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她还是吓的六神无主，当时给她哥也是吓个够呛，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呢。
　　好在她妈妈早就想着自家这个小姑娘也不算小，所以每次都在她的箱子里备着几片，好几个月没用上，但是一旦用上，真是感觉总算是的天也晴了，水也清了。
　　那一周回家，她还学了好多这方面的知识呢。
　　宝珠：“我不在家我们也不能过去，还是多买点回来吧，这个是女同志必备啊。”
　　其实这个东西，县里的供销社也是有卖的，可不要以为这个时代就没有这种东西哦。有是有的，但是不仅要钱，还要票，这就很麻烦了。
　　所以这些年戚玉秀自从知道有这个神器都是在那头儿买，质量好也不用票，多省事儿啊。
　　她把这个观点传递给宝珠，宝珠深以为然。
　　戚玉秀：“行，这个东西多买点是对的。还有旁的需要的吗？”
　　宝珠再想一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要买的了，她和哥哥去年考上高中，妈妈给他们买了好多东西备用。这些年他们家都习惯同样东西多买几件大小码混淆着备用，所以家里还是有点存货的，倒是不用怎么买。
　　她摇摇头，说：“好像没有了。”
　　戚玉秀点头，说：“那行，我看看家里还缺啥。”
　　宝珠问：“家里缺啥啊？”
　　戚玉秀：“花椒大料料酒这些，过年卤肉都用的差不多了，还有卫生纸那些东西，都得添置了。”
　　宝珠哦了一声，换上了棉袄，这时宝乐已经开始叫人了，“妈，姐，你们收拾好了吗？”
　　宝珠：“好了好了。”
　　一家子也没耽误，很快的锁门出来，他们在外面是很少讨论这些的，一家子沉默着往山洞走，直到过了山洞，大家才放松起来。宝珠声音清脆，她挽着妈妈，说：“妈，咱们去这么早，看电影吧。”
　　戚玉秀：“行。”
　　小时候啊，他们就喜欢看熊出没和喜羊羊，现在不同了，他们喜欢各种各样的风格，这些风格，跟他们这边的电影完全不同。但是却相当让人震撼。
　　几人下山坐上了去县里的小客车，相比于第一次坐车，他们现在早就习惯了，戚玉秀晕车的状态也好了不少。倒是宝珠，上了车反倒是靠在了她妈妈的肩膀，戚玉秀和宝珠并排坐在一起，看她这样，低声问：“怎么了？”
　　宝珠摇摇头，说：“没事儿。”
　　她轻声：“我突然有点心慌。”
　　戚玉秀蹙眉，看着她，宝珠这孩子从小就营养跟得上，很少生病的，不过每次生病，都是来势汹汹，戚玉秀听说她心慌，立刻说：“你要是不舒服，等一下妈妈领你去买点药。”
　　宝珠也说不好自己怎么了，但是要说吃药，她倒是觉得不必，她就是心跳的快。
　　“我没事儿，不用的。”
　　宝珠轻声说：“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正说着，宝珠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的拍上了自己的胳膊，她侧眸一看，是哥哥的手。宝山和宝乐坐在他们后面一排，他把手伸到前边，一下下的轻轻拍着宝珠，很有节奏。
　　宝珠小声嘟囔：“我也没有害怕。”
　　宝山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带着笑轻轻的拍着宝珠，不过不知道是一瞬间的心慌稍纵即逝还是宝山轻轻的安抚真的有用，宝珠倒是渐渐的好了起来。
　　她缓和一下，觉得自己刚才突然心跳加快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宝珠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凤凰山村到县里并不很远，车子停在了车站，他们一家人就奔着电影院去了，三月天气还很冷，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卖糖葫芦的。不过现在可真是啊……万物皆可糖葫芦。
　　宝珠看了一眼又一眼，戚玉秀：“不如咱们买点吧。”
　　“好！”宝珠几个立刻开口。
　　戚玉秀没忍住，笑了出来。
　　现在的糖葫芦品种很多，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的，猕猴桃的，小番茄的，山药豆的，还有山药棒棒的，以及五彩缤纷各种东西串在一起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虽然品种很多，但是戚玉秀还是喜欢老味道，她只喜欢山楂，没有第二。
　　宝珠则是要了一个山药豆的，她还给哥哥弟弟出谋划策：“你们要不一样的啊，我们能换着吃，大家都能要不同的味道。”
　　宝山：“那我要草莓的吧。”
　　他记得宝珠也爱吃草莓的，所以要了这个。
　　倒是宝乐，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他果断的要了的五彩缤纷的，几个人拎着糖葫芦边走边吃，宝珠侧头看向了她哥，宝山十分自然的把手伸了过去：“咬吧。”
　　宝珠嘿嘿笑，把最上面最大最红的草莓一口咬下去，唔，好吃。
　　这妹妹吃了，弟弟的眼神儿又扫过来了，宝山又伸过去：“你来吧。”
　　“嘿嘿嘿！”
　　今天是周日，路上人不少，商场里人也不少，几个人走到商场门口，糖葫芦也顺利消灭掉，现在他们来这边已经熟门熟路了，几人直接奔着楼上电影院，宝乐看着电梯下面的广告牌，说：“下来的时候，我们吃肯德基吧。”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这不是什么高档的东西，但是还是很喜欢吃，怎么说呢？
　　小孩子自己没有不爱吃垃圾食品的，好像大人觉得越不健康，小孩子越爱吃，宝乐就喜欢吃炸鸡，肯德基的爱吃，麦当劳的爱吃，外面其他的炸鸡店，也是喜欢的。
　　“可是我想吃火锅。”宝珠更喜欢火锅啊，感觉天冷的时候，吃一顿火锅那是最舒服得了。
　　戚玉秀默默的看向了儿子宝山：“你呢？”
　　宝山嘴角带着笑意，认真说：“如果真的让我选，我想选择烤肉。”
　　嗯，好的，三个人选择出了三种，你们可真行。
　　戚玉秀果断的：“等下看完电影吃火锅，然后晚饭吃烤肉，我们买了肯德基带回去晚上做宵夜。吃不完明早吃。”
　　“可以。”
　　三个人都得到了满意，异口同声。
　　戚玉秀：“……”
　　怪不得现代的人都不养那么多孩子，这样的多了，选择都要很累了。
　　他们这个时候，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还火锅烤肉肯德基？国营饭店都进不去呢。
　　他们来的不多，所以上映什么新片子也是不晓得的，但是虽然这样，他们也有自己的选择。那就是不管情节怎么样，他们第一时间肯定选择3D，这种才是他们真挚的爱。
　　小的时候最爱动画片，大了最爱3D电影。
　　谁让，他们没什么见识呢。
　　所以观影选择自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至于其他的电影，可以以后上网看啊，反正也不影响。
　　“看这个，这个星际海盗之战。”
　　3D很少见，歪果仁也很少见，就看这个了。
　　正在买票的其他人：“……………………”
　　这个片子烂到收获无数臭番茄，你们为什么用这么高兴的语气选择了他？四个人买票进场，明明还是上座率很高的周末，零零星星才不到十个人。
　　算上他们了哦。
　　宝珠左看右看：“人好少。”
　　“人少好啊，人少多宽松。”宝乐乐颠颠的靠在座位上，他的前后都没人，感觉好放松啊。
　　而随着电影的开始，几人也将3D眼镜戴了上去……
　　不得不说，电影没人看，真的不是观众不识货。而是，你真的不行啊。饶是宝珠他们这种不常来电影院的人都要感慨一声：“这剧情是啥啊？”
　　宝山安抚妹妹，说：“你不是说，这种片子，就看效果吗？3D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宝珠：“那倒……也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可是出卖了她。
　　宝山和宝乐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几个人没有下楼，反而是到了这一层的一家川味火锅店，远远的就能闻到麻辣的香气。宝珠觉得，自己闻到这个味道都走不动路了。
　　她说：“妈妈，我们下午干什么啊？”
　　戚玉秀：“我们去一趟批发大市场，然后去药店买点青少年成长钙片。”
　　不管什么时候，这种批发市场都依旧存在着，很有他存在的必要，那边还不少人去买东西呢。戚玉秀都是这里的常客，她领着几个儿女过去，说：“之前买的厚皮靴，你们不是说很好穿？走在雪地里一点也不滑，再给你们买两双。现在天气是越来越暖和，这种厚实的不好卖，我们算是反季购买，肯定能便宜的。”
　　宝珠竖起大拇指，她妈可是很懂生意经的。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走，我记得是这边这家……哎，等一下，这个棉裤不错啊！宝乐骑车去公社上学，风大的穿棉裤正好。”
　　宝乐：“我有啊。”
　　戚玉秀白他一眼，说：“我不知道你有吗？”
　　宝珠：“现在买价格好，妈肯定是要买大码留着你冬天穿。”
　　宝乐：“……哦。”
　　几个人就在这边逛了起来，相比于精致的商场，他们还更喜欢这边，让他们觉得烟火气十足，商场自然是很好很好的，窗明几净，处处都彰显着高端大气。
　　但是，他们土气啊。
　　虽然已经很见多识广了，但是他们一年都来不上十次，自然没有那么游刃有余的。
　　所以这样看着热闹的地方，反倒是让他们逛得舒心，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大包小卷了。他们不是过来都会来县城，所以但凡是来一次，看到合适的自然是尽量要买回去。
　　小宝乐真挚的感慨：“这钱到用时方恨少。”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你一个小孩儿还懂了。”
　　宝乐点头：“我当然知道。”
　　一家人在这边逛够了买好了，又吃过了晚饭，这才坐上回去的公共汽车，宝珠一上车，瞬间又产生了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心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抬头四下看了看，好像也没看到怎样。
　　小姑娘默默的抓住了戚玉秀的胳膊，戚玉秀低声问：“怎么了？”
　　他家宝珠也不晕车的啊，这怎么还一直不舒服了。
　　宝珠犹豫了一下，没言语。
　　大概是因为心悸的关系，宝珠一直都很紧张，绷着神经，不过也没一会儿的功夫，这种感觉又不存在了。可是虽然这种感觉不存在了，宝珠却还是挺紧张的。
　　一天两次突然的心跳加速，心慌意乱，这样的情况可没有。
　　就算是中考的时候，宝珠觉得自己都没这样啊！
　　“宝珠？”宝山和宝珠相处的时间最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什么时候都在一起，看着宝珠，他担心的很，低声问：“又不舒服了吗？”
　　宝珠轻轻点头，委屈巴巴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有害怕的感觉。”
　　宝山皱起了眉，他牵住妹妹，说：“没事儿，有我呢。”
　　“姐姐，我也会保护你的。”
　　宝珠浅浅的笑，说：“好的呀。”
　　戚玉秀看着闺女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今晚别住在这边了，还是回家吧。”
　　倒是宝珠赶紧摇头，说：“妈妈，我没事儿的，现在都好了。”
　　难得出来一次，宝珠也不想破坏了大家的兴致，她说：“我真的没关系的。”
　　她抬起头，脸蛋儿上带着笑意，说：“走，过去洗个澡，我们晚上找个好的电影看一看洗洗眼睛。”
　　“噗！”
　　大家笑了出来，不过戚玉秀还是揉着她的头，温柔的说：“可是妈妈想回家了，还是回家吧。”
　　小宝乐也很懂事儿：“我也想回家，姐，走吧。”
　　宝珠看着家里人关心的眼神，轻轻点头，说：“好，今晚就回家。”
　　她好主动：“那我要提很多东西。”
　　戚玉秀睨她：“还能少了你？咱们还得去超市买东西呢。你以为就这么点东西就往回走？”
　　宝珠看着他们拎着红白蓝塑胶袋，他们买了两袋子了，还……少？
　　果然他们家的少，跟别人家的少就不一样呢。
　　几个人奔着超市过去，戚玉秀来的多了早就门清儿，提前准备好了编织袋，没有必要买塑料袋！很没有必要！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买了一通，戚玉秀这时花钱并不谨慎，但凡能买的都少不了多来点。
　　这倒不是戚玉秀多夸张，而是宝珠要去县里念书，没有宝珠，她根本来不了。虽说宝珠每周都回来，但是就一天的功夫，她也想孩子多歇一歇的。所以自从宝珠上学，她现在每次买东西都跟进货似的。
　　戚玉秀算了账，出来的时候跟几个孩子念叨：“咱们买这些东西，至少能用大半年，等下次再来，就等你们放暑假了。”
　　这一竿子就支到放暑假了，几个大孩子的嘴角都耷拉下来。
　　“妈，家里还有钱吗？”他们好像买了不少东西的样子，宝珠问了起来。
　　戚玉秀：“还有将近三千呢，够用的。如果不够，我就卖点山货。”
　　她平常都是这么来回倒腾，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宝珠感慨：“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出门花了七千……”
　　小姑娘咋舌，不敢相信他们花了这么多钱。
　　戚玉秀：“嗯呐，所以宝乐说的没错，这钱是最不禁花的啊。”
　　宝乐：“可不是……哎呦。”
　　“你看着点路！”
　　“好！”宝乐被绊了一下，这下子走路倒是认真不少。
　　大晚上的山路不太好走，今天也没有什么星星，寒风凛冽的。
　　一家子往回走，戚玉秀念叨：“这天儿啊，真是不咋地。”
　　“阴天，似乎要下雨了。”宝山抬头看了看，说：“傍晚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就阴沉沉的，感觉要下雨，但是又没下来。”
　　话音刚落，宝山就感觉到似乎有小雨滴落在脸上，他说：“下雨了。”
　　“啊！”
　　宝珠觉得，今天真是出师不利呀。
　　她说：“那咱们走快点吧。”
　　这要是下雨，少不得要淋湿了，几人加快了脚程。一点点雨滴顺着风落在身上，宝珠觉得天气都更冷了。几个人也顾不得说话了，走的越发快了起来。
　　“轰隆隆！”
　　宝珠抬头，说：“打雷了。”
　　“没事儿，距离山洞不远了，不行的话咱们就在山洞躲一会儿雨在回家。”宝山边走边说。
　　“嗯，也许咱们那边不下雨。”两边的天气也未必一样。
　　这话倒是不假，几个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雨点落下来前，赶到了山洞，逃过了大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运气的关系，他们一进山洞，就感觉大雨瓢泼而下，都下出了烟雾。
　　可是一过山洞，就感觉这边风平浪静的。倒是完全没有雷声雨声。
　　一个山洞，仿佛给两边隔成了两个世界。
　　宝乐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儿，说：“这场景，好玄幻啊。”
　　戚玉秀：“行了，别看热闹了，赶紧往回走吧，回去喝点姜汤休息下。这一天也很累。”
　　他们这一天折腾下来，现在估计也有九十点钟了。这一路大家走的急，也比较累，一路匆忙回家，直到进了家门，才觉得放松下来。
　　戚玉秀：“果然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几个孩子都笑了出来，宝山低声问宝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宝珠赶紧摇头，说：“没有了，我现在感觉还好。”
　　宝山点头，说：“那行，我烧水去。”
　　宝珠：“我跟哥哥一起。”
　　戚玉秀任由他们去忙活，自己则是点了两个蜡烛，又打开了手电筒，开始整理这次买回来的东西，这些年下来，他家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
　　晚上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快十二点了。
　　不过他们倒是没看见，他们睡着之后，外面也开始阴沉起来，慢慢的下起雨来……风声雨声，渐渐大了。
　　戚玉秀他们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昨晚本来就睡得久，这天还阴沉的不像样，下了一上午的雨，戚玉秀早上睡得迷糊的时候睁眼看了一眼，还以为是四五点钟的凌晨呢，趴着就继续睡了。
　　谁曾想，这都半上午了。
　　好在，雨停了，不然下午两个孩子回学校，那可不容易了。
　　早饭午饭混做一顿饭了，下午孩子还要回学校，戚玉秀：“我给你们做点好的。”
　　这些年下来，戚玉秀的手艺真是不错。
　　宝珠和宝山都在打下手儿，突然间，宝珠小脸儿又有点苍白，宝山问：“怎么了？没睡好？还是又不舒服了？”
　　宝珠点头，她说：“嗯，又不舒服，大概也是没睡好。我昨晚好像做噩梦了，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醒来就想不起来了，好混沌啊。”
　　宝珠从昨天就不这么舒服，宝山按着她的肩膀，说：“那你去休息。”
　　宝珠：“我不啦，没事儿的。”
　　“听话！”
　　他推着宝珠进屋，说：“你稍微躺一会儿。”
　　宝珠失笑：“我怎么躺的住啊！昨晚睡了好多啊！”
　　宝山：“那你听一会儿收音机，或者找个电影看。”
　　宝珠：“好吧。”
　　被人照顾与偏爱的感觉，真的太好啦。
　　宝珠坐在炕上，趴在窗上向外看，虽然现在不下雨了，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太阳，大风更是呼呼刮个不停。其实一般三月里天气很少这样了，宝珠看着窗外，小脸儿绷的紧紧的。
　　宝山出了门，戚玉秀低声：“怎么样了？”
　　宝山摇摇头，压低声音：“宝珠心情不是很好。”
　　戚玉秀也不知道宝珠怎么突然就状态不好，但是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她说：“中午好好吃一点，晚上给你们带些回学校。”
　　宝山点头，他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气，说：“我也觉得这天气真的很奇怪了。”
　　戚玉秀倒是见怪不怪：“天不好正常的，你们小年轻就是见识的少……”
　　宝乐：“妈妈，我喂过鸡了。”
　　戚玉秀：“去陪着你姐姐。”
　　宝乐：“好嘞！”
　　要说起来，宝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就心情压抑，不过大家都关心她逗她开心，宝珠就不绷着脸蛋儿，她说：“好香的味道呀，做什么好吃的了？”
　　宝乐立刻说：“妈妈做糖醋鱼了。”
　　他念叨：“你说做了好吃的糖醋鱼，我的鸡翅吃不完怎么办啊！”
　　宝珠：“给我带走啊。”
　　“你休想。”
　　两姐弟闹了起来。
　　宝珠恢复心情，家里又恢复了热闹，虽然假期很美好，但是假期很短暂，下午的时候，宝山和宝珠收拾了东西，准备下山。公社最后一趟往县里开的公共汽车是五点钟发车。
　　他们一般三点半就要在家里出发，去公社差不多刚刚好。
　　兄妹两个收拾好了东西，戚玉秀：“走，我送你们。”
　　宝珠：“妈妈最好啦。”
　　她搂住戚玉秀的脖子，戚玉秀笑着说：“正好去你大姨家送点菜。”
　　宝珠笑嘻嘻：“你明明是很想送我们。”
　　“我也去！”
　　一家子一起出门，天气阴沉，不过因为一家人在一起，大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突然间，宝珠心跳又快了起来，特别特别快，以至于她不舒服的直接蹲了下来。
　　“唔……”
　　“怎么了？”
　　“宝珠，来，靠着哥哥，怎……卧槽！”
　　他们正围着宝珠，突然间，就看到一块石头砸了下来，咣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山上，发出轰隆的声音……
　　宝乐：“我的妈妈呀！”
　　宝珠：“！！！”
　　一时间，一家子都惊呆了，不过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石头落下……
　　“地震，是地震了吗？”戚玉秀立刻想到这个，一把拉住几个，说：“快，快往山下跑……”
　　时间根本由不得他们多说什么，娘几个立刻互相拉着手，飞快得向山下跑去，而随着他们的狂奔，山下也自然是看到了发生的事情，一个个都乱了套……
　　“地震啦！！！”
　　宝珠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哥哥，跑的飞快，突然间，她被踉跄绊了一下，眼看要摔倒，宝山使劲儿拉住了她，根本不用说什么，宝山一把将宝珠抱起来。几个人飞快的窜下山，只是大家倒是没往村子里人多的地方跑，找了一处四不靠的地方，反倒是停了下来。
　　戚玉秀几人跑的太急，气喘吁吁，她回头一看，只觉得这样的场景，毕生难忘……天上，再掉石头。
　　她害怕的使劲儿将几个孩子搂在怀里，坚强的说：“不怕，妈妈在，你们都别怕！”
　　“没事儿，不会有事儿的。”宝珠不断的念叨，好奇怪，刚才她心慌意乱的厉害，但是现在这样可怕，她倒是平静下来。她使劲儿的抓着哥哥的胳膊，说：“我们不会有事儿，谁都不会有事儿。”
　　“嗯，不会有事儿。”
　　大家都不敢待在屋子里，一个个都像宝珠他们家一样，一家人聚集在一起，窝在村里的空地上，看着这奇怪的景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时间过的很快，也好像时间过的很慢。
　　就在大家都激动又害怕的不行，许多老人都跪下磕头的时候，石头雨倒是停了下来。
　　“天老爷啊，这是怎么了啊！”
　　“没事儿，没有了……”
　　“不是地震啊！”
　　大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宝山突然就低头，轻声问：“宝珠，你还难受吗？”
　　宝珠轻轻摇头：“没有了，没有这种感觉了……”
　　宝山揽着她，说：“没事儿就爱和哦，你没事儿就好。”
　　戚玉秀轻轻地拍着几个孩子的背，说：“不怕啊，妈在呢。”
　　宝珠轻轻的唔了一声，靠在妈妈的怀里，她说：“我不怕，好奇怪，我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戚玉秀几个人诧异的看她，也幸好他们周围没有人。
　　戚玉秀轻轻拍拍闺女，示意她不要说，宝珠点头。
　　“各家的人都在吗？缺不缺人？有没有人受伤？”这个时候，大队长的声音响起来了，“大家都齐全不？”
　　“我家人在。”
　　“我家也在……”


第68章 大变故(三更合一)
　　现场一片杂乱。
　　大队长领着村委会的人清单人数, 谢天谢地，无人受伤。
　　好在这是半下午的时间，而不是半夜, 稍微有点动静, 人人都跑了出来，所以才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大家都盯着天空看, 不过在一阵石头雨之后, 好像又恢复了原本阴沉的天气, 倒是再也没有其他了。
　　大队长又叫：“大家都留在原地不要动, 民兵, 民兵跟我一起到处看一看。”
　　虽然人没有伤亡, 但是也得仔细检查一下，他们村东头似乎是有石头落下的，人没事儿，牲口呢？房子呢？大队长顾不得想太多，领着人开始检查。
　　戚玉秀跟几个孩子都坐在地上，没办法，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让人吓的腿软。他家如此, 别人家也是如此的。
　　大概是因为没有伤亡, 大家还能打起精神议论纷纷，这样天上掉石头雨的事儿, 真是闻所未闻，就连的村里最老的老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儿。
　　“要说这小动物有感应, 还真是不假啊，我今早喂鸡, 我家鸡都不吃食儿了。我还寻思咋了没多想，你看看, 你看看，还不是因为这个？”
　　“那地震，有些蛇虫鼠蚁都是提前感觉到了，会乱窜呢……”
　　“对对对。”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宝乐凑在宝珠的耳边低声说：“姐，你跟小动物一样啊，你也有感觉啊。”
　　宝珠：“……”
　　你这样说，我并没有很开心。
　　宝珠没有啥反应，戚玉秀听了倒是很点头了，她觉得有些道理，宝珠一贯都是身体棒棒，怎么昨天就一阵阵的不舒服呢。她说：“宝乐说的有点道理。”
　　宝珠倒是大眼睛溜溜圆儿，低声说：“别说这个了，妈，咱家的东西要不要紧？”
　　大队长挨个地儿检查，他家没问题吗？
　　戚玉秀迟疑了一下，摇头：“应该没的，他不至于进屋，只要没的把房子震塌，他也看不见啥。”
　　宝珠放下心来，宝山则是站了起来，随即又去扶家里人：“别这样站在地上，地上又凉又硬。”
　　戚玉秀：“对对对，还是宝山细心。”
　　他将几个人扶了起来，宝乐到底是个小孩子，刚才还害怕的够呛，现在就四下张望，一点也不怕了，他对着不远处的女孩子招手：“陈珍，你咋样？”
　　陈珍：“我没事！你们呢？”
　　“也没事。”
　　大概是他们两个小孩儿这样大喊大叫影响了大家，好些人就叫了起来，互相问好。
　　“他婶子，你家咋样？”
　　“二伯母，你家没事儿吧？”
　　还有的在议论：“能回家不？我跑出来的时候连个鞋都没穿啊。”
　　“我家锅里还做着饭呢啊，不能浪费了……”
　　这蹭蹭的就要往家走。
　　刚才乱，现在更乱。
　　大队里的几个人正在声嘶力竭的安抚大家：“大家不要走，都在空地上待着，不要回家，这样比较安全……”
　　“没事儿了啊。”
　　“对啊，这石头雨都结束了，咋还不能回家？”
　　“这天儿穿这么少，在外面冻感冒了啊。”
　　有的人想要回家，有的人想要唠嗑，还有的人好奇到底是咋个回事儿，总之热闹的像是菜市场。戚玉秀轻轻的拍着几个孩子，说：“咱们不着急回家，还是在这里待着安全一点。”
　　回家倒是轻松，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把房子砸塌了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戚玉秀是这么想，有些老人家也是这么想，虽然没有见过石头雨，但是都说人老成精，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人家经历多就足以弥补不少见识上的缺失。
　　“是了，不能走啊，这在屋子里，可真真儿没有外面安全，外面四通八达虽说没有个顶，但是真的有啥事儿，还能跑一跑。在屋子里要是遇到这个事儿，跑都不容易，这要是砸了房子，可就更完了。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儿，抗一抗等一等吧。如果一直都安稳着，咱们在回家。“
　　“七叔公说的对。”
　　“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儿。”
　　“你们这些小子组织一下，帮着大队长到处检查检查，人多力量大，也快一点。”七叔公又开口了。
　　“成！”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都跟宝山不太熟悉，倒是也没来叫宝山，只有陈岩，虽说陈七媳妇儿很不乐意陈岩跟宝山来往，但是陈岩这倔强孩子可真是没怎么听他妈的，还是经常偷偷找宝山玩儿的。
　　只不过，他小学毕业之后没有继续念书了，而宝山又去公社读了初中县里读了高中，距离远了接触少了，这才渐渐的有些生分了，但是虽然生分，可也比一般人关系好一些的。
　　陈岩溜达过来叫宝山：“宝山，一起？”
　　宝山看了看家里几个人，戚玉秀点头：“你去吧。”
　　“好！”
　　陈岩和宝山又叫了大山家的三娃，几个男青年一同走，陈岩：“这个事儿真是突然，我在家翻地呢，没给我吓死。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就不能回学校了啊？”
　　宝山点头：“嗯，估计这两天都不能回。”
　　陈岩了然状，随即又说：“也是，还不知道有没有后续，还是在家更稳妥些。上学虽然重要，但是遇到大事儿总归还是在家更好的。”
　　宝山又嗯了一声。
　　陈岩感慨：“你这话也太少了，这样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很容易找不到对象的。”
　　三娃翻白眼，说：“宝山长得就跟城里人是似的，又是读书人，咋找不到对象？你以为跟你我似的？”
　　这两个一个比宝三大两岁，一个比宝山大一岁，都是单身狗。
　　按理说，村里这么大的小子基本都订婚了，但是谁让他们家条件都不宽裕呢。陈岩十九，可是家里没有房子，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他哥结婚都结的很不容易。
　　到他这儿就更难了。
　　他家都勤劳，但是真的架不住儿子多，都是小子，吃得多根本攒不下什么。他大哥二哥都娶了媳妇儿，几乎都给家里花空了，到他……太难。
　　而三娃呢，三娃十八，他家条件倒是好起来了，但是三娃的大哥二十五还是单身，大哥都没结婚，也轮不到他啊。
　　所以这两个也是个单身的，因为挺大的小子还没结婚，跟人家村里定了亲的也凑不到一起，人家说的乐呵，他们没对象的很被排挤的。
　　这不，人以群分，就跟宝山这样的混在一起。
　　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跟宝山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宝山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个人条件好。长得好有文化，他如果真心想找，那肯定是能找到的。
　　实在不行，做上门女婿都可以的。
　　只不过这话说起来就很难听了，毕竟十里八乡的，但凡有点骨气的男的都没有愿意的。
　　宝山也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转悠到这儿了，他问：“我们不是检查有没有砸到房子的吗？”
　　这怎么转到找不找对象的事儿上了。
　　陈岩挠头：“也是，咱咋说到这个上了。”
　　几人很快的又说起村子里的情况，谁家如何如何，这个时候宝山也看出来了，这个三娃，还是很聒噪八卦的啊。他姐姐恬妞是这个性子，他还真是没有白担了她弟弟这个名头，一样的够八卦。
　　几个人绕了一大圈，四处看了看，村里这些年轻的小伙子都分成了好些个小分队，大家都在山下村子里，他们几个因为房子都在山里，所以就负责起了山里，一路来到宝山家，他们家看起来还好，篱笆院儿都没有变化，就是两只老母鸡吓的头拱在窝里，屁股朝外。
　　三娃：“完了完了，这鸡肯定吓的不能下蛋了。”
　　宝山：“……”
　　他说：“我家没事儿，走吧，咱们往你们家那边看一看。”
　　这两头儿跟宝山家的情况差不多，主要的石头雨似乎不是他们这边，所以几家都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又继续往别人家走。这一路下来的，总算是确保山里这些人家基本都没事儿，这才下山。
　　宝山他们四处检查，宝珠他们也跟大山一家子凑到了一起，大山媳妇儿还担心着大儿子，李建棋在公社的机械厂上班，虽说在厂子里大概不会有啥，但是当妈的还是很担心，毕竟这个事儿相当难说了。
　　她紧张的不行，戚玉秀安慰她，说：“肯定没事儿的，你看咱们村子的人跑的这么乱都没事儿，他们厂子都是井然有序的，不是更没事儿？”
　　这话其实没有什么道理，但是倒是安抚住了大山媳妇儿。
　　她说：“对对对，肯定不会有事儿。”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我就不放心这个孩子。”
　　戚玉秀晓得大山媳妇儿的担心，笑着说：“他处处都好，哪里用担心。”
　　大山媳妇儿深深叹息一声，几个人正说着话，大队长已经领人回来了，他说：“各家各户的房子都没啥，不过牛棚被砸塌了。”
　　“什么！”
　　“牛棚塌了？牛呢？牛有没有事儿？”
　　大家急切的问了起来，他们大队可只有两头牛，每年春耕的时候，都是要立下汗马功劳的，如果真是有个什么……大家不敢想，七嘴八舌的追问。
　　大队长制止大家的急切，说：“牛没事儿，就是牛棚塌了，倒是没伤到牛。”
　　这运气，真是好的没话说了。
　　大家一听这个，又喜气洋洋起来。
　　主要牛没事儿，牛棚塌了，他们再盖。
　　这半下午的心情，起起伏伏，大家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宝山他们回来，得知各家都好好的，戚玉秀他们也安心不少，眼看天已经黑了，大队长这才说：“大家愿意留下的，就留在这边，生个火堆，一起取暖。如果实在是想回家的，我也不留着你们，就回去吧。不过要是有个什么，你们也怨不到别人。”
　　这种情况，谁也说不好还会不会下石头雨，所以大队长也不能强迫大家就做出什么选择。
　　他是想将人都留下，但是三月初的天气，也实在是称不上顶顶好，这要是没再来石头雨，人倒是冻感冒了，他这也不好办。大队长不强求，立刻就有人提出要回家了。
　　倒也不是大家心大，而是这石头雨到底跟地震那些又不同，那个他们还听过余震，但是石头雨可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不回家人也受不住。
　　大家三三两两的回家，戚玉秀想了想，问儿子闺女：“你们咋想？”
　　宝珠抿抿嘴：“我想回家。”
　　她今天话格外的少，宝山低头看她，说：“那咱们就回家，你们休息，我来守夜。”
　　戚玉秀：“这怎么行，你一个孩子……”
　　宝山笑了出来，声音清爽：“妈，我是什么孩子啊，我一个大小伙子不守夜，难道还能让你守夜吗？”
　　他揽着妈妈的肩膀，说：“走吧，回家了。”
　　他们家往回走，与他们相熟的也是一样，大家都顺着山路往上走，走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戚玉秀感慨：“我这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
　　宝乐喳喳喳：“村里的老爷爷老奶奶都没听过，妈你这么年轻，自然更不知道了。”
　　戚玉秀笑了：“我年轻吗？”
　　“年轻，特年轻。”
　　宝乐嘴甜，“我跟你走出去，人家都以为你是我姐姐呢。”
　　戚玉秀笑骂：“你个小兔崽子，真是越说越不像话。”
　　你别看她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意，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戚玉秀：“行了，你们进屋坐，多少缓一缓，等一会儿咱们做饭，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咋地，咱们得吃饭。”
　　宝珠倒是主动说：“妈，我想去山洞看一看。”
　　戚玉秀诧异的看向她。
　　宝珠认真说：“我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所以我想过去看一下。”
　　“行，我陪你过去。”戚玉秀立刻起身。
　　“我也一起。”宝山果断的很。
　　“我也去……”
　　这样的事儿，宝乐也不想错过。
　　宝珠看着大家，点头说：“那就一起去呀。”
　　一家子屁股还没坐稳，就一起出了门，他们直奔着山洞过去，宝珠小声说：“如果真是有什么提前的感应，我觉得也不会是什么石头雨，反而是这个虫洞的可能性更大。”
　　很久以前啊，姜粤跟他们提出了虫洞的理论，他们都还是很认可的。
　　当然啦，也是因为这是最可能的解释，别的解释也是没有的啊。
　　虽然大家都摸不清为什么只有宝珠可以自由进出，甚至可以带人自由进出这个虫洞，但是冥冥之中，她跟这里的联系肯定是更强的，所以宝珠这样说，戚玉秀就相信。
　　几个人很快的来到山洞，只是刚一到山洞门口，就惊讶了。
　　山洞……塌了！
　　好好的山洞，竟然就塌了。
　　宝珠脸色瞬间刷白，宝山一把握住宝珠的手。
　　宝珠轻声：“我的预感，果然没有错。”
　　她低声：“我们四处看一看。”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有一块大石头砸在了山顶，石头看起来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块石头，才导致了山洞的垮塌。
　　“咱们往山下跑的时候，感觉到震动，我以为是地震了，是不是就是这块石头砸下来的关系啊。”戚玉秀念叨。
　　宝山点头：“应该是。”
　　他四下看，说：“不过真的很难想象这会导致山洞的垮塌，感觉不会产生那么大的作用力。”
　　“赶上寸劲儿了吧，这哪儿好说啊！”戚玉秀念叨起来，不过她看着山洞，更加担心的是：“不知道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去那边……”
　　宝珠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人倒是格外的清醒，她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坚定：“如果真的有预感，那我的预感是，以后去不了了。”
　　她指了指这个山洞，说：“我觉得，这个虫洞因为这次意外消失了。”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很快的，戚玉秀立刻说：“去不了就去不了，我们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年的优待，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哪里能一直占便宜呢！老天爷都是公平的，你们长大了，虫洞也就消失了，这没毛病。”
　　宝山赞成，说：“妈说的对，即便是没有这个，我们知道这么多，懂得这么多，我也有信心跟你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小宝乐是个会看人脸色的精明孩子，立刻搂住姐姐，说：“姐姐不要担心，没有那些也没关系，我们自己努力。”
　　宝珠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睫毛轻颤，软乎乎的说：“你们是安慰我吖？”
　　“不是安慰，是真的这么想。”宝山直接搂住了妹妹的肩膀，他轻声笑，说：“难道宝珠觉得，没有这个帮衬，我们就不行了吗？”
　　他盯着宝珠的鹅蛋脸儿，说：“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宝珠侧头，俏生生的：“我一直对自己很有信心的，哥哥不用跟我用激将法啊。”
　　宝山笑了出来，揉揉她的头，说：“还不是怕你难受？”
　　宝珠自己搓搓脸，缓和了一下，软乎的笑，说：“我是真的有点紧张啊，也真的挺惊讶的，但是，不算意外。我自己小时候都想过，有一天这个山洞会不在的。”
　　宝山挑眉。
　　宝珠：“真的呀，就是姜粤姐姐说的时候，我自己就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了。虽然遇到的时候还是好震惊，但是，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呀。”
　　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塌了的山洞不再联系到那头儿，可是作为跟这个山洞牵连接最紧密的人，宝珠的感觉是很强烈的。
　　她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感觉这个时空漏洞不存在了。
　　他们不可能通过这里再去姜粤姐姐那边了。
　　戚玉秀：“既然这里已经这样，我们就先回去吧。”
　　宝珠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其他人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可是话是这么说不假，戚玉秀可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一点点失落。她不想闺女压力更大。
　　就如她所说，他们这些年，已经得到太多了。
　　算一算，正好十年，宝珠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才六岁，现在都十六了。
　　她轻声细语安抚住几个孩子，说：“咱们先回去。”
　　这段路不长，回到家，几个人还有点呆滞。
　　宝山倒是最沉稳的一个，他主动起身去将晚饭炒了，这是他们要带回学校的晚饭，现在走不成，就做成了炒饭，戚玉秀回头看到儿子撸起袖子干活儿，感慨说：“我这还没有一个孩子有定力。”
　　这时宝珠也反应过来了，她说：“我去帮哥哥。”
　　戚玉秀没有拦着宝珠，做点事情，倒是能分散注意力，也是一件好事儿。
　　晚饭的时候，一家子闲话家常，戚玉秀念叨：“咱们不能过去，以后生活上肯定是没有那么方便了。也许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是日子长了也就好了，你们想啊，最早的时候，咱们穷成那个样儿，不是还一样生活了？”
　　几个人都点头。
　　宝珠：“我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就是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
　　说起失落，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戚玉秀念叨：“我们都没跟姜粤他们告别，这十年，真是麻烦他们太多了。”
　　宝珠说：“如果我们一直不出现，姜粤姐姐一定就知道我们是去不了了。”
　　停顿一下，她说：“不过，其实我们也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姜粤姐姐了。”
　　“嗯？”
　　宝珠狡黠的笑，说：“我知道姜粤姐姐是哪一年出生的啊，虽然还有很久很久，但是我们总是能再见的呀。”
　　宝山点头，他说：“宝珠说得对，还有二十年，想一想也挺怪的，以前我们总是叫姜粤姐姐，但其实，我们才是很老的。”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也放松了不少。
　　小宝乐呱呱：“姜粤姐姐总是叫我小不点，那以后，她不是要叫我田伯伯？嘎嘎嘎嘎……”
　　小孩儿得意的笑了出来。
　　宝山宝珠：“……”
　　宝珠软呼呼的感慨：“如果我昨天状态不对就察觉出来就好了，我们就能买更多东西带回来了。”
　　她又继续念叨：“我们手里还有钱呢，以后都不能用了。”
　　几十年的差距，这个钱留不住的啊。
　　宝珠又想了想，说：“我们……”
　　小宝乐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说：“姐姐像是一只小青蛙。”
　　小青蛙，呱呱呱！
　　姐姐没有权利说他是。
　　宝珠伸手掐他，宝乐：“嗷呜……姐姐好凶！”
　　戚玉秀笑：“谁让你笑话你姐的？”
　　她也觉得很遗憾，早知道，还能买很多东西的。
　　不过，千金难买早知道，做人得知足。
　　戚玉秀：“咱们真的很好了，别想太多。”
　　“嗯！”
　　这一宿，大家都睡得不太好，戚玉秀是真的睡不着，就索性守夜，推着宝山去休息了。她一个人坐在门口，阴沉沉了一天，又是下雨，又是天降石头，现在倒是平静的很，抬头一看，还能看到柔和的月光与明亮的星星。
　　戚玉秀撑着下巴看着星星，不经意的放下手，“唔。”
　　扎手了。
　　再一看，不知道小刺猬什么时候跑到她的身边了，戚玉秀笑了笑，说：“你咋不休息啊？”
　　小刺猬没动静，安静的在戚玉秀的身边缩成了球儿。
　　“妈妈。”
　　宝珠起来上茅房，坐在了戚玉秀的身边：“我看还好，不用守夜，一起睡吧。”
　　戚玉秀：“妈睡不着。”
　　宝珠浅浅的笑，说：“您很失落呀。”
　　不等戚玉秀回答，她也说：“我也很失落的。”
　　戚玉秀知道的，不管说的如何豁达，家里最受影响的肯定是宝珠，她拍着闺女，说：“不习惯总是有的，但是慢慢就习惯了。”
　　宝珠轻轻的唔了一声，说：“是啊，再想一想，幸好我们昨天买了好多东西，不然不是更亏？”
　　戚玉秀笑了起来，说：“是啊！”
　　她说：“幸好我这人一直都很谨慎，从来都是存粮最多，我们粮食还能吃好久呢。”
　　提到这个，戚玉秀就骄傲了，他家的密室和地窖，那是常年都满满当当的，从来都不空，只要吃掉两袋，立刻就补上。现在看来这个习惯真是太好了。
　　他们家这个粮食，就算跟以前一样吃，也能吃到明年下半年的。
　　这么想着，戚玉秀心情还不错。
　　她说：“哎呀，你看我，你看我这次幸好给你弟弟买了棉袄棉裤，你说这不巧了吗？所以啊，我们这运气简直了。”
　　宝珠高兴：“还有厚皮靴！”
　　“对对对。”
　　这娘俩儿，倒是很能安慰自己的，一来二去，倒是说的高兴了。
　　宝山躺在炕上，听着门口带着小欣喜与雀跃的话茬儿，也慢慢的勾起了嘴角。
　　宝乐打了个滚儿，钻到了哥哥的被窝儿，低声说：“哥，女同志真奇怪，妈妈和姐姐好像又不难过了。”
　　宝山睨他：“你还不睡？”
　　宝乐小声：“我也睡不着啊。”
　　突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故，谁不受影响啊。
　　他也一样啊，但是听着妈妈和姐姐的话，他又觉得，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
　　他说：“幸好我们这次去吃了好多好吃的，不然以后吃不到啊。”
　　宝山低声，说：“谁说吃不到的？你忘了，政策会变化？”
　　这是他们家一直都知道的，也没有瞒着宝乐，作为家里的一员，虽然他小，但是却没有被排除在外。听到这话，宝乐一想，点头：“也对啊，这几年变化都很快。”
　　“而且，咱们在那头儿要谨慎再谨慎，藏着又掖着的，生怕露出一点马脚。偶尔来来回回因为没有身份证明也胆战心惊的，就怕被人发现马脚盯上了。但是现在还担心什么？以后我们这边也会发展，一样会发展的很好，我们可以坦荡光明的出去逛，忧心什么呢？我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正常过日子就行，咱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有没有那边都是一样。”
　　宝山难得说这么多话，但是真是一秒就说服了宝乐。
　　宝乐使劲儿点头：“哥，还是你想的透彻。”
　　这么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难受的，虽然他们没有了“穿越”的金手指，但是他们很快就面临改革开放了啊！
　　那么，而随着时间的发展，穿越与不穿越，又有什么关系？
　　宝乐一下子就给自己说服了，说：“好像真是没啥可难过的，不过就是一时半会儿不习惯的事儿。没啥，真没啥。”
　　又一滚，直接滚到了自己被窝儿，这下子，不知愁的小孩儿倒是很快的就睡觉了。
　　他们听着堂屋门口的娘俩儿的话，而同样的，戚玉秀和宝珠也听到了宝山和宝乐的话。宝珠握住妈妈的手，说：“哥哥弟弟说的都对，我们该是豁达点，放松，走，一起休息去。”
　　戚玉秀：“我还是盯一宿……”
　　宝珠：“不用，你看着大月亮，担心啥，走！”
　　她拉着妈妈就回屋睡觉了。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宝山无声的笑了笑，他没有跟宝乐解释这其中五十年的时代差异。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大家不再焦虑，那就很好了。
　　虽然睡得很晚，开始也睡得不好。但是这家子下半夜倒是还成，也许也是太累了，一咕噜就睡到了第二天大上午。大山媳妇儿在门口叫了好几声，戚玉秀才反应过来，她赶紧套上外衣趿拉鞋出来：“咋了咋了？”
　　大山媳妇儿一言难尽：“你这还没起来……”
　　戚玉秀理直气壮：“我昨晚睡得特别晚啊。”
　　这么说，大山媳妇儿也了然，他家其实也都睡得不好。
　　相比于戚玉秀家是因为时空漏洞消失了而惆怅焦虑，他们可都是担心再下石头雨。所以也一样睡得不咋地。
　　“大队长说等会儿下去开大会。”
　　戚玉秀：“……又开会。”
　　他们大队长，真是一个十分爱开会的大队长，没完没了，乐此不疲。
　　大山媳妇儿：“说是关于石头雨的事儿，昨天大晚上大队长就让他家小子直接去公社打听了，应该是知道咋回事儿了。正好大家也着急知道，所以大队长就说等下开会。”
　　戚玉秀：“行，晓得了，我收拾一下，等一会儿就下去。”她打了一个哈切，说：“我这困的啊。”
　　大山媳妇儿：“我这根本睡不着。”
　　“你家老大还没回来？”
　　大山媳妇儿：“回来了，他昨晚回来的。我这不是怕再下石头雨吗？这是吓死人。”
　　戚玉秀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行了，赶紧洗一洗，准备下山吧。”大山媳妇儿没在这边耽搁，很快的离开。
　　戚玉秀眼看人走了，失笑自言自语：“这光想着能不能去那头儿了，倒是一点也没为石头雨操心。”
　　自从宝珠发现山洞那头儿可能是走不了了，他们的心思就在这件事儿上，竟然完全忘了石头雨。甚至都不知道害怕了。
　　要不总有好话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他们这不是一回事儿，但是多少还是有点相通的。他们因为失去了金手指，都忽略了石头雨的危险了呢。
　　“妈，开会？”
　　宝珠揉着眼睛坐起来，戚玉秀嗯了一声，说：“可不咧！说是去问了石头雨的事儿。”
　　宝珠：“那听一听广播？”
　　戚玉秀：“哦对对，你看我，我都忘了这回事儿。”
　　他们昨天当然忘了这回事儿，他们昨天全心全意都在虫洞消失的事儿上啊！
　　这个时候，他们才又想到，这样的石头雨，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啊。宝珠立刻拧开收音机，盘腿儿撇着腿儿坐在炕上，竖起耳朵听新闻。
　　“宝珠，我们能进来吗？”宝山问。
　　宝珠：“进来进来。”
　　宝山和宝乐都换好衣服了，宝山看向了宝珠，就见她穿着毛茸茸的珊瑚绒套头睡衣，上面还是小草莓图案呢。软绵绵又萌哒哒的，透着几分娇憨的气息。
　　他眼中满满都是笑意，问：“还没换衣服。”
　　宝珠懒洋洋的：“先听收音机呀。”
　　宝山失笑，问：“反正都要下山开会，你早知道一会儿和晚知道一会儿有什么区别？”
　　宝珠：“……”
　　很快的，她就带着刚醒来的软糯，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来听？”
　　宝山：“闲的。”
　　宝珠：“……”
　　她突然伸手，揪宝山的耳朵：“我觉得你嘲笑我，并且已经有了语言证据。看我魔爪！”
　　宝山笑着拽住她，说：“小笨蛋打不到。”
　　宝珠使劲儿挣扎，但是又挣脱不得，大叫：“啊……妈妈救命！”
　　戚玉秀正准备做早饭，看着他们瞎闹，眼神闪了闪，不过还是很快的恢复正常。她说：“你们也别闹，赶紧收拾吃完饭下山，你们不晓得大队长？开会必须全员到齐的。”
　　这么一说，大小三个家伙儿齐刷刷的撇嘴，深深感慨：“大队长真是事儿多啊。”
　　“你俩把收音机拿出来听，宝珠你赶紧换衣服。”
　　宝珠：“哦。”
　　戚玉秀看着宝珠乱蓬蓬的头发，说：“你把你那个狮子头好好梳一梳。”
　　宝珠又叫：“妈妈欺负人！！！”
　　宝乐嘿嘿个不停，说：“姐姐一早战败好几次。”
　　宝珠活泼的挥舞拳头，说：“田宝乐小朋友，你别N瑟啊，我揍你，还是能够占据上风的。”
　　宝乐骄傲扬头，说：“那不可能，你没有我力气大。”
　　宝珠气鼓鼓：“那我也能打过你，打不过我找帮手！”
　　小宝乐吹口哨：“可是你跟妈妈还有哥哥都对线了，他们不能帮你。”
　　宝珠脸蛋儿都气的鼓起来了，十多岁的男孩子，真是最讨厌了。
　　她气急败坏的说：“就算我跟哥哥吵架，哥哥也会帮着我。”
　　宝乐看向了大哥，宝山点头，说：“对。”
　　宝乐：“？？？”
　　宝山带着笑，也不知真假，淡定的说：“我又不舍得真的欺负宝珠。但是如果别人让宝珠不开心，就是真的欺负宝珠，我就不能算了。”
　　宝乐挠头，说：“你这话，我咋没怎么懂？”
　　宝珠得意洋洋：“因为你蠢。简而言之，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有没有跟哥哥不高兴，哥哥都会帮我。你也要排在后面。”
　　宝乐：“……”
　　他惆怅的靠上了戚玉秀，说：“妈，我好苦啊！”
　　戚玉秀：“边儿去，没看我做饭呢吗？”
　　宝乐：“呜呜，妈妈，你好冷酷。”
　　戚玉秀微微眯眼：“你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宝乐立刻：“那还是很想的，不想啥也不会不想吃法啊。”
　　他踮脚看着锅里，说：“肉丝面。”
　　戚玉秀：“边儿去。”
　　这孩子越大，越聒噪啊。
　　想当年，他小时候，软乎乎的一个小孩儿啊。
　　现在咋变成了小碎嘴子？
　　戚玉秀费解，并且暗戳戳的怀疑上了自己的老姐妹大山媳妇儿和他闺女的恬妞。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两个碎嘴子影响的。
　　他家，可没有这样的根儿啊。
　　宝乐还不知道他妈都想到那儿去了，哀怨的坐在板凳上，这时广播里传来的新闻：“北京时间一九七六年……我国吉省相关发生……”
　　宝珠几个人本来还在闹，这时倒是都安静了下来，广播里的内容还在继续，“这场陨石雨十分罕见，降落冲击……”
　　宝珠抬头，说：“原来昨天的石头雨是陨石雨。”
　　戚玉秀示意她先别说话，安静的听着广播里的内容，听说这场陨石雨波及很广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
　　戚玉秀担忧的说：“怪不得这么厉害呢，也不知道这么大的范围人咋样。”
　　她让宝珠别说话，自己倒是感慨起来。
　　宝乐挤了挤眼睛。
　　戚玉秀：“少给我搞小动作。”
　　宝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第69章 回校(三更合一)
　　戚玉秀一家子已经知道了这石头雨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说呢, 他们到底是跟那头儿来回穿梭了十年，科幻电影都看过不少，对陨石也是知晓的。虽说这事儿乍一发生, 他们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听说这是“陨石雨”，这心里就清楚了。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或者奇怪的。
　　不过大家倒是没见过这个, 议论纷纷个不停。
　　大山媳妇儿这些个能说会道能八卦的媳妇儿, 更是叨叨咕咕个没完哩。
　　戚玉秀：“既然知道是陨石雨, 也没啥大不了的, 你们今晚就回学校吧。”
　　刚走过来的田玉贞：“？？？”
　　所以, 他大嫂管的这么严格吗？所以宝山宝珠成绩才能很好？
　　她家沈安念过初中之后就没有考上高中, 因此在家里很不满意，现在田玉贞突然就好像有点懂，为啥宝山宝珠能学习好了。这咋能学习不好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大嫂直接让人回学校上学？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宝山和宝珠都点头，宝珠还说：“行，反正在家也没事儿, 耽误学习就不好了。”
　　别人不知道, 作为“先知”，他们是知道的, 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他们咋能不努力呢。虽然他们两个的成绩在学校从来都是排在第一第二。
　　但是可不敢放松, 他们都知道的，好的学校和一般的学校, 后期的走向可不相同。
　　所以，他们要考好的学校。
　　说起考试, 宝珠还满腹委屈呢，她嘟嘟囔囔：“我跟哥哥考的一样分数，明明该是并列第一，老师重男轻女，把他排在第一，我排在第二，真是太过分。”
　　宝山好脾气的笑：“那我下次少考一分，保证排在你后面。”
　　宝珠俏生生的：“我才不要这样胜之不武。”
　　她扬着下巴，说：“我会考的比你高。”
　　宝山挑眉，说：“你确定？”
　　宝珠的脚丫子立刻就碾在了哥哥的脚背上，宝山扭曲了一下：“唔。”
　　宝珠微笑：“我会的吧？”
　　宝山坚定：“你可以凭本事考的比我好，比我好很多。”
　　戚玉秀：“行了，你们都是大姑娘大小子了还这么孩子气，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们装点东西，你们上学去。”正要走，冷不丁想起来：“玉贞，你有事儿啊？”
　　田玉贞还沉浸在人家这么爱学习的感慨里，被点了名才想起来，她赶紧点头，说：“嫂子，我想让你帮忙跟戚大姐打听一下，有没有好一点颜色的料子。”
　　她也是个实在人：“我家沈安不如你家宝珠能念书，这不是在家也没事儿？我婆婆的意思是，早点给她相看。这既然要相看，总是要穿点好的。我家沈安长得白，穿点红的粉的显得人好看。”
　　这倒是拜宝珠所赐，每到夏天她就戴着大草帽转悠，天气再热都不摘，结果人就比别的姑娘白净。这不，都是姑娘家，谁不爱美啊，所以他们村子姑娘们别说长得咋样，除了天生的黑，几乎是个顶个的大草帽。
　　结果就养的白白净净的。
　　他们丰收大队的姑娘，还是有些小名气的，传说中水土好长得好。
　　田玉贞：“钱和票我都准备了。”
　　戚玉秀没拒绝，她跟田玉贞关系还是可以的，老田家是老田家，田玉贞是田玉贞。这就不是一回事儿。
　　她说：“行，这个事儿我记下了。”
　　她又问了田玉贞要多少，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是要做一条连衣裙啊？”
　　田玉贞点头，说：“可不是么。”
　　戚玉秀发出灵魂拷问：“那你为啥不买现成的呢？”
　　田玉贞：“哎？”
　　戚玉秀：“那现成的车工可好了，而且款式也都是大城市来的，咱们仿都不好仿。”
　　田玉贞疑惑：“是吗？”
　　他们村里人大多是买料子自己做衣服，这样省钱不少的，要知道一件成衣可不便宜。所以田玉贞不是不懂，但是却有点心疼这个钱。而戚玉秀之所以这样说，完全也是为了田玉贞好。
　　田玉贞家条件是可以的，这个钱拿得出来。买现成的，她也省了事儿。但是如果田玉贞买料子，那肯定是田玉贞来做，她他婆婆和妯娌怎么也不可能帮她的。
　　田玉贞针线活儿做的挺一般的，不算是很好，沈安不止一次埋怨她妈做衣服如何，在村里多少也是有些闲话的，所以戚玉秀才这样说，她不为田家心疼钱，但是跟田玉贞是老姐妹，她是不想田玉贞为闺女花了钱，还没落个好。自己难受。
　　“这样好了，我都给你问一问，到时候给你信儿。”
　　田玉贞：“行。”
　　她高兴：“那就麻烦你了。”
　　戚玉秀失笑，说：“你要说这个话就见外了，不必的。那行，我领他们几个回去了，等会儿还要回学校。”
　　“好。”
　　戚玉秀领着几个孩子往家走，从现成的成衣又发散想到了其他。
　　戚玉秀给家里三个孩子买衣服，从来都是买现成的，这就省了自己做了。节省不少的时间，其实戚玉秀带着三个孩子，真是处处都忙碌，不过好在啊！他们那个时候可以去那头儿。
　　那头儿最大的好处就是很多东西都可以买现成的，像是买衣服，像是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为她的生活平添了很多的便利。
　　正是因此，虽然是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娃，可是戚玉秀还是坚持下来了，而且还算是游刃有余。别看她力气大，可是有时候有些活儿零散，少不得要忙里忙外。
　　外头，家里头，都是活儿。
　　可他们没这个困扰。
　　早些年宝珠他们还小，单靠家里捡柴，那只靠秋日的收获肯定不够用，少不得冬天里也要出去捡柴，所以冬天她会买一些煤球儿。这样就给家里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像是床单被罩厚棉袄这种不好洗的衣服，她也会攒在一起带到那头儿，洗衣机还是方便的紧的。不然光是搓洗这些厚重的衣服，就要费不少力气，耽误不少的时间。
　　至于做衣服，这个时间她也省了，几乎都会买现成的衣服，虽然款式不同，差了好些年头儿，但是这没关系，她不去大商场，批发市场这种地方的老年款，在他们这边也是穿的起来的。还有一些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的简单的款，也都是用得。
　　这些那头儿的便利让她的日子好过许多方便许多，现在倒是都没有了。
　　也好在，他们几个都长大了，倒是也不难过。
　　戚玉秀胡思乱想了一下，很快的收回了心思，说道：“我给你们烙点韭菜盒子，你们带回学校做晚饭吧。”
　　宝珠点头：“好。”
　　她说：“妈妈，我们今天就走，你跟宝乐两个人在家成不？”
　　戚玉秀睨她，说：“这有什么不行？你还把你妈当成小绵羊了啊？再说，这陨石雨也不是随随便便下个没完，你当这样的奇异景象很多？”
　　宝珠浅浅的笑了出来。
　　“宝珠，宝珠！”几个人眼看就要回到家，听到有人叫她，宝珠回头一看，是招娣。
　　招娣对着她挥手，说：“宝珠，你们下午是不是要回学校啊？”
　　宝珠点头：“对。”
　　招娣松了一口气，问：“你们啥时候走？我能跟你们一起走不？”
　　宝珠点头：“可以的，我们三点多出发。走的时候叫你吧。”
　　招娣忙不迭的点头，随即匆匆往山下跑。
　　现在读书不是主流，读书的人不多，像是高中的一个年纪，只有他们一个班级。宝山宝珠招娣都是同班同学，不过如果说读书的人不多，读高中的女生就更不多了。
　　他们整个人县就高一就一个班级，四十来个人，只有十一个女生。有三个是县里本地的，剩下的八个女同学，有五个是下面公社的，也算是城里人。
　　真正的农村丫头，只有三个。
　　其中宝珠招娣之外，还有别的公社下面村子的一个姑娘。
　　他们高中住宿是六个人一个屋子，女生差一个，一个五人间，一个六人间。
　　宝珠招娣他们都是住在这个六人间，正是因为同班同学加住在一起，所以倒是相处的还成。有时候放假和开学会一起走。
　　“招娣姐姐跟我说，等她以后离开家，就要改名字。”
　　“改名字？她想改叫啥？”
　　此时几人已经到了家，倒是也不怕被人听见，宝珠说：“她说她要改名叫明美，田明美。”
　　宝珠坐在板凳上，补充：“她说她改这个名字，寓意明天更美好。”
　　小宝乐好奇的问：“那为啥不是现在改？”
　　宝珠：“可能……现在对她来说不是明天更美好？”
　　小宝乐长长的哦了一声。
　　宝珠叮嘱他：“不要出去说哦。”
　　小宝乐立刻摆出一个拉链的手势，说：“姐，这你放心，我这嘴巴你还不知道？那是很有把门儿的。”
　　十三岁的少年还是有些活泼的，如果日子过得苦，他许是会苦大仇深，不过日子过得并不艰难，他倒是养成了一副乐观开朗的性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
　　“妈，那咱还去公社送他们吗？”
　　戚玉秀原定是要去的，正好顺便去一趟大姐家，不过现在想一想倒是算了，只说：“不了，下次吧。”
　　宝乐叹息一声，为自己不能去公社而惆怅。
　　不过这惆怅没有多久，他很快又精神起来，说：“哥，姐，我周六傍晚去车站接你们。”
　　宝山点头，说：“好。”
　　他看着宝乐，沉静的说：“上课用心。”
　　这话要是这么说，宝乐可不依了，他骄傲：“我都是考第一的好吗？不能看不起我啊！”
　　大家都笑了出来。
　　宝乐：“我可不是那没数儿的人。”
　　宝珠挑挑眉，对他做一个鬼脸儿。
　　星期二的傍晚，宝山和宝珠踏上了回学校的路途，他们回学校用的时间其实也不算短，毕竟，他们下山就要二十多分钟了，又要走路去公社，基本上预留出一个半小时，这正好是这条路的时间。
　　五点钟的公共汽车，到县里也要半个小时的。
　　他们与招娣一起走，相比于宝山宝珠的东西，招娣则是一个轻飘飘的小包袱。一路上，招娣抬头看了好几次天气，宝珠好奇的问：“怎么了？”
　　她顺着招娣的视线看过去，说：“也不像能阴天下雨的样子啊？”
　　相比于昨天的阴沉沉，今天的天气属实不错的。
　　风不大，也不刺骨的寒凉。
　　“没事儿，我就是被陨石雨吓到了。”招娣摇了摇头，加快脚步不掉队，改变话题，说：“我们晚一天回学校，不知道要不要紧。”
　　“就算家里有事儿都能请假，更不要说这么大的事儿了。”宝珠念叨一声，她说：“还不知道学校怎么样。”
　　这个陨石雨毫无章法，落地冲击好像还蛮吓人的，也不晓得学校那边有没有受到影响。几人说起这个，招娣说：“咱们学校肯定没事儿的，不会有事。”
　　这件事儿上辈子也发生过了，没有任何伤亡。
　　虽然她上辈子没有上过学，但是却也听说，他们本地什么事儿都没有。
　　“对了！”
　　招娣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跟宝山宝珠说：“我堂哥田狗子……”
　　宝珠：“他怎么了？”
　　招娣看着他们，说：“如果田狗子找你们，或者是表示点亲近什么的，你们不要相信，也不要跟他有来往。对他防备着点。”
　　宝山立刻警惕起来，问：“怎么了？他干什么了？”
　　顿了一下，说：“或者说，他想干什么？”
　　招娣摇头，说：“他没干啥，不过以后能干啥就不好说了。我这次回家偷听到，田狗子跟公社黑市儿那些倒腾东西的有来往，看着人家挣钱，眼红的很，想跟着学呢。只不过他手里哪有钱啊？爷奶虽然偏心他，但是越是老一辈儿越是胆子小，是万万不敢干这个事儿的。也不会拿钱给他。现在他正在想着搞钱。”
　　宝珠指向自己：“来我们这搞钱？”
　　招娣点头：“对，他觉得你们在外面上学，手里肯定有点钱的。运气好学费可能还没有交……”
　　宝珠：“……这也太想当然了吧？”
　　招娣：“总之，抢他是不敢的。但是少不得要骗，你们别太相信他。”
　　宝珠慎重的点头，说：“我晓得啦。”
　　宝山倒是没说什么，招娣偷看了宝山一眼，赶紧别开了视线，说也奇怪，他们学校的男生里，田宝山是外貌最好的，但是很奇怪，明明是最好，但是没有女同学表示过对他的好感。
　　开学的时候隐约还有一点的，但是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明明是长得不错的人啊。
　　不过，招娣自己是不敢靠边的，虽然偶尔和宝珠他们一起往回走，但是她很少跟宝山说话。当然，宝山也不跟她说话，基本上是各走各的。如果不是还有宝珠，他们就像是陌生人。
　　几人上了公共汽车，车上人不多，三个人都有座位，车费是四分钱。
　　宝山宝珠是每周都要回家的，招娣倒不是，她基本是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宁愿吃的少一点过的苦一点也不爱回家，像是这次也是因为赶上三八妇女节，多了一天假期，既然多了一天假期，她总归不回家的。
　　车子一路颠簸，很快的就到了县里，同样是县里，这头儿和那头儿可不一样，甚至于，这里连凤凰山村都不如呢。
　　车站距离高中不太远，几个人回到学校，宝山送宝珠回宿舍，学校的后院儿一排民房，靠东边儿是男寝室，靠西边儿是女寝室，说是寝室，跟他们住的房子差不多，都是一个里屋一个外屋，不过外屋小一点，只能放点东西，冬天放个柴火取暖，做饭是肯定不行的。
　　宝珠他们回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还没进，倒是看到一个短发女生端着一盆衣服出来，几个人撞了个正着。
　　女生诧异：“你们回来的挺早的。”
　　宝珠笑着说：“是啊，没什么事儿就赶紧回来了，总归不能耽误上课的。”
　　短发女生挑挑眉，嗯了一声：“既然你们回来我就不用锁门了。”
　　她对着宝山点点头，快步离开。
　　宝山也没进屋子，只是说：“我也先回寝室，有事儿你叫我。”
　　宝珠：“好。”
　　虽然住宿不算严格，但是学校也并不允许男生女生互穿寝室，即便是兄妹，宝山也从来不进宝珠的屋子，只是说：“把暖水瓶给我，我去给你打一壶。”
　　他们每天晚上烧炕的时候是能烧热水的，但是一个寝室六个人，总是要分着用，也不是那么够。
　　不过，他们倒是可以去学校的教职工楼打热水，一张水卡是一毛钱，可以用三百次。相当于一分钱三次，用一次盖一个章，这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方便学生。
　　三百次是很多的，有一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都会拼水卡。
　　不过就算是一分钱三次，舍得办理水卡的人也不算多。
　　毕竟很多人连暖水瓶都是没有的。
　　宝珠是习惯了喝热水，也习惯了热水洗漱的，所以只靠晚上烧炕分的一点热水，根本不够用。更不要提天气暖和的时候根本不烧炕。因此跟哥哥两个人一起办理了水卡。平时用着也方便。
　　宝珠：“那你等我。”
　　她进屋将暖水瓶拿了出来，说：“给，谢谢哥哥。”
　　宝山点点头，撸了她的头发一把，说：“少说那些没用的。”
　　宝珠咯咯咯的笑出来，笑嘻嘻的进门。
　　招娣看着宝珠，又看看已经走开的宝山，垂头不知道想什么。
　　其实想什么呢！招娣想的是，大伯母家真的不穷。他们家和大伯母家没有什么来往，只有每年清明给大伯上坟的时候，似乎才会凑在一起。不过那样的时间也很短暂，家里总是说大伯家如何凄惨，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的多么难，言语间难掩优越性。以前招娣还是相信的，即便是重生过一次，她脑子也没有变得格外的聪明，能考上高中是先天有底子加刻骨肯用功的关系。
　　所以以前她是相信家里的话，也相信村里的话。
　　可是来了县城读了高中，她跟宝珠住在一个寝室，就知道根本不是了。
　　一个人生活的什么样，从细节就看出来了。
　　宝珠日子过得还是很好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差的。
　　而且一些东西，很有后世的影子，招娣刚跟她一个寝室的时候，心里大惊讶，十分忐忑，不过她试探了几次，发现宝珠跟她并不一样。她就是一个活泼的土著少女。
　　想来也是，真的重生的人，即便是装的再像，眼神总是骗不了人的。
　　像是他们班主任就不止一次说过，她看起来很成熟，当然不是指长相，她家里条件一般，又瘦又单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所以这个其实就是一种给人的感觉。
　　从眼神里，从气质上。
　　不过宝珠是没有这样的感觉的，她好像懂的不少，但是接触下来还是有些孩子气。
　　可见，她应该就是单纯的生活条件不差。
　　至于她的一些比较新潮的东西……也未见得不是买的，毕竟，宝珠的大姨夫还是供销社的领导呢。
　　招娣勾了勾嘴角，跟宝珠他们接触起来，她才越发的感觉到，看人不能看表面啊！
　　“招娣，你怎么了？”
　　招娣回过神，说：“哦，我想事儿呢。”
　　宝珠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她，笑着说：“你想的好入神呀，我喊了你好几遍呢。”
　　招娣歉意的笑了笑，她说：“干啥？”
　　宝珠：“难得今天还有时间，我想去洗澡，你要不要一起去？”
　　招娣想了想，摇头说：“我不去了，我等一下还要出去一趟。”
　　宝珠哦了一声，不怎么意外。
　　其实都在一个寝室，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秘密，招娣觉得宝珠奇怪，心中升起一些试探的心思。其实宝珠也知道招娣在外面偷偷做生意的事儿。
　　要想完全瞒住人，那是不可能的啊。
　　招娣就是跟他们一个屋子的高小丹一起做小生意，高小丹他妈在服装厂上班，偶尔能搞到一些布条小布块，招娣就把这些倒腾过去，做成头花儿拿到黑市批发。
　　他们怎么分成，宝珠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打听，不过想来收入还行，招娣在这边，比来上学的时候长肉多了，人也长开了一些呢。
　　“咚咚咚！宝珠！”敲门声响起，这是宝山的声音，宝珠立刻跑出去：“哥。”
　　宝山：“热水给你，我已经去老师那里报道过了，你不用再去一次了，明早正常上课的。”
　　宝珠点头：“嗯嗯。”
　　她说：“我想去洗澡，你要去吗？”
　　宝山：“行！”
　　夏天里他们关上门窗，稍微准备一些热水就能洗澡，回家也能去小温泉洗澡，一点也不耽误。但是冬天里可不行，那是要冻出毛病的。
　　宝珠舍得花这个钱，都是出去洗。
　　好在，她之前报道的时候是最后一个到的，睡在了最炕梢儿的位置，左边是招娣，右边是墙壁。而招娣卫生习惯很好，所以宝珠才不会觉得很烦。
　　倒是宝山，他也是睡在最炕梢儿，可是相当可怜了。谁曾想还遇到同学头发上有虱子，传染给了他，搞得他一开学就直接给自己剃成了秃子，不仅剃成了秃子，还冷着脸压着几个同屋子的同学一个个都剃成了秃子。
　　男生寝室的卫生习惯怎么样暂且不好说，总归是没有虱子这种可怕的东西了。
　　半年的功夫，宝山头发长起来不少，但是提起虱子就变脸。
　　宝山和宝珠两个人提着小袋子去洗澡，短发少女杨蒙洗衣服回来左右看看，疑惑：“宝珠不是回来了？”
　　招娣：“她洗澡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袋子，说：“我也出去一趟。”
　　杨蒙点头，说了好。
　　虽说宝珠和招娣都是农村来的丫头，现在农村和城市还是有着鄙视链的，不过宝珠和招娣跟同学相处的都算是可以。招娣心理年龄白较大，比较包容，也不爱惹事儿，有个什么也能帮忙，大家就觉得，也还好。
　　至于宝珠，她活泼开朗，人聪明学习好，条件也不差，又有一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哥哥，所以大家也能跟他处得来。虽然宝珠再三说她哥哥是脾气最好的。
　　但是这个话可没有人相信，谁能相信呢？
　　开学两天就压着所有的同屋同学去剃秃子，这谁扛得住？
　　关于长虱子这种事儿，女生比男生能理解，大家还是都爱干净的。但是这个事儿吧，想一想还是有点夸张的。最起码一般人做不到，才两天啊，还是很陌生的啊。
　　所以不管宝珠怎么说她哥哥人好脾气好，大家都不是很相信。
　　班级里的女同学，跟宝山来往也很少，倒是觉得软乎又阳光开朗的宝珠人不错。
　　屋子里又只剩下杨蒙一个人，她把衣服晒上之后上炕靠着自己的铺盖卷儿看书。六个铺盖卷儿，整齐的卷成花卷儿的，靠在炕里边儿。
　　他们这一片儿都受陨石雨的影响，有的只是单纯的惊吓，像是宝珠他们村子那样；还有的是有些财产损失，总之，这么大的事儿，好些个人昨天没回来，今天也没回来。
　　宝珠洗澡回来，捂成了小狗熊，匆匆忙忙进门，看到杨蒙，伸手招呼了一下就去把自己带回来的袋子打开，翻出韭菜盒子，又重新去了外屋，走到门口，她探头，问：“今晚他们不回来了吗？”
　　杨蒙：“这么晚了，应该是不回来了。哦不对，招娣能回来。”
　　宝珠：“那我烧炕了。”
　　“行。”
　　烧炕就可以在炉子上面热的韭菜盒子了，宝珠蹲在外屋的炉子边儿烧炕，这个炉子熬粥都是不行的，不过把这种做好的韭菜盒子放在上面，倒是还成。
　　杨蒙闻到味道，说：“你家现在还有韭菜啊。”
　　她时常觉得，田宝珠家好奇怪的，总是能鼓捣出一些不应季奇奇怪怪的东西，宝珠：“是之前放在地窖里存着的，这次吃完，就没有了。”
　　她感慨了一声哎。
　　以后不能去那边买蔬菜了。
　　杨蒙笑了起来，想了想，隔着门帘子认真说：“宝珠，谢谢你上次教我们发豆芽。”
　　这让他们冬天里多了一道菜。
　　宝珠嘿嘿笑：“不用谢。”
　　她烧炕呢，杨蒙索性也从炕上下来帮忙，平日里大家都是各人吃各人的，现在粮食多稀罕啊，可没有分食的习惯。不过今天只有两个人，宝珠和杨蒙平日里处的也还可以，说：“尝一个呀。”
　　倒是杨蒙摇头拒绝了，她说：“我马上要去食堂了，你不去？”
　　宝珠摇头，说：“不去了，外面又刮风了，好冷的，我打算缩着了。”
　　杨蒙点头，说：“那我自己去。”
　　“去哪儿？”招娣匆忙的回来，风尘仆仆，眼看杨蒙似乎要去吃饭，说：“是食堂吗？我跟你一起。”
　　杨蒙：“那行。”
　　他们学校都是每个月月初将粮食送到食堂，这一个月都是用饭票吃饭，每个人都有个饭票本，用不完的，月末可以换成粮食。也可以抵扣下个月的粮食。
　　很多人不够吃，也有一些人是吃不完。
　　像是宝珠就属于吃不完的，她每周都要回家，周六晚饭肯定是不吃的。周天晚上回来也都是带了吃的，周一早上又不吃。虽然看起来一周差两顿，但是算起来一个月就是八顿饭呢，真是顶顶不少了。
　　不过虽然如此，宝珠的饭票也没有省下来，不仅没有省下来，还要自带东西贴补。
　　因为，她不能吃，她哥哥能吃啊。
　　宝山十七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比一般孩子还真是能吃多了。
　　也是因为，他们在家都吃饱饭习惯了，这突如其来改成食堂这种方式，食堂其实都卡着不太饿的分量收的粮食，但是要说吃饱是没有的。自然是不够吃的，宝珠还会带一些地瓜回来，烧炕的时候把地瓜埋在里面，烤红薯呢。
　　所以学校让大家自带箱子，大家都带了小木头箱子装东西。只有宝珠，带了大大的一个，这是她妈妈找大山叔叔做的，她跟哥哥一人一个，他妈一共花了十块钱呢。
　　宝珠热好了韭菜盒子，又去自己的箱子里把炒面拿出来，嘿嘿嘿，这是她妈妈给他们炒的，里面放了白芝麻黑芝麻，还放了白糖和核桃碎，可香可香了。
　　宝珠也不出门叫人，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田宝山，哥哥……田宝山。”
　　真是，她最缺的，就是一个大喇叭。
　　此时宝山正在屋里整理东西，他的好友蹬他：“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叫你。”
　　宝山：“我去吃饭了。”
　　“啧啧！”他起身拿起饭盒，说：“这给你显摆的，俺们去食堂。”
　　宝山自己也拎起饭盒，来到宝珠这边儿。
　　宝珠远远的看到哥哥的身影，说：“过来坐。”
　　宝山一贯是不进屋子的，免得有个什么说不清楚，宝珠也不好做，即便是没有人，他也只是拎着板凳坐在门口，好在这个位置比较避风，宝珠坐在门里，宝山坐在门外，两兄妹吃着韭菜盒子喝着炒面儿。
　　“今天还是挺冷的，你晚上给热水袋灌上热水，别冻着。”
　　宝珠点头：“我知道。”
　　虽然门里门外，宝珠的下巴却靠在宝山的肩膀，小声说：“今天招娣姐姐又去卖东西了。”
　　宝山一点都不意外：“我估摸她要去的，不然她哪有合适的机会？”
　　之前放寒假，她肯定是没有机会出来的。他们才开学一周，这是第一次放假，最合适就是这个机会了。
　　“她真的好厉害啊，能在黑市儿做生意，总是不容易的。我连去都没有去过。”宝珠感慨了起来。其实她对黑市儿也是有点好奇的，但是好奇归好奇，宝珠却没打算去。
　　她虽然好奇心旺盛，但是不是一个爱惹事儿的人。
　　更何况，他家秘密还挺多的呢。
　　秘密比较多的人，最好不要太过张扬，很容易被人盯上的，正是因此，宝珠安分的很。
　　不过，现在他们家也称不得有什么秘密了。
　　她幽幽叹息一声，说：“好惆怅啊。”
　　宝山笑了出来，他翘着嘴角，回手撸了一把妹妹的头，只是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脸蛋儿，愣了一下，立刻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说：“小孩子家家的，惆怅什么？”
　　宝珠索性将脸枕在了哥哥的肩膀，说：“怎么不惆怅啊！我都不能去那边了呀。”
　　宝山顺手就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
　　宝珠立刻坐直了，怒目相视：“你干啥！”
　　她张牙舞爪：“动手哦！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宝山认真又谨慎：“别在外面再提这些了。”
　　顿了一下，又认真：“对不起，我不该弹你额头。”
　　宝珠立刻坏笑着伸出手，说：“那，我要报复回来。”
　　宝山：“行啊。”
　　他说：“来吧。”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还是毫不客气的弹了一下宝山的额头，说：“嘿嘿。”
　　她软乎乎的说：“以后不提啦。”
　　宝山点头，他看着宝珠的饭盒，说：“吃不完了？”
　　宝珠点头：“吃不完了呀。”
　　她对自己好没有数儿的啊，以为自己能吃完，但是肚子饱了，眼睛没有饱。
　　宝山：“我来。”
　　他捡了宝珠的剩饭，说：“如果你对黑市儿感兴趣，我领你去看一看。”
　　宝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哥哥：“真的吗？”
　　随即又缩回去，说：“不太……好吧！”
　　她期期艾艾：“妈妈知道会生气的。”
　　宝山平静：“黑市儿都是有人望风的，我们远远看一眼呗。又不进去，不用担心。”
　　宝珠：“……”
　　这叫什么去黑市儿看一看啊。
　　她认真起来，纠正哥哥，说：“哥啊，你这不叫去黑市儿看一看，你这叫对着黑市儿……远眺。”
　　宝山无辜的很，他微笑：“远眺不是看一看吗？”
　　他说：“你觉得不叫看一看，叫听一听？”
　　宝珠：“……”
　　她真诚的说：“哥哥，你这都不叫狡辩了，叫诡辩。”
　　宝山：“精准点，还是算狡辩的。”
　　宝珠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捏住她哥的脸，说：“看我的厉害！”
　　“哎不是，你吵不过我就动手啊，坏丫头。”
　　招娣和蒙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两个人默默的后退一步。招娣眼神闪了闪，笑了笑，问：“进来坐不？”
　　宝山摇头，冷淡说：“不必！”
　　他拍拍宝珠，看她松了手，说：“好了别闹了啊。你室友回来了，我也回去了，记得我的话哈，咱们找一天去见识见识。”
　　宝珠：“呵呵！”
　　重重的呵他。
　　宝山带着笑，伸手瞬间就将妹妹的头发揉乱了。
　　宝珠：“田宝山，你烦人！”
　　宝山笑着拎着饭盒离开。
　　“哎哎哎，我的饭盒……”
　　“我给你刷。”
　　宝山已经走了……
　　三个姑娘一起进屋，眼看大家似乎也不能回来了，他们拴上了门。
　　杨蒙看着宝珠，感慨：“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她跟家里的兄弟，不吵架就不错了。
　　要不然，也不能早早的就出门回到学校。
　　别看宝珠刚才跟宝山闹，但是这个时候倒是带着几分小得意了：“我哥哥很疼我们也很照顾我们的。”
　　“看出来了。”杨蒙羡慕的很，说：“你哥哥对你很好的。”一回头，就看到招娣有点意味深长的表情，问：“怎么了？”
　　招娣赶紧的说：“没事儿。”
　　她立刻调整一下表情，准备打水洗漱。
　　倒是杨蒙有点不解，其实大家都知道，田招娣和田宝山田宝珠是堂亲的关系，堂姐弟，堂姐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宝山对田招娣冷淡极了。
　　虽然听说是分家了吧？
　　但是这冷淡劲儿真的让人有点格外诧异了。
　　不过又一想，好像也不是特别的奇怪，毕竟，田宝山对大部分人，都带着几分冷飕飕的。真难得，一个人长得并不给人这样的感觉，但是骨子里却给人这样的感觉。
　　“惹不起。”
　　宝珠抬头：“什么？”
　　杨蒙摇头：“没啥。”
　　宝珠拉开了点灯，说：“你们说他们明天能不能回来上课？”
　　“能吧？在家干啥？”杨蒙又翻出了自己的书，说：“我再看会儿书。”
　　招娣正洗脚呢，一看杨蒙这么认真，也赶紧的加快了速度，同时羡慕的看着宝珠，说：“你说你看书也不比我们多啊，脑子咋就那么快。”
　　宝珠一本正经：“大概，是天生的吧。”
　　宝珠吹牛逼，没想到招娣倒是点头，说：“对，所以我得更努力。”
　　宝珠：“……”
　　你听不出，我吹牛？


第70章 金手指(三更合一)
　　陨石雨的事情, 沸沸扬扬的好多天。
　　据说，上级有关部门还来调查了，说是调查也不尽然, 其实就是一些相关科学类的学者来整理资料。不过这跟他们这些高中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大概三四天之后, 基本上学生也都来上课了。
　　其实开始就跟他们没啥关系，但是老人们都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就更不要说这些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了, 所以好多人都留在家里, 直到感觉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了。
　　而宝珠他们之所以心大的来上学, 完全是因为他们前期被虫洞被砸消失这件事儿分散了注意力。而后……他们还真不是没有成算, 之所以没有说, 也是因为，他们跟那头儿来往了十年，但是却没听姜粤提过这边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陨石雨造成了什么伤亡，他们都觉得，姜粤是会说的。
　　毕竟这就不是小事儿了。
　　一开始可能想不到，但是他们相处了十年。
　　姜粤本身也是一个话很密很爱操心的人，像是东北的下岗, 东北发展的不尽如人意。她就说了不止一次了。没有专门提起这件事儿正说明这件事儿不会引起大乱子, 所以宝珠他们并没有太担心。
　　正是因为不担心，反而能安稳的坐下上课。
　　而宝珠难得的更好学了不少, 她原本还有“外挂”，现在都没有了。她撑着下巴, 想到之前的时候姜粤姐姐还好笑的问她要不要看一看七七年恢复高考第一届的考题。
　　但是不管是宝山还是宝珠，都坚定的拒绝了, 虽然有点好奇，但是他们还是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考试的。
　　这一点心气儿, 他们还是有的。
　　当时是憋着一股劲儿就是不看，但是现在是想看也看不了的，竟然还有点小遗憾。
　　这有机会的时候没有把握，现在失去这个机会，真是追悔莫及。哦不，也不能说后悔，其实骨子里也是不后悔的，但是压力还是变大了。
　　宝珠低头翻看书本，一页页的做好标记，不得不说，比较好的地方是，他们还有书，有很多人没有的复习资料。平日里这些书籍宝珠是不会拿到学校的，毕竟没法儿解释来源。
　　但是一些学习资料，宝珠检查过没有问题的，还是会拿到学校使用的，毕竟他们在学校时间更长用的更多。
　　不过虽然她手里的学习资料不少，但是宝珠和宝山遇到比较合适的资料还是会买的，毕竟有的科目和他们从几十年后拿过来的资料相比，可以说是用处不大。
　　例如，政治卷子什么的。
　　宝珠右手从上至下的在参考书上滑动，左手则是不停的在本子上记录。
　　招娣见了，深深感慨，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以前她只是听说小堂妹宝珠很厉害，但是现在看，她觉得宝珠不是厉害，是很厉害很厉害。
　　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呢？
　　是比你聪明无数倍的人，还比你努力许多倍。
　　这就让人很伤心了。
　　招娣低头看着宝珠头也不抬的学习，也赶紧低头认真起来。
　　他们班的老师姓汪，个头不算很高，进门看到大家学习十分的欣慰，虽然现在大家都不重视学习，但是作为一个高中老师，大家愿意学习，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她在高中许多年了，不得不说，这一届的苗子还是很好的。相比于有些来混日子，或者是咋咋呼呼的只想着“搞事情”，这一茬儿的高中生，倒是真的能够沉稳得下来学习，不管学的如何，但是这个学习态度是很好的。
　　特别是有几个，那是真的正八经的来上课，不仅学习习惯好，还能带动其他人。
　　她进了门，将手中的教案放下，说：“田宝珠，你出来一下。”
　　宝珠疑惑的抬头，随即立刻跟着汪老师一起出门，同学们好奇的看向他们，带着几分疑惑。宝山挑挑眉，随即低头继续学习。他的同桌推推他，问：“老田，你妹妹犯错误了？”
　　宝山摇头，清冷的说：“没有。”
　　“那老班找她干啥？”
　　虽然宝山不好奇，但是好奇的人还是很多的，宝山没言语，他的同桌倒是聒噪的厉害：“我觉得啊……”
　　“你别觉得了，咱安静点不好吗？”
　　同桌江阳默默的望天，深深感慨自己这个同桌也太不爱说话了。
　　他更惆怅的是，他们是同桌，他只能找他聊天，人生最悲剧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而此时，汪老师正在跟宝珠商量，说：“田宝珠，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你的资料相当不错。老师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将材料借给学校，学校复习一下，分发给大家一同学习。”
　　宝珠点头：“可以的。”
　　她不是一个藏私的人，大家都是同学，也没有什么矛盾，她是知道未来的，就算不知道，多学一点东西总是好过什么都不会。她倒是没有任何犹豫，说：“成，一科科来？我给整理一下，还有一些在我哥哥手里。”
　　汪老师点头，说：“可以的。”
　　这个时候汪老师倒是有点感慨了，说：“你们兄妹倒是好学。”
　　顿了一下，没忍住又问：“你的这些学习资料是从哪儿来的？”
　　她原本不想问的，但是到底是没忍住，他们总是对这样的事儿有不小的好奇心的。毕竟现在还能整理出这么多资料都不是普通人的。
　　宝珠眨巴眼，说：“这是我的一个大姐姐给我的，她读过大学，很能干的。”
　　汪老师恍然大悟，就说这不可能是普通人有的。
　　她笑着说：“那你也要好好学，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
　　宝珠点头说了好。
　　宝珠很快的回到教室，她的同桌是杨蒙，杨蒙低声：“怎么？”
　　宝珠：“没事儿，老师借参考资料。”
　　杨蒙懂了，立刻点头，说：“确实，你的资料很好的。”
　　宝珠：“要大家一起印刷吧？”
　　这么一说，杨蒙欲言又止，没说啥，宝珠倒是懂的，她说：“这种事儿肯定是顺其自然的。”
　　虽然宝珠的材料很好，也不是人人都想要，大家都习惯了凑合学，真的没有那么用心。再说，这种事儿学校也不可能拿钱，纵然有的人想要，涉及到费用了，多少都会不舍得的。
　　这个道理，汪老师没说宝珠也清楚的。
　　不过这个事儿跟她没有关系，她能够借资料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汪老师怎么没找你哥哥问，反而是找你呢？”杨蒙好奇的问了出来。
　　对吼，为什么呢？
　　宝珠也不知道啊，提到这个，她多少还是有点迷茫的，疑惑的说：“我也不知道啊。”
　　大概是宝珠迷茫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杨蒙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这个事儿总归不那么重要，大家倒是没再讨论这个事儿。只不过啊，就如同宝珠他们想的一样，虽然汪老师极力推荐了田宝珠的资料，真的号召大家一起印刷的时候，还是很多同学打了退堂鼓。这些材料委实不少，各科加在一起，算一算印刷起来竟然有七八块钱了。这可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个钱，真是不少啊。”
　　“你要定吗？”
　　“我才不定，学不学这个又有什么，何必浪费这个钱，七八块，这也太多了……”
　　“我明年不打算来了，保留学籍，到时候毕业来拿一个毕业证书就是了，多余的不考虑了。”
　　“你说的有道理。江阳，你呢？”
　　“我还是想要买一份的，自己有，总是更好一些的……我还是想学一学的。”
　　“我也赞成江阳，田宝山田宝珠的学习资料，他们本来就是两兄妹用，我们想学习也不好总是去借，不如自己买一套，还能多学一学……哎！！！江阳，不如我们合买一套，一人一半，看完了在互相换着看。”
　　“对哈，这主意好！”
　　“你们男生都这么精打细算的吗？既然如此，不如算我一个，我们三个人串着学，也学的开……”
　　“行啊！”
　　这是一个好主意，有的人立刻就效仿了。
　　当然，也有确实不买的，且也不算是少，不过至少有一多半儿还是买了，有的是合买，有的是单独买。当然，这个时候有些人是真的为了学习，还有的人是为了……不丢人。
　　虽然现在还是很穷的，但是城里和农村就是不同的，而且差距巨大。
　　不少能来高中念书，条件还是可以的，少年人多少都好脸面，多少人都有种不能丢人的劲儿。你们都买了我却不买，是不是说明我家庭条件不如你们？
　　少年人的自尊心啊。
　　这个时候大家是怀揣着这两种心思来买资料，但是在一年多以后，高考的消息下来，这材料才是真的珍贵起来。他们班级买了材料的庆幸的都偷偷给祖宗上香。
　　这时为了省钱的，那时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还有传言，他们县高有秘密武器，不对外宣传的，搞得多少人来“求书”，更是不知道多少个学生都被找到“借材料抄写”。有两个学生学习真不行，但是颇具商业头脑的，还联合起来结抄书偷偷卖给旁人，竟然还赚了不少，意外赚到了第一桶金。
　　就此感慨，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就是，大家勤勤恳恳的学习，招娣和杨蒙倒是凑在一起买了一套材料。两人一个屋子，倒是方便的很。两人一起学习，也时常找宝珠询问。
　　为了感谢宝珠，招娣还送给宝珠一支布艺发夹，红蓝色的格子，十分的好看，饶是见多识广，宝珠也真是要感慨一声做的很好看了。本来宝珠想送她一个头花，但是谁曾想宝珠头发很短，她的头发几十年如一日的两只小兔尾巴，如果用头花，还真是不怎么合适。
　　不过发夹已经很可爱了，宝珠本来就长得好看，鹅蛋脸儿，唇红齿白，大眼睛水汪汪的明亮，明明才十六岁，但是已经一六五，这人出挑的很。
　　宝珠这个长相，不算是十足这个时代的审美，这个时代还是比较流行大脸盘子的浓颜长相。一般电影明星也是这样的。宝珠她不是浓颜的长相，反而是十分的小白花。
　　但是好看的人，不管是什么风格，都是好看的。
　　毕竟，谁也不瞎。
　　宝珠明明是小白花的清新长相，戴上红蓝格子发夹，反倒是显得人更显眼了一些。万万没想到，还给招娣招了不少的“客人”，他们班里的女生，几乎人手一个了。
　　再之后向外辐射，又更多了……
　　招娣：“所以，真的有天选之女吧？”
　　她一直都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是真的见多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以前真是孤陋寡闻，只有真正见到，才会发现有些人就是不像寻常人。
　　说一句天选之女，一点都不意外。
　　大家同样都是高中生，都学习，但是宝珠学的好像没有他们多，但是成绩却比他们好，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很稳定。
　　而头花也是如此，她偷偷在黑市儿也出了很多次货了，她的生活也是靠着这个来的贴补。不过虽然卖的也不错，但是要说引起什么流行，可真是没有的。
　　她一度觉得自己的审美是不是太超前了，反而不讨喜。
　　但是没曾想，宝珠带了之后，就有很多同学找她了。她自然不会说自己卖东西，可是交换下来，她也是合适的。他们县高的女生还是有点名声的，毕竟这个时候还不是全民读书的年纪，女学生还是有点名声的。
　　大家齐刷刷的都戴着头花，倒是引领了相当一部分风潮。
　　这头花倒是越来越好卖了，招娣是真心服气了。
　　你看，你看，这就是天选之女，无意之中就能带动风潮。她倒是不想想，这跟天选之女有没有关系且不说，难道不是因为宝珠长得好看吗？
　　如果不是长得好看，哪里能带动的起风潮？
　　招娣不知道，招娣很感慨。
　　总之她就是觉得她堂妹是一个特别的人。
　　特别厉害的人。
　　招娣在偷偷做小买卖的事儿，家里一直都没有发现，宝珠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过他们公社也渐渐多了戴头花的风潮，甚至于……宝珠和宝山周末日常回家，在村口碰见了沈安，她一身红裙子，还带着大红的头花，颇有几分得意：“宝珠，你看我好看不？”
　　宝珠看着沈安的头花，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好看的……吧？”
　　一看沈安微微眯眼，宝珠立刻点头：“好看的，你的裙子现成的吧？一看做工就很好。”又夸奖：“你的头花也很别致。”
　　沈安得意了，微笑说：“那是当然的，这是我从县城买回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睨了几眼宝珠，带着隐约的得意，宝珠意味深长的微笑：“好看的，很好看。”
　　说完，又道：“天黑了，我肚子直打鼓，回家吃饭了哈。”
　　匆匆离开。
　　虽然宝珠和沈安，又是表姐妹，又是同班同学，可是两个人关系真是不怎么样。在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他们都玩不到一起的。宝珠基本只会跟高年级的恬妞一起玩儿，再有其他人就不多了。
　　沈安的小伙伴就多了，她本来就是村里长大的，小姐妹自然是多，身边又有盼弟拍马屁。所以身边还是聚集了几个人的。所以两个人很少来往。
　　但要说完全没有接触，也不是，沈安还是很喜欢来宝珠面前找存在感的。学习之类的比不上，她就比穿戴比吃喝比打扮……越是大了，越是明显。
　　不过宝珠倒是不怎么把沈安放在心上，而且自动自发的就总结了对付沈安一二三。
　　像是现在，看，这不就很顺利的就把话茬儿结束了？
　　只是夸一夸人而已，又有说了不行呢。
　　宝珠觉得这个事儿很省事儿，能省事儿，她是不介意说好听的话的。
　　毕竟，沈安为了美也很拼了。这大冷的天儿，才刚过清明没几天，四月里的天气，她还穿着一个小夹袄呢，沈安就穿短袖连衣裙了，还是露出腿的。
　　可怕！
　　就冲这个精神头，宝珠也不能不夸。
　　再一个，看到沈安头上的头花，宝珠就更一言难尽了。
　　她当然不会说，这就相当于“出口转内销”，这是招娣做的啊，没想到转一圈儿，沈安倒是买到了。
　　这个，宝珠表示一言难尽，无话可说。
　　所以，夸吧。
　　宝珠夸奖了沈安，拉了拉自己的小夹袄，觉得自己还是怕冷的一只小宝珠，她说：“哥哥，没想到，我表妹也是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这话她早就听过，不过倒是难得在他们村子遇见了。
　　不过别看宝珠跟沈安关系一般般，但是不妨碍她由衷感慨：“真是一个强人。”
　　宝山翘着嘴角笑了笑，说：“她打扮起来也没有你好看。”
　　宝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哥哥，认真的说：“哥哥，你也太会忽悠我了吧？”
　　宝山挑眉，说：“你不相信我？”
　　宝珠看着哥哥真诚的眼，立刻说：“我就知道哥哥最有眼光，哥哥才不是随随便便糊弄人的人呢。”
　　这个，确实不是。
　　她还记得，高中刚开学的时候，他们班的魏甜甜曾经主动跟她哥搭腔，结果！！！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她哥哥好直接，他说的是……“一般般。”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一般般就约等于不好看啊。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哥哥是两战成名，一战是开学第二天压着同寝室所有男生去剃光头；二战就是这个。所以，她哥哥……可能真的不会糊弄人哦。
　　宝珠高兴起来，说：“哥，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啊？”
　　她就是这么自信。
　　宝山看着宝珠眉飞色舞的脸色，骄傲的小表情，带着笑意说：“你这倒是自信啊？”
　　宝珠昂首挺胸：“那是当然的。”
　　宝山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说：“嗯，你最好看。”
　　宝珠得意的笑，笑够了，嚣张的说：“那你娶不到媳妇儿了，你有我这么好看的妹妹，那看别人不是都很难看？既然难看，怎么还可能看得上？”
　　宝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说：“建棋哥都没结婚，我着什么急？再说，男人三十也很年轻的，姜朗哥不都三十好几了还是单身？”
　　要说起来，李建棋绝对是他们丰收大队的一朵奇葩，以至于有他在，他们大队别的人都显得不出挑了。
　　其实吧，戚玉秀家还是有点特别的，也不是完全不扎眼，毕竟日子过的好不好看人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了，虽说他们家在几个孩子很小的那两年很困难，但是很快就好起来了。
　　不仅不跟村里借粮食，宝乐也不去卫生所了。
　　这个事情的先来后到是，过的好了，营养充足了，宝乐跟得上营养就没有什么头疼脑热，身体自然棒棒了。
　　但是大家不知道啊，大家看到的就是宝乐不去卫生所之后，他们家的日子很快就正常起来了。可见，这有个病秧子真是格外的费钱。孩子好了，这笔钱省了，日子反倒是不错了。
　　这说得过去，不过，他们家条件好了，自然有人嫉妒，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还能过的不错，这能不嫉妒吗？
　　然而，村里人并没有太过关注戚玉秀家。
　　为啥呢？
　　他们丰收大队，能耐人真是太多了。
　　首先第一个就当属李建棋，他高中毕业后去了厂子做临时工，然后竟然凭借一己之力留下来了，这可是个正八经的工作。虽说他家不算富裕的，但是他家的弟妹也不算是小孩子了。那算是顶顶好的一门亲事了。
　　然而，李建棋，拒绝了媒婆。
　　他不仅拒绝了媒婆，还一直蹉跎到现在二十五，依旧是不谈对象不结婚。
　　当初他是凭借一己之力留在了的厂子里，然后就是凭借一己之力拉住了村里所有的闲话。
　　老人家在村头儿摆龙门阵的话题是他；村里老娘们洗衣服干活儿闲磕牙的话题是他；村里大小伙子老爷们闲聊的话题还是他。
　　你说他好？
　　他二十五了还完全不考虑个人问题，让家里亲戚朋友都跟着发愁。
　　你说他不好？
　　他每个月都往家里买这买那，而且十分理直气壮，如果他结了婚，总归要养媳妇儿，接下来生了娃还得养着娃，能有多少精力照拂家里？
　　现在这样他每个月把工资分成三份，一份自己存着以后结婚；一份交给他妈存着；另外一份做家里开销，负责买这买那，这难道是不好？
　　太好了啊。
　　这话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他真的结了婚，就算是工资全部上交，那有了小家庭，也是要花掉不少的。现在确实是……节省了。
　　但是，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谁为了帮衬家里就不结婚的啊，这村里出了名的大孝子，都不这样啊。
　　所以这个操作真是见所未见，偏生这人理直气壮的厉害，但凡有媒人登门，他都很主动的说：自己还没攒够钱，暂时结不了。如果有正式工作，他倒是愿意的，正好还能贴补自家……
　　你瞅瞅这个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这么不要脸的发言，又引起了一拨轰动。
　　就算是真的有工作的有心人，知道这个话茬儿也是坚决不干的，谁还是个傻子吗？
　　总之，他就是个单身狗。
　　李建棋就是拉足了话题，丰收大队风云人物。
　　人人一提就是，哦吼，那个李建棋啊。
　　懂了懂了。
　　他真是足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让人都关注不成别人了。
　　戚玉秀家都不引人注意了。
　　这么多年了，他永远都是村里八卦的最热门话题，搞得老李家都十分忧愁。
　　为啥？
　　李建棋虽然奇葩，但是他爷奶那辈儿太偏心，他穷怕了，想让爹娘过好日子，错了吗？所以他承担不好名声的时候，李家也忧愁。但是要说所有人都不认可李建棋，也不是。
　　最起码，宝山现在倒是站他的。
　　他就说：“建棋哥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晚一点结婚没什么的，不结婚更是没什么。姜粤姐姐不是说过吗？不用因为别人的眼光而调整自己努力的方向，更不用为了别人而做出不适合自己的决定。因为别人不能代替你的生活，也不能代替你承受生活赐予你的不愉快。所以不必考虑不重要的人的看法。所以我完全没想结婚的事儿。”
　　宝珠：“那倒是，不过……”
　　她小小声，神神秘秘的贴着宝山说：“哥哥，我觉得哦，建棋哥是故意的。”
　　宝山惊讶的看着宝珠，说：“你怎么知道？”
　　虽然两家来往相当不少，恬妞跟宝珠也是手帕交，但是宝珠跟建棋哥几乎没有来往，所以她说这个话，宝山挺意外的。他索性停下脚步，问了起来。
　　宝珠理直气壮：“我也是从小就认识建棋哥哥的好嘛！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啊。再说，之前妈妈说阿胶枣好吃，那可是我们从那头儿买的，咱们这边都没有卖的。建棋哥去外地出差，还能专门去帮妈妈找了类似的作为礼物带回来呢。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是为了不想养媳妇孩子不结婚？根本就不合理呀。明明就不是抠门的人。所以我觉得建棋哥就是故意的。”
　　宝山点头，赞同宝珠的看法，他也晓得，建棋哥是故意的。
　　但是，为什么呢？
　　两个半大的少男少女倒是不清楚了，总之，两个人都知道建棋哥不是那种人，这就够了。
　　二人一起上山，眼看就要到家了，宝珠立刻叫：“刺球儿！”
　　她家小刺猬来接她啦。
　　宝珠立刻上前，也不怕扎，戳着它的小刺刺，说：“家里好不好啊？”
　　但是个猫猫狗狗，还能回应一下，小刺猬……小刺猬不会回应啊。不过宝珠也不用它回应，一挥手，说：“走，回家。”
　　兄妹二人很快的回家，他们不在家，家里很多事儿都要宝乐帮忙，他出去玩儿的都少多了，不过几个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宝山和宝珠小的时候日子过得更难呢。
　　此时他正在帮他妈一起翻地，准备种地瓜。
　　“宝乐。”
　　“姐？”
　　宝乐赶紧迎了出来，宝山则是上前，麻溜儿的接过了工具，倒是当妈的拒绝了，她说：“明天再干，这衣服干干净净的别弄脏了。”
　　宝山笑着说了好，也没强求。
　　宝珠：“我来做晚饭。”
　　戚玉秀：“做个回锅肉吧，我中午买了一块豆腐，再做一个大酱汤。”
　　宝珠哎了一声，宝山已经开始洗手：“我来切肉。”
　　宝珠则是在一旁淘米，宝乐立刻去摆桌，他们兄妹几个，都是十分的默契，游刃有余的。
　　宝珠：“妈，最近代销点东西多了哎。”
　　村里一直都有个公社供销社的代销点，不过也没卖什么特别的东西，基本上就是针头线脑，盐粒儿糖块儿，偶尔有一点饼干，不过也不是很好卖的样子。
　　毕竟村里舍得花钱的总归不多。
　　不过今年倒是增加了一些东西，像是豆腐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隔壁大队开了一个豆腐作坊，他们做的不错，会分散供给各个大队的代销点，像是戚玉秀就很喜欢买。要说豆腐这种东西，真是很好吃了。
　　十八种吃法儿，样样儿都好吃。
　　“人家的前进大队真是做的不错，有了豆腐作坊，听说还要搞一个豆制品食品厂呢。”戚玉秀难掩语气里的羡慕，虽说原来“赚钱”的机会很多，但是作为土著人士，戚玉秀还是难掩人家这工分给的多的大队。
　　同样都是干活儿啊。
　　人家干的多好。
　　几个人正说话，就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宝珠诧异的抬头，说：“什么声啊？”
　　宝乐在一边儿叽呱：“还能是什么，是那些专家呗！咱们这边不是也有一个陨石砸下来吗？那些专家过来要给这个玩意儿弄走。总是要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有石头从天上掉下来了。就见过天上掉馅饼，没见过天上掉石头。”
　　“天上掉馅饼你也没有见过。”戚玉秀冷冷的说。
　　宝乐嘿嘿：“我没见过，但是我姐姐见过啊。”
　　对这件事儿，宝乐是十分没有好感的，毕竟，这可给他们家造成大麻烦了。
　　可是啊，他虽然不高兴的，但是这个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以至于专家都来了。
　　宝珠赶紧问：“那他们弄走了吗？”
　　宝乐嫌弃姐姐，说：“你听就知道还没了啊，不然叮咚个啥？那么大的石头要鼓捣下山也不容易的。”他继续碎碎念：“说是先搬了比较密集的地方，咱们这边只算是零星了。”
　　宝珠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眨眨眼，宝山侧眸看她，问：“你想去看看山洞？”
　　果然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的情谊就是不一样，他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
　　宝珠立刻点头，说：“还是哥哥最了解我。”
　　宝乐哀怨：“姐姐不爱我了。”
　　宝珠俏生生的张扬：“我最爱的是哥哥，哥哥对我最好了。”
　　宝乐：“……哎。”
　　宝山……宝山悄悄红了耳朵。
　　戚玉秀失笑：“你们几个真是凑在一起就没完，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既然你们想过去看看，那吃完饭一起过去吧。其实我跟宝乐隔山差五过去看过的，我是觉得，就算是石头搬走，山洞也不可能恢复。”
　　宝珠点头：“我想到了，都一个多月了，我早就缓过来了。不过还是想看看的。”
　　“那行，咱们吃完饭过去。”
　　宝山宝珠是放学回来的，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现在更是完全黑了下来，但是他们倒是不以为意。晚饭是很丰盛的，宝珠念叨：“每周改善生活时间到啦。”
　　宝乐：“姐，我们最近在家也没吃啥好的。”
　　戚玉秀：“你吃的再不好，也比你姐他们在学校吃得好。”
　　宝乐安静了，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宝珠：“妈，你不是说咱们日子照常过，你们也不用……”
　　戚玉秀摇头：“不是为了节省，你弟弟还长身体，我没想着节省，只不过，最近咱们这边好多外面的人，我不敢做的太好，一旦来人撞见了或者是闻到什么味道不太好。”
　　以前村里人不会再饭点儿往这边拐，偶尔过来的吧，也未见得就会放在心里。但是这些外面来的人，戚玉秀就不那么放心了。
　　她这么一说，宝珠点头，说：“您说的对。”
　　“如果天天吃得好，容易被人盯上的，不过这样一次半次的倒是无所谓的。”
　　她给几个孩子都盛了米饭，又说：“你听宝乐叨叨，我们最起码每天吃的是细粮。”
　　宝乐：“唔。”
　　妈妈你撒谎，我们也吃过粗粮的啊。
　　戚玉秀瞪他一眼，随即笑了出来。
　　不过他们家人都知道，他们家的粗粮跟别人家的粗粮不太一样，戚玉秀为了让孩子吃的好一点，都会打成最细的玉米面儿，所以即便是粗粮，吃着也是很好的。
　　宝乐也想到这个了，笑着挠头，说：“感觉我真是一个矫情的男人。”
　　“噗！”这下子真是一家人都喷了，戚玉秀戳着小儿子，说：“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子，还自称什么男人，你真是笑掉我的牙。”
　　宝乐：“……”
　　宝珠更是笑着调侃，“哥哥，宝乐跟你很像哎，我记得你小时候也这样。”
　　宝山幽幽：“还是有不一样的吧？我说的都是我是男子汉。”
　　“男子汉和男人有什么不同？”
　　这是很真挚很真挚的发问了，来自于宝乐小少年。
　　宝山：“字都不一样，两个字和三个字的不同。”
　　“噗！”宝珠又喷了。
　　戚玉秀：“你们啊，真是没一天消停的。”
　　她说：“吃饭。”
　　几个人立刻到位，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宝珠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从内到外的暖和，说：“真舒服。”
　　一家子点燃了蜡烛一起吃饭，宝珠问：“妈，家里存货怎么样？”
　　其实这不是陨石雨之后第一次回家，宝山宝珠都是回家频繁的。不过这段时间她虽然说着自己不受影响，但是多少还是没缓过来，也没太详细的问过家里的存货情况。现在也才是真的有种：我的金手指真的离我远去了的踏实感。
　　现在她说起这个，就说明真的看开了，放下了。
　　这倒不是说宝珠不豁达，可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可以说，现在才算是彻底的开始考虑更多。
　　戚玉秀懂的宝珠的想法，说：“还是有不少东西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喜欢囤货。”
　　这话不假，戚玉秀是从六零年那会儿过来的，她是真正感受过饿肚子的人。像是宝山是六零年生的，宝珠是六一年，也是那个艰苦的年代。可是他们那个时候还是小婴儿，所以并没有深刻的感触。
　　后来也有几年贫穷，但是跟六零那会儿饿的都要扒树皮，又不是一回事儿了。
　　戚玉秀：“家里的事儿，不用你们几个孩子操心。”
　　其实的宝珠要时间恢复，戚玉秀他们其他几个人也是如此的，毕竟大家都很依赖那边，不管是物资还是精神层面，但是戚玉秀到底是个大人，而且，经历的也不少，倒是能够沉得住气。
　　她说：“咱家吃吃喝喝都有，先吃着，以后再说以后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买不到。”
　　宝珠：“嗯嗯。”
　　“没事儿，腊肠香肠各种酱，妈都会做。就算是家里存货吃完了也无所谓的。至于衣服什么的，妈对黑市儿也是了解的，知道该去哪儿买。”
　　这个时候，她就要感慨自己这些年的学习真是有用的，你看，现在金手指虽然看似消失了，但是却又化整为零的存在于每个人的身边。
　　他们这些年可没少获取知识啊。
　　这不也是最大的金手指？
　　戚玉秀想到这里，也放松下来，把这道理跟孩子们一说，惹来几个孩子鼓掌，宝珠：“妈妈说得对。”
　　戚玉秀：“我说得对，你们也不用给我鼓掌啊。”
　　就感觉，怪怪的。
　　几个孩子都笑了出来。
　　要说起来，这一家子，也真是心大的，要是换了一般人，可真是说不好就要上火，怕是的病都有可能，毕竟消失了这么大的金手指。可是这家人啊，竟然也就慢慢习惯了。
　　“有人吗？戚大姐，你在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叫声。
　　戚玉秀立刻起身：“我出去看看。”
　　宝山：“我出去吧。”
　　他起身出门，刚一开门，门外就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大喊：“鬼鬼鬼……”


第71章 长得像(三更合一)
　　“戚大姐, 在家吗？”外面传来洪亮的叫声。
　　最早最早的时候，大家都叫戚玉秀田大媳妇儿，后来田大走了, 这个称呼倒是没怎么变。后来, 像是李建棋他们这些小辈儿就从婶子变成了秀姨，再然后, 她就从田大媳妇儿变成了戚大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自己的名字反而是用的比较多了。
　　可见, 不管什么人, 人走如灯灭, 走的时间长了, 除了亲人，外人都会慢慢的淡忘掉。现在大家都不会提起田大了，见到戚玉秀也只会叫戚大姐或者是宝乐妈。
　　“戚大姐！”
　　戚玉秀：“我去看看，应该是上山搬陨石那些研究员。”
　　她正要起身，就被宝山按住了，他说：“我出去看看吧。”
　　宝山出了门，问：“谁啊？有事儿吗？”
　　他一路来到篱笆院儿门口, 拉开了门。
　　门外站了一个男同志, 他正要说话，乍一看到宝山的脸, 瞬间就脸色苍白，如同见了鬼一样哆嗦, 嗷了一声，叫：“啊啊啊！鬼鬼鬼！！！”
　　这尖叫声, 震耳欲聋。
　　宝山：“？？？”
　　他没觉得，自己长得像鬼啊, 他家宝珠妹妹明明说他玉树临风啊。
　　这……他盯着眼前的男人，说：“你没事儿吧？”
　　他想说的是，你没毛病吧？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啊啊啊……”这位仁兄还在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此时戚玉秀几个人也出来了，她认了出来：“张研究员？你没事儿吧？这咋了啊？这是我大儿子，出啥事儿了？”
　　她疑惑的看着宝山，又看着张研究员，随即盯住了张研究员。
　　不管咋的，肯定不会是她儿子的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外人。
　　张研究员在不断的尖叫里，终于回过一点点神，手都都成筛子一样了，指着宝山：“你你你……”
　　宝山：“我是大活人。”
　　顿了一下，说：“我不觉得我长得像鬼。”
　　这不是侮辱人吗？
　　他难道看起来很吓人？
　　他上前将人给拽了起来，宝山现在正是一把子力气的少年人，这一拽，就给消瘦的中年人薅起来了。大概是感觉到了宝山手心的温度，他终于仔细看了宝山一眼，捂着胸口：“不，不是鬼啊。”
　　宝山：“……”
　　张研究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反应过度，尴尬起来。
　　他结巴：“我我我、我就是认错人……”
　　他看了一眼宝山，又看了一眼宝山，反复看宝山。
　　宝山忍无可忍：“没有像我长得这么好的鬼吧？”
　　不得不说，他们家人，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宝珠小嘴儿最甜，又是个乐观开朗的个性，最能夸人了，特别是对自家人，那是不吝于用任何优美的语言的。这就导致自家人听得多了，潜移默化的很是当真。
　　时间长了，莫名自信增加了许多许多。
　　就连戚玉秀都觉得，自己就是黑一点而已，其实她长了一张高级脸。
　　至于宝山宝乐，更是被自家的小宝珠夸得自认为天下第一帅，所以宝山说这话，一点也不开玩笑，是真的这么想。但是这话外人听起来，就略尴尬了。
　　张研究员在第一轮尴尬之后，很快又进入了第二轮尴尬。
　　而且，还是替人尴尬。
　　这人要是脸皮儿薄，过的就辛苦一些。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只是笑容很扭曲，说：“我我我、我想问问，你家有没有、有没有热水。”
　　明明不是个结巴，一句话说的十分的坎坷。
　　戚玉秀：“有的，我给你倒，你要多少？”
　　张研究员又看了一眼宝山，宝珠忍不住，问：“叔叔，我哥哥哪里不对吗？你为什么总看他啊。”
　　张研究员想到自己刚才还说人家是鬼，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说：“我认错人了，他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已经过世的长辈。”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心说，那你好棒棒哦，认错人想也不想就叫鬼？
　　呵呵！
　　护短小宝珠，表情不是很友好啊。
　　张研究员自然看得出来，他又解释：“他们长得特别像，这天又黑了，所以我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话，也是不假的。
　　为什么呢？
　　天黑了，宝山出来的时候提着煤油灯，这幽暗的光配合他那张熟悉的脸，可不就吓到人了。不过这话说到这里，他又好奇的打量宝山，真诚的说：“我倒是没想到，真的有人这么像。”
　　宝山挑眉：“人有相似，不是很正常的吗？您胆子太小了。”
　　张研究员：“……”
　　虽然是实话，但是我伤心。
　　“那倒也是，而且，好像是冷不丁乍一看是很像，但是如果看长了，又觉得还是有挺多不同。”
　　张研究员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这时戚玉秀也给他打了热水，他道了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虽然他们来这边时间不长，就是几天的活儿，但是因为还要找周围还有没有陨石，倒是耽误了几天。
　　虽然就这么几天，村里的八卦也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宝山是收养的，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这村里人不会说话，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是讲的难听又扎心倒是真的。
　　所以他们这些外人都听说了，不过虽然是收养的，倒不是没有来处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是本地人，一个难产一个意外，还是很明确的，倒是也不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要说再小一辈儿，年纪又对不上了，所以他也只是觉得相似，没有多想，反倒是在回去之后还感慨，这天底下真是有长得十分相似的人。
　　他走了，戚玉秀一家子也议论了起来。
　　戚玉秀：“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人。”
　　宝山倒是淡定：“不管是什么人，总归跟我没有关系的。”
　　他也不放在心里，反而是问：“他们时常过来借东西吗？烧水自己可以做到的吧？”
　　戚玉秀摇头：“不常过来，他们一共也没来几天，怎么可能常过来。不过他们倒是挺讲究的，基本不会在山里点柴火烧水，说是春天风大，怕引起山火。估计他们等会儿就要下山了。”
　　她看了看外面已经全都黑了，说：“今晚别去看山洞了，明早再去吧。”
　　“也行的。”
　　宝珠也不差那么一天半天，不过倒是喃喃抱怨：“还说我哥哥坏话。”
　　“这也不是说坏话……”
　　宝珠笑：“那把我哥哥当成鬼就很烦哎。不过……也不知道他说的长得像，是多么像。”
　　“谁知道呢。”
　　宝珠有点好奇，不过很快的，就把这件事儿抛诸脑后了。
　　就跟张研究员想的一样，他们也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儿，毕竟宝山的来历是说得清楚的。那就应该仅仅是相似了。
　　只是啊，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这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当然现在来说，大家是没有太过放在心里的，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就一同来到山洞，陨石落下的时候因为冲击而碎裂成小块儿，可是再小的小块儿，也很大，而且巨大的冲击，让整个山洞化为乌有。
　　宝珠曾想，能不能挖一挖，但是真正看了现场才知道，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就算挖了，也不是挖出山洞，是两回事了。
　　既然是两回事，那就更不存在白忙活的挖山洞了。几人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深沉叹息。不过戚玉秀也不是很意外，这一个多月一来她都来很多次了，所以已经心中有数儿了。
　　“在自然面前，人真的很渺小啊。”
　　宝珠发出感慨。
　　戚玉秀倒是笑了笑，说：“你这话还不少。”
　　话是这么说不假，他们倒是没有在这边转悠更久，这家里也有不少的活儿呢。春天里的，要种地的。戚玉秀去上工，家里的自留地就留给三个大小的孩子。
　　宝珠举手：“保证完成任务。”
　　宝珠家的自留地，一贯是种地瓜，别的瓜果蔬菜不是不能种，而是不合适，再加上，别的也没有地瓜这种东西方便。这个还是不那么操心的，别看他们这片儿也能种不少的东西，但是几乎家家户户自留地，多脱离不开地瓜。
　　这个又好伺候儿又饱肚儿，最好不过了。
　　“那走吧。”
　　宝山可不耽搁，他们今天就这么一天假期，下午还要往回走，自然是不会太耽误时间。
　　几人在这边干活儿，就看陈岩倒是溜溜达达的过来了，他对着宝山招手，说：“宝山，你过来下。”
　　宝山诧异的很，不过倒是没说啥，很快的来到陈岩身边，“怎么了？”
　　陈七媳妇儿是不怎么乐意让陈岩跟宝山玩儿，但是陈岩可没有那么听话。虽然宝山念书去了，来往少。但是这两人关系也称得上是不错了。
　　陈岩脚尖画地。
　　好半天，他说：“我跟恬妞的事儿，你知道的吧？”
　　宝山点头。
　　陈岩和恬妞同岁，又是邻居，两人处对象，这个事儿宝山是知道的。
　　“我想跟她结婚，可是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他难得的多了几分不好意思，说：“建棋哥找我了，他说，让我跟恬妞结婚之后住在娘家……”
　　他无意识的顺手捡起一根草，说：“我脑子乱……”
　　其实陈岩他们家没有什么懒人，真的很努力了，但是架不住，孩子太多了，而且年纪都差的不多，这就导致他们吃饱倒是勉强能吃饱的。可是要说盖房子，就不可能了。
　　像是现在陈岩就跟两个弟弟住在一起房间，说是一个房间，其实只是半个，另外半个简单拦一拦就是两个妹妹一起住。相当于五个人住在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也委实没有很大，他如果结婚，那么根本就没地方住。
　　所以如果真的结婚，那太难了，这也是他和恬妞好了好几年，但是一直没有提到结婚的缘故。他们实在是没地儿结婚，而且他弟弟也大了，才比他小两岁，也马上面临结婚了。
　　总之，处处都艰难。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宝山看着陈岩迷茫的样子，问：“建棋哥让你入赘？”
　　陈岩赶紧摇头，说：“没有的，那是没有的。”
　　他仔细想了一想李建棋的原话儿，说：“他说的是，恬妞不可能永远这么无休止的等我下去，我家的情况也不是一两年能处理的，所以他想过了，如果我真的有心，结婚之后就住在他家。双方的老人，我们夫妻都一视同仁就行。”
　　宝山：“那不是挺好的？你有什么意见？”
　　陈岩：“……”
　　他沉默一下，期期艾艾说：“那，村里人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宝山：“你能自己盖房子吗？”
　　这要是这么问，陈岩倒是实诚的摇头了，说：“那肯定不能的。”
　　他不知道以后什么样，但是现在肯定是不能的，他父母都做不到，更不要说他了。
　　宝山淡定的问：“那说你没用有问题吗？”
　　陈岩：“……”
　　兄弟，你扎心了。
　　宝山又说：“谁又有用呢，村里能自己盖房子的有几个人？”
　　陈岩：“那还真没有。”
　　他们村不算是特别富裕，但是也不差，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从小到大有记忆起，遇见的也不过就十来户，要说更多，那就没有了。那可是盖房子，得多少钱啊。
　　一般人家，只能凑和，真的盖房子是盖不起的。
　　宝山声音清冷又理智：“那不就是了？真的能盖得起房子的又多少？那这么看来，大家都没用。所以你根本不用想那么多，建棋哥没有让你入赘，你就不是入赘，你还纠结什么？既然纠结，你就问一问自己，靠你自己，结的成婚吗？你想跟恬妞结婚吗？”
　　陈岩立刻大声：“我当然想，我要跟恬妞结婚！”
　　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来找小姐妹宝珠的恬妞被绊了一个踉跄，脸红的跑开。
　　这时陈岩更不好意思了。
　　他瞪着宝山，说：“你你你、你不可能没看见她的。”
　　他是后背，但是宝山是迎面站在他对面的啊。这个人，太坏了。
　　宝山：“那又怎么样？”
　　他问：“你请假了？”
　　陈岩挠头，小声说：“我说自己拉稀，偷偷跑出来的，我稍微缺席一会儿，能扛过去的。”
　　宝山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说：“我还得种地，来都来了，你帮着干活儿吧。”
　　陈岩：“哦。”
　　他赶紧跟上了宝山，宝山的脚步并不快，声音很是淡定，他不急不促的说：“其实你来跟我商量根本没什么用，你知道的，我就算你给了你意见，难道就能替你做决定吗？也是不能的。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其实你只要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就会做出一些付出了。你想跟恬妞姐在一起，就放弃那些男生的面子；如果你不想放弃这些，就放弃恬妞姐。”
　　“我才不会放弃恬妞。”陈岩激动。
　　宝山挑挑眉，哦了一声。
　　他说：“一个男人，婆婆妈妈的没意思，有什么说开了就是了。”
　　陈岩想了想，觉得宝山说的有点道理。
　　两人来到田家的自留地，恬妞脸色通红的坐在宝珠的身边，一旁的宝乐大眼睛滴流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奇的很。
　　“恬妞在哪儿，你们去说话吧。”
　　宝山也不是真的让陈岩帮忙干活儿，他把陈岩叫过来，随即就跟宝珠继续种地瓜，宝乐还想看热闹，被揪到了一边儿：“你个小屁孩儿不用听这种东西。”
　　宝乐：“我想听！学一学啊！”
　　他竖起了耳朵。
　　“你这个年纪学啥？我们还不着急呢。”
　　宝乐竖着耳朵想偷听，宝珠其实也不遑多让啊。
　　宝山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情，忍着笑说：“你们能把这个八卦好奇的表情收一收吗？”
　　宝珠嘿嘿嘿，她凑到宝山的耳边，低声说：“我没见过别人搞对象啊。”
　　距离太近，宝山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睫毛颤了颤，认真看向宝珠，宝珠没有他长得高，说悄悄话还要踮着脚尖，他深吸一口气，说：“咱们不学这个，我们年纪还小，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要着急处对象。”
　　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你看陈岩也不是很精明的样子，跟差生学习，再怎么学也是不及格的。”
　　宝珠噗嗤一下笑出来，戏谑的看向了她哥哥。
　　陈岩默默的转身，说：“我听见了。”
　　宝山理直气壮：“差生，你赶紧转过去吧。”
　　陈岩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宝山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家伙，有啥脸面笑话他？他要是差生，他就不及格。
　　这什么人啊！
　　倒是宝珠笑的厉害，推着宝山说：“哥哥干活儿。”
　　宝山也没有拒绝，反而很快的用力起来，那头儿两个人情意绵绵，这头儿三个人苦哈哈的干活儿。宝珠突然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嘿嘿笑了出来。
　　“怎么？”
　　宝珠无声的说：“乡村爱情故事。”
　　她没有说话，但是口型看得出，宝山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宝乐迷茫：“……”
　　你们偷偷笑不带我，这就过分了。
　　田宝乐同学觉得自己很委屈，不过，安静干活儿吧。
　　“宝珠。”
　　“嗯？”宝珠回头，带着笑看着恬妞，恬妞：“我来帮你。”
　　陈岩则是红着脸说：“我去队里了。”
　　工分还是要拿的。
　　说完，嗖嗖嗖的跑掉了。
　　宝珠微微眯眼，说：“甜妞姐，你喜欢他什么呀？看起来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恬妞：“爱情哪有什么道理。”
　　宝珠啧啧啧的揉了揉胳膊，觉得这话真是太肉麻了。恬妞凑到宝珠身边帮她干活儿，不等宝珠问什么，自己就开始说：“我们商量好了，各自回家跟家里人说，准备要结婚了。”
　　宝珠：“哦哦。”
　　恬妞继续说：“结婚之后，我们就暂时住在我家，等以后攒了钱，在自己出去盖房子。”
　　宝珠：“哦哦哦。”
　　她的大眼睛很明亮，虽说见识多多，但是宝珠身边还没有小伙伴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就连她的表哥表姐之类的，他们结婚他也就是去参加个婚礼，多余的跟她没有关系。
　　宝珠看着恬妞，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恬妞：“今年吧，我们如果商量好了，差不多就是今年了。”
　　宝珠点头：“恭喜恭喜。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恬妞：“当然有啊，如果我结婚，你帮我打扮。”
　　宝珠：“没问题。”
　　恬妞看着宝山和宝乐，说：“我看你们干的差不多了，剩的也不算多，不如让他们干，咱们去山里挖菜吧？现在这个时候收获还是不少的。”
　　宝珠犹豫的看向了哥哥，见到哥哥摆手，她立刻笑了起来，说：“欧耶！”
　　她立刻窜出来，提着小篮子跟恬妞一起出来，恬妞说：“前天下雨了，现在山里还有蘑菇呢，我们往这边走一走。”
　　宝珠：“好嘞。”
　　这山里啊，可是他们的地盘儿，处处都熟悉的很呢。
　　宝珠感慨：“我最爱吃菌子了。”
　　恬妞也爱吃，她说：“我得多捡点，然后我结婚用得上。”
　　宝珠：“……”
　　她服气了。
　　这果然想要结婚的人，想的也都是这方面的事儿。
　　其实宝珠觉得就算是恬妞，现在结婚也是有点早的，姜粤姐姐三十多了呢，也没有结婚啊。不过，宝珠又真心为恬妞高兴，因为恬妞想跟陈岩结婚。
　　只要本人开心，那么不管想做什么都是对的。
　　少不得，宝珠又想起来姜粤了，她叹息一声，心中默默感慨不知道下次见到姜粤姐姐要多久多久。
　　“宝珠，这边。”
　　宝珠：“好！”
　　两人在山里捡蘑菇，动作快快的，恬妞问：“宝珠啊，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她也很为自己的小伙伴的操心呢，她觉得啊，山里这些人家，他家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其他人家都不如他们家，所以她也是很真心的为宝珠担心。
　　“你哥哥，打算什么时候相看？”
　　宝珠睁大眼，问：“为什么要相看？”
　　恬妞：“……”
　　宝珠：“我们还要上学呢，那些事情不考虑的！至于毕业，毕业之后再说啦，我们还没想的那么远。”
　　说起这些个，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只说：“我哥哥不会结婚那么早的。”
　　恬妞没察觉宝珠表情的一点点不自然，说：“为啥不会那么早？他在学校就没找个合适的？”
　　宝珠义正言辞：“我哥哥才不会，我哥哥说了，建棋哥他们都不着急，他自然更不急。”
　　提到自家亲哥哥，恬妞沉默了，说：“这……我哥哥给人带坏了啊。”
　　宝珠：“啥？”
　　她看着恬妞忧愁的脸，说：“这你就是想多了。”
　　真正的，想多了。
　　她说：“我哥哥有我哥哥的想法。”
　　恬妞看宝珠还是认真的，哦了一声，追问：“跟我哥哥没有关系？”
　　“没有。”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宝珠看着恬妞，很是惆怅：“你真的是想多了的。”
　　她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关系，宝山哥哥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被别人影响的人。因为见识过更多啊。见识的越多，懂的越多，人就越有自己的主意，想要被别人影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我哥哥那么有主见的人，怎么会情谊被影响？甜妞姐，你不要总是给自己加戏。”
　　恬妞：“哼！”
　　别看两个人聊着天，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干活儿十分起劲儿呢。不过相比于那头儿的漫山遍野的野菜野蘑菇没有人捡，这头儿东西倒是少多了，没办法，狼多肉少啊。
　　宝珠加快了自己的手头儿，说：“恬妞姐，最近村里有啥事儿吗？”
　　一问这个，恬妞眼睛刷的亮了。
　　别看刚才还羞涩的很，但是提到她熟悉的领域，可就不是了，她立刻叽叽喳喳：“有，还真有，村里八卦可多了。”
　　她冷哼说：“他们还在背后说我哥哥，但是不想自己家都是个什么样儿。”
　　宝珠笑了起来，说：“他们都是啥样儿？你说说？”
　　她对村里的八卦，也是很好奇的啊。自从去上学，就知道的更少了，好在她还有外能的小喇叭，恬妞姐，正是因为有她，她才能够足不出户就知村里事。
　　嘿嘿！
　　恬妞：“就你表妹，那个谁，沈安，她就有意思啊。”
　　宝珠想到昨天傍晚这个姑娘竟然就十分不怕冷的穿裙子，赶紧问：“她怎么啦？”
　　恬妞：“村里人都在说，她跟村里的知青关系不错。”
　　宝珠：“啊？”
　　恬妞眨眨眼，说：“就是那种关系不错，老沈家不是想给沈安相看吗？他们家放出风声之后，倒是有些人家感兴趣。不过沈家要求蛮高的，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大家都说他家眼界高着呢，谁曾想，竟然有人看见沈安跟村里的小胡知青一起在池塘边散步，你说这啥事儿哦……”
　　宝珠：“！！！”
　　她震惊了。
　　不过很快的，宝珠就说：“应该是闲话吧，我不觉得沈安会找知青……”
　　沈安这人吧，一贯是拔尖儿要强，看不起家里贫穷的，也看不起出身不好的，他们村子已经有下放到牛棚的了。沈安每次路过都一副嫌弃又不耐烦的样子。
　　对于村里的知青，她言语间也挺明显的，她从小都被她奶灌输要找一个条件好的，而知青其实是不太行的，所以宝珠不是很相信沈安会看上知青。
　　恬妞：“我也不太相信，不过，我也看过他们来往，所以还挺不好说的……不过沈安奶奶在村里骂过长舌妇的。”
　　宝珠：“哦哦。”
　　“还有你二伯家的盼弟。”
　　宝珠：“她怎么了？”
　　恬妞眼神很是鄙夷：“她啊，她可真是够不要脸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外面打折她姐姐的名头跟人处对象，结果被咱们村好几个小伙子发现了。当时就闹大了。老田家给她好一顿揍呢。”
　　宝珠：“……”
　　她说：“她有毛病吧？”
　　恬妞：“谁说不是呢，她也是运气差，勾搭的那个还是别的公社里有名的坏坯子。他在公社黑市儿倒腾东西，不知道怎么跟盼弟勾搭上了，盼弟从他哪儿要吃要喝。你说这人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啊，为了点吃的，就敢招惹这样的人。不过她也没N瑟多久，那个男的竟然就找来了，他们在村外面拉拉扯扯呢。结果咱们村子几个小伙子去公社，正好撞个正着，也拆穿了她不是什么招娣，是盼弟。那个男的还要求老田家给他一个说法呢。老田家当时还犹豫要不要把盼弟嫁过去呢。毕竟那个男的虽然死了两个老婆了，但是条件恨好的。听说打算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块钱的彩礼，还有三转一响呢。但是谁曾想，也就一天啊，这个人就被抓起来了，有人举报了他。听说他媳妇儿是被他打死的，还有他在黑市儿倒腾东西，总之好些个事儿呢，一般人真是不能知道的。这些都被拆穿了。咱们村里都觉得是盼弟搞的鬼。她就是不想嫁给这个打老婆的暴力狂，才在这个时候拆穿了那人。”
　　宝珠：“……”
　　她虽然每周回家，但是每次就回来一天，所以不知道很多事儿，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盼弟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儿。不过，宝珠总觉得这件事儿含含糊糊的，里面有好几处不清楚的地方。
　　有两处太巧合的地方，一处是盼弟被拆穿不是招娣；二是打死媳妇儿和黑市儿被揭发。这两处出现的都很巧合了。
　　突然间，宝珠就想到一茬儿，招娣，招娣上周曾经因为病了请假过一天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宝珠就是觉得这两件事儿是有关系的。
　　她不动声色问：“是哪天啊。”
　　“上周，上周二吧。”
　　宝珠：果然。
　　她眼神闪了闪，没多说，只说：“这个人如果真的做了坏事儿，被抓也是正常的。”
　　“那是啊，不过老田家心真的很大啊，五百块啊！三转一响啊，啧啧，都不敢想。”五百块已经很多了，三转一响买下来，也得个小一千。这娶个媳妇儿就得一千五？
　　想一想就咋舌。
　　“招娣上周和这周都没回家，估计还不知道这些事儿呢。”
　　恬妞：“那可不是，等她回来，知道了估计要气死。”
　　宝珠笑了出来。
　　她倒是觉得，招娣姐有点东西，她虽然看起来是个温柔没有脾气的大姐姐，但是外柔内刚，也是相当有自己主意的。若不是有点能耐，也不会让她爷奶一直出钱给她念书。
　　“村里就是这么些事儿，哦对，也有别的，就……”
　　恬妞不愧是丰收大队第一号小喇叭。
　　两个人大半上午的功夫，就采了一篮筐的蘑菇，恬妞感慨：“果然没人争抢就是采的快。”
　　不过，她也不能总是耽误工的，今天上午已经是特例了。
　　两人兴高采烈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陌生人，宝珠认出其中一个是昨晚来他们家接水的，她挑挑眉，张研究员倒是笑着打了招呼：“小姑娘，你们这是采蘑菇啊。”
　　宝珠嗯了一声。
　　她看了看，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干完啊？”
　　张研究员：“还得几天吧，快了。”
　　他左右看了看，问：“你哥呢？”
　　宝珠：“在家！”
　　她不喜欢别人打听她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别人要抢人的感觉，她认真：“我们先走了。”
　　脚步飞快。
　　张研究员：“？？？”
　　“她咋跟撵兔子似的？好像不咋喜欢你啊。”他们一起的人笑着调侃。
　　张研究员：“估计是看我不顺眼吧，昨晚我还说他哥是鬼。”
　　这个事儿，他回去当成笑话讲了，大家也都乐得不行。
　　现在想起来还是感慨：“你也太那个了，咋就能觉得是见鬼呢？”
　　张研究员：“他长得真的像是雷教授，傍晚还在手里提个煤油灯，这光芒下，我不害怕才怪。你们晓得的，我这人胆小啊。”
　　张研究员，绰号张小胆儿。
　　可见这人多么胆小。
　　“真的很像啊。”
　　张研究员：“他长得比雷教授的儿子都更像雷教授。不过，我昨晚真是一下子吓到了，他们年纪就不符合啊。雷教授哪里有这么年轻的时候啊。”
　　“行了，你们别讨论这个了，雷教授都不在了。而且现在这些……”
　　“懂懂懂。”
　　他们可真是不好说这些有的没的。
　　而此时，宝珠已经跟恬妞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了。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她哥站在堂屋炒菜，宝珠凑上去，吸着鼻子闻了闻，说：“好香啊。”
　　宝山：“香干炒肉。”
　　宝珠吞咽口水：“棒。”
　　他回手捏了一把宝珠的脸，说：“小馋猫。”
　　正好儿菜也炒的差不多，他夹起一块，说：“尝一尝味道。”
　　宝珠立刻一口咬下，点头：“好吃！”
　　宝山笑了起来，说：“那就行。”
　　“哥哥哥，我也要。”
　　活泼的十三岁少年虽然个子高高，但是却一团孩子气。他翘脚“你不能只偏心姐姐。”
　　宝山：“谁说我只偏心宝珠的？喏，给你夹块肉。”
　　宝乐嘿嘿乐，一口吃下，竖起大拇指说：“哥，手艺不错啊。”
　　似乎想到了什么，宝乐说：“哎对了，我记得山里小溪那边有小香螺，我去看看，如果能捞到，咱们辣炒小香螺……”
　　别人家不会做，他们家会啊！
　　真?厨艺世家（吹牛逼）。
　　宝珠听了，高兴：“啊，那我跟你一起去。”
　　“走走走。”真是活泼的姐弟二人组。
　　宝山看他们要出门，叮嘱说：“你们都带着胶皮手套，别冻着。”
　　这个可是很实用的，不得不说，他们在那头儿真是倒腾了不少好东西啊。
　　宝珠：“放心吧。”
　　宝乐还在叨叨：“姐，幸好大家都不会做，不然这个可等不到你们来，早就没了。”
　　他们村里这些年日子比以前强了不少，但凡能吃饱一点，大家倒是不怎么爱鼓捣这水里的东西，他们这边不临海不临湖，对海鲜不是那么热衷，也不太会做。
　　同样也因为不临湖不临海，所以他们这边鱼稀罕，卖起来也比较贵。
　　大家要是真的盯着水里，都是看中鱼，其他的就不放在眼里了。这就便宜了宝珠他们。
　　两姐弟来到小溪边，对视一眼，嘿嘿嘿起来。
　　他们的运气，那是相当不错啊！
　　虽然不知道源头在哪里，但是这边的小溪，也是能冲下来一些七七八八的小海鲜的。像是这个小香螺，就让人欢喜了。两人看着这些至少也能炒出来两盘儿，怎么能不得意？
　　他们嘿嘿嘿够了，立刻动起来手来……


第72章 比赛活动(三更合一)
　　辣炒小香螺的味道, 那是一绝，令人回味无穷。
　　只不过，美好时光并不长久, 辣炒小香螺虽然好吃, 但是晚上宝珠却拉肚子了。此时她已经回学校了，缩在寝室的屋子里, 捂着肚子, 宛如一只没有生气的小牛犊儿。
　　属牛的女孩子, 连号称软弱无力小白兔都不能的。
　　宝珠这么中了招, 她的哥哥也没有好很多, 宝山也是一样, 他还去卫生所开了药，给妹妹送来了，馋嘴两兄妹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可怜，反正就是可怜。
　　有句老话儿叫嘴馋腚遭罪，说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晚自习的，屋里人都在, 一个屋子六个人, 各自干啥的都有，招娣给宝珠冲了一杯红糖水, 说：“你喝点红糖水，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宝珠抬头, 说：“我不是那个了，我是拉肚子……”
　　招娣：“都一样, 喝点红糖水就好了……”
　　宝珠：“……”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一杯红糖水不能解决的；也没有什么是一颗鸡蛋能解决的。招娣的好心, 宝珠是晓得的，她趴在看上小口的一口口啜着红糖水。
　　杨蒙抱着书看呢，抬头瞄了宝珠一眼，说：“你吃什么了啊？搞成这样。”
　　宝珠耷拉着脑袋，说：“我在小溪里捞的小香螺……”
　　“你真是啥都敢吃，这东西都没怎么吃过，你也敢随便入口。”杨蒙真是无奈了，说：“你啊，以后吃东西小心点。”
　　宝珠有气无力的点头，嗯了一声。
　　“呵。”魏甜甜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被子，靠在墙上，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
　　魏甜甜是县城里的，家里有人做干部呢，条件还是不错的，所以一直都颇为自信。只不过，没想到被宝山下了面子。她对宝山有点意思，没想到她主动了一点，田宝山倒是没看上她。
　　田宝山没看上她，倒是整天对她妹妹事无巨细的。因为这个事儿，魏甜甜真是气急败坏。
　　而除此之外，她也很看不上田宝珠学习好，田宝珠是前几名入学的，而她则是靠着舅舅的帮忙才来读了高中，正因此，魏甜甜是很嫉妒田宝珠的。
　　虽说现在学习不重要，可是，就算是不重要，人家学习那么好。她学习几乎垫底儿，总是不高兴的。
　　从学习上她占不上优势；从吃穿用上也占不上优势；从长相上她也不占优势，这就让她很嫉妒了。总之看田宝珠不顺眼，不过魏甜甜这种家庭的女孩子，也是有点眼力见儿的。
　　她看的出来，田宝珠兄妹身上都有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虽然也打听过他们都是村里出来的，但是却并没有一般没见识的乡下丫头的的畏畏缩缩。所以她也没说彻底就跟田宝珠当面锣对面鼓的打擂台。
　　但是因为看不上，还是流露出一些的。
　　这不，看着宝珠这样怂怂的可怜巴巴，她心里就畅快起来。
　　“我家今天中午吃的是炖鸡，现在的老母鸡啊。炖上蘑菇，那味道真是不错。”她跟身边的女孩子显摆起来。她身边的女娃附和着说：“我家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杀鸡呢。”
　　他们屋子的六个人，几乎是分成了两派。
　　魏甜甜是县城人，干部家庭，因此身边也有几个捧臭脚的。不过他们屋子，只有一个陈向红会拍马屁，她是隔壁公社的。剩下四个，宝珠且不用说，同样是农村出来的王禾苗和另外一个公社出来的杨蒙都十分爱学习。
　　田招娣不仅爱学习，其他时间也忙忙碌碌。
　　他们之外就是一个爱学习爱回家的田宝珠，剩下四个，几乎没有人会拍马屁。倒也不能说是分成了两拨，但是魏甜甜跟他们是处不来倒是真的。
　　正是因此，魏甜甜只会跟陈向红同进同出，两人一唱一和讨论炖鸡多好吃，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招娣：“谁啊。”
　　“招娣姐，我是宝山。”
　　招娣赶紧来到门口：“咋了？”
　　宝山因为频繁上厕所也脸色苍白，不过饶是如此，还是将饭盒递给招娣，说：“这是我让人帮忙熬得瘦肉粥，你帮我拿给宝珠好吗？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他们的小香螺回去吐了泥，是半下午才吃上的，结果回来没多久就这样了，倒是也没吃晚饭。
　　招娣：“哦哦，好。”
　　“她怎么样了？还很不舒服吗？”宝山担心的很。
　　招娣摇头：“我看她精神头还行，就是上厕所比较多，人不怎么有精神，她已经吃过药了。”
　　宝山点头：“你让她喝点粥，别死扛着，如果还不舒服，我领她去医院。”
　　“成，我盯着呢，你放心吧。”
　　招娣倒是难得跟宝山相处，看他和颜悦色的，都觉得十分不习惯。她提着饭盒进来，说：“宝珠，宝山给你送吃的了。”
　　她说：“你起来吃一点。”
　　宝珠唔了一声，坐了起来，她打开饭盒，散发出一股子大米的香气，就算是城里家庭，也没有顿顿吃细粮的，都是吃的不多，魏甜甜嫉妒的看着宝珠，一旁的陈向红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即板着一张脸，坐在了那里。
　　宝珠可不管他们是什么表情，也不谦让什么，自己捧着饭盒小口的吃饭。
　　“对了，宝珠，咱们老班提过的比赛，你报名吗？”
　　杨蒙对其他事儿都不怎么八卦，但是关于学习的，她都很上心。
　　宝珠点头：“当然要报名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
　　她在那头儿的时候，听说那边的小孩子有这样那样的比赛，她心里可是很羡慕的。她也很想拿到奖励，就算不是有用的东西，奖杯奖状，她也想要，超想要！
　　这是多好证明自己的机会啊。
　　宝珠问：“不知道咱们班有多少人报名。”
　　他们说的比赛，是五一劳动节特别活动，劳动最光荣作文大赛。
　　每所高中会选出十个人参加市里的比赛，市里比赛的前十名，则是去省会参加省里的比赛。这选出十个人，要分怎么看，这对他们这样人数比较少的学校，相对还好一些，像是一些比较重视教育的县高，一个年级都不止一个班级的，这种就“厮杀”的比较激烈了。
　　不过也别以为他们学校人少就能被选上，他们学校算是人数比较少的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可是这也八十多个学生。八十多个学生里，只挑选十个去参赛，真的不一定会选到他们。
　　宝珠大眼睛亮晶晶，问：“你们还有谁报名啊？”
　　杨蒙说：“我肯定是要报名的。”
　　招娣也说：“我也想试一试。”
　　他们三个齐刷刷的看向了另外三个，魏甜甜倒是干脆：“我对那个可不感兴趣，有那个时间我干点啥不好。再说，我这个人呢，心里是很有数儿的，知道自己不擅长啥，这个时候就不去献丑。就算是选上了十个人，就算是可以去市里参加比赛又怎么样呢？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咱们这小地方跟市里可不能比，去了也是垫底儿的命儿。何必呢。”她放假回家都跟她舅舅打听过了，她舅舅说了，这个比赛没有什么奖品，真的取上了倒是会有好听的名声。但是，现在招工又不看名声，对他们明年毕业找工作没有什么加持。
　　而且，他们这边学苗跟人家比较靠近市里的县没法儿比，至于市里就更是不行了。
　　所以但凡去了，也是丢脸的命，正是因为这个，魏甜甜才不打算报名，不过她眼珠子一转，没按好心的说：“不过田宝珠你们倒是可以试一试的，你学习一贯都很好的嘛！没道理取不上，我就不行喽。”
　　你去报名吧，最好能去市里，然后灰溜溜的回来，丢个大人。
　　想到这里，她笑容越发的灿烂：“我觉得你行的。”
　　她可一贯都因为学习不好的事儿不怎么高兴别人提起，但是这次自己倒是说起来。引得大家都注视她，魏甜甜也不多说什么，淡淡一笑，好像很真诚的样子。
　　宝珠：“……”
　　陈向红听了这话，神情怏怏的。倒是王禾苗若有所思，不过倒是也没说自己一定会报名。
　　不过宝珠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倒是笑眯眯的说：“我不管自己行不行都想试一试，就看看自己和别人有没有差距，如果有差距在哪里也是好的呀。”
　　她低头一口口的喝粥，皮蛋瘦肉粥做的很软糯，她吃的开开心心，说：“我们都要加油啊。”
　　宝珠点头：“嗯嗯。”
　　她还作势挥舞了一下拳头，说：“我可是很厉害的。”
　　“噗，你就吹牛皮。”
　　杨蒙笑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看书，不过思绪倒是有点走了，劳动最光荣啊，该写什么呢。
　　关于比赛的事情，是昨天放学前通知的，这也是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机会，让大家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不过像是宝山宝珠这样的，那回家压根就忘了说，在他们看来，这又不用商量，到时候报名就是了。
　　倒是魏甜甜这样有点能打听的，会回家好好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等她得知这事儿就是面子光，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不仅不放在心上，还鼓捣别人都报名，想要看个热闹。还别说呢，现在还有不少这样的人。
　　自己可以不努力，但是很是嘲笑努力的人，甚至在这种时候挑事儿，恨不能自己多看几个大八卦。
　　虽说有些人想要鼓捣别人报名看热闹，但是也有不少人都听说了他们学校获奖的可能性不太大，那倒是的啊，他们学校怎么能跟那些实力强劲的学校比呢。
　　更不要说，市里还有两所高中呢。
　　所以真的开始报名，竟然不是很多，女生里，只有宝珠他们三个报了名，男生里也不过就是三个，整好六个人。可是就这，还比高二的人多呢。
　　他们现在一共就两个年级，高二的人比他们多，但是报名的竟然比他们的少，才三个人报名了，闹了半天，他们学校连是个参赛的人都凑不上。
　　原本还以为自己学校要内部考一下，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人不够，气的老校长差点吐血，这要不是个读书人，真是要口吐芬芳了，这个结果，也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汪老师作为高一的班主任，这个时候倒是松了一口气，怎么说呢。
　　谁让他们高一报名了六个人呢，这都是高二的双倍了。
　　最后，还是老师点将，这才凑够了十个人。
　　不过因为这个事儿，倒是让学校好悬丢了人，确定大家都报上了名，这个时候魏甜甜倒是在班级里念叨了，什么市里学习多么好，什么他们去了就是垫底儿的。言语间仿佛已经看到田宝珠他们没考好的笑话了。
　　不过要说报名的人，那还真是没有后悔的。
　　像是宝珠，这姑娘就对自己有着迷之自信，而且她自信的同时，得失心也不是很重。杨蒙一贯闷头学习，不怎么理别人。至于招娣……招娣知道自己不行。
　　她本来天分就不如其他的人，而且她还要赚钱，还要留出一分心对付家里的人和事儿。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是报名了，恐怕也是不行的。
　　不过虽然如此，她还是坚定要报名的。
　　她是打算尽量的折腾，最起码，得给自己折腾出一点点名气，不管好与不好，存在感是一定要强的。
　　为什么呢！
　　这就是重生一次的优待了。
　　她上辈子虽然这个时候已经嫁了，对学校的事儿不是很了解。但是大概在十几年之后，他们县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有人揭发了高考做假。而且，这个做假，还不是单独的一件事儿。甚至还包括了好几起高考顶替。
　　而是从第一届高考就开始了，持续了十来年，每年都有几个人中招。
　　这件事儿后来被揭发，闹得十分大。
　　虽说，这件事儿最后被揭发了，但是那些被替换了的人呢？他们的人生，已经被彻底的改变了，即便是已经被揭发，可是他们的人生却找不回来了。
　　那个时候正是九十年代初，事情虽然在本地闹得特别大，但是却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据说那些从中运作的人都被抓起来了，但是那些“买家”却依旧靠着当初的文凭，拿着好的工作，没有任何的惩罚。这些事儿，原本在招娣这儿都不重要，听过就算了，毕竟这跟他没有关系。她一个农村妇女，日子过得艰难，哪里晓得这许多呢。
　　但是现在她可能面临恢复高考的考试，她倒是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些，不得不说，她现在看谁都疑心的很。
　　不过，虽然不能立刻知道是谁干的。
　　但是她却记得当时那些人被抓起来，电视播放的他们的采访。虽然他们干这样缺德冒烟的事儿，但是也不是随便选择可以下手的“小猪仔”。
　　他们会选择是那种农村家庭，家庭条件很贫困，学习刻苦，在城里没有什么根基与背景的人。但是却不格外的拔尖儿出众爱出头的。因为这样的人处处都不冒头儿，反而很好被冒名顶替。
　　相反，特别张扬的，或者学习特别好的，他们反而是绝对不会选择的。
　　她还记得，当时几个带着手铐的人还提到了此时已经声名鹊起的田宝珠，彼时田宝珠已经接手了国企，改制成为四海集团，成为本地最牛逼的校友。
　　据说，当年第一届高考，他们其实最想用的是田宝珠的学籍和身份，因为她是最有把握考上大学的。但是想归想，却没有人敢，就是因为田宝珠一直都很张扬。
　　她的成绩太好了，而且爱较真，如果她没考上，那肯定是要复查要闹的，正是因此，反而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在她的身上。
　　他家兄妹两个，都张扬的过分了，甚至还接受过报纸的采访，以至于他们根本不敢妄动，最后才果断的选择了别人。
　　正是因为这段话，招娣才确认，这其中一个黑手，一定跟他们班同学有关系，而且是女同学。不然，不会相中宝珠的身份。
　　所以招娣看谁都危险，也不太敢跟所有人交心。
　　时间太久远，当时的事情她也咬不准到底都有谁，到底是谁经办的，提前揭发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是想着尽量也避开那些可能被选中的特性。
　　张扬，这个词儿她是不太会的。
　　即便是重来一次，她也不太会，毕竟性格在这儿。
　　但是，她可以尽量做到。
　　她尽量不成为那个被选中的“小猪仔儿”，等拿到录取通知书，保证了自己，在根据同学们的录取情况判断那个人是谁，之后在检举。
　　是的，她重来一次是没打算就不管的。
　　她对自己的同学都很了解，根据通知书的情况，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她不会算了的。当然做这一切之前，她得保住自己。
　　如果她明知道这个结果却不揭发，那么想必老天爷也会后悔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所以但凡是关于人生这种大事儿，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但凡是知道了，招娣都会想法子提点一下的，像是当年早死的奉奉姐现在就活的好好的。
　　宝乐也没有像上辈子一样因为被关在地窖而造成了羸弱的身体，这样她就很高兴了。
　　正是因此，即便是知道自己可能也根本不会被录取，招娣还是义无反顾的报了名。
　　她笑着说：“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吧，你们肯定不会垫底的。”
　　这话倒是让大家放松了，引得大家笑了出来。
　　宝珠：“我们的目标又不是自己人挣个高低，我们的目标不是出去让他们知道一下我们县高的厉害吗？”
　　“噗！你也太自信了吧？”
　　宝珠翘着下巴，说：“我当然自信啊，不自信的话我为啥要报名呢？你们说对吧？”
　　这么一说，大家立刻都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宝珠笑嘻嘻，说：“老师怎么还不来啊。”
　　“谁说我没来？我这不是听你吹牛吗？”汪老师的声音响起，引得大家嗷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宝珠也不害羞，更不脸红，理直气壮：“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呀，再说，我也给大家打气。”
　　这次比赛，时间很短暂的，只有五天的功夫就要去市里参加比赛，鉴于这是大家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学校还是把报名的同学都组织了起来，由汪老师来给大家讲一讲。
　　其实这种作文比赛，也真的没有什么可讲的。
　　作文这种东西，其实还是很主观的，完全要看评判的人喜欢那种风格了，就没有一个统一的评判标准。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们却不能不搞这次培训。
　　他们多少年都没有搞过这种比赛了，大家根本都没有经验，老师也是一样。不过再没有经验，总是比学生强一些，所以老师还是给大家开了小灶，讲一讲这次考试可能涉及的题目。
　　虽然主题是“老动最光荣”但是为了避免作弊等一系列问题，肯定是现场要有调整，会更细致命题。
　　汪老师说：“我跟咱们学校几个语文老师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这次的考试，涉及这几个方面，可能出题也是……”
　　她在黑板上列举了起来，随即说：“我相信，市里一高二高应该会考虑的更开阔一些，但是我希望你们知道，咱们虽然可能不如市一高市二高，但是能考来高中也不差的。相反的，我倒是觉得我们比他们见识更广阔。如果一旦命题涉及到农民，我们不是就更吃香了？所以这个都不好说的。另外，这次是封闭阅卷，邀请的是几所高中的校长和几个报社编辑和记者，所以公正方面，你们也尽可能放心……”
　　汪老师讲的很认真，大家也听得很认真。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很没有底，但是让田宝珠插科打诨一下，随即又听到汪老师细致讲起来，反倒是安稳不少。
　　汪老师看向高二的四个同学，说：“你们今年就毕业了，老师晓得你们不想耽误时间，但是你们想一想，都要离开学校了，为什么不给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呢。就算录取不上，也不代表你们不好，只能说你们的风格不是编辑喜欢的，但是你们可是在最后一年参加过比赛的……”
　　汪老师哔哔个没完。
　　下课的时候，宝珠跟哥哥几个一起往回走，是的，宝山也报名了。
　　她说：“咱们老班还会做思想工作啊。”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挺忐忑的，但是下课一个个都仿佛是鼓起了千万的斗志。
　　招娣点头：“可不是，灌鸡汤的一把好手儿。”
　　“鸡汤？”
　　招娣：“对啊，鸡汤，人生鸡汤啊，喝了我们都大补了。”
　　大家一听，了然了话里的意思，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人生鸡汤还不是什么令人意味深长的词儿，听起来反而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大家都拍案叫绝，说：“行啊，招娣，你这形容很厉害啊，还说自己能垫底。”
　　“瞎谦虚。”
　　“对啊，瞎谦虚。”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回来，陈向红看着他们，好奇的问：“老班给你们讲什么了？”
　　其他几个也都竖着耳朵听，这可不是他们屋里的几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屋子的几个女生，平日里互相串门不算多，但是这个时候倒是都凑到这边来了。
　　他们屋子没有一个报名的。
　　招娣好脾气的很：“是讲如何写作文，你们也可以去听的，老班不介意的，她巴不得大家都好学呢。这样才最好了。”
　　宝珠点头附和：“大家都好好学习，老班才是高兴的能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行不行，我爸妈正在给我联系工作呢，我可没那个功夫。”
　　“我还处对象呢……”
　　……
　　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
　　这么一说，都一哄而散。
　　如果说是班主任汪老师教了什么了不得的，他们藏着掖着，大家就是拼了也得去偷听。但是一看邀请着他们去，这就说明肯定会没讲什么了不得的。
　　这就……
　　大家都不感兴趣了，立刻闪人。
　　“对了，魏甜甜，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教育局啊？”招娣想到今天听到的八卦，装作无意的问了起来。
　　一说起这个，魏甜甜就骄傲的挺胸，呵呵的笑。
　　陈向红：“那是当然啊，我们甜甜的舅舅就在教育局工作呢，他可是个厉害的人。”
　　谁不知道，魏甜甜的成绩能来读高中，还能没点猫腻？虽然很多人不来读是不想花钱，大家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读，但是总归不能成绩太差，而魏甜甜，她几乎是年年垫底儿了。
　　就这么个猪脑子都能进来，还能没问题？
　　陈向红心里鄙夷魏甜甜，但是嘴上还说：“甜甜真是个幸运的女孩儿……”
　　招娣意味深长：“哦。”
　　宝珠不知道招娣重生，但是却知道招娣有点“特别”，这个事情她也跟妈妈说过了，她妈妈是默认了这一点的，但是更多的却也没跟他们说。
　　只不过，够特别就足以让宝珠留意到她这个堂姐。
　　她看向招娣，就见招娣盯着魏甜甜的眼里有着审视。
　　宝珠：“！！！”
　　她转回头，说：“看书看书看书。”
　　虽然心里有点小怀疑，但是高中生，还是即将面临第一次比赛的高中生决定要多看书，宝珠还是决定要做一个认真好学的人，不管如何，事情总是有个轻重，比赛最重要的啦。
　　宝珠这头儿小插曲之后认真学习，而男生那头儿连点小插曲都没有。
　　而五天的功夫，时间过得也很快。宝珠他们这个周末可没有回家了，周六他们一大早就坐上了学校找来的车子，奔赴市里。宝珠坐在大客车上，向窗外看，慢慢都是好奇：“我还没去过市里。”
　　杨蒙好奇的跟着张望，说：“我也没去过。”
　　他们这样住在公社的，能去县里就不错了。
　　像是一些村里的人，他们有的连县里都没来过，公社就是他们走的最远的地方了。其实他们半大的孩子去过市里的不多，大部分都没去过，但是大家都脸皮儿薄，不好意思像宝珠这样咋咋呼呼的。
　　宝珠凑在窗边，说：“我们到市里多久啊，哦豁，我看到那头儿有一头牛。”
　　“你又不是没见过牛，看这个还一惊一乍的啊。”汪老师调侃一句。
　　宝珠点头：“我是见过牛啊，但是牛和牛也不一样，这是别的地方的牛。”
　　“噗！”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人真是鼎鼎厉害的活跃气氛小能手，刚才大家还拘谨着，这一会儿就放松了。刚才大家还不好意思东张西望，在这个小家伙儿一惊一乍的嘀咕里，好些个出门少的也都凑在了窗前。
　　这样的景色，总是很少看到的。
　　宝珠：“哥哥，你看那头儿，你看那个山眼熟不？”
　　宝珠挥舞小手儿，宝山凑过来，看向杨蒙。
　　杨蒙：“？？？”
　　他眼看杨蒙没有理解，直白的说：“咱俩换个位置吧。”
　　杨蒙：“……”
　　她默默起身，撇嘴去坐到了一个男生身边。
　　宝山跟宝珠并肩坐在一起，一起向远处眺望，宝珠眼睛明亮有神，又带着笑意，说：“你看，是不是很眼熟？”
　　宝山远远的看着，惊讶的看向了宝珠，随即点头，说：“眼熟。”
　　他们原来去那头儿的时候，坐车去县里，从山路上远远望过去，就能看到差不多的山型儿。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意味深长，更加往窗口趴了趴。
　　汪老师看着他们这副孩子气的做派，笑了出来，她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随即说：“那是凤凰山，距离你们大队不远的。你们当然觉得熟悉。”
　　她是本地人，那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的。
　　其他人听到这个话倒是都笑了出来，说：“你们连自己家附近的山都没认出来啊。”
　　宝珠这个时候倒是震惊脸：“凤凰山？”
　　“怎么？看着不像？”汪老师看她这样，憋着笑。
　　宝珠：“我们大队附近，没听说有凤凰山啊？”
　　她知道凤凰山，是因为那头儿有一个凤凰山景区，但是真是没听过这边有什么凤凰山啊。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两边儿到底有什么差别。
　　汪老师看着宝珠是很惊讶，自己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哈哈大笑，笑的格外的厉害，捂着脸，简直像是受不住了一样。
　　同学们平时只看到了老师认真的样子，还从没见她笑的这样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宝山和宝珠又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很是不解。
　　汪老师终于笑够了，说：“你们当然没听过凤凰山啊，因为她叫鸡头山啊。”
　　宝珠：“！！！”
　　宝山：“！！！”
　　啥，玩意儿？
　　汪老师笑得满脸通红，说：“本地都是叫这个名儿的，后来有人翻看早年的县志，找到了它的出处，才晓得还有这么个学名儿。一看这学名儿可比叫什么鸡头山好听多了，所以正式的文书上，咱们这边是叫凤凰山的，当然老百姓倒是不怎么知道，都是叫原来的老名字。”
　　宝山和宝珠都有点小懵逼，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啊。
　　原来，他们家附近的那座山，就是凤凰山？
　　所以，怪不得他们当初正常能够穿越两边，还真就是同一座山？
　　宝珠呆滞着一张小脸儿，没忍住，问：“那，有凤凰山村吗？”
　　汪老师想了想，不是很肯定：“这倒是没听说有。也许有也许没有，我倒是拿不准。”
　　宝山捏捏宝珠的手，宝珠反应过来，没有也正常的。鸡头山就多了学名凤凰山；而凤凰山村，也很有可能是为了后来的旅游而改名的啊！
　　宝珠：“……”
　　她将脑袋吧嗒一下靠在哥哥的肩膀，说：“我们果然是笨蛋。”
　　宝山揉揉她的头，笑了出来。
　　他哄着妹妹，说：“哪儿有你这么可爱的小笨蛋。你要是笨蛋，别人就是蠢货。”
　　其他人：“……”
　　你们兄妹唠嗑就唠嗑，为什么要内涵别人。
　　这样，似乎不妥吧？
　　只不过啊，这兄妹俩倒是没感觉到别人的怨念，宝山和宝珠想的都是，原来，是一个地方啊。想到五十多年后，这里发展的很好，两个人都真心的笑了出来。
　　宝珠更是咯咯咯个不停。
　　她以前也想，他们村子以后会不会像凤凰山村那么好，现在知道了，会的。
　　怎么可能不会呢。
　　明明，他们都看见了呀。
　　只不过他们笨笨没往一起联想罢了。
　　他们总是关注大的地方，将视线放在远处，倒是忘记了看近处。虽然现在已经不能去那头儿了，但是知道他们这边也会发展的很好，就觉得一点都不晚了啊。
　　汽车开过山路，宝珠摇晃哥哥的手臂，说：“你看，你看那头儿……”
　　这边有一个湖，果然啊，就是一个地方。
　　两兄妹因为这几分能够看得出的熟悉而激动，他们难掩的激动，却也不算突兀。毕竟，对于没有来过城市的少年人来说，这样一点都不让人惊讶。他们这个表现，倒是挺正常的。倒是招娣看着窗外的景色，看着这个城市，心中默默念叨：我又来了。
　　其实，她对这个城市也不是很熟悉。
　　她当年嫁人，最远也不过就是在公社转悠。后来，她在宝珠的帮助下离开，第一次来到城市，就是来这边。只不过，她在这边没有停留，而是带着两个孩子从这边坐火车去了临省的沿海城市。
　　可是没想到，她的两个孩子也都是靠不住的，竟然帮着盼弟和他们后爹背叛她，她想到这里，只觉得难受极了。
　　这里啊，他们曾在这里匆忙上车离开。
　　招娣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思难辨……
　　同样的人，同样来这座城市，每个人的心情倒是一点都不同。
　　汪老师看着这些孩子，提点大家，说：“不管大家有什么心情，都稍微收一收，你们今天来城市可是要比赛的。等比完了，回去的路上随便你们看热闹，但是咱们去可得绷着好的精气神儿，我们县高可不比他们差，绝不服输！”
　　宝珠最会捧场了，举手挥舞：“努力加油！”
　　宝山也笑着喊：“加油！”
　　“我们县高很行！”
　　一时间，气势就起来了。
　　汪老师看着大家来了劲儿，跟同行一直没怎么言语的副校长互相交换了一个颜色，笑了出来。不管他们考个什么样，他们的学生，那是肯定不差的啊！
　　宝珠将窗户拉开一道缝隙，微风吹过，她翘起了嘴角……


第73章 拿奖(三更合一)
　　“劳动最光荣”自主命题作文比赛, 很快的开始了。
　　虽然主题的内核是“劳动最光荣”，但是这一场的题目是：干部，工人, 农民。
　　乍一看, 大家还是一愣，虽然早就知道一定是有关劳动的内容, 但是这个题目, 很多人还是没有压到的。他们县高没有, 其他的县高和市一高市二高也没有, 大家分散在三个考场内, 各自都认真的看着黑板。
　　就在一分钟前, 监考老师拆开了自主命题的题目，随即写在了黑板上。
　　宝珠看着黑板，沉默一下，低下了头，轻轻的摩挲自己手里的卷子，将名字和学校班级写上，短暂的停顿, 略作思考, 动起笔来。其实这个题目一点也不难，但是关于到比赛, 乍一出现，总是让人一下子不知如何下笔的。
　　宝珠算是反应比较快的, 要不说，积累的多, 读书多，脑子就会转的比较快, 其他人在瞬间的条件反射下，倒是脑子一片空白，特别还是看到通常已经有人开始动笔，更是紧张起来。
　　宝珠不晓得别人想什么，倒是认真的写文章，她开篇就写了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三个人，他们素不相识，在短暂的交汇擦肩而过之后，奔赴了各自的岗位，一个是为人民服务的公安同志，他在自己的岗位上查到了一起妇女拐带；第二个是工人，他则是在岗位上遇到了一次机器故障，技术工不在，他开动脑筋，想到了短暂补救大方法；而第三段则是农民伯伯正在为连日不下雨而发愁，四月里的天气，却已然汗流浃背，疲惫又努力，而这时村里的老庄稼把事儿安慰大家这几天一定能下雨。他从风向，气候，河里的鱼低飞的鸟儿判断即将下雨。三段故事没有提一句劳动最光荣，甚至没有提什么干部工人农民，而是用剪短而精练的语言将三段故事精准的描述出来。故事的结尾，三个人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在街上，他们再次擦肩而过，彼此的视线对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宝珠写完了，再回头重新阅读了一下，随即安静的等待铃声……
　　说起来啊，宝珠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紧张，仿佛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课堂小测，并没有很难。随着铃声的响起，大家一同出来，有的人放松，有的人紧张。
　　其实作文这种东西的评判还是有些主观意识在的，也不能就说好与不好，但是偏生有的人就是会紧张到爆炸，像是招娣就是，出来之后一身的汗，整个人都要虚脱一样。
　　她低声说：“扶我一把。”
　　宝珠赶紧上前，问：“你没事儿吧？”
　　招娣摇摇头，随即说：“我就是太紧张了。”
　　如果还在前世，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机会。不过她参加了考试之后，真的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真的太紧张，这感觉，像是他上辈子开小饭店的第一天开业，就是一样的紧张。
　　她抬头看宝珠，见她眉眼都明亮他，一张脸蛋儿更是洋溢着笑容，丝毫不见紧张。
　　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看着宝珠，说：“你还真是厉害啊。”
　　宝珠诧异的看她，说：“我厉害？我怎么？”
　　招娣：“你不紧张啊，这还不厉害？”
　　此时她已经缓了过来，对上宝山蹙眉盯着她的表情，立刻说：“不用扶我了。”
　　她怎么能把宝珠当成拐棍儿呢，可别是忘了还有田宝山在呢。
　　不敢用不敢用。
　　大家考完了，难免叽叽喳喳，宝山来到宝珠的面前，说：“我看咱们学校的车在那头儿，我们上车吧。”
　　他牵住妹妹的手，说：“走。”
　　其他学校的人惊讶的看着他们的动作，震惊脸，不敢相信人家处对象这样光明正大，结巴：“你你你、你们学校不管？”
　　虽然现在读了高中也不是小孩儿，而且现在高中的时候也很多人都在找出路，但是看到他们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拉住了手，还是让人震惊的。
　　杨蒙反应过来，说：“你们误会了，他们是兄妹俩啊。”
　　“哦……”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年头就是这样，夫妻俩在外头也不好太亲密，那是不成的。但是你要说是兄妹俩，好像也就不是很难理解了。虽然大男大女也不太好，但是毕竟是兄妹，大家总不至于想歪了。
　　市里高中的几个男生看着宝珠的背影，没忍住，问：“你们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啊？”
　　他们县高倒是立刻警惕起来，盯着这几个家伙。
　　半大的小子被看的脸红，摸着鼻子说：“就是问一问，交个朋友啊。”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那是很招人的。像是宝珠就是如此，她站在人群里，就是最明亮的崽。
　　基本上，有她在，你是看不见别人的。
　　她高挑，白皙，长得好看，人又讨喜。这也难怪，这么多学生过来参加比赛，大家都一眼相中了宝珠。
　　明媚的阳光少女，谁不喜欢呢？
　　“名字是不可能告诉你的。”杨蒙才不会这么做呢，她一转身也往车子的方向走了。
　　“你们学校的女生，都挺有个性的啊。”男生倒是能沟通的上，谁知道他们县高倒是不走寻常路，瞪大了眼，说：“女生哪里有男生有个性？”
　　她们学校最有个性的，不是田宝山吗？
　　魏甜甜那么好的家世，真是找了她就不愁了，他竟然毫不在意的就放弃了。还有，还有许多事……
　　谁说男生不八卦？
　　他们可是一点也不遑多让呢。
　　总之，他们觉得宝山可比女生有个性多了。
　　“你这话，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女生有个性，男生就没有吗？”
　　“是啊是啊。”
　　其他人：“……”
　　你们学校，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不就是随便开启的一个话题吗？紧跟着就是问女生名字啊，你们连这种事儿都要拔个尖儿？都要争一下？还是不是男人了？
　　在双方认知的错误下，彼此看着对方，都很一言难尽。
　　竟然眼看就有辩论下去的意思。
　　作为比赛场地的正是市一高，市一高的校长看了这一出儿，默默的感慨：“如果条件允许，真该给这些孩子搞一个辩论比赛，肯定能获得不错的成绩。不过现在……哎。”
　　现在政策这样，大学都不能考，就更不要说什么辩论比赛了。
　　可惜，可惜了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热切的看着这些孩子，真是觉得他们如果自发辩论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个时候汪老师过来，叫：“淮山县，淮山县高的同学们上车了。”
　　大家赶紧跑上车，汪老师上车点了人数，说：“师傅，开车吧。”
　　她掏出自己放在一旁的袋子，说：“一人一个馒头。”
　　“啊！”
　　大家都震惊的看向了汪老师，说：“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啊啊啊！老师，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早上来的时候，他们一人还分到了一个鸡蛋，鸡蛋啊，这可是很稀罕的东西，别提大家多高兴了。万万没想到，考完了竟然还有。汪老师笑着说：“你们别谢我，要谢就谢校长。还不是校长怕你们考的太辛苦，才决定给大家一人一个馒头垫一垫肚子。”
　　“谢谢校长。”
　　大家都高兴的捏着馒头，这可是白面馒头啊。
　　老校长慈祥的笑，说：“吃吧，你们好好表现比什么都强。”
　　“我们都考完了……还能咋表现？”
　　“这话说的，就不能是让我们平时表现？”
　　“哈哈，对。”
　　大家都很高兴，宝山宝珠也不例外，两人坐在了一起，宝珠低头咬着馒头，说：“好吃的。”
　　“那肯定好吃啊，这可是白面儿的，咋能不好吃？”
　　“是啊，田宝珠，你也太笨笨了吧？”
　　大家笑着调侃，相比于外校学生一眼就看到了田宝珠的外表而心跳加速，本校学生倒是没这个心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刚开学的时候还是有的。
　　但是，献殷勤终究是逃不过人家还有个司马脸的大哥也在，这就不是很好惹了。
　　再然后，宝珠兄妹成绩一骑绝尘。
　　田宝珠懂的太多了，倒是让大家慢慢歇了这份儿心思，好看是好看的，但是一个女孩子处处都比自己强，这种心动也就很快的戛然而止了。
　　如果他们足够成熟，那还是会喜欢这种聪明的女孩子，但是他们不过都是半大的小子，只是处于懵懵懂懂的好感期。那么这种好感就很容易消失了。
　　因为这个人会很让人挫败。
　　他们不大，所以更喜欢被女孩子含羞带怯的崇拜看着。而不是见天儿的感觉智商的压制。
　　即便是说“笨笨”，谁不知道，田宝珠根本不笨，一般人根本就比不过啊！田宝山也聪明，但是田宝山话不算多，也不算十分的张扬。他只是存在感强而已。
　　可是田宝珠，她个性张扬啊。
　　所以，那些懵懵懂懂的好感小火苗儿都哗啦一下，被一盆名为“智商压制”的冷水一下子浇下去，灭了个干干净净。他们朦朦胧胧的好感消失了，倒是能正常跟人相处了。
　　“田宝珠，你怎么写的啊。”
　　宝珠：“我分三段了……”
　　她啃着馒头，也没讲的很细，大致讲了一下。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哎，你这样写挺好的哎，我大概是没想到，直接给写成议论文了。”
　　“完犊子，听田宝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写的不行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田宝珠这样写不行啊，太散了，虽说也扣题，但是主题劳动最光荣又没有明确体现。”
　　杨蒙：“这还不明确啊？我觉得这样反而是更明确，没有一个字儿都写了，但是每个字儿都代表了……”
　　大家议论纷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少不得要问一问校长和汪老师，校长：“这个都不好说，还是看评判的人的喜好，但是体现那是一定体现了的……”
　　“校长，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啊。”宝珠眨巴大眼睛，还在持续啃馒头，不过却也问出了最重要的。
　　校长：“三天出结果，大后天吧。”
　　“啊，那如果我们有人能够通过市里的比赛，那岂不是也只有三天准备？？？”宝珠震惊了，这么匆忙的吗？
　　“这本来就是一个平常积累的过程，临阵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宝珠：“……哦。”
　　宝珠想一想，也是有点道理的，这几天老师也讲了一些七七八八，但其实，宝珠觉得对于今天的考试没有什么用处的。反倒是平常积累看的那些东西，作用挺大的。
　　这么想着，也就释然了。
　　宝珠是这样想，其他人怎么想就不晓得了。
　　不过回去之后，他们这些去比赛的倒是被揪着讲了考试的事情，听说他们早上吃了一个鸡蛋，考完吃了一个馒头。有不少人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言称如果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报名。
　　考不过只是丢人而已，可他们可是吃到了好吃的鸡蛋馒头呢。
　　所以，一个奖状的吸引力是敌不过一个馒头的。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几个去参加比赛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像是魏甜甜那些人倒是急切的很，分外的想要知道他们的成绩。当然，这为的不过是笑话人。
　　这几天，魏甜甜陈向红他们可都憋着呢，生怕笑话了人，最后他们倒是取上了。虽然他们都觉得这完全不可能，咋可能呢！他们淮山县的教育成果，跟别的县可不能比，如果说取上，才是吹牛呢。但是，暂时不说，稳住了，一下子嘲笑个的大的。关于他们这样的小心思，宝珠其实看的一清二楚。
　　就算不像招娣是个重生的，她也不是个傻子，而且电视就看了很多好嘛！
　　这个套路，她懂的。
　　嫉妒嘛！
　　所以魏甜甜陈向红他们上蹿下跳，宝珠是该干啥干啥，稳得很。
　　“宝珠，你们成绩还没出来吗？”
　　“是啊，是不是没取上，所以老师不好意思说啊。”
　　这两人倒是一唱一和的。
　　宝珠低头做题，都不抬头的，直接说：“不管什么成绩，老师都不会不说。”
　　“魏甜甜，你们咋这么着急啊？你们又没考。”
　　魏甜甜理直气壮：“我关心一下田宝珠不行吗？”
　　“噗！谁信哦。”
　　“你这话说的也太……”
　　魏甜甜怒了：“我怎么就不能关心同学了？我们还住在一起呢。”
　　宝珠这时把手上的笔放下了，抬头说：“既然这么关心我，不如去帮我问一下汪老师？其实我也蛮想知道的。”
　　宝珠带着笑，脆生生的。
　　魏甜甜：“……”
　　她不想去问！
　　宝珠双手合十，说：“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真是太好啦。快去快去。”
　　魏甜甜：“呃……”
　　宝珠：“去嘛去嘛。”
　　她的语气可可爱爱，魏甜甜却要气的爆炸，“我干啥要去？又不是我考试，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啊。”
　　宝珠大眼睛圆溜溜，说：“是你说关心我的呀。”
　　招娣一干人等没忍住，又笑了出来，魏甜甜根本就不是宝珠的对手。宝珠根本不用做啥就能给魏甜甜气个半死。可见这人真是没啥能耐还爱哔哔。
　　宝珠看着魏甜甜要冒烟儿的样，不知道她咋就气成着这样。
　　她也没有坏心眼儿气人啊。
　　她伸手拍拍魏甜甜，说：“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吧，别生气呀。女孩子生气是很容易老的。”
　　魏甜甜：“你你你！”
　　宝珠：“好了呀。”
　　她伸手指了指魏甜甜的额头，说：“你看，你的额头都有皱纹了。”
　　魏甜甜：“啊！！！”
　　“你们鬼叫什么呢？就算是中午休息，也不至于这样大喊大叫，你们不学，别人不学吗？”汪老师进门，微微蹙眉，不怎么满意。
　　大家立刻安静起来。
　　汪老师来到讲台上，说：“前几天的比赛……”
　　大家立刻竖起耳朵，他们刚才正是为了这个事儿在逼逼赖赖啊。
　　汪老师看着这些孩子，说：“田宝山和田宝珠都被录取了。”
　　“什么！”大家都震惊的看向了他们两个。
　　同样是人，你们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宝珠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小脸儿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汪老师：“另外，这次所有参与的同学都得到了优秀奖。”
　　大家哗然，汪老师微笑：“这次比赛比较紧，还要参加省里的比赛，就不组织颁奖典礼了。下面，我念叨名字的同学过来。”
　　纪念奖是一张奖状和一个厚重的笔记本。
　　这种笔记本，他们学校也有卖的，相比于其他本子几分钱，这个本子要五毛钱呢。看起来又大又厚重。
　　“要继续努力。”
　　汪老师对每一个拿到本子的人微笑。
　　“老师，田宝珠他们没有吗？”
　　汪老师：“田宝珠和田宝山也有的，除了这些个之外，还有一只钢笔的奖励。”
　　宝珠领到了自己的奖状，她展开一看，惊讶的挑眉，她是第一名？
　　他们市里的比赛，她是第一名哦。
　　相比于其他人都是写着优秀奖，她这边是有准确的名次的。她探头问：“哥哥，你第几？”
　　宝山：“第二。”
　　宝珠立刻高兴起来，她得意洋洋：“我比你好哦。”
　　宝山眼中带笑，淡定的很：“我写文章本来就弱一点，但是别的地方会比你强的。”
　　宝珠：“啊哦？”
　　宝山：“以后如果再有别的机会，我会打败你。”
　　宝珠：“哼。”
　　同学们：“……”
　　你们这什么爱好啊！
　　虽然这是相亲相爱，十分友爱的两兄妹，但是在这方面倒是向来互不相让，你争我夺的。
　　市里比赛之后，很快的就到了去省里考试的机会，十个人，因为他们学校有两个参赛，汪老师再次陪同了。毕竟都是小年轻，出门去那么远总是不安全的。
　　其实啊，别看汪老师四十多了，但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去省城。
　　不过，她总是比两个半大的孩子淡定多了的。
　　他们这周又不能回家，宝珠听说招娣要回村，索性请她带了话儿。他们两周没有回家了啊，呜呜。
　　这两个家伙都是很恋家的，不过能出去看看，好像也很不错，他们这边到省城，坐火车要六个多小时，真的称不上很近了。除了他们两兄妹，还有其他被录取的同学，大家在火车站集合，一同走。
　　相比于之前考试结束的热闹，现在大家倒是都表情带着几分严肃了，上了火车之后，有的同学立刻就把作文书翻出来了，别看这个时候好像是一点都不重视。
　　但其实，还是有这些的。
　　农村以为学习不重要不在乎学习，但是在城里，有些人还是注重的。
　　这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又跟后世不一样，那时大家都见识多，现在大家见识没有那么多的。越是下沉，越是懂得少。大城市不仅资源很多，大家见识的也多，就更懂得知识的重要。
　　宝山宝珠他们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奇遇见识多，恐怕也不会比别人懂得更多。这是没有办法的，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
　　宝山和宝珠眼看有人开始翻作文书，她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说：“哥，你往这边点，我靠着睡一会儿。”
　　众人惊讶的抬头看她，不可思议。
　　宝山轻轻的拍她：“你睡。”
　　宝珠唔了一声，没学习。
　　“你们，不看会儿书？”
　　宝山：“我看一会儿，她坐车一般不看书的，怕晕车。”
　　说实在的，宝山和宝珠还没坐过火车，所以真是不敢说晕不晕车。毕竟他们可是见识过妈妈晕车的，所以还是消停点。宝山这么一说，大家倒是理解了。
　　不过汪老师倒是好心的说：“一般不太会，不过确实总是低头看书，很容易晕车，休息一下也行。”
　　宝珠：“火车比汽车舒服好多哦。”
　　“那是自然的，走长途还是得火车呢。”
　　宝珠没坐过那头儿的火车，但是看过不少，高铁啊轻轨啊地铁啊，都见过。不得不说，不管啥时候，火车果然更舒服一些的。
　　没坐过火车?只靠幻想?宝珠如是想。
　　火车缓缓前行，宝珠靠在宝山的肩膀，因为大家都来自于各个不同的学校，也不熟悉，倒是没有什么话。宝山低头看着妹妹已经睡了。他闲着也没事儿，默默的掏出习题册，开始刷题。
　　对面正在看作文书的小眼镜看了一眼他学的竟然是数学，嘴角抽搐一下，十分的惊讶。
　　不过，很快的，他盯着宝山手里的练习册，说：“能借我看看吗？”
　　宝山挑眉，说：“可以。”
　　他这个练习册，是复印过的，当然，主要也是为了避免出版日期和出版社那些。小眼镜看着这个习题册，眼睛一下子亮了，有点如获至宝。
　　他看向宝山，激动：“你不怕晕车吗？你不睡觉吗？你不……”
　　宝山打断了他：“不！”
　　小眼镜还是忍不住，说：“咱们换着看吧？我的作文书借你看，你的这个借我看看成不？”
　　他爱不释手，眼巴巴的看着宝山：“兄弟，你看我，像不像是你异父异母的表兄弟？”
　　汪老师没忍住，直接喷了。
　　现在的孩子啊，这都咋了。
　　宝山沉默下来，随即淡定：“你这倒是大可不必。”
　　他伸手，小眼镜更可怜了，不想还……想借。
　　宝山：“作文书给我。”
　　小眼镜眼睛一亮，立刻交给了宝山，宝山眼瞅着妹妹也醒了，说：“我给你读作文？”
　　宝珠睡得迷迷糊糊，唔哝一声，应了好。
　　宝山翻开第一页，开始了：“希望的田野……”
　　他轻声念了起来，声音不算高，但是却清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宝珠抬头看向了哥哥，揉揉眼睛，撑着下巴，倚靠在窗户上，而他们周围都是这次去省城考试的学生，也都竖起了耳朵，安静的听了起来。
　　小眼镜能买到作文书，却不代表每个人都能买到，既然田宝山愿意念出来。他们自然是要安静的听的。就算不是考生的寻常人，听着他们这些学生的话，也多了几分笑意。
　　好好学习的学生，总是好过比那些到处惹事儿的学生强多了的。
　　“咱们这次，可得好好考。”
　　“嗯，对！”
　　在市里考试的时候，他们是对手，但是现在去了省里，他们虽然仍旧是对手，但是相比于别的市那些人拿奖，他们就更希望是自己人了。
　　一时间，又有人把自己的作文书贡献了出来：“我来念吧。”
　　几个小时的路程，倒是让大家热闹了起来，也亲近了不少。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没来过省城，一下火车，倒是看出几分省会的繁华。这里对宝珠和宝山来说，也是很陌生的，两人好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咱们今天是要住一宿的。”
　　宝珠拢拢自己身上的小包袱，心说，这可是第一次外出住店呀。
　　激动！
　　宝珠这边小兴奋，那头儿戚玉秀已经知道自家闺女没回家是去省城了，她惊喜：“我就知道我们家宝山和宝珠能行。”
　　天知道，在招娣说之前，她都不知道有考试这回事儿，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当妈的吹嘘，她说：“宝山和宝珠的学习，从来都不用操心的……”
　　碎碎念一万字小论文。
　　招娣安静的听着，戚玉秀这才想到还有人呢，赶紧说：“来，你吃个梨。”
　　这是她在山上摘的，味道还算是不错的，不那么涩。
　　招娣：“谢谢大伯母。”
　　戚玉秀摆手：“你这跟我还客气上了。”
　　她问：“那宝山宝珠他们下个周末能回来吧？”
　　这都半个月没回来了，如果下周回来，也二十来天了呢。
　　招娣点头，说：“能的吧。下周就没有什么事儿了，再说五一劳动节，这可是劳动人民的节日，我们老师也还是劳动人民，我估计我们还能多放一天假。”
　　这么一说，戚玉秀就放心了，她生怕自家俩娃下周还不回来。
　　别看孩子都是越长大越想离开家庭，但其实啊，当爹妈可是恨不能孩子时时刻刻都在身边的。戚玉秀就是这种老派的思想。当然了，虽然心里这么想，她又不是那种会拘着孩子，还是要任由孩子发展的，这就是当妈的。
　　她跟招娣又说了两句，招娣将梨在手里倒来倒去，一直没吃。
　　等戚玉秀说完了，她说：“大伯母，我家里还有活儿，我先走了啊。”
　　戚玉秀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说：“你快回去吧。”
　　招娣出了院门，正好遇到宝乐放学回来，他扛着自行车，呼啦啦的跑到门口，一见招娣，诧异的说：“招娣堂姐？你咋来了？”
　　随即往她身后看，说：“我哥哥姐姐呢？”
　　招娣：“他们去省城了。”
　　她笑着说：“他们很棒的，去比赛了。”
　　宝乐：“你怎么不去？”
　　招娣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还能因为啥！
　　当然是因为不行啊！
　　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喜欢吗？
　　招娣觉得跟小堂弟唠嗑真是太累心，她默默望天，说：“考不上。”
　　宝乐微笑：“我哥哥姐姐就是厉害。”
　　招娣：“……”
　　宝乐得意：“我哥哥姐姐都这么棒，我做弟弟的也不能差。”
　　招娣：“……”
　　所以，你就是想引申出来这个结论的吧？
　　宝乐大眼睛明亮，跟他姐姐还真是很像了，他含笑说：“招娣姐姐，你不走了？”
　　招娣：“……”
　　是你拦住我，是你拦住我的啊！
　　招娣脚步一步比一步重，重重的下山。
　　哼！
　　太气！
　　招娣一步步下山，路上看到陈岩正在跟恬妞两人不知道说什么，脸上挂着傻笑，她又加快了几步，不想被虐狗。
　　不过陈岩真是村里少见的好男人了，别看陈岩妈妈对恬妞不错，但是结婚和没结婚可不一样。结了婚成了儿媳妇儿，两家的情况又有点特别。所以陈七媳妇儿也不是那么好的一个婆婆。
　　少不得有些作妖儿找茬儿。
　　但是陈岩靠谱啊。
　　他一直都很维护自己的媳妇儿，可以说，虽然他妈作妖，但是恬妞倒是一点苦也没吃，一点气也没受。他在两头圆，就算是陈七媳妇儿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挑剔，他这当儿子的也都挡住了。
　　外人都晓得陈七媳妇儿对儿媳妇儿有点这样那样的想法，可是恬妞自己却不知道。
　　后来更是村里第一批往外倒腾菜的，再后来还搬到城里去了。
　　不得不说，村里提到陈岩，都要赞一声是个靠谱的。
　　那时多少个人都羡慕恬妞，恨不能取而代之，也恨自己当年没有主动一点，陈岩家后期的条件过的可是相当不错了。招娣那时也是羡慕过的，不过仔细想一想，又笑了。
　　重来一次，她也没想挖墙脚，就算是陈岩过的不错又怎样。
　　人家跟恬妞，那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而且啊，村里很多小媳妇儿都说自家婆婆多么不好，但是却没想过，其实不好的不是婆婆，而是男人。陈七媳妇儿没闹妖儿吗？一样是有的。
　　可是人家陈岩是怎么做的呢。
　　不过，从小看到大，这话也是不假。
　　陈岩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他爸妈有点忌讳宝山，不让他跟宝山一起玩儿，陈岩偷偷可没少去找宝山。他自己心里有主意，不管小时候还是长大都一样。
　　所以他们家日子过得不错。
　　招娣想着这些，也回到了家，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二伯母阴阳怪气：“呦，高中生回来啦。这家都没进就去人家哪儿，真是好人哦。”
　　招娣不理会她二婶，看着他奶也板着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奶，我回来了。”
　　几乎没有停顿，又说：“奶，你进屋，我有点事儿跟你和爷说。”
　　田二嫂立刻就凑到门口，招娣却不管他，反而是将门关上，田老太本来因为她一回来就去宝珠家不乐意，但是看她这样神秘，又好奇起来：“怎么？”
　　招娣压低声音，说：“你们别很吃惊。”
　　她掏出二十块钱，放在了炕上。
　　田老头和田老太都惊讶的不行，立刻睁大眼，田老太差点叫出来，随即想到招娣的话，捂住了嘴。
　　田老头：“这个……”他眼神闪了闪。
　　招娣：“这不是还钱，这是我给你们二老的。”
　　她真诚的说：“你们供我读书，我都知道你们承担的压力的。这个钱，是我赚的。”
　　“赚的？”
　　招娣点头：“对，我有个同学的家里十分有门路，他们拿到消息，说是明年可能会恢复高考。”
　　“什么！”田老头叫了出来。
　　招娣立刻：“小声点，这个事儿还没定死呢。可不能张扬。”
　　田老头：“你继续说。”
　　招娣：“他家闺女跟我是同班的，他家还有个小儿子，正在读初中，学习很不咋地。这儿子总是比闺女重要的，但是也不能耽误闺女的学习。所以他们家就想找个人补习，这就找到了我。他们可没想告诉我这些，是我觉得不对劲儿，偷听到的。明明他家有个高中生干啥要找我补习。再说，现在学习哪里那么重要了，还要补习，没想到听到了大秘密……”
　　“这二十？”
　　招娣：“就是暑假补习的钱，他们家提前给我了，我想着能挣钱自然是好，我在家砍柴挖菜也挣不到二十，而且我干得好，他们家还能继续雇我……”
　　“对对对。”
　　田老头：“那你的意思是……”
　　招娣：“我先挣着钱，如果不高考就算了，就算是真的有，我教别人也是复习，到时候参加高考。念了书肯定能分配的。就算不做干部也能做工人……到时候，我愿意把收入的一半儿上交。”
　　“一半儿？”田老太不愿意了。
　　招娣立刻说：“我现在吃穿都是用家里的，挣的钱肯定是要全交。给人补习的钱我都上交。一半儿那是以后的事儿，如果真的恢复高考，我念书也得几年，这么多年，我花费家里的所有钱，加上以前的，总是要攒下来都还给你们的……”
　　她又说：“我都可以给你们立字据，每年里外衣服我也包了。”
　　说着，挠挠头笑，“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高考呢，我这就吹上了。”
　　田老头微笑：“你这孩子，是个懂事儿的。”
　　招娣憨厚的笑，心道：我现在不搞这些，怎么能把不结婚糊弄过去？怎么能把以后读书给糊弄过去？她心里重重的叹气，但是表情却真诚。
　　而事实上，正是因为她说上交一半儿，反而更让田老头相信了。
　　这也是招娣想好的，这些人啊，也是疑心重。她要是什么都不要，她爷爷还真是未必相信。谁有钱不掐着？
　　但是现在，倒是顺畅了。
　　她眼看她爷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上辈子是靠着宝珠才脱离出来，这一辈子，她想自己努力。
　　她可以的。


第74章 传言(三更合一)
　　传说中, 有个少女叫田宝珠。
　　她热衷于各种考试，这样的那样的，这科的那科的, 乐此不疲。
　　从春到夏, 从秋到冬，令人脑壳疼。
　　不过, 当事人倒是一直很高兴的。因为她拿到了一堆奖状还有奖品啊, 其实同样参加比赛的还有宝山, 宝山每次的收获也并不比宝珠少, 但是宝山不是一个性格外放的人, 而且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欢, 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陪着妹妹参加各种考试，成绩十分不错的高冷男同学。
　　虽然这个用词儿很现代，但确实是这样没错了。
　　毕竟，宝珠对各种比赛的喜爱已经惊天动地，十分的明显了，而且，但凡遇到, 就不放过。
　　说来也是, 自从五月里的作文比赛之后，教育部门竟然又搞了七七八八的比赛, 各种科目都有。宝珠几乎每个都拿奖了，像是五一劳动节劳动最光荣的作文比赛, 宝珠拿了省一等奖，可真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要知道, 那可是省级比赛啊。
　　他们一个不算是教育资源丰富的县高中竟然有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十分的震惊, 而宝珠参加市里和省里高中的两个比赛，也拿到了“稿费”。
　　是的，稿费。
　　虽然这是比赛，省里的出版社将这次的稿子都几节整理，打算做成作文书，像是宝珠的两篇作文都被录取了，她拿到了二十块钱的稿费。
　　同样拿到二十块钱稿费的，还有她的哥哥田宝山。
　　别看宝山和宝珠是两兄妹，但其实他们偏好不同，宝珠相比起来算是更偏文科，而宝山则是正相反，他理科更好。不过因为现在教的并不算深刻，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太过表漏出偏科的潜质。反而是看起来各科成绩都相当的稳定。
　　但是这种特质在比赛的时候就表现的很明显了，几乎文科相关的比赛，宝珠都能拿到一等奖。而相反的，基本都是宝山的天下。
　　当然了，虽然他们相对不擅长，但是也不是拿不到奖。
　　像是作文比赛，宝山就拿到了两个第二名，而全市物理比赛，宝珠就拿到了第二名。
　　两个人虽然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妹，但是也相当能够攀比，他们都很努力拼搏的。而……大家原本以为作文比赛是单一比赛，可是却没想，根本不是。
　　比赛变多了。
　　好像，教育一下子就被重视起来了。
　　在这种氛围下，宝珠也升到了高二，也是在这一年的秋天，有一位很伟大的大领导过世了。还没有等大家结束悲伤，倒是传来一桩大喜事，某个集团，瓦解了。
　　他们被证明是错误的，是不对的。
　　一时间，许多东西都不同了。
　　这一年秋冬，很多人悲喜交加，他们这个不大的小县城，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别说是小县城，就连丰收大队，大家都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同。
　　作为在校生，宝珠他们的感受其实没有大家更深刻，毕竟他们每天都还要上课，也很少出去瞎逛。但是只看这些老师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了，一切真的不一样了。
　　一年下来，冬天放寒假的时候，宝山宝珠又拿到了好成绩。
　　寒假在即，大家收拾东西回家，招娣则是感慨：“这一年啊，过的真快。”
　　一年又一年，没想到都七六年了，明年，就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了。想到这里，她浅浅的笑了笑，有点为自己着急。她真的很怕，自己是考不上的，虽然她觉得自己可以，但是她即便是相当努力，可是分心也多，倒是只能算是一个中游水平。
　　“怎么了？”
　　宝珠问了起来。
　　招娣：“我在想学习的事儿。”
　　宝珠诧异：“都考完了，成绩也出来了，你现在想又有什么用，寒假时间也挺长，回家再说啦。”
　　顿了一下，她小声问：“你跟我一起回家吗？”
　　招娣倒是平静的说：“我不跟你一起走，我等年底几天再回去。”
　　她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根本没有瞒过宝珠这样精明的女孩子，直接说：“我打算趁着放假挣点钱，我不可能全指望家里的，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我得自己多做点准备。”
　　如果不是她扯虎皮，怕是她家人就能给她找个“合适”的对象了。
　　但是现在倒是还好，她能挣钱，家里人肯定不着急嫁她。毕竟，嫁了她可就没钱了，而把她留在家里，她就是一只能生蛋的金母鸡。其实招娣是很想脱离老田家的，可是现在不管走到哪儿都要介绍信，她年纪也不大，根本轻易脱离不开。而且她要是走了，她几个妹妹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她现在采取的都是“胡说八道”模式，虽然损失一点钱，但是能给全家稳住，这就是她要的。她爸妈是蠢货，但是她爷可不是，这老头自诩聪明。
　　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杀鸡取卵。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我这有了父母，还不如没有。”
　　宝珠：“我们情况有不一样。”
　　是啊，田大和戚玉秀，那是真心疼孩子的；可是田三夫妻可不是。
　　招娣：“我留在城里挣点钱，手里也有点积蓄。”
　　宝珠微微蹙眉，提醒说：“去那种地方，还是小心点。”
　　她没提黑市儿，但是他们都知道招娣去的是黑市儿。
　　招娣浅浅的笑，说：“放心吧，我干了一年多了，很有经验的。”
　　她又说：“对了，等一下你能帮我捎点东西回去吗？”
　　宝珠：“当然行啦。”
　　招娣在临放假买了一斤桃酥，说：“你帮我把桃酥捎回去吧，偷偷给望弟想弟他们，让他们不要留着，直接全都吃掉。”
　　宝珠点头：“行，这件事儿交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问：“盼弟……”
　　招娣：“不用管她，看见她就恶心。”
　　虽然重生没有让她变成决绝冷酷说一不二干脆的人，但是上辈子最愧对她的几个人，她都不会原谅的。
　　绝不原谅。
　　“你也小心着盼弟，她从小就是个坏坯子，跟我妈一样，就会做出一副可怜相，其实骨子里自私又恶心。”
　　宝珠轻轻点头，说：“我晓得的。”
　　她从小就看不上盼弟，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你……知道她开春的时候打着你的名声出去骗人的事儿吧？”
　　招娣眼神闪了闪，点头，说：“知道，所以说她恶心。”
　　其实，正是她举报的。
　　她不仅举报了，还偷偷的溜到了那人的村里，拿走了一些东西。上辈子的夫妻，她是知道他把钱藏在什么地方的，他现在是跟着家里人一起住，有父母有兄弟一家，他根本信不过家里人，一直都藏在他家门垛子的墙缝里。谁能想到他敢放在外面，所以放了许多年一直都没有人发现。
　　这一次，被她拿走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是她真的忍不住，想到上辈子受到的那些苦，她就忍不住。这是他欠她的。
　　她不能便宜这个混蛋，更不能便宜这个混蛋的家人。
　　不然春日里，她也不会拿出二十假装是“补课费”。
　　她缓和了一下，又说：“盼弟的事情，你不用管的，总有一天，我要给她好看。”
　　宝珠点头，她不知道招娣为什么对盼弟那么憎恶，但是她发现每次提到她父母，还有盼弟，她都流露出十分的憎恶。这种憎恶甚至超过了田老头和田老太。
　　宝珠有点看不懂，田家不是一直都是老头老太太当家的吗？
　　不过，她倒是也没有想的更多。
　　这些跟她没有关系的。
　　“宝珠，收拾好了吗？”外面传来男声，这是宝山。
　　宝珠立刻回声：“马上！”
　　她将箱子锁好，背着小包袱出来，一出门就看到宝山已经等在门口，宝山说：“给我。”
　　宝珠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来。”
　　宝山含笑将包袱接过去，说：“还是我来。”
　　招娣看看宝山，又看看宝珠，欲言又止。
　　不过很快的，她就调整心态。
　　不要多嘴，不要说还没有发生的事儿！
　　她不断的安慰自己。
　　“呼呼呼！”几人正准备走人，就看到一个人如同一阵风一样跑过来，跑的人气喘吁吁，宝珠：“杨蒙，你干啥啊？”
　　她向杨蒙身后看看，也没有人追她啊。
　　杨蒙低声：“呼呼呼，你们、你们先别走。”
　　宝珠：“？？？”
　　宝山挑眉。
　　杨蒙拉住几个人，推着几个人进屋，宝山摇头：“我就不进去……”
　　“少废话！”
　　这时杨蒙倒是展现了难得的强势，她推着几个人进了屋，又往里屋看了看，说：“大家都走了？”
　　“对呀。”宝珠眨巴大眼睛，她是为了去百货商场买年货，才耽误的。
　　“你不是去你姨家了吗？”虽然她是别的公社的，但是有个姨妈是这边的。
　　杨蒙：“我就是去我姨妈家，才知道一个大秘密。”
　　宝珠立刻来了兴致，她最喜欢听秘密了，赶紧的：“啥事儿？”
　　杨蒙压低声音，十分十分慎重：“我听说，明年要恢复高考了。”
　　宝珠：“哇哦！”
　　宝山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露出惊讶的表情。
　　杨蒙哪里知道哦，她自以为自己说出了天大的秘密，但是在场的三个听众，个顶个儿都知道了，一个个都是装着惊讶呢。他们都知道，他们不吃惊啊。
　　杨蒙倒是没发现，继续说：“现在市里传的比较多，暗地里都传遍了，咱们县里知道的不多。我大姨家有个亲戚是市里的，偷偷告诉我大姨的。我想着不能只有自己知道，这才赶紧来告诉你们。就算是放假回家，也得用心啊。”
　　不得不说，杨蒙真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了，一般人知道这个消息，都要藏着掖着的，毕竟如果真的有这么回事儿，那么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了。可是杨蒙没有，她倒是很直白的说了出来。不让大家放松。
　　要知道，宝山宝珠成绩都比她好，而招娣虽然不如她，但是却也不相上下。
　　可以说，她是给自己增加“敌人”的。
　　“我觉得这个传言还是很有可能的，你们想啊，那个集团都覆灭了，那恢复高考也不是不可能。咱们明年可都是应届生，如果可以参加高考……”
　　想到这里，杨蒙激动的脸都红了。
　　“我们比别人多了很多机会的。”他们也占很大优势。
　　宝珠轻轻点头。
　　倒是招娣顺势握住了几个女同学的手，说：“那我们要更加努力的，我也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有很大可能的。你们想啊，现在考大学都是靠推荐，那完全是看谁更有门路，可是这样的选拔方式怎么可能长久呢。以前是群魔乱舞，才导致了这些情况。可是现在可不同了咧。”
　　杨蒙听了，眼睛更亮了，点头：“对对对。”
　　“而且，因为这次的事儿，很多岗位一些人品不咋地的都被撸下去了，总是要继续上人的吧？难道随随便便？肯定是要找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啊！那总不能从什么工农兵大学来吧？谁知道他们都怎么去的。那肯定是要重新恢复高考啊！就算是短暂没有理顺清楚，明年不能，后年也肯定可以的。”招娣继续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懂这些，但是好在多活了一辈子，她还是能说出个一二的。她是希望尽可能的让大家都多学一学，所以尽量的往严重了说。
　　说起来其实没人知道，这个消息，是招娣传播出去的。
　　她先是在市里传播，这样在回流到县里，就不奇怪了。
　　有些人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可有的人是有几分圣母的心的，像是招娣就是后者，她上辈子是被人帮助才有了新生，虽然最后结局不好，但是那是她识人不清。
　　她得到过别人的帮助，又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还是想要做点事情的。
　　也许很小，但是说不定就能改变别人的命运，所以她倒是愿意这样做。招娣一直都很坚定的附和，这让杨蒙更加坚定起来。她原本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呢，隐约有几分忐忑，但是现在却格外的坚定。
　　她说：“对，明年可以的。明年不可以，后年也差不多了，这个总不至于拖很久。”
　　招娣点头：“对啊，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放弃，我们还年轻，比别人机会还是多的。”
　　“对对对。”
　　宝珠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说：“也对哦，那春天的时候，我们的作文不是还选上了，要出一本作文集？这也会是重视教育的表现呀。”
　　“对对对。”
　　这毫无关联的事儿，也是可以扯在一起的，而且这么一说，好像是很对的样子啊。
　　是的是的，对上了。
　　绝对能恢复高考的，一时间，杨蒙觉得自己动力十足，她说：“我们都要好好考试啊。”
　　“好！”
　　虽然杨蒙还很兴奋，但是宝山宝珠坐车的时间就要到了，两人很快的和杨蒙告别，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冬日里的天气十分的寒冷，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可虽然是行色匆匆，脸上的精神面貌却不一样。
　　宝珠轻声：“招娣姐姐知道会恢复高考。”
　　宝山点头：“是啊，她知道，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也知道啊。”
　　宝珠睫毛微微颤，宝山：“你得允许别人有秘密吧？”
　　宝珠：“我心里不踏实呀。”
　　她当然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但是心里不踏实啊。宝珠坚定：“我回家问妈妈。”
　　妈妈知道招娣是怎么回事儿，宝珠就决定去解惑。
　　就，怎么说呢？宝珠宝山也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他们就是正常的小朋友长大，虽然小机灵，但是跟招娣这种重生的人就是不一样。招娣自己可能没有感觉，但是她跟其他人，真的不怎么一样。
　　如果是不太敏感的，像杨蒙那样的可能没放在心里。但是宝珠宝山都很机灵，自然也就一下子感觉出来了。
　　不管是成年人装小孩儿还是小孩儿装成年人，其实都有点点违和的。
　　这也是招娣为什么确定宝山宝珠跟她不一样，不是重生的原因。
　　因为，其实还是很好辨认的。
　　当然，这也要存心去观察，平日里普通接触，其实还是不怎么明显的。
　　宝山倒是没拦着宝珠，两人一起坐车回公社，只不过啊，一上车，就看到熟人了。
　　“表哥！”宝珠喜气洋洋，她一巴掌拍在男同志的后背。
　　济宁正在放东西呢，一回头就看到他家小表妹了。
　　他有点紧张的脸红了一下，随即很快的说：“你们是今天放寒假？”
　　宝珠：“昨天，我们昨天没走。”
　　她顺着表哥的身影看过去，嘿嘿嘿，就见到一个姑娘，她穿着灰蓝色的棉袄，编着两个大辫子，有点好奇的看着他们几个。
　　济宁脸红，说：“这是张桃花同志。”
　　又介绍：“这是我二姨家的表弟表妹，宝山宝珠，他们都在县里读高中。”
　　张桃花跟济宁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她是派出所的一个小户籍民警，所以一听“县高+宝珠”字样儿，立刻就眼睛亮了起来，说：“我知道你的，原来你就是田宝珠。”
　　随即埋怨的看向了济宁，说：“你咋不早点给我介绍表妹？”
　　济宁：“？？？”
　　宝珠也迷茫啊，她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女啊！
　　再看一眼，确认不认识。
　　很快的，宝珠就喜滋滋，她果然最讨人喜欢了。
　　“我看过你写的那个作文，劳动人民最光荣的那个……”虽然是个小户籍警，但是自己的职业被表扬了，也肯定高兴的啊。而且，第一段警察同志拆穿拐骗妇女的坏人，写的又英勇又睿智，总之，她就没觉得哪个字儿是多余的。
　　就是好。
　　张桃花毫不吝啬自己的表扬，热情：“来，咱们一起坐。”
　　宝珠看向她表哥的脸色，微笑着做到了未来表嫂的旁边。
　　宝山拉住济宁，坐在了自己旁边。
　　四个人坐在前后座，济宁回头，问：“给你们糖葫芦吃。”
　　他买了两根，现在把自己这一个也贡献出来了，宝珠倒是不客气，笑着说了好。
　　她贼兮兮的问：“表哥，你怎么来县里了啊？”
　　这不过年不放假的，他不是上班？
　　济宁赶紧说：“我今天串休，过来买年货。”
　　说是买年货，可是，她可没看到多少东西啊。
　　也是哦，她大姨夫就是供销社的，哪里需要济宁来县里买什么年货？宝珠一点都没挤眉弄眼，小表情格外的真诚，但是到底是个济宁看个满脸通红。
　　他说：“没看到多少合适的。”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的。
　　她说：“你买的这个一般啊，糖放少了，不那么甜。”
　　济宁：“……你白吃，要求还高？”
　　宝珠立刻：“我还是不是你可爱又聪明的小表妹了？张姐姐，你看我表哥！”
　　她是个告状精啊，告状之后还拉踩。
　　“我哥哥就不干这种事儿。”
　　济宁气的冒烟，真是坏女孩儿。
　　他说：“你你你，你过分。”
　　宝山扳过济宁的脸，说：“你坐好，别欺负我们家宝珠。”
　　济宁：“？？？”
　　到底是谁被欺负？
　　你们就，很离谱！
　　张桃花看着他们你来我往，说：“你们家人感情真好。”
　　她和济宁是被人介绍的，两家的情况，大致也是清楚的。别看的戚玉玲感慨家里房子不够住等等，但其实，他家的家境，真算是好的了。
　　一家子大部分人都有正式工作，孩子也不用下乡，这可不是一般家庭了。
　　可就算是如此，她登门的时候，济宁的二嫂也在私下里给她扔了不少的白眼球。再看与济宁十分友好的表弟表妹，就感觉有点感慨了。
　　“我们感情当然不一般，嘿嘿嘿。”
　　济宁压低了声音，不让周围人听见，脑袋向后探，小声说：“我们小时候还一起上山抓过兔子。”
　　张桃花：“！！！”
　　济宁得意：“成功了。”
　　张桃花：“你行啊。”
　　济宁：“那是，嘿嘿。”
　　他跟宝山宝珠差的小，所以他妈最常带他去二姨家，自然跟宝山宝珠感情好了，他说：“我们结婚，让我二姨给你打扮，我二姨可会化妆了，我大嫂二嫂当时都是找了我二姨，画的跟天仙似的。”
　　这下子换成张桃花脸红了，这怎么就跳到这个步骤了？
　　她咳嗽一声，瞪了济宁一眼。
　　几个人声音很低，不过前头倒是有大嗓门，正在哔哔呢。
　　“你们听说了吗？闲杂都有消息，说是明年有可能会恢复高考。”
　　“啥？真的假的啊？这都停了这么多年了……”
　　“就是因为停了这么多年，所以才要恢复啊。”
　　这要是以前，可没人敢在车上哔哔这样的话题，但是现在可不同了，似乎大家说话都稍微大声一点了。
　　济宁听了这个话，惊讶的看向了宝山，问：“你你，你听到了吗？他们说……”压低声音：“要恢复高考。”
　　“听见了。”宝山说：“我这一天都听说好几次了，不知道是从哪儿开始传起来的……”
　　“那你觉得……”济宁没说出来，但是口型却明显：“能高考吗？”
　　宝山：“不知道，大概能，大概不能，不过大趋势是这样的，学习了总是不吃亏的。”
　　济宁陷入呆滞的沉思，而同样的，张桃花也若有所思……
　　刚才就在叭叭叭讨论的人这时仍旧在大声哔哔，但是家里有能参加高考的，无一例外不心都七上八下起来。就，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
　　这段路不算长，很快的，大家就到了公社，济宁：“走，去我家坐一坐。”
　　虽然盛情邀请，但是宝山宝珠还是拒绝了，大冷天，只想早早的回家。
　　他们放假是比初中晚一点的，自然不能跟宝乐一起走，两个人踩着厚厚的雪回家。不过虽然是冬天，经常下雪，今天倒是还好。他们回村，路上人倒是不多，大冬天的，基本上能受得住，没得在外面瞎跑的。
　　当然，这也不包括所有人。
　　像是他们在上山的时候就碰到了想弟望弟妹绝几个。
　　不得不说，这家子起名真是十分膈应人了。
　　当然，倒是也不能说几个女孩子的问题。
　　宝珠跟他们不熟悉，但是她还记得自己答应招娣的话，远远的看到了望弟，叫：“望弟，你过来一下。”
　　望弟比宝珠小一点，但是在农村里，十五岁也是大姑娘了。
　　她们姐妹跟宝珠都没有什么来往，但是，却也是有接触的。毕竟，中间有个招娣啊。
　　招娣回来的不多，但是却经常会让宝珠捎东西，所以啊，彼此好懂的。
　　望弟赶紧跑过来：“宝珠堂姐。”
　　客客气气。
　　宝珠做贼一样把一个纸包递给她，说：“招娣让你们吃完在回家。”
　　望弟赶紧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宝珠看着几个女孩子吞咽口水，说：“赶紧走吧。”
　　简直跟接头没两样了。
　　望弟点点头，抱着桃酥拉着两个妹妹很快的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过还是馋的吞口水不停。妹绝最小，期待：“三姐，快快快。”
　　三个人立刻开吃，“唔，怎么这么好吃啊！”
　　“真的好好吃啊！”
　　如果是上辈子，他们几个都是畏畏缩缩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性格，但是这辈子因为招娣的重生，他们的性格倒是都坚强坚韧了不少。也不像上辈子那样一心为弟弟付出，反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大姐真好。”
　　“大姐也不容易。”
　　几个人都知道，大姐不会来是要在城里挣钱，望弟低声：“以后我们也要跟大姐一样能干。”
　　“对！”
　　宝珠都是不知道他们吃什么说什么，她跟着宝山一起回家，看到她弟翘着脚在家听收音机呢，自从不能去那边，他们的平板电脑就用不了了。
　　因为他们没有地方充电。
　　现在已经没有电了，他们倒是有几个充电宝倒着用，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充电宝也没有地方充电。公社那头儿倒是有电，但是也仅仅是通电灯而已。
　　要说充电，还是找不到太方便的地方的。
　　所以暂时只能这样了。
　　但是，收音机倒是可以用的，于是收音机就成了唯一的乐趣。
　　“好啊，你个田宝乐，我们辛辛苦苦往家赶，你倒是在家里装老太爷。”宝珠这话可是调侃，宝乐哇哇叫，说：“我也不过才放假一天啊。”
　　宝珠：“哎？不对啊！你们怎么也放假这么晚？”
　　为什么吗？
　　那就要从最近的传言说起了。
　　就是那个明年有可能恢复高考的传言，虽然还只是传言，但是已经足够引起轰动得了，像是宝珠他们高中是住校的，所以相对来说竟然是知道比较晚的。其他的人，特别是相关行业的，不少人竟然都知道了。
　　所以他们今年的放假，竟然难得的推迟了一些，因为，老师希望他们多学东西。
　　就好像是一潭死水，突然被扔进去一个大金表，明晃晃的，也是搅了一池的宁静，人人都想捞。这个形容，十分俗气，但是就是这么回事儿。
　　宝乐：“我们老师都说了，高中你的不一定能赶上，但是我们肯定是能赶上的高考恢复那一天的，所以我们现在就得努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说：“我们老师突然开始布置作业了，我前几天要面临期末考试还要做大量的作业，你看我的黑眼圈。”
　　宝珠：“好惨嗷。”
　　她安慰的十分不走心，语气都是敷衍的。
　　宝乐：“姐姐姐……”
　　宝山看他们这样，笑着说：“你差不多得了哈，让宝珠休息一会儿。”
　　兄妹几个咋咋呼呼的，戚玉秀倒是准备着要买的年货，往年他们家都能去那头儿买年货，现在不行了，真是感觉失落不少。就很不顺手。不过饶是如此，戚玉秀也尽量的准备给过年搞得丰盛一点，不能在第一个不去那头儿的新年太掉链子，不然几个孩子不是很难受？
　　这当妈的，就希望孩子高兴。
　　她说：“明天你们几个跟我去公社买年货。”
　　宝珠哎了一声，答应了。
　　她好奇的问：“妈，要买的东西多吗？”
　　戚玉秀：“当然多，不然咋叫过年呢？”
　　这话倒是不假了。
　　如果年货不多，还叫过年吗？
　　不过她也说：“今年秋天我准备了不少东西，有些倒是不用买。”
　　往年他们都在那头买煤球儿，今年要自己捡柴，也是耽误不少时间。戚玉秀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对比都甩掉了，告诉自己不要想的太多。
　　人啊，得向前看，不是向后看。
　　再好也过去了。
　　“我们还得选点年货走礼……”
　　“唔，我今天看到济宁哥的对象了，长得很好看，人也很好。”
　　他们见到，戚玉秀倒是没见过，立刻来了兴致，说：“长什么样儿？我还没见过，不过我上次去大姨家，你二表嫂还说她一看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宝珠啧啧，翻白眼：“她竟是胡说。济宁哥连结婚都没有，她就知道张桃花不会过日子了？再说会不会过日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让她娶。”
　　虽然跟这个二表嫂接触不多，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二表嫂不像大表嫂那么大气，也不像张桃花那么平易近人。她颇为看不起他们这些农村的亲戚，在家里也凡事儿都想争个高低。
　　要说他不喜欢张桃花，那也很简单，谁嫁给济宁，她都不会喜欢的，她就不希望小叔子结婚，巴不得自己一家住的宽敞呢。
　　正因为这个，戚玉秀也不怎么喜欢她。
　　这太能算计了。
　　不过，她跟文子是同学，是自由恋爱结婚，文子愿意，他们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重要。
　　“表哥明年能结婚吗？”宝珠好奇的问。
　　戚玉秀想了想，点头说：“能的吧，我听说已经在商量婚期了。”
　　宝珠：“时间过得真快啊，表哥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戚玉秀想说，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但是看她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鹅蛋儿脸，又闭嘴了，他家这个小姑娘，可不像是什么大姑娘，一点也没有大姑娘的沉稳，热衷搞事。
　　她问：“你上次的比赛……？”
　　宝珠立刻骄傲脸：“第一名。”
　　她桀桀桀，十分得意：“以前我还觉得，我们这边比赛很少啊，好让人失落。万万没有想到，今年变得这么多。嘿嘿嘿。”
　　要说起来，也是巧了，以前没有，是因为现在不重视学习。
　　但是谁曾想五一的时候活动搞得很好，既然搞得好，自然就引起轰动了，也引起了很大的带动。于是乎，其他的比赛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头了。
　　所以宝珠他们就如鱼得水。
　　也正是因为今年的活动格外的多，这又造成大家对能恢复高考分外的相信。这都是连锁反应。宝珠不知道，宝珠现在就对拿奖超级开心。
　　这是当然啊，不仅有奖状，有时候还有奖品，这谁不开心呢。
　　宝珠真诚的感慨：“我都觉得，自己的高中时间太短暂。”
　　说起这个，戚玉秀倒是感慨：“以后就改三年了，不过你们是赶不上了，不晓得你弟弟能不能赶上。”
　　宝乐坚定：“我想两年。”
　　他不要三年，不要！
　　“大嫂，家里有人吗？大嫂！”一家人正在叨叨，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门，戚玉秀：“你姑来了。”
　　她赶紧迎了出去，就看田玉贞站在门口，搓着手：“大嫂，宝山宝珠回来了吗？”
　　戚玉秀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回来了，怎么的？哎不是，你赶紧进来坐。”
　　这大冷天，她干啥呢？
　　田玉贞匆匆进门，搓着手，感慨：“这也太冷了，呼，宝山宝珠在吧，我有点事儿想打听打听。”
　　宝珠探头：“姑姑！”
　　她脆生生的：“有事儿啊？”
　　田玉贞点头，说：“可是么！宝珠，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你在学校听没听说，要恢复高考的事儿？”
　　宝珠：“……”
　　这么好像一夕之间，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宝珠短暂的沉默让田玉贞紧张起来：“没有啊？”
　　言语间十分的失望。
　　宝珠说：“这个事儿，正式的消息我没有听说。不过我听到很多人都议论了，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她好奇的问：“姑姑，你问这个干啥啊？”
　　田玉贞：“还不是你表妹，她听说了，就让我出来打听。如果真是要恢复高考。你表妹打算考的啊。”
　　她认真脸：“她学习成绩也不差，都是机会的。”
　　宝珠：“………………”
　　不……差？


第75章 复习中(三更合一)
　　这当妈的, 对自己闺女就是没有一点数儿的，像是田玉贞，她就觉得自己闺女脑子聪明的很, 虽然学习成绩不出众。但是, 那不是以前读书没有用？孩子没有用心啊。
　　但凡是用心了，一定很好的。
　　而同样的事情, 也发生在戚玉秀的娘家, 戚玉秀的娘家几个孩子, 也是一样的想法。还有就是村里人……就连田二嫂都认为田狗子很可以。
　　这就令宝珠一家人相当目瞪口呆了。
　　田狗子啊, 那是念一年级的时候及格都很勉强, 拿到小学文凭就再也没有读书的人啊, 如果相信他能考上大学，还不如相信老母猪能上树。
　　不过老田家的人，倒是问不到宝珠身上，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招娣呢。不过这不妨碍的田二嫂满村子吹牛逼啊。就连已经出嫁有了娃的妞子都抱着孩子在村里溜达，期盼着她弟能有个好前程将来能给她撑腰。
　　这个事儿分明就没个准儿，但是一点也没影响大家的热烈。
　　就连村里的人都议论了一个冬天，大家家里都没什么读书人, 可是一点也不妨碍大家的热情。就连村里的一些知青都重新拿起了书本, 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宝珠宝山是正常三月份开学，假期时间也不算很长, 看就这，已经听说村里闹了好几场了。
　　为啥？
　　还不是为了读书, 为了学习，为了高考。
　　这就像是一点点星光, 对于走夜路的人来说，那是至关重要的。村里有两家正在谈的亲事, 现在竟然都出现了变数。一家是一位女知青，都商量好婚期了，她反悔了。即便是这个事儿完全是“空穴来风”，但是她却很坚定的反悔了。
　　另一家是村里的一个小子，三年前高中毕业，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原定是要跟下岗村的一户人家结亲，但是这个时候竟然也很坚定的反悔了。
　　他不愿意了。
　　如果说女知青还只是商量了婚期，那么这一家可是连订婚都订了，已经走过聘礼了，现在悔婚，自然少不得一些撕扯。
　　这两桩是没成，虽然被大家嘴的不是很好听，但是总归是还没走到结婚那一步，尚且还能说个一二。还有几家，已然闹了起来。这样的人家大多是知青人家。
　　这种事儿，也不意外，但凡是知青，就没有不想回城的。
　　回城遥遥无期，但是高考却是可以离开的，这怎么不让人疯狂？
　　明明，明明还只是谣传，还不确定能不能恢复高考，更不知道知青有没有参加的资格，但是已经闹得轰轰烈烈了。
　　宝珠他们返校，村里还在轰轰烈烈的闹。
　　而且啊，这还不是他们丰收大队的事儿，好像是每个村子都有这样的事儿，一时间，好像大家都是爱学习的勤奋青年了。现在高中是两年制，如果没有高考，这就是宝珠他们上学的最后半年，一般来说，有的学生都不会来了，每一届都有这样的情况，最后半年不来了，毕业来拿一个毕业证。
　　这是基本操作。
　　不过今年倒不是，一个学生也不缺，不仅不缺，竟然还多了两个插班生，三个男生一个女生。
　　宝珠他们班是十一个女生，宝珠他们这边本来就有六人，隔壁屋子是五个人，结果就被安排到那边了。其实人只要住在一起总是有摩擦的。像是魏甜甜不喜欢宝珠，陈向红是她狗腿子，这种也是有的。但是要说闹得特别明面儿上，那是没有的。
　　隔壁的屋子也是一样，有两个是县城本地，另外三个都是别的公社的，因此也是有点小小的拉帮结派。但是在外来的高傲娇气女同学面前，大家迅速的拧成了一股绳。
　　这个跟宝珠听说过的现代霸凌不是一回事儿，那种欺负人纯粹是吃的太饱过的太好。就该好好感受钢铁教育的。
　　他们这个针锋相对，无非就是“我想睡暖和的炕头儿”“我想多看一会书你想关灯睡觉”“你干啥抢我该先用的热水”……
　　是的，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但是，这在这些半大少女看来，真是好大好大的事儿啊。
　　像是宝珠他们从高一刚住校，就已经商量好了按照第一次大家抢好的位置不在换了，她睡在“最不好”的炕梢儿，她旁边是招娣，他们都没有意见，别人就更没有意见。
　　所以一直延续下来，隔壁寝室倒是每个学期都要调整一下，但是大差不差，大家轮着来。做其他事儿也是一样，都分个先后，但是多了新来的。大家都默认新来的最后，但是新来的不这么想……
　　这不，原本还一般般的同学友情，迅速升温了。
　　就连他们寝室一些人，例如魏甜甜他们这些好事儿的也掺和了进去，宝珠看的目瞪口呆。
　　她充满了真诚的疑惑：“你们不是要好好学习的吗？”
　　这一学期，大家都叫嚣自己要好好学习，然而……看了也懂，其实没有。
　　魏甜甜有点不自然，不过还是说：“我回家也有认真多学习的。”
　　随即十分关心宝珠，说：“你学的怎么样了？你是咱们班学习最好的，要好好学习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格外的热情与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点狂热：“你好好考，如果真的恢复高考，肯定能考上的。”
　　宝珠疑惑的看着魏甜甜，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这人突然这么热情，简直不像她。
　　再说，她考的好不好，与她魏甜甜有什么关系？
　　宝珠打量她，微微垂眸，随即笑着说：“那是肯定的呀。”
　　倒是听到这个话，正在低头看书的招娣突然就抬头，死死的盯住了魏甜甜，她的眼神带着寒意，魏甜甜感觉到回头一看，招娣迅速的低头。
　　魏甜甜身后只有田招娣和杨蒙，这两个都是低着头死读书的。
　　大概还是她多心了，不过她也很热情的跟这两个说：“你们也要好好多学习啊。”
　　杨蒙诧异的看向魏甜甜，不过招娣心里更沉了沉。
　　魏甜甜坐在炕上，语重心长：“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同学，我自己都很努力了，自然也是盼着你们好的。真的有一天可以考大学，我们也要一起报考同一个大学呀。”
　　说这样话的时候，看着几个人，相当的真诚。
　　杨蒙微微蹙眉，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招娣赶紧补充：“是啊，像是憋着一股气儿想干坏事儿。”
　　魏甜甜立刻大声：“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我好心关心你们，你还说我不安好心，我要是不安好心，就不会让你们好好学习了好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有些慌张，大声哔哔，来遮掩自己的心虚。
　　这个时候宝珠也多看了魏甜甜一眼，随即突然就笑了出来，说：“好好好，我们都好好学习，不过甜甜啊，你总说你在家学习了，我可不相信啊。你在家学习，成绩还能继续这么差？”
　　魏甜甜脸色瞬间难看：“你这也太直白了吧？我……”
　　“你别说你了，以后跟我们一起学习。”
　　这时陈向红也进门了，说：“怎么了？”
　　宝珠小脸儿笑容灿烂，说：“魏甜甜鼓励大家好好学习，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决定一起好好学习。”
　　陈向红不解的看向了魏甜甜：“这……”
　　宝珠：“魏甜甜很乐意。”
　　魏甜甜：“不是，我……”
　　宝珠挥舞小拳头，说：“我知道你愿意的，你就是不好意思说。”
　　魏甜甜：“……？”
　　她怎么就，乐意了？
　　宝珠理直气壮：“你刚才一直让我们好好学习，为的就是大家能够一起学习吧？我都知道你的想法的，虽然你平时不怎么学习，但是大家是好同学啊。我们是不介意带你一起学习的。”
　　魏甜甜：“我……”
　　“你别你了，不用谢！”
　　魏甜甜：我哪里就是要感谢你了？我学不进去啊。
　　宝珠深吸一口气，说：“我估计，咱们班像魏甜甜这样的同学一定不少，与其大家都在各自的屋子里学习，不如大家一起在教室里学习。这样还能省了电费，而且啊，有什么不会的也能一起讨论。”
　　这个主意，立刻就得到了杨蒙的认可，她说：“这样好。”
　　陈向红犹豫了一下，也点头赞同：“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家不算是十分贫穷，但是跟杨蒙家一样，虽然不穷，但是重男轻女。家里但凡是有的，肯定是要给儿子，女儿能让读高中已经算是格外的好了。
　　当然，这才是现在真的主流，家家户户都这样，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真的偏心女儿的，那才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以前不能考大学，毕业了就要靠着高中毕业证找个好工作，陈向红知道自家没什么能耐了，她是一定要下乡的。所以才尽量的抱着魏甜甜的大腿，想着能在城里这个工作。就算是不能利用魏甜甜找个工作，利用魏甜甜找个对象也是不错的。
　　这就是她为啥一直巴着魏甜甜的原因，她也知道魏甜甜其实都看不起他。
　　可是这有啥。
　　魏甜甜家亲戚还有不少都是干部和工人，她宁愿找个岁数大点的，也行的。
　　只要不下乡。
　　不过，今年这要恢复高考虽然没有正式通知，但是风越刮越多，听说，省城那头都知道了呢。这“谣言”传的这么厉害，都没人出来辟谣说今年一定不考。这就让大家多了几分信心。
　　相比于为了留在城里嫁给不咋的男人，如果能够考上大学就不同了。
　　要知道，陈向红入学成绩也不差的，她就是这两年荒废了而已。
　　可是她觉得她现在努力来得及，比一般人都强啊。
　　如果可能考上大学，谁她娘的要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啊，想也知道，能看上她的身份肯定不咋地。他们公社的看不上农村的，县里的也看不上公社的。市里的又看不上县里的……
　　这都是有鄙视链的，她一个公社来的想找个县里的，肯定要找很差很差的。
　　“甜甜，我觉得田宝珠说得对，咱们还是得学习啊。”
　　她认真：“你想啊，那多出息啊。”
　　他们现在虽然各个屋子都是有电灯的，但是电费是平分的，但是如果去教室，虽然灯泡大了，但是人多啊，平摊下来，肯定更合适。而且，是人越多越合适。
　　陈向红这么一想，立刻就来了劲：“我去问问男同学那边，看看大家还谁要参加，大家一起学习，肯定更好啊。”
　　说话间就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宝珠双手合十，开心说：“太好了，大家一起学习。”
　　招娣：“那我去找老师说，让我们用教室。”
　　“成啊。”
　　大家很快的动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招娣回头又看了魏甜甜一眼，随即抿抿嘴，再观察观察。
　　不管招娣是不是怀疑魏甜甜，老师那头儿倒是很高兴他们愿意学习，其实在她看来，不管有没有高考，多学习一点都是好的。以前大家都浑浑噩噩的，她这当老师的心里看着心疼极了。
　　特别是一些考进来成绩很好的，进来之后反而不好好学了，像是陈向红他们就是。
　　这一次，她是十分满意的，她在班级里认真的说：“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啊，有没有用，不是今天看，而是明天后天大后天……”
　　既然能考上高中，也不是笨孩子，立刻就在老师这个话里，听出了点一二三。
　　这下子学习情绪更高涨了。
　　这倒不是汪老师忽悠他们，而是他们还真是隐约的听到了一点正式的风声，这要从汪老师领着宝珠他们去省里比赛那次说起，因为宝珠和宝山都拿了很好的名次，倒是意外的让汪老师打到了省城老师那个圈子里。
　　可别以为，这个时候大家不重视教育。
　　他们能在这个岗位上一直好好干的，都是有点追求的。不然有能耐的早就转行走了，没能耐怕事儿的也宁愿去做别的。
　　当老师是个铁饭碗不假，但是那是对小学来说比较好，小孩子淘气但不惹事儿。越是往大了去，这些孩子越是能折腾，早些年搞运动，可不少老师被波及，就那个时候好多人转行呢。
　　所以他们这些老师还是有点追求，希望孩子学好的。
　　正是因此，他们两个学生都拿到了奖，这就让汪老师跟他们熟识了起来，这一年下来宝珠他们拿了奖不少，汪老师作为班主任名气也大了不少。
　　她跟那头熟悉了，最近小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自然也有所了解，她这当老师的可不能不打听，省城那边一直没啥说法。她心里急，知道大家也都是在外头打听，没啥准信儿。
　　但是万万没想到，最近一次有个老师倒是打听出了一点消息，说是，今年确实是准备恢复高考。现在还在研究的是几月开始考，报考条件等等。
　　要知道，能打听出这样的消息，已经是相当大相当大的门路了，能告诉汪老师，那也是相当拿她当自己人了。
　　毕竟，这些讨论的事情，不涉及他们学生啊。
　　也就是说，他们百分之百还是可以考的。
　　这怎么不让汪老师激动。
　　不过消息没有准确的下来，她这当老师的也不好直接说，只能差不离的暗示大家了。好在大家都不是笨孩子，听懂了她的话。
　　汪老师的话，大家确实听懂了，所以看书的更加认真，他们现在的主科不算十分多，但是该有的也都有，但凡想着以后有点机会的，都安分的来上课。
　　“那，咱们学到几点啊？”有同学提出了疑问。
　　宝珠清脆：“至少还不学到九点吗？”
　　至少……九点吗？
　　大家震惊的看着她，宝珠十分理直气壮：“才九点而已，回去烧炕洗漱睡觉，一个小时也够了的。十点睡也不是很晚。”
　　十点，还不晚吗？
　　大家看着宝珠，有点不知所措。
　　宝珠眨巴大眼睛，认真问：“你们想不想有出息了？我都知道的，我们大队都有知青开始学习了。他们白天还要工作呢，晚上学个十一二点都是正常的。人家不知道能不能考都要学这么晚，我们这样的高中生不努力？说出去不丢人吗？”
　　少年嘛，最听不得的就是自己不如别人。
　　他们可是高中生，立刻就不服气了：“他们学到十一二点，咱们也不是不能。”
　　“对啊，咱们也不是不能。”
　　一个个的倒是都激动起来。
　　宝珠：“所以啊，九点真的不晚。”
　　因为这个小插曲，他们班级就定下了晚上上自习，班长来统计人数，大部分都决定还是来上课，只有少数几个不打算考大学了的，不想来了。
　　家里哪有钱供啊。
　　宝珠惊讶说：“可是我听说，念大学不要钱的啊！还有补贴。”
　　“啥？”
　　宝珠挠挠头，说：“我也不肯定，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啊这……”
　　“学！”
　　“宝珠，你咋知道的啊？”招娣小心翼翼的问宝珠，她知道宝珠说的是真的，但是宝珠怎么知道的？高考已经停了很多年了。
　　宝珠犹豫了一下，直白的指向了魏甜甜：“我哪儿能知道那么多啊，我听魏甜甜说过啊，他家有个亲戚念工农兵大学，就不要学费的啊。她说只要念大学，学校不仅包了学费，还发补贴，自己吃不完都能贴补家里。”
　　魏甜甜：“？？？”
　　她疑惑：“我说过？”
　　宝珠点头：“你说过的，你不知道跟谁吹……呃，聊天，我路过听到的。”
　　众人：“……”
　　你是想说吹牛逼吧？
　　魏甜甜脸色尴尬了一下，她确实挺爱吹牛逼的，并且各种能给自己贴金的事儿，是张嘴就来。这时间长了，都不记得自己说过啥了。要说这种牛逼，她还真的保不齐吹过的。
　　在宝珠的煽动下，大家很快的就进入了晚自习阶段。
　　魏甜甜这不怎么想学，但是不知道咋回事儿，田宝珠总是盯着她，搞得她不学都不行。
　　为了这个，田宝珠还在班级里说呢。
　　她以前不怎么喜欢魏甜甜的，但是没想到，魏甜甜虽然嘴巴坏了点，但是人还成，还关心着他们这些同学的学习。可见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她也决定拉着同学一把，魏甜甜既然能考上高中就不蠢，就是自制力不太好，大家一起学，谁偷懒都不行。这样不就好多了？
　　招娣听到这个话：“……”她觉得，魏甜甜让他们学习就是没安好心。
　　魏甜甜听到这个话：“……”我可真是谢谢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不过不管咋想，大家倒是都一起晚自习了。
　　只是啊，虽然一起上晚自习，但是几个学习好的却有点不厌其烦了，因为总是有问题的。很快的，宝珠就发现了问题，她就是常被女生问题的榜首。
　　她很主动的找了班长，又叫了她哥，另外又叫了一个学习比较好的男同学，说：“不如，我们排班讲课吧？”
　　他们班的班长是一个男同学，但是田宝珠作为常年占据并列第一位的人，说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只是排班讲课，不影响自己的学习吗？
　　宝珠淡定的很：“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哥肯定是同意的，那就我们两个来，这样也行的。我是这么想的，大家排班讲课，就不存在大家学到一半儿被人影响的烦躁了。而排班讲课，其实也不仅仅是帮助同学们，也是对自己学过知识的一个梳理。要不，这样，我们先试讲两天，你们找找感觉？”
　　“行吧。”
　　别看田宝珠平时软乎乎的，但是越是这种软乎乎的人严肃起来，反而说话能被人听进去。当然，前提是宝珠真的学习好。
　　她不仅学习好，她哥哥也学习好。
　　两兄妹基本上不是并列第一，就是你第一我第二，我第一你第二。
　　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肯定不得罪人呀。
　　“正好，我也听听你的规整。我总觉得自己学的心里很没底。”
　　他们班的万年老三书呆子认真说：“我总觉得自己遗漏不少。”
　　班长：“……”
　　你们这不是气我吗？
　　他当班长当然不是因为学习好，而是因为家境好，一般来说他们学校都是这么安排的。这倒不是嫌贫爱富，而是家里条件好，多少都是县城人，老师交代事情会方便很多。
　　另外，条件好的同学也比较能够笼络住同学。
　　他看着人家几个学习好的，唉声叹气：“我哪能讲课啊，我跟着学的差不多。”
　　宝珠：“别谦虚了，我们去跟同学们说。”
　　其实最好是老师来教他们，但是当老师的也有自己的家庭，再加上，这事儿也不是正式通知的，学生们自发学习是一回事儿，但是如果掺和老师，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儿，在这样的情绪下，大家肯定还是不想惹来更多麻烦的。
　　宝珠学习很好，她愿意利用私人时间给大家讲课，大家自然是很乐意的。
　　倒是招娣有点担心，私下里问宝珠：“这样不会耽误你学习吗？”
　　宝珠笑眯眯：“不会。”
　　招娣犹豫了一下，说：“魏甜甜未见得是好心。”
　　宝珠挑挑眉，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你知道她可能没安好心为啥还……”
　　宝珠：“她这不是好好学习了吗？”
　　招娣看着宝珠，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点不懂这个小堂妹，不过，又一想，她不懂宝珠才是正常的啊。他俩就不是一个智商的啊！
　　“她好好学习，就算想干坏事儿也没有时间呀。”
　　这也是看招娣是真心的为她担心，她才说了，不然她才不会这么说呢。
　　“与其防备她盯着她，不如拉住她一起学习啊。但凡是想坏心思，就是学习的少了。知识的海洋，值得她畅游。”宝珠真诚的很，一双眼睛无辜又认真。
　　招娣：“……”
　　宝珠拍拍堂姐的肩膀，说：“不管咋地，还是多学习。”
　　招娣：“……哦。”
　　眼看宝珠是心里有数儿的，招娣也安心下来。
　　她就怕堂妹中招，毕竟，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这一年是会出问题的。
　　准确说，是问题的开始。
　　不过如果堂妹谨慎，她就放心了。
　　宝珠现在下课就立刻整理资料，晚自习的时候开始给大家讲课，这件事儿是宝珠自己提出来的，所以站在讲台上，还有点小不好意思，她笑着说：“我要是讲的不好，你们就提出来哈。”
　　“田宝珠，你学习那么好，你给我们讲课，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才不会觉得你讲的不好。”
　　“是啊！这可是我们占便宜。”
　　大家笑了出来，宝珠：“那……开始？”
　　她补充：“觉得有用想要听一听的，就认真听。如果觉得我讲的没什么用的，大家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我讲的就是我自己的理解和梳理，未见得全对。”
　　补充之后，宝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提纲，随即开始：“现在开始。”
　　刚才软乎乎的小模样儿瞬间消失殆尽，她首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第一节 课，我们来讲一下……”
　　田宝珠十分的认真，大家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也频频的点头。
　　汪老师晚上过来看学生们自习的情况，走到后门，就听到教室里并不是嗡嗡嗡，反而是清脆的教学声。他疑惑的站在了走廊的后门边，看向了教室内。
　　讲台上，宝珠正准备结束这一课了，她说：“我讲的并不复杂，我是这样想，相比于主攻哪一科或者主攻难题，都是不如把基础知识学的扎实一点。你们算啊，就算是难题真的有，一个考试，难题的体量大还是普通提醒体量大。没有必要强势追求那百分之十的难题，而忽略了百分之九十的基础。而且，真的，相信我，你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更会基础题型。”
　　她讲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大家仔细想一想，觉得也是很有道理的，虽然平时难题扣分，也不代表他们基础题型就没有扣分。一样也是不少错漏的。
　　“啊……好难啊！”
　　不知道是哪个嚎了起来，招娣回头看了一眼，想到许多年后的一句话，她说：“只要学不死，就死命学。”
　　“卧槽！”
　　“这也太可怕了吧？”
　　“但是好像很有道理啊。”
　　大家都笑了出来，随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学习。
　　他们都这个情形，还能咋地？
　　死命学呗？
　　不过也有几个不太能学的进的，犹犹豫豫的起身，宝珠一眼看向魏甜甜，微笑问：“你干啥？”
　　魏甜甜：“……我上厕所。”
　　宝珠：“你今晚上三次了。”
　　她迟疑了一下，说：“你也没喝水，上这么多次厕所……要不，你哪天请假让你家人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每个字儿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咋就不懂了？
　　魏甜甜：“我干啥看医生？”
　　宝珠诚恳的说：“尿频尿急，一般是肾不好。”
　　魏甜甜：“……”
　　她大吼：“我的肾，好得很。”
　　“好好好！”宝珠的眼神儿叽里咕噜的。
　　魏甜甜气炸，一屁股坐下：“不去了，我再也不去厕所了！”
　　宝珠：“憋着也不好。”
　　魏甜甜：“要你管！”
　　她低头开始刷刷刷的写字，用力的劲儿似乎是恨不能把纸看成了宝珠，泄愤呢。
　　宝珠倒是无所谓的，微笑扫了一圈，说：“下面安静一点大家自己学习，不要影响别人呀。”
　　汪老师看了全程，她倒是没想到田宝珠还有这样的影响力，那看来以前是她狭隘了，她以前都觉得女生做班长可能“压不住”群儿，但是现在看来，也根本不是。
　　田宝珠明明软乎乎的，但是大家好像又是都听得进去的。
　　不过很快的，汪老师又感慨，没想到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帮助其他同学，这样的品格。真是很难得了。汪老师有心跟宝珠说不要耽误自己的学习，但是又十分纠结自己该不该说。
　　她自然，也是希望更多人好的。
　　一时间倒是难以决断。
　　不过随着她思考的时间太长，都是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大家都开始整理东西。有人看见了汪老师，汪老师对大家点头，笑着说：“好好学。”
　　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宝珠倒是不知道汪老师心里这些，开朗的打了招呼，随即叫：“哥哥，哥哥，走吗？”
　　宝山立刻跟上了妹妹的脚步，他跟汪老师打了招呼，很快的跟上妹妹，两人正在商量着：“明天我来讲数学，我觉得现在大家的基础……”
　　汪老师：“……”
　　这些年轻人，真有干劲儿啊！
　　这个时候她也燃起一股子斗志，大家都能好好学，她这个班主任有啥可怕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过来坐班，如果有同学又不会的题，就来问我。”
　　大家惊讶的看着老班，她家孙子孙女儿不是还小？
　　别看班主任汪老师才四十多，但是现在人都结婚早，他家孙子正好两三岁是要照顾的。
　　汪老师：“你们有个好的前程，我这当老师的就高兴。”
　　“老班……”
　　班主任：“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
　　“好！”
　　宝珠他们走在走廊也听到了班主任的话，她和哥哥对视，浅浅的笑，说：“这样真好。”
　　宝山揉揉妹妹的头，宝珠不乐意了，说：“你走路就走路，说话就说话，破坏人家发型干啥？虽然是傍晚了，但是我还要顶着一个小时呢。”
　　宝山笑着说：“是哥哥的错。”
　　宝珠：“本来就是你的错，不是你是我？”
　　宝山无辜的挑眉。
　　宝珠伸手抚平他的眉心，说：“舒展一点啦，你看你，这样下去都要有川字纹了，年纪轻轻的人。可不要一脸皱纹。”
　　宝山立刻舒展，说：“这样行不？”
　　宝珠笑嘻嘻：“行啦。”
　　两人单独走，倒是没有人跟上，宝山眼看四下无人，问：“为什么要给大家讲课？”
　　宝珠抬头挺胸：“我是五讲四美的好学生啊。”
　　宝山意味深长：“你觉得我信吗？”
　　宝珠：“哼。”
　　宝山：“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拘着魏甜甜学习，但是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上课，虽然确实是梳理，但是对你未必有更大的加持。”
　　宝珠鼓着脸蛋儿问：“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拘着魏甜甜学习？”
　　宝山：“你不放心她，怕她搞事儿影响你复习，所以你拘着她学习。一来她在你身边，你能盯着她；二来，也是主要的，她底子不好，学习会累到发疯，也没时间搞小动作，死磕书本都来不及。她就算是不乐意也没用，大家只会说她不识好歹，你可以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站在道德制高点。你根本不用考虑她想干啥，因为她啥也干不了。她没时间没精力，而且魏甜甜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她想不明白你的内在含义，而大家都认为你是真心为她好，环境也会影响的她相信这一点的。就算是真的想干啥，如果对象是你，也会犹豫。”
　　宝珠笑了出来。
　　宝山：“当然，她如果能学好，你也确实是做了好事儿。”
　　宝珠感慨：“果然这是个世上最了解我的就是哥哥了。”
　　像是招娣会不放心，但是她哥哥不用她说什么，就能立刻明白她这么做的含义。
　　她说：“我哥哥最好了。”
　　宝山翘起了嘴角，说：“那是自然的，不过我没明白为什么要补课……”
　　这不像是宝珠会做的事情。
　　宝珠眨眨眼，笑着说：“你猜呀。”
　　宝山：“猜不到。”
　　他仔细想了想，说：“我不认为你只是单纯的好心。”
　　宝珠不是一个坏女孩儿，她是世上最可爱的小仙女，但是小仙女又不是圣母，不会说没有回报的做事情的。宝山想了想，觉得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他这边的消息，有点少了啊。
　　“跟招娣有关。”
　　宝珠打了一个响指，他们这次回家已经从妈妈那里知道招娣姐姐为什么违和了。
　　虽然不敢肯定，但是重生这个说法，作为见多识广的少年人，也是听过的。所以招娣反常，才能引发宝珠的反常。
　　“跟这次高考有关。”
　　宝珠又打了一个响指，说：“我丝毫不怀疑会不会高考，我怀疑的是，会有人冒名顶替读大学。”
　　宝山严肃起来。
　　宝珠脚尖在地上滑动：“招娣姐姐太紧张了，我看得出来。”
　　宝山：“是魏甜甜？”
　　宝珠抿嘴：“我猜她也不确定，既然不能肯定，让大家一起学不是很好？”
　　宝山沉默一下，笑了出来：“那倒是。”
　　宝珠嘿嘿：“我还有后招……”


第76章 恢复高考(三更合一)
　　宝山对宝珠是很了解的, 虽然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
　　但是从小到大见识的多，脑子快是肯定的，像是这一次, 即便是招娣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表现了不对劲儿，宝珠就能立刻反应过来可能是什么事情。
　　也许不一定猜的准确, 但是招娣在她的身边啊, 她可以及时修正自己的看法。而同样的, 被关注魏甜甜也被宝珠拉在身边, 每天看着学习。
　　宝山：“你打算……”
　　宝珠笑嘻嘻：“马上就五一了啊。”
　　她摊手：“今年第二届的劳动最光荣比赛, 你说我如果还拿第一, 会怎么样？”
　　宝山：“去年就有热度，今年形势不一样了，大家对学习更上心了，我觉得会把你作为典型来报道。”
　　宝珠点头，说：“我不一定能成功，但是我会努力。如果我作为典型，我一定请他们来看看我们学校。”
　　宝山：“……”
　　他笑了出来：“有点意思。”
　　他懂了宝珠要表达的意思, 随即又说：“那也不必上课……”
　　宝珠瞪大了眼, 说：“我要提前练习啊。哥哥啊，你忘了我们说的吗？我们要帮妈妈分担的呀。我想过了, 一开始就攒钱开办什么工厂，也不是很好。但是我们可以贩卖教育呀。”
　　宝珠眼睛明亮, 说：“即便是到了姜粤姐姐那个时候，学习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宝山：“你说的有道理。”
　　宝珠抬头挺胸, 十分的嚣张：“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应该把握住, 我没觉得这影响我的学习，我是真的觉得在整理大纲讲课的时候，我自己都跟着整理了一遍文章，很好的。又能学习又能练习为以后铺路，多好啊。”
　　宝山笑了出来，说：“嗯。”
　　这是认同了宝珠，宝珠对手指，眨巴大眼睛瞄着宝山，问：“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她知道这个词儿。
　　宝山拍她的头：“别学了一个就瞎用，你才不是。你付出真诚帮人了。”
　　宝珠想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立刻就笑了出来。她跟别人来往就算看着是个单纯的阳光少女，该有的心眼儿也是有的，只有在哥哥面前，是个实打实的蠢兮兮小少女。
　　她做事情根本不想对不对，也不动脑子，反正她哥总是会护着她的。
　　宝珠撒娇的挽住了宝山的胳膊，说：“哥哥，那你跟我一起上课呀。”
　　宝山点头：“那是当然的，我自然是要跟你一起的。”
　　他牵住了宝珠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去。”
　　春天里还有点点凉气，两个人没再外面待多久，宝山叮嘱说：“现在还不到暖和的时候，暖水袋用着。咱们水卡还有次数的。”
　　宝珠双手合十，笑眯眯：“知道啦。”
　　她当然不会冷着自己，也碎碎念起来：“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哥哥啊。”
　　宝山翘起的嘴角都要飞上天了，只要熟识他的人都晓得他现在的心情是多好。宝山低头看她，说：“小马屁精，快回去。”
　　宝珠：“那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呀。”
　　宝山含笑看着宝珠，点头认真说：“是。”
　　宝珠松手，“啦啦啦！”
　　蹦蹦跳跳的回去，像是一只小兔子。
　　她进屋之后就看到大家已经洗漱完了，就剩下她自己，杨蒙感慨：“你们兄妹感情是真好啊！”
　　宝珠点头：“那是当然啊。”
　　其实杨蒙还想说，但是是不是过于亲近了？
　　她是不知道宝山和宝珠不是亲兄妹，如果知道，怕是更要拦着宝珠了。男女之间哪能这么靠近，不过她又不知道，宝山宝珠的成长过程是被五十多年后影响的，他们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就连勇敢的表达自己的心情，都是做得很好的。
　　宝珠哼着歌，洗完脸洗脚，随即抬头说：“杨蒙，你有话要说啊？”
　　杨蒙迟疑了一下，摇头，又想了想，点头，说：“你今天讲的很好。”
　　宝珠一听，立刻笑了出来，说：“那是当然，我可不是一般人。”
　　魏甜甜听了，用被子给自己的头蒙上了，宝珠侧头就看到魏甜甜在里屋的举动，很坏心眼儿的调侃说：“魏甜甜，你今天不用功呀，明天要加倍努力哦。”
　　魏甜甜：“……”
　　宝珠继续调侃：“如果真的高考，你们觉得我们能不能全体通过？”
　　“神马！！！”这个时候别说是魏甜甜这样的了，就连不怎么说话的都大喊起来，震惊的看着宝珠。
　　你说的这个，是人话？
　　宝珠：“其实也是有可能的吧？”
　　其他人：“……”
　　魏甜甜：“原来有人比我还疯。”
　　宝珠也目瞪口呆呀，她没想到这些人当真了。
　　她就是随便说说的呀，难道她的人品这么好吗？以至于大家都直接相信了？
　　宝珠震惊脸，不过随即更坏心眼儿的挥舞手臂，说：“我们可以，我们一定可以。”
　　招娣：“……睡吧。”
　　杨蒙已经忘了先头儿想说什么，点头：“对对对。”
　　其他人默默的躺在了炕上，捂住了头。
　　宝珠笑嘻嘻的洗完脚，最后一个回炕上，她拴上门，叫：“你们睡了吗？没睡的话等下给我拉灯。”
　　“唔。”宝珠睡在炕梢儿，自然是相对不方便的，不知道谁应了她，宝珠立刻钻进暖和的被窝，唔呼！你们不喜欢的炕梢儿，我最喜欢啦！只要有足够的暖水袋，炕梢儿也棒棒！
　　“我好啦！”
　　她感受着温暖，灯，灭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就发现，田家兄妹亢奋起来，每天都朝气蓬勃，不仅自己读书努力，竟然还十分“友爱同学”，虽然知道他们是真诚的好心，但是很多人都受不住。
　　只是啊，任何花招都逃不过田宝珠的眼睛，以至于，大家偷懒的机会都没有，都默默的学习。学习这种事情，其实也是看环境的，大家都不学的时候，好像不学习也没有什么，学些的那个人才是另类。但是现在大家都学习，即便是没有传出什么要考试的风声，大家也都能静下心一起学习。
　　虽然开始是有些不习惯，但是习惯也是很容易养成的，好像很快的，大家就陷入了有条理的学习之中。
　　而他们的班主任汪老师傍晚的时候甚至会带着两个孩子来给他们坐班，她会把孩子放在隔壁的空教室玩耍，自己则是盯着大家上课。如果有人需要解答，就可以一个个过去问她。
　　在这样的情形下，大家学习的效率都提高了好多。
　　如同宝珠猜测的一样，去年的五一劳动节作文比赛搞得很好，今年又开始了一次，宝珠顺利的拿到了第一名。
　　作为连续两届第一，主办方之一的省报倒是拍出代表采访了宝珠，宝珠一点都没有计算错误，她倒是很真诚的问：“那，可以不拍我的照片，拍一张我们全班的合影吗？”
　　省报的记者也晓得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即将恢复高考，田宝珠比赛一结束就离开，这不让他们意外。所以他们很快就追到了这边。她一个高二的学生，基本上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都会在学校。
　　果不其然，正是如此，不过她看着记者提出的要拍照一张，倒是提出了不同的要求。
　　小姑娘带着羞涩又阳光的笑容，轻声说：“我觉得这不是我自己的荣誉，我的老师还有我的同学，他们都是我的后盾。我希望拍一张大合照，把大家的名字都写下来，因为我们县高中可不止我一个人很努力，我们每个人都很努力，我们都是认真的好学生。我只是他们的代表，不是我比他们强，而是我比他们多用了心，所以才拿到了这个第一名。”
　　“哎？”
　　说实在的，记者还是第一次遇见提出这种要求的，很快的，他就说：“也行，不过如果是大合影，肯定就人小了。”
　　宝珠立刻坚定的说：“这个没有关系的啊，我们也不是贪图这种虚名的，我们希望的，只是能够得到认可，这样就是最好的认可，记者叔叔，可不可以？”
　　她甜甜又软乎，让人不忍心拒绝，记者几乎没有考虑就说：“行。”
　　宝珠立刻：“那我去跟同学们说，大家一定很高兴，谢谢记者叔叔。”
　　她飞快的跑过去，记者看着她高挑的身影，羡慕的要流泪。
　　你叫我叔叔，但是你都要跟我一样高了。
　　我这男人，太可怜了吧。
　　宝珠很快的就在教室里说了眼下的情况，大家短暂的愣神儿之后立刻陷入狂喜：“上报？我们所有人都上报？”
　　宝珠点头：“对呀，大家搬椅子去操场。”
　　很快的，他们班级的同学就开始搬椅子去操场，高一的同学看了，好奇的问：“你们这是干啥啊？拍毕业照吗？”
　　“不是，是省报来采访！”
　　“什么！！！”
　　“让一下，我们着急呢。”
　　大家还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有这样的机会，一个个的搬着椅子坐好。同学们陪同的校长和老师更是宛如游魂一样，也坐下了。
　　这个……迷茫！
　　他们竟然也有份？
　　“汪老师，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啊！”
　　汪老师：“？？？”
　　原本单人照变成了班级大合照；然后是班级合照，这下子，变成了师生合照。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宝珠是不介意这些的。
　　她要的，只是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大家对着镜头，坐在前排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站在后排的则是一个个对着镜头，表情拘谨又严肃，可是拍照的咔嚓一瞬间，仿佛又让人忍不住冒出喜悦的泡泡……
　　*****
　　阳光明媚。
　　五月中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首都人民有些比较怕热的男同志已经换上了半袖衬衫，看起来庄严肃穆的走廊里，有人来来回回。
　　“咚咚咚。”
　　“进来。”
　　“领导，您叫我？”
　　坐在办公桌里面的五十来岁大叔点头，指了指报纸，说：“你看昨天的吉省日报了吗？”
　　各个省份的报纸，其实都要发往首都的，首都人民不一定会看，但是有一些机构是会将各省的省报备份。
　　“这份报纸我早上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大事儿。”顿了一下，中年人想了想，说：“您指的是这个？”
　　他翻开第三版，说：“这是吉省下面一个小县城的合影。”
　　老年人点头，说：“对的，我看过了，这里的娃娃拿到了省城劳动最光荣比赛的第一名，现在的娃娃都很好学，也很了不得啊。”
　　中年人也是认同的，微笑：“是的，就说这个学校，同时获得市里奖励的，也还有。小小地方，卧虎藏龙。”
　　这所学校的规模很小，可是这样小的学校都能爆发出巨大的热情，充实而热烈的学习，这就是新时代的青年。
　　“其实不止这个地方，最近的报纸，这样的报道还是有的，你看这是南部的诚实，这个娃娃才十多岁，就能够考上高中……”老人念叨为了不少，似乎每看过的一篇报道，他都如数家珍。
　　他翻看着报纸，缓缓说：“我一直觉得，教育是迫在眉睫，现在看来，越发的坚定这个想法。”
　　“您说得对。”
　　老人家抬头：“整理材料，我要再见一次大领导，教育，等不得了……”
　　“好的。”
　　首都发生的事情，宝珠他们全然不知晓，他们可不清楚，关于他们的那篇报道文章，竟然也成了震动蝴蝶翅膀的一阵风，成为尽快恢复高考的一个小小的触发点。
　　这时的吉省已经有些闷热了，特别是大家在教室里学习，更是如此。
　　他们开学就在学习，明明时间没有很长，但是却足以让大家觉得压抑与紧张，因为，迟迟没有消息，大家不知道，这样学下去到底会不会有考试。
　　正是因为未知，所以压抑又紧张。
　　就在大家的精神已经要到了临界点的时候，这一天，一大早就阴阴沉沉，似乎想要下雨，气压低的吓人。
　　一大早，宝珠出门觉得不好，还多套了一件大衣，回到教室，就看到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与她同行的几个都感慨：“幸好咱们走得快，不然就要赶上雨了。”
　　宝珠心有戚戚焉的点头，没看见她哥，问：“我哥还没过来吗？”
　　有点担心他正好是走在半路淋了雨，皱着眉趴在窗口往外看。
　　“他们寝室好像都没来，你看班长也没在，是不是睡过了啊？”
　　其实大家压力都挺大的，现在还是扛着呢。如果真是压力太大睡过了，也不是不可能。宝珠也不知道，犹豫要不要回去看一看，只是又想了想，自己没带伞。她过去，哥哥才要担心呢。
　　“宝珠，你先回位置上吧，汪老师就要来了。”
　　果然，她一回到座位，就看到汪老师进门，她也是问了同样的话，随即说：“谁带伞了，过去看一看。”
　　几个男生都起了身，正说话呢，就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跑步声在走廊里发出很大的震动，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这时就看的班长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他脸上带着扭曲的狂喜，他身后则是其他几个同学，大家个顶个都是湿漉漉的，好像没有感觉到下雨一样，突然间，班长就上前抱住汪老师，汪老师一愣，被他一个大小伙子抱了一个踉跄。
　　同学们：“？？？”
　　这是怎么了？
　　几个男生都带着扭曲的快意，仿佛什么就要破茧而出一样，班长哆嗦着吼出来：“恢复、恢复高考了！”
　　“什么！”
　　班长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他松开汪老师，叫：“恢复高考了，我们恢复高考了！”
　　汪老师摇晃了一下。
　　其他几个男生也叫：“通知了，我听到通知了。”
　　“广播里说，恢复高考了。”
　　“啊！”
　　教室里瞬间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大家激动的像是缺水的鱼，大口的喘气，但是眼睛里却慢慢都是高兴，说不出的高兴。宝珠没看到她哥，问：“我哥呢？”
　　这时大家面面相觑，倒是没反应过来，好半天，其中一个说：“他好像、好像在后头锁门……”
　　知道哥哥也没啥，宝珠就放心，同样的，很快的也跟大家一样陷入喜悦之中。毕竟，恢复高考了啊。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能恢复高考，但是知道和切实的感受到，那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宝珠激动的小脸儿通红，说：“我们可以参加高考。我们可以参加高考了呀。”
　　“是啊，我们可以。”
　　大家激动的都要翻天了，有几个同学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说：“我们没有白白努力，真的恢复了。”
　　“你们班怎么了？这都上课了，怎么还瞎叫唤？我的天，这是怎么了？”隔壁高一的班主任过来，就看到这边的一片狼藉，一大半的同学都红着眼睛，还有更多是狂喜的不知所措。
　　“恢复高考了。”
　　汪老师还没解释，就看老校长已经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失态的大叫：“恢复高考了。”
　　现场沸腾起来了，越发的沸腾起来。
　　宝山穿着雨衣过来，教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宝珠赶紧问：“哥哥你怎么这么慢？”
　　宝山看了班长一眼，嘴角抽搐一下，说：“他听到高考，把收音机直接扔了，人就跑了。他们一个个倒是跑了，我还得到处找崩出来的电池……”
　　这收音机自然不是他们家的，是班长从家里带的，他家条件真是不错了。
　　宝珠翘着嘴角，轻轻的笑，说：“哥哥，真好啊，我们恢复高考了啊。”
　　宝山也高兴，他性格内敛许多，可是也高兴的，虽然不像大家那样情绪外泄，但是也翘着嘴角，说：“所以，我们更要努力学习了。”
　　这时大家也都渐渐回神：“对啊，要学习，大家要学习啊。”
　　汪老师拍着手，说：“同学们，大家听我说，高考的事情，我现在过去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大家在教室自习。你们已经比其他人多了许多的优势，这个时候我们不能骄傲，更不能浮躁，不能把自己的优势变成劣势。我们得好好的学习。”
　　“对对对。”
　　大家很快的就沉稳下来，汪老师看着激动的班长，说：“你们几个这样不行，回去换衣服。”
　　她又看向了宝珠，说：“田宝珠，你来维持一下秩序。”
　　交代完了，立刻跟校长一起匆匆离去。
　　隔壁班的老师也激动的都要昏过去了，回去就宣布：“同学们，要……”
　　在大家距离的激动之后，大家果然一个个都迅速的翻开了书本，他们确实比别人多出许多的机会了啊！这个时候，更应该抓住这个优势，而不是让人追上。
　　“大家努力！”
　　“努力！”
　　一时间，志气空前的高涨。
　　同样的消息，也因为广播被传到了全国各地，同时，这个消息也经由上级部门立刻下发正式文件……
　　*****
　　远山公社陈家屯。
　　春耕时间大家都在队里干活儿，知青和社员一般都不聚在一起，除了已经结婚搬走的知青，剩下的也不算很多，年轻人巨多，大家都在认真的干活儿。
　　没办法，不干活儿就没有饭吃，谁也不想饿肚子。
　　大家都格外的认真，而知情里年纪最大的陈艳楠今年已经二十九了，仍旧是单身，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大姑娘，现在别说是农村，就连城里这样年纪没有结婚的都少之又少。
　　不过陈艳楠就是不想在农村安家，她就是想要回城，这些年一年比一年绝望。但是她仍旧在坚持，只不知道，自己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住……可是，她都坚持这么多年了啊。
　　明明二十九岁的人，看面相三十九都是有人信的。
　　整个人苍老的厉害，她低头正在刨地，手上晒的黑黑的，粗糙的可以。
　　“恢复高考了！陈艳楠，恢复高考了……”
　　就在陈艳楠为了嚼谷儿认真干活儿的时候，就听到知青院知青小程的声音，他是前年来的，今天请假去公社了。可是这个时候，就看他狂喜奔过来：“陈艳楠，你等到了……”
　　陈艳楠手里的东西立刻掉了下来，随即飞快的跑过去：“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们有机会可以回去了，我们有机会了……”
　　“恢复高考了……”
　　陈艳楠：“怎么回事，你说怎么回事。”
　　这时已经不仅仅是陈艳楠，所有人都围住了小程，小程气喘吁吁，说：“今天下来的文件，第一时间就在广播里通知下来了。今年恢复高考，恢复的第一届，是安排在今年初冬。不问出身不问年纪不问婚否，只要愿意，就有机会。”
　　“不问年纪，真的不问年纪？”
　　小程点头：“对，我听得真真儿的，估计明天报纸就会报道了，你不放心可以买报纸看啊。”
　　也有人拉着小程叫：“不问出身？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小程：“广播里这么说的，任何人不得以出身严卡知识分子……”
　　“啊啊啊，我也能参加了！！！”
　　“陈艳楠，你干啥去？”
　　“我去复习，我要去复习……”
　　*****
　　北河公社。
　　几个工人正在干活儿，这时有人飞快的跑过来：“徒弟，徒弟……你能参加高考了……”
　　这孩子学习好得很，去年才高中毕业，现在恢复高考，他就有更多机会了。
　　“啊！！！”
　　他飞快的跑起来，一个踉跄，还摔了一跤：“真的吗？”
　　“你这傻小子，哪能骗你？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呜呜呜呜，恢复高考，我可以重新读书了……”
　　*****
　　丰收大队。
　　知青院已经沸腾了，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正好是午饭的时间，大家吃饭都不吃了，一个个跳的三尺高，说：“我们可以，我们可以的……”
　　村里有些念过高中初中的，也更加飞快的找起书来。
　　李建棋蹬着自行车，像是飞一样窜进了村子，他骑到了山下，扛着自行车就往山上跑。这一路快的像是要飞，大家想拦住他问个一二三，都追不上人。
　　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的人，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跑的这么快，简直跟发了疯一样。
　　“老李家的，老李……”
　　李建棋跟没听见一样，三步两步就窜没影儿了。喊人的大妈看着他这个速度，瞠目结舌：“这人怎么跟猴儿成精了一样？”
　　“你可别说了，现在谁不激动啊，你看村里那些念书的和知青可不都跟疯了一样？”
　　“可是他这么大，又有正式工作，总不至于参加高考吧？”
　　“谁知道……”
　　大家议论纷纷，李建棋不知道，他已经跑回了家，哦不，准确说，是跑到了戚玉秀家，他站在门口，大声叫：“秀姨，秀姨你在家吗？”
　　戚玉秀正在做饭，擦着手出来，说：“咋了？“
　　李建棋：“恢复高考了！消息正式下来了，宝山和宝珠，都能参加的，我赶着过来通知你……”
　　戚玉秀：“啊，这可是好事儿。”
　　她喜悦的不行：“太好了，真是太……”
　　别看他们提前知道不少事儿，但是知道归知道，就跟宝山宝珠的欢喜一样，戚玉秀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跟“知道”的感觉总是不同的，她高兴的团团转，说：“快进来，进来喝点水，谢谢你专门来跟我说……”
　　李建棋已经跑的脸通红，不过还是说：“应该的，秀姨，我不喝水了，我还得回家呢。我还有事儿跟家里商量。”
　　戚玉秀奇怪的看向了李建棋。
　　李建棋认真：“我也打算参加高考。”
　　戚玉秀愣了一下，李建棋看到她的表情也晓得自己又将面临多大的议论。秀姨已经很开明，其他人……他苦涩的笑了一下，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戚玉秀说：“如果可以，我觉得你参加高考是对的。”
　　李建棋一愣，随即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戚玉秀，戚玉秀微笑：“你上学的时候学习就好，虽说你毕业很多年了，但是你一直都没太把知识扔下来。而且脑子快，又比别人刻苦。我觉得，你如果真的参加高考，是好事儿，你会有一个更好的前程。当然你现在的工作也是好的，可是我觉得你能更有前途。”
　　李建棋安静的看着戚玉秀，沉默下来，他轻声问：“你真的觉得，我会更有前途吗？”
　　戚玉秀点头：“秀姨一直都知道你的能力。”
　　顿了一下，又说：“宝山宝珠那边，也有复习资料。等他们回来，让他们给你找。”
　　李建棋盯着戚玉秀看了一下，眼神深邃，很快的，重重点头：“谢谢秀姨，我会好好努力的。”
　　即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李建棋仍旧如同一个孩子一样格外认真的答应。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还不赶紧回家。”
　　李建棋哎了一声，飞快的往家跑。他跑回家，家里正在吃饭，陈岩和恬妞结婚了。因为陈岩结婚是住在恬妞家，所以陈七夫妻没法子，只给这个儿子分了出来，每年交一定的养老钱就可以了。
　　当然了，大山家也算是豁达了，十分照顾两个小两口，小两□□了口粮吃饭，剩下的工分和钱都是自己的。
　　要知道，大山家只能做到这个，多少个人都是很没想到的，对大山夫妻竖大拇指。
　　要说村里对女儿好的，他们家也算是少有的一份儿了，多少人人家都做不到。把自己的房子给女婿住，赚钱和工分不交到公中，这是多难得的啊。
　　而且虽然收了吃饭的粮食，但是大山夫妻收的也是很少的，所以还是小两口赚了。
　　就冲着这个，也得感慨一声这家子真是不一般。
　　此时一家子正在吃饭，李建棋冲回来吓了大家一跳，大山媳妇儿：“你咋回事儿啊？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说话间倒是十分的担心，李建棋进了门，开门见山三句话：“妈，恢复高考了，我打算参加，所以我准备把我现在的工作让给小弟。”
　　“卧槽！”
　　“啥玩意儿？”
　　李三娃李建设呆住了，仿佛一个痴呆儿，傻乎乎的看着亲哥哥。
　　这每个字儿都知道，咋连在一起怎么听不懂了呢？
　　啥玩意儿？
　　让给……他？
　　大山媳妇儿好半天反应过来，赶紧说：“你让黄鼠狼摸了吗？咋说胡话了？咋回事儿？你说的这个是……”
　　李建棋：“今年恢复高考，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如果上班的同时复习，我觉得我不行，所以我想直接辞职，这个工作，让给小弟。”
　　他也看向小弟，说：“小弟，如果你要参加高考的话……”
　　李建设差点一口呛着，坚决：“我不想！”
　　他小学都是勉强毕业的，一点也不爱念书，咋可能参加高考呢？高考虽好，但是他不想啊！
　　李建设坚定：“我不行的，我不参加，我考不上。”
　　这是十分真心的“三不”。
　　李建棋：“那让你接我的班，你愿意不？”
　　李建设瞪大了眼，结巴：“哥哥哥哥，你说的是真的？”
　　“你别跟个老母鸡似的咯咯，我当然是说真的。就算我考不上那天，我也不跟你要这个工作，给你了就是你的。”
　　李建设没啥主意，看向了他爹妈。
　　大山和他媳妇儿对视一眼，担心的看着李建棋，说：“大儿啊，你这样不顾一切的，一旦考不上……”
　　“如果我考不上，明年再考，如果连续三次都考不上，就说明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不后悔，回来种地。”他认真：“我手里还有点钱，这两年为了高考拼搏一下，我觉得值得。”
　　这话让大山夫妻没法儿接，他们不懂这些啊。
　　“妈，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而且，你们忘了吗？我还有两个大帮手呢。”
　　他笑了出来，大山夫妻又懵了，倒是恬妞突然拍腿想到了：“宝山宝珠。”
　　她的小伙伴啊。
　　李建棋点头：“他们都是应届生，而且他们学习很好，如果我有不会的，就问他们。我刚才去问过秀姨了，她还答应等宝山宝珠回来，会帮我问他们复习资料。你们晓得的，他们还在读，高中的复习资料肯定比别的地方全……”
　　大山媳妇儿真诚的感慨：“秀儿是个好人。”
　　李建棋使劲儿点头。
　　大山看了儿子一眼，叹息一声，说：“大娃，我和你娘不是什么文化人，也不懂许多，但是我们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做出来的决定，一定不会错。既然你要参加高考，我和你娘就支持你。”
　　李建棋笑了出来：“谢谢爸妈。”
　　大山：“三娃，还不赶紧谢谢你哥。”
　　李建设可没想到，高考还没开始，他就成了恢复高考受益第一人。他赶紧道了谢，随即挠着头，觉得脑子昏昏沉沉。
　　大山：“这个工作是你哥哥让给你的，你得记得你哥哥的好。”
　　李建设疯狂点头，他他他，他要成为工人了？
　　“你哥是自己考的工人，三分之一工资上交，三分之一给家里买东西，还有三分之一自己存着。不是接你哥的班，所以没这个好事儿。每个月的工资，你留下五块钱零花，剩下的全部上交。”
　　李建设震惊了：“五块钱！！！”
　　他结巴了：“我我我、我还可以有零花钱？不用全部上交？”
　　大山媳妇儿无语了：“给你还不好？就五块。”
　　李建设陷入了深深的美梦里，他……有钱啦？
　　大山和媳妇儿互相对视一眼，说：“你结婚之前，每个月交五块，等你结了婚，上交一半儿工资到公中，剩下的一半儿，自己攒着。”
　　李建设：“！！！！！！！！”
　　他万万没想到，真的万万没想到。
　　“妈，你你你。你没发烧吧？”
　　大山媳妇儿：“呸，你给我一边儿去，不盼着我点好。你要是想多攒钱就早点结婚，结了婚工资就能留一半。”
　　李建设：“呜呜呜呜！”
　　他家人真是太好了，这大小伙子，还哭了。
　　大山一家子：“……”
　　陈岩羡慕的不要不要的，但是也晓得自己是女婿，和三娃不一样。又一想自己还能存一些，不像村里很多没分家的，钱都攥在老人手里，其实也是高兴地。
　　恬妞小声在他耳边说：“我爸妈可真是怕三娃跟大哥一样不结婚了……这都使出这个绝招了。”
　　陈岩笑了出来，十分认同的点头。
　　*****
　　长尾村。
　　一家子打的鸡飞狗跳，男人揪着媳妇儿，说：“你再说，你再给我说！”
　　挨了打的女人鼻青脸肿，头发凌乱，但是仍旧坚持：“就算是你打死我，我也要参加高考，这是我回城的唯一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但是如果村里不给我盖章，我就出去告。我让你们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我不会留在这个地方，我不会留在这个地方一辈子……”
　　“你，你……我对你不好吗？”
　　“呸！你整天动手，你对我好？我告诉你，别的事儿我都能忍，但是如果你在我高考的事儿上动手脚，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家，我杀了你……”
　　“你！”
　　“你这毒妇。”
　　嚣张的男人看着女人充满了恨意的眼睛，呆滞的松开了手，捂着脸蹲下来：“你干啥，你这是干啥，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大家不都这么过的吗？”
　　“谁也别想拦着我参加高考！”女人已经癫狂了：“我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
　　许许多多的争执与冲动，还有热情与激动，都在各个地方上演，高考就像是的一个巨大的旋涡，将许多这许多的人吸入其中。大家都盼着，这一次能够改变命运。
　　知青想，高中生也想，还有许多的知识分子，大家都想。
　　就在许多人还在为报名而烦恼的时候，淮山县高已经开始进行复习了，大家的晚自习，默默的加到了十点。
　　与其浪费时间去兴奋或者其他，还不如多看书。
　　而这个时候不管是公社还是县里，亦或者是市里，都已经一书难求了。像是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得了多大的便宜，他们不仅有书，还有很多复习资料。
　　这是别人都没有的。
　　一时间，宝山宝珠的人缘儿更好了，就冲这些学习资料，他们就比别人多了机会。他们兄妹都是不藏私的，只要他们不用，练习册和复习资料都是能借出去的。
　　只要按时归还，那就没问题。
　　大家再怎么也一起同窗快两年，也是知道彼此的性格。
　　所以啊，十分的顺顺利利。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只不过，让大家忧心的是，他们毕业怎么办？
　　毕业了，距离还是还有点距离，他们怎么复习？
　　这就，愁了。
　　别人都是自己学，可能不知道这样集中复习的好，但是大家这两个月都是一起学习的，那是十分清楚，有几个好学生讲课拢重点，是多么重要了。
　　现在如果回家，那么问题就大了。
　　虽然刚六月初，大家复习的如火如荼，却也在考虑，毕业的问题了，他们得想个办法。应届生们着急又忧心，其实学校也是一样的啊。
　　学生都能看出集中学习的好处，当老师的看不出吗？
　　正是因此，学校也犯了难。
　　最后，还是学校坚定的做出决定，将另外一个空教室收拾出来，给新生作为教室，也就是说。即便是毕业了，大家也依旧来上课，按照现在的状况走。
　　至于住宿，学校的决定暂时安排所有能回家的走读，尽量把人排开。可算是为大家尽了最大的努力。
　　正因为学校为他们做的这些，在许多许多年以后，县高可以说是本市发展最好的学校。
　　知名校友，太多了啊。


第77章 提亲？(三更合一)
　　七月间, 天气是彻底暖和起来了。
　　热的不要不要的，宝珠每天都汗如雨下，这段日子忙碌, 生生的瘦了好几斤, 原本圆润的小鹅蛋脸，现在变成了小瓜子儿脸, 更可怕的是, 她的熊都小了。
　　迅速消瘦这种事儿, 真是很愁。
　　不过现在才哪儿倒是哪儿, 等到了九月开学, 他们才惨兮兮呢, 现在是六个人一个寝室，那个时候就要九个人了，这没办法，谁让学校住宿的地方就这么大，他们却要多住几个月呢。
　　只能凑合了，不过虽然住在县城的本地学生是要回家住，可是一样是要上晚课的, 这个时候谁要是说不上, 才是真的不知好歹不分轻重不知所谓。
　　说出去都要被人鄙视的。
　　多少个人，想学还学不成呢。
　　他们有机会不珍惜, 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蛋。
　　这个暑假，没有人回家, 宝珠宝山也没有，虽然他们是很爱回家的, 但是这个时候也是知道好歹的。他们班主任汪老师坐镇不要紧，还跟省城的同行联系给他们多找辅导资料。
　　宝珠兄妹虽然手握很多资料, 但是到底不是一个时间的，他们还是很需要这个时候的资料的，互相参考学习，才能学的更好。
　　对于这些，他们是如获至宝的，当然也有不爱学习的，例如魏甜甜那样的，不过她都被拖着学这么久了，竟然发现自己还不算很差，一时间也多了点信心。
　　现在他们已经拿到高中的毕业证了，虽然他们这只是毕业联考，还不是高考，但是仍旧是排了名次的，也算是一个摸底。田宝珠考了个全市第一。
　　这就是没往省里面排，不然还真是说不好她能不能拿到全省第一的。
　　宝山因为一分五的差距，比宝珠低了两个名次。
　　这是没有分文理科，如果分了文理科，可能又有点不同。
　　不过他们现在毕业联考也不搞得很复杂。
　　像是魏甜甜这样的之所以多了信心也是因为，她原来觉得自己在班级里也算是垫底了，可是没想到，这次全市毕业联考，一千多人，她竟然拿到了三百来名的成绩。
　　这就说明，更多人不如她。
　　而她继续学下去，可能会更好……有时候人其实是需要自信心的，她就是。
　　正是因此，不爱学也能学得近，而且挺有劲头的。
　　因为这次联考的事情，他们的志气真是空前的高涨，大家都更有学习的劲头了。
　　“宝山，外面有个叫李建棋的找你。”
　　宝山：“哦，我知道了。”
　　建棋哥为了方便找他问题，和交换参考书，现在住在一个朋友家，就住在县里，为的也是能够全心全意的考试。他二十好几都能破釜沉舟，宝山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有什么不能的。
　　不过他对李建棋还是有点钦佩的。现在能做到李建棋这样的，真的不多了。
　　他抽出李建棋要交换的练习册，出了教室。
　　招娣看着宝山的背影，说：“我们真的比知青和已经毕业的高中生多了很多优势啊。像是建棋哥，他已经算是用功的，平时还一直看书，不怎么丢下的，真的答题都不如咱们班成绩比较垫底的魏甜甜，我相信肯定人更是不如咱们了。你们说，会不会有那种有背景的人，把咱们的成绩替换了啊！冒名顶替啊，我以前就听过，别的事情就遇见过这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招娣看向了魏甜甜，就见她的手抖了一下。
　　宝珠倒是笑了出来，招娣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宝珠的声音倒是挺高的，她夸张的说：“那怎么可能！”
　　她大眼睛圆溜溜的，说：“难道是好好的活着不好吗？非要进去吗？你以为篱笆好蹲啊！你看，你看那个！看到了吗？”
　　大家顺着宝珠的视线看过去，这是之前省报的采访，被大家裱起来挂在教室的。
　　宝珠笑眯眯：“你们看到上面备注了每个人的名字了吗？谁作死想不开冒名顶替我们班的才是疯了呢！自己活够了吗？这份报纸，全省都看得到，如果想要冒名顶替，只看这个照片就会一下子被发现，谁是傻子吗？”
　　她向后看，说：“同学们，我们彼此都在一起混了两年了，也算是知道彼此的大概成绩的，谁要是高考完了差别巨大，就找咱们每个同学，我相信这样的事儿同学们都不会不管的，咱们也不是干什么坏事儿，就一起找学校，集体让学校问一问能不能申请复查。”
　　“还能这样？”
　　宝珠：“为什么不能啊！这是人一生的大事儿啊！”
　　“田宝珠说得对。”
　　“再说了，这是第一年恢复高考，肯定要树立典型的，如果谁敢胡来，才是要作死呢。怕是想给牢底坐穿。”
　　“对对对。”
　　魏甜甜听了，又看了一眼大合影，攥了攥手，随即低头疯狂学习。
　　今年新来的女同学跟他们不是很熟，但是看着大家都这么坚定，也攥了攥拳，低头认真学。
　　“当然啦，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咱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在这儿做有罪推定，也许根本不会发生的。”她说完了，继续说：“同学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先好好考啊。”
　　“对，谁敢顶替啊，我爸邮局领导，到时候我那边就让他盯好了。”
　　大家笑了起来。
　　宝珠从来不设定自己这些同学里有这么恶心的人，她说：“赶紧学吧。”
　　“哎，宝珠，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成啊！”
　　大家这头又认真学习起来，魏甜甜也凑过来：“宝珠，你帮我看看这个……”
　　宝珠：“行！你这里设定错了，你看，她这里是个虚的条件，是为了迷惑你的……”
　　大家都认真学习，宝山在门口也跟李建棋完成了交接，李建棋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这样吗？”
　　宝山点头：“对，你要知道，这里的……”
　　李建棋：“啊，你说得对。”
　　他飞快的在本子上写好了，随即说：“那行了，我先走了，对了，秀姨说下周来看你们。”
　　宝山：“好！”
　　他眉眼都是笑意，说：“谢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李建棋：“顺手的，秀姨包了圆葱馅儿的。唉我去。我不说了。还得回去学习呢。”
　　他这边也不耽搁，宝山点头，很快的离开，李建棋很快的抱着书本往住处跑，他现在是住在一个前同事的弟弟家，这人是在新华书店工作，这次也是破釜沉舟的学习，为了学习把工作给他媳妇儿了。
　　他媳妇儿最近回娘家住了，把住处让给他们几个老爷们，除了李建棋，还有两个，一共四个人。
　　这人也是个脑子快的，在李建棋找过来的时候立刻就答应了，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却能一起学习的。李建棋手里的学习资料比他这个在新华书店工作的人还多很多。
　　而且，他还有在高中的帮手，所以他们是很乐意凑在一起的。
　　“老李，快点！”
　　相比于后世，现在他们对学习都有着如饥似渴的热情，大家都恨不能钻到书本里。
　　“唉我去，你怎么臭，你学习归学习，也不能不洗脸不洗脚吧。”
　　“嘿嘿，难得我媳妇儿不在家，随便造，赶紧的……”
　　大家凑在一起，学的很是认真。
　　城里都是一片如火如荼的学习，各个大队也是一样的，知青各个的都没有心思干活儿了，这些天都不知道闹起多少次了。这就导致社员的活儿都多了，搞得大家都不怎么开心。
　　不过也有人例外，像是李三娃，哦不，李建设，人家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城里的正式工人了。
　　李建棋又成了村里的焦点，没办法，这大哥又神操作了，谁能想到他好好的工作不好好干着，竟然会把工作让给他弟弟啊。他在县里专心复习，这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这对李建设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才十八岁就有正式的工人工作了。
　　不过，虽然李建棋是话题的中心，倒是没有维持很久，主要是，最近的神奇事件太多了。
　　还有人议论着戚玉秀他们家，他们家可不一般了，以前或许是一般般，但是现在恢复高考了，他们家有两个应届考生，而且谁不知道，全市考试，这俩都能考个第一第二，这不是妥妥的能读大学？
　　当年田大和戚玉秀收养宝山，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造化？
　　不过像是田二这样的重度迷信患者是坚定认为，是他大哥在下面保佑着宝山宝珠，不然宝珠一个丫头哪能考的这么好？倒是田二嫂心里很是不忿。
　　老田家三房，田大家两个都可能考上大学，田三个丧门星家招娣竟然也十分的能干。这算来算去，只有他们这一房不行，狗子是个不着调的，这次也不打算参加高考。
　　她这心啊，就是恼。
　　别人多高兴，她就多恼火。
　　不过她也是有点心眼的，偷偷问：“她爹，你说我们狗子也报名，如果招娣考上了，让她把机会让给狗子，成不？”
　　田二：“？？？”
　　他想了想，说：“我看行，咱们狗子可是长孙，她一个丫头，如果真的考上了把录取通知书让出来有什么不对？”
　　其实，田二夫妻更看中田宝山，只是，他们也晓得，戚玉秀不好惹，谁不是捡软柿子捏呢。虽然老三家也咋呼，但是总是比戚玉秀好对付的。
　　戚玉秀是个不好对付的，又有娘家哥姐撑腰。
　　而且，田二总是觉得他大哥虽然死了，在天保佑呢，没看谁招惹戚玉秀家都要倒霉吗？
　　反正他还是很相信的。
　　这肯定是鬼照应着呢。
　　招娣都不知道，她生怕发生前世发生的冒名顶替，但是学校倒是没人妄动，家里倒是都算计上她了。
　　还没考，就算计。
　　“我听说，宝山学习才是真的好。”
　　“你别打他的主意，这个男孩子小时候就阴沉沉的，长大还是阴沉沉的。一点都没有少年人的开朗，你少招惹他。免得他发疯。”田二说：“他真是个扫把星，指不定他扫把着，还考不上呢。”
　　田二嫂：“这些年也没看他克谁。”
　　田二：“咋没呢？李建棋啊，你看李建棋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跟他们家走得近，现在还光棍呢。”
　　提到这位，田二嫂无语了，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每干一件事儿，都跟正常人不一样，她说：“哎不是，你说他咋回事儿啊！”
　　“搞不懂，大概就是被方的脑子不好。”
　　“那倒也是，我以前觉得他坚定不娶，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看他跟戚玉秀家关系不错，我都寻思过他是不是看上宝珠死丫头了。但是你看宝珠在家，他也没去，而且回来都不多。上次回村，宝珠和宝山在前边蹦蹦跳跳差点摔了，他就在不远处，不仅没上去拉住人，还笑话了宝山拉不住妹妹。咱都是打那个时候来的，我这一看就晓得他没那个意思，真是纳了闷了，这人咋回事儿啊……”
　　“谁知道咧！大概上辈子是和尚吧，无欲无求……”
　　“你给我正八经的。”
　　这夫妻正说话，就听到外面啊啊啊的惨叫出来，俩人赶紧出来，一出来就看到田老太和田玉贞的婆婆沈老太在他家门口打起来了。
　　“这又是这么了？”
　　沈老太叉腰：“好你个不是东西的，人家亲家都是帮着自家人，你倒好，在背地里编排我儿子要离婚……”
　　“你小儿子本来就要离婚，谁不知道他媳妇儿要离婚考大学……”
　　是了，村里之所以对李建棋辞职让工作，对宝山宝珠联考成绩好都没有当成第一大八卦，完全是因为，每天都有新八卦。因为高考，但凡是有这个意思的，好些个都闹了起来。
　　开始还不那么严重，前一段儿别的村子有个为了高考离婚，这风向就不太对了。
　　大家都怕，自己的儿媳妇儿或者女婿真的考上，人就再也不回来了。
　　本地人还算是知根知底，可是很多不是啊！
　　他们都没去过亲家的家里的啊，这要是人真的走了，找都不好找。
　　难啊！
　　这不，像是田玉贞的小叔子家都面临这个情况，总之，村里很多人家都打打闹闹。
　　很快的，又打闹起来……
　　这个时候，就体会出戚玉秀住在山上的好了，自从没有了那个“山洞”，她也考虑过要不要想办法搬下来，但是又一想，还是算了。他们一贯都是住在山里，已经习惯了清净，如果真的搬下山，恐怕热闹不少，还挺烦的啊。
　　特别是今年，这村里都打了多少场了，知青下乡这个事儿，最大的知青下乡都是十多年了，大家大部分都在村里扎根了，以前是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有了啊。
　　大家都有了机会，自然还是希望能够过得更好。
　　所以这多少都闹得厉害。
　　戚玉秀看着大家这个情况，摇摇头，不掺和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看到李建设载着宝乐回村，车铃按得直响，这自行车是戚玉秀家的，戚玉秀开始对外宣称是借的，后来就直说是她大哥贴补的。
　　这……大家可说不出什么的。
　　只不过，倒是在心里咋舌，感慨戚玉秀的大嫂这日子也太难了，不仅要管婆家，还要管小姑子，这真是没见过这么糟心的。不过他们想他们的，倒是跟戚玉秀没有关系。
　　大山家没有自行车，以前李建棋来回骑车都是跟同事借，李建设刚去，年纪又小一些，不像他哥那么精会来事儿，所以也不好意思跟人借。不过好在，宝乐每天回家，他十次也有八次能蹭到车。
　　要说村里一团乱，李建设却每天快活的像是一只小鸟。
　　他不用下地干活儿了，每个月有工资，偶尔还能借宝乐的自行车骑，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乐呵呵的老远就招手：“秀姨，我们回来了。”
　　戚玉秀看他这个精神头，也跟着笑，人人都喜欢喜气洋洋的人，没人爱看暮气重重的人，戚玉秀也是一样的。
　　她说：“你这心情不错啊。”
　　李建设嘿嘿：“我今天发薪水了。”
　　他摇晃了一下车筐，说：“看，我买了肉。”
　　戚玉秀笑：“你是个好孩子。”
　　“那是！”
　　几人一起往山上走，他说：“秀姨，我今天遇到济宁了，他也在备考。”
　　戚玉秀是知道的，她大姐家，只有一个济宁在备考，济宁的备考资料还是找宝山宝珠整理的，不过他可做不到李建棋那样破釜沉舟，还在上班。
　　李建设：“我跟他说，我哥哥把工作让给我，全心备考，他震惊的手里的兜子都掉了。”
　　戚玉秀笑，说：“你家大娃有魄力。那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
　　李建设点头：“那是，我大哥很厉害的。”
　　两人寒暄之后，正好也到了岔路口，几个人分开，宝乐小声说：“我知道他挣多少钱。”
　　戚玉秀：“啥？你咋知道？”
　　宝乐幽幽：“他哪有心眼儿啊，我不过是饶了两圈就知道了，他一进去就是正式工，一个月三十五。”
　　戚玉秀：“你别欺负老实人。”
　　宝乐：“我哪有啊。”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糖，说：“喏，这是他给我的。”
　　李建设经常跟着宝乐的车，也时常给他带些小零食，他说：“他每次汽车都像是要窜天，可高兴了。”
　　“你少说两句。”
　　娘俩儿回家，戚玉秀说：“你哥你姐不在家，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宝乐立刻撒娇：“妈，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宝乐了，我都在，你难道还空虚吗？我伤心了，我好伤心啊。”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你少给我闹妖儿。”
　　宝乐：“我哪有啊！”
　　娘俩正在说话，就看到有人过来：“田大嫂，田大嫂啊！”
　　戚玉秀出来：“有事儿？”
　　这是村里的三姑，有名的……媒婆。
　　她诧异的很：“三姑，您怎么来了？”
　　三姑眉眼都是笑，说：“哎呀，我来当然是好事儿。”
　　戚玉秀：“那院子里坐。”
　　因为没有请人进门，三姑抿抿嘴，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戚玉秀也没想太热情啊，她跟三姑又不是很熟悉，而且早些年因为田玉贞那次的婚事，还闹出点不开心。
　　那个时候老田家要给田玉贞嫁给另外一家的，给彩礼多，但是人很差。这就是三姑介绍的，田大力排众议，闹着家里没答应，田玉贞才能如愿嫁到沈家。
　　所以要说他们家，跟三姑真是称不上什么好。
　　虽然二十来年了，但是因为这个三姑没少说他们的坏话。
　　戚玉秀：“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三姑，您来有啥事儿，直说吧。”
　　三姑笑了，说：“哎呀，你晓得村里的老王家，老王家的小子啊，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噗！”宝乐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他戏谑：“不是念过高中就叫文曲星下凡的，没考个省第一，不好这么吹的。”
　　三姑：“……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懂的什么。”
　　戚玉秀：“三姑，你到底想说啥。”
　　三姑真是无语了，这个戚玉秀，真是跟二十年前一个样，说话不讨喜。让人不开心。
　　她咳嗽一声，说：“你家大姑娘今年十七了吧？这女娃娃啊，这个年纪可得操持起来了，老王家的二老觉得，你家闺女也算是有点出息，就想着，跟他家小子也算是勉勉强强的相配……”
　　戚玉秀这下子听明白了，立刻就黑了脸，她本来就不白净，现在更是黑的吓人。
　　戚玉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打断了这个话，她说：“三姑，这话是他家说的吗？”
　　三姑楞了一下，随即说：“哎？”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戚玉秀咣一声，就将脚边的凳子踹开，说：“他家要不要脸？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还好意思肖想我们家宝珠，也不看看他们家都是什么东西。一家子奸懒馋滑的也腆着说这个话。三姑，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做个人了，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您说亲就不想一想双方的条件吗？就他们家，谁疯了吗？把闺女嫁过去伺候他们全家？竟然还打我闺女的主意！”
　　她一把拎起三姑，说：“走，你跟我过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家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个话！什么垃圾玩意儿。”
　　老王家在村里风评一般，倒也不是像戚玉秀骂的奸懒馋滑。懒还是不懒的，但是这家人十分的刻薄，而且老两口也不像样。家里好几个儿媳妇儿都被磋磨的骨瘦如柴，不拿人当人。三姑提的这个高中的，是他家的老小儿，前年高中毕业的，成绩一般，人也不算优秀，但是没找到什么正八经的活儿，人也不会干地里的活儿。
　　不过倒是凭借着一副皮相哄了村里几个傻姑娘给他干活儿。
　　这让村里一些正派的人十分看不上，戚玉秀就是那个看不上的。她说：“什么垃圾东西也敢肖想我闺女，你还敢上门提，他娘的，这是把老娘当成软柿子了。”
　　戚玉秀突然发飙，三姑彻底懵了。
　　她给人说亲，就是不愿意的也不会得罪她，谁会得罪媒人啊。以后还想不想结亲了？
　　戚玉秀家可是三个孩子呢，这突然就发疯了？
　　她赶紧说：“这事儿是你婆婆先出头的，她放出风声，只要彩礼合适，她的任何孙女儿都没问题，包括宝珠。就因为这个，老王家才……”
　　戚玉秀：“我婆婆？我哪来的婆婆？我男人不在了之后，彩礼钱都能要回去的田老太吗？她答应了你让她嫁啊！村里根本没有人不知道，她们一家子可是在村里写过断亲书的，怎么的，想让我送到报社在登一遍宣告天下啊！你明知道她做不了主还想跑我这儿拿她说话？你揣的什么心思？我告诉你，我戚玉秀从来不惹事儿，但是也从来不怕事儿！你要是在这成心让我不痛快，你信不信，我让你更加不痛快？”
　　别的事儿，戚玉秀都能忍，但是涉及到他家孩子的，这就想也别想了。
　　这不可能的。
　　她说：“走，你现在跟我上老王家！先去老王家，再去田老太哪儿，问问她哪儿来的脸。”
　　又回头说：“宝乐，你骑车下山去给你姥爷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就说我们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想在我闺女高考的时候搞事儿，我看你们是想死！”
　　戚玉秀彪悍的像是山间的母大虫。
　　三姑目瞪口呆，大概二十年前，戚玉秀还只是话少，现在怎么就……不过想到老戚家人，她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说：“不不不，这事儿不关我的事，他们找来，我就来问问，如果你们不乐意，我就给你拒了。不必闹，真的不必闹的。”
　　这些年，老戚家人来村里不多，她知道的就有三四次而已，但是似乎每一次来，都让人脑壳子疼。这家子可是能豁出脸的，关键不光是丢人，还能给人扒下一层皮。
　　“真的不必。”
　　戚玉秀：“什么不必！”
　　她说：“敢情儿你们以为招惹我戚玉秀，惹完了就算了？你们背地里讲我坏话，说一句就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是谁要是会招惹我家崽，不管哪个，我都让不能让你们好过！”
　　“没没没，不至于，真不至于，老王家我去说，你放心，绝对不给你们家惹麻烦。我就说他家小子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成绩就敢肖想你家闺女。真是不知所谓。”
　　这人转换话题倒是十分快了。
　　刚才还“勉勉强强”呢。
　　现在就一脸的诚挚。
　　戚玉秀：“你这么说还差不多。”
　　三姑眼看着戚玉秀不那么暴躁了，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人精神状态真是不稳定啊。
　　不过又一想，这些年戚玉秀能给孩子拉扯大。肯定不是好相与的。
　　戚玉秀直白说：“有些话，我也不妨直说，我家的三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他们考没考上高中，不管他们考没考上大学，我都没打算让他们在村里找人家的。”
　　“啥？！”三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戚玉秀淡定：“我家三个娃，我都没打算让他们在村里找人家，公社也不行。”
　　三姑：“！！！”
　　她没忍住，说：“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戚玉秀纳闷的看着她，说：“我儿子闺女都那么好，怎么就是心大了？谁家不觉得自己的娃好？就说咱们村，多少人家那小子屁用没有，还嫌弃勤快的儿媳妇儿呢。可见人对自己的孩子都是期望很高的。他们那样上不得台面的都觉得很了不得。我家三个都长得好学习好，我干啥不能要求高？你总不能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就说我要求高吧？”
　　这话说的，让媒婆三姑没法儿接。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有道理，但是村里人谁不找村里人啊，城里人，你也找不到啊。
　　“这……田大媳妇儿啊……”三姑难得的想要劝两句了，但是这话到嘴边，竟然不知道怎么劝合适了，因为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这个就是这么想的啊。
　　她看向了宝乐，宝乐笑嘻嘻的，说：“我觉得我妈说的很有道理。”
　　三姑：“……”
　　这一家子，太没有逼数了吧。
　　敢情儿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很了不得？
　　她觉得，脑壳子疼，随即说：“行，行吧，你既然这么想，我就下山，我……”
　　戚玉秀：“这事儿是你找来的，我就认准你了，你不给我处理好了，如果让我听到老王家背地里说我们家坏话，我就不客气。”
　　三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家子什么人啊。
　　戚玉秀：“而且，我要十里八乡，是十里八乡，不是咱们大队，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公公婆婆跟我们家没有关系，也要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三姑：“……”
　　差点一口气又没上来。
　　这也太难了吧。
　　“这跟我……”
　　宝乐突然就笑，说：“我想我小舅舅和姥爷了……”
　　三姑：“成！”
　　她可比村里的小辈儿更加见识过这家子多犯浑。
　　“这事儿我来。”
　　她就怕不听戚玉秀的，戚玉秀就发疯真的给娘家人找来去他家闹事儿。她是个媒婆，对十里八乡知道的更多，也见识的更多。她是深深的确定，老戚家都是一群极品。
　　戚玉秀看着正常，其实也是个极品。
　　所以，她可不招惹。
　　“这事儿我会处理好，你放心吧。”
　　戚玉秀给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宝乐立刻进堂屋，果然堂屋挂着两只死兔子，他直接拎出来放在院子门口，三姑：“？？？”
　　宝乐惊讶脸：“哎呀，三奶奶，您运气真好啊，上山一趟就捡到两只兔子。这两只兔子打架，您渔翁得利了啊！”
　　三姑：“………………………………”
　　她赶紧低头，立刻将两只兔子捡起来。
　　宝乐认真脸：“哎呀这两只兔子同归于尽了，您运气真好。”
　　三姑：“……”
　　神他妈运气好。
　　但是看着戚玉秀冷冰冰的脸色，在看着和气微笑的少年宝乐，她突然就仿佛是了解了这家子是什么人。
　　她恍惚了一下，立刻说：“是啊，我这运气真好的。”
　　她露出灿烂的微笑，热烈的说：“要不说，好人有好报，我这刚想做点好事儿，就遇到好事儿了，我这就下山去。”
　　她抱着兔子，飞快的下山，边走边是感慨。
　　戚玉秀不好惹，他家的这个老三更是个心眼多成筛子的。
　　惹不起，惹不起啊！
　　她低头看着两只兔子，突然又高兴起来。
　　相比于老王家会给的一丁点谢媒人的礼物，还是这个合适啊。
　　反正，她还不就为了一口吃？
　　不过话是这么说，三姑还真是有点害怕戚玉秀家了，这家子，不不简单。
　　越想越不简单。
　　以后，可别招惹。
　　三姑跑了，宝乐说：“这好端端的浪费两只兔子。”
　　戚玉秀：“如果你姥爷一家子来办这个事儿，我们要花的更多，现在这样很节省了。没有今次这个事儿，我也得想个法子绝了你爷奶的想法，正好她撞上来，正好儿。”
　　不过想一想狗屁想吃天鹅肉的老王家，戚玉秀脸又黑了：“真是给他们脸了。”
　　很多人都知道宝珠高中毕业联考全市第一，这是想来占便宜了。
　　也不想想，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让他们捡便宜呢。
　　“妈说我们不会在村里找，肯定是要传出去的，肯定有人背地里笑话您的。我其实不赞成您这样。”宝乐认真。
　　戚玉秀揉揉小儿子的头，说：“妈妈的名声比你们的名声重要，我这么一说，议论的焦点就不在你们身上了，在我身上。然而我怕议论吗？我本来就没说错。”
　　“那要是以后找了同村的了？”
　　戚玉秀：“那就找了呗？”
　　宝乐：“那倒也是。”
　　戚玉秀：“我最知道你爷奶，一点也不想付出，但是很想占便宜，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与其让他们在你姐姐他们高考之后，来占便宜，倒是不如先头儿就让他们消停，没脸出现。”
　　她微笑：“这么想，这个钱花的还是很值得的。”
　　宝乐：“好像是。”
　　果然，三姑办事儿很利索，也不知道她跟老王家说了什么，老王家看见戚玉秀一家都绕着走。没过几天，很多人都议论了起来田家的事儿。
　　不得不说，老人其实是占有天然的优势的，可是，老田家做了最臭的一步棋就是要回当年的彩礼。但凡是想说嘴戚玉秀必须孝顺的，这个时候都说不出这个话。
　　连彩礼都要回去了，有什么脸面说这个话？
　　那都不是一家人了。
　　还有断绝关系的文书，这个就是另一步臭棋了。
　　好像一夕之间，到处都在谣传老田家眼看人家大房的孩子要有出息了，就想把孩子抢回去。闺女能“卖”，孙子大了也能挣钱。
　　据说，田老太都接触了谁谁谁……
　　这话十分恶毒，大概是传言的太广泛，以至于公社都派人来老田家了。
　　别看这事儿好像只是传言，但是田宝珠还是有点名气的，她联考第一名，又上过报纸，谁都知道，公社还指望真的出一个状元，长脸呢。
　　可不能让这个恶毒的老头老太太搅合了。
　　再说什么年代了，都断绝关系了还想靠着“长辈”的身份拿捏？而且就算不出状元，这事儿传的这么广泛，他们要是不出手，岂不是显得他们是聋子瞎子？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
　　做梦不是？
　　因为公社都派人来警告了老田家，导致老田家的名声更臭了一点。
　　田老头气的阴沉沉的，恨不能甩田老太一个耳光，别看田老太说有些话的时候他是赞同的，但是真的丢了人，他就觉得还是老太太的问题。
　　不过这事儿对戚玉秀家倒是好的，虽然也不是完全好听，但是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倒是彻底消停了。
　　当然，其实田老头田老太消停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他们真的消停，是因为见到了田宝山，宝山因为复习很少回家，可是也不是什么不知道，他从李建棋那边知道这些事儿，回村了一趟。
　　照他看来，他妈和弟弟做事儿就是太过温和了，以至于有些人不断的蹬鼻子上脸。
　　这次回村，他专门私下里去见了田老头和田老太，他当时说了什么，外人自然不知道，田家人都不知道，但是田老头和田老太竟然被他吓病了。
　　大病一场之后，田老头发话，以后老田家不许再提大房。
　　大房的任何人，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管他宝珠还是宝乐，统统跟他们没有关系，这个家庭会议，招娣还回来了，她看着她爷爷严肃的表情，心中揣测田宝山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她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田宝山，看着沉默寡言的妹控书呆子田宝山，本来就不是一个简单好相与的人。
　　现在，这才哪儿到哪儿。
　　宝山找了老田家，戚玉秀是知道的，不过倒是没多问，倒是宝珠和宝乐好奇的不要不要的。到底什么话，能给人吓病了啊！他们都觉得，这个挺神奇的。
　　超能力啊！
　　宝山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想知道啊？”
　　两个人齐刷刷的点头，当然想知道的啊。
　　宝山想了想，淡定的说：“宝珠，如果你高考能考省状元，我就告诉你。”
　　宝珠瞪大眼，震惊：“我的天咧。”
　　宝山又看宝乐，微笑：“如果你中考能考全市第一，我就告诉你。”
　　宝乐倒在了炕上：“……”
　　姐弟俩哭唧唧：“你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宝山摊手，无辜的笑：“想知道秘密，就得付出啊！”


第78章 高考(三更合一)
　　宝山说：“想知道秘密, 就付出啊。”
　　可是到最后，宝珠和宝乐也没有知道宝山到底去老田家说了什么。
　　不是没有考到，而是他们, 忘了。
　　时间太长, 他们竟然忘了再去关注这件事儿，再去问这件事儿。
　　这该死的记性。
　　不过, 因为戚玉秀的“出位”言论, 大家倒是没再来说一些不着调的话, 毕竟人家戚玉秀都要找城里的女婿和儿媳妇儿了, 他们这个时候太上赶子, 不是很丢人吗？
　　他家的条件也不咋好啊, 这真是很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戚玉秀才不管那些呢，她一直都被人议论，多几句少几句也没啥，再说，现在村里的热闹可真是不老少。这次高考的恢复，好多人家隐藏的问题都炸了出来，闹得不可开交。
　　戚玉秀下了工就果断离开, 可不管那些七七八八, 都是她的老姐妹大山媳妇儿和她闺女恬妞这个八卦王倒是热闹的很，整天看热闹到不亦乐乎。
　　不过要说他家, 那也是有点小烦恼的，那就是三娃的婚事。
　　李建棋是不想结婚的, 但是李建设是想的，加上他本身也有工人的身份, 所以这相看的就多了一些，如果不是有一些看着不错的还在备战高考, 他们恐怕会相看的更多。
　　不过要说大山媳妇儿他们家的相看，那也有些不顺利，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家看上的看不上他们家，能看上他们家的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么这娘家十分不给力。
　　谁让，这住在山里就是贫穷的代名词呢。
　　就算是李建设有工人的身份，也并没有被人十分的看中。虽然他是个工人，但是一大家子，大姑子又住在家里，总觉得这日子是不好过的。
　　那条件不错真疼女儿的，不愿意。
　　还有的一听工人身份，提出的要求就是结婚就分家，这咋可能呢！大山夫妻是绝对不同意的。李建设的工作本来就是他哥给的。结了婚就分家，一点也不管家里，这是不可能的。
　　大山媳妇儿生怕儿子被人忽悠了，倒是给他拆分着讲了不少道理。
　　好在，李建设不像大哥那么精明有主见，也不像二妹那么会来事儿，他倒是听话的。但是对许多姑娘家来说，这听爹妈的话，又是缺点了……
　　总之这家相看的也不怎么顺利。
　　戚玉秀偶尔听个一嘴，但是不怎么提出自己的看法，当爹妈的都看自己的孩子好，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加上，她也没工夫管别人。宝山和宝珠最近回来的少得不得了。
　　戚玉秀就领着宝乐做了好吃的去看哥哥姐姐，随着天气渐渐寒凉下来，新的学期开始，他们学校人更多了，相比于往年的精神面貌，今年倒是各个儿都带着十足的意气风发。
　　据说，七七年是近十来年来，招生最多的一年了。
　　学校很是热闹，戚玉秀领着宝乐过来，时常做一些精细的吃食，他们自从去年不能去那边了，一些吃吃喝喝，就再渐渐减少，那头儿的面粉，那可是比这边买的富强粉都细腻，所以戚玉秀也不舍得吃的太快，所以也会掺杂着这边买来的细粮一起吃。
　　她去过黑市儿几次，不得不说，这买东西和卖东西心情就是不一样。
　　不过买东西确实比卖东西更安全。
　　戚玉秀渐渐也习惯下来，没有几天就要考试了，戚玉秀跟宝乐一起来到宝珠的寝室，大家现在是能在教室都不会回来。几人没进里屋儿，坐在外屋，宝山和宝珠都深深感慨：“还是妈做的东西味道好。”
　　不吃就知道是最好的。
　　戚玉秀笑了：“你们就是会拍马屁。”
　　她做了小笼包，说：“来，尝一尝。”
　　戚玉秀打开饭盒，说：“这个饭盒保温可是真好，买少了。”
　　他们在那头儿就买了两个保温大饭盒，这是为了冬日方便才买的，现在看来，用处真是大大的，他们带着东西过来，竟然一点都没有凉，反而还是热气腾腾。
　　“够用就行。”
　　宝珠倒是豁达小孩儿，说：“有就总是比没有强。”
　　她低头咬住了小笼包，唔了一声，赶紧吸住汤汁，惊喜的抬头：“这还是灌汤的呢。”
　　戚玉秀得意的笑了，说：“那是当然，我熬了猪皮冻，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包的时候每个放进去一个，这蒸完了就变成小灌汤包了。”
　　宝珠：“妈妈厉害。”
　　一家子围成一圈，吃的热火朝天。宝乐一口一个，说：“我在家，妈妈不让我多吃，我就尝了一个。”
　　戚玉秀：“就你话多。”
　　宝乐：“嘿嘿嘿。”
　　“宝山，田宝山……”
　　几个人正在吃包子，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宝山抬头，说：“门能打开。”
　　他们的门就是虚掩的，班长搓手，说：“你出来下。”
　　宝山疑惑的出门，问：“怎么了？”
　　班长：“嘿嘿嘿……”
　　宝山可是见识过这个笑容，宝乐不好意思的时候，就这么笑，他问：“你有事儿说事儿。”
　　班长真诚：“你妈带啥好吃的了？闻起来好香啊。”
　　宝山：“…………………………”
　　他转身就要走，被班长一把拉住，他可怜巴巴的抬头，说：“兄弟，我们可是一个寝室，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你怎么这么冷酷，让我尝尝呗。”
　　他走老远就闻到了，闻到了！！！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宝山挣脱开，他又是一把抱住了人，说：“别走！”
　　宝山：“……”
　　路过的都要指指点点了，这个倒霉的家伙！
　　他说：“你放开，我去给你拿一个。”
　　班长：“啊，好！”
　　宝山认真的看着他：“就一个。”
　　班长使劲儿点头。
　　这要是别人，他就不要了，现在粮食是很紧张的，他家条件不错的，怎么好要人家的吃的。但是吧，田宝山又例外，他可是看的出来。宝山家虽然是农村，但是条件应该不差。
　　最最关键是，他家的饭菜好吃啊！
　　他曾经跟着尝过一两口，哦豁！这是太好吃了。以至于他都不要脸皮了。
　　当然，他带吃的不见得会分给别人，但是却一定会分一点给宝山，就是这个原因。
　　很快的，宝山去而复返，说：“喏。”
　　他说：“我这够意思了哈。”
　　他可是拿了两个。
　　班长：“够意思，你最够意思。”
　　眼看宝山翻白眼离开，他感慨：“这性格，真是没谁了。”
　　他也不管外面还冷飕飕的刮风，一口就下去，“卧槽！”
　　吸溜儿。
　　这小包子虽然很小，但是里面的肉都成了小肉球儿，还有浓浓的汤汁，他觉得，这个汤汁如果泡饭，都很好的。
　　呜呜呜，怎么这么好吃啊。
　　他家亲戚在国营饭店做厨师的，做菜都没有田宝山的妈妈好吃，怎么讲，他家做东西，就感觉比较精细。
　　*****
　　“什么？”宝山看着面前这位，以为自己听错了，班长一个大男人，对手指：“就一次，就一次行不？”
　　原来，班长是想请戚玉秀帮他家包一次小包子。
　　宝山拒绝：“不行。”
　　他说：“我妈又不是做厨师的。”
　　“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你放心，我不让你妈妈白忙活……”
　　“不行。”
　　“你妈帮忙，我请你们一家吃饭……”
　　“不行。”
　　一万个不行。
　　班长苦哈哈：“宝山大兄弟啊！”
　　随即又看田宝珠：“宝珠大妹子啊……”
　　宝珠噗嗤一声喷了，说：“你严肃点。”
　　“我想吃。”
　　这人胡搅蛮缠，宝山宝珠却还是坚决不同意，他们才不给妈妈增加工作呢，倒是戚玉秀听说了，沉默了一下，答应了，不过她也说：“就一次哈。”
　　她倒是也不图着人家什么，但是到底是跟宝山住一个寝室两年多，平时跟宝山也不算是隔阂，颇有些来往，既然如此，她倒是无所谓帮个小忙的。
　　这些孩子，为了高考真是太辛苦了。
　　班长叫周学宁，周学宁现在是回家住的，他早就跟家里打好了招呼，戚玉秀一过去，就见到了周妈妈，周妈妈其实也尴尬，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他儿子能干出这种事儿啊。
　　这……请人家上门帮忙做饭，这是干人事儿？
　　但是儿子坚持，她就忍了。
　　其实周妈妈原本对农村人印象一般，但是她晓得田家兄妹成绩都很好，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儿上是客气的。人家摆明了会有好前程，她干啥要不做人？
　　再说，他们在学校组织上课，她是晓得的，也是感谢的，因此对戚玉秀还是有好感的。
　　一见面，她就赶紧上前：“戚大姐快进来，你看我家小子……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太不好意思了。”
　　戚玉秀倒是摇摇头，无所谓：“没事儿，咱们开始把。”
　　周妈妈其实也好奇，戚玉秀做的到底多好吃，看她从饭盒里拿出小小的猪皮冻儿，她好奇：“这个……”
　　戚玉秀：“我估计你家没有，灌汤包这个是很重要的……”
　　戚玉秀麻溜儿的和面，调馅料，周妈妈看戚玉秀把洋葱剁成了碎沫儿，疑惑：“放这么多菜，肉还能成球儿吗？”
　　“能，洋葱跟任何肉搭配在一起都好吃。”
　　“啊这个要放这个啊……”
　　“对。”
　　“这样和面……”
　　“这样会比较劲道儿。”
　　周妈妈一脸的“学到了”，等小笼包出了锅，她自己亲自吃了，更是恨不能给手指头都吞下去，真是太好吃。
　　这个时候周妈妈只觉得自己偷师了，这东西好吃的不得了。但是她可不会想到，九十年代下岗热潮涌起的时候，他们工厂作为最早一批倒闭的厂子，她无所适从之下在儿子的鼓励下开始卖小笼包，倒是卖出了一片天地。
　　虽然不是本地最早富裕起来的一批人，但是也算是比较早期的暴发户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这些都是宝山宝珠高考前的小插曲，周家出材料，戚玉秀出手艺，倒是包了不少的小笼包，周妈妈也不是那不讲究的，给戚玉秀装了一盘子，戚玉秀也没推脱。直接带去了学校，又喂了正在辛苦复习的两兄妹。
　　不过大概是因为戚玉秀真心教了周妈妈一些做菜的小技巧，周妈妈倒是记在了心里，平时给儿子做吃的，少不得也会多少给宝山宝珠带一点。
　　现在粮食紧张，自然是不多的，但是多少都是心意。
　　宝山宝珠都要感慨，班长家吃的也是真不差。
　　班长幽幽：“这不是要高考了吗？”
　　如果不高考，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现在大概是他活了十八年吃的最好的一段时间了。再往后，别想了。
　　他说：“我倒是希望高考晚点到了……”
　　这话引得大家怒目相向。
　　就在这样累到秃头与暴躁的状态里，大家终于等到了高考，这一届考生相当多，宝珠和宝山都分在了本校高考。更多的学生都是分到了别的地方。
　　宝珠宝山还是继续住在学校，为什么后来他们这一届的学生都很感谢县高，那就是因为这个了。可以说，为了他们的高考。县高真的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许多知青过来考试，都要住在招待所，招待所简直人满为患，还有很多去完了没地方住的，只能回去，总之，很不方便。像是他们这些高中生还能住在学校，这是感谢的不行。
　　要知道，休息好了，才能有好的经历好好的考出一个好的成绩。
　　高考的两天，很快的开始。
　　戚玉秀领着小儿子过来陪考，宝乐因为高考放假，自然是不会错过来陪着哥哥姐姐，他看到了看起来比他妈妈还老的人一脸严肃的往考场里走……十分真挚的感慨：“学习真是太不容易了。”
　　戚玉秀：“那是自然的，活到老学到老啊。”
　　宝乐说：“妈，明年我中考，你也陪我吗？”
　　戚玉秀：“陪你。”
　　宝乐立刻高兴起来。
　　戚玉秀看他多少还有点孩子气，也跟着笑了出来。
　　“你哥哥姐姐能考好吧？”
　　宝乐认真，坚定的说：“那是当然的。”
　　而此时，宝山和宝珠已经坐在了考场，他们不是同一个考场，宝珠坐下来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铃声。
　　随着考试铃声的响起，七七年的高考，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开考了……
　　宝珠拿到试卷，认真的写了名字和相关的信息，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动起笔来。而除了宝珠，其他人也是一样，大家都在紧张又期待的氛围里，开始下笔……
　　高考难不难呢？
　　这要分人了，对于有的人来说，是很难的。
　　但是对于宝珠来说，倒是一点都不难了，她从小接触的知识面就比别人多，她的成绩自然一直都名列前茅。所以这一次，考试反倒是没有什么压力，反而是带着隐隐约约的兴奋。
　　一场考完了，别人都蔫头耷脑，她倒是精神头十足，出来的时候还远远的招手，喊：“妈妈，宝乐。”
　　她飞快的跑过去，说：“哥哥还没出来吗？”
　　戚玉秀：“嗯。你怎么样？”
　　宝珠笑眯眯：“还成，我自己感觉挺好的。”
　　这个话引得往外走的人都看她，宝珠倒是说：“反正我一贯都是个自信的人，不管考的好不好，总是考完了的。”
　　“那倒也是。”
　　戚玉秀不懂这些，反正闺女说她考的不错，她就知道是真的不错，正说话，就看到宝山也出来了，戚玉秀笑着说：“走，妈给你们蒸了馒头。”
　　因为考试比较重要，所以宝山宝珠都不怎么乱吃东西，生怕到时候闹肚子影响考试。正因此，戚玉秀倒是果断的每顿给孩子送饭，她可是看过电视剧的人。
　　她看过古代一个科举的剧，有人嫉妒男主学习扎实，竟然在他的吃食里搞小动作，想要让人没法子考下去。
　　虽然只是电视剧，但是戚玉秀可是记在心里。因此十分注意孩子的吃喝呢。
　　宝山宝珠：“……”
　　电视剧，都是假的。
　　不过眼看妈妈十分的有精神，二人决定沉默不语。
　　总之，妈妈高兴就好啊。
　　戚玉秀是很高兴自己能为儿女做点事儿的，宝山宝珠都知道妈妈的心思，自然不会拆台扫兴。
　　“妈，你做的馒头天下第一好吃。”宝珠觉得，这个馒头直接吃就很好了，都不用吃菜。
　　戚玉秀得意：“有没有甜丝丝的感觉？”
　　宝珠飞快点头：“有的有的。”
　　戚玉秀又笑了，说：“那是当然，我放了一点点糖的。”
　　她又说：“不是糖三角，这种直接把糖揉进去很好吃的。”
　　宝珠挽住了妈妈，说：“妈妈最好了。”
　　戚玉秀：“你们好好考，比什么都强。”
　　她不是读书很多的人，但是她是知道的，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有什么好的前途，只有好好的读书，才能离开这里。他们的家乡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她看过了很多更好的风景，是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拘泥于这一方小天地的。
　　他们还年轻啊，难道要拘泥于村里，谁家多吃了一口肉，谁家多拔了一棵葱，要为了这些斤斤计较的过日子吗？总之戚玉秀不想。
　　她家孩纸都这么大了，她还不愿意呢。
　　“秀姨。”
　　李建棋远远的看见他们，飞快的跑过来，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戚玉秀：“我来给他们送饭，来，吃个馒头。”
　　李建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李建棋笑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说：“好吃！”
　　他又看向了宝山宝珠，问：“你们感觉怎么样？”
　　宝山和宝珠都实话实说：“我们都觉得不难。”
　　李建棋：“那我们水平还是差的挺多的，我觉得还是有难度的，不过，不算一抹黑，大部分还是会的，其他的想一想也可。”
　　几人就这么讨论起来，李建棋也索性跟着他们一起过去吃饭，虽然上一科考完了，但是他们讨论一下，李建棋也对自己有点准确的认知。
　　不过这人倒不是容易被打击到的，反而有点越挫越勇的架势。
　　两天的考试，因为他们都没有加考英语，所以第三天倒是不用考了。几个人也收拾了东西，一同回家。
　　自从宣布恢复高考，他们回家的就比较少了，现在倒是有种很轻松的感觉，不得不说，戚玉秀家的两个孩子都挺奇怪的。宝山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高考不是什么大事儿，当然戚玉秀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很坚定的认为不难。至于宝珠，她就一直都是兴奋状态。简直跟宝山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两面。
　　不过戚玉秀倒是开心的，她的两个孩子都觉得自己还好，他心里当然是高兴。
　　高考结束，看似是轻松了，但是这段时间也很让人煎熬的。好与不好，都不知道的。他们丰收大队报考的人还是不少的，这个时候其实有的人家是恨不能自家不考的，但是大队长可不敢不盖印。
　　这样拦着人家前途的大事儿，他是疯了才会在其中找麻烦。谁知道人在绝望的时候能干出什么事儿。
　　听说，别的县，有个大队长为人比较垃圾，一直对知青不是很好，做了不少不好的事儿，这家人平时在村里欺压社员，耀武扬威，那些知青也被欺负的不行。
　　往日里，大家都忍了，县官不如现管。
　　可这次恢复高考，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他家还搞事儿，不上交五十块钱，还不给盖印。结果，生生被捅了八十几刀，全家都被毒死了。
　　到现在，那个杀人的知青还没找到，跑进深山，没影儿了。
　　这个事儿给其他的都要吓疯了，就说丰收大队，大队长虽然脾气差，但是人很好，回家都要仔细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谁，生怕也招惹来这样的祸事。
　　虽然后来也听说八出这家子不少的坏事儿，但是，这样疯狂的反扑总是吓人的。
　　总不能以恶制恶。
　　正是因此，他们市啊，几乎是全省报名最多的城市。没办法，各个大队长都被吓到了，一些平时比较嚣张的都夹着尾巴做人，就怕一言不合被人干掉。
　　丰收大队报名的人也不少，别看不少人家都拘着不让自己的儿媳妇儿或者女婿报名，但是只要本人来大队，大队长都认可。他是疯了才掺和这些。
　　再说，政策都说了任何人都能报名，凭啥因为你是公公或者你是婆婆，或者你是长辈就不让人报名？
　　没有这个道理的。
　　大队长坚决不在这件事儿上出头，他们大队报名的人就很多了。
　　大家考完了，正好也是冬天，没有农活儿，大家索性就时常凑在一起“对题”，原本已经结了婚了的知青也基本不着家，见天儿往知青院跑。
　　他们这些知青原来好像已经疏远了很多，突然又近乎儿。仿佛这个时候，大家知青的身份又是一派了。
　　当然，作为高中毕业生，也有不少人来找宝山宝珠，只是他们倒是出门的很少，不怎么参与。
　　虽说他们在学校热情，但是回村却未必了。
　　这倒不是他们做人如何，而是……天太冷了，真的太冷太冷了，出门遭罪啊。
　　再一个，宝珠看着村里知青和村里许多其他人的状态，也觉得不太好。就仿佛是有一把火压着，好像是就差一根引线就能点着，宝珠才不想做这根引线。而且啊，已经考完了，现在说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些事情，考前才重要；
　　考后，不重要的。
　　这有啥可讨论的呢？反正宝珠和宝山都不怎么出门。他们家跟知青不熟，知青倒是也不好坚持来找人。
　　不过躲得过他们，躲不过亲戚啊。
　　像是沈安也是今年高考，田玉贞还专门来问宝珠他们要了练习册，宝珠他们自己都是要用到，像是李建棋，还有表哥济宁他们都是借过去抄书。
　　对于沈安，宝珠他们也是一样的做法，但是这让沈安十分不满，她觉得一本书都要计较，特别的不高兴。沈家老太太，也就是沈安奶奶也是各种不满意。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借过去的书转借出去，还是戚玉秀去给要回来的。
　　为了这个，田玉贞看到她也有点不阴不阳，虽然都是亲戚，关系也是不错，但是在自己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之间，总是更向着自家孩子的。而且田玉贞觉得，一本书算不得什么。
　　这事儿是戚玉秀有点大惊小怪了。
　　同样因为书的事儿不满意的还有陈七的媳妇儿，她觉得自家跟戚玉秀关系也可以，可是借书却要规定几天还，这心里就很不高兴了。可以说，这些人都相当自私了，只想着一本书不算什么，却不想着，人家也有考生呢。
　　这些事儿，戚玉秀都没再孩子面前说，反正她不惯着这些人的毛病。
　　谁不心疼自家孩子啊。
　　她也是一样的。
　　所以戚玉秀倒是也看透了，索性再有人来问，戚玉秀就是一句没有了。反正宝山宝珠也没有时间回来，她难道还专门去城里帮着他们倒腾书？
　　这咋可能呢。
　　她自家孩子也要用的。
　　因为这个，陈七媳妇儿还有田玉贞都没怎么登门，不怎么乐意。戚玉秀才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她自己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她这帮了忙，他们不记得好也就罢了，还觉得她做的不够。
　　这样戚玉秀是不给脸的。
　　不过大概是去城里买书不太顺利，后来两家倒是又来了几次，可是他们可做不到像是李建棋那样去城里住着，抄完书立刻就还。因此后续到底没再借书。
　　大概是心里不满，倒是在背地里说了不少埋怨的话。
　　饶是戚玉秀不八卦，倒是也听过了。
　　不过她也没理会这些人，她儿女高考重要，她还忙着来回往城里送好吃的给孩子补身体呢。管他们干啥。这许久没来往，没想到，考完了，田玉贞倒是又来了。
　　她是领着沈安一起过来的，说是想对一下题，然后给自己核算一下分数。
　　田玉贞自己心里也有点尴尬，不过为了闺女，倒还是豁出来了。
　　她不自然的笑着说：“你家宝珠在家的吧？我们安安想找她对一对。“
　　戚玉秀：“进来吧。”
　　两人一起进了门，就看到宝珠和宝山都坐在炕上，盖着炕被，扑克牌放在被子上，戚玉秀笑了笑，说：“我们在家闲着也没事儿，放松一下。”
　　“你们家还有扑克呢。”
　　戚玉秀笑着说：“嗯。”
　　没更多解释，说：“上来吧。”
　　虽然因为借书的事情，彼此有一些不高兴，但是毕竟还是亲戚，而且这些年，她们处的也还可以。所以戚玉秀倒是也没太扔脸子，只说：“安安考的怎么样？”
　　沈安抿着嘴看着宝珠，自从宝珠去念高中，他们都没怎么见得太多，最近小半年更是没见过宝珠。
　　谁让，宝珠他们都住校呢。
　　这次见宝珠，竟然惊讶的发现她又白净了一点。而且头发也长了一点，她明明没有梳的很整齐，只是随意的用方巾绑了一下，可是看起来特别的好看。
　　“上来啊，你干啥呢。”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这是她出门之前好好打扮过的，就为了能够好好的在宝珠面前显摆一下。只是这一看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输了。
　　宝珠穿着素净的白毛衣，头发在发尾用缎子橘色方巾绑住，唇红齿白，衬托的人就像是仙女儿似的。
　　她见过许多城里的姑娘，都么有比宝珠更时髦的。
　　“你不冷啊！”
　　这时沈安终于回过神坐了上来，她说：“你们倒是有心情玩儿。”
　　宝珠笑着说：“反正都考完了，这段时间我们都要累死了，总该消遣一下。你考的如何？”
　　沈安扬了扬下巴，骄傲：“不错的，我觉得自己可能考的不错。”
　　宝珠点点头，哦了一声。
　　“对了，你知道今年恢复高考，全国多少个人参加了考试吗？”沈安想到自己知道的消息，得意的炫耀着自己知道的消息：“说是五百七十多万呢。”
　　宝珠：“好多啊。”
　　其实他们听收音机，已经知道了，不过她倒不是会专门拆台的人。
　　沈安：“可不是，好多人，也不知道我能考个什么样。”
　　话到这里，想到自己刚才还吹嘘，她立刻又说：“不过我觉得我答的还可以，我问过别人了，好多人不如我呢。”
　　宝珠笑了起来，其实她没有那么喜欢沈安，从小也没怎么跟她一起玩儿，但是倒也不是说就讨厌。
　　各人家过各人家的，普普通通。
　　“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
　　“我学了文科，文科不会还能胡诌，理科不会写都不知道怎么写……呃，其实我真的考的挺好的。”沈安一不小心又露馅了。
　　宝珠：“……”
　　她微笑，说：“我考的也是文科。”
　　其实宝珠文理都不算差，但是相比而言，她更擅长文科。现在报考理科的人是比文科多的，虽然还没有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的说法，但是大家也是普遍都会觉得，理科选择更多一些。
　　不过宝珠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影响的人，她还是选择了自己更擅长的文科。同样的，宝山也没有因为宝珠想学文而放弃自己擅长的理科，他报考的是理科。
　　“那你打算报考什么学校啊？”沈安好奇的看着宝珠，想要知道她的目标是什么。虽然宝珠考上了高中，她没有，可是她可不觉得自己就很差，她只是以前觉得学习没用不学习罢了，可不是脑子不聪明。
　　说不定，宝珠他们多学了，一样也是考不好。
　　“你打算报什么，跟我说嘛，我不告诉别人。”
　　宝珠笑了出来，“不告诉别人”这句话，是最没有什么约束力的一句话了。不过她也没打算瞒着，说：“我已经报完了，我报了首都的大学，北大的经济系。”
　　沈安目瞪口呆：“北大？？？”
　　宝珠点头，她说：“对，这个学科是文理都收的，我跟哥哥都报考了这里。”
　　沈安：“……”
　　她惊呆的看着宝珠，不敢相信她怎么这么大胆，她说：“那那那，那你要是烤糊了……”
　　宝珠：“我会复读。”
　　沈安：“！！！”
　　她几乎是震惊的看着宝珠，所以，原来真正自恋的人在这里吗？她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挺自我感觉良好的。但是没想到这还有个比她还夸张的。
　　北大啊！
　　他们不懂那么许多，你跟她说这个大学那个大学，他们可能都不太晓得。但是清华北大，他们还是很知道的。
　　这，谁能不知道呢。
　　所以，田宝珠发疯了吗？
　　竟然觉得自己能考上北大？
　　她挠着头，一时间竟然忘了给自己贴金，也忘了比较好不好看，现在满脑子都觉得，田宝珠是发疯了吧？她呆呆的看着宝珠，把自己的头发闹成了马蜂窝。
　　“那个……”
　　一时间，她倒是不知道怎么跟宝珠说什么了。
　　宝珠：“你不是要对题？”
　　沈安：“唔……”
　　现在报考是这样，先考试，然后就报考，之后才会出成绩，所以这就很考验自己的预估水平了。这也是宝珠他们不怎么想跟村里知青接触的另外一个原因。
　　她对人也不了解，可不想去给人瞎参谋。
　　宝珠：“你带纸笔了吗？”
　　沈安：“唔，没。”
　　宝珠：“那你怎么对题？算了，你等我一下，我们一科科开始，先从政治开始。”
　　宝珠一秒严肃，这是她这半年来讲课的经验，但是这一秒的切换状态，是真的让沈安秒懵。
　　“那个……”
　　“现在我们来说第一题，我说题目，你来说你的答案。”
　　别看他们说是对题，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宝珠也不说更多了，直接开始，她说：“第一题……”
　　沈安：“！！！”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宝珠，“你你你，你都记得？”
　　宝珠：“？？？”
　　她十分之纳闷：“你不记得？你不记得怎么对题？估计分数是很重要的，你如果没有估准，很容易报出问题的。这不是一个约莫的事儿。”
　　沈安抱住了头。
　　“好，我看出来了，政治你不太行，那么我们先来语文，语文不难吧？我们先说一下……”
　　沈安刚才就已经乱了的头发变得更乱了。
　　傍晚时分。
　　戚玉玲跟济宁一起来这边的时候，费力上山，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就看到沈安两脚发虚，走路漂浮，一副幽魂的样子，神态十分呆滞：“我明天再来……”
　　田玉贞扶着闺女，碎碎念：“你是不是……没考好啊？”
　　沈安吼：“跟田宝珠比，谁都没有考好！”
　　她心里默默的期待，希望她考不上！


第79章 双第一(三更合一)
　　宝珠是个很有自信的人。
　　戚玉秀深深觉得, 这不是他家的遗传，而是老田家的，因为沈安也那样啊。
　　但是她忽略了, 老田家更多没自信的小姑娘们, 而随着时间的推进，自信少女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成绩。
　　这一天, 宝珠正在家猫着, 这么大冷的天, 她是每天都在家猫着的。隐约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似乎热闹的不行, 这不, 还没啥反应呢，就看到有人已经跑上山了。
　　这还不是别人别人，而是一贯讨人嫌的田狗子。
　　说实在的，两家属实没有什么来往，可是他现在跑的像是个大型犬，嗷嗷的砸门：“大伯母，大伯母, 市里来人了, 来人了啊啊啊啊……田宝山和田宝珠都考到了状元啊。”
　　他激动的都要窜出去了，虽然他爷奶都说千万不要招惹这家人, 但是这个时候他哪管的了那么多。
　　“开门啊，快开门啊。”
　　宝山赶紧穿鞋出去, 他觉得再不出去，田狗子就能给篱笆院儿拔了, 他这个激动的劲头儿，还以为他们是天下难得的好兄弟呢。
　　然而, 并不是。
　　他蹙着眉头出来，问：“你干啥啊？”
　　这时已经有人跟在田狗子后头上山了，为首的竟然是宝山他们的老校长。他身边还有很多个穿着棉袄的人，男男女女都有。
　　一看到宝山，立刻就叫：“你就是田宝山吧。”
　　宝山赶紧拉开篱笆院儿门，扶住了老校长，说：“山路不好走……”
　　老校长一把握住了宝山的手，说：“娃啊，你拿了省第一！你考了全省理科第一。”
　　随即又往他身后看，问：“田宝珠同学呢？”
　　他乐得都要昏过去了，说：“田宝珠同学拿到了文科第一名的好成绩！”
　　这两兄妹怎么就这么精明呢，知道分开考，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子他们学校一下子包揽了文理状元。他们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也一下子就在市里，乃至省里挂了号。
　　“好啊，你们两兄妹，真的好。”
　　这时宝珠也跑出来了，她可真是没想到，家里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我考了第一，我真的考了第一吗？”
　　宝珠大眼睛睁的大大的，有点不可置信，虽然她是一个好吹牛的女孩子，是个极度自信到爆表的女孩子，可是没有真的发生，总是没有底儿的。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她她她，她真的考了第一。
　　宝珠捂着自己的小嘴儿，喜极而泣：“我好厉害啊，我怎么那么厉害啊。”
　　围观人群：“……”
　　不过短暂的呆愣之后，大家也都点头：“你这孩子，真是太厉害了。”
　　市教育部门的人基本都跟宝山宝珠见过。他们这一年多拿奖挺多的，少不得请他们去颁奖，所以对这两个孩子有印象，再看他家普普通通，深深感慨：“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孩子都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取得好的成绩，可见各方而的教育，缺一不可。寒门贵子啊！”
　　宝珠：“？？？”
　　宝山：“……”
　　他们家，不是挺好的？
　　但是他们是这样想没错，这一路跟着上山的都使劲儿点头，还有的眼眶都红了，一位老先生红着眼眶说：“你们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啊。越是条件艰苦，越是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你们做到了，我老人家也为你们骄傲。”
　　宝珠和宝山对视一眼，不知道老爷爷自己内心脑补了什么，不过宝山还是主动说：“我们家情况其实挺好的。”
　　然而，这个话有人信吗？
　　没有！
　　绝对没有！
　　你看看住的这个位置，你看看住的这个房子！
　　这要是条件好，没有人相信，绝对没有人。
　　谁家条件好住在半山？
　　谁家条件好住一个普普通通的石头房子？
　　现在条件好的，那是要住砖瓦房的。
　　“你们都是好孩子！”
　　宝山宝珠：“……”
　　“你家里大人呢？”就在大家脑补了一万字的贫穷寒门少年少女努力拼搏奋起学习改变命运，从而给自己感动的泪眼汪汪的时候，同行而来的汪老师终于说到了重点。
　　对啊。
　　田宝山和田宝珠的家长呢？
　　宝珠：“我弟弟今天家长会，我妈去学校了。”
　　真新鲜啊，宝珠他们上学到大学毕业，都没见识过家长会这种东西。
　　而宝乐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得知的时候，他自己都震惊的呆滞了许久。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吗？他震惊成这样，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来，那头儿也是有这种东西的。
　　万万没想到，一恢复高考，他们这边也紧张起来了。
　　今年的期末考，田宝乐就拿了全校第一，所以戚玉秀是十分得意去参加家长会的。
　　“啊，你家还有个弟弟？”
　　宝珠立刻点头，微笑，十分凡尔赛：“我弟弟现在读初二，普普通通啦，考了个全校第一。”
　　在场的人立刻眼睛都亮了，说：“你弟弟学习怎么样？全校第一？这也不错啊！”
　　这个时候大家倒是觉得，有些事儿还真是天赋了。
　　不然就冲这一家子的条件，可不会觉得他们多么厉害。但是人家就是会读书，可见这还是脑子快有天赋，当然，他家没人能教孩子，也说明了学校的重要性。
　　这时再看老校长和汪老师，真是满满的嫉妒。
　　不过又一想，作为他们本地的考生，他们也跟着与有荣焉啊。总之大家似乎都很高兴。
　　“啊这……你妈不在家，还有其他的长辈吗？”
　　“他家有啥长辈啊，就一个妈。”
　　“对的对的，她爸早死了，田大这人运气不好啊，看不见孩子长大的荣耀了。”
　　“他家没啥人的，他奶家怕被他们家牵连，在他们小时候就断了亲的。”
　　几个市教育局的领导：“牵连？”没听说田宝山田宝珠家成分不好啊？
　　村里人哪晓得领导想什么，七嘴八舌：“他家日子穷，他爷奶怕沾上还得帮忙养孩子，就断绝了关系，还写了断绝关系的证明在村委会存着呢。”
　　“领导啊，你们没听过吧，儿子的死了，儿子结婚的时候拿的三十块钱彩礼，还逼着儿媳妇儿还了呢。完全不管这家子怎么过。他家小宝乐小时候那身体啊，真是太不好了，三天两头的去医院，人家怕还得拿钱给孩子治病。”
　　“这家子也太……”
　　现场的几个女同志都不乐意了，这样的恶公公恶婆婆，作为女同志最能感同身受了。
　　不过，也说明这家子真的不富裕。
　　即便是这样，孩子还能长得这么好，真是太难得了。
　　“你们家真是不容易……”
　　宝珠挠挠头。
　　田老头田老太虽然是一点也不想沾染这家子的，但是还是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匆匆的赶来，就听到别人正在拆台。
　　“他们家肯定不容易啊，哎呀你们不知道他们那家子……”
　　“缺德冒烟的厉害啊，不过两家没关系的，打他们小时候就没关系……”
　　田老头田老太气的冒烟，想从上去骂人，只是眼看这头这么多人，各个都穿的体而，他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又怂了。他们也晓得，这里不是他们能闹得地方。
　　这些年他们的不闻不问，可不是没有影响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又偷偷下了山……
　　他们的悄悄来又悄悄走，只有村里人看见，不过大家都撇嘴，当做没看见。教育局的这帮人听说了这家子的事情，越发的觉得这两个孩子是在艰难与苦难里成长，没有随波逐流，却长成了参天大树。看着他们，简直像是看着自家崽，满满都是欣赏。
　　“啊，赶紧进屋，这么冷的天，大家别在外而。”宝珠招呼大家进门，说：“快进来坐。”
　　屋里倒是挺暖和的，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到处都规整的很好，可见这家人是个做事情有条理的。很快的屋子里就满满当当了。为首的中年人四下打量，说：“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宝山作为哥哥，率先开口：“没有的，我们还是挺好的。”
　　他补充：“我们家也不困难，其实比我们困难的人家多了去了，我们家还好的。”
　　倒不是宝山非要说这个，而是他怕学校给他们家树成什么典型宣传，可是，他们在学校两年多了，吃穿用根本瞒不了人，就是不穷的。
　　如果被人拆穿，倒是不好看，毕竟什么时候都不缺嫉妒心重的人。
　　那不如，就直白一点。
　　很显然，宝珠也想到了，她笑着说：“哥哥说得对，我们真的挺好的，我妈妈力气很大，干活儿可厉害了。每年都拿很多工分的，我和哥哥弟弟也经常去山里挖野菜摘果子捡柴帮衬家里，我们家能干活儿的人多，所以还好的。其实我们农村，只要勤快，日子都不会很差的。要我说啊，我们过的可比村里大半的人家过得好。”
　　宝珠狡黠的笑了一下，说：“因为我们没打算盖房子呀，所以不用想太多。”
　　“不盖房子？”
　　宝珠点头，说：“对啊。”
　　宝山：“很多人家过的比较紧巴都是孩子多，为了多攒点钱，以后长大了，还得盖房子。那自然要省一点的。但是我们家没打算盖房子，除了吃喝，钱也就用在我们身上。所以日子过得还是挺宽裕的。您看我家位置一般般，看着一般般，但是这屋里不是挺温馨的？现在最贵的，还是房子啊。”
　　不管什么时候房子都是贵的。
　　宝山想，如果是几十年后看现在的房屋，觉得这房子真是便宜的疯球儿了。
　　可是却没想过，房价在这个年代，相对于大家的生活一样是昂贵的。他们农民一年到头下来能剩个二三十就不错。可是没有三四百，哪里盖得出来像样的房子哦。
　　就算是最简单的，也得小二百呢。
　　城里工人倒是挣得多，然而城里也没人卖房子啊，偶尔有，价钱可比他们还贵一些呢。
　　所以啊，这个时候房子也是贵的。
　　宝山这个话引得大家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不过其中一个人倒是好奇问：“你家不攒钱盖房子？”
　　宝山：“我爸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希望我们能够多读书，虽然他不在了，我妈却没有改变这个信念。她也觉得，我们只有多读书多明理才能更有出息。所以她宁愿不攒钱盖房子，也要送我们读书。反正，家里也不是住不开，旁人看这边不怎么好走，我们自家还觉得挺好的。每天一出来就是连绵大山，空气清新。”
　　“哈哈哈！”
　　这话逗得大家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孩子倒是不错。”
　　虽然是农村的孩子，但是一点也不露怯，反而是处处都落落大方。再看屋子里，确实，屋里看着比外而强，外而看就是一个老旧的石头房，可是进来却能个看出处处都彰显着几分温馨。
　　再看桌上，暖壶也是有的，视线转回孩子身上，见他们穿的也可以。
　　这就点头。
　　他们说的倒是实话，这要是不攒钱买房，这日子真的不算难。
　　不过，大家也想得多，这几年是不难，但是他们小时候呢。
　　他们一路上山的时候，不少村民可都说过的，什么小时候瘦的一张脸只有两只大眼睛；什么衣服破破烂烂跟个小要饭似的；什么别人家的小孩儿五六岁都在玩儿，他们家小孩儿已经满山的挖野菜干活儿……
　　这些都是听得的。
　　而现在，他们越是不提，大家越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品格好。
　　“你们是懂事的好孩子，你们的妈妈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
　　“什么伟大？”大家正说话，就听到有人插话儿，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又瘦又黑的女人站在门口，大队长立刻：“啊，这是田大媳妇儿……”
　　“大嫂子，你养了好孩子啊。”
　　“这是你小儿子吧？学习怎么样？”
　　……
　　现场立刻又叽喳起来，因为戚玉秀回来，宝山宝珠就安心的站在一旁做蘑菇了，就看着双方你来我往，当然啦，话题的中心就是吹嘘他们两个，吹嘘的十分厉害。
　　宝珠的小脸儿红扑扑。
　　宝山脸皮厚一点，也听得头皮发麻。
　　说起来，他也经常被宝珠夸奖，但是宝珠夸奖他，他怎么就那么开心呢。而别人……他感觉到了被人夸奖的鸡皮疙瘩。
　　这时戚玉秀倒是问：“那，俺们家的两个孩子能考上吗？”
　　“这个……其实这个我们也说不好，如果是其他学校，我们都是敢说一定没问题。但是首都的清北，这个真是不晓得。”
　　“啊？这咋还能不晓得？”
　　“他们不是全省第一吗？”
　　“全省第一都考不上的啊？这咱们省这么不行啊。”
　　这谁还没说啥，过来围观的村民就七嘴八舌了。
　　几个领导脸色有点尴尬，这些人真是不会说话啊。不过他们还是说：“只是说，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什么都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的。但其实，他们不被录取的概率很低的。”
　　“那就是能呗？领导说话就是……”
　　大队长：“好了好了，你们在这儿说这些干啥。有你们什么事儿。”
　　“他们是咱们大队的，俺们关心人不行啊。”
　　这样闹腾又乱糟糟的情形，让大家真是叹为观止，不过，也不意外，村里就是这样的啊。也没个什么稀罕事儿，这就是热闹了。好在也没人真心在意这个，都为这个事儿高兴呢。
　　如果不是大冬天，这里地方太小也不方便，这些人还准备留下吃一顿饭呢。
　　不过，现在都是不必了。
　　虽然宝山宝珠一直都说自家不穷，坚持自家不穷，市里还是一人奖励了一百块钱。而同样跟着过来的县教育局也一人奖励了五十。这跟他们家里有钱还是没有钱没有关系。
　　就是对他们的肯定。
　　公社眼见这样，也不敢耽误，立刻跟上，县里不能比市里多，他们也不好比县里多，索性奖励了三十。
　　这还没咋地，他们就拿到了三百六。
　　读书对许多人来说，都是要花钱的事情，其实现在读书一点都不贵的，可是还是有人借口花钱不想让孩子念书。毕竟，孩子念书不仅仅是花钱，可不能帮家里干活儿了。
　　特别是女娃，哪个不得给家里做家务？
　　可是现在一看，人家一个女娃娃，这因为读书就给家里赚了一百八？
　　她读书这么多年，学费书本费恐怕都没有花一百八吧？这就是全回来了。多少道羡慕的眼神儿啊。不过戚玉秀家人倒是一直挺淡定的。
　　直到最后，人闹哄哄的走了，他们家才集体松了一口气。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家肯定又是十里八乡的话题了，不过宝山倒是说起另外一桩事儿，他说：“这咱家拿了三百六十块钱的奖励，肯定很快的传的人尽皆知，平日里还是注意点吧。”
　　戚玉秀懂的这个道理，当年她哥哥寄来三十块都能招贼，更不要说现在三百六了。倒也不是说一定就有人敢来偷东西，但是自家总是要防范一点的，不然啊，保不齐……
　　“妈现在就盼着快点收到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开学了，你们走了，估计就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咱们身上了。”
　　宝珠笑了，说：“嗯，也是。”
　　“也不知道你们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能到。”
　　宝珠：“不知道啊。”
　　她挠头，说：“应该不会很慢吧。”
　　按理说，首都过来的录取通知书肯定是快不过当地，但是吧，这又分怎么看，宝山和宝珠分别拿到了吉省的理科状元和文科状元，他们能早一些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概率不低的。
　　他们在家不知道，这个时候，城里有一户人家，已经闹起来了。
　　主要是，真的没人想得到，他们考的这么好。
　　这件事儿就要从很远的半年前说起，那个时候还没恢复高考，但是这个谣言已经尘嚣甚上了，身在县教育局的王大海就想过了，如果真的恢复高考，要给自家儿子搞一个名额，让儿子去上大学。
　　他在教育局工作，如果想要做手脚，倒是也可以的。
　　不过，这个选择谁，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他们可以在考后选，但是肯定考前就选更好。他妹妹的女儿魏甜甜就在毕业班，对班级里学习好又没有背景最清楚，他就忽悠魏甜甜，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还承诺也会帮她也占一个名额。
　　至于帮不帮，肯定以后再说。
　　毕竟那个时候事情还没有准确的消息，倒是也没人多说什么。后来准确的消息下来了，他立刻就选中了两个人，那就是田家兄妹，田宝山和田宝珠。
　　他们没有背景，就算是真的没考上，想来也不会闹。
　　而他们的成绩考上的概率相当不低了，到时候他抽走录取通知书，然后再给儿子改成田宝山这个名字去上学，他们连籍贯都不用改，谁知道呢。
　　他甚至都给儿子的名字改好了，可就等着事情成功了。
　　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魏甜甜倒是拆台了，虽然开始说过也想找他帮忙的，但是真的恢复高考，她整天在学校学习，多了很多的信心。反倒是决定自己考了。
　　她不仅自己考，还再三告诫舅舅舅妈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而且，她确保，一定是会穿帮的。
　　可惜王大海夫妻可听不进去，把她骂出了门，与她不来往了。因为这个事儿，魏甜甜跟他妈都吵起来了，也好在，因为魏甜甜而临高考，她妈都是没在闹。
　　但是对她是相当不满的。
　　因为王大海夫妻不搭理魏甜甜家，这就导致，魏甜甜也不知道王大海家的事儿。
　　她以为舅舅虽然吵过，但是放弃了。
　　然而没想到，他没有。
　　要说起来，王大海的主意是真的不错，田宝山成绩也真的不错，然而，他的成绩太好了，这就是个问题了。他的成绩这么好，而且太出众，就导致这个人出名了。
　　即便是他儿子也能叫田宝山，但是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能拿到田宝山的录取通知书，而且拿到了，也真是很难不穿帮。这个时候他才晓得田家兄妹那么有名气。
　　自从上了高中，这两个人就参加了很多比赛，十分的抢眼。
　　别看王大海也在教育部门工作，但是整天浑水摸鱼老油条，他们这边又没有什么油水儿，所以他一直都是混日子，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些。
　　这就导致这一下子，他就干的劈叉了。
　　这不，他也是今天回去之后才晓得市教育局的领导还有他们县教育局的一群人已经去过田宝山田宝珠家了，不仅如此，据说省里还要来人。
　　这是第一年恢复高考，他们这边就出了两个省状元，他们教育局都高兴的要疯了，可是王大海苦的都跟黄花菜似的。这件事儿，要完蛋了，他现在如果改名，恐怕也不行了。
　　最关键是，他操作这件事儿，也不是自己就能干成的，他还拉拢了自己一个同事，还有改名，虽然那边纳闷他为什么给儿子改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字，但是倒是没有多问。
　　可是现在田宝山的成绩一出来，整个县里都沸沸扬扬，他这事儿保证也是兜不住的。
　　这不，他们夫妻在家吵得稀里哗啦，他媳妇儿怪不了旁人，现在又不知道怎么办，竟然直接怪上了魏甜甜，觉得就是她，才导致他们现在落入这个境地。
　　王大海也怪魏甜甜，但凡出事儿，人总归不会反思自己的。
　　可是他媳妇儿说来说去，也说不到重点，他就烦了。两人吵得稀里哗啦。
　　他们两个人吵够了，王大海媳妇儿也在憧憬：“虽然田宝山考得好，但是还不是按照规矩来？说不定还是会走你们这边？到时候你给抽出来。”
　　王大海：“那他考了全省第一，没有考上，你觉得可能吗？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吵吵吵，你们就知道吵，你们也不想想，我这怎么办？我上不上大学都行的，就因为你们，现在我这名字改了，还要而临这些事儿，是你们说我能念大学地，都是你们的错！”他儿子也不满意了，在家里叫唤。
　　他们夫妻倒是还知道说秘密控制点音量，做儿子的就不管不顾了。
　　于是……这事儿就闹大了。
　　他们都是住在王大海单位家属楼，大家对这种事儿自然是敏感，他儿子一嚷嚷，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不对了，很多事儿都禁不住调查的。
　　这可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正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候，就如同宝珠考前说过的一样。这事儿绝对不小，很快的，王大海夫妻就被带走了，帮助他改名字和与他勾结的同事也都一并被带走了。就连魏甜甜及她的家人都被带走调查了。
　　有人知情有人不知情，总之，都被牵连了。
　　好巧不巧，这个事儿出现的时候，县高中本来是打算偷偷调查偷偷解决，好不容易考出两个状元，本来是好名声，这要是被爆出他们中间出了蛀虫，不完蛋？
　　然而没想到，正好赶上省报因为田家兄妹高考成绩好来教育局采访，结果偷听到了这件事儿，于是，这件事儿全省都知道了。
　　这种事儿向来是最被人厌恶的，又是这样敏感的时候，这下好了，全省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调查。还别说，竟然还发现了将近二十起类似的事情，有的是正在进行时，有的是已经等着收获。
　　总之可以说是很阴差阳错，但是却是一个大好事儿，可以说，是改变了很多“被偷走”人生的人的命运。
　　而因为这次事件委实不小，基本上涉及这种事儿的，都被抓了。
　　这件谁人闹得轰轰烈烈，宝山宝珠也不可能不知道，为了保证安全，省里是直接将通知书交到两个孩子手上的。并且承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这中间还有一桩事儿，魏甜甜，她竟然收到了本地农贸大学专科录取通知书。
　　这让很多人怀疑她的成绩真假，在调查和取证之后，确定了她后续都不知情，并且是真实成绩，那个时候魏甜甜真是嚎啕大哭。她差点以为自己不能去上学了。好在最后还给他一个公道。
　　不过她也知道，舅舅做的事情是最错的，她在其中也没有起到什么好的作用。
　　为此，魏甜甜专门去田家道歉。
　　宝山和宝珠都并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他们也不清楚其中是什么事儿，但是魏甜甜被放出来应该就是没事儿了。关于魏甜甜的道歉，宝山和宝珠倒是没追究。
　　毕竟，如果她真的有问题现在就不会出现在他们而前。不过宝珠也确信自己跟魏甜甜不会成为什么朋友的。魏甜甜也晓得这个，道了歉，哭着离开，却没有说什么“我们以后还是好同学好朋友”，都不是的。
　　魏甜甜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其他人就更好了一些。
　　像是宝山宝珠熟悉的这些人，基本都考上了。
　　而因为宝山和宝珠坚定要去首都，所以他们认识的人里好多也都报考了首都。李建棋和招娣都报考了首都经贸，这所学校比较新一点，正是因为比较新一点，所以很多本地人都不太熟悉，但凡是成绩稳一点，也都没报这所学校。正因此，他们报考的竞争力小一些，倒是真的考上了。
　　李建棋和招娣都被这所学校录取了。
　　而济宁则是被省城的警官学校录取了，其实他报考的时候也十分的犹豫，不晓得报考什么学校合适，所以就来找了宝山宝珠，可以说，宝山宝珠在这方而好像格外的灵光。
　　在他们两个的分析和提点下，济宁报考了这所学校，没想到，真的被录取了。
　　而且，他几乎是压着线被录取的，十分的凶险，可是，情况是好的。
　　济宁高兴的差点疯掉，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学习马马虎虎，上学的时候还没有二哥文子学习好。可是这次高考，他二哥没参加，他参加了，没想到！！！
　　济宁原来就是接了他妈妈的班，现在他要去念书，自然就把工作还给了戚玉玲。
　　戚玉玲在下岗做家庭主妇三年半之后，又重新上岗了。
　　这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公社不知道多少人都说戚玉玲真是好命，婆家条件好省心，儿子也争气。
　　而戚玉玲自己也格外的高兴，她上班习惯了，突然让她不上班，其实她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即便是好几年过去了，也是一样的。而且大家都在家，这摩擦肯定就比以前多。
　　她自己有婆婆也有儿媳妇儿，所以这心里有些话总是难说。
　　可现在不同了，济宁把工作还给她了，虽然现在再回去，工作不如她退休之前好，可是她也是高兴的。
　　济宁考上警官学校，自己也特别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能够上大学，也是因为他跟他未婚妻是未来同行，如果不是要备战高考，他们早上半年就结婚了。
　　现在济宁考上了大学，女方那头儿其实还担心他会反悔，然而他根本没有，双方很快的举办了婚礼。
　　可以说，双方都相当的满意。
　　这咋能不满意呢，女方那边原本就对济宁的家庭情况是满意的，家里条件不错，他本人是正式的工人。可是，谁曾想，这下子人家是大学生了，毕业之后，怎么都不会差了。至少也会是一个干部，还比以前提高了。
　　现在大学生可稀缺呢。
　　以前他们都在公社，说不定以后就能留在省城。
　　这下子对这个姑爷就更满意。
　　而戚玉玲也满意，她看中这家人倒不是觉得这家人条件好，而是这家子省事儿，小儿媳也不像二儿媳那么会算计，她为人豁达，戚玉玲跟这样的人处着轻松。
　　原本还有些人想看笑话，觉得他们两家必然会因为济宁考上大学而结不成亲，没想到啊，根本没有那个事儿。他们顺顺利利的呢。双方反正早就开始准备，所以济宁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双放就办了婚礼。
　　同样因为大学觉得高兴的还有李大山家，他们家李建棋一阵阵的神奇操作，那是惊呆了全村的男女老少的。人人都觉得这小子真是能折腾啊。更是多少个人等着看笑话。
　　他这要是考不上大学，工作又让给了弟弟，以后还不晓得怎么样呢。
　　可是啊，谁曾想，人家呱嗒一下，真的考上了。
　　而且，那可是首都啊。
　　他考上了首都的大学，这以后的日子，可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而这么一看，他们家条件真是很好了，大儿子大学生，以后前程不会差；二女儿的虽然住在娘家，但是也不影响啥；小儿子又是正式的工人。
　　这段日子，往他家走的媒婆和想要结亲的，都要踩破他们家的门槛了。
　　同样是家有少男少女，宝山宝珠家就没人来，谁让，戚玉秀放出了豪言壮志呢，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机会。戚玉秀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想要单独从宝山或者宝珠那里下手，这两个人平时又形影不离。就算没在一起，他们身边也大多有人，完全不给人任何机会。
　　就是，想要跟他们家结亲，就比较难了。
　　所以就算是想得好，也不如主动去看一看更合适的。
　　同样被媒人踩破门槛的，还有老田家，想跟招娣结亲的也很多。其实田家二房也想让招娣把录取通知书让给田狗子，他们没有什么文化，不晓得那些复杂的，就以为，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能去。
　　不得不说，很无知了。
　　招娣本来应付他们还很烦，没想到就出了王大海的事儿，这瞬间的严打立刻给她省了事儿。田家二房也不再提这些事儿了，一下子老实了。倒是田招娣的她妈，在外而竟然答应了好几个相看，想要拿闺女卖钱了。
　　只不过，她想的倒是很好。
　　这一次田老头和田老太可不同意。
　　他们还没有分家，老头和老太可是把家里压的死死的。
　　他们不同意招娣嫁人，这让很多人都不太看得懂，隐约还有风声，说是田老头田老太这爷奶对招娣比当爹妈对她还好。只有招娣自己知道，她爷奶哪里是真的对她好，而是为了压着她多给家里赚几年钱呢。
　　不过这些她不在乎，她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村里热热闹闹，一团火热。
　　可是，也有人不高兴。
　　例如，落榜了的沈安。
　　又例如，看着招娣宝珠他们都能念大学，自己却只能在家干活儿还要挨打挨骂的盼弟。
　　然而谁管他们呢。
　　你不开心就不开心好了。
　　总之，我们开心！


第80章 进京(三更合一)
　　七八年的新年, 又是团团圆圆的一年。
　　每一年过年，都是宝珠他们家最开心的时候，虽然平时也吃好喝好, 但是过年总是感觉不同, 喜气洋洋。
　　可以炸年糕啊，可以放鞭炮啊, 虽然住在山里, 但是也能热热闹闹。虽然自从不能去那头儿, 少了许多的“物资”和姜粤姐姐, 但是他们也还是觉得日子过得挺好的。
　　去年政策发生了变化, 今年又迎来了高考。
　　这变化真是多的不行。
　　过完年, 宝山和宝珠就要做火车去首都了。
　　说起来，不管是宝山还是宝珠，都有点小紧张呢。
　　这两个孩子啊，压根就没有出过远门，突然离开妈妈，心里总是有些的惆怅的。不过好在，他们都想过了, 暂时先坚持半年, 等宝乐明年考上高中，他们再做别的改变。
　　虽然他们没觉得自己家有什么不好, 但是如果他们都不在，也是不放心戚玉秀一个人住在这边的, 所以宝山和宝珠都想在县里租个房子，这样宝乐每周回家都方便很多。
　　不过这些也都要宝乐明年考完了再说。
　　现在大家准备的都是宝山宝珠准备出去上学要准备的东西。这个时候就要感慨戚玉秀仓鼠性格的好了, 正是因为她是这样的性格，这才导致即便是不能去那头儿, 他们手里当用的东西也不少。
　　粮食确实是越吃越少，但是一些用的东西还是能用很久的。
　　毕竟不少的东西都不是一两年就能坏掉的，就说家里存着料子吧，放个十年八年都放得，没有那么容易坏的。不得不说，几十年后的不少东西，拿到现在来还是很不错的东西。
　　像是保温杯什么的，他们家早就人手一个了，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来端倪，戚玉秀还用小羊皮做了套子，正好遮挡了水杯的外貌，他家的保温杯是后买的，但是前头儿姜粤送的那种小款的，到现在放水还有点热乎气儿呢。
　　保温已经不行了，但是放个两三个小时也可以的。
　　宝珠他们还有好久才走呢，不过戚玉秀已经开始日常收拾东西了，搞得宝珠撑着下巴纳闷：“妈妈。这些东西首都肯定有卖的，我们不用带那么多的吧？”
　　这个话，戚玉秀可是不依的。
　　“咱们家的东西质量好，款式也好，你去了首都都未见得买得到。”她一副你小孩子不懂的样子，继续说：“咱们都是第一次去首都，哪哪儿都不认识，就算是想买东西，熟悉不是还得时间？但是如果咱们都带了，不就不用到处找地儿买了？以后你们熟悉了，再说熟悉了的话。现在咱们还是能带就带，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咱们去了首都也没票啊。那多不方便？”
　　宝珠一想，立刻点头，认可了她妈妈的话。
　　所以啊，姜粤姐姐说过的“不管去哪里，只要带着钱就可以了。”这话是完全不适用于现在的，如果现在他们什么也不带，那么出门才是要完蛋呢。
　　有时候啊，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
　　宝珠：“果然时代的鸿沟很巨大。”
　　戚玉秀看着闺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出来，不过笑过之后，又有点紧张。
　　虽说自诩见过世面，但是想到就要去首都，戚玉秀也是紧张的，她说：“也不晓得，首都是个什么样子。”
　　宝珠看过网上的视频和图片，但是他们看的跟实际是一定不一样的。
　　宝珠：“不知道什么样儿，不过肯定很好。”
　　她软乎乎的：“再怎么，也比咱们这里强呀。”
　　戚玉秀笑了出来：“你可真是能比，咱们这里还能跟首都比？”
　　“那倒是。”宝珠盘腿儿坐在炕上，说：“我们早走两天，然后去了到处看一看，就当旅游了。”
　　戚玉秀倒是没有不同意，点头：“我看行。”
　　宝乐的一听，挥舞拳头欧耶个不停。
　　“太棒了，我们可以旅游！”宝乐还从来没有去过县里以外的地方，姐姐他们还去过省城，他可是完全没有出去过的。走的最远，就是去县高看哥哥姐姐。
　　现在可不同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宝珠感慨：“以后我跟哥哥在那头立足，我们全家就搬过去。”
　　戚玉秀打量闺女，说：“你这心倒是很大。”
　　宝乐在一旁啃青苹果，说：“姐姐说的没有错啊，姜粤姐姐都说了，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在北京上海深圳买房，等过了千禧年，房价腾飞就知道房价高是多么恐怖了。”
　　别看他小，但是也不是没有记在心里的。
　　戚玉秀嗤了一声，说：“现在几几年。”
　　前两天刚过年，现在才七八年春。
　　她吐槽：“以后是值钱没错，但是至少要二十多年了。”
　　宝乐拍腿：“对哈！”
　　宝珠咯咯笑，说：“有机会就买，反正赶早不赶晚。但是也不是急切的不行的事儿。哎不是，我们怎么绕到这里了，我们不是说要在首都立足吗？”
　　她摆出一副“我有雄心壮志”的样儿，说：“我要赚很多钱，然后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她可是在网上查过，也跟姜粤姐姐聊过的，她心里晓得，每个年代，赚钱的事儿都是不同的。
　　像是他们跟姜粤姐姐接触的后几年，房价虽然很高，但是要说最好的投资绝对不是房地产，因为地价也很高了，人工也高，利润自然就下降。
　　而在此之间，据说房地产曾经有非常非常赚钱的几年。
　　再往前推，九十年代，房地产又算不得最赚钱的行业。
　　据说，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其实是实体行业更好，吃穿用才是根本。
　　服装啊，食品啊，家用电器啊，这些都是很赚钱的行业。
　　而八十年代初，还有很多人往老毛子那边跑，一趟火车，拿货回来就是几百倍的收益。而同样的，危险也是并存的。
　　这些啊，宝珠都是知道的。想起这些，宝珠倒是感慨刚认识姜粤姐姐的时候，她说可能任何东西都会消失，但是知识和见识是无价的。现在看来，宝珠深以为然。
　　他们家现在就是这样，因为她的知识比较广，所以她和哥哥都能考的好的学校。也因为见识多，所以在很多事情上，还是能看出个一二三的。
　　突然间，宝珠就深深感慨：“我想姜粤姐姐了。”
　　戚玉秀一愣，点头：“我也想她了。”
　　但是现在想一想，这人还没出生呢。
　　戚玉秀：“总会再见的。”
　　大家都点头。
　　宝山眼看大家都有点情绪失落，说道：“咱们是不是要跟济宁一起走啊？”
　　他们从市里坐火车，正好会先经过省里，之后往首都走。
　　戚玉秀：“啊，有一趟车吗？”
　　宝山点头：“我打听过了，有的。咱们一起走，人多了还是个伴儿。”
　　戚玉秀几乎是分分钟立刻决定：“那我们还能多带一些东西，你大姨他们也会去你表哥学校看一看，正好让他们帮忙拿。”
　　宝山&宝珠：“……”
　　两个人沉迷下来。
　　还，多拿？
　　宝珠艰难开口：“那，我们下车的时候咋办？”
　　上车有人帮忙，下车没有的啊。
　　戚玉秀理直气壮：“我一个人还不顶四个人？”
　　宝珠：“……”
　　我的妈妈呀。
　　戚玉秀：“不行，我再看看还有啥能带的，也不知道你们一起住的人好不好相处……”
　　当妈的又忙忙碌碌起来。
　　宝珠看着他妈又去翻翻捡捡，宝珠立刻问：“妈，你咋还给我拿夏□□服？”
　　戚玉秀白她一眼，说：“你个傻孩子，六月份不热吗？”
　　宝珠：“那也不用装这么多呀，暑假我要回来的。”
　　宝珠瞪大眼，戚玉秀：“那哪够你穿的？多带几件衣服，换洗也方便。”
　　戚玉秀觉得，自家这个就是个没出过门的，不懂事儿啊。
　　她完全漠视了，自己也压根没怎么出门的事实。
　　宝山安静的看着他们说话，只要不伤感，随便他们说了。
　　他起身，宝珠立刻揪住他的袖子，问：“哥哥，你干啥？”
　　宝山：“我去劈点柴。”
　　宝珠哦哦了一声，说：“那我跟你一起。”
　　宝山看她这又养起来带着点小肉的小脸蛋儿，说：“别去了，外面冷。”
　　今年开春早，不过他们东北的春天一点也不比冬天强，真是二月春风似剪刀。他换上破袄子，又用围巾挡住了脸，说：“看，我都不想挨冷风。”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建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宝山站在院子里劈柴，他喊人：“宝山。”
　　宝山：“建棋哥？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李建棋点头，抄着手进门，一进堂屋，他就问起来：“你们啥时候往首都走？咱们能一起不？”
　　宝山笑：“当然能，这有啥不能的？不过我们会提前一点走。我们都没去过首都，想去到处看一看，也算是没白去一次。”
　　李建棋眼睛一亮，立刻：“行，没问题。”
　　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早一天晚一天都可以的。你们东西多不？”
　　宝山面容僵了一下，让一个一贯淡定的人露出这个表情，李建棋立刻哈哈大笑。
　　这就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了。
　　这当妈的，都是一个样儿啊，李建棋伸手拍了拍宝山的肩膀，屋里的戚玉秀听见声音，说：“建棋过来了？进来坐吧。”
　　李建棋哎了一声，只是一进门就看到屋里乱糟糟的。
　　戚玉秀将东西拉到炕梢儿，随即说：“我这给他们准备带走的东西。”
　　李建棋哦了一声，附和说：“我妈也是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生怕我吃亏。秀姨，我跟你们一起走哈。”
　　戚玉秀笑着感慨：“那我们这是大部队啊。”
　　还别说，真是大部队，原本是戚玉秀一家四口，后来是加上了戚大姐一家四口，济宁去省城上学，作为媳妇儿的张桃花也要一起去看看，这儿子其实也没出过远门，回来又是一个人，戚大姐索性跟她男人一起也去看看，他们这也变成了一家四口。再后来，李建棋加入进来；再再后来，田招娣加入了进来。
　　这一行，竟然十个人。
　　相比于的宝山宝珠他们的大包小包，招娣倒是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个小小的袋子，她的东西比在省城就下车的济宁还少了。不过想也知道，老田家不会给她准备什么的。
　　他们提前了四天出发，买了卧铺。
　　现在卧铺也不是很好买，好在戚玉玲男人干了这么多年还有不少的人际关系，倒是也顺顺利利。像是李建棋和田招娣都算是跟着占了便宜的。
　　这话不假，如果不是跟着戚玉秀一起出来，他们自己是买不到卧铺的。
　　现在什么样的人能买到卧铺呢，跑供销的，有身份的，其他人……基本是买不到的，因为每个车的卧铺都是很少的，而往首都走的这条线，他们市里过去，要四天多了。
　　如果说真的坐硬座，那到了北京也得累个够呛，而且硬座那头儿人多眼杂的，恐怕是睡也不可能睡好的。
　　现在的卧铺一个房间也是六个人，他们几个往北京走是正好的。倒是戚大姐一家四个人没有买卧铺，他们当天就能到，犯不上用卧铺，不过都是也没有去自己的座位，都凑在这边，热热闹闹的。
　　宝乐是第一次坐火车，激动的到处看，别看他十五了，可是实实在在还是一个孩子，宝乐整个人贴在窗户上，说：“你们看，火车开了开了。”
　　宝珠噗噗噗笑个不停。
　　宝乐小时候就做过高档小汽车了，对汽车反而没那么大的热情，但是这坐上火车，倒是真的觉得处处都稀罕啊。窗外的景色交叠，他感慨：“这条路，真的不短啊。”
　　戚大姐：“那是自然，那可是北京。”
　　想一想，真是遥远。
　　他们全家还没去过北京的。
　　宝珠一眼就看出她大姨想什么了，小姑娘立刻挽住大姨的胳膊，说：“大姨，等我和哥哥在首都安顿下来，你们来旅游好不好？你们来旅游，我带你们到处看看。”
　　戚玉秀笑着说：“好啊。”
　　她瞪了儿子一眼，说：“你看，你就没说邀请我跟你爸去首都转一转，还要我们主动提。”
　　济宁：“……”
　　艰难。
　　宝珠笑嘻嘻：“大姨，我先踩踩点，看好了哪里好玩儿，哪里好吃，我就记下来，等你哦。”
　　戚大姐笑的眉眼弯弯，说：“好啊，我们宝珠真好。”
　　她就说，这小子没有闺女贴心，她但凡说这个话，大家都说她是故意气人，家里三个小子这是多体面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儿子都大了，也不是事事如意，有个贴心的小闺女多好啊。
　　张桃花看到婆婆又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家热热闹闹的，宝珠想起一件事儿，问：“招娣姐，你不是要改名叫明美吗？怎么没有改啊。”
　　田招娣摇了摇头，说：“我计划错了。”
　　提起这事儿，她还有点忧愁，她说：“我原来想的是，离开家的时候再改名。但是谁曾想，高考之后因为有人冒名顶替，所以派出所那边特别的严格。而且，我也突然想到，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改了名字，那么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我的身份证还不匹配，我只能放弃了。毕业之后再说吧，希望能行。”
　　宝珠眨巴大眼睛，好直白的说：“可是你毕业了，你的毕业证是田招娣，你改名叫田明美，一样是不匹配呀。”
　　到不能说完全不行，但是很麻烦就是了。
　　招娣更加忧愁，说：“是啊，我也想到这个了，所以我在想，也许我跟招娣这个名字真是有缘分吧。这辈子脱不开了。”她羡慕的看着宝珠，说：“你说大伯怎么就这么会起名字呢。宝珠这个名字，一听就很珍贵。我的名字，一听就是别有用心。”
　　“噗。”张桃花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作为户籍小公安，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她说：“咱们这头儿，女孩子起名字就是两个方向，没有儿子的，基本就愿意起名叫招娣盼弟什么的；但是一般如果有儿子了，一般都起名叫多儿加儿之类了。”
　　田招娣的脸色，瞬间僵硬了，她都不好意思说，叫“某儿”这个事儿，是她妈引起的风潮。天知道他妈怎么能想到这个，真是想骂一句脏话。
　　“基本上改名的，男的暂且不说，女的也是基本改叫什么儿。而且，这几年叫招娣的也少了。大家都说给闺女起这种名字不如自己改名更好，据说自己心更诚。”
　　这个还看不懂吗？
　　都是为了儿子。
　　宝珠撑着下巴说：“这样也好，自己改名字总好过嚯嚯孩子。”
　　大家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戚大姐是体会不到没有儿子的苦楚，她觉得他家就是儿子太多了，所以十分看不上重男轻女的。而戚玉秀呢，他家情况跟别人家也不一样，后来又受过现代的熏陶，那是更加看不上的。
　　招娣看着戚家姐妹，想到上辈子的事儿，虽然人人都说戚家是极品的一家，一家子都奇奇怪怪，但是他家真是底子里就不算重男轻女了。
　　说是老两口更偏爱小儿子，但是也只是“相对来说”。
　　他们最爱的是自己，凡事儿也顾着自己，更不会挖条件好的补贴小儿子。
　　因为，要是得罪了有出息的孩子不补贴自己怎么办，自己总是比儿子更重要的。
　　至于戚小妹，据说她跟两个姐姐关系都不是很好，可是她也不重男轻女，她这人十分怕吃亏，自然是给孩子教的不吃亏。至于戚小弟，就更不用说了。
　　招娣不仅听过这个传说，还见识过这位不要脸的各种骚操作。
　　都来他们家搞过事儿。
　　也正是因为来过，她看到这一家子一个馒头三个孩子分，丝毫没得说女娃不能吃。
　　可见啊，一家子老人家的操作是会影响孩子的。
　　招娣看向了宝珠，甚至在想，如果大伯还在，他们还在老田家生活，会不会不一样……只是一瞬间招娣就摇头，觉得不会的。大伯最疼宝珠了，宝珠小小的时候，他就驮着他闺女满村子闲逛。但凡谁要说一句“不过一个女娃娃”，她大伯都要撸袖子。
　　正是因此，以至于她大伯走了之后，迷信的二伯坚定认为宝珠不能惹。
　　他大哥会半夜来找他。
　　“姐姐？你怎么了？”宝珠看着招娣发呆，伸手摇晃了一下。招娣立刻回神，将那些思绪抛诸脑后。
　　招娣：“我在想，咋有的女人自己都是女人，还重男轻女呢？”
　　宝珠：“大概是不认可自己女人的身份吧。”
　　张桃花：“愚昧吧。”
　　戚家两姐妹：“还能啥，就是打小儿的熏陶，加上自己蠢。”
　　几个女同志讨论起这个话题，男同志立刻都安静起来，不多参与，免得一不小心踩了雷。大家闲话家常，时间过得倒是也快，中午的午饭是李建棋和招娣合买的。
　　戚玉秀一直拦着，但是他们倒是很坚持，他们都觉得自己能买到卧铺是占了便宜，既然占了便宜，总是要还的。他们格外坚持，戚玉秀到底是没有在拒绝。
　　火车上买东西不要票，李建棋和田招娣竟然都有钱的样子。不过不该问的，谁也没多问什么的，倒是宝乐看够了外面的风景，又对火车上的东西感兴趣了，碎碎念个不停。
　　“竟然不要票……”
　　“啊，这竟然不限量。”
　　“唔，这个红烧肉，油水儿很足啊。”
　　“菜炒的没有妈你做的好吃。”
　　戚玉秀终于忍无可忍，说：“真是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啊。”
　　宝乐倒是淡定，微笑：“我好奇嘛。”
　　戚玉秀：“好奇也闭嘴！”
　　宝乐立刻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闷头吃饭，戚玉玲：“你也别总说宝乐，这孩子已经很好了，他可是第一次出门，你看我还不是一样，看哪儿都新鲜。”
　　别看戚玉玲也进城这么多年了，但是要说火车，也是第一次坐呢。
　　他们坐火车要到市里来，而且都是去远的地方才要坐火车，平时公共汽车已经足够用。甚至来说，对很多人来说公共汽车都是奢侈的。
　　所以戚玉玲觉得宝乐这也不奇怪啊。
　　“我也是第一次在火车上买吃的，真新鲜。”
　　有人敲包厢的门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是卖午饭。
　　戚玉玲说：“咱们回去，多买一点，下车回家让爹娘尝一尝。”
　　唐建业笑着点头，他媳妇儿人最好了。
　　戚玉玲一家子在火车上六七个小时，按理说也不少，不过跟戚玉秀他们比起来就快多了，等他们下了车，大家索性都躺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宝珠躺在下铺，她看着窗外已经有些太阳落山，念叨：“我们还有好几天啊。”
　　当妈的笑着问：“你上车的时候不是还挺高兴的？”
　　宝珠：“是啊，能去首都，当然高兴呀，不过想一想这么多天，我就立刻萎靡不振了。”
　　她是做过火车去省城的呀，所以是很懂的在车上时间长了的小忧愁。
　　宝珠：“嗨呀。”
　　宝乐倒是还快乐着，说：“姐，你看窗外，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是一匹马。”
　　宝珠：“……”
　　她淡定：“你看吧，我眯一会儿。”
　　“你现在睡这么早，晚上醒来咋办？”
　　“不咋办啊，继续睡呗。”
　　宝山：“要不，我们打扑克吧。”
　　他提议起来，说：“正好六个人，一起玩？”
　　这么一说，宝乐立刻坐起来，第一个响应：“好！哥，还是我哥，就是准备的充足，嘿嘿嘿。”
　　“来来。”
　　大家都没有拒绝，立刻就围成了一圈，宝乐立刻说：“千万不能让我哥我姐一伙儿，他们可有默契了，让他们一伙儿，别人就别想玩儿了。”
　　“那抽牌分。”
　　宝乐嗷嗷叫：“抽牌，他们也很有运势。”
　　宝珠得意洋洋，拍了拍宝乐，说：“你还玩不玩。”
　　“来！”
　　几个人一抽牌，果然如同宝乐所料，宝乐又开始哇哇叫：“你们看，你们看啊，完了！啊啊啊，希望我能抽到跟哥哥姐姐一伙儿。”
　　虽然叫唤的欢实，但是宝乐倒是很快的就加入了进来，漫漫长路，打牌才是最欢乐的事情。
　　不过说来也是，好像打扑克下来，时间就过得快多了，第四天早上，火车缓缓的进入了北京，轰隆隆的火车长鸣声渐渐的停下，火车也终于停在了北京火车站。
　　宝珠看着窗外，自从火车站，就能看出他们地方和首都的差距了，不过很快的，几个人也没耽误，很快的就收拾了行李，大包小包的下了火车。
　　二月末的首都火车站还很寒凉，火车刚进站的关系，车站人来人往，许多人都穿着棉袄，也有几个比较爱俏没有这么穿的，冻得鼻涕嘴歪的。
　　还有更多人则是抄着手，手缩在棉袄袖子里，脸上却洋溢着热情。
　　宝珠站在站台，抬眼看着车站的站牌，回头看绿皮火车，轻声说：“这里就是北京啊。”
　　她懵懂又好奇，觉得自己有点不能将这里跟他们印象里现代化的北京站合二为一，她使劲儿甩了甩脑袋，将几十年后发展甩出脑子。现在，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我们应该往那边走呀？”
　　她东张西望，宝山：“我看看，应该是这边。”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北京。
　　哦不，招娣不是。
　　她日子安稳了之后，是曾经来首都旅游过的，不过她看到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们的变化真是又快又大。招娣不是骨子里很强势的一个人，所以宝山领头之后，她也没有拔尖儿。
　　宝山领着大家一起出站，随即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问问招待所。”
　　李建棋：“我跟你一起。”
　　宝山倒是摇头：“你留下吧，你留下我放心。”
　　李建棋点头，宝山很快的走向车站的小办公室，宝珠立刻跑过去，说：“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一起并肩离开，招娣看了一眼戚玉秀，发现她没有什么表情。
　　感觉，上辈子的传言也不是很真。
　　稍微一个分神，宝山宝珠已经回来了，宝珠手里还拿了一张纸，说：“走吧，我们去招待所。”
　　“我们去那边坐公交车。”
　　看来他们倒是问的清清楚楚，这又是与他们地方不同的地方，他们地方上都是长途才有车，但是这首都可不是呢，他们现在的时间正好是赶上早上上班，人不少。
　　不过在往宽阔的大马路上看过去，骑自行车的人也更多。
　　宝珠：“哇哦。”
　　她还没看过这么多人骑自行车，那是相当的惊讶了。
　　宝珠这样惊讶，其他人也不遑多让的，大家都是一样的。李建棋都难掩激动：“首都人民就是富裕。”
　　宝乐：“是啊是啊，这么多人都骑车上班啊，真壮观。”
　　公交车上的本地人看着他们土老帽儿的样子，有几分得意的笑了出来。为自己在这样的大城市里而骄傲。这些外地来的，羡慕也是没有用的啊。
　　不过他们倒是不知道，宝珠他们一家子可不是羡慕，这叫好奇。
　　别看他们见识过汽车，但是见识过又不是他们的，而且几十年后汽车也是多的了不得，几乎条件差不多的人家都会有，就跟现在的自行车一样。
　　所以现在看到浩浩荡荡自行车，对他们的震撼也是一样的。
　　汽车报站的声音响起，宝山：“到了。”
　　几人下了车，宝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下来的，说：“往这边，我跟哥哥问过了，这边这个招待所，距离我们两所学校都不算远，是最合适得了。我们三男三女，要两间四人间，正合适的。”
　　几个人很快就找到了招待所办了手续，戚玉秀说：“这里可真大。”
　　他们县里的招待所才四层，这个都六层了，而且面积也大。
　　现在还不到正式报道的时间，所以房间还是有的，几人定好了几天，一同回房。
　　戚玉秀跟宝珠一进门就到处看，东张西望，似乎是对三楼的高度好奇，又仿佛是对房间里的床好奇。
　　招娣：“……”她当初怎么就会怀疑宝珠跟她一样是重生呢，但凡是看一眼，就知道完全不是了。作为一个重生党，招娣真是不知道他们兴奋什么好奇什么。
　　这屋子，哪儿有什么可看的啊。
　　她不知道他们惊讶又好奇个什么劲儿。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招娣嘴上却没说什么。
　　“咚咚咚。”宝山拎着水壶进门，说：“你们稍微洗漱一下，然后歇一歇，咱们中午再出去。”
　　宝珠：“好的呀。”
　　她探头张望，宝山：“水房在左边。”
　　戚玉秀：“你先去吧，我等一会儿再去。”
　　宝珠乖巧点头，这个时候，她真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了。当初哦，她能去那头儿，是觉得那边处处都好的，可是虽然处处都好，但是却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要处处都小心。
　　因为他们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也没有那个时候的证件，真是处处都要小心。
　　像是坐火车啊，住店啊，光明正大的干啥啊，总是透着虚。但是现在就不同了，虽然他们对这里十分的陌生，完完全全的陌生，可是仍旧有种踏实感。
　　拎着水壶先去洗脸，水房里还有一个镜子，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好呢。
　　“宝珠。”
　　宝珠回头一看，就见哥哥宝山过来了，她说：“你怎么也来啦？”
　　宝山：“毕竟出门在外，我不放心你，所以过来陪着你。”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道：“难不成我还是三岁的小娃娃吗？这都要担心！没关系啦。”这里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大白天的，更不会有什么坏人吧？
　　宝山认真脸：“你再大，在我心里也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啊。”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叉腰，说：“我很凶的。”
　　宝山点头：“嗯嗯，很凶。”
　　这个语气，可敷衍了。
　　宝珠撒娇的上前挽住哥哥的胳膊，说：“那哥哥帮我提水壶。”
　　宝山宠溺的笑：“好。”
　　他们兄妹一同回来，招娣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宝珠：“那当然。”
　　她骄傲的很呢：“我哥哥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别人比不过的。”
　　招娣：“哦哦哦。”
　　只怕以后，不是哥哥。
　　招娣看着他们，心中想到上一辈子的发展，有一件事儿，她想都不敢想。随着宝山宝珠越来越大，招娣倒是又感慨起来，谁能想到，宝山他爸根本不是孤儿，宝山他爷爷更是英国大亨。
　　据说，早年战乱，雷大亨只身去了国外发展，等安顿好回来接妻子的时候才知道她回娘家的时候在东北失踪了。其实那头儿是以为她死了的，毕竟那个年代，一个七八个月的孕妇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但是没想到，宝山读了北大。
　　传言里，宝山跟他已经过世的二爷爷，也就是雷大亨的弟弟北大的考古学教授雷教授长得十分相似。他们都是更像雷家的太爷爷。他一进校就被很多老教授认出来。七九年雷大亨作为爱国商人回国投资，跟当年家里的老友相见，得知了这件事儿。
　　后来他们验了DNA，确定了亲属关系。
　　雷大亨坚持要做带走宝山，据说当时僵持之下还闹了矛盾，不过后来雷大亨似乎不知道怎么的说服了宝山。宝山还是跟着雷大亨走了，改回了原来的姓氏，甚至按照族谱改成了“雷启韫”。
　　之后，宝山走了三年。
　　再回来，他似乎就跟宝珠纠缠在一起了，后来更是……结了婚！
　　是的，他们在一起结婚了。
　　她还听说，她大伯母是坚决不同意的。不过招娣倒是觉得，这些传言是存疑的。
　　就她看来啊，真的不觉得大伯母会不同意，毕竟她现在看来，都觉得宝山和宝珠太亲近了一点，虽然这两个人都是眼光澄净，好像根本就没有那些心思。
　　但是，他们还是太亲密了。
　　亲兄妹还好，他们明明不是啊，从小就人尽皆知不是的。
　　这样那她大伯母都没反应，所以招娣觉得，传言未必全部可信。
　　再一个，也许关于宝山和雷大亨那些也未必都是准的，她是后期上网了，才在网上看到的。而以讹传讹的消息，也未见得真了。毕竟他们也不是真正的雷家人。
　　不过，结婚这个是肯定的。
　　她看着两张稚嫩的面孔，现在宝山和宝珠，一个十九，一个十八，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这两个人，怎么就能结婚呢？
　　想不到呀！


第81章 报道(三更合一)
　　初到首都, 宝珠他们真是欢快极了。
　　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对北京是有着很大的憧憬的，宝山宝珠几个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各个景点。招娣跟着逛了两天，默默的撤退了。她发现, 这家子的体力是真好。
　　而且, 十分有能量，从早到晚, 他们竟然能一直兴奋下去, 完全不用休息的。
　　田招娣其实也不是什么也不干的大小姐, 但是要说接连精神头十足, 她真是做不到。本来坐了四天的火车就够疲惫了, 再继续大街小巷, 她扛不住了。
　　李建棋倒是能扛得住，一路跟着他们。
　　不过也真是累的够呛。
　　但是虽然累，但是玩的倒是很不错，大概是这次一起来京的关系，大家都对彼此有了点不同的认识。以前的时候李建棋觉得戚玉秀家跟自家的家境差不多，但是真的来往起来才觉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他们家条件明显好很多的。
　　而戚玉秀他们知道招娣高中的时候就在偷偷赚钱, 但是不知道李建棋的情况, 可是看他的一些举动，也看得出来, 他那几年肯定也不是只挣工资的，想来也是倒腾了东西, 要不是这样，不能解释他手头的宽松。
　　至于招娣, 又是一样的了。
　　总之，大家都对彼此多了点认识。
　　不过大家谁都不多提什么, 彼此心照不宣的。
　　不过四五天的时间过得也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宝珠他们报道的日子，戚玉秀一家跟李建棋还有招娣都分道扬镳，现在可没有什么电话可以留，招娣说：“我知道你的学校，你也知道我，有事儿我们再联系。”
　　宝珠点头：“成。”
　　戚玉秀：“走吧，领你们去报道。”
　　双方告别，戚玉秀跟几个孩子一起往北大过去，一路上，她倒是说：“我一直都觉得大娃虽然有能耐但是是个求稳的人，没想到他也会偷偷做小买卖。”
　　宝珠笑着扬眉：“妈妈就知道他是做小买卖了？”
　　戚玉秀得意了一下，说：“那是自然，谈话间能听出来的。”
　　对许多东西的价格如数家珍，提到那些东西拿回去会有什么样的差价，这是典型的小生意人思维啊。她也是倒腾过这些的。
　　宝山：“我觉得，妈猜得对。”
　　他说：“你们发现没，咱们来的时候，火车每到一个地方，其实都有人在偷偷散货？我发现他特别留意这个。”
　　这种是现在特有的方式了，相比于后世的网购方便，坐在家里就能买任何东西。他们现在货物十分的不通畅。一地的东西倒腾到另外一地，那是很稀罕的。这就催生了一种特殊的现象，火车站很多二道贩子，虽然现在没有人直白的提出来，都是偷偷摸摸，但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有人从外地过来，每一站停留的时候会将货散给在车站等着收获的人，其实也未必是认识，总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
　　“我估计他是感兴趣的。”
　　戚玉秀点头，认可了宝山的话，同时也说：“他能这样很好的。不能总是想着争死工资。”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工厂虽然看着好，也是大家现在最羡慕的，可是九十年代下岗浪潮起来会变成什么样，真就不好说了。
　　“好啦，这些都不重要，都是别人家的事儿，我们到了哎。”
　　他们距离学校真的不太远，绕过来就是了，此时学校已经挂上了迎接新同学的条幅，一眼就能望去，迎风招展，而负责报道工作的老师都在刚入校门没有多远的地方安排了桌椅，各个院系，都汇聚于此。
　　不过也是因为他们是第一届考生，这就导致现场没有什么学生帮忙，不然看着年纪都挺大的。好在呀，这样倒是能跟报名的学生区分开来。
　　这一届是出了名的各个年纪都有，宝珠看到很多一瞅比她妈妈还老的人都在报道，也幸好现场负责的老师看起来年纪更大，不然还真是不好分辨了。
　　宝山和宝珠两个人走到他们学院的队伍，排上了队。
　　一大早的，过来报道的人就挺多了，他们前边也不少人呢，排在宝珠前边的男人看着至少四十，回头看向了他们，惊讶于他们的年轻，说：“你们可真年轻啊，是应届生吧？”
　　宝珠点头，说：“对的呀。”
　　中年男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因为这一届高考不拘泥于婚否和年纪，所以很多年纪大的人，但凡是有点年轻的，一看就知道是应届生。
　　他乐呵呵的：“我是这一届的，叫王鹏，我今年二十九，是江苏那边的知青。”
　　宝珠眼睛瞪的溜溜圆儿，宝山也惊讶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都不作伪，中年男人抄了抄头发，嘿嘿笑说：“我看着是老了点哈。”
　　岂止是老了点，那是十分着急了。
　　宝珠以为他至少四十，结果他竟然才二十九？
　　那岂不是才比李建棋大三岁？
　　再看李建棋的长相，可比这位年轻多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叫田宝珠，这是我哥哥田宝山。”宝珠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们是吉省那边过来的，我们是应届生考上的。”
　　这个不用说年纪，就知道肯定不大了。
　　王鹏：“你们运气真好，直接高考，倒是不用下乡……”
　　宝珠：“我们本来就住在农村的呀，要不然也不用下乡的，就是正常下地呗。”
　　这下子换成王鹏惊讶了，这能不惊讶吗？他们一看就是条件很不错的家庭。
　　少男少女都穿着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灰蓝色棉袄，这棉袄可不是他身上这种正正好好局促的棉袄，而是宽松又肥大的，都到膝盖下的位置了。
　　一看就很大，不知道要用多少棉花呢。
　　而脚上呢，又蹬着皮靴子。
　　这个打扮，真的不像是村里来的。
　　再加上，这人看起来也是白白净净。
　　“呵呵，呵呵呵。”王鹏惊讶的咧，不过又说：“你们兄妹都考上了啊？真厉害。”
　　宝珠嘿嘿笑，说：“那是呀，我们聪明嘛。”
　　王鹏：“……”
　　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
　　“田宝珠？”
　　几人说话似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这时排在更前边一点的一个眼镜兄回头，视线落在宝山的脸上，高兴：“宝山，是我啊，江林，记得不？咱们一起坐火车去省城参加比赛？我是市一中的啊。”
　　别看以前考试的时候没什么，但是在外地遇见了，总是感觉完全不同的，格外亲近了不少。
　　“记得我不？你还借我书了。”
　　宝山：“记得，你没什么变化。”
　　还是看着瘦弱，戴着厚重的小眼镜。
　　他们还真是没想到，能在首都遇见认识的人，他们那次作文比赛之后，后来又在别的比赛遇见了几次，不说有来往，彼此倒真是有点小熟悉的。
　　小眼镜干别的不行，提起学习呱呱叫：“我听说你考了咱们省理科状元，牛逼啊兄弟。”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齐刷刷的往这边看，宝山正要说话，又被小眼镜抢过去了，他看向了宝珠，说：“田宝珠，你也在啊，哎对对对，你虽然学文，但是这个专业文理都招。你们两个真厉害啊，我听说你是文科状元啊。啊啊啊你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厉害，我爸妈就在家说，她要是养这么两个孩子，死了都能诈尸。”
　　“噗！”周围都喷了出来。
　　小兄弟，你可真会聊天啊。
　　不过震惊之后，大家也看着这对兄妹，感慨这话虽然夸张，但是也不假。
　　“你们自己来的吗？”
　　宝山和宝珠终于获得了说话的机会，宝珠感慨哦，她竟然有抢不上话的时候，宝珠鼓鼓脸蛋儿，说：“我妈妈和弟弟送我们来的。”
　　她指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母子二人。
　　小眼镜：“你们兄妹学习都这么好，你家小弟压力一定很大吧？”
　　宝山宝珠齐刷刷的看向了正在“社交”的宝乐，这小少年不知道怎么跟别的家长搭上话了，正聊得热火朝天呢。
　　宝山：“那倒是也没有，他学习还不错。”
　　小眼镜推推眼镜：“那就是你家基因好了。”
　　宝山宝珠：“……我们也付出努力的。”
　　他们不是家里基因好，而是有神之运气可以学的更多。
　　他们接触的各种知识和题型，是别人的无数倍了。这样下来再怎么都不会很差的。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倒是也排到了他们，小眼镜已经开始登记了，他登记完了没走，等着宝山宝珠他们。不得不说，这人以前看着不是话多的人，但实际上……呵呵。
　　小眼镜自己还在叨叨呢：“我以前都没什么人聊天，每天忙着学习，现在上了大学终于解放了。”
　　王鹏：“……看出来了。”
　　作为刚刚认识的人，他都看出来了，这位以前似乎真是憋得狠了，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插不上话。
　　轮到宝珠，她把录取通知书还有证明一系列材料交了上去，负责的女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原来你就是田宝珠，你是咱们专业的第一名。”
　　宝珠：“哎？”
　　“小姑娘很厉害哦。”老师似乎是南方人，说话吴侬软语的。
　　宝珠听了这话，翘起了嘴角，笑的大眼睛都弯弯了。
　　她说：“我很高兴自己能考第一。”
　　他们专业文理都收，文科成绩普遍都比理科高一些，当然录取分数也高一些。所以这就导致，文理都有，肯定是文科分数高能拿第一的。
　　“这个田宝山是你什么人？”
　　宝珠立刻：“是我哥哥。”
　　女老师点头：“我估计就是这样，他是第二名，不过其实如果仔细分辨的话，你们都算第一了。”
　　宝珠的小手儿拉了拉宝山的衣袖，宝山笑了出来，他探头往前看，女老师正在记录，一抬头，冷不丁整个脸瞬间刷白，似乎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她啊了一声，尖叫出来。
　　宝珠宝山：“？？？”
　　“老师您没事儿啦？”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周围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一位老同志也看了过来：“怎么……啊啊啊！有鬼啊！！！”
　　过来扶着女老师这位也震惊了，发出尖叫鸡一样的叫声。
　　宝山：“我……这么吓人吗？”
　　他这就长得像鬼了？
　　现场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宝珠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瞪圆了眼，干啥这样说她哥哥？
　　不过好在啊，这些人倒是很快的反应过来，再看他，结巴：“你你你……”
　　宝山：“我叫田宝山。”
　　“田宝山？”
　　“对不起啊，吓到你们了，就是你跟我们的一位故人长得有点像……”
　　宝山：“……”
　　这个话，他听过的啊。
　　就在老家的时候，那些过来研究运送陨石的专家嘛。
　　他微笑：“我也听别人说过。”
　　宝山简单的说了两句，宝珠点头附和补充：“对对，当时他们看见我哥哥也跟见了鬼似的。”
　　大家毕竟是成年人，这个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再看宝山，确实不会是他们认识的人。不过惊讶还是真的惊讶的，好几个老师围着宝山，紧紧的盯着他看。
　　这个说：“眼睛像，眼睛最像。”
　　那个说：“胡说，我觉得是整体感觉，就不光长得像，整体气质也像……”
　　又来一个说：“我觉得五官都像，不过还是挺不一样的，他棱角分明，老雷偏文质彬彬一些。”
　　“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乍一看像，仔细看其实很多地方不太像。”
　　“哎我觉得……”
　　宝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熊猫，正在被人围观，不仅这些人围观，其他人也看西洋景儿一样。
　　“如果不是年纪不合适，我都要觉得是老雷的孩子了。”
　　这是大家共同的心声。
　　但是算一算，不太对。
　　如果说是他们认识的雷教授的儿子，田宝山就太年轻了一点；
　　如果说是孙子，那么年纪也对不上的。
　　如果雷教授还活着，那自然怎么算都行，但是偏偏是，他早就不在了。所以这个年纪肯定就不对了。
　　“你家是吉省那边的？吉省哪里的？你家还有什么亲戚？这人咋就能长得这么像？”
　　宝珠看着这些人热烈的讨论起来，弱弱的说：“那个，能不能……先办理手续？”
　　这人越排越多了啊！
　　这个时候，大家终于后知后觉了。
　　按理说，要是再搁了个半年，第二批学生入学，可能都不至于是这么个效果，现在为啥是这样呢？还不是因为，没有帮手啊。第一届恢复高考，人就这么多，大家可不是就齐上阵。
　　正是因此，就导致田宝山被围观了。
　　但凡是晚半年，有个学会帮忙，都不至于。
　　“对对对，先办手续。”
　　女老师终于想起被扔在一旁的小宝珠了，她说：“这是你的材料，还有，你分配到的宿舍，你看到这条路了吗？往西走……”
　　宝珠哦了一声，轮到宝山，女老师幽幽感慨：“我年轻的时候，男神就年轻；我老了，人家还年轻……”
　　宝山没忍住：“我真不是。”
　　女老师：“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架不住长得像，我有这种感觉……”
　　她惆怅的很，迅速的给宝山办理了手续，摆手：“走吧走吧。”
　　宝山和宝珠终于解脱出来，明明是挺冷的天，生生搞了一身汗。
　　一旁的江林和王鹏还在等他们，江林是因为他乡遇故知，而王鹏就是纯粹的闲着也是闲着。
　　几个人一起走，宝珠立刻跑到她妈妈面前，叭叭叭的说着刚才的事情，戚玉秀惊讶：“原来还真是这样啊。我说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宝山：“……你为啥您没过去看看我？”
　　戚玉秀轻飘飘：“我知道你们不能惹事儿的。”
　　她对这些还是有明显的认知的，而且眼看着那么多的学生老师的，戚玉秀还觉得有点露怯。
　　她说：“走吧，咱们去宿舍。”
　　这个时候王鹏真是要感慨了：“你妈妈看起来很年轻啊。”
　　想也知道，宝山宝珠都十八十九了，戚玉秀至少也要四十了，可是，你说她三十出头，也是有人信的啊。这就很让人悲伤了，王鹏比戚玉秀这个当妈的看着还老。
　　王鹏很惆怅，偏是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小眼镜江林，他说：“嗯呐，真年轻，看着比你还年轻好多。”
　　真是万箭穿心。
　　王鹏：“……我才二十九啊。”
　　他才二十九啊，二十九二十九啊！
　　王鹏一万个悲伤，戚玉秀倒是高兴的，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奖年轻啊。她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啊。
　　要说，人真的很怕对比，戚玉秀在这场对比里，完胜。
　　戚玉秀今年四十一，但是要说起来他真是不像四十出头的人，她是长得黑没错，但是吧，这人营养跟得上，心态也好，就是会体现在面相上的。
　　这些年，宝珠从小不点小萝莉长成了大姑娘，可是戚玉秀和十来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看着比十来年前状态还好了一点，那个时候要为生活奔波，每日只能不知疲惫的干活儿，后来吃好喝好营养品都吃的，哪里能不好呢？
　　再加上，她出门在外，想着是来首都了，肯定是也挑比较体面的衣服换上，人靠衣装，总之，这人看着就三十来岁。
　　“阿姨，你多大啊？”江林好奇了。
　　戚玉秀：“四十一了啊。”
　　江林立刻同情的看向了王鹏。
　　他说：“阿姨，我妈妈比你大两岁，但是看着像是你的阿姨。”
　　戚玉秀：“……”
　　宝珠小小声：“我觉得你妈妈要是听到你说这个话，能锤死你。”
　　江林淡定：“我妈不介意的，她都习惯了。”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
　　双方走到寝室楼，他们分配的寝室楼，离得不远，一条路的两侧，一头儿是男生寝室，一头儿是女生寝室。宝山果断：“我要先去送妹妹了。”
　　江林探头看了看，说：“我们几个是一个寝室，你喜欢啥样位置，我帮你先占上。”
　　宝山倒是淡定：“什么样的都行。”
　　这些事儿他倒是无所谓的，不过他也没有辜负人家好意，说：“你给我占个上铺吧，我不想谁下铺。”
　　江林：“？？？”
　　王鹏：“？？？”
　　他们都觉得，下铺更好哎。
　　但是看田宝山，不像是开玩笑啊。
　　“你说真的啊？”
　　宝山点头：“嗯。”
　　“……行叭。”你高兴就好。
　　戚玉秀领着几个人去送宝珠，她也好奇，“你咋稀罕上铺呢？”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比较喜欢下铺的，上铺总是没有下铺方便的。
　　宝山没犹豫，说：“我怕脏！”
　　他直白：“男生寝室没那么讲究的，我倒也不是说就爱干净，但是能干净点，总是好的。”
　　如果是在下铺，肯定要收拾的更频繁一些的。
　　宝珠坚定摇头：“勤快收拾，我也要睡下铺，感觉自己会掉下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宝珠的寝室在二楼，206，一进门就看到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她正低头整理东西，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你们好，我叫关心。”
　　宝珠笑眯眯：“我叫田宝珠。”
　　关心小声的哦了一声，问：“我是第一个来的，其他的位置，你看看自己选一个。”
　　宝珠哎了一声，这个房间是长方形直筒八人间，一进门左右位置就是柜子，左四右四，上下各两个，床铺也是一样分布，关心第一个来，选择了靠窗的右边下铺，宝珠就选择了和她正对着的左边下铺。
　　宝山看了一眼，说：“这边床铺和柜子对应，你选了下铺，柜子也在下面这个。”
　　柜子和床铺都编了号，住宿说明也写的很清楚，宝珠点点头，说：“那是正常的，哪能全是好的地方。”
　　大家都想要下铺上柜，可是哪儿这么多好事儿呢。
　　不过宝珠自己倒是无所谓的，下面的柜子也是一样用。
　　她整理东西，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就看出他们带的东西多了，关心一个人好像根本没有太多东西，铺过了床铺就结束了，倒是宝珠，衣服和其他用品竟然给柜子塞得满满的，床铺上还放了不少的东西，宝珠摊手，惆怅说：“怎么办啊。我的东西放不下。”
　　宝山：“我下楼去问问。”
　　宝珠：“哥哥最好了。”
　　宝山下楼，宝乐立刻跟上：“哥，我跟你一起去。”
　　宝珠说：“你的东西好少啊。”
　　关心轻声：“我是本地人，缺了什么能在回家拿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宝珠就摸清了，关心是本地人，家里有上头有一哥一姐，下头有一个弟弟。她排在中间，她爸是公交车司机，她妈是国营公交公司的食堂二师傅。
　　当然，宝珠也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宝山很快的去而复返，这次回来，带着一个木头箱子，还有一个水壶，宝珠好奇：“咦？”
　　宝山：“学校有一个代销点。”
　　宝珠高兴了，说：“那倒是挺方便的，那边还有卖什么？”
　　宝山：“基本生活用品还是有的，多余的倒是不多。”
　　这话说的啊，跟没说一样。
　　宝山自己也想到了，笑了一下，说：“就，点心是有的，水壶是有的，毛巾是有的，箱子也有几个。不过毛巾那种都是要票的，我没有，就没买。”
　　宝珠点头：“哦哦。”
　　她将东西装好了，将箱子推到床下，随即又将暖水瓶放在一侧，暖水壶里的水已经打好了，宝山说：“你晚上洗漱要用的。”
　　宝珠俏生生的笑，说：“真好呀，我哥哥最好了。”
　　“小马屁精。”
　　关心此时已经侧躺在了床上，她看了一眼他们，有几分羡慕。
　　有人帮忙有人奔走，总是好的。
　　眼看地上还有一个大的编织袋，她提醒：“你们还有一个袋子没收拾。”
　　宝珠：“哦，那个是我哥哥的。走，我们去你那边。”
　　宝山点头：“行。”
　　这时就连关心都有几分诧异：“你哥哥也是这个学校的？”
　　宝珠：“对的呀。”
　　关心又开始羡慕了。
　　不过，他们还没出去，外面就传来呼呼喝喝的声音，一个大嗓门的壮汉拎着袋子，身后跟着一个聒噪刻薄相的妇女，跟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个双马尾的姑娘。
　　妇女一进门就不乐意：“哎呀，靠窗的位置没有了。”
　　随即一双吊稍儿眼就开始瞄宝珠和关心的位置，嘴上说：“咱们来这么早怎么没有好位置了？哎呀，这可这么办啊，我们家兰子可不能睡在门口啊。”
　　只不过她说完了，倒是没有一个人谦让。
　　她脸色不好看了，兰子倒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推开她妈，说：“妈，就这儿吧，你帮我铺床。”
　　“你怎么能谁上铺，上铺不安全！”
　　他们指的是宝珠的上铺，中年妇女索性不客气了：“小姑娘，换一换把，我们家闺女睡不了上铺。”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宝珠微笑：“不行。”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好说话……”
　　“妈你别一出门就给我丢人行不？烦死了，我就要睡上铺，我都没睡过上铺。”
　　“你这孩子……”又回头看男人，说：“她爸，你也不为你闺女撑腰。”
　　壮汉上前：“让一让吧。”
　　戚玉秀立刻就不乐意了，敢当着她的面儿欺负她的闺女？以为她是好惹的啊。
　　她一把拉过自己闺女，瞪着这对不着四六的夫妻，说：“让什么让！你们跑到我这儿来找茬儿了是吧？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找茬儿撒泼的地方。”
　　“哎你这么说话……哎！”
　　妇女的手指头都要指到戚玉秀的脑门了，戚玉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怼，人就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她男人的身上。壮汉一拳挥过来，吓的关心惊呼出声，倒是戚玉秀直接接住了，向外用力一送，人就撞在了门上，咣当一声。
　　戚玉秀撸袖子：“想打架是吧？”
　　戚玉秀冷笑：“你们想找茬儿就给我下楼，别影响我们刚铺好的床。我让你们两个！”
　　“你你你！”
　　戚玉秀挑眉：“怎么的？”
　　“爸妈，你们差不多得了，这是干啥啊！一来就给我挑事儿，生怕别人不烦我是吧？”兰子整个人都带着焦躁的样子，说：“你们不要每次都这样，成不？”
　　“行了行了，我们给你铺……”
　　正说着，新进来一个女同志，瞅着跟戚玉秀差不多大，一脸的冷若冰霜，穿着带着补丁的棉袄，几乎是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行李往门后的下铺一扔，看向挡路的壮汉，说：“让开。”
　　这位大叔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让开，冷脸女随即开始铺床。
　　“额……”
　　“闺女，要不，你住这个下铺吧，其实门口有柜子，也不靠门……”
　　叫兰子的直接爬上了上铺，说：“我决定了！”
　　她坐在上铺上，似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新鲜，说：“我要住上铺，你们快一点。”
　　宝山：“你们收拾床铺归收拾，如果踩我妹妹的铺好的褥子或者乱坐，我就不客气。”
　　兰子哦了一声，说：“妈，被子递给我。”
　　宝珠：“那行了，我们去男寝吧，我看看你们那边怎么样。”
　　宝山点头，又警告似的看了跋扈夫妻二人组一眼。
　　宝珠他们一家人出了门，妇女就要坐在宝珠的床上，屁股还没沾上，兰子就叽歪的吼了出来：“妈，你能不能不这样，你总是这样，每次都要给我惹麻烦，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要干什么啊！你们惹了嫌，拍拍屁股走了，我还要在这里住四年的，你们让我怎么办？你们到底懂不懂，做人不能这样的！不能的！”
　　妇女：“呃……”
　　她抿着嘴：“不坐就不坐呗。”
　　壮汉：“听闺女的吧，是不能惹他们，那娘们真是够凶的，我估计我打不过她。她感觉没用力我就撞墙了。”
　　“啥！这么厉害！那是不能惹。”
　　宝珠跟着哥哥去他的寝室，戚玉秀有点担心，说：“我看你的同学也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儿，哎，你说你在这么远，妈也不在你身边，真是让人不放心。”
　　宝珠浅浅的笑，软乎乎的说：“没关系啦，有哥哥呢。”
　　戚玉秀：“他一个男的，还能去女寝室帮你吗？”
　　当妈的，总是担心的。
　　又说：“不过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不能忍气吞声，人都是越发的得寸进尺的。”
　　宝珠笑眯眯：“我……”
　　宝乐抢话：“妈，你怎么对姐姐的能量一无所知，谁能欺负她，她能笑着就给别人算计了。”
　　戚玉秀：“……”
　　宝珠叉腰：“我哪里是那样的人哦。”
　　宝乐：“你是你是你就是，妈，你放心，我姐姐肯定不能被人欺负的。”
　　宝珠重重的哼了一声，一下子揪住了宝乐的耳朵，说：“你是胆子大了是吧？专门欺负姐姐。”
　　宝乐：“呜呜呜。”
　　到底，谁欺负谁啊。
　　没看到他的耳朵还在姐姐的手里吗？
　　真是颠倒黑白，宝乐：“我错了我错了。”
　　勇于认错，才能不断作死。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好啦，赶紧走吧。”
　　他们学院的新生，似乎都是在二楼，宝珠是在二楼，宝山也在二楼，而且，同样是206.
　　宝珠感慨：“神一样的巧合。”
　　巧合是没有的，是为了方便管理呀。
　　不过要说不巧合，也是有巧合的，像是刚才认识的王鹏和江林，都跟宝山一个寝室。他们也是上楼才反应过来的，江林：“咱们班分成了四个寝室，比较巧合的是我们都在一起，喏，你在我的上铺。”
　　他睡着左下，类似于宝珠那个位置。
　　宝山就是宝珠位置的上铺。
　　“你们女寝室怎么样？”
　　“你们女生人多吗？我听说这一茬儿女生也不少。”
　　“据说咱们还有军训的，不知道什么样。”
　　闹了半天，这个姜林，还是一个很聒噪的家伙。
　　宝珠倒是笑眯眯的应话：“不知道呢，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呀。咱们班男生三十多？”
　　江林：“嗯，四个寝室住满了，不知道别的寝室还有没有……不过估计有也不多，我看到往那头儿就是别的专业了。”
　　“那你知道，咱们班主任是谁呀？”
　　“我觉得人不是很多，我们班……”
　　“军训？那是多久呢？”
　　没一会儿的功夫，江林忙活了大变天的消息都被宝珠问清楚啦，听完了小脸儿十分严肃，十分忧愁。戚玉秀这个当妈的不知道啊，担心的问：“这又怎么了？”
　　宝珠把头埋在他妈的肩膀，软糯的说：“完蛋了，要军训啊。”
　　戚玉秀：“军训怎么了？能军训不是很好？”
　　他们村里多少人都想去当兵呢。
　　宝珠：“……”
　　她妈妈不懂她的忧伤。
　　宝珠：“我觉得会很疲惫啊。”
　　戚玉秀更不解了：“你出去玩儿的时候，不是每天都早出晚归？也没看你累啊。”
　　宝珠：“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宝珠掰手指：“出去玩的雷，怎么可能和军训的累一样呢？那逛商场的累和秋收的累，一样吗？”
　　这么一比喻，当妈的懂了，戚玉秀点头：“原来是这样。”
　　宝珠惆怅：“所以啊，我们要军训半个月，想一想就很可怕了。”
　　宝珠是真心的很惆怅，她体力其实很好的，但是，军训也不是完全讲体力的。
　　“别愁了，你想一想，幸好现在是三月份，如果你要是晚半年参加高考，九月军训，是什么样。”所以说，这当弟弟的就是比较了解姐姐，宝乐精准安慰了宝珠。
　　宝珠一听这个，变了脸色，立刻点头：“你说得对，现在军训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真是九月军训，那么太阳晒死人，现在来说，很好了。
　　宝珠燃起了斗志：“这么说也对，我可以的！”
　　宝山看她这个小模样儿，揉他妹妹的头，说：“没事儿的，我相信你可以。”
　　宝珠软乎的笑，说：“如果我说我能上天，你都说可以的。”
　　从小到大，哥哥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呢。
　　宝珠眼看哥哥这边也收拾好了，说：“我们出去吃午饭吧，然后你也买个水壶，这个很当用的。”
　　宝山点头：“好。”
　　戚玉秀问这两个孩子：“你们要一起吗？”
　　王鹏和江林都摇头了，再没有眼力见儿也看出来了，田宝山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要跟”。
　　戚玉秀：“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她说：“走，咱们去全聚德吃烤鸭。”
　　宝珠：“哦也！！！”
　　她开心的都要原地转圈了。
　　戚玉秀跟宝乐是傍晚的火车，他们啊，也该回去了。
　　算一算，这是这一趟最后一顿饭啊，她说：“你们在首都，要互相帮助。”
　　宝珠重重点头：“嗯！”


第82章 开学啦(三更合一)
　　戚玉秀和宝乐在宝山宝珠报道的当天离开的, 他们是买了傍晚五点的火车票。
　　宝山宝珠都没有离开过家里，彼此都有点难受，宝珠更是红了眼。不过戚玉秀倒是哄着他们：“你们都大了, 也不是小孩子, 这哭哭啼啼的样儿像什么话。”
　　宝珠抱住戚玉秀，呜呜咽咽的：“妈, 我不想你走。”
　　戚玉秀：“你是三岁啊。你看你弟弟, 他都不这样。”
　　在低头一看, 宝乐眼眶红红,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一米七了, 可是却还红眼眶。
　　嗯, 好的。
　　只要看到宝珠宝乐，就明确知道这是亲姐弟了，亲的不能再亲。
　　戚玉秀原本还有点伤感的，但是生生让这两个红着眼眶的家伙给搞得不想难受了。
　　她一人拍了一下，说：“都给我振作。”
　　宝珠嘟嘟嘴，她妈妈真是的，都要走了, 还不伤心。
　　“秀姨, 秀姨……”
　　几个人正在依依不舍，李建棋倒是跑来了, 他提着两个袋子，气喘吁吁, 说：“幸好赶上了。”
　　戚玉秀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李建棋：“我来送送你，还有, 我买了一些东西……”他挠头：“秀姨，能托你带回家吗？”
　　有点不好意思。
　　戚玉秀：“行啊。”
　　她也没有拒绝, 反正也不影响什么的。
　　他们来的时候行李特别多，回去就一个编织袋，倒是也还好。
　　李建棋：“这两个袋子，这一袋子是我买的，您帮我捎回家。这一袋子是买给你和宝乐在火车上吃的。”
　　戚玉秀：“这我们不能……”
　　“您要是不要，我就不好意思托您帮忙了。”
　　李建棋格外的认真，笑着说：“您就收下吧。”
　　戚玉秀不是犹豫的人，眼看李建棋坚持，也点头应了。李建棋立刻笑了出来，说：“秀姨，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虽说你力气大，但是总归还是要小心点的。”
　　倒是碎碎念起来，戚玉秀点头：“行。”
　　几个人没在火车站耽搁太久，毕竟，火车不等人，随着火车轰隆隆的离开。宝珠使劲儿的挥舞手臂，大喊：“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往家里写信的！”
　　宝山也没有以往的沉稳，挥舞着胳膊叫：“我和宝珠放暑假就回家。”
　　李建棋也挥舞胳膊：“秀姨，再见。”
　　戚玉秀听着他们几个小年轻大叫的声音，也伸出来挥手。
　　“要小心呀！”
　　戚玉秀离开，宝山和宝珠都有点失落，两个人跟李建棋告别之后蔫哒哒的回了学校，宝山不能进女生寝室，只给她送到门口，说：“有事儿就在楼下叫我，你看那个位置，你站在那里叫我，我正好就在楼上的。”
　　宝珠轻轻点头，哦了一声，两兄妹这才分别。
　　宝珠咚咚上楼，出去跑了一天，她其实也有点累了，回到寝室，迎来大家的视线，其他人竟然都在，大家齐刷刷看她。其中一个略年长的看向她，笑着说：“你就是田宝珠吧，我报道的时候就听到你的名字了。”
　　宝珠哦了一声，说：“那说什么？”
　　“说你是咱们专业的第一名。”
　　宝珠正要微笑，就听门口上铺的姑娘幽幽：“我会打败你的。”
　　宝珠：“……哦。”
　　她露出甜美的八颗牙微笑：“好的呀，放马来。”
　　关心默默的缩了缩。
　　宝珠回到自己的位置，虽说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但是到底是读了书的人，也不至于说生活习惯不好，所以宝珠的床铺，完全没有人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妈妈一拳接住了壮汉的拳头，还能把人推开震慑住了人。
　　不管咋的，这样最好啦。
　　最先开口的大姐又开口：“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吧。”
　　他们寝室八个人，宝珠是吉省来的。
　　其他人也都各自分别介绍了一下，宝珠的上铺，就是壮汉和聒噪大婶的女儿叫丁兰，丁兰是西安那边一个县城的，她比宝珠大一岁，也是应届生。还别说，她爸妈不在的时候，她说话好正常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小温柔。
　　宝珠对面的是关心，是首都本地人，也是应届生。
　　关心的上铺是个天津的妹子，叫王荷，不算是应届生，她今年二十一，下乡过三年，不过她比较幸运，是在本地农村下乡，距离家里不是很远，隔三差五还能回家呢。
　　而关心旁边床铺，也就是正对门的就是开口的大姐，叫温柔，也是一个知青。她是首都人，在黑龙江下乡，她年纪大，已经三十了，下乡的时候结了婚，现在家里有三个孩子呢。
　　温柔的上铺就是要打败宝珠的少女，她是应届生，苏州人，叫李欣红。
　　而他们对面冷若冰霜这个叫陈冰倩，也是一个知青，二十五。
　　她的上铺是个江苏来的妹子，不算应届生，但是也没工作没下乡，据说是毕业在公社做了一年临时工，然后就靠上了大学，叫白真心。
　　八个人，倒是各有不同。
　　关心又开始条件反射的咬被子，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觉得，自己的同学各个都不简单，看着就不好惹。
　　上来爹妈就闹事儿的暴躁丁兰不好惹；
　　话少还黑脸的陈冰倩不好惹；
　　主动要打败田宝珠的李欣红不好惹；
　　就连看起来是个软妹子的田宝珠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呜呜呜。
　　她爷奶说的对，聪明的人，多少都有点奇怪。
　　他们寝室，各个儿都奇怪。
　　宝珠一回头就看到关心一副鹌鹑的样子，她挑挑眉，说：“你干啥咬被子？”
　　她好心的说：“这样不卫生的。”
　　关心赶紧：“哦哦哦。”
　　赶紧把被子放开。
　　宝珠提着水壶去水房，关心松了一口气，倒是白真心从上铺下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宝珠无所谓，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一手提着暖水瓶一手端着盆。白真心：“这边走。”
　　她说：“咱们这边是晚上十点准时熄灯，每天晚上会查寝的。”
　　这些事情，宝珠也都知道了，不过白真心主动跟她说，释放善意，她还是点头应了声，她也主动说：“明天估计集合之后，就要准备军训了。”
　　“啊！”白真心诧异的看着宝珠，宝珠：“我今天去男寝送我哥哥，听别人说的，好像是半个月……”
　　白真心瞬间就忧愁了。
　　军训，每个少女忧愁的源泉。
　　这真是，很愁了。
　　果然啊，这可不仅让宝珠和白真心忧愁，其他人也惆怅。
　　一个个都跟小黄花菜似的，不过李欣红倒是坚定的握拳，十分的冲动，说：“我可以。”
　　宝珠羡慕的看着这位，觉得她真是好有干劲儿啊。
　　丁兰：“不知道，能不能请假……”
　　“你想得美啊，肯定不行的，如果你装病，我就告诉老师。”李欣红认真说。
　　丁兰运气：“……”一脸的“我想骂脏话”。
　　关心：“……”来了来了，果然大家都是很好惹。
　　正感慨着，就看宝珠已经咕咚咕咚的往外到热水了，她诧异：“你干啥啊……”
　　不是洗漱了吗？
　　宝珠：“我泡泡脚。”
　　她问：“你们知道咱们学校哪儿能洗澡吗？”
　　这些事儿，白真心倒是都知道，她说：“在东头，距离咱们这边不算远，我过去看了，男生单日开，女生双日开，票价三分。”
　　她以前做临时工的地方是公社的后勤部门，所以人还是比较爱管闲事儿爱打听爱撺掇的。
　　“这是咱们校内浴室，据说校外也是有的，不过外面肯定是什么人都有，不如校内环境单纯。”
　　温柔点头：“那肯定是的。”
　　宝珠烫脚，滋啦滋啦的，脚丫子在水里点点点的，没一会儿的功夫，白瓷一样的脸蛋儿就红扑扑。
　　宝珠舒了一口气，说：“泡脚真舒服啊。”
　　“明天我也去买一个暖水壶，这还是很用的上的。”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田宝珠这一套还真是不少事儿，泡脚之后又从箱子里掏出大友谊擦脸，随即又用蛤蜊擦手擦脚。都做完了才换上小草莓图案的珊瑚绒睡衣。
　　白真心看了，由衷的感慨：“你到底是带了多少东西来啊！”
　　一旁的温柔都是赶紧来到宝珠面前，说：“你别动，我摸摸，你这个衣服，我估计我闺女穿会很可爱啊。这是什么料子？”
　　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好奇的看着，丁兰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披散着，如同女鬼一样往宝珠身边凑合：“我也看看。”
　　不得不说，不管什么时候，好看的衣服都能引起女孩子的侧目，大家七嘴八舌起来。
　　“田宝珠，这是在你们家那边买的吗？”
　　宝珠点头，轻声：“嗯，应该是吧，其实是我妈妈买的，我不太清楚的。”
　　“这个看着真暖和。”
　　“嗯，料子好。”
　　“图案也可爱啊，我觉得这个很衬田宝珠。”
　　“还是你精明，你看你这睡衣一看就暖和，我这个就不行。下次我也得搞个厚点的，没想到三月了还这么凉。”丁兰这个时候眼睛放光芒：“我让我爸妈也买这种。”
　　其实自从吃穿就能看出来，各个家庭的条件如何。
　　丁兰的父母虽然看起来嚣张跋扈，她本人也有点暴躁，但是条件似乎不错的。而像是温柔他们家应该是孩子多的关系，就略借据一点。即便是刚住进来还不没来往，也是能看出来一二。
　　温柔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男士汗衫，她也没有补，就那样了。
　　她自己也挺无所谓的，她相中宝珠的衣服，也是觉得更适合他家娃。
　　“这种小草莓真可爱，下次我也可以给我闺女做这种，你们如果看到哪里有卖这种可爱图案的料子，要告诉我啊。”
　　大家都应了，大概因为这个小插曲，倒是热络了几分。
　　第二天出门，已经在一起走了，别看他们班男生不少，三十多个，其实女生也还成，不算是巨大的差距，也有二十人。分散在三个寝室里，宝珠寝室和隔壁寝室，都是他们班的，在隔壁，是一个混寝，他们班四个人，别的班四个人。
　　大概是因为一晚上的熟悉，所以各个寝室都是一起走的，也是到了教室，才知道彼此是同班。
　　宝珠他们班算是比较大的一个班级，一共五十五个人。
　　五十五个人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真是乌央乌央的，宝珠是跟关心坐在一起的。
　　宝山他们来的比较慢一些，不过一进门，宝山就来到宝珠身边，问：“还习惯吗？感觉怎么样？”
　　宝珠笑眯眯：“挺好的。”
　　她知道哥哥是很担心她的，她说：“放心，我没问题。”
　　宝山打量她的情绪，没看到她有什么不对，也放下心来，他含笑说：“中午吃饭跟我一起走。”
　　宝珠挑眉。
　　宝山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妹妹嫩呼呼的脸蛋儿，说：“看什么看啊，我还能给你卖了？”
　　宝珠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不卖你就不错了。”
　　两个人调侃了两句，就看到他们的班主任已经进门了，这位一进门看向宝山，嘴角抽搐一下，不过很快的恢复正常，他在黑板上刷刷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姓古，古晋伟。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班的班主任，但凡是有什么，你们都可以来找我谈。我希望大家能够在这四年里诚恳相对，认真学习，因为这个机会，实在是来之不易。”
　　众人激动地看向了古晋伟。
　　他继续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多说，总之大家多难，大家自己懂。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自己。下面我来说一下我们班的安排。”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滑过田宝山，嘴角又抽了一下，说：“我对你们都不是很了解，所以暂时安排一下班委，这次安排班委会按照成绩来决定。并不是永久，半年会根据情况在调节。咱们专业是文理兼收的专业，文科生录取分数线比理科生高一些。本专业的第一名是田宝珠同学，她是文科生。但其实，田宝山同学也是以理科生第一名的成绩入学。我考虑了一下，咱们班男生比较多，男生出入各个男寝相对方便一些。所以田宝山同学担任班长。田宝珠同学担任学委。咱们班第三名……咱们班第六名是丁兰同学，你来担任文艺委员。各个寝室自己选出一个寝室长报给班长，各个寝室的事情都由寝室长处理。现在班干部任命结束，有意见的举手。”
　　谷老师扫了一圈，点头：“好的，没有人举手，那么我们来说一下，下面给大家回寝室准备，班长你带领几个人去领一下军训要穿的衣服，半个小时候，各个寝室分发服装。一个小时候，操场以班级为单位集合。体委，你来配合。”
　　班主任并不是一个很磨蹭的人，交代好了，就摆手。
　　宝珠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皮靴，果断的蹭蹭：“咱们赶紧回去吧。”
　　“怎么？”
　　宝珠低头看着关心的棉鞋，问：“军训能让你穿这个？”
　　关心立刻：“赶紧回去。”
　　女生们赶紧往回走，一个个都有点忧心忡忡，其实他们啊，让他们干活儿都不怕的，但是军训啊，总是让女生有点忐忑的。大家回到寝室，丁兰问：“李欣红，你入学成绩多少名啊？”
　　昨天还要打败田宝珠，她以为她考在前几的。
　　李欣红：“我倒数第一。”
　　“噗！”大家都喷了。
　　你一个倒数第一，一上来就对正数第一发起进攻？
　　李欣红：“梦想总是有的。”
　　众人：“……”
　　大家说话的功夫，宝珠已经开始涂涂抹抹了。
　　这个时候温柔终于没忍住，问说：“你又涂啥？军训没人看你美丑的。”
　　她已经老成这样了吗？
　　已经这么不懂少女们的心了吗？
　　已经这么没见过世面了吗？
　　早上不是擦过了吗？咋又擦？
　　为啥田宝珠做的每一件事儿，她都有点看不懂？
　　宝珠：“我涂防晒，我倒是不怕晒黑，我怕晒伤。”
　　“防晒？”温柔好奇：“还有这种东西？”
　　宝珠：“是的呀。”
　　提到防晒，宝珠也有点忧伤了，这是姜粤之前给她们的，是品牌商送给她的，她家里多的不得了，就给宝珠他们拿了好多，后来他们不能去那边了，这东西就越用越少了。
　　不管算一算，这个也两年了啊，好在没开封。
　　丁兰好奇的瞄了一眼，认真说：“咱们有空，出去逛一逛吧。”
　　田宝珠有的东西也太多了，她都没见过。
　　“行啊。”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本地人关心。
　　其实温柔也是本地人，但是她都下乡十一年了，对这边实在是不了解了，倒是关心这个土生土长没离开过的人比较适合做向导。
　　“咱们寝室，谁做寝室长啊？”李欣红问了起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宝珠又涂了涂，换上了运动鞋，原地跑步一下，说：“谁想做，就举手呗？然后阐述一下自己的优势，然后大家投个票，就好了呀。”
　　温柔举起手来：“我想竞选。”
　　其他人都悄无声息，宝珠：“那就你啦。”
　　仔细想想，温柔确实是最合适的，年纪是最大的，又是本地人，虽说是个知青，但是总比他们这些一抹黑的强。他们寝室算是很顺利的就一致通过是温柔。
　　温柔自己还有点恍惚，大家都不争的吗？
　　不过很快的，她听到别的寝室因为寝室长而吵架，又觉得果然如此，还是有人想做寝室长的。
　　他们这边选的很快，倒是看了别人的热闹，不过说起来他们倒是也没有太多热闹的时间，因为很快的，他们就分发了衣服，准备集合了。
　　宝珠：严肃！
　　现在军装可是大家最向往的，一个个都摸着军装，紧张又激动，宝珠也是一样，她很快的换好了，随即立刻高兴的说：“看我英勇不？”
　　“特别好。”关心使劲儿点头，说：“你看我是不是也特别英姿飒爽？”
　　宝珠竖起大拇指。
　　大家很快的就凑到了一起，又开始讨论自己穿一身军装是多么的帅气。
　　温柔：“……我果然不懂年轻女孩子了。”
　　陈冰倩被他们吵得脑仁儿疼，揉着太阳穴说：“一般女孩子可没这么活泼。”
　　宝珠软乎乎的，笑眯眯：“陈冰倩，你也很好看呀，帅气！”
　　陈冰倩：“真的啊！嘿嘿，一般般。”
　　温柔：“…………………………”
　　“时间差不多了吧？咱们现在去操场？”她问其他几个人。
　　几个人都点头，宝珠：“行的呀，走！”
　　大家一起出来锁门，温柔又去叫了他们班另外两个寝室的女生，打了招呼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操场。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算早，倒是正正好，虽然是第一次大集合，但是还是认真的排了方阵。
　　只是这一排队吧，就显出宝山和宝珠了。
　　宝山一米八八，算是他们班男生里最高的。而同样的，女生里最高的是宝珠，这两年她也一直都在长个儿，现在窜到一六八。
　　现在的营养都不是很跟得上，大家普遍个子不是特别高，像是他们兄妹这样高挑的真的少。
　　特别是宝珠，她是他们班女生里年纪最小的，但是却是最高的。
　　别说女生，一打眼儿好些个男生看着还没宝珠出挑呢。
　　不过大家也很快的就没什么心思的感慨他们家基因好个子高了。
　　军训可是很严格的，大家很快的开始了……站军姿。
　　别看教官看来年纪不大，但是人却严肃，搞得大家谁都不敢胡来。他可不管男生女生，该批评的一样是要批评的。女生一个个都哭唧唧。
　　但是出人意料，田宝珠明明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可爱，瞅着白净净的怂乎乎的，可是倒是坚持了下来。她几乎是反应不大，动作做的又标准又好。
　　几天下来，教官每次看见宝珠都跟看见自己闺女似的，微笑点头，十分的赞赏。
　　“你们都像田宝珠同学一样，咱们班大汇演就妥妥是第一。”
　　众位同学咋舌，没几天，别的班也开始围观田宝珠了，当然了，宝山他们一些对军队很向往的男生做的也挺好的。但是凡事儿不是就怕对比？
　　在大部分的女生里，田宝珠做的最好啊。
　　而且，她从不请假，从不喊累，不管交代什么都配合的很好。这种服从性高，个人能力强的，教官都恨不能把她推荐过去参军呢。就不说旁的，她在操场上正步走三个小时，许多男生都摇摇晃晃，她竟然还能稳得住，依旧每个动作都标准，这就让人很是刮目相看了。
　　不仅他们的教官，别的班级的教官也要叫：“你们看看，你看看人家隔壁班级的小姑娘，你们还能比他们差吗？能吗？”
　　还有的说：“你们看看，你们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都能抗住，你们一个个男人晃荡的跟柳条儿似的？”
　　还还有：“同样都是女生，你们怎么能容许她超过你们？都要加油啊。少偷懒少请假。”
　　这下子宝珠更出名了。
　　而宝珠自己……她就觉得，每天都好累，但是还能坚持。
　　虽然累，但是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的呀。
　　这是一个每天都在寝室叫着“好累好累”，第二天生龙活虎被夸奖又会小脸儿放光芒的女孩。
　　这个时候，还没有一个词儿，叫凡尔赛。
　　但凡是有，田宝珠肯定要是要盖上章的。
　　更可气的是，一天天过去，大家都在一个色号一个色号的晒黑，她每天顶着大太阳站军姿，竟然也一点都没晒黑。
　　丁兰幽幽：“……防晒霜得买，必须得买了。”
　　不过，虽然理想很美好，但是他们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买到。
　　谁让，没时间呢。
　　大家军训半个月，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
　　大家回到寝室，第一时间只想睡觉，累的一个个都打呼噜了。
　　出去？
　　算了吧。
　　好在，半个月的军训并没有白费，最起码，让他们寝室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而最后汇报演出的时候，宝珠他们方阵也因为表现最好报，排在了第一个出场。
　　这，谁让田宝珠做得好，大家也都不想被她比下去了呢。
　　学习都比不过人家了，如果连这个也比不过，岂不是很丢人？
　　所以大家都尽量做好，当然，结果也是很美好的。
　　他们系真是大出风头。
　　军训结束，大家一个个都成了黑煤球，唯独宝珠，白成一道光。
　　宝珠：“可惜现在不能见到姜粤姐姐了，不然真是要跟她反馈一下，这个牌子的防晒霜真的有用的啊。”
　　防晒霜是真的好用，可是军训已经结束了，很多人也都觉得不需要了。所以逛街去买什么防晒霜？那就很没有必要了。相比于几十年后的大学生，他们这一届的大学生都是很珍惜学习的机会。
　　毕竟，这可是停了十来年重新开始的机会，是他们太难得太难得的机会。
　　要说现在，那是完全没有人偷懒或者不学习的，大家都格外的认真，逃课更是完全不存在。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宝珠觉得是他们带着别人学习，但是现在看大家，好像每个人都能很自信的学习。
　　宝珠自己也是如此。
　　关心原来觉得他们寝室好像不是很好相与，但是真的开始学习了就知道，就连最后一名李欣红也是努力的。至于田宝珠丁兰她们，更是一个比一个努力，他们很快的进入了规律的大学生活里。
　　以前啊，宝珠也看过一些网上的消息，什么考上大学谈恋爱什么的。
　　她还偷偷的观察大家呢。
　　结果！
　　好像完全没有。
　　大家都忙着学习，那些风花雪月什么的，好像一点点都不存在。
　　不仅仅是他们学校，好像别的学校，也是一样的忙碌，像是田招娣，她就说过有空来看宝珠，可是上了大学之后，他们都忙的根本没有时间见面。
　　许多年后，大家都觉得他们刚恢复高考的这几年的大学生含金量高，但是却忘了，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机会，是多么的如获至宝，是真的很用心的学习。
　　学得多知识扎实，哪里可能不好。
　　就连宝珠也是这样，她本来是有想法在首都搞一个补习班的，但是刚开学学业紧张，倒是没有做得来。好在，慢慢的，大家也适应了高校的节奏。
　　宝珠慢慢适应下来，学习也渐渐放松一些，毕竟学习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不是一个突击的过程，而宝珠的学习还是很扎实的，涉猎也广。
　　相比于别人，她还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宝珠，你哥在楼下叫你。”关心从外面回来，带了话。
　　宝珠哎了一声，立刻起身，她问：“怎么就你自己回来？”
　　关心：“他们去图书馆了。”
　　虽然大家看起来各有性格，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但是实际相处下来，其实都不难相处。大家也算是很友好了。
　　宝珠：“那我跟我哥哥出去了。”
　　宝珠垮上自己的小羊皮包，咚咚咚下楼，一下来就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了，天气暖和，穿一件单衣刚刚好，宝珠立刻跑过去，蹦到他的面前：“哥！”
　　宝山：“你小心点。”
　　宝珠哎了一声，说：“我知道的。”
　　宝珠一路碎碎念，说了好半响，问：“哥，我们去哪儿啊？”
　　宝山：“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嗯。”
　　宝珠笑眯眯，软乎乎的说：“我当然会问啊，我这个人好奇心这么重。”
　　宝山压低声音：“带你去吃好吃的。”
　　宝珠：“！！！”
　　她一下子瞪大眼，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住了哥哥。
　　宝山：“我听说了一家私房菜馆。”
　　宝珠哦豁一声，说：“哥哥厉害。”
　　宝山笑着说：“我厉害什么？我听首都的同学说的。”
　　他领着宝珠左拐右拐的，一路来到了一个胡同儿，他轻轻敲门，门口过来一个老太太：“你们找谁？”
　　宝山立刻说：“是陈东介绍我们来的。”
　　老太太立刻笑：“那进来吧。”
　　她扫了一眼宝山宝珠的衣着，笑容更大了几分：“东屋。”
　　宝山：“大娘，今天有啥好吃的不？”
　　虽说是个菜馆，但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都能点的，想吃啥，那是固定的几样，自个儿选就是了。老太太：“今天你们倒是来得巧了，有驴肉包，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且好吃着。”
　　宝山含笑：“那我们可得尝一尝。”
　　两人进了不大的小屋，宝山宝珠坐了下来，这边一个个小屋子都关的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见，宝山宝珠坐下来，叫了驴肉包之后，又叫了两个拌菜，一个是皮蛋豆腐，一个是辣椒豆腐干肉丝。
　　学校食堂很少有肉菜，一周差不多只有两次，一次是在周一的中午，一次是在周四的中午，宝珠每次都不会错过。不过也有不少同学不会去买，他们每个月除了各种票，还有十五块钱的补贴。
　　一般过的比较节省的，差不多能剩下六七块钱，如果把不用的布票那些换出去，运气好能攒到十块钱。像是宝珠他们寝室，温柔就过的比较节省，每个月都要攒点钱寄回家。
　　其实宝珠也有剩，她剩的是各种票，钱倒是基本都花掉了。
　　她在吃上从来不节省，不过这次带的东西多，倒是不用买什么，所以除了粮票，别的票用的也不多，倒是都攒在手里。宝珠啃着包子，问：“哥哥，味道很不错哦。”
　　宝山笑，说：“嗯，不好能带你来吗？对了，你手里还有布票吗？”
　　宝珠点头：“有的，除了粮票，其他的我都没有用。”
　　宝山：“那你给我吧。”
　　宝珠都没问干啥，直接点头说了好。
　　不过她不问，宝山倒是说了：“陈东想要攒布票给他对象买一件衣服，我们都会跟他换。”他说：“我们关系还可以。”
　　宝珠点头，说：“知道啦。”
　　宝山看宝珠的心思好像也根本都没在这些上面，又见她吃的嘴角都是，忍不住掏出手帕轻轻在她小嘴儿边擦了一下，说：“你呀，吃的到处都是。”
　　宝珠一抬头，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嘴唇，宝山迅速的给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他的脸，轰的一下子就红了。
　　宝珠也呆了一下，随即低头又大口的咬了一口包子，说：“哥哥吃呀。”
　　看起来好正常的，只是红扑扑的耳朵已经泄露了她。
　　两人都安静下来，宝山攥紧了手里的手帕，他抬头看着宝珠，见她睫毛都在颤抖，眼看她这样故作镇定，宝山莫名也就不紧张了，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说：“对不起啊，我刚才不小心的。”
　　宝珠的视线与他相对，轻声细语：“没关系。”
　　宝珠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乱糟糟的情绪甩开，说：“哥哥，你发现没？现在街上做生意的人变多了。”
　　虽然还没有什么可以做生意的说法，政策也没有放开，但是不可否认的，街上来来往往推车卖菜的变多了，即便他们是学生，不像是普通人家买菜做饭，但是也看得出来。
　　就连他们学校门口，都有卖小食了。
　　这些人要么是背着大包，要么是推着小车，鬼鬼祟祟的，但是却又热络的活跃在大街小巷。
　　宝珠：“前几天我们寝室的丁兰还在门口买了馒头，我觉得一步步会有更多人卖东西的。”
　　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宝山也是懂的，小的时候，宝山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能够早点长大，这样家里就多了一个男人，多了一个劳动力。这么多年过来，他们家的情况变好了，就算是城里的干部家庭都比不得。
　　可是这个念头，宝山都是没变的。
　　他知道家里不缺钱，但是他还是很想为家里做点什么的。
　　他想要为家里赚钱，他想让周围的人都羡慕他妈，他更是有着隐秘的心思，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爸妈收养他才没错。
　　而且，他也知道宝珠是想做点事情的，就跟他的想法一样，宝珠也是希望自己能做出点事情，既为了挣钱，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她看中了补习班这个行业，宝山其实觉得更赚钱的是实体行业，服装之类的。
　　但是他更乐意跟宝珠一起做事。
　　而且，宝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他们没有什么根基，又是在首都，与其去搞什么服装行业，不如稳妥一点。他们都是大学生，这个行业是更适合他们的。
　　宝山：“虽说已经有人开始做买卖，但是我不赞成我们太过激进。没有那个必要的情况下，我还是赞成稳妥的操作。”
　　宝珠点头：“我知道的。”


第83章 政策变化(三更合一)
　　宝山和宝珠有自己的想法, 也就很快的为之准备起来。
　　宝珠给自己的前期工作做了一个计划书，他们的目标不是立刻就开办补习班，而是先学习, 只有他们自己成功了, 才是一个很好的补习班的招牌。
　　而且虽然知道政策会如何，在没有准确明确的政策下来, 宝珠也没打算就提前开始, 她不至于说为了那么一点点“先”, 把自己陷入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
　　宝山和宝珠原本在高中的时候就有比赛狂人的称号, 很快的他们就把这个称号重拾起来, 不仅热衷于参加各种比赛, 学习也没有落下。
　　最难得是，他们都不偏科，几乎各个科目成绩都好。
　　当然了，宝山宝珠以前也不偏科，选择文科理科只是相对比较弱，但是这个“相对”跟别人又不太一样了。
　　而除此之外，宝山也开始看学校周围比较适合做补习班的地方, 略远一点的距离, 也不是不可，但是他们还是觉得近一点更方便学习。而且……嘿嘿。
　　其实宝山和宝珠的计划里, 就打算找自己的同学作为老师来上课的。
　　毕竟，他们真的要做补习班, 也不肯全靠自己上课。
　　大概是生活的太忙碌，转眼就到了暑假,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儿，首都出了一个新文件, 这跟宝珠他们所熟知的七九年年底的那份文件的内容差不多。
　　这份文件主要还是允许了一些经营性行为，一些小本生意，例如农民卖菜之类的，这些已经都不算作投机倒把了。
　　宝珠其实早就熟知每一年的“大记事”，原本以为明年才会出现的情况今年出现了，难免是让人觉得震惊的，但是又一想，宝珠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而且，他们查到的资料也未必就是准确的情况。
　　七九年末是全国开展起这个政策，谁又知道首都提前就开始了呢。
　　宝珠他们震惊，其实寝室里其他人也蛮震惊的，大家说起来，都还挺感慨的。他们这些学生与其他有些不同，他们是学经济的，难免会触觉比较敏锐。
　　虽然也觉得铁饭碗更好，但是对于这些政策，那也是十分放在心里。
　　白真心与大家感慨：“你们说，这政策变化怎么就这么快了呢？这就允许买卖东西了？以前我在公社政府后勤做临时工的时候，还被借过去帮忙抓投机倒把呢。现在投机倒把都不算错误了。”那以前的人多冤枉啊，当然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那肯定是不算了，文件都出了。”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热乎。
　　白真心：“为什么呢？”
　　宝珠也看向了温柔，她也不是很懂。
　　宝珠是个聪明人，聪明是真的聪明，但是社会阅历不算多，而且她本身是从农村出来的，所以看事情倒是不怎么全面，不太能分析清楚。
　　这些人里，温柔算是最能看的清楚的。
　　她不仅是本地人，也是一个知青。
　　温柔看着一双双懵懂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想到大家虽然各有性格，但是人都不错，不是那种爱找事儿的，说：“你们知晓吗？现在很多地方的知青都在闹着回城。”
　　这件事儿也不算是什么新闻。
　　大家都点头，等待温柔继续说下去。
　　她苦笑一下，说：“下乡真的很难，王荷这样能在家附近下乡的是真的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没有那么幸运的。像是我，我家在首都，但是我还不是去了黑龙江？你们大概不知道，那边有多冷，我下乡的地方距离漠河都很近了，那边最冷的时候，冬天里差不多有零下三十度左右，你出去随口吐口痰，都不用你多看就能结成冰球。那样的环境，我一个首都去的，首都也算是北方了，过去都不能适应，更不要说一些南方过去的。我们冬天里还有冻死人的，谁不想回家呢。都想回家的。知青都想回家，可是我们又有什么机会回家呢？终于有了高考的机会，可是高考也不是每个都能考得上的。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我从小就家学渊源，这才能考的不错，大部分人都考不上大学的。有时候大家都是一潭死水，这个池子就没有什么涟漪。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集团覆灭了，又恢复高考了，这两件事儿已经激起了一潭池水。”
　　像是关心他们有点不清楚，温柔为什么说起了知青下乡。他们不是讨论为什么开放了政策吗？
　　倒是宝珠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温柔继续说：“我知道，有些人已经请假探亲，然后在家里滞留了。城市也就那么大，这些人看起来不多，加在一起也不少，吃吃喝喝不要钱吗？家里困难的人才是多数，这日子自然就难，你们在学校待着感觉不深刻，我有时候去我爸妈那边，都觉得这外面很浮躁。我觉得，这个政策也许是针对这个来的。给大家一个机会挣钱把日子过下去，大概这就是这个政策出现的原因吧。”
　　虽然大家一起住了半年了，但是倒是没怎么说过自家的事儿，这次温柔提起来，大家除了对政策的一些理解，也问起来：“温柔姐，那你男人和孩子，就在那边了？”
　　温柔摇头：“当然不是。”
　　她说：“我这边上着大学呢，我是这么想的，这几年如果政策有什么变化，我就让他们过来，一家人咋能总是分开。如果实在不行，就得等我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我就让他们过来。”
　　“那你娘家不能住吗？”丁兰问了起来。
　　温柔摇头，说：“我爸妈以前因为知识分子的身份，扫大街，虽然现在平反了，但是我家不是富裕人家，就普通人家，我家原来的房子还给我们了，一百多平。可是我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我大哥是在卫生所抓药，房子都是租住的，这次自然是要搬到我爸妈一起。我二哥和小弟这次也考回来了，不管好不好的，反正都有学校。他们都拖家带口的，现在十五六个人，根本住不开。”
　　“都是孩子，他们能住你也能啊。”丁兰看不过了。
　　温柔笑着说：“我父母更心疼儿子啊。”
　　她轻声：“你和宝珠那样的人家，才是少数。”
　　这年头，不重男轻女才少呢。
　　“我父母跟别人比，已经很好了。”
　　宝珠没说啥，她也清楚，不是家家户户都一样。
　　“温柔他们家，确实已经很好了。”陈冰倩难得的也加入了话题，说：“我家条件不错的，但是有下乡的时候，我父母谁也没管我。后来我在下乡的地方得了大病，我跟爸妈借钱，他们一分都不借，说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丁兰：“草。”
　　宝珠紧绷起了小脸儿。
　　陈冰倩淡定：“所以我无所谓了。”
　　白真心撑着下巴，说：“我爸妈也对我哥更好，不过他们对我也成，如果不是他们为我奔走，我就要下乡了。”
　　“宝珠，很多人都说你爸爸不在了，是真的吗？”
　　宝珠被点名，倒是没什么尴尬的，说：“嗯，我爸爸不在了，我妈妈带着我们，我妈妈好厉害的。”
　　丁兰飞快点头：“看出来了，我爸跋扈惯了，一般人打不过他，他都说他打不过你妈妈。”
　　众人：“……”
　　虽然初次见面不太友好，但是一个寝室的上下铺，宝珠跟丁兰相处的还可以，她也没迁怒，反正他家没吃亏。宝珠：“虽然我家只有我妈妈一个人，但是我们住在山里，东北大山嘛，东西还是多的，偶尔也能碰见个野鸡野兔什么的，所以日子还成。”
　　你家的日子，可不是还成，而是相当不错！
　　不过这个话，大家没说。
　　“我婆婆也是东北的，我听她讲，要说有好东西，真的有的。她十几岁的时候在山上挖过一只人参，那年月比较乱，她跟着家里人往南走了。我那次成名垂危，是她拿出人参救了我。”
　　陈冰倩说起这个。
　　“啊，你不是没结婚？”
　　大家震惊了。
　　陈冰倩实话实说：“我没结婚，我未婚夫在我们结婚前就去世了。不过这辈子我也没打算再嫁了，我就把他父母当做是我的父母。他们都对我很好的。生死攸关的时候，我父母都不管我，他们都是农民，也没钱，但是却还是把压箱底儿的人参拿出来给我。这些我都记得的。”
　　“啊，你真是遇到好人了”李欣红由衷的感慨。
　　丁兰：“对啊对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哼了一声。
　　大家说起各自家里的事情，都有几分惆怅。
　　即便是本地人，关心家里父母都有正式工作，但是他家孩子不少，她又排在中间，就十分没有存在感，就连报道都是自己一个人。至于温柔，她是一个知青，又不同了。
　　不过虽然如此，这些年轻姑娘的心倒是更近了不少，有时候分享彼此的秘密，是最容易让大家亲近起来的。当然啦，也是因为宝珠他们寝室其实没有家里条件特别优越的。
　　有时候条件的差异还是影响很大的，像是他们右手边的寝室，他们左手边的两个寝室都是自己一个班的同学，但是右手边则是别的班，他们这个专业，一共三个班级。
　　隔壁寝室就是隔壁班，有个家里条件特别好的，是个什么领导的女儿，总之隔壁寝室隔三差五的吵架。不是说人家出身好就怎样。而是彼此生活习惯差的太大。难免有矛盾。
　　他们这一届条件最好和条件最不好的在一个寝室，双方又都是要强拔尖的性格，有些事儿就不可避免了。
　　大概，宝珠他们寝室这么友好，也是全靠隔壁的衬托。
　　相比于隔壁的整天吵架，他们可真是安稳多了。
　　这聊过各自的家庭情况后，就更加亲密了一些。
　　王荷：“那后天就考完了，你们都回家吗？”
　　宝珠点头：“我肯定要走的，我弟弟今年中考，我要看看这家伙考个什么样。不过我应该会提前回来。”
　　大家奇怪的看她，宝珠嘿嘿笑，说：“有个小秘密，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切！”
　　宝珠又笑：“以后再让你们知道。”
　　她是打算提前回来搞补习班的事情，宝珠问：“你们呢？”
　　“自然回家啊。”
　　还别说，他们寝室除了关心，都是回家，陈冰倩都要回她婆婆那边。
　　温柔则是低声说：“我这次回去，可能也要早点回来，这不是政策放开了吗？我想拿点山货过来卖一下试一试。”
　　说到这里，立刻补充：“政策允许的，我才想试试。”
　　她其实还是很怕被人看不起，或者被人说投机倒把的，虽然昨天正式的政策已经登报了，但是她还是有点忐忑的，如果不是这次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也不至于直白的说出来。
　　“我想贴补一点家用，我家三个娃，真的难。”
　　“温柔姐，你说儿有道理哎，其实我家也可以啊。”丁兰也愿意的，她被温柔启发了，说：“我也可以把我们家乡的一些特产倒腾一点来卖。反正，附和政策。”
　　“啊这……”白真心也动心了。
　　可以看得出来，温柔的话让陈冰倩也动心了。
　　唯一没有动心的，就是关心和王荷，这两个一个首都本地人一个天津人，自然是没什么优势。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有优势了。他们讨论起来。看着宝珠不言语，问：“宝珠，你不参加吗？”
　　宝珠摇头：“我不打算搞这个。”
　　不过她也没有藏着掖着，她说：“我说过了啊，我有别的打算，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先不跟你们说，但是只要我搞起来，一定不瞒着你们。”
　　“成！”
　　她趴在床上，懒洋洋的给大家出主意：“你们要倒腾东西，我建议你们选择首都没有的，或者是，首都卖的贵，但是你们当地很便宜的。”
　　“山货！”温柔激动：“我们那边山货不值钱的，这边我看价格还不错。”
　　宝珠：“你可以炒了卖呀。”
　　温柔疑惑：“怎么炒？”
　　宝珠更疑惑：“就找个热闹的地方，自己支个摊子呗。”
　　她见过街边卖的糖炒栗子啊。
　　眼看大家还是不太懂，宝珠：“！！！”
　　她突然发现，自己又一叶障目啦。
　　现在大家都没怎么买过路边摊的啊，都是去供销社的。
　　她立刻盘腿儿坐起来，说：“就比如栗子，你可以自己支个锅做糖炒栗子；你也可以带回来一些山楂，做冰糖葫芦；不过这些都是比较适合冬天的。”
　　她挠挠头，夏天适合什么呢？
　　冰淇淋雪糕冰棍，自己都没法儿做的啊。
　　“其实，如果想挣点小钱，也可以去批发冰棍，泡沫箱子上面盖着被子，或者是用暖瓶，一样是可以的。估计挣不到大钱，但是练练手是可以的。”
　　宝珠知道，温柔一直很想让丈夫孩子过来，她说这些，不过是给她多提供一个可能性罢了。
　　如果她男人能挣钱，自然就不用担心其他了。
　　“啊，这要是卖不掉……”
　　宝珠：“所以选择地方很重要啊，要找效益比较好，年轻人比较多的单位。这样的地方，他们收入稳定，又没有家庭负担，比较舍得花钱。”
　　“对对对，你说得对。”
　　大家都觉得宝珠说的有点道理，宝珠：“冰棍是容易化的没错，但是可以少进一点，天热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很难卖。”她又说：“如果手艺好，都能在这样的地方卖包子的，我看咱们学校门口那个偷偷卖包子的大爷，每次一来也就十分钟包子就一扫而空。”
　　以前是偷偷摸摸，以后倒是不担心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关心小声：“我叔他们单位，他场面都抱怨他们厂子食堂做的是猪食，如果去哪儿卖包子，肯定好卖的。”
　　毕竟，食堂也不是不要钱。
　　大家讨论起来，也就来了精神。
　　不过很快的，白真心就笑了起来：“我才反应过来，这些小买卖都很耗费时间，咱们要上学，做不来啊。偶尔倒腾一趟东西还行，这细致的，恐怕不行吧？”
　　“谁说不行的？我婆婆做饭可好吃了，如果能行，我就领他们去大队开介绍信，让他们也来。只要有剩余，总是就比种地强。”陈冰倩说：“租个小房子，一家人总是在一起才能互相照应。”
　　温柔心有戚戚焉点头：“是啊。”
　　宝珠更是使劲儿点头，说：“可不是嘛！”
　　她念叨：“我都想我妈了，可惜我弟弟还要念书，我妈不能来首都。我妈妈不在，我觉得自己干啥都不行。”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她，异口同声：“你边儿去！”
　　宝珠：“唔！”
　　“你干啥都行！这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宝珠：“……”
　　她睁大眼，软乎乎的：“我没有的呀。”
　　“你有！”
　　又是异口同声。
　　宝珠：“呜呜。”
　　这个磕，没法儿唠下去啦。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次谈话倒是让大家心情都顺畅不少。
　　考试之后，宝珠很快的就准备和哥哥一起往回走了，他们准备了好多东西要带回去。临走之前，宝山和抱住还去了一趟邮局，给远在成都的大舅寄了东西。
　　这些年，大舅不仅帮他们找各种各样的邮票，还给他们寄了好多特产，虽然他们家也会给大舅寄一些东西。但是这两年不能去那头儿，有些东西就少了。
　　正好现在在首都，宝珠买了一些比较有特色的东西寄过去。
　　宝山找了同学帮忙，买到了卧铺，两兄妹回去总算是没有遭什么罪，如果是硬座，才是真的累呢。不过许是首都公布了新的政策，宝珠发现每到一个站点，大家倒腾东西都更加明目张胆了一点。
　　宝珠低声跟哥哥讨论：“所以说，早期能够富裕起来的，都是胆子大的人。”
　　宝山点头，声音低的不得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都是这样。越往后才越需要知识。”
　　两人没有再继续多说，毕竟火车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过宝珠倒是跟哥哥讨论起旁的事情，她说：“我倒是没想到，建棋哥和招娣姐姐都不回去。”
　　宝山：“不意外，他们都想在首都做小买卖。”
　　他压低声音，说：“建棋哥昨天来的时候，塞给我二百块钱，说是让我交给大山叔。”
　　宝珠瞪大眼：“他们学校跟咱们学校一样都是补助十五的吧？”
　　宝山点头，他说：“他不是饭钱省下来的，他跟我说了，他一到放假就去乡下收一些蛋和菜，拿回城里卖。据他说这个收成还不错，正好现在政策有变化，他就想趁着放假多挣钱。”
　　宝珠幽幽：“招娣姐姐也找我了，她说她在首都搞了一个小摊子，自己还跟在高中那个时候一样，自己做头花卖。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帮忙将望弟想弟还有妹绝三个都带来。她要让她们留在首都做小生意。”
　　宝珠更加深沉：“我觉得咱们好没用啊，你看看人家，根本不像我们有这么多的优势，可是人家早早的就做起来了。倒是我们，到现在还期期艾艾的没个头儿。”
　　有点，小挫败。
　　宝珠这个样子，宝山一点都不意外，宝珠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行的，现在发现人家都走到了他们的前面，难免会觉得小失落。不过他还是撸了□□的脑袋，说：“瞎想什么，他们都是偷偷摸摸的做一些小买卖。一个人就可以。但是我们不是啊，我们既然想做做大一点，当然要等政策稳定，不然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再说，咱家也不着急我们急切的挣钱，你说对不对？”
　　宝珠抿着嘴，点头嗯了一声。
　　她这个样子，宝山忍不住笑，说：“而且我们宝珠这么能干，让他们先跑二百米，宝珠也能追上他们的。”
　　宝珠娇嗔着说：“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哄我啊。”
　　宝山微笑：“被你看出来了？”
　　宝珠：“你好烦哦。”
　　宝山真诚的说：“我相信你行。”
　　宝珠看着哥哥的眼睛，他的眼睛格外的深邃明亮。
　　很多不知道实情的人都说，宝山和宝珠这对兄妹长得一点都不像。而很多看过宝珠和宝乐的人都觉得，他们姐弟长得真的很像，特别是眼睛，很像他们的妈妈戚玉秀。
　　反倒是宝山并不像，可是这个时候看着宝山的眼睛，宝珠又觉得，哥哥的眼睛明明也很好看啊。
　　大家都说他们娘三儿的眼睛像，给宝山撇出去，宝山每次听到这个，都有些失落的。他小时候啊，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你不像是这个家里的人。
　　可是宝珠觉得，就算是不像，哥哥的眼睛也很好看。
　　她软乎乎的说：“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宝山脸色微微红了起来，低声：“是、是吗？”
　　不过很快的，他就说：“再好看，也没有我们宝珠好看。”
　　宝珠理所当然的点头，说：“那是肯定的啊，我是大美女啊。”
　　这样自信的少女，是田宝珠没错了。
　　宝山没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来到首都之后没有戚玉秀剪头发，宝珠的头发就长长了，关心帮她梳了两只鱼骨辫，宝珠正得意呢。
　　她哥这左一下右一下，硬生生给她好好的鱼骨辫揉的毛烘烘的，十分不像样。
　　宝珠：“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斜楞眼，宝山忍着笑举手：“天地良心，没有。”
　　宝珠：“可是我怎么就觉得你是不怀好意故意给我发型搞乱呢，很烦哎。”
　　宝山：“等下车我帮你梳头发。”
　　宝珠撇嘴，有点不相信：“你……行吗？”
　　这话要是这么说，宝山就不高兴了，他认真的问：“那你小时候的小鸟窝儿头，是谁给你梳成小揪揪的？是不是我？”
　　宝山又问：“你头发乱糟糟的是谁帮你洗头发的？是不是还是我？”
　　宝山又想继续问，宝珠赶紧拦住哥哥，说：“哥！我错了！”
　　她撒娇：“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你超级厉害，你很会梳辫子，你是天下第一。”
　　宝山微微一笑，满足点头：“这么说还差不多。”
　　这个人也是很好哄了。
　　宝珠松了一口气，感慨他家哥哥是最容易被女娃骗的，她这一句好话，就让他满意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不过还是惹得对面都笑了起来。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宝山和宝珠开始一直都是压低声音在耳边嘀嘀咕咕，后来说起头发，才大声起来。对面坐着的中年人看着他们，说：“你们这是大学生放假？”
　　看他们的样子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了。
　　宝山点头，嗯了一声。
　　他对外人，不算是个热情的人。
　　“我是吉省那边过来的，跑供销的，你们是首都哪所大学啊？”中年人好奇心似乎还挺重的。
　　宝山：“北大。”
　　“呦，这可是个好学校，你妹妹跟你一所学校吗？”
　　宝山并没有回答，反而是说：“叔叔，您是哪个厂子跑供销的啊。我听说这个是个很好的活儿了。”
　　“药厂，我是跑药厂的。我家也有亲戚参加了去年的高考，不过没考上，这不，今年又开始考了。也不知道考成一个什么样。这学习真是太难了。”
　　提到这个，中年人上铺的也开始感慨了：“可不是，我家孩子也是，学的也用功，但是成绩就是不算好。我就觉得这娃不像我，就是脑子笨啊！你们是大学生，你们说说，这学习真的这么难吗？”
　　宝山：“其实学习难不难要分怎么看，聪明是一方面，同样的也是需要好的学习方法的。前些年一直都……很多人上学都没怎么真的用心，学习方法也不太好，虽说用功了。但是可能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大家很快的围绕着学习讨论了起来，可见不管什么时候，学习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儿了。
　　不过关于这些话题，宝山和宝珠还是挺乐意说起来的，毕竟他们是要准备开补习班的，多咨询一下家长的意见，是很重要的。听说他们兄妹有这样的想法。
　　跑供销的那位就很坚定：“如果有这样的补习班，我乐意让我家孩子去，让他自己学，狗屁学不到。我是看出来了，现在恢复了高考。没有好的成绩可不行。”
　　其他几个也是点头，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而且时常出差见识就会比较多一点，现在啊，是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不学习是不行的。
　　“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北大的，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你说你爸妈怎么养出来的好孩子啊。”
　　宝山和宝珠都笑了起来。
　　虽然都是陌生人，但是这一路，他们倒是都聊得挺不错的。遇到对头的人，时间过得都会比较快。等到最后下车，倒是互相都留了电话。
　　要知道，刚搭话儿的时候，宝山还有点防备呢。
　　宝山和宝珠回来，没有提前跟家里说具体是哪一天，这也是怕火车晚点，家里人一直等着。
　　宝山和宝珠拿了不少东西，不过他们是两个人，所以倒是还好。只不过这一路下了火车倒车到县里，又倒车到公社，倒是挺麻烦的。宝珠感慨：“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买车。”
　　宝山：“很快的。”
　　宝珠睨了哥哥一眼，说：“真能吹，不过，我爱听。”
　　他们两个相视而笑。
　　宝山和宝珠既然来到了公社，肯定是要去大姨家看一看的，他们倒是没想着先回家再过来，何必多此一举。拎着东西回去也很沉的呀。
　　戚玉玲是下岗再上岗，虽然才半年，但是也还是热情劲儿十足的。
　　毕竟，这赚钱和不赚钱，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宝山宝珠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下班的时间了，家里正是人多的时候，天气热了，老人家就在楼下摆龙门阵，喝着茶水唠嗑儿。远远的宝珠就看到了济宁的爷爷奶奶，她招手：“唐爷爷唐奶奶。”
　　一群老头老太太正说话呢，就听到清脆的女娃娃叫声，再一看，不认识啊。
　　倒是正主儿认了出来：“这不是宝山宝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没有人再说宝山如何不好了。
　　人家哪里不好了？
　　这孩子且不错呢。
　　“你们两个从北京回来了？”
　　宝珠笑嘻嘻，点头说：“是的呀，三表哥放假没？”
　　“回来了回来了，前几天到家的，你们这是刚回来吧？走，上楼去。”唐爷爷有点骄傲的说：“这是我儿媳她二妹家的娃娃，学习贼好的。”
　　大家听到说话就晓得了啊。
　　这两个孩子可是很有名气的，全省第一啊。
　　现在江湖上还有他们的传说呢。
　　“晓得，是丰收大队的嘛！我们都晓得的。”
　　“这孩子长得真好，你说人家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孩子长得好又聪明，我家的简直就跟个瘦猴儿似的。”
　　传统家长再现江湖。
　　就是喜欢比较。
　　宝珠笑着叫了人，随即跟着哥哥一起上了楼。这时戚玉玲也听到动静了，她是没想到，宝山宝珠竟然过来了，喜出望外：“你们两个孩子怎么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桃花，你去给他们做个面条，做白面的哈，卧两个鸡蛋。”
　　张桃花哎了一声，赶紧去忙。
　　文子的媳妇儿撇撇嘴，心道婆婆就是偏心眼儿。
　　她刚想凑上前，就看到小叔子一窝蜂的扑过去，直接抱住了宝山，说：“兄弟，怎么样？”
　　随即又去捶他表妹的肩膀：“丫头，行啊？一定也没晒黑。”
　　宝珠差点被济宁表哥捶一个踉跄，她好无语的：“你干啥啊！烦人烦人。”
　　济宁笑呵呵：“俺们都这么打招呼。”
　　他们学校基本都是男同学，大家可不就这样。
　　宝珠：“我看你是不想要我的礼物了。”
　　济宁一秒变身乖巧大金毛：“宝珠啊，你可不能这样，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表哥了？”
　　宝珠：“不是！”
　　话是这么说，却已经开始翻包了。
　　她说：“我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表妹了。”
　　济宁哈哈大笑。
　　宝珠翻出来一包像章，说：“这个给你们。”
　　“啊，我喜欢这个。”这种领导人的像章现在是很流行的，大家都别在胸前，都觉得自己格外的英勇呢。
　　宝珠翻出来几包首都的稻香村饼干，还有几包糖，说：“大姨，这是我们给你带的。”
　　戚玉玲蹙眉：“你这孩子，花钱干什么啊？”
　　宝珠撒娇：“难得嘛！我知道姨夫在供销社工作，不过这种供销社没有嘛！我还给你带了一条丝巾。还给奶奶带了一条的。”
　　唐奶奶：“啊。我这么大年纪了，带什么丝巾……”
　　宝珠：“好看的。”
　　宝珠把自己给大姨带的东西都分完了，又拿出一包饼干和一包糖给济宁：“三表哥，你的。”
　　她又把同样的礼物给了大表哥和二表哥，谁让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是实际上分家了呢。文子媳妇儿赶紧把饼干和糖喜滋滋拿回了屋子。宝珠倒是不在意。
　　她捎礼物，是因为以前二表哥对她也不错，虽然现在二表嫂有点那个，但是宝珠不表现在面儿上。反正她又不跟二表嫂生活，她记得二表哥的好就行。
　　济宁：“我也给你带了东西的，给二姨送过去了，你回家就看到了。”
　　宝珠笑了出来，说：“我就知道你仗义。”
　　唐爷爷唐奶奶看着他们说笑，也面带微笑。他们都是很乐意让他们接触的，一看这两个孩子都有大前途的，交好总是没错的。再说，当初济宁如果不是看了宝珠整理的题册，还未必能考上现在的学校。
　　宝山和宝珠也没客气，在这边吃了面条，准备回家，济宁：“我送你们。”
　　戚玉玲点头：“对，你送送他们。”
　　宝山：“大姨，不用的，我们自己能走。”
　　济宁：“我骑车送你们，方便。”
　　几个人一起下楼，宝珠招手说：“大姨，等我过两天在过来。”
　　戚玉玲：“哎。”
　　三个年轻人一起走，济宁问：“你们去首都感觉怎么样？”
　　宝珠：“挺好的。”
　　他们说起学校的趣事，还有首都的政策，济宁叹为观止，说：“啊？你们都能做小生意了？”
　　宝珠：“七个人以下的规模都可以的。建棋哥还有招娣他们都没回来，都打算留在那边挣钱了。我们是实在不放心宝乐，想看看他的成绩，不然我们也要留在首都的。”
　　济宁挠头，感慨：“真的很难想象。不过我发现越是小地方越是严格，我在省城，也能看到有人推车卖菜。估计以后，我们也能跟首都一样？”
　　宝珠：“能把，我觉得能的。不然为啥要开始呢。”
　　“对对对。”
　　宝山：“这些事儿，心里有个数儿，早做筹谋也是好的。”
　　济宁心大，说：“倒是不关我家的事儿，我们家都有工作的。”
　　宝山和宝珠都没再说什么。
　　济宁倒是说起学校的事儿，说：“这次去上学，我才发现当初选择高考真的太正确了，我现在上学，觉得整个人都充实了。”
　　宝珠失笑：“你以前不是说念书最愁人了吗。”
　　济宁：“有吗？不记得了啊？”
　　反正，不认。
　　“啊，兔子！”虽然天已经擦黑了，但是宝珠眼神倒是很好，正说着话，就看到一个白影一晃而过，她叫了出来：“兔子兔子。”
　　三个人呼啦一下就把东西放下，很有默契的包抄，兔子啊，这哪儿能不抓住呢。
　　“快快！”
　　“啊，这里还有一个，快快快！”
　　“怎么这路边还有兔子啊！”
　　三个人飞快的行动，配合的很好呢，倒是很快的将兔子逮住了，两只兔子，一只小白兔，一只小灰兔，一个也没放过。
　　宝珠：“他们是出来约会，然后被我们抓住的吗？”
　　宝山：“……”
　　济宁：“……”
　　突然间，宝珠噗嗤一声，就大笑起来。
　　宝山也想到，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一起在山上抓兔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几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济宁：“没想到，这还有收获，告诉二姨，我有帮忙抓兔子啊。”
　　宝珠：“一人一只啦。”
　　济宁：“这不行……”
　　宝珠：“小时候都是平分的，就这样啦。”
　　她摇晃着小灰兔，说：“我们要它，它看起来肥肥的。”
　　济宁：“好吧，小白兔归我们。”
　　分完了，几个人越发的想到小时候，宝山难得孩子气的将小石头踢开，说：“不如，我们找一天上山大干一场吧！”
　　宝珠和济宁立刻举手，高兴：“行！！！”


第84章 回家很快乐(三更合一)
　　宝山和宝珠回来了, 戚玉秀高兴坏了，当妈的半年没看见儿女，恨不能把所有好吃的都做给他们呢。
　　一家子热热闹闹,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晚上, 也是第二天，村里人才晓得他们回来了。
　　大山媳妇儿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一进门就赶紧拉着两个孩子问：“你建棋哥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宝山摇头, 把首都的情况说了说, 随即又将钱给了大山媳妇儿, 大山媳妇儿喝了一声, 简直有点懵逼了。来的时候风风火火, 走的时候跌跌撞撞。
　　大山媳妇儿真是很能想象，这政策怎么就变了呢。
　　不过看到钱，又有点感叹果然这政策好了，挣得就多。
　　这事儿没什么值得瞒着别人的，很快的村里人就晓得李建棋留在首都是在挣钱，同样没有回来的还有招娣。招娣没有托宝珠带钱，主要是她也晓得, 她那个家庭, 胡搅蛮缠的，实在是不想让宝珠和他们牵扯上。
　　招娣倒是直接的通过邮局汇款, 除了汇款，还有一封信。
　　别看田狗子和盼弟也读过书, 但是前者就会傻玩，后者就会拍马屁忽悠一点吃的, 自然是不怎么认识字。而招娣别有心思，故意写的十分的不日常, 尽量用生僻字，这就导致他们家一定要找人读信。
　　相比于跟宝珠一家子的冷淡，他们自然是找了沈安。
　　沈安今年有参加了一次高考，不过考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她其实是很看不起姥姥家的，两家也数次闹得不愉快，不过既然已经找来了，她自然也是给读了信的。
　　沈安：“招娣说，首都的政策变化可以做买卖了，她在那头儿挣钱，这一百块钱，是孝敬给您二老的。”
　　田老头田老太露出得意的神情，是孝敬，不是还钱，这就好。
　　沈安又说：“她说首都现在很多人摆摊，她也在干这个，但是又要上学，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就想让三个妹妹一起去首都帮她。不要盼弟，她说盼弟为人不老实，她是坚决不要这样的白眼狼的。”
　　招娣嫌弃盼弟，一点都不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先头儿盼弟就顶着招娣的名声在外行走，还招惹了不三不四的人，这事儿都被拆穿过不止一次了。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这么个货色。
　　以前盼弟捧着沈安，沈安还跟她玩儿，现在也不搭理她了。
　　太掉价了。
　　“招娣还说，她借走三个妹妹，不白借，一年一人给二百块钱，她一年往家交六百块钱。”
　　“喝！！！”
　　这下子大家可都震惊了，沈安也震惊的不行，她看着想弟几个，嫌弃的撇嘴，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值得的。
　　“我家闺女也能去，咋的这好事儿就他们三房了？爹，娘，您可不能偏心啊。”田二嫂一下子就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头了，去首都，那肯定日子过得好啊。
　　她往家里交六百，自己肯定也有剩的。
　　再说，偷偷截留一些，谁知道呢。
　　就算都没成，学会了她做生意的套路，他们也能自己干的啊。
　　田老头咳嗽一声，扫了一眼二儿媳，说：“这件事儿，你不必掺和。”
　　他看着两个儿媳妇，说：“咱们既然没分家，这个家就轮不到你们说话。招娣丫头是个懂事儿的，这头儿要听她的。”
　　老头子可是很精明的，他是看出来了，二房三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招娣自然也有，但是招娣这钱是实实惠惠的落在他们老两口身上的。
　　这样关键的时刻，他是算计的很清的。
　　“招娣在信里说了什么时候走吗？”
　　沈安点头，说：“有的，如果你们放心，就让他们现在坐车去首都；如果他们三个不敢自己走，就让他们等宝山宝珠返校的时候带着他们。”
　　她又补充：“路上的花费，她都会出，你们先垫着，想弟他们去了首都，她就把钱寄过来，还有说好的六百。她会先跟别人借钱垫上给你们。”
　　沈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有点发直，她家条件也算是不错了，可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可是现在她一贯都看不起的招娣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她心里不是不震惊的。
　　她震惊，而盼弟就在尖叫：“凭什么，凭什么不带我！”
　　田三一回头就是一个耳光：“你闭嘴。”
　　他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也是愚孝的。招娣只记得上辈子的他是只顾两个儿子，对老头老太太也不那么友好，但是这辈子不是的。这辈子，他们一直没有分家，田三相当于没有被“放弃”，所以他还是很愚孝的。
　　而且因为招娣能挣钱的关系，他在家里的话语权可不低于二哥了。
　　所以这个时候盼弟冲着老爷子叫唤，田三就不乐意了。
　　盼弟呜呜的哭，而想弟几个却攥紧了拳头，低眉顺眼不敢说话，心里却如同敲鼓一样，姐姐做到了，姐姐真的做到了，她说自己会努力带走她们，她们也要努力，不能做软弱的人。
　　要会隐藏，要坚强，他们做到了。
　　他们可以走了。
　　“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田老头一锤定音，说：“你们三个都是第一次出门，还是跟着大房两个熊孩子一起走。不然三个丫头路上出了事儿就不妥了。”
　　正好，在这段时间也给家里的活儿多操持一下。
　　想弟乖巧的点头：“好。”
　　田老头：“你们去首都，不要着急处对象，咱们乡下人过去，只会被人嫌弃，人家不会对你们真心。你们好生赚钱，回来家里给你们挑个好的。”他们不嫁人，他们就能一直掐着人换钱。
　　想弟一脸感动，说：“我知道了，爷爷。”
　　田老头很满意，而田老太也高兴，得意洋洋，说：“都说那家子学习好，可是光是学习好有什么用，又不能挣很多钱。这能挣钱才好呢。我们招娣才是个能干的。”
　　一家人满意极了，出去少不得都要N瑟。
　　而沈安读了信，少不得回家也要说，一时间村里全都晓得招娣的厉害。
　　再听说李建棋也在外面，这一来二去，大家就感慨，看来这学习好也没什么了不得啊。田宝山田宝珠倒是学习好，还不是回来在家瞎跑。
　　再看人家李建棋和田招娣，人家没有考到前几的好名次，可是人家能挣钱啊。
　　这干啥还不是为了过好日子？
　　村里闲言碎语可不少，不过宝山宝珠倒是不为所动，他们跟济宁约好了一起上山打猎，收获倒是不错，这几年日子好了，山里资源也丰富了，连野鸡野兔都多了。
　　宝山他们还遇见了一只野山羊，在几人的集体努力下，收获一只野山羊。
　　打猎小分队简直要窜上天的高兴，他们这次出来，也不仅仅是这几个，还有刚中考完的宝乐，宝乐青梅竹马的小伙伴陈珍，陈珍哥哥陈岩，陈岩媳妇儿恬妞。
　　他们足足七个人，要不说，能抓到东西呢。
　　人少真是不顶事儿，就冲着围堵，也是人多更合适呢。七个人把东西平分了，多干了的陈岩宝山济宁也不介意，干得少咋咋呼呼的宝山陈珍也不矫情，大家分了东西，济宁感慨：“我现在是越发的觉得，靠山吃山这句话一点也不假了。”
　　陈岩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说：“哪儿啊，我平时上山，好几天才能遇到一只兔子。这是咱们人多，敢往里边走，加上今天运气委实不错，才收获好。”
　　最好就是多了一只羊。
　　陈岩：“拿到我家收拾。”
　　他说的他家，就是他媳妇儿的娘家，大山家。
　　他住在这边习惯了，就说我家。
　　陈岩这么提议，也是厚道，这杀羊总归是要收拾的，在他家处理，这些活儿他都做了，倒是省了宝山宝珠他们的事儿。宝山他们也没意见，宝山跟陈岩关系一直都很好的。
　　当年都没因为陈岩他爸妈远了，现在自然也是正常的。
　　“成，走吧。”
　　大山他们都去下地了，这些年轻人能请假，他们这些年纪大的是一天都不舍得浪费的。大山家没有人，几个年轻人直接给山羊干掉。宝珠捂着眼睛，说：“看，我是不敢看的。”
　　“但是你敢吃。”
　　宝珠点头，微笑说：“羊肉包的味道可是很好的哦。”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恬妞跟宝珠最要好，她拉着宝珠问：“我哥哥在首都，是干什么啊。”
　　她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又不详细。
　　她问这个话，倒是也没有背着人，因为这是合法的呀。
　　宝珠：“其实我也不是很知道，好像说是……”
　　宝珠简单的说了说，几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也听在心里。她想了想，补充说：“我估计咱们这边也快了，毕竟往下辐射的嘛。”
　　大家都点头，赞同这个说法，似乎想到了什么，陈岩说：“咱们村，要把土地分下来了。”
　　土地承包从今年就开始了，很多地方都如火如荼的展开。他们大队已经不算是很早了，周遭已经有两个大队的年初就开始了。他们大队长是想着在观望一下，这就多耽误了一季。
　　“秋收之后，估计就要开始了。”
　　他看着宝山宝珠，说：“你们两个户口都转出去了，肯定是没有份儿了。”
　　宝山和宝珠考上大学，户口都迁走了，像是李建棋还有招娣他们也是一样的。陈岩说：“这样你们倒是吃亏了。”
　　宝山摇头：“没什么吃亏，地多了我们家也未必种的来。”
　　“那倒是也行，你们也有补贴。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招娣每年要往家里交六百块钱呢。”恬妞说起这个，震惊的不行：“她在首都干什么啊，疯了吗？”
　　六百块，他们想都不敢想。
　　宝珠也不太理解招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仔细猜测，加上他们一直以来交流。她倒是多少能猜测一点，她说：“大概，是为了破财消灾吧。”
　　要是宝珠，她会坚定的不这么干。
　　但是招娣会这么干，也不意外。
　　宝珠：“她想让妹妹离开这个家，总是要付出一些什么的。不然老田家哪里会让她领着妹妹走？而且啊，现在没有介绍信根本不行，他们每半年都要回来开一个介绍信，就算是勉强能够人不回来，但是总要通过田家办这个事儿。所以我猜，不管怎么样，在大学这几年，招娣应该会安分的给田家交这个钱。”
　　现在介绍信最多就能开半年的，如果超过半年被查到就要遣返的，宝珠觉得招娣也不是个傻子，肯定是顾及这一点的。再一个，她如果不给几个妹妹弄走，保不齐这家子就能给几个女娃娃嫁出去换彩礼，但是现在可不会了。
　　老田家巴不得这几个不嫁人，可以一直从招娣那里搞钱。
　　等他们大学毕业，已经八二年了，政策会变化，招娣肯定也稳定了，自然就不怕担心田家找茬儿。
　　所以啊，宝珠要是分析下来，其实也能理解一点，不过这个操作是逃不过一个“破财消灾”四个字的。
　　宝珠：“我们不说他们啊。”
　　恬妞点头，她倒是憧憬着说：“在外面，那么赚钱啊。”
　　宝珠：“那肯定也辛苦啊。”
　　宝山抬头，说：“当然辛苦，像是建棋哥卖菜，他早上三点多就要往农村走，一来一回就要将近六点钟了，然后再去家属院儿卖菜。卖菜是很讲究新鲜水灵的。新鲜水灵的小菜才能卖出好价钱。”
　　恬妞：“这么早！我哥哥以前都没这么辛苦过的……”
　　宝山：“赚了钱，有了资本才能靠着这个资本干别的，不然现在就是一个原始积累的过程。”
　　这些恬妞他们都不怎么懂，不过济宁倒是真心感慨自己还是有工作的，不然让他干这些，他觉得自己真不行。别看宝山宝珠去了首都，但是要说跟大家多了隔阂，那可是完全没有的。
　　大家热热闹闹的，很快的就把山羊分好了。
　　陈珍激动的原地蹦Q：“这可真是太好了。”
　　宝乐跟她击掌，宝珠挑挑眉。
　　她凑到的万事通恬妞身边，小声问：“他们……”
　　恬妞睨了一眼，说：“你想多了。”
　　宝珠眨巴大眼睛：“我还没问，你就知道我想多了？”
　　恬妞两只大拇指往一起碰了碰，暧昧的说：“你是这个意思吧？我跟你说，不是。”
　　宝珠：“哦。”
　　恬妞：“他们就是友好的吃货感情，我偷偷问过的，两人都没有这一个意思，他们是单纯的关系好。”
　　宝珠：“哦哦。”
　　恬妞：“陈珍说，她将来要嫁给一个壮汉。”
　　宝珠：“哦哦哦。”
　　她哦过了之后反应过来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壮汉啊，她倒是挺有特点。”
　　现在好多人都喜欢“小白脸”的，那种看着斯斯文文有学问的，她倒是跟一般人审美不一样。
　　恬妞：“她说小白脸靠不住。”
　　宝珠没忍住又笑了，恬妞和宝珠在一旁叽叽咕咕，陈岩也正在跟宝山说家里的情况，他说起李建设，说：“现在正在相看……”
　　他瞅了一眼媳妇儿，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我岳父岳母现在恨不能给他找个仙女儿。”
　　宝山失笑。
　　这不奇怪，原来村里有不少人都看不上大山他们家，现在他们家翻了身，自然是憋着一股气想要做好。他说：“你一个女婿，少掺和的太多。”
　　这个陈岩晓得啊，他说：“我当然知道。”
　　他跟一般的女婿不太一样，自然是不好多说。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跟宝山说悄悄话，他说：“我大舅哥写信回来，让我们家在公社买房子。”
　　宝山一点也不意外。
　　这是李建棋能干出来的事儿。
　　陈岩：“他说钱的事儿他来想办法，如果公社谁家有卖房子的要第一时间拿下，就算是差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翻新一下。他希望我们都能去公社住，把这头儿的房子卖掉。”
　　他叹了一口气，说：“现在我岳父岳母还有点犹豫，不过如果卖房子，我估计我爸妈那头肯定是有兴趣的，但是我估计他们一下子又拿不出这么多钱。”
　　说起这些，难免闹心。
　　以前他们都觉得宝山家没有人帮衬，现在看着啊，他们家虽然没有人帮衬，但是也是真的事儿少。他倒是不会就听谁的，但是总归是有压力的。
　　宝山：“你怎么就忘了，要承包土地的事儿？”
　　陈岩一愣。
　　宝山：“你们家劳动力多，承包土地产出都是自己的。肯定比现在一年下来分到的多。另外，现在养猪养鸡也放开了。你家完全可以多养一些。反正你家是有经验的。虽说这些都要明年才能看到成果。但是现在一般是买不到房子的。买房子也不是一朝一夕。不然建棋哥也不会让你们先打听，你说对吧？你给家里露个信儿让他们赶紧多攒钱啊。说不定明年就成了，如果只差一点点，我想双方都是亲家也是好说话的。”
　　陈岩点头：“对对对。”
　　宝山说得对，他家想在城里买房，也不是立刻就能成。
　　这头儿宝珠和恬妞嘀嘀咕咕，那头儿宝山和陈岩嘀嘀咕咕。
　　宝乐领着自家表哥和小伙伴陈珍，说：“真正想着吃喝的，只有我们三个啊。”
　　济宁：“那你中考考的咋样？”
　　济宁：“你哥哥姐姐都拿到了省第一，你能拿到吗？”
　　济宁：“你叫陈珍吧？你读书了吗？你考高中了吗？你能考上吗？”
　　宝乐和陈珍：“……”
　　就，不是很想讲话了。
　　济宁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唠嗑。
　　陈珍念叨：“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我妈说如果考上了就给我念，砸锅卖铁也给我念。”
　　她自己压力还挺大的。
　　宝乐抬头：“你能考上的啦，跟哥混还考不上，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陈珍：“也对哦。”
　　宝乐：“我们考上是没问题的，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考第一。”
　　他倒是挺豁达的，说：“其实是不是第一又没有关系，不是第一才牛逼，我长得这么好，就算不是第一，凭借一张脸走天下，也不会混的差。”
　　“呵呵呵！”
　　一阵冷笑声。
　　这是集体的冷笑。
　　宝乐笑嘻嘻：“你们都是嫉妒。”
　　别看大家闹着玩儿，真的分完了，天也快黑了，大家自然是要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宝山送济宁下山，济宁感慨：“这不是你送我，就是我送你。”
　　宝山笑了出来，说：“你偷着乐吧，这是独一份儿的待遇。”
　　“我干啥要偷着乐，我光明正大。”
　　宝山：“呵呵。”
　　“对了，我听说你们会提前走？”济宁问了出来。
　　宝山没有瞒着济宁，说：“对，我们会提前走，等宝乐的成绩出来，我们就会回首都，我和宝珠打算开办一个补习班。”
　　顿了一下，他说：“准确说，是补习学校。”
　　济宁瞠目结舌：“补习学校？教啥？教学习吗？”
　　宝山点头：“对。”
　　济宁有点很难想象，不过他知道，人家脑子可是比他快多了的。所以很快就释然，说：“那你们好好干，以后带哥飞。”
　　宝山：“我还等着被你带飞。”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宝山送过了济宁，回家的时候就看宝乐一个人在家，他疑惑：“宝珠呢？”
　　宝乐：“我姐去山洞了，她想去那边看一看。”
　　宝山：“我过去看看。”
　　宝乐：“哥，让我姐一个人吧，她大概也想静一静。”
　　虽然已经好几年了，但是提起当初的事情，就连宝乐都觉得有点想念。不过他觉得，最失落的一定是他姐姐。即便是这些年已经淡了，她姐姐偶尔也会过去看一看的。
　　宝山抬头望了一眼，说：“天要黑了，我不放心，我还是过去，我不打扰她。”
　　他很快匆匆出门，宝乐眼看他们都走了，怅然：“你们都走了，就得我做饭了啊。”
　　艰难的宝乐大厨，又要开始工作了。
　　宝乐来到山洞的位置，就看都宝珠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过来，宝珠就发现他了，她对着哥哥招手，小手儿挥舞的像是小蒲扇。
　　宝山：“怎么了？”
　　宝珠撒娇：“没事儿就不能叫你过来一起坐了吗？”
　　宝山：“能。”
　　两人并肩坐下，宝珠：“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天，这里可以再通畅。”
　　宝珠也不知道的呀，但是她对这事儿已经很释然了，她说：“不管能不能都好，我就是刚才准备做羊汤的时候，想到姜粤姐姐第一次带我们去山下吃饭，喝羊汤的事情了。所以就忍不住过来……”
　　宝山伸手揽住她，说：“总是会再见。”
　　宝珠知道的啊，但是知道也不是不想念。
　　她顺势将头靠在宝山的肩膀，说：“哥哥，靠一会儿。”
　　宝山失笑，轻轻的嗯了一声，就这样任由她靠着，低声哼哼了起来。
　　夏日的傍晚，没有一丝凉风，倒是蚊子嗡嗡，宝山的歌声和蚊子的嗡嗡交相辉映。宝珠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轻轻的拍打了一下哥哥，说：“哥哥的歌声，真的不怎么样。”
　　宝山幽幽的说：“我唱歌给你取乐，你还笑话我？”
　　宝珠立刻伸出双手，坚定：“我没有。”
　　在宝山哥哥的锐利的视线下，她举起双手，软乎乎的说：“有……”
　　伸出手指，比了小小的一点，说：“就这么，一点点。”
　　宝山长长的哦了一声，宝珠赶紧说：“我可是很认真的哦。”
　　这个话有没有人相信，就很不好说了。
　　不过宝山对妹妹一贯都是宠着的，眼看她又露出无辜又讨好的笑容，一秒就破功，笑了出来。
　　宝珠挽住了他的胳膊，说：“你笑话我。”
　　她说：“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
　　宝山：“好。”
　　这个时候，宝珠也抬头看向了天空，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
　　宝山点头说了好，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就跟小时候一样手牵手往回走，宝珠：“这里距离咱们家……咦？”
　　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说：“哥哥。”
　　掐着宝山的手都重了几分。
　　宝山：“怎么了？”
　　宝珠：“你看那边。”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认真的问：“你看那个，像不像是……你看那个像不像是人参？”
　　宝山：“怎么可能？就算有人参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吧？这里……”
　　话还没说完，停下了话茬儿，说：“眼见为实，我还是过去看一看。”
　　宝珠说的像是人参的东西，是在不远处的小坡下，两个人很快的凑上去，仔仔细细辨认，宝珠吞咽口水，说：“你觉得……”
　　宝山抬头，有点一言难尽，但是更多是兴奋，他低声：“好像真的是。”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宝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宝山：“我们挖出来。”
　　宝珠赶紧点头，心跳砰砰砰。
　　这野生的人参呀，可不是野生的大萝卜，可没有那么多人能够找到的。即便是住在东北的山里也是一样，如果那么好找，人均有钱人了。这个在这个时候也是很不好找的。
　　他们家这么多年，就遇见过两次，一次送给了姜粤做回礼，还有一次留下了被妈妈存起来备用。
　　实实在在的自家遇到人参，十来年也就是这么两次，还是他们十分好运了。
　　而且一般都是在人不太容易去的地方，现在这里可不算是什么很稀罕的地方。平时要说人来人往也是有的，不说旁的，就说当初陨石雨，多少个专家和工人也上山来过，还在这里待过。可是都没有发现。
　　可见他们的运气，真是嗷嗷的。
　　哦不，宝山心道，不是他的运气好，而是宝珠的运气好。
　　在这些事情上，宝珠似乎一直都有很好的运气。之前送给姜粤姐姐的人参，也是宝珠想去是空着的寺庙才找到的。宝山真挚的感慨：“你就是姜粤姐姐说的欧皇吧？”
　　宝珠抬头挺胸，说：“那你可要对我好一点。”
　　她伸出手，放在了宝山的头上，说：“我保佑你。”
　　宝山低声笑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宝珠，视线紧紧的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宝珠立刻就觉得有点紧张，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紧张，但是宝山哥哥这样看人，真的让人心跳很快。
　　她轻轻的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呼吸，随即说：“赶紧干活儿。”
　　宝山失笑，说了一句好。
　　宝山和宝珠两个人都是很有正事儿的，两个人认认真真的挖了人参，虽然用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倒是快活。等两人回家，身上就更狼狈不堪了，本来今天进山就造了个脏兮兮，现在是更加的雪上加霜。
　　宝乐一看他们，惊讶的怪叫：“你们是跌到坑里了吗？咋这个熊样了？”
　　宝珠瞪他，说：“你能不能对你姐姐尊重点？你个熊孩子。”
　　宝乐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得意：“我比你高，我不是小孩子。”
　　这孩子就跟吃了猪饲料一样，长得当时挺快的，这才十五就一七八，而且很明显，他还有再涨的趋势。他仗着自己个子高，可是挺爱笑话姐姐。
　　真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宝珠抬脚就要踹人。
　　宝乐：“啊，别动手，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
　　戚玉秀看不过眼了，说：“你可跟我闭嘴吧，宝山，你们怎么了？”
　　宝山：“我跟宝珠发现了好东西。”
　　他们立刻进屋，没多一会儿，一家子就顶着蜡烛呆滞脸，戚玉秀：“这……”
　　宝山：“宝珠发现的，我挖的。”
　　戚玉秀看着两个人隐约兴奋的脸，真诚的说：“你就是姜粤说的那种欧皇吧？”
　　宝珠一愣，突然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噗噗噗的像是一个小喷头，她说：“哥哥刚才也说了一样的话。”
　　果然他们是一家人哦，思维方式都是一样的。
　　戚玉秀也笑了出来，说：“我看这个比我第一次挖的那个还好，估计有年头的。”
　　宝珠问：“那我们卖掉吗？”
　　戚玉秀：“当然不。”
　　这些年，她在那头和这头来回倒腾东西卖，已经攒了很多钱了，这已经不叫“积少成多”而是叫“积多成堆”。
　　嗯，没文化就是要自己创造词汇。
　　她说：“咱家现在不缺钱，我们不必把这样的好东西换成钱，这种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时候有钱都是买不到的。”
　　三个孩子点头，都认可这个话。
　　戚玉秀短暂的愣神，很快的说：“行了，说这些干啥，你们去小温泉洗漱一下，咱们吃饭。”
　　宝珠：“好嘞。”
　　别看他们是七六年不能去那头的，但是因为戚玉秀的仓鼠个性，家里一直有存货，一直吃到今年过年呢。而过完年，家里没有细粮了，戚玉秀就去黑市儿买一些。
　　黑市儿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票也行，不过就是价格高一点，这个戚玉秀是完全能够扛得住的。
　　他家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而宝珠他们在学校吃的是不如在家里，但是他们也不是苛待自己的人，都尽量吃得好，他家在吃上是很舍得的。所以大家都不是嘴馋的人。
　　可是啊，今天是很好吃的羊汤啊。
　　这就比较少见了。
　　所以一家子麻溜儿的忙碌，宝珠很快的就从土行孙变成了清新小美女。
　　她一回来，宝山就去洗漱，头发湿漉漉的回来。
　　戚玉秀真是让这两个孩子愁死了，看着会照顾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会，她碎碎念：“你们都给我好好的把头发发擦干净，头发总是湿漉漉的对身体可不好，你们真是愁人。病了这么办？这种寒气入体怎么办？”
　　宝珠被碎碎念了一脑门子，不过还是笑嘻嘻的，妈妈就算是念叨她，宝珠也高兴啊。
　　都说暖洋洋的冬日喝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是最舒爽的，可是这个时候就感觉，夏天也不遑多让啊。
　　宝珠抱着羊汤，吸溜儿吸溜儿的喝，赞道：“妈妈的手艺真好。”
　　戚玉秀得意了，说：“那是自然。你是不晓得，还有人找我做酒席呢。我拒绝了而已。”
　　宝乐赶紧补充：“妈妈说的是真的，是二表嫂娘家的亲戚，她尝过了妈妈的手艺，觉得很好，就想让妈妈去给她小弟结婚做酒席。虽说妈妈的手艺是真的好，但是她也是真的想得美。”
　　宝珠撇嘴，说：“她真的有点烦，以为自己是谁啊。”
　　宝乐：“可不是。”
　　姐弟同款撇嘴。
　　宝珠：“我好看不上她。”
　　宝乐使劲儿点头，跟姐姐是同样的看法。
　　戚玉秀看着这两姐弟，无奈的笑，随即说：“我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十万八千里的亲戚而已。
　　她跟自家姐姐好，可不代表她要被外甥媳妇儿拿捏，说句不好听的，她算老几啊。竟然还想拿捏着戚玉玲帮过他们家，找她干着干那。
　　别说她这些年也回报了，就算是没有回报，也是回报在戚玉玲夫妻还有唐大爷大妈身上，有她一个小辈儿什么事儿。而且，她嫁过来的时候，戚玉秀家条件早就已经好了，根本不需要帮忙。
　　当年那些事儿，她八成都是听文子说的，这让戚玉秀有点一言难尽。
　　她说：“这种不重要的人，我不会给她脸面的。”
　　宝珠点头，说：“要不要跟大姨说？”
　　戚玉秀：“这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大姐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儿，知道了少不得又要上火。
　　她赶紧改变话题，说：“你们不是想开补习学校，筹谋的怎么样了？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这里有的。”
　　宝珠：“我知道的啊，原始资金，我肯定是要从妈妈这里拿的呀。”
　　他们家从小到大都没有大秘密，有什么事儿都是全家一起商量，所以宝珠也没有那种我一定要自己赚出第一桶金，再做什么！这就不是宝珠的性格。
　　如果让她用一年时间去收菜或者去卖东西积攒初始资金开学校，那她宁愿一开始就跟她妈妈拿钱。
　　本来就是一家人，何必为了瞎要强而耽误时间。
　　这才不是正常的做法。
　　更不是宝珠的性格。
　　宝珠：“妈妈，这次我们回去，就打算筹谋起来了，我写了一个计划书。等吃完饭我拿给你看。”
　　戚玉秀点头，她说：“好，不过学校的地方，你最好是买下来。就算是以后你的补习班不行，咱们也不亏。总归首都的房子会涨价。”
　　宝珠噗嗤一声，说：“妈，你不盼着我好，我还想着干大干强呢。”
　　戚玉秀看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点头：“我相信你会做的最好。”
　　宝珠立刻就笑眯眯，眼睛弯弯。
　　戚玉秀不知道创业这种事儿适不适合他闺女，但是她觉得完全可以好好的试一下的。
　　宝乐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姐姐，说：“姐，我放你二百码，以后我可是要去追你的。”
　　宝珠叉腰：“好的啊，我看你有多厉害。”
　　宝乐：“我当然可以。”
　　这家子啊，都是很有自信的一家子呢。
　　宝珠：“你先说说，你中考能考成什么样，这几天是不是就要出成绩了啊？”
　　宝乐点头：“差不多快了。”
　　还真是差不多快了，宝乐的预言并没有很久，第二天，市里领导和县里领导就上上了，好在啊，这一次他们熟门熟路，上一次上山不认识路，这一次可不同了。
　　他们真就不明白，这家子到底是啥运气啊，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呢。
　　大儿子，高考省理科状元。
　　二女儿，高考省文科状元。
　　小儿子，中考全市第一名。这还是没有全省范围内排序，如果排序，未见得就不行啊。
　　总之，这一家子都是学霸。
　　他们还指望着宝乐继续给他们学校增光，自然是浩浩荡荡的上山。这下子又引得不少村里人围观。这个也要喳一句，那个也要喳一句，倒是说的热火朝天。
　　不过，大家都觉得，这家子都学习好，不是因为他们多么会学，可能真是遗传好。
　　想当年，扫盲班的时候田大就学的好学得快，不仅如此，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学名，田思维。
　　还有戚玉秀，也仅仅是上过扫盲班的人，竟然什么字儿都认识，计算也不错。
　　可见他们家都是脑子聪明的人，所以才有脑子聪明的孩子。
　　这个时候，大家倒是不说宝山只是收养的了，反正就觉得是遗传。
　　宝珠：“……”
　　这些人，真的好神奇呀。
　　但是同样的，弟弟考了个好成绩，她也好高兴的啊。
　　他们每一个人都用心努力了，噢耶！
　　宝珠十分骄傲：“我们家呀，不拿第一名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众人：“……”
　　你可真能吹！


第85章 偶遇(三更合一)
　　宝乐拿到了第一名, 村里人震撼之余，倒是没有太过“疯狂”。毕竟，他们都认为, 学习好不是最重要, 能赚钱才是最重要。宝山宝珠是状元又怎么样，不是还没有李建棋还有田招娣会挣钱？
　　他们农村人不懂那些, 就觉得会挣钱才是最好的。
　　所以这一次宝乐也考了第一名, 大家虽然很震惊, 但是倒是没有太过激动。少不得还有些人说闲话, 嘀嘀咕咕的说学习好也没有什么用的话呢。
　　不过谁曾想, 这个话也没有很久, 立刻就打了脸。
　　大家说都没有想到，戚玉秀竟然因此有了工作！
　　据说，县高中给戚玉秀安排了一个门卫的工作，不仅如此，还有了一个单人的小宿舍，虽说这小宿舍小的只有八平方米左右，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地方, 而且那可是县里啊。
　　县！里！啊！
　　这一下子就轰动了。
　　谁不想进城, 谁不想做工人呢。可是大家都没有机会的，但是现在戚玉秀竟然有了这个机会？
　　村里人是不知道更多的, 只知道戚玉秀已经去大队开了介绍信，很快就要去县里报道了。大队长一个男人总归不好问的更多, 不过大山媳妇儿跟戚玉秀关系好啊，她倒是不客气的。
　　“秀儿, 到底咋回事儿啊。你给我说说呗。”老姐妹要搬走，大山媳妇儿还真是挺失落的, 不过失落的时候，也是真的为她高兴的。这样的机会不常有啊。
　　其实啊，戚玉秀自己还有点懵逼呢。
　　虽说原来她也是想着去县里租房子，但是那不过是因为他们家有家底儿罢了。
　　可是谁曾想，这事情竟然变成了她去县高做门卫了。
　　她平复了一下这两天都没有平复下来的心情，说：“我家宝山宝珠前两天去县高看他们老校长和班主任，听说县高原来的门卫年纪大了，身体也受不住，前一段已经辞职不干了，他们正在寻摸着找人，就主动提了我。你也知道的，我力气很大，虽说是个女人，但是可一点也不抓瞎，县高的老校长就同意了。”
　　大山媳妇儿：“这就……同意了？”
　　她不可置信：“还能这么简单？”
　　戚玉秀：“还真就是这么简单，我家宝山宝珠当初带着同学一起学习，他们那一届虽说没有全部考上大学，但是最次也是考上一个大专，没有落榜的。已经成了全省传奇了。我听说，全国都是独一份儿。而且啊，宝山宝珠当时还把一些复习资料借给学校复印，所以学校记得他们的好。赶得也巧，正好宝乐今年也要过去上学，宝乐跟学校承诺，他高考一定考到省内前三的名次，如果考不到，就让我回家。这不，学校自然也就答应了。”
　　大山媳妇儿目瞪口呆，说：“你家宝乐承诺高考考到全省前三？”
　　戚玉秀笑着点头：“是啊，其实他本来说的是要考第一，还是县高那边给改成了前三。他们都觉得要求考第一对孩子压力太大了。还是留下一点余地更好。其实我倒是无所谓的，我看宝乐也是无所谓的。”
　　戚玉秀失笑摇头，大山媳妇儿脑子已经短路了。
　　所以，这件事儿总结下来就是，人家三个孩子给自己妈妈筹谋了一份工作，谁说学习没有用的？谁说没有的，脸都要扇肿了啊。
　　“你家宝乐还真有自信啊。”大山媳妇儿被震惊了好半天，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
　　这要是考不上咋办啊，但是她想一想，又觉得可能不是这么回事儿，如果真的考不上，他也不敢这么叫嚣啊。
　　所以，这家子都是什么脑袋啊。
　　她想的是这个，但是却不知道，戚玉秀根本不担心下岗回家的。
　　她也算是对未来政策的发展有些了解，而且啊，他们一家子一直都相依为命，总归不想距离的太远。所以戚玉秀都想过了，宝乐不管怎么样都要报考首都的学校，到时候他们娘俩儿就去首都投靠儿子和闺女。
　　所以两年之后宝乐不管有没有考到前三，他们也不会留在这边继续干下去的，他们只不过需要一个两年来过渡。
　　所以，他们家心里有数儿的情况下，压力很小，面儿上自然也就带了出来，外人不知道他们以后的打算啊，只以为他们家是胸有成竹。
　　大山媳妇儿忍不住说出江湖名言：“真是牛逼啊。”
　　戚玉秀笑了：“我如果在那边看大门儿也好，宝乐最起码能吃的好一些。”
　　大山媳妇儿茫然点头，嗯了一声。不过很快的，她问：“你的这工资是怎么算的？”
　　现在可没有这种的避嫌的说法，大家好像都习惯了有话直说，好奇就问。
　　戚玉秀：“我这是一个月十八，不过三顿饭跟着食堂吃，不要钱不要票。哦，对，每个周天除外。”
　　“啊！！！”大山媳妇儿又震惊了，她今天就跟尖叫鸡似的，叫个没完。
　　“咋，咋这么好啊。”
　　十八属实不少了，更不要说还要包饭，那一年下来，这钱还不都攒下来了？
　　大山媳妇儿真诚的感慨：“村里这帮傻娘们都觉得读书没有用，你看看，这是没有用？这不仅有用，连家里人都能照顾得到呢。秀儿啊，你这也是熬出头了。”
　　戚玉秀笑了，说：“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戚玉秀没有瞒着大山媳妇儿，自然也不怕她出去说，如果不想她出去说，戚玉秀就会直接说出来，她没说，就无所谓了。果然，很快的，村里人就晓得这个了。
　　大山媳妇儿之所以到处叨叨，其实也是憋着一口气想给戚玉秀争个面子。
　　谁让，大家都背地里说些小话，看不起戚玉秀呢。
　　有些人是完全不想着自己行不行，更不想着自己还不如人家脚指头，就觉得人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书也白读了。有没有白读书，可不是他们说得。
　　现在几个孩子给家里人争了面子，她可得赶紧说一说，让大家知道知道。
　　在大山媳妇儿的宣传下，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个。许多人立刻又羡慕嫉妒起来。以前大家都觉得戚玉秀这日子过得苦，过得不容易。可是自从宝山宝珠考上了大学，这个风向就变了。
　　现在……更是不用说。
　　这正八经的工作，多体面啊。
　　一个女人啥也不干，看看大门就要十八块钱，还管着吃喝，这是何等的好事儿。更有那反应快的，立刻就想到成绩好可真是不仅仅给自己带来好处，给家里带来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李建棋就是凭借成绩好才能考上工人的岗位。他参加高考，这个工人的工作，又接着让给了自己的弟弟。
　　而田家呢，田招娣带走了三个妹妹。
　　就连戚玉秀这头儿，三个孩子都给他妈搞了一个正八经的城里工作。
　　还有戚玉秀的大姐戚玉玲……因为他们姐妹走动的勤，大家也是知道她儿子考上了大学，她再上岗的故事……
　　可见，这么多的故事里，读书好能带来的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本人可以过好日子，家里人也是一样啊。
　　这一时间，好像家家户户都在催促着自家孩子好好学习。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一段日子了，本来都完事儿，这有的没考好的小孩儿，已经陷入了新一轮的疯玩，突然就被家里大人逮回家，一顿竹笋炒肉了。
　　挨揍的小孩子们哇哇哇哭，这大人怎么还能这样！
　　扫盲班的时候，这些大人一个个偷懒耍滑不想去，但是轮到教育自家孩子的时候，话题就不是这样了，基本上十分统一：“爸当年可爱学习了，可惜当时年月不好，没有赶上好时候，有着想要好好学习的心，但是却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你当娃的运气这么好，怎么就能不好好学？你对得起谁？”
　　“当年妈可是最聪明最爱学的……”
　　这当家长的，基本都是这个开头。
　　不过小孩儿相不相信，就不好说了。
　　村里一片高涨的学习情绪，而这个时候，戚玉秀一家子也搬到了县里。济宁放暑假，在家也没事儿，他过来帮忙，别看县高中地方不大，但是这个房间还是很规整的，几个人好好打扫了一番，把床铺和柜子放好了，暖壶衣服也都摆好。
　　那头儿半山腰家里没有人，戚玉秀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了出来。
　　她肯定不能常回去，所以可不把东西放在哪儿，虽然这些年村里也没啥大事儿，但是小事儿也不是没有。偷鸡摸狗也是有的。他们家住的偏僻，家里又长时间没人，她还真怕便宜了贼。
　　他家东西可都是不错的，可不能便宜人。
　　戚玉秀把几乎完全用不上的，都放在了密室里。
　　其他能用得上的，就搬到学校这边了，家里几乎是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戚玉秀还整理了一些不太用的，跟宝山宝珠说：“明天你们不是还要去看一下你姥，把这些东西都给他们捎过去。”
　　宝山宝珠点头应了。
　　这里面比较值钱的就是一个暖壶了，他家以前就有两个暖壶，后来她跟哥哥去了学校，那个时候还通着现代，买东西方便，而且也不贵，所以又买了两个暖壶。
　　后来他们去了首都，他家就有四个暖壶了。
　　他们家用不完，现在宝乐拿一个用，他家还有三个，委实有点夸张，现在他妈又收拾出来一个准备送给娘家。除了暖壶，其他也都是七七八八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整理完了，戚玉秀就安排几个小年轻钉床。
　　虽说只是暂时的居所，戚玉秀却没说就糊弄着，毕竟是自家的住处呢。
　　他们原来住在半山那么老旧的房子，屋子里倒是也收拾的利利索索呢。
　　这个宿舍是长方形的，戚玉秀顺着里面的墙贴着墙搞了双层的双人床。这样是方便一旦宝山宝珠回来，也住的开。平时戚玉秀住在下铺，上铺也能放些东西什么的。
　　如果宝山宝珠回来，两个小子住在上铺，她跟宝珠住在下铺。
　　墙壁的侧面是一排高低柜，而高低柜上面则是钉了一排小柜子，看着十分的整齐，也十分方便收纳。除此之外就只能放一个小桌子和小炉子了。大张旗鼓的做饭肯定不行，但是简单几个小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总的来说，这个地方不大，但是却温馨的很。
　　原来不搬家的时候不知道，现在一搬家才发现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少，光是床底就放了三个大箱子，里面都放着东西呢。不过地方小也有地方小的好处，整齐又温馨啊。
　　而且，冬天里地方小肯定比地方大容易暖和起来。
　　宝乐：“我去学校的宿舍看一看，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回家住。”
　　他可是记得大哥押着别人去剃头发去虱子的事儿呢。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事儿，怕是也要崩溃的。
　　宝乐真诚：“我可没有我大哥的力度。”
　　宝山睨他一眼，呵了一声。
　　真当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这小子可不是会被人欺负的，他和宝珠特别像，每次看到他们，宝山都真诚的感慨一句，真的血缘和遗传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宝珠和宝乐，太多的相似。
　　行为上，长相上，甚至是处事逻辑上。
　　他们做事儿风格都十分的一样。
　　他说：“别装了。”
　　宝乐嘿嘿嘿，他赶紧问：“表哥，明天我们去看看姥爷和姥姥，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济宁：“去，不然过一段日子我就要回学校了，下次见又要寒假了。”
　　“那行，咱们一起走。”
　　自从他们几个人考上了大学，这戚老头和戚老太可就不一样了，立刻将他们供了起来。
　　其实这么讲呢？
　　他们跟田老头田老太一样，十分的自私。但是他们跟田老头田老太又不一样，田老头田老太是不管别人死活，害人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例如之前想给宝珠结亲，就是这么回事儿。
　　但是戚老头戚老太不是，他们虽然爱占便宜，但是他们不会害人，就是，厚脸皮。
　　他们不害人，但是他们厚脸皮，反正就跟跳蚤似的，上蹿下跳。
　　但是能给他们一点点好处的，他们都能窜起来把人供起来。戚老头和戚老太晓得宝山宝珠他们将来都是有出息的，这每次看见孩子，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不过宝珠他们都是大心脏的孩子，都是理所当然的就接受了。
　　亲近谈不上亲近的，但是偶尔接触和和气气，就很好了。
　　“明天去的姥爷姥姥那里，是不是要买点东西呀。”宝珠问：“买什么呢？”
　　戚玉秀：“我最近看到黑市儿有卖鸡蛋的，你们买一篮子鸡蛋吧。”
　　宝珠：“好。”
　　戚玉秀的员工宿舍，距离宝珠他们的宿舍不是很远，其实这是个五层的小楼，只不过建筑跟现代的楼房不太一样，就是一个露天的走廊，走到中间才能下台阶，反倒不是室内的楼房。
　　戚玉秀是个看大门的，住在一楼的最侧面，所以倒是不涉及什么上下楼了，不过搬家的时候倒是也挺方便的。
　　戚玉秀：“我今早过去办理入职手续，听说学校可能要盖学生宿舍楼了。”
　　他们这边的宿舍楼，还是一排平房，但是很显然，学校也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够用了，而且，现在学生也越来越多了。
　　“现在盖的话，不知道我能能赶上了……”宝乐兴致勃勃。
　　不过大家想了想，均是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宝珠：“你看啊，现在只是有这个计划，这个计划就算是可以了，设计啊，找人的，申请款子啊，都是需要时间的。做完了，也得冬天了，咱们的冬天是没有办法开工的。那么最早也得明年开春，都不知道一年能不能盖完。你后年就高考了。”
　　他们这个地区现在是五三二模式。
　　高中只有两年的。
　　宝乐点头：“有点道理，估计我够呛，不过我听说，好像要改成五三三。”
　　“咦？我听说要改成六三三。”济宁说了起来。
　　大家各自发表自己的意见，以前也不是很重视教育，所以各个地方并不太一样。就拿小学来说，有五年的，也有六年的。初中可高中也是一样，有两年也有三年。
　　这简直都能自由组合了。
　　他们现在五三二，就说要改。
　　宝乐双手合十，说：“不管怎么改，我希望还是两年的高中，我不想在高中多辛苦一年。早死早超生。”
　　刚说完，就挨了一巴掌，戚玉秀：“竟是胡说。”
　　宝乐哇哇叫。
　　戚玉秀一眼就看出这熊孩子是装的，他们搬过了家，戚玉秀领着他们几个去供销社。济宁心中默默感慨，二姨真是不一样了啊。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二姨来家里，妈妈带她去国营饭店，她整个人局促的不行。
　　但是现在倒是十分的洒脱，人的变化，好像就在不经意间。
　　作为跟二姨家比较亲近的孩子，他对这边还是比较了解的，也晓得二姨家条件是很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知道，但是肯定是条件好了。
　　他很为二姨高兴的。
　　“二姨，你现在对县里比我们还熟悉啊。”
　　戚玉秀：“我去年总是来送饭，看也知道了。”
　　而且，她看着眼前这条马路，就想到了“那头”，其实谁能想到呢，这条路其实已经走过很多次了，虽然大变化大不同，几乎找不到相同的东西，但是戚玉秀还是根据一些老地形儿，找到了很多熟悉的气息。
　　就像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国营饭店，在五十多年后，变成了大商场。
　　宝珠他们还在哪儿抽奖得到过奶粉呢。
　　对面那个照相馆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安岗亭了。
　　还有往前……公社的大楼，都变成的文化宫了。
　　变化真的很大很大了。
　　她笑了笑，说：“等一下一起去照相吧。”
　　“好啊。”
　　戚玉秀叫了几个菜，听说今天又炸酱面，又给一人叫了一碗。
　　济宁吃面的时候也问：“二姨，你很快就来这边工作，今年是不是就不用参加秋收了啊？”
　　戚玉秀点头，她由衷的感慨，说：“是啊，不用参加秋收了。我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以前每到秋天，真是累都要累死了。但是今年都是可以轻松一点了。”
　　宝山：“这样也好，而且以后会更好。”
　　戚玉秀笑了，说：“那是自然，咱们家的日子会更好。”
　　虽然今年她不能继续在地里干活儿，但是也干了半年，积攒了不少的工分，能换不少的粮食，想到这里，戚玉秀还是高兴的，这就是拿十个工分的好处。
　　“妈，那今年秋收之后分地，你打算怎么办？”
　　总归不能回家去种地吧？
　　戚玉秀得意的笑，说：“这还用你操心？我都跟你大山婶子商量好了的，我们家的地分完了，我跟宝乐的土地租赁给他们家用。”
　　宝山恍然大悟，说：“那倒也对。”
　　大山叔家虽然人不少，但是李建棋的户口随着他本人转到首都的学校去了，李建设的户口因为上班转到了公社的厂里，所以家里这次分地，他们其实只有两人份。
　　算上恬妞和陈岩，也才四人份。
　　可是啊，他们都分家了，所以这土地委实不算多了。
　　有些人家有孩子的，孩子还小也占着份额，可是陈岩和恬妞还没孩子呢。
　　这次分地，好多家里孩子多的高兴的了不得。真是想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你大山叔和婶子都想要了，说是要种果树，说是建棋给出的主意，这孩子倒是有些脑子。”戚玉秀一直都很欣赏李建棋，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真的很行。
　　说完了人家别人家，戚玉秀倒是也实在，她说：“如果可以不在种地，我是真的不想在干了。”
　　她笑着说：“是不是没想到我一点都不勤快？”
　　宝珠摇头，说：“不是，我也不爱干活儿啊，谁爱干活儿啊，又不是傻蛋。”
　　戚玉秀：“我不到十岁，大概六七岁就帮家里干活儿，然后十多岁就开始下地，实实在在的干了将近三十年了。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就得一直努力，不然就得饿肚子。我真是没有办法。但是现在可以不用下地种庄稼就能轻松一些，我真的很高兴。我不怕累，让我做旁的，我都成，但是是真的不想种地了。”
　　即便是他有一把子力气，她也不爱种地。
　　干的太多了，真的很烦了。
　　宝珠撑着下巴，点头说：“我也一点都不爱挖野菜。”
　　妈妈其实是不爱下地的，她其实也是不爱挖野菜的。
　　宝乐立刻说：“我也不爱去捡柴。”
　　这一家子坐在一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好没有艰苦朴素劳动人民好品质的一家人啊。
　　不过虽然是自诩没有艰苦好品质，却也是勤快的人呢，他们回去之后又打扫了屋子，这才算是完事儿。汪老师听说他们今天搬家，过来帮忙，只是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忙的，都收拾的立立正正的，而她盯着他们的柜子不放。
　　宝珠笑嘻嘻：“怎么的？古董吗？”
　　汪老师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说：“这你就是想多了。看着就不像，再说我也不认识啊。”
　　停顿了一下，她说：“我就是觉得你家这样布局很好啊。”
　　她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地方也是十分的有限，人勉强的住下了，东西又没地方放，总之孩子越生越多，家里却越来越紧紧巴巴。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大床和这个柜子，似乎都很好的啊。
　　这样的上下铺，分明就能住更多的人，还有这个凌空的柜子，也是很实用的。
　　“你家这法子很好，我回去也搞起来。”
　　倒不是说汪老师的脑子就不如他们家人，而是这个年代的北方，炕才是主流，有些楼房，都盘炕呢。睡床毕竟还是太冷了点，但是也有的人家还是用了床。
　　但是大家也习惯了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床铺，倒是没想到还能分成上下的操作。
　　现在被启发了，立刻就点头赞道：“这样好，这是你们的想法吗？”
　　宝珠笑了起来，说：“我妈妈的想法呢。”
　　汪老师诧异的看着戚玉秀，戚玉秀不好意思的笑笑。
　　汪老师认真：“以前我听别人说，宝山宝珠的妈妈也是很聪明的，就是被耽误了，我还没放在心上，现在我倒是肯定，这话很对。你真的很聪明。”
　　戚玉秀被夸奖了，一时间脸红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就是随便想一想的啊，那火车上下铺不也这样？
　　汪老师：“可是我们做过火车的人了，谁也没往这方面想啊。但是你就想了。”
　　汪老师激动：“学无止境，不管什么时候学习都不晚，你现在也要多学习啊。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
　　戚玉秀这人长得黑，可是就算是长得黑，也能看出她已经脸红了，不过却也格外严肃认真的点头，说：“谢谢您，汪老师。”
　　汪老师摆手：“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戚玉秀很快的在学校安稳了下来，而宝山和宝珠也很快就准备往回走了。这次他们带的东西倒是不多，不过却带了不少钱。两个小青年的创业之旅，也要开始啦。
　　他们这次同行的还有想弟三个女孩子，三个女孩子都是第一次出门，紧张的都要爆炸了。
　　说起来，他们跟宝山宝珠都不熟悉的，虽然这些年招娣一直都努力的培养他们性格坚毅，也很有效果，可以说招娣一个人重生了，让几个女孩子的性格都变化了。
　　不过，再变化，她们第一次出远门，总归还是紧张的。
　　想弟作为几个人里面的大姐姐，努力跟宝珠沟通，她轻声说：“宝珠，我们要走几天啊！”
　　宝珠：“四天，你们不用担心，到了首都我就送你们去招娣姐的学校，她的学校距离我们学校不算远的。”
　　想弟眼睛里满满都是憧憬，说：“北京啊，首都啊，一定很好。”
　　宝珠笑眯眯，说：“是的呀，上次我妈妈和宝乐过来，我们还到处转了转。你们如果好奇，可以让招娣先领你们到处看一看。”
　　想弟赶紧摇头，说：“不用的，这个不用的。我们去了是要挣钱的，招娣姐每年还要给爷奶二百块钱呢。”
　　想到这里，她自己陷入了忧愁。
　　宝珠安慰说：“既然招娣姐提出这个价钱，就说明这个价钱是可以的。”
　　想弟也晓得大概是这个道理，但是心里不是不忐忑的。
　　她都这样，剩下两个小的自然更是如此了。
　　宝珠笑着说：“真的不必如此，你们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招娣姐有这个能力。”
　　还别说，这句话还挺安慰人的。
　　宝珠对着宝山挑眉，宝山失笑，他起身，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宝珠软糯糯：“要早点回来哦，餐车就要来啦。”
　　“你就知道吃。”
　　宝珠被诋毁了，也毫不客气的反击，说：“那你还不是一样？你也很喜欢吃啊！怎么还能只说我？”
　　宝山：“好好好，是我。我很快回来。”
　　他关上门，舒了一口气，转身往侧面儿的洗手间走。
　　而这个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位老人家，差不多五六十岁的样子，一身衣服十分的板正，手里支着一根拐杖，他身边跟着四个人，两个歪果仁壮汉，还有一个白衬衫年轻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说实在的啊，这几个人的配置走在一起，回头率真是百分之一万，谁看到了，都要呼朋唤友的再看一眼的。
　　毕竟，这年头的歪果仁很少的，特别还是瞅着一米九加，衣服紧紧箍在身上，胳膊上肌肉可怕的外国人呢。这两个人真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除了他们，他们前头这位老人家衣着打扮也相当的不本土化。
　　宝山多看了一眼，没太关注，虽然这几个人挺特别的，但是也不至于夸张的了不得。
　　毕竟，他是真的见过“世面”的人。
　　只不过，宝山没有什么反应，可不代表别人没有反应，对面的老人家看到宝山，突然就僵住了，几乎是失声大叫：“意然！！！”
　　老人家一行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宝山：“？？？”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停下脚步，彼此有着距离，他倒是淡然的好：“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雷教授。”
　　把他认错的人多了去了，宝珠是不知道，其实啊，他们男生寝室，很多倒霉玩意儿竟然还专门来围观一下他。谁让，雷教授的照片就挂在学校里呢。
　　大家都好奇，到底是多么像。
　　其实要宝山自己说，乍一看是真的像，但是细看之下，不像的地方也很多的。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被人认错，所有交代完，直接一拐，就进了厕所。
　　他淡定的很，可是有人不淡定的，老人家整个人都脸色惨白，他盯着宝山已经关上的厕所门，仿佛能烧出来一个洞：“意然，他竟然跟意然长得一模一样。”
　　陪同的中年眼镜男立刻：“雷老先生，您别着急，等一下我跟这位小同志谈一下。您放心，如果他跟令弟有关系，也一定不会弄错，我看他习以为常的样子，似乎是知道自己与雷先生长得像。您不如先回去休息，这边我安排人来等他。”
　　老爷子摇头，动也不动，根本不肯走。
　　中年人好生劝：“雷老先生……”
　　这时宝山从厕所里出来了，他一开门，就看到厕所门口蹲了五个门神，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作为示意，随即就要走。只是他还没走，就被叫住了。
　　“小同志，我们是外事部门的，这是我的证件。”中年眼镜男立刻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宝山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首都对外事物办事处……招商科主任：薛琪。
　　宝山看完了，将证件还了回去，说：“你好，我是北大的学生，我叫田宝山。我想，你们应该是将我认成了雷意然教授，不过很抱歉，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并没有关系。我不是首都人，我是吉省人。”
　　宝山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说的清楚，倒是好过以后还掰扯。
　　现在麻烦一点，是为了以后省事儿。
　　只是听到他说自己是吉省的人，老先生反而激动的手杖都摔了，一把抓住他，问：“你说你是哪里人？”
　　宝山蹙眉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老人家却没有放开，反而是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臂，说：“你是哪里人？”
　　宝山：“吉省，我是吉省人。”
　　“你认识管瑜婉吗？”
　　宝山摇头：“不认识。”
　　他伸手按住了老人家的手，说：“您真的认错人了。”
　　将打他的手用力的拉了下来。只是老人的力气也不小：“那你父母呢？你父母都在吗？”
　　宝山：“我想，这是我的私事吧。”
　　这时薛主任也立刻劝道：“雷老先生，我想，这是人有相似。就算这位田同学真是您要找的人，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先带您去休息，您要是有个什么，我们都担待不起的。”
　　他看向了田宝山，随即说：“而且我们都是要去首都，等到了首都，我会申请调看一下田同学的档案，如果他真的是您的亲人，想必也不会弄错的。”
　　田宝山微微蹙眉，因为这个话有些不适，不过一想也不算是很过分的事情，只说：“随便你们吧，再见。”
　　他转身往不远处的包间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声音，这个时候宝珠也拉开了车厢的门，她脆生生的问：“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宝山立刻快走几步，说：“没事。”
　　他将妹妹推进车厢，反手边关门边说：“他们认错了人。”
　　宝珠软和的说：“又是把你认成雷教授吧？”
　　宝山点头。
　　话是如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宝山觉得自己刚才心跳的很快。说不好的感觉，总之，心很乱。他不可否认，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有点紧张。
　　他紧绷着脸坐在宝珠的床铺上，宝珠立刻就顺势蹲在了他的面前，说：“你不开心啊？”
　　她握住了哥哥的手，说：“不要不开心嘛，好不好。”
　　宝山点头，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
　　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
　　宝珠立刻说：“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呀。”
　　她轻轻的摇晃宝山的手，软乎乎的笑眯眯小包子脸，软和的说：“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报仇。怎么可以欺负我这么好这么好的哥哥呢！”
　　宝山看她孩子气的样子，笑了出来，伸手揉着她的头，说：“没事的。”
　　想弟几个目瞪口呆：……宝珠也太会哄人了吧？


第86章 寻亲(三更合一)
　　自从宝珠能够通过山洞去那边儿, 宝山就很相信玄学。
　　有什么比自己见识过更加的坚定呢？
　　所以宝山是十分相信的，他相信玄学，也相信第六感。
　　在乍一见到那位老人家被他抓住的时候, 宝山是有一种很难言的感觉的, 就是，心跳都快了许多。即便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也有一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诡异, 正是因此, 宝山才会觉得紧张。
　　难道, 他们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他的父母都是小山村的农民, 他怎么也不可能认识那位老人。
　　宝山垂眸, 随即看向了窗外，宝珠轻声细语：“哥哥，你不开心吖？”
　　宝山：“也没，我就是觉得人有些熟悉。”
　　宝珠诧异的睁大眼，宝山笑了笑，不过笑容很淡，他说：“不必想这些了。”
　　宝珠：“好的呀。”
　　正好这时卖饭也到了, 宝珠立刻起身去买了五人份儿。
　　想弟几个有些不好意思, 十分的局促，虽然火车票是家里拿钱买的, 但是家里并没有给他们吃饭的钱，甚至于……连干粮都没给他们带, 是真的打算让他们饿上四天到首都的。
　　真是一顿饭的粮食，都要省下。
　　好在这些年三个姑娘也不是完全的软面大包子, 自己还是偷偷攒了点东西，像是他们这次出来, 就自己装了十个煮鸡蛋和三个菜团子。这就是他们四天的口粮了。
　　这也是他们抠抠搜搜存了很久才能攒下来的。
　　可是现在，宝珠给他们买饭了，想弟几个都搓着手，不敢拿：“宝珠，这我们不能要……”
　　他们都听到了，宝珠买的是红烧肉。
　　宝珠：“回乡之前，招娣姐找过我的，这是我们说好的，我暂时先管着你们。到了首都，她会还给我的。”
　　不过果然是一家人更懂一家人，招娣真是预判了这家人的刻薄。
　　她说：“你们自己带的菜团子和鸡蛋也早点吃了，现在这种天气，闷热的很，你放两天肯定要馊了。你们也不想在火车上不舒服吧？我可跟你们说，我不能半道儿下车陪你们去医院的。”
　　想弟望弟几个赶紧摇头，说：“我们不会麻烦你的。”
　　宝珠笑：“那你们带的东西早点吃了吧。”
　　她将饭盒发给几个人，然后说：“吃完了等一下会回来回收的。”
　　想弟哦了一声，她好奇的看着面前的饭盒，一打开，香气扑鼻。他们拼命的吞咽口水，这是肉。
　　在大姐的帮助下，几个姑娘也是吃过肉的，但是这半年的招娣姐不在，她们又要做家里的活儿，又要照顾弟弟。所以连抓个鱼的几乎都没有，更不要说肉了。
　　半年多没在吃过，他们看到这个，眼睛都直了。
　　宝珠：“吃饭吧。”
　　虽然这个房间是六个人，但是差一个位置一直还没有人，估计是半路上车，所以宝珠他们都是比较方便的。宝珠和宝山一起吃，他们要了的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鸡蛋。
　　想弟看着宝珠抱着炒鸡蛋，猜测她是不是舍不得买红烧肉了，正要开口。
　　就看宝珠去夹宝山的饭盒。
　　宝山：“这一块太肥了，你吃不了，吃这块，这块很瘦。”
　　宝珠嗯了一声，以前小时候家里穷，她不管什么肉都可爱吃了，小肚皮简直像是一个无底洞，但是日子好了，她吃东西都是有点小挑剔了，像是肥肉，她就不爱吃。
　　“鸡蛋炒的也不错。”
　　宝珠点头：“是的呀。”
　　想弟打量他们，见他们都自然的很，也终于放下心，说：“咱们也吃饭。”
　　望弟和妹绝立刻点头，这样的大米饭，这样的肉，他们过年都吃不到的啊。三个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别看三个姑娘都是瘦巴巴的，但是他们可能吃了。不仅给饭盒吃光了，还把菜团子蘸着红烧肉的汤汁，吃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个满脸都是满足。
　　妹绝小声说：“原来红烧肉这么好吃，怪不得盼弟姐总是想要吃红烧肉。”
　　说到盼弟，宝珠也好奇咧。
　　她问：“这次你们三个出来，独独撇下盼弟，她没闹啊？”
　　想弟：“她闹了啊，咋可能不闹，她说她也要出来，也要去首都。但是爷不同意。”
　　宝珠觉得，他们家的事儿比电视剧还跌宕起伏，故事性十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撑着下巴问：“那她不能自己偷偷的跟出来？”
　　妹绝：“她被爷爷关起来了。”
　　想弟也没瞒着宝珠，虽说两家冷淡的可以，但是总归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的。她说：“爷爷知道大姐不喜欢她，肯定不能让她去。大姐在信里说了，她就接受我们，其他人都不接受。就算私下去了，她也不管，她是绝对狠得下心的。想让她善后，就拿钱。我爷奶是指望着我们赚钱的，哪里能往外掏钱？他们也晓得我大姐是真的很讨厌盼弟姐。就算二房的福子他们去，她都不会这么大反应。”
　　想弟比望弟和妹绝大，她还记得大姐和二姐闹掰是因为大姐的受伤，那一次，想弟以为大姐都要死了，可是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大姐坚强了起来，也偷偷的给他们讲一些道理。
　　想弟都是记在心里的，其实大姐招娣对二姐心冷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还记得大姐要死掉的时候，连大伯母都能来看望，可是盼弟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一想就令人心寒。大姐那么照顾他们尚且如此，如果换了他们几个妹妹，怕是比之更不如。
　　而除了这个，招娣姐念高中的时候，盼弟竟然打着她的名义去外面行走骗吃的，差点给他们家女孩子的名声搞臭，这一点想弟也都记在心里。
　　“盼弟不是个好的。”她坚定的说，随即又道：“我大姐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没有缘由的自私与坏。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不能有一点恻隐之心，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她恨不能拉住宝珠的手，语重心长劝道：“宝珠，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盼弟的人品。”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说：“这个我晓得的。”
　　她又问：“那今年，沈安考上了吗？”
　　想弟摇头，说：“没有，这么久都没来录取通知书，我感觉是考不上了。”
　　她也为这个表妹愁：“她都考两次了，这可咋整啊。”
　　宝珠看着想弟，心里晓得想弟这姑娘人还是挺好的，自己还过的苦哈哈呢，还为别的过的更好的人操心，这种人典型的心肠软了。其实宝珠有一种猜测，上辈子，这姐妹三个一定过的很不好。
　　如果招娣是重生，如果招娣十分敌视盼弟，如果招娣尽量让三个妹妹摆脱那个家庭。
　　那么，有没有可能，盼弟害过他们？而且一定是很严重，毕竟招娣那么恨，以至于并不是很坚硬的人都果断的放弃了这个妹妹。
　　而她现在都没站稳脚步就迫不及待让三个妹妹摆脱家庭。也可能是那个家庭会害了她们。
　　不得不说，宝珠倒是猜测出了个所以然。
　　不过宝珠虽然已经猜到招娣十有八-九是重生，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去问一问自己上辈子怎么样了。她原来还能接触到那头儿的时候也从来不问姜粤。
　　她不想提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多无趣啊。
　　宝珠想，什么都知道固然是好，但是人生就多了很多的苦恼，少了很多的惊喜了。
　　她说：“好啦，不说他们，不如我们打扑克吧？你们会吗？”
　　三个人齐刷刷的摇头。
　　宝珠哎了一声，说：“不晓得干什么。”
　　倒是宝山说：“歇一歇吧，你可以睡一会儿。”
　　宝珠：“好的吧。”
　　这头儿几个人热热闹闹的，那头儿，薛琪看着面前激动的老人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今年夏天，他们接待了第一批归国投资的爱国华侨，眼前的雷老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这次过来，除了投资，另外就是寻亲。他是首都人，他当年只身去了英国，据说有亲人在国内的。
　　像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弟弟，已经过世的北大教授雷意然。
　　而这次他们之所以在这趟火车上，也是因为老人家去吉省寻找自己当年走失的妻子，据说那个时候她都怀孕八个多月了。薛琪是吉省人，所以这次陪同他一起过来。不过这次的吉省之行，他们并没有收获。
　　可谁曾想呢，他们在吉省逗留了二十天多天，没有找到一点线索，回来的时候却意外在火车上遇到了与雷教授如此酷似的人。
　　“雷老先生，我们回首都之后，我会安排人调查田宝山同学的档案，如果他真的是您的亲人，我们一定安排你们……”他还没有说完，雷老先生开口：“回到首都之后，找一个正式的场合，我要拿他一根头发。”
　　薛琪：“？？？”
　　雷老先生：“我要送到国外验DNA，如果他是我的亲人，是可以通过血缘肯定下来的。”
　　薛琪惊讶的看着雷老先生，其实他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是这个没有关系，等回到首都，总是有相关方面的专家可以咨询。
　　这也不怪薛琪不懂，毕竟现在这方面还没有发展的很先进。
　　“可以的，这个我稍后会跟他谈。您是觉得，他是您弟弟的亲人？”其实提到这个，薛琪是有点不解的，雷教授当年还没有结婚就去世了，完全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亲人的。
　　而且按照雷教授的年纪，这个田宝山真的是说什么身份，都不合适。
　　所以薛琪觉得，可能不是。
　　不过他不会伤一个老爷子的心，这要是刺激大了，在火车上出现个什么差错，找医生都来不及的。
　　雷老先生摇头，他其实一直都沉默寡言的，不过这个时候倒是难得的掏出了自己怀中的一个小相册，他一页页的翻开，将照片停留在一页，推了过去：“你看。”
　　薛琪低头一看，瞬间愣住。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看照片能看出他们年纪有些差距的，不过要说长相，却十分的相似了。到也不能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很像。
　　雷老先生又翻到下一页，是三个人在一起的合影，中间是一位儒雅的老先生，刚才的两个男子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薛琪惊讶的不得了，这三个人，长得都很像。
　　“这是……”
　　雷老先生指着老年男子说：“这是我父亲。”
　　又指向了年纪偏大一点的男子：“这个是我，另外这个是我弟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雷教授。”
　　薛琪：“…………………………”
　　这家人，遗传的还真明显啊。
　　不过，他抬头看着雷老先生，竟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相似。
　　现在的他，和照片里的他竟然一点也不像。
　　“您跟年轻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雷老先生点头：“当然不一样，因为我做过手术。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四五年那会儿，我曾经回国寻亲过，当时意外遇到了一场爆炸。也是因为那场事件，我伤了脸也伤了腿，寻亲草草收场，回去治疗了。当时我一边儿脸伤的有点重，接连进行了好几次手术，慢慢改变了容貌。我的腿也是一到下雨刮风，就十分的不舒服。”
　　他看着照片，说：“与其说他像我弟弟，不如说，他像我。”
　　这个时候薛琪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相比于雷教授的年纪和早早去世，眼前的田宝山其实更像是雷老先生这一系的后人，而且真的就那么巧，他是吉省人。
　　雷老先生：“我是一个严谨的生意人，按理不该揣测，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是一定是我的孩子。田宝山是我的孙子或者是外孙。”
　　薛琪认真起来：“那我会尽快处理。”
　　雷老先生看着薛琪，也真诚：“谢谢你。”
　　薛琪微笑：“应该的。”
　　可以说，雷老先生相当开诚布公了，既然他如此，薛琪自然也不含糊。本来，他的任务就是陪同寻亲，现在有了进展总是好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专程去找没找到，倒是现在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这几天……”
　　雷老先生：“你放心，这几天，我没打算接触他。对他来说，我是陌生人，他很防备。已经几十年了，我都等了几十年，距离我跟我妻子分别，已经四十年了。四十年都等了，我不会等不了四天的。”
　　薛琪：“下一站停靠的时候，我会下车联络首都方面。”
　　雷老先生点头。
　　四天的时间，雷老先生相当的煎熬，几乎所有的时间，他都在翻看自己那本小相册，里面每一张照片，都是他的亲人。
　　而同样的，这几天，宝山也有点烦躁，不过他隐藏的很好，都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有宝珠能感觉到哥哥的焦躁，她好声好气的哄人：“哥哥，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焦躁起来。但是不管发生事情，我都在你的身边的。”
　　宝山点头，握住了宝珠的手。
　　想弟看向了宝山握住宝珠的手，想说什么，嗫嚅一下嘴角，没说出来。似乎是察觉到宝山看过来的视线，她赶紧低头，不敢言语。
　　宝山：“马上就要到站了，你们收拾一下东西。”
　　“好。”
　　宝珠碎碎念：“招娣姐不知道我们哪天回来，也不能来接站。我们直接去她租的地方，她给我留了地址的。不过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家，按理说白天她应该都会出去摆摊的。不过没关系，她要是不在，我就带你们去找她，我大概知道她摆摊的位置。”
　　招娣和宝珠两个人都早早的沟通好了，倒是想好了各种可能。想弟他们是什么都不晓得的，自然是宝珠说什么就听什么了，想弟已经是姐妹三个里最能拿事儿的了。
　　别人更是不行的。
　　就在说话的功夫，火车已经渐渐停了下来。
　　宝珠：“到啦。”
　　一句到了，引得所有人都看着车窗外，车窗外有不少人，有做小生意的，也有接站的。
　　宝珠咋舌：“没想到这生意立刻就这么火热了。”
　　要知道，老百姓的接受程度可是最高的，这政策下来个把月，生意就已经做到了火车站。夏天里人来人往，一声“冰棍”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畅。
　　果然，在看过去就见到不止一个卖冰棍的，所以说啊，啥时候都不乏脑子灵光的。
　　“闷热的一身汗，正好吃个冰棍清爽一下。”
　　别看现在总的来说不富裕，但是要说完全没钱，也不是。大家还是舍得花钱的，像是卖冰棍的周围，就围了好几个人，可见生意是好的。
　　几人顺着人流下车，宝山主动去买了五根冰棍，宝珠：“哥哥你最好啦。”
　　宝山笑了出来，几个人找了一个角落，想弟几个别说是吃过，连认识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东西，她们学着宝珠的样子撕开裹在上面的一层纸，立刻感觉到一股凉气。
　　宝珠这时也很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夏天坐火车，这遭罪的程度可是直线上升，闷了几天感觉衣服都要馊了，更不要说人口干舌燥。现在吃上冰凉的冰棍，宝珠觉得自己才又“活”过来了。
　　她念叨：“舒服。”
　　宝山看她这个可怜样儿笑了出来，自己也大口的吃着冰棍儿。
　　想弟他们更是三口两口吃掉，这一路上，他们吃的都很好，下车还能吃到冰棍，这些都是他们第一次吃到的，几个姑娘倒是对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憧憬。
　　“我们走吧。”
　　宝山和宝珠带的东西不多，而三个姑娘更是就一个小包袱，所以也没有什么负担，几人很快的上了公交车，夏日里车里的味道也不是很好，他们几个立刻就接触到了别人嫌弃的眼神儿。
　　宝珠倒是淡定的很，这有啥不淡定的？
　　这种事儿哪儿都不少，再说他们确实一股子馊味儿。
　　宝山和宝珠很快的就领着三个姑娘来到了一个胡同，根据门牌号，宝珠找到了招娣的住处，说实在的，他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距离招娣的学校不远，她上前敲门，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有人说：“谁啊。”
　　一阵急促的就脚步声过来，很快的大门被打开，招娣惊喜：“你们到了。”
　　宝珠倒是松了一口气，说：“幸好你在家。”
　　招娣点头，说：“我估摸着这几天你们要到了，所以我都没有出去，快进来，这一路特别辛苦吧。”
　　想弟他们看见了招娣，跟在宝山宝珠面前的谨小慎微不一样，立刻活泼起来。想弟摇头，说：“一点也不遭罪，这一路过的可好了。”
　　妹绝这时声音也大了：“嗯呢，我们吃到肉了，第一天吃肉的时候我还拉肚子了，嘿嘿。”
　　不过很快的，她又说：“我们每天都能吃到肉，是每天！！！”
　　这几天做火车吃到的肉，比他们去年一年吃到的都多。
　　“火车上的褥子也可软和了。”
　　招娣乐呵呵的听着他们的话，说：“那往后过日子，咱们可不能每天吃肉的，伤心不？”
　　几个人理所当然：“那么金贵的东西，自然不能每天吃。”
　　妹绝更是夸张，说：“我吃这一次，能顶三年。”
　　招娣欢快的笑了起来，不过她很快的招待起宝山和宝珠，她说：“这个院子是我跟李建棋一起租的。”
　　宝珠：“！！！”
　　招娣赶紧说：“他租他的，我租我的，我们都是各自跟房东签合约的。我们没啥关系的，以后也不会有啥关系。”
　　她解释的清楚：“我们做生意的，少不得有些货要放，跟不认识的人一起租，大家也都不放心，所以我们干脆商量好了一起租房。毕竟是一个地方来的，彼此知根知底，而且我们都做生意，也不用担心别人眼红。不过我们也不想被人想多了。所以没一起，反而是向后找了这家的房东，一人租了两间。好在啊，我也跟房东说过了，我这边是四个人住，还有三个妹妹会从老家来。所以房东才答应下来。不然哪里会让我们孤男寡女住在一个院子。她害怕惹麻烦呢。”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就听招娣又说：“最近我在家等你们，所以我这边的货物也批发一些给李建棋卖。他每天早出晚归，都不在家的。”
　　宝珠点头，看着这个院子，院子不是很大，就跟他们家在半山腰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院子格局不算好，正房看来是三间，有两间房是正对门，另外一间是孤零零的单独的，不过拐过来就是一个厢房了。
　　自然，厢房也是算作一间房的。
　　招娣：“我租的是这个两间，进来左手右手各一个屋子，单间的和厢房是李建棋租的。右边的这个厦子是厨房，我们共用，不过李建棋不怎么用。”
　　招娣领着他们进门，进了左手边房间，这边收拾的倒是整齐，不过没有太多东西，看来很简单。
　　“咱们就住在这边了。”
　　“啊，真好。”
　　几个姑娘都喜形于色，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真的很好了，要知道他们在老家住的房子，可不及这个。
　　招娣：“你们来这边。”她领着几个人看，一开右手边的门，就听到惊呼声。这里竟然放了三台缝纫机，“姐！”
　　招娣笑：“就说了让你们来，可不是白来的。”
　　她转头又跟宝珠他们说：“我从一些服装厂进一些下脚料的东西，自己做成头花，卖的还不错。”
　　宝珠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说：“招娣姐你干的不错呀。”
　　招娣得意的笑，说：“早下手才能挣钱，晚下手就只能喝汤了。”
　　带着大家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她这才领着大家坐下，一人给倒了一杯白糖水，说：“喝点甜的。”
　　这年头糖水就是很好的招待客人的利器。
　　宝珠其实不怎么爱喝糖水，但是也知道招娣的好意，白糖可比红糖贵，一般人家红糖水招待人就不错了，更不要说白糖水。不过宝珠他们也没再这边久留，反而是说：“行啦，我们完成任务，也要走了。”
　　她想回去洗个澡，不然感觉每走一步，自己都受不了。
　　招娣立刻：“你等我给你拿钱，路上让你们破费了。”
　　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所以宝珠也不矫情，她爽快的收了钱，挥舞小手儿说：“以后见啊。”
　　招娣含笑：“下次你们过来，我请你吃饭。”
　　宝珠点头：“好的呀，哎不说了，我还要回去洗澡。”
　　招娣也看出来了，宝珠站的时候，都距离她有点距离，想来是很自我嫌弃了。不过这一点啊，招娣也能理解，大夏天坐火车多遭罪，她想都想得到。
　　她都闻到想弟他们身上的味道了。
　　“我也准备整理一下就领他们去洗澡。”
　　双方各自告辞，招娣毫不迟疑，说：“收拾一下出门，走，我领你们去洗澡。”
　　“哎？”三个姑娘傻乎乎的：“上哪儿打水？”
　　招娣：“出去洗。”
　　她从柜子里拿出三套新衣服，说：“走吧，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
　　“啊！”
　　三个人都震惊了。
　　“给、给给给、给我们的？”三个人都不可置信。
　　招娣故作严肃，说：“你们刚来，我送给你们，以后你们也要自己努力啊！”
　　想弟红了眼，重重点头：“我知道的。”
　　其他两个妹妹也是如此，他们都知道，大姐对他们最好。
　　“我们去洗个澡，你们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我教你们用缝纫机。”
　　“好！”
　　这头几个姐妹重逢倒是情深意切，那头儿宝山和宝珠刚回学校，就又被堵住了。
　　来人正是薛琪，小轿车停在学校门口，看到他们兄妹回来，薛琪下了车，说：“田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他们一下火车就拿到了田宝山的资料，田宝山的背景其实简单的很，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
　　母亲难产，不满月父亲就上山遇了险，他被田思维戚玉秀夫妻收养，后来田思维去世。戚玉秀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生活。寡妇带着孩子，过的肯定是不怎么容易的。
　　不过戚玉秀力气大，工分多。不仅如此，她娘家还有条件不错的一哥一姐能帮衬，所以日子过得应该还算是可以。
　　四天的功夫，也够他们调查不少事情了。
　　田宝山是收养的这件事儿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很显然，田思维和戚玉秀跟雷老先生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关于田宝山的亲生父母。
　　宝山的亲妈是逃荒来的，虽然是逃荒，但是却是能一下子就打听出来的，他妈有个表叔就住在他父母所在的靠山村。家里人都没有了，她无路可走，来投靠表叔，不过表叔家里也困难，自然不能养着她，所以直接把她嫁给了山里猎户，也就是宝山的亲爹。
　　他们在靠山村已经打听过了，宝山的亲爹小名儿狗子，狗子打小儿就是个孤儿，他们家刚搬到这边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个妈，据说那女人看着就是好人家出来的，身上带着几分书卷气，说是男人出门再也没回来，她家里其他人也没了，才带着儿子逃荒。不过身体十分不好，平时也不说话。一个人领着孩子，过的很艰难。不过他六岁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病死了。
　　小狗子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村里的老猎户看他是个好苗子，就收了他做徒弟，老猎户死了，他也是一个人，再后来结婚……夫妻双亡，宝山也就到了田家。
　　这些事情，委实不算是很隐秘了。
　　田宝山这边没有什么复杂的身世，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身世，但是却让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宝山的奶奶，很有可能就是雷老先生寻找的妻子，而田宝山那个在他还没满月就去世的亲爹，可能就是雷老先生的孩子。
　　正是因此，雷老先生一知道这个情况，坚定就要过来了，真是一刻都不肯停顿。
　　这不，几个人就在学校门口堵住了田宝山兄妹，宝山看着这位薛主任，迟疑了一下，说：“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主任：“你们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宝山侧眸看向了妹妹，随即说：“就在这里谈吧。”
　　薛主任看着宝山，想了一下，说：“可以，我跟你们学校联络，安排一间办公室。”
　　宝珠有点不明所以，她轻轻的拉住了哥哥的衣袖。宝山低声：“没事的。”
　　宝珠蹙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却慌得很。
　　“我们走吧。”
　　“这是你妹妹吧？”薛主任看向了田宝珠，有点诧异这小姑娘长得好。
　　宝山：“对，这是我妹妹，我们一起。”
　　他自然可以让宝珠先回去，但是她肯定要担心的，宝山不管干什么都跟宝珠一起，所以也丝毫不多想，牵着宝珠一起。两人上了车子，薛主任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年轻孩子。
　　这兄妹两个上车之后都挺淡定，没有什么紧张与稀罕，更没有什么局促。
　　反倒是他们紧蹙的眉心可以看出来，他们更关注的是等一下的事情。薛主任开口说：“雷先生的车子在我们后面。”
　　顿了一下，他解释说：“雷老先生是归国华侨，田同学有可能是他正在寻找的亲人。”
　　宝山诧异的抬头，看向了薛主任。
　　薛主任只是提了一个醒儿，更多的话倒是完全没有说。
　　车子很快停在了教学楼的主楼，几个人下车，宝珠紧紧的握住哥哥的手，心跳的很快，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有人要抢走她的哥哥，宝珠知道，如果真的是哥哥的亲人，能够找到总是好事儿的。
　　但是她还是好紧张。
　　宝山跟宝珠一起长大，她情绪起伏，他自然感觉得到，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他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牵着妹妹的手，看着后头的车子停下，车上下来一个老人，正是他先前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人。
　　雷老先生盯着的眼前的青年，他高挑英伟，看见他，就像是看见自己年轻的时候。
　　有时候血缘是很神奇的东西，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这个孩子跟他有关系，现在也越发的觉得，这个不假。
　　“请。”
　　几个人一同进了教学楼，副校长接待了他们，将人安排在会客室。
　　这情况令人十分的迷糊，不过他也没有问的更多。
　　几个人坐在了会客室，老先生身边的两个歪果壮汉就站在了门口，一副保镖的样子。
　　宝山没有率先开口，倒是老先生率先开口：“你可能是我的孙子。”
　　宝山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那，怎么能证明呢？”
　　雷老先生：“我们可以验DNA，我需要您的头发，如果能抽血，就更好了。”
　　宝山没有迟疑，点头说了好。
　　不管怎样，都要证实了之后才能确定，没有证实之前，说的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他说：“我可以配合您，但是我想，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雷老先生点头：“这个我知道。”
　　不过很快的，他说：“但是我想，你可以看一看这个。”
　　他将照片推了出来，宝山低头看向了相片，相片里三个男人都很相似，只不过，跟眼前这位老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老人家倒是没有隐瞒，简单的将当时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只是说完之后，就看面前的两个少男少女，表情惊讶又怪异。
　　“怎么？”
　　他疑惑：“是有什么不妥？”
　　宝山摇头，说：“没有。只能说，有些事儿真的很巧合。您说的那场爆炸，我妈妈也在，并且因为那次的事儿，伤了一只耳朵，变成弱听。”
　　雷老先生这下子是很震惊了。不过很快的，他心里又难过起来。
　　吉省不小，可是他都能遇见田宝山的养母戚玉秀，就说明距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很近很近了，可是因为那件事儿，他受了伤，没有继续找下去，反而转到英国去治疗了。
　　想一想，怎么能不说一句命运捉弄。
　　如果，如果没有那件事儿，他继续找下去，可能就已经找到了妻子和儿子。
　　他闭上了眼，不过很快的，又睁开，说：“真是命运捉弄。”
　　其实在心里，潜意识里，他已经确定，宝山就是他的孙子。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孩子，说：“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
　　宝山一愣，随即立刻反驳：“没有受苦，我家里待我们很好。”
　　他认真：“我妈很疼我们，她给了我们她认为最好的。”
　　他们的生活，不仅不苦，还格外的灿烂。


第87章 找房难啊(三更合一)
　　宝山和宝珠是提前回来的, 不过虽然是提前回来，学校的宿舍还是可以申请住的，这个时候的大学可是相当人性化了。还别说, 宝珠回到女生宿舍, 一开门就看到他们寝室整整齐齐七个人，就差她。
　　宝珠：“……”我怀疑你们背着我搞小团体, 已经有了证据。
　　“啊！！！”丁兰几个立刻冲上来抱住了宝珠, 说：“宝珠啊, 你也回来啦。”
　　宝珠：“你们这是……”
　　原来, 在放假前那场宿舍大恳谈, 还真是相当有效果, 大家都觉得，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还是应该赚点钱的。所以一个个都回来了，这个道理，她是都懂，但是她还是看向了唯一的本地人关心。
　　“那你咋回来了？”
　　关心：“我姐和姐夫领着孩子回家住了，家里紧紧巴巴的, 我就索性回学校了。”虽然寝室也不过是一个床, 但是可比家里宽敞多了，也清净多了。
　　她没忍住, 小声说：“我小外甥翻我的东西，还撕我的书, 我不高兴，我姐就摔摔打打的说我是看不起他们家人。”她抹了一把汗珠儿, 说：“我实在是扛不住，还不如回学校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每个人都一样。
　　谁都有不如意的事儿，关心不觉得这个特别严重，所以问道：“你咋回来了？”
　　宝珠：“我早点回来看房子，我想买个房子。”
　　所有人刷的一下子看向了宝珠，不可置信。
　　“买买买……买房子？”
　　宝珠点头，说：“嗯，我想搞个补习班，总得有地方搞吧？”
　　宝珠也没有瞒着大家，她还是挺直白的，毕竟，以后少不得还打算拉人过去做老师呢，她的小算盘呀，打的啪啪响，所以这次也没藏着掖着，只是说：“你是首都人，帮我打听打听啊。”
　　关心：“……”
　　陈冰倩侧眸，说：“你们可以租房子的，不必要买的啊。”
　　而且，她怀疑宝珠根本都北京的房价一无所知。
　　宝珠倒是软乎，她轻声细语：“我也知道租更省钱，但是吧，如果我搞补习学校，是一定要重新装潢的，学校要搞成我需要的模式。一般租房子，哪里有类似于学校的？我这种改建，一般租房子人家不会同意的吧？而且啊，就算是勉强同意了，我花了大笔钱改建，人家见财起意违约呢？我一个外地人，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更何况我了，我找谁去？所以倒是不如一开始就定位在买下来，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你说的有道理。”
　　虽然买房子是很贵，但是听宝珠的话，有些道理啊。
　　关心：“那我等一下回家一趟，我一直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不过我爸妈肯定知道。哦对，我爸应该知道的比较多。”
　　他爸是公交车司机，消息面肯定是比一般人广一点的。
　　“我等下回家让我爸帮忙留意。”
　　宝珠笑了，说：“谢谢啊，如果可以，我想要咱们学校附近的。”
　　这一点关心能理解的，她点头说：“成啊！”
　　“你哥跟你一起回来的？”丁兰问道。
　　宝珠点头：“是啊。”
　　说起哥哥的事情，宝珠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说呢？她是为哥哥能够找到家里人而高兴的，虽然他们家跟哥哥一直很好，但是她也知道，哥哥小时候一直都很怕被丢掉。
　　后来应该没有了，但是小时候的记忆，他们都印象深刻。
　　她想，如果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哥哥会更开心的。他不是无亲无故的小孩儿，他是有家人的。
　　可是，宝珠心里又有点隐约的害怕，害怕哥哥找到自己的家人，就走了。因为雷爷爷不是本地人啊，如果雷爷爷要带哥哥出国呢？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所以宝珠心里又不好瘦。
　　她不想跟哥哥分开。
　　从小到大，他们不管干什么都在一起的啊。
　　宝珠忧愁的躺下，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她突然就情绪低落，搞得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她，毕竟，田宝珠可是除了名的小太阳，你就没见她低落成这样。
　　“宝珠，你没事儿吧？”关心坐了过来，她可不仅仅是名字叫关心，做事情也很关心人的。
　　宝珠瓮声瓮气的：“我没事。”
　　“你是跟你哥哥吵架了吗？”
　　如果不是吵架，真的很难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低落成这样。
　　宝珠摇头，软着声音说：“才没呢，我跟谁吵架都不可能跟我哥哥吵架。”
　　她脑袋从被子里出来，脸蛋儿鼓鼓的：“我跟哥哥很好的。”
　　话是这么说啦，她又哀怨的叹了一口气，说：“我要去洗澡，你们谁要一起去？”
　　关心摇头：“我去过了。”
　　丁兰因为自己提及宝山才搞得宝珠这样乌云密布，赶紧说：“我跟你一起吧。”
　　她说：“天热腻腻歪歪的。”
　　两个人也没耽搁，立刻就抱着盆出门，他们这个年头洗澡，那可是要自带这些的，脸盆啊，洗发膏啊，香皂啊，都是少不得的。宝珠还带了换洗的衣服。
　　“你跟你哥哥吵架啦？”丁兰问。
　　真是看得出来，这姑娘没有什么情商的。
　　不过宝珠跟丁兰相处了半年，自然知道她不是故意这样的。
　　她说：“没有。”
　　丁兰看她不开心，反正就料准了是有的。她说：“哎呀，牙齿还有嗑在一起的时候，吵架也没有什么的。别说你们这是兄妹了，我在家的时候，跟我爸妈都经常吵架的。你看我提前回来，就是不想被他们束缚。”
　　宝珠好奇的看向丁兰，说起来，丁兰平时真的不焦躁，但是面对父母的时候，焦躁的不行。
　　丁兰看懂了宝珠的表情，叹息一声，说：“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爸不能有别的孩子了。”
　　宝珠：“？”
　　丁兰：“我姥姥说，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想要一个儿子的，但是谁曾想我妈生了一个丫头。他心里是不高兴的。不过虽然不高兴，因为我长得还算是讨喜，我爸还是挺喜欢我的。毕竟啊，谁家也不是只生一个孩子，虽然有点失落，但是总是可以再生的。我爸每次跑车，都会给我带礼物的。就在我半岁的时候，我爸出去跑车，遇到了山体滑坡。当时我爸已经昏昏沉沉快要昏迷过去了，就在快要不行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碰到了给我买的小跳蛙，小跳蛙发出声音，我爸爸才得救的。那次事件让我爸爸不能再有别的孩子了。不过他也坚定的认为，我就是家里的幸运星。如果不是我的小跳蛙，他可能就死在那场意外里了。跟他一起跑车的伯伯，就是死在那场意外里。”
　　宝珠歪着头，听着丁兰的话。
　　“从那以后，家里就把我当成了掌上明珠，放在手里怕磕了，放在嘴里怕化了。我爸妈对我简直无微不至，你懂吧？是彻彻底底的无微不至。我知道他们很疼我，但是我真的越长大，压力越大。他们太疼我了，以至于我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就连吃什么，都是要管的。”
　　她苦笑一下说：“你不晓得，我在上大学前，都没有朋友的。我爸妈会盘问人家祖宗十八代，他们还上门跟人说，说是不配跟我交朋友。我和男生说话，我爸就去揍人家，说人家不安好心引诱我，拜托，哪儿有啊！我成绩下滑了，他们就去堵老师，说是老师没有用心教我。喏，你看得出来的，就我们报道那一天，那都是小菜一碟。因为这个，所有学生都不跟我说话，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你不知道，我考上北大之后，我心里多高兴多庆幸。”
　　宝珠一言难尽的看着丁兰，没想到他家是这样的。
　　“我庆幸自己终于离开家，终于有自己的生活了。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很爱我，但是看到他们我就觉得自己的火气直线上升，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那可是最疼我的父母，给我好日子对我照顾万分的父母，我都忍不住会暴躁。更何况，你们这是兄妹呢。家里磕磕绊绊，总是有的。所以如果你哥哥惹你不高兴了，你生气也不要让自己难过太久呀。”
　　丁兰绕了一圈，把自己家里的情况都说了，到最后，也是为了安慰宝珠。
　　毕竟，阳光少女可从来没有这样低落的时候。
　　宝珠眨眨眼，看着丁兰，说：“我真的没有跟哥哥生气，我不是因为这个。”
　　她有心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说：“现在还没法儿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丁兰不解的看着宝珠，宝珠：“我大概是庸人自扰吧。”
　　丁兰挑眉，笑着说：“你还庸人？”
　　宝珠点头：“是的呀。”
　　很快的，她又挠了挠头，正经的说：“就算是聪明人，也要允许偶尔犯傻呀，例如我这样的。”
　　丁兰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这还变着法儿的又夸奖自己啊。”
　　宝珠：“没办法，我这个人就算是心情不好，也还是很自恋自信的。”
　　丁兰点头，心有戚戚焉，觉得宝珠还真是这种人。
　　暑假人不多，澡堂子就更没人了，两个人各自交了钱，开心进门。
　　宝珠：“今天我们包场！”
　　丁兰：“……”
　　宝珠一路火车，衣服都跟咸菜一样，洗个澡才觉得自己清爽过来，她换上了黑棉T和黑色的薄款运动休闲裤，头发随意的扎个马尾，简直清爽校花第一名。
　　丁兰换上的确良的短袖衬衫，侧头看着宝珠，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你的衣服，都觉得款式奇奇怪怪的。但是你要让我说哪儿不对，我又说不出来。”
　　宝珠美滋滋：“哪里是衣服奇怪哦，我就算是披个麻袋都是好看的。大概你是被我的美貌征服了吧。”
　　丁兰：“……”
　　她幽幽：“你可真是自恋啊。”
　　宝珠：“哪有，我就是好看的啊。”
　　丁兰：“呵呵。”
　　丁兰是说不出宝珠哪里奇怪，但是宝珠知道啊。几乎她的所有衣服，都是从那头儿买的，虽说她已经尽量挑更符合时代特点的，但是五十多年的差距不是说一说的。
　　像是丁兰身上这款衣服，现在且流行呢，但是宝珠在那头儿买都买不到的。
　　即便是她尽量挑符合时代的，尽量挑没有什么特点的，但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不过，宝珠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差距也会慢慢不见得，毕竟，她的衣服如果穿坏了，再买，可就不能去那边了。想到这里，又唉声叹气。
　　丁兰：“？？？”
　　她无语了：“哎不是，你咋又开始唉声叹气了，我还没唉声叹气呢，你就开始了。”
　　她嫉妒的看着宝珠，宝珠白白净净的，皮肤简直跟白瓷一样。更可气的是，她的个子还高，虽然她觉得自己娇小可人也很可爱，但是就觉得站在宝珠面前，好像整个人都没有气场。
　　肤白貌美大长腿，这个词儿形容田宝珠真的很合适。
　　她嘟嘟囔囔：“跟你一起我才要叹气。”
　　宝珠勾住丁兰的肩膀，说：“好啦好啦，我不叹气啦。”
　　丁兰气哄哄：“你就没有道理叹气。”
　　“宝珠。”
　　两人正往回走，听到有人叫她，宝珠回头就看到宝山头发湿漉漉的，肩膀搭个毛巾，也是洗澡刚出来。她立刻小跑到哥哥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说：“嘿！”
　　宝山看她头发头发没有擦干就绑起来，蹙着眉说：“你头发怎么回事儿？是怕自己身体太好了是不是？怎么不赶紧擦干？”
　　宝珠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哥，指了指他还在滴水珠的头发，说：“你自己这样，有啥道理来教训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没想到宝山还挺淡定，他说：“我头发这么短，在外面溜达半个小时就干了。你的头发能吗？”
　　宝珠：“……不能。”
　　确实不能，她的发量很多的。
　　宝珠头发是又黑又浓密，散开的时候简直像是大疯子呢。
　　宝珠嘟着嘴抱怨：“可是擦也擦不干，好烦的。”
　　宝山顺势拿起宝珠放在盆里的毛巾，直接说：“去道边儿，我给你擦。”
　　宝珠：“唔？”
　　宝山拉住她站在了路边。
　　宝珠：“丁兰，你是等我一下，还是先回去？”
　　丁兰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说：“那我先回去吧。”
　　这多亏了现在是假期，学校人少，要是人多，你说尴尬不！就算是夫妻俩也不会当众这样的啊。但是吧，田宝山这样好像又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班同学都知道，田宝山这个人吧，虽然平日里话少干脆，但是涉及到他妹妹。他就一秒化身老妈子。
　　不奇怪，真的不奇怪。
　　其实，丁兰挺喜欢宝山这个性格的，她因为家里的原因，最怕别人婆婆妈妈，所以宝山酷哥的性格真的很好，而且长得也好成绩也好，其实丁兰心里是有点那个意思的。
　　而且啊，丁兰心里晓得的，不止是她，其实还有别人也有这样的心思。
　　只不过大家矜持，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
　　他们学校的女生学习都比较好，多少心里有点小傲气的，自然不会主动去追求男同学，特别是冷脸男同学。如果是换一个温柔的，说不定还有可能。
　　田宝山的脸每天都冷的像是冰山，大家自然不会向前冲，一旦被拒绝了，多难看？
　　就算心里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人主动。
　　当然了，丁兰也不是个傻子，多少也知道，大家都不主动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田宝珠。田宝山对妹妹太好了，好到处处事无巨细，这如果是对媳妇儿倒好，但是很明显，田宝山只会对田宝珠这样。
　　如果真的跟他谈恋爱，还要忍受这人对宝珠事无巨细，就很心累了。
　　丁兰也是一样的，她虽然喜欢话不多的酷哥，但是要说已经发展到爱情，又是没有的。所以多少还在观望吧。今天会跟田宝珠说自己家里的情况，未尝不是一种进一步的交底儿。
　　她是不喜欢被人紧紧的捧在手心，但是也不代表，想要自己喜欢的人把其他人捧在手心。
　　真是太矛盾了。
　　矛盾少女丁兰回头看向了田宝山和田宝珠，此时宝山正在给宝珠擦头发，碎碎念着擦头发，一定都不像是平时的他。丁兰抖了抖。呃，看到他化身老妈子，丁兰立刻就想到他爸妈，心里极度阴影，飞快跑掉。
　　宝珠可不知道丁兰这么多内心戏，她问：“哥哥，你明天要陪雷老先生在北京到处看看吗？”
　　宝山嗯了一声，说：“对。”
　　虽然还没有什么确定的，但是雷老先生请了宝山做他的向导，虽然宝山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忍不住答应了。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是期盼着有亲人的。
　　无关乎这人是谁，这人有没有钱，他只是想着，想有一个亲人。
　　外人看着只觉得宝山话不多人很酷，但是宝山本身其实也是一个渴望亲人的人。
　　他说：“我陪他到处看一看，不过看房子的事情，我也会放在心上的。你遇到了合适的，跟我联系，我跟你一起去看。”
　　宝珠点头，嗯了一声，她偷偷的看了哥哥一眼，说：“哥哥，你在火车上，遇到了他们吧？”
　　其实在火车上，哥哥就很不对劲儿了，但是当时人多，宝珠也没有详细追问，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宝山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你相信吗？他抓着我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他是我的亲人。虽然还没有去验证，但是我有这种感觉。”
　　宝珠点头：“我相信。”
　　她咬着唇，轻声说：“那……如果哥哥……”
　　她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可能，既然还没有发生，就暂时不要提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说：“哥哥，那你们明天好好玩呀，房子的事情你放心，我会自己处理的。”
　　宝山使劲儿擦了擦她的头，说：“什么你会自己处理！你如果有消息就叫我一起。”
　　宝珠唔了一声，说了好。
　　她很快的又问：“哥哥。你们男寝人多吗？我们寝室竟然都回来了，真是没想到。”
　　宝山：“我们寝室就回来两个人。”
　　宝珠啧啧，斜眼看他，说：“你看，我们女孩子多上进啊！我们都知道早早回来赚钱。”
　　宝山笑着说：“我们宝珠都这么上进，她的室友自然也很上进了。再说，女子能顶半边天啊。”
　　宝珠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这样说，我总觉得到处都怪怪的。”
　　宝山也笑了。
　　宝珠惦着脚尖，说：“不过人少好，人少就没有看到我们的田帅哥当街给女士擦头发了，不然说出去多影响你高大的形象啊。”
　　宝山：“我有什么形象？”
　　他给宝珠的头发擦得特别的干，说：“就这样了，不过你别梳上，就这样散开干一干。”
　　他语重心长：“头发不干就睡觉，很容易头疼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宝珠：“知道知道。”
　　宝山捏了一把她的脸，说：“要记在心里。”
　　宝珠：“知道知道。”
　　宝山看着她，想了一下，说：“不管怎么样，我跟你都是一家人。不要担心，即便是我真的跟雷老先生是亲人，我也不会离开宝珠。”
　　他突然就说到了这个话题，宝珠也楞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她就笑了，重重的点头，说：“嗯，我知道。”
　　宝山晓得宝珠刚才有些失落的，在办公室的时候他都看的出来，他不会让妹妹的不开心拖到明天的。温柔的说：“我们不会分开。”
　　宝珠失笑，说道：“你这样说，好肉麻啊！”
　　她想一想哦，就算是没有认亲这件事儿，她哥哥总归也要结婚的，如果哥哥结婚，其实他们的关系就会淡一些的。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她现在的不高兴，真是很没有道理。
　　可是宝珠又安慰自己，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哥哥就算是结婚了，也在她身边啊，但是如果被雷老先生带走呢。
　　只是想到哥哥如果结婚……宝珠心情不可避免的也沉了沉。
　　嗯，这个想法也不怎么开心的。
　　她用力甩头，给自己乱七八糟的不开心甩出去，说：“我不能叫：不高兴。”
　　宝珠挽住哥哥的胳膊，说：“我们不提这个，说别的说别的。”
　　宝山：“你掩耳盗铃？”
　　宝珠不高兴了，说：“我才没。”
　　“好好好，没有，晚上吃什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好不好？看看有没有新开的小饭馆。”宝山失笑，心道不知道哪个刚才还说自己不能叫不高兴，现在这嘴巴都要撅上天了，“我听说，西街那边新开的一家，相当不错。我们寝室老王去过了。”
　　宝珠：“好呀。”
　　宝珠：“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放一下东西。”
　　宝山点头：“好。”
　　宝珠匆匆跑开，宝山叫：“别跑啊，我也要放东西的。”
　　宝珠头都没回，挥舞手臂：“知道啦。”
　　宝山无可奈何的笑一笑，回寝室放东西，只是走进寝室楼，原本带着笑容的脸就一秒消失。
　　宝珠担心的，他其实都想过，不过他大概真的也不是什么爽利的人，在这个时候，也选择了暂时不去想，可是很多事情，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
　　宝山放下东西出门，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自己想要怎样的一个结果了。
　　“哎，宝山，你先别走。”
　　宝山刚出门就被同学老王堵住了，他说：“你假期前不是问我有没有房子往外卖？”
　　宝山：“对，你知道哪儿有？”
　　老王点头：“有的，在西直门那边，是个二百多平的院子，你要是感兴趣，我跟那头儿联系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过去看看房。”
　　宝山：“行，我知道了，我跟我妹妹商量一下。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在咱们学校附近找。”
　　其实他们更倾向于在学校附近找一个地方，但是如果没有，只能往外再找了。
　　老王点头：“那这个看不看？”
　　宝山：“看吧，虽然我们更想要学校附近，但是如果没有也没法子。”
　　老王点头，说：“哎你妹妹在楼下。”
　　他不经意这么一瞄就看到田宝珠了。
　　宝山立刻：“那我下去了。”
　　他动作倒是很快，两个人一起出了校园，宝山把房子的事儿说了，宝珠也碎碎念：“我们多看一看，尽量找到更合适的。”
　　这话宝山是赞同的，不过现在卖房子的也是真的很少了。
　　宝珠倒是不太赞同了，她说：“我觉得不是哦，如果想要买小房子，肯定是不好找。但是如果我们想找面积大的，反而好找。你看哦，现在平反的也有不少人，而这样的人当初都住的比较大。现在房子还给他们了，他们未必用得上这么大的。”
　　早些年，很多人家都是有保姆的，自然是需要大房子，现在可不一样了，别说当年的保姆，就连家里的人有多少坚持下来都不好说，很多大房子，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人住了。
　　而且，大房子价格还高，就算有人有心买房，都会尽量选择小一点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很多人贩子不够住，但是也有人房子空落落的，宝珠既然要做培训学校，自然是想选择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她说：“哥，咱们可以找大一点的，如果没有大一点的，能挨着也可以啊，我们自己装修的时候打通。”
　　宝山含笑说了好。
　　兄妹两个又讨论了一下房子的事儿，第二天傍晚，宝山陪着雷老先生转悠过了回来。就又跟宝珠一起去看房了，果不其然，不太合适。
　　因为宝山白天没有空，都是要傍晚才能出动，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宝珠自己操持。
　　这个时候宝珠他们就想到姜粤姐姐买房的时候找的“中介”了，如果现在也有就好了，真是好方便的呀。
　　不过就在宝珠到处找房子已经就要精疲力尽的时候，关心倒是带来了好消息。
　　关心她爸听说她的同学想要找房子办补习学校，也帮着到处打听，倒是真的打听到了几个合适的院子，关心给宝珠带话，说：“我爸打听到了三个房子。有两所都距离咱们学校不远的。其中一所最近的就在后头，出了学校走过去差不多十来分钟吧。是个五层的小楼，面积也挺大的。房主是个爱国商人，当初因为地主的身份房子被收回了。现在已经还给他了。不过他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打算卖了房子去外地。他这个房子的优点是上面没有落任何户口，当初的住户也都顺利搬走了。不过也有缺点，缺点就是原本好好的洋房被嚯嚯的不成样子，很多地方都破破烂烂了。你要用，需要大修，估计这个钱也不少。另外，地点不算差，面积又很大，所以这个房子很贵的。这是第一栋。还有第二个，第二个是小四合院，这个倒是都不错，不管地点和面积，还有保管程度都可以。但是他家的房主是兄妹七个，各个都想要钱。最后一栋倒是没有这两种情况，但是他这边的人虽然搬走了，但是有两家户的户口在房子上没有迁走。而且远。反正各有利弊，我爸说，如果你感兴趣，他帮你联系一下，你最好都看看，然后选择。”
　　宝珠听到这些，眼睛一亮，立刻说：“好的啊。关心啊，你真是太好了。”
　　关心笑了起来，说：“都是同学，我还是能帮就帮，再说，你这不是还没买吗？其实我觉得每个都有点缺点，但是我爸说，现在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房子。就看自己能接受什么了。”
　　宝珠这个话，宝珠是赞同的，她点头说：“你爸说得对。”
　　她实在是不想东跑西颠了。
　　很快的，在关心的安排下，宝珠和哥哥宝山就找了一天开始看房，宝珠幽幽：“你今天可算是有空了了。”
　　宝山歉意的笑，哄着妹妹说：“对不起啊，以后我一定多干一点。”
　　宝珠呵了一声，表示自己也不怎么相信。
　　可是虽然如此，还是很快就恢复说说笑笑，这人就是个乐天派，才不是个爱肚脐的人呢。
　　关心的爸爸老关是个典型的北京人，热心肠，他跟几个人碰面，一见面互相介绍了之后就叮嘱宝山宝珠：“你们就算是当场相中了，也千万别表现出来哈。你们要是表现了明显的喜欢，那可就不好杀价了。”
　　宝珠严肃点头：“我知道啦。”
　　老关：“你们先看着，然后咱们争取杀到最低，这个可是个大件儿。”
　　宝珠嗯嗯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虽说是有两栋房子都比较近，老关还是先领他们去看了最远那个，这没办法，他们也要赶着房东的时间的，能凑到一天都很不容易了。最远的这一栋，公交车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了。
　　两层小楼，坐地面积差不多三百多平，保存的不错，房主见到宝山宝珠兄妹要买房，看他们年轻，倒是没太看得起，给了一个一万二千的价钱。
　　众人咋舌。
　　老关：“我听人说，你这头儿要的是一万啊。”
　　房主怏怏的笑，说：“那是我家亲戚要的价，这卖给自家人和卖给外人总归不能一样的不是？再说，那是半年前的价钱了，现在行情好，我要一万二，不算多的。”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几个人能买，说话也不怎么客气，说：“想买便宜的，那就去看小一点的，这样的大房子，没有个一万几可别想的。”
　　宝山宝珠到处看，不得不说，这里真的挺好的，但是吧，就算是保存的挺好的，也总归是有缺点的。
　　这个缺点，不是房子价钱的事儿，而是这房子上面还落了两家的户口，这就很麻烦了。
　　宝珠想了想，说：“那我们还是在看一看吧，我觉的这里不是那么适合我们。”
　　老关：“那也行。”
　　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笑着告辞，刚出门，就听到房主就地唾了一口，说：“穷鬼也买房。”
　　宝珠听到了，挑挑眉，关心倒是低声：“怎么这种素质。”
　　宝珠挽住关心，说：“走啦。”
　　关爸问：“你们是真的没看中？”
　　宝珠点头，说：“我真的没怎么看中，这里距离我们学校有点远，也不是那么方便。而且，我看这里格局，我如果真的买了也是要大改的。他保存的好才能要上价钱，可是我买了就拆了，不是白瞎了这个钱？”
　　关爸：“那继续去看。”
　　几人很快的去看第二家，第二家就是姐弟七个那家，那家公平反了，房子还了回来，只不过这家子的老头子回来没两天就过世了，这房子都没有处理，家里七个儿女为了抢这个房子简直是大打出手。两三个月，各个受伤，才决定把房子卖了，钱平分。
　　宝珠他们去看房子，是家里老大撺掇的，他领着几个人刚看了个开头，几个姐妹兄弟就呼啦啦的冲进来，一下子将人围住了。
　　宝珠：“……”
　　“你们是来看房子的？老大，你咋能私下领人来看？就算要看，也是大家一起在。”
　　“对啊，你说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在其中有猫腻？”
　　“小姑娘啊，是你要买房子吗？我跟你讲，这个房子，没有两万，我们家可是绝对不卖的。”
　　“我二姐说的对。”
　　虽然他们最早商量的是最低一万四，但是看到有人来。这就不同了。
　　几个人互相使了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宝珠：“……”
　　宝山看了看他们，说：“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这样的纠缠，宝山是不打算买的，不然跟这家人不知道得磨叽多久。他平静的说：“我们是听说这边一万出头才来看的，想着压压价七八千也能买到。如果是两万……”
　　“呸，七八千就想买？你做梦比较快。”
　　“走走走，赶紧走。”
　　“老大，你看看你找的这是啥人。”
　　宝山宝珠他们被赶了出来，老关也有点不好意思，说：“这家人就这样……”
　　宝山和宝珠都笑，说：“咱们看下一家吧。”
　　老关：“行。”
　　话是这么说，他觉得这俩孩子是买不到房子的，如果预算七八千，最后一个更不行了，这家要四万啊。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也没说，这话他来说太像看不起人了。
　　几个人很快的来到第三栋，宝珠说：“我最期待的，就是这一栋啦。”
　　关爸和关心诧异的看着宝珠，宝珠意味深长的笑一笑，指指，说：“敲门？”
　　咚咚咚！


第88章 买房了(三更合一)
　　第三家其实是宝珠最看好的一家。
　　即便是没看, 也觉得这家是最符合自己想法的，一些好房子给她，都可惜了。毕竟她也不是要拖家带口的住下。
　　所以第三家面积大房子破, 还是挺适合他们的, 几个人敲了院门进来，房主还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一脸的冷硬, 晓得他们是来看房, 点点头让几个人进来。
　　老头子没有一点笑脸, 不过也不刻薄, 就是直白：“房子四万块钱, 一分钱也不便宜，如果你们觉得成就到处看看，如果不成就请吧。”
　　老关看向了田家两兄妹，谁曾想两兄妹竟然没有拒绝，反而还是点头说：“大爷，我们既然来看，肯定是有想法的。”
　　老头子也诧异了, 他看着他们, 抿着嘴点头，说：“那行, 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我这整个是将近六百平，房子是四百多, 院子也有一百多了。”话是这么多，但是一看这个院子就很小, 院子里都搭了厢房。好好的院子，看起来十分不咋地了。
　　“我这里是五层, 要说起来的，光是房子面积就两千来平，你如果想要大面积，绝对满足你的要求。”
　　宝山和宝珠点头。
　　“来，进来看看，我这里其实料子都是好的，不过当时住的人不珍惜，已经给嚯嚯的不成样子了，估计你们要用是要大翻修的。”他领着几个人楼上楼下的走，这原来是个洋楼，但是现在被私下改建搭建的看不到一点洋楼的样子，甚至连最便宜的招待所都不如。
　　“我这里面积够大，手续也齐全，这个你们尽管放心。”
　　宝珠四下打量，如果是单独的房子，他们真的很看不上眼。四万块钱啊，现在工人一个月还没挣上四十块钱呢。也就是说，恐怕有的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是买不起的。
　　她想了想，说：“我看，还成。”
　　老关：“……”
　　白叮嘱了。
　　这些孩子啊。
　　宝山认真问：“大爷，真的不能便宜吗？”
　　老大爷吹胡子瞪眼睛：“我说了，一分钱也不讲！！！”
　　凶的要命。
　　宝山也晓得自己都答应不讲价的，现在又这么提，不太厚道，立刻说：“不好意思啊，是我的不对，我是真的有点相中了。”不相中，也不会谈。
　　老头坚定：“不讲价。”
　　宝山宝珠对视一眼，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看的出来老人家很执拗了。
　　宝山沉吟一下，说：“我如果要定下来，您给我十天筹钱，可以吗？”
　　老头儿一愣，看向了两个人，他自然是看得出要买房子的是这两个。他问：“你们小夫妻确定？”
　　“噗！”关心直接喷了，宝山和宝珠还没尴尬，她就开始尴尬了：“他们是兄妹。”
　　老头儿：“兄妹？”
　　狐疑的看着这两个，觉得这两个可真是第一点也不像。
　　不是长相的问题，而是给人的感觉。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儿，他说：“可以，你十天筹钱，我十天搬家。”
　　老关：“！！！！！！”
　　他可真是没想到，这原本感觉一点也不顺利，现在竟然突然就顺利起来了？
　　这？？？
　　说好的七八千买房子？
　　这房子是四万啊，人和人的真诚呢？
　　啊啊啊，不对啊。
　　他们不是吉省农村的吗？
　　这么有钱的吗？
　　老关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脑子里想了无数的乱七八糟，等他回过神，看到双方已经开始写契约了。
　　老关：“……”你们可真是动作麻溜儿。
　　作为唯一的外人，他被直接拉了做见证人，双方都觉得一个见证人不够，老头子直接转头出去就揪了邻居另一个老头过来，做了证明人。
　　新来的老头儿盯着宝山，捂着胸口：“老、老雷？”
　　宝山：“我不是，很多人都认错。”
　　老头儿：“妈妈呀。”
　　宝山宝珠：“……”
　　惊讶不要紧，您叫的未免太大声了。
　　虽然有这么一个小插曲，倒是没耽误他们的契约，双方很快就搞定了。
　　这个做见证人的邻居大伯，姓陈。
　　老陈盯着宝山不放，说：“你家跟他家，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啊？这我就没见过无亲无故能长得这么像的。”
　　宝山：“我不知道。”
　　还没有确定，他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双方都说定了，宝山总不能白找人家做中间人，主动请了他们去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虽说现在政策不一样了，但是这小饭馆还是小心着。并不算大敞大开。不过这在他们学校附近，怎么可能被他们错过呢。
　　宝山宝珠都来过的。
　　关家父女虽然是本地人，但是倒是没来过，一进来都处处都是稀奇，倒是两个老头儿熟门熟路，看来是常客的样子。六个人，宝山叫了六个菜，三荤三素，又叫了六碗米饭，倒是没提喝酒。
　　不过年轻小伙子想不到这个也是正常的。
　　关心性格比较内向，不过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拉着宝珠低声嘀咕：“这里竟然开了一家小饭馆，我从这边走过的，竟然完全不知道。”
　　宝珠笑了笑，说：“我也是听哥哥说的。”
　　关心哦了一声，低声说：“咱们几个条件好的男生总是出去吃吃喝喝，这我知道的。”
　　宝珠挑眉，没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大鱼大肉的时候，所以宝山点的菜色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而且啊，大家发现，虽然说是三荤三素，鸡蛋也被宝山归类在素菜里了。
　　几人立刻吃喝起来。
　　大家肚子都不是很有底儿，明明菜量很大，仍是吃了个空。
　　吃饱喝足，莫名其妙就过来做了中间人老陈倒是也倒出功夫说笑话了，说：“你们两个孩子一看就脾气好，就老赵家这个房子，多少人看房都没进去就被他打走了。你们能这么顺利，还真是缘分。”
　　老赵严肃：“不是缘分。”
　　大家看他。
　　他说：“我也说了，四万不讲价，他们同意的。”
　　老陈：“啊？”
　　不过随即又笑了出来，说：“这样不是显得更有缘分。你敢提，他们也真的应了。”
　　原来啊，老赵这人卖房子，还没看房就要价四万，不然就别看了。
　　因为他这个倔驴又古怪的性格，倒是跟好几拨看房子的人都吵起来了，所以这次能顺顺利利，也是很意料之外的。
　　宝珠说：“那只能说，我们是一个真心想卖，一个真心想买啊。”
　　赵老看向了宝珠，点头：“你这姑娘说得对。”
　　宝珠笑了。
　　赵老又多看了一眼宝珠，直白的问：“你们真的是兄妹啊。”
　　宝珠：“哪儿不像吗？”
　　赵老：“哪儿都不像，你们像是小夫妻。”
　　宝珠微微红了脸，一旁的宝山瞬间就看向了宝珠，不经意的翘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说：“我们倒不是小夫妻，不过我们确实不是亲兄妹。”
　　“神马！！！！”关心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关爸拍她，说：“你这是干啥！太没规矩了。”
　　关心震惊到结巴：“不是，我我我……她她她……”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啥了，只觉得自己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我就说我不会看茬的。”赵老难得的笑了笑，倒是有几分得意。
　　关心：“！！！”
　　大爷，您得意啥啊，我知道了大秘密啊！
　　啊啊啊，我要不要保密啊！
　　关心觉得自己遇到大事儿了。
　　她就说，她的这些同学，都不是省油的灯，果然各个都有秘密，呜呜呜。
　　宝珠眼看关心纠结到要原地抠墙，笑着说：“你不必想的太多的。”
　　关心：“……”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要是有人问我咧！
　　要是……总之掌握秘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的。
　　几个人吃完了，也没在这边久留。老赵一摆手，就说：“老陈，走，咱们喝茶去。”
　　压根不理会小年轻了。
　　这人脾气真是古怪的可以，不过虽说脾气古怪，但是他们也不需要相处，就是一个买卖而已。所以宝山宝珠也浑不在意。倒是老赵头没走多远，突然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宝山，迟疑了一下，摆摆手：“你来。”
　　宝山诧异的挑眉，倒是没有停顿的来到老人家的身边，说：“您有事儿？”
　　老头儿又看了远处的宝珠一眼，说：“我会看相，你们有夫妻相。”
　　老陈无语了：“……你可闭嘴吧老赵，你就是因为整天哔哔这些，让人当做四旧了，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可闭嘴吧。”
　　老赵：“我乐意，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吹胡子瞪眼：“他们本来就有夫妻相，一看就是月老牵过红线的。”
　　老陈：“……”
　　他翻白眼：“我没看见月老牵红线，我就看见你乱牵红线了，你给我走，你这混老头儿。”
　　他勾着老赵的脖子，拽着他往前走。
　　老赵挣扎：“小伙子！我说的，是实话！”
　　宝山：“…………………………”
　　他还一句话也没没说，这两个人已经演完了全场。
　　他默默的回到宝珠这边，宝珠好奇的问：“老大爷说什么啊。”
　　宝山看着宝珠俏生生的脸蛋儿，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说：“他说我们俩有夫妻相。”
　　宝珠一下子瞪大眼：“唔！！！”
　　脸蛋儿更红了。
　　关心：“…………………………”
　　我不该在这里。
　　真的不该在这里的。
　　我这都听见什么了啊。
　　关心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太多了，不过关爸倒是不知道女儿情绪起伏，还笑呵呵的说：“这老头儿还是没变啊。他们家虽然当年有钱，但可是帮助了不少人的，几乎散尽了家财。那个时候很多人保他的。但是这老头儿搞这些神神道道的，还是让人抓到了小辫子，弄到乡下去了……你说这都这么多年了，他咋还不吸取教训呢。”
　　关爸看到这老头就相信，真是有人不怕死啊。
　　宝山和宝珠都笑了笑。
　　关爸眼看天都要黑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那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关心，你有时间来家吃饭哈。”
　　关心：“哦。”
　　关爸很快的离开，关心跟着宝山宝珠一起走，以前她不知道他们不是兄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知道他们不是，真是觉得哪哪儿都别扭。
　　她倒不是因为宝珠瞒着他们觉得别扭，而是觉得，他们太亲近了啊。
　　他爸妈都不这么亲近的，而宝山和宝珠不是兄妹啊。
　　“关心，你干啥啊，走啊。你咋还越走越慢。”
　　关心：“……”我难呗。
　　她有心劝说一下，但是眼看这两个人都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仿佛她才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关心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宝珠：“？？？”
　　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关心在忧心什么啊。
　　宝珠利落的很：“关心，你先回寝室，我跟哥哥有话说。”
　　关心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终于说：“你们还是注意点，不然以后被人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妹，现在这些是要被人说嘴的。毕竟你们不是小孩子了。”
　　不怎么爱管闲事儿，又怂成包子的关心能主动说这样的话，真是相当将宝珠当朋友了。
　　宝珠愣了一下，笑着说：“好，我知道。”
　　关心又叮嘱一句：“注意哦。”
　　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宝山：“关心这人还挺热心肠，不过没必要。”
　　宝珠：“她爸爸帮我们牵线，是不是要买点礼物给他们家感谢一下呀？”
　　她问了起来，这些走礼的事儿，他们都不是很懂。宝山想了想，点头：“应该是吧，明天我去买点都罐头饼干，咱们去他家一趟。”
　　宝珠：“行。”
　　她没有跟关心一起回去，为的也是别的事儿，她仰头看着哥哥，说：“哥，你是不是不想给现金？”
　　他们这次回来是带够了现金的。
　　但是她听哥哥的话茬儿，似乎是不想拿出来现金。
　　宝山点头，两人坐在路边的花坛边缘，宝山说：“如果是以前，我们用现金也没啥，总归没人关注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但是现在不行，我跟雷老先生有来往，肯定有人关注我们家的。如果我们不掰扯清楚，肯定不行。我们上哪儿去解释我们家有这么多的现金？来源怎么算？所以我想给妈妈打电话，让她送金条过来，我们直接说是家里几十年前存下来的。以前不敢用，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才敢拿出来。”
　　宝珠点头：“这样可以，不过这样就没问题吗？”
　　宝山看着宝珠，笑了起来，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只跟着雷老先生到处玩吧。一些该打听的，我也都打听过了，现在这种情况，管的不严格的，如果有好东西，是可以去换的。金银银行都是收的。而且啊，现在刚过了那个时期，我们如果说自己藏了东西以前是不敢拿出来，也是说得过去的。”
　　宝珠眼睛亮晶晶，说：“这样行。”
　　也是这个时候了，如果再过个几十年，凡事儿都更加正规，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但是现在还好的。宝珠：“那哥哥你去给妈妈打电话吧。”
　　如果是以前，那是不好联系，现在妈妈在县高，那他们完全可以联系上了。
　　宝珠搓手：“没想到，我们真的买到了房子。”
　　宝山：“稍后我们在找人修整，我看了，房子的用料很好的，我们整体的框架是不用处理的，就是改格局和装潢，我觉得不复杂。”
　　两人坐在花坛边，说的越发的高兴，宝珠眼睛亮的像是天上的小星星，她说：“那我们回去，我要自己设计，我要搞设计图。”
　　宝山：“好啊。”
　　他说：“我们明天去关家道谢，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手能帮忙装修。”
　　宝珠使劲儿点头：“好。”
　　两人将这事儿盘了盘，越发的高兴，分别的时候，宝珠都蹦蹦跳跳了。
　　宝山喊：“宝珠。”
　　宝珠回头：“怎么啦？”
　　宝山失笑，说：“你像是一只小白兔。”
　　宝珠：“我明明是一只威武的大老虎。”
　　她心情好好的，做了一个鬼脸，就跑开了。
　　宝珠咚咚上楼，正好看到关心出去洗漱，一看屋里，只有一个丁兰了，宝珠问：“其他人呢？”
　　丁兰：“都出去做生意了，还没回呢。”
　　宝珠好奇的问：“那你不去？”
　　丁兰摇头：“我不是很行，我觉得我能卖亏了，还不如在寝室待着学习呢。”
　　她放下手里的书，问：“你们房子看的怎么样了？”
　　宝珠打了一个响指，说：“不错哦，就等我妈过来了。”
　　提到宝珠的妈妈，丁兰瑟缩了一下，有点怕怕。
　　她说：“你妈……”
　　宝珠抬头：“怎么啦？”
　　丁兰深吸一口气，问：“你妈会不会因为上次的事儿，教训我啊？”
　　她有点害怕，毕竟这是能打得过她爸的人啊。
　　宝珠没想到丁兰说的竟然是这个，她呆滞了好半响，突然就哈哈大笑，爆笑出来，说：“你你你……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啊？我妈怎么可能教训你啊！我妈可能都不记得你了。都过去了，谁会记在心里啊，哈哈哈。”
　　宝珠乐不可支，丁兰脸红起来，不好意思，说：“你笑什么啊。”
　　宝珠上前，认真说：“我妈才不会呢，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丁兰：“……哦。”
　　宝珠：“我妈妈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丁兰：“……哦哦。”不相信。
　　宝珠：“我妈妈……”
　　丁兰急中生智，赶紧说：“今天你们出去，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怎么觉得关心恍恍惚惚的？”
　　宝珠笑着说：“没什么啊。”
　　她提着热水壶，说：“我去洗漱啦。”
　　丁兰无语了，她说：“大夏天的，你洗漱还用热水？”
　　宝珠也很理直气壮啊，她说：“可是，我要泡脚的啊，你见过有人泡脚用凉水吗？”
　　丁兰：“好像，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还真是没见过，但是……”
　　宝珠：“没有但是，泡脚就是要热水！”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
　　丁兰：“……这人怎么做到的，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丁兰百思不得其解，换个姿势，继续躺。
　　还是躺着最好啊，这些先前冲的青春热血，不适合她。
　　不得不说，宝珠他们寝室的几个姑娘，除了丁兰，真的都很有冲劲儿了，几乎在快熄灯才回来，一个个喜气洋洋。此时宝珠都已经睡着了。
　　白真心看着宝珠睡成了大字型，感慨：“这人可真幸福啊。”
　　丁兰小声：“她今天去看房子也跑了一天。”
　　陈冰倩是知道找房子的痛苦的，她感慨了一句：“那是很累了。”
　　丁兰：“你们小声点啊。”
　　大家点头，应了好。
　　自从开始赚钱，大家就更和谐了。
　　因为，寝室那些叽叽歪歪的小事儿，哪里有赚钱更重要啊！
　　几个人坐在一起交流，他们寝室里说话最冲的除了丁兰，就是李欣红，但是李欣红现在可没功夫呛人，反而是跟几个同学说：“我今天就中午那一会儿就卖了五六十支冰棍，我周围好几个人看我卖冰棍卖得好，还直打听呢。”
　　她看向睡得四仰八叉的宝珠，说：“她的主意真的好用哎。”
　　白真心：“我今天去的轧钢厂，那头儿卖吃食生意很好，我看几个小摊子都不断人。那头儿男同志多，他们干的又是体力活儿，买荤腥吃是真的舍得。”
　　关心看着他们，抿抿嘴，犹豫了一下，说：“你们说，卖吃的真的很挣钱啊？”
　　“当然啊！”几个人异口同声：“你不会看我们吗？”
　　关心想一想这些天大家喜气洋洋，觉得有点道理，她咬着唇，说：“我明天回家跟我姐谈一谈。她以前还没下乡的时候，手艺可好了。”
　　大家都知道他家的事儿，说：“行的，你要是劝不住你姐姐，让她来我这儿给我帮一天忙，她自己心里就有数儿了。”
　　这要是说起来，大家可都是相当热情了，一般人哪里会把赚钱的机会教给别人，关心：“谢谢。”
　　“客气啥。”
　　作为寝室长加老大姐，温柔看向好奇看着他们的丁兰，说：“丁兰，你看关心都活动起来了，你也别闲着。自己赚钱手里掐着钱，不比什么都强？”
　　丁兰家条件不错，她也没有赚钱这个弦儿。
　　“我不想……”
　　“你也可以跟我去看看啊。”
　　丁兰迟疑了一下。看着温柔的脸，想了想，说：“好。”
　　大家很快就行动起来，第二天宝山宝珠也买了礼物去关心家。关心拦都拦不住：“我爸帮忙不算什么的，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昨天你们不是还请客吃饭了吗？”
　　她坚定：“你们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还没说完，宝珠就说：“可是我们还有别的事儿要求你爸帮忙的啊。”
　　关心：“哎？”
　　宝珠笑：“真的还有别的事儿求他，不当面谈怎么清楚？”
　　关心性格本来就不是很坚定，被宝珠这么一抢白，倒是答应了下来。
　　对于两兄妹的登门，关爸关妈态度都很好，关妈妈看着他们很懂事儿，带了礼物上门，更是眉眼都是笑意。赶紧招呼几个人。而宝珠也见到了关心的姐姐，关心的姐姐是个知青，她接连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大学，这不索性请假领着丈夫和三个孩子回娘家了，能蹭一点好日子，是一点好日子。
　　大概是下乡的关系，她看起来苍老极了。按照关心的话，这人也就二十五六岁，但是看起来三十五六十都不止了。
　　她跳着眉抿着嘴看着宝山宝珠两兄妹，看起来有点刻薄。
　　关心拉住他姐姐，说：“姐，你进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她要说的，自然是做小生意，关心姐不乐意的看着妹妹，说：“这种下三滥的活儿，我怎么能去干？”
　　这个时候，做小生意还是很被人诟病的。
　　关心：“我同学都是大学生都能去，你有啥不能去的？姐，真的赚钱。”
　　她凑到姐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关心姐姐睁大了眼：“真的？”
　　关心点头。
　　她姐以前挺好的人，但是下乡这些年变得特别的刻薄，不过就算是这样，关心也记得他姐的好，下乡的日子，真的太难了，她没有感受过都晓得的。
　　“真的，我同学说可以带你一天。”
　　关心姐姐立刻：“行。”
　　他们说话，那头儿关爸也应承下来，说：“行，我给你再找几个人，不过找不来太多。”
　　宝山笑：“我知道的，我这边找了人的。”
　　关爸要上班，肯定不能去给他们盯着工程，但是要拉几个人倒是可以的。宝山也晓得这个，所以他这次已经找了主要领工的人，这是他同学的小叔。
　　他也撺掇起来一群人干活儿了，不过人手不是很够。
　　现在关爸愿意帮忙找人，那自然是很好了。
　　关爸心里也很高兴，谁家没几个穷亲戚呢，而且现在只听过人找不到工作穷的，没听过找不到工人干活儿的，所以他也很乐意接下这个事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身边有谁打这个领工赚这个外快的。
　　住在乡下老家的侄子肯定是要算上的，他大哥二哥勉强也能算上小工，这再怎么都会比种地挣钱。而且就是个把月，也不耽误什么地里的活儿。
　　这个时候关妈给她使眼色，关爸：“这大概工钱是个什么章程？”
　　宝山笑：“我跟工长商量过了，按天算，包三顿饭，大工一天一块五，小工七毛五。工钱是不多，但是我们包饭啊，肯定保证吃饱了，有油水。不过偷懒的话，我们肯定就要撵人的。”
　　关爸严肃：“这个是当然了，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关爸：“你们缺多少个人？”
　　宝山：“我这边找的这个已经能拉起二十多人的队伍，我还缺十多个人，我这边主要也是想早点干起来。所以人多一点也比较好。”
　　关爸了然，说：“行，我尽快给你们安排人。”
　　可以说，双方都是皆大欢喜的。
　　宝山和宝珠说完了正事儿，也没在这边久留，关心不会跟他们一起回去，两个人很快的一起往回走，宝山说：“我昨晚给学校打过电话了，我没找咱妈，找的宝乐。他听明白了，估计这几天妈就能坐车过来了。”
　　宝珠眼睛弯弯：“真好。”
　　也不知道是说买了房子真好，还是妈妈要来真好。
　　宝山：“那行，还有上次你跟我说过的办手续，我看暂时不用的。”
　　这个时候跟姜粤姐姐那个时候不一样，他们办补习班，在很多人看来都不算是生意的。而且现在也没有人办牌照，小饭馆裁缝店，这都没有的，所以他们暂时不用往前冲，枪打出头鸟。
　　等这个具体的章程出来了他们再做也来得及。
　　现在不管是什么店铺，都没有营业执照，个体办理的营业执照，可一个都没有呢。
　　但是宝珠不这么想，她说：“虽说现在没有这个事儿，但是肯定是手续齐全了更好啊。”
　　宝山失笑，揉揉她的头：“傻姑娘，现在都没有具体章程呢，你去办，人家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办。这方面肯定要捋顺起来的，等具体的政策下来了，我们再来。我的意思是咱们等一等。”
　　宝珠：“那也行。”
　　两人商量好了，这头戚玉秀也揣着金条上路了，她知道儿子和闺女要买房子，并且对他们很有信心。怎么说呢？当妈的总是觉得自家孩子是最好的，自然不会觉得他们做不成，只觉得他们不管干什么都肯定成，毕竟他们那么聪明。
　　戚玉秀一路过来，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是换了金条，要不然如果单纯用现金，怕是要惹麻烦的。这一点，戚玉秀也想明白了，她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跟儿子一通分析，基本做到了心里有数儿。
　　他们拿钱出来说清楚来历，拿金条也不能。
　　但是钱和金条，是两个概念，你的钱不能说是老一辈儿攒下来的。但是金条是可以的。
　　什么！
　　你说你家三代贫农哪里来的金条。
　　解放前啊。
　　他们是可以推脱到老一辈儿的身上的。
　　虽说田家现在也不止他们这一房，但是老人想把钱给谁，那肯定就是给谁的啊。而且田爷爷田奶奶最偏心大孙子，对儿子儿媳都不假辞色，这也是村里老一辈儿人人都知道的。
　　他们偷偷的单独给大孙子留了东西，是说得过去的。
　　戚玉秀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
　　戚玉秀是防着有人查的，她倒是不知道雷老先生那些事儿，但是她晓得这突然拿出一大笔钱，总要把来历掰扯清楚。可能有人问，也可能没有，但是准备工作不能落。
　　所以自己在家给自己洗脑了好多次了。
　　好在啊，她以前去那头儿多，来来回回的，这撒谎都不心虚了。
　　火车进站，她下了火车，东张西望。
　　“妈妈！”
　　宝珠飞快的冲过来，一下子扑到了戚玉秀的身上，抱住了她妈妈，她高兴的跳：“妈，我想你了。”
　　戚玉秀看她这个兴高采烈的劲儿，心情也好，她笑着说：“这才分别几天啊。”
　　宝珠：“那也高兴啊。”
　　宝山也凑了过来，他们一大早就等在车站了。
　　宝珠：“妈妈，我们买的房子，可好可好了。”
　　她叽叽喳喳，把当时的情况说了说：“我们也联系好了重新改造，如果你……”
　　她碎碎念的功力，当妈的可是知道的。
　　她说：“行行行。”
　　宝珠软乎乎的笑，随即想到了什么，认真的说：“妈妈，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戚玉秀：“什么？”
　　宝珠立刻看向了哥哥，宝山：“妈，咱们回去说。”
　　戚玉秀看他们这样认真的样子，倒是也纳闷的很，不过还是笑着说：“行。”
　　这两个孩子就是大惊小怪，想来也不能有什么大事儿。
　　她心里腹诽，只不过，等住进招待所，得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戚玉秀整个人都惊到了，她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说：“你们说什么？找到了亲人？”
　　宝山和宝珠面面相觑。
　　宝山立刻说：“妈，还没确定，他们把我的血样和头发带到国外去验DNA了。”
　　戚玉秀抿着嘴，整个人都紧绷着，宝山还没有满月的时候，就被抱到他们家了，小小的一个崽崽，软软的，小小的，大概很久没有吃饱，小孩儿瘦的皮包骨，哭声都小小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小家伙儿就像是一只小小的没人要的小猫咪，哼哼唧唧的掉眼泪。
　　那么小的小孩儿啊，哭的委委屈屈，那一刻，戚玉秀和她男人就决定养他了。
　　他从那么小那么小，一点点的长大，现在他都十九了，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明明都这个时候了，他的亲人找来了？
　　戚玉秀神色莫辨，整个人都绷着。理智上她知道这该为宝山高兴，但是情感上，她心里是很难受的。
　　她从小养大的娃娃啊，她的大儿子，她真的很怕他被人抢走。
　　戚玉秀的态度，宝山宝珠都看在眼里，宝山立刻握住了妈妈的手，说：“妈，不管我有没有亲人，你都是我妈妈。”
　　他跪在戚玉秀面前，坚定说：“妈，我知道突然跟您说这个消息太突然，可是我不能瞒着您，我……”
　　戚玉秀：“你起来说。”
　　宝山摇头。
　　他认真：“我不起来，妈，即便是我真的有什么亲人，你们在我心里也更重要。是我们几个相依为命一起生活的，不是别人。任何人在我心里，都敌不过你们。您是我的妈妈，宝珠是我最好的妹妹，还有宝乐……就算我真的有亲人，你们也更重要。”
　　戚玉秀叹息一声，说：“你起来说话，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时太震惊了。”
　　宝山没动，宝珠立刻去扶哥哥，说：“哥，你先起来，你这样，妈妈压力也很大的。”
　　宝山侧眸看向宝珠，宝珠认真：“坐起来好好说。”
　　宝山红了眼眶，但是却顺着宝珠的话坐下来。
　　戚玉秀看着他，伸手揉揉他的头，她说：“都是大小伙子了，怎么还要哭。妈没有说你什么的，如果你能找到亲人，我也高兴的。”
　　宝山抿着嘴没言语。
　　戚玉秀故作轻松：“你就算是找到了亲人，也是我的大儿子，我没有什么可难受的。就是真的挺吃惊。这家子，你确定跟跟你有关系？”
　　宝山：“我不知道，但是八-九不离十。”
　　戚玉秀点头，说：“那也好，找到了亲人，也是好的。”
　　宝山再次重申：“找到他们，您也是我妈妈。”
　　他蹲下来趴在戚玉秀的腿上：“妈……”


第89章 确认了(三更合一)
　　这一次来首都, 戚玉秀原本是高高兴兴的，买房子的事儿，能不高兴吗？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 竟然又有别的事情,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能找到在国外的有钱亲戚是好事儿, 可是在戚玉秀看来, 事情却未必是这样。
　　说一千道一万, 她怕宝山被带走。
　　所以本来是开开心心的来, 但是现在却陷入了很惆怅的情绪, 可是就算是这样, 戚玉秀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在刚开始的失态之后，也迅速的收敛了情绪。
　　不过宝山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孩子，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他再三的跟戚玉秀保证，自己就算真的是雷老先生的孙子，也绝对不会跟他走的。
　　他的家在这里，他最重要的亲人都在这里, 他还能去哪里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 都是为时尚早，毕竟, 验DNA的结果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不过听说戚玉秀来首都了，雷老先生主动提出要请戚玉秀吃饭。
　　宝珠在背地里嘀咕, 说：“总觉得宴无好宴。”
　　戚玉秀瞪她一眼。
　　其实他们也知道宝山能找到亲人很好，但是他们也是真的都好怕自家人被人“抢走”, 明明知道这个想法是不对，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毕竟，他们是普通人，也不是机器。
　　能做到毫无差错。
　　既然是人，就总是有自己的情绪和自己的偏向，像是宝山去见雷老先生，宝珠从来不靠边儿就是因为这个。她在骨子里，就抗拒这个人。
　　即便是她自己不承认，但是做的事情却很明白了。
　　不过宝珠可以不见，戚玉秀却不能不见。
　　雷老先生安排了宴请戚玉秀，宝山陪同，宝珠并没有去。第一次见面，雷老先生十分的绅士，他打量宝山的养母，其实他看过戚玉秀的资料的，在他的资料里，戚玉秀是个一只耳朵有点问题的农村妇女，因为男人早亡，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性格有点强势。雷老先生想到的，是艰苦朴素苦大仇深的农村妇女形象。
　　但是真的见到了这位，又发现她跟自己想象里的戚玉秀不怎么像。
　　哦不，不是不怎么像。
　　是完全不一样。
　　戚玉秀略带古铜色的肤色显得人很健康，气色也好，明明接近四十岁的人了，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头发乌黑铮亮的挽在了头顶，按照现代的说法，是个高丸子头。
　　她带了一个暗红色的厚实发圈，箍在丸子头上。
　　一身浅咖啡色的衬衫扎在长裙里，深咖啡的长裙与衬衫十分的搭配。
　　不得不说，戚玉秀这一身装扮，在国内很时髦，在国外也是好看的。
　　虽说是认亲，但是雷老先生毕竟是外商，肯定不能让他单独接触国内的人。这一次，薛琪薛主任依旧陪同。他乍一看到戚玉秀，也楞了一下，可以说，戚玉秀几乎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薛主任觉得戚玉秀好看，雷老先生则更能欣赏了，他在国外生活，国外还是很流行这种晒的偏古铜色的健康肤色，所以在他看来，戚玉秀算是很明媚的东方美女了。
　　其实戚玉秀的脸型不好看，几乎是方脸，但是这又要提到审美差异了，雷老先生还是觉得她美。而他身后的两个歪果壮汉保镖也是惊艳的眼神儿。
　　另外，她的眼睛长得好看，宝珠宝乐都是遗传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好看，那是很吸引人，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一样。
　　雷老先生赞道：“戚女士你好，没想到戚女士是这样美丽动人的一位女士。”
　　戚玉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心道这个老头儿怎么油嘴滑舌的，瞅着不像正经人啊。他们打量戚玉秀，戚玉秀也在打量他们，雷老先生看来六十来岁，一瞅就是个精明的老头儿，还有点难以相处的样子。
　　这应该是个严肃的人。
　　不过，等这老头儿开口，戚玉秀就给盖上了“不咋正经”的章子。
　　只是，很快的，戚玉秀就想到歪果电影里，那些人好像都性格比较外向。这是……单纯的夸奖？
　　她说：“谢谢，您看起来也很绅士。”
　　这么说，没问题吧。
　　电影里，一般夸奖老头都是这么夸奖的。
　　不过雷老先生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谢谢，戚女士请。”
　　宝山：“妈，您坐。”
　　他为她拉了椅子，大家依次落座，雷老先生：“令爱没有一起？”
　　他含笑说：“我对令爱有点印象，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戚玉秀淡定：“我女儿有事，再说小姑娘也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雷老先生点头，他自然是看得出小姑娘对他的排斥，他微笑，说起正事儿：“我也没有想到，这次来国内会意外遇到宝山，其实自从我出国，就一直没有想过放弃找他们。只是后来国内政策……现在难得有机会回国，我很感谢政府为我寻找亲人。”
　　戚玉秀：“听说您已经把头发和血样送到国外了，不知道多久能有结果呢？”
　　雷老先生：“最快的话，也要半个月之后了。”
　　戚玉秀点头，说：“虽然我知道说这些有些太早，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雷老先生笑了，说：“有的，我再娶了。”
　　宝山眼神闪了闪。
　　雷老先生：“我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下面还有九个孙子孙女儿外孙。”
　　这个其实不令人意外，虽然雷老先生总是说自己寻找妻子之类的话，但是戚玉秀也不觉得他们感情多么的深厚。她这个年岁的女同志，看事情跟小年轻不一样。
　　宝山宝珠没有察觉，她却看得出，如果真的当年就多么的深情，怎么可能有分别呢？
　　他们穷人家可能会因为战乱而分别，可是他们这样当年就有钱的人家未必了。
　　她想，如果她男人还在，有一天说是要出国，他们一定是要一起的，哪里会分开？
　　毕竟谁不知道，那种形势分开了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当然，不能说他找人的心不纯正，他能来就说明真的想找人。
　　她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说：“那我能问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宝山真的还是您的孙子，您打算怎么办呢？”
　　雷老先生这个时候笑出来了，他真诚的感慨：“自从知道宝山的身世，我就一直在想，戚女士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见了您，说实话，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您给我的感觉，真的很难和一个农村寡妇联系到一起。不过交谈之下，我又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宝山被养的这么好，养的这么出色。因为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直白的说：“您说话很直白，但是果断冷静坚韧，而且，您很聪明。所以我真的不奇怪您的三个孩子都很出色。因为您就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戚玉秀：“您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这算是顾左右而言他吗？”
　　雷老先生微笑：“其实，也不是。我就是说一说自己的感想。”
　　停顿一下，他说：“如果确定宝山是我的孙子，我希望他能够认祖归宗，也希望他跟我去国外，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见，我亏欠他们太多了，我是真的很想他在我的身边。我也知道，这样对您来说很不友好。所以不知道，戚女士愿不愿跟我们一起走？我很想征得您的同意。”
　　薛琪惊讶的看着雷老先生，随即又去看戚玉秀。
　　没想到戚玉秀几乎一秒停顿都没有：“我不想出国。”
　　她认真：“我很高兴宝山能够找到亲人，虽然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宝山离开，但是我还是尊重他的任何决定，我养了他十九年，但是却不是我替他做主的理由。如果他要走，我不会拦着他，但是同样的，我不会走。宝山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是他是他，我是我。”
　　她叹息一声，说：“我只是希望您能答应我，如果他真的跟您走，您可以好好对他，不要伤害他，也不要让其他人伤害他。这是我唯一要求的。”
　　雷老先生似乎没有想到戚玉秀能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看来，戚玉秀是没念过书的农村妇女，再怎么土气都是正常的。但是她偏偏不是，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还都……挺时髦。
　　而且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根本不怯场啊。
　　他认真应答说：“这个你放心，宝山愿意跟我走，我自然不会让孩子受委屈。”
　　宝山抬头，认真：“我也不会跟你走。”
　　他说：“我的家人，我的同学，我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跟您走？”
　　雷老先生丝毫不意外宝山的选择，他微笑，说：“你会愿意跟我走的。”
　　宝山蹙眉，雷老先生却没有说的更多。
　　他招待说：“来来，大家吃菜，菜都凉了。”
　　戚玉秀哪里有什么心思吃东西，但是既然来了，总归不能干瞪眼，她好奇的扫了一眼菜色，有些吃过，有些没有，戚玉秀尝了一口，点头：“味道真好。”
　　“喜欢您就多吃点。”
　　按照年纪来算，戚玉秀是雷老先生的小辈儿，不过雷老先生倒也是一口一个“您”，这是对这位女同志的尊称。而他深深的晓得，戚玉秀是当得起一声的。
　　雷老爷子：“戚女士，听说您这次过来是买房子，谈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虽然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但是我相信薛主任会帮忙的。”
　　薛琪儒雅的笑，点头：“您看中哪里了吗？”
　　戚玉秀：“我们已经订好了，就在宝山她们学校附近，已经签约了，这几天筹钱。”
　　“这方面我想我可以……”雷老爷子开了口，但是却被戚玉秀含笑打断了：“这个不必的。”
　　她说：“我们手里的钱够的，不过不是现金罢了，我打算明天就去银行换。”
　　“咦？不知道戚女士换的是什么？”薛琪含笑说：“如果你换的比较多，我可以先忙您联系，省的您来回折腾。”
　　戚玉秀：“是金条。”
　　薛琪诧异的扬眉，不过没怎么表现出来，倒是淡定：“那……”
　　戚玉秀：“谢谢您的好意，我不用的，我也没打算把钱拿走，我直接找房主去银行，我这头儿卖了就给房主存上。不然他一个老人家也不好拿着现金满大街溜达吧。”
　　几个人笑了起来。
　　薛琪：“那如果有需要的，您找我就是了。”
　　戚玉秀含笑道谢，虽然客气但是十分疏远。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当然疏远了，他们又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往后想必也没有什么来往。再说估摸着也没啥能说到一起去的，自然不用太过热情。
　　热情大了人家还害怕呢。
　　这一顿饭，虽然顺顺利利，但是戚玉秀心里也未必完全高兴。
　　而同样的，宝珠虽然没有跟着他们的，但是却一天都在恍恍惚惚的，像是一个小傻子。招娣看着宝珠，问：“你没事儿吧？”
　　她有点担心的望着宝珠，说：“有些事儿，也不是咱们想怎样就能怎样，顺其自然吧。”
　　就在今天早上，宝珠领着戚玉秀登门了，这倒是让招娣有点诧异，原来，她是来找招娣帮忙打扮她妈妈的。她妈妈要去“谈判”了，宝珠当然觉得输人不输阵。
　　宝珠自然知道怎么打扮更好看，但是她怕自己的审美太出格，索性找了招娣。
　　招娣现在做头花的生意，一般舍得花钱买这个的，都是条件还不错的女同志。她接触到的都是这个时候比较时髦的人，所以她的审美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宝珠才找了她。没想到招娣不仅帮她妈妈打扮了，还给准备了不错的衣服，倒是很合适了。
　　不过宝珠也没让招娣白忙活，自然是给了钱的。
　　招娣其实不想要，但是眼看大伯母和宝珠坚持，索性也就收下了。
　　戚玉秀出门了，宝珠则是窝在招娣这头，唉声叹气又可怜巴巴。
　　招娣今天没出门，把货批给李建棋了，她在指挥三个妹妹做手工，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是三个姑娘的精神面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而且来得时候还是第一次见缝纫机，现在已经会用了。
　　招娣：“你不用担心的。”
　　宝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紧张。”
　　宝珠有叹息一声。
　　妹绝抬头，小声说：“你今天叹气三十二回了。”
　　宝珠：“……”
　　你竟然还数着？
　　招娣：“你着急上火也没用啊，何必折腾自己，你的房子弄得怎么样了？”
　　宝珠：“我自己设计过了，现在就等着开工了。”
　　招娣：“你一定可以做的很好的。”
　　宝珠笑了出来：“谢谢鼓励。”
　　招娣也跟着笑，但是心里却有点不明白，不晓得哪里出现了问题。上辈子的时候，宝山的事情发生的更晚一些，而宝珠也没有开补习学校。
　　上辈子，宝珠甚至没有读经济系，她上辈子读的是……她有点记不住上辈子宝珠读的是什么专业了，但是她记得宝珠年年都拿第一。然后实习的时候就去了一家十分知名的重工企业，很快的做到领导层。
　　后来在国内机械制造业发展不行的时候，她明明已经是国企领导，但是毅然的接下来了烂摊子，并且最终成立了四海集团。后来……后来她就重生了，再之后的事儿，都不太记得了。
　　不过她重生之前，她记得四海集团正在洽谈购买海岛。
　　疯不疯了。
　　想到这些，招娣咋舌，不过看着面前惆怅的小姑娘，她又不知道怎么说，宝珠走的路，好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的重生吗？
　　她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看得出来，完全不同了。
　　她正分神，宝珠突然就抬头看向了招娣，说：“招娣姐，你看什么啊？我总觉得你看我的时候恍恍惚惚的，似乎是透过我看什么别的。”
　　招娣立刻紧张起来，随即尽量的平复心情，笑着说：“没有的，我在想你的补习学校……真的很难想象，你打算做补习学校。”
　　宝珠：“也不是很奇怪吧，我不是一直学习都很好吗？我早就想做这个了。”
　　她撑着下巴，说：“那你觉得我不做这个，应该做什么？”
　　招娣想了想，好半天，认真说：“你这么聪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我感觉自己被你鼓舞了。”
　　招娣：“我说的是实话。”
　　宝珠：“我知道的啊，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觉得自己有被鼓舞到。”
　　她软和的笑，看着招娣说：“招娣姐，你也会成功的。”
　　招娣激动：“真的吗？”
　　宝珠：“当然啊，你会读书有知识，人努力心也正，有什么道理不行呢？”
　　别看招娣是重生的，但是对于这个天生就聪明的小堂妹，一直都是隐约带着几分仰视的心的。现在听她这么说，立刻就激动起来，说：“我真高兴你这么说。”
　　宝珠：“我们都得努力啊。”
　　“嗯嗯。”
　　“对了宝珠，你帮我参谋一下，你看我这次设计的包，你觉得怎么样？”
　　宝珠：“挺好的啊。你可以加内袋，我觉得有个内袋更好，放钱都方便。”
　　招娣：“对对对。”
　　招娣拍头：“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儿呢。”
　　果然是重生太久了，很多事都记得不清不楚了。
　　“还有哦，我看你这里很多碎布头，你可以做一批布的小钱包啊。”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小拉锁。”
　　虽然布料这边她能搞到一些，但是拉锁又是不同的单位的事儿，她倒是找不到太小太合适的。
　　宝珠理直气壮：“都是小零钱包了，也不一定就非得是的拉锁的啊？你可以搞抽绳的，古代的那种钱袋。”
　　“啊，也对。”
　　招娣觉得越发的有精神，说：“还是你聪明。”
　　宝珠：“……”
　　她失笑说：“这点小事儿就聪明了吗？”
　　招娣认真：“那是自然，你看，虽然是很小的事儿，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没有想到，过来拿货的李建棋也没有想到。只有你想到了。”
　　她这边虽然能拿到一些大布料，但是拿大的布料就要配合一些碎布头，她是可以做头花，但是这个东西也不是那么简单，而且啊，卖了这么久了，市场渐渐淡了的。
　　她碎布头做不成大的东西，但是做小钱袋子行的啊。
　　这可是很实用的。
　　“你这个主意，我越想越好。”
　　她卖大包的时候当捎儿卖小包，也是很好的。
　　招娣：“来来来，你今天别走了，中午在这儿吃，有什么再指点一下我们。”
　　宝珠失笑：“好的啊，不过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没做过生意的……”
　　招娣：“我知道，但是你灵机一动，我就觉得特别惊艳。”
　　不得不说，被人这么认可，心情倒是不错。
　　相比于戚玉秀那头，宝珠这头气氛倒是好多了。
　　不过戚玉秀那头儿也没耽搁太久，很快的结束了，宝山没有留下，反而是陪着戚玉秀一起走。母子两个一起出门上车，他们没有回学校，反倒是去了招娣这边。
　　一进院子，宝珠就匆匆迎了出去，飞快的扑过去：“妈妈，怎么样！”
　　戚玉秀立刻：“你扶着我点，我这绷着大半天，都要紧张死了。”
　　招娣：“大伯母，要不，你在我这稍微休息一会儿把，我听宝珠说你昨晚都没怎么睡。”
　　戚玉秀：“我哪儿能睡啊，我得把想说的话，还有关于他们家的七七八八的问题都想出来都问出来，我昨晚自己练习了好几次，这今天才没掉链子。”
　　她靠在闺女身上，说：“我当时可紧张了。”
　　她看着宝山，问：“我没给你掉链子吧。”
　　宝山笑：“妈什么样都是最好的，你还是睡一会儿吧。”
　　戚玉秀：“睡不着，闺女，我跟你讲，他家……”她说了个开头，觉得似乎不妥当，说：“算了算了，不说了。”
　　招娣：“大伯母，难得你来一次，今晚咱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给您下厨。”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站在院外的人听了一会儿，默默的悄然离开。他回去直接去见了薛琪。
　　薛琪听到下属的描述，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自己先练习一宿？怪不得今天落落大方。”
　　他又问：“他们家亲戚，就是田招娣的生意，他们参合了吗？”
　　下属摇头：“那肯定没有的，他们其实来往不多的。他家有钱不是因为投机倒把。田宝珠那些同学做生意，她也没掺和。”
　　薛琪：“这样就行。那他家应该还是因为金条所以才过得好，不过真的很难想象，他家竟然藏着金条。”
　　下属：“我看她谈及的时候很自然，应该还是家里老人留下来的。就不知道他们家老人是通过什么方式攒下来的，不过人都不在了，恐怕也不可查。”
　　薛琪点头。
　　这倒是不怪他们调查的清楚，现在毕竟是改革刚开放，这是第一次引进外资，他们外事部门的压力很大的。如果有个什么问题，就不好说了。
　　而雷老先生算是其中跟当地人接触最多的，他们自然是要调查清楚，避免出现什么问题。
　　“主任，其实大家都默认了，田宝山肯定是雷老先生的孙子的。现在差点就是一个重点的证据了。您说，这个DNA回来，田宝山会跟着雷老先生走吗？”
　　薛琪抬头：“会。”
　　“可是他今天坚定的说自己不会……”
　　薛琪微笑：“可是雷老先生也很坚定的说，他会。我想，雷老先生有杀手锏。”
　　“这怎么行，他们在咱们的地方，难道还能搞小动作不成？这哪儿……”
　　“不是。”薛琪制止了自己下属的话，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倒是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说：“因为田宝珠。”
　　“哎？田宝珠不是田宝山的妹妹吗？怎么又扯上她了？”
　　薛琪：“田宝山跟雷老先生走，就彻底姓雷了，跟田宝珠没有关系了。”
　　“哎？”还是没有懂。
　　薛琪意味深长：“我想，田宝山不想跟田宝珠做兄妹的，所以他会同意的。”
　　他没有说的更多，心里也明镜儿一样，田宝山对这个“妹妹”太上心了，上心到过分，也许没有雷老先生的突然出现，他们就只是兄妹。但是现在不是了。
　　现在给了田宝山一个现成的机会。
　　如果田宝山认祖归宗跟雷老先生走，那么他就是雷家的人，而他跟着雷老先生走几年再回来。相当于把“兄妹”这个名声降到最低，这个时候，他如果真的想要追求田宝珠。想必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恐怕不仅不会觉得不对，还会乐见其成，觉得他们是一对有缘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分别之后再相遇，彼此又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这说起来，恐怕还会让很多文艺青年唏嘘感动。
　　而同样的，如果宝山一直都留下，大家对他们是兄妹还是有既定印象的，这不利于他想要的。
　　为了将来更多一种可能，现在短暂的分别最好。
　　不过这么详细，他倒是没有跟下属说了。
　　可是他心里清楚，雷老先生的杀手锏就是这个。
　　他有信心靠着这个说服宝山跟他走。
　　薛琪笑了笑，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没再继续说田宝山会不会走的话题，反而是说：“对了，你去处理一下，雷老先生要以他弟弟雷意然的名字给北大一笔捐赠。”
　　“好的，不知道雷先生打算捐赠多少。”
　　“一座图书馆，两座教学楼，另外所有桌椅板凳教学用具，他要统一给换掉。他要捐三十万。”
　　“什么！！！”
　　这个年头的三十万，怕是在几十年后值三个亿了，在肉才九毛钱的时代，房子靠福利分房，月工资三五十的时候，三十万真是很多了。
　　“而且他以外汇形式捐赠。”
　　一听这个话，下属更高兴了，现在国家缺少的就是外汇啊。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薛琪也高兴，他这段时间一直陪同雷老先生，也算是有所收获。其实这次外商过来投资，投资的是肯定有，但是还没投资先捐款的，就很少了。
　　像是雷老先生这样直接捐赠到教育行业的，更少了。
　　正因此，大家才欣喜。
　　“那我立刻联系他们处理，免得他们又反悔了。”
　　“这不至于的。”
　　“那也得快。”
　　大家都很快，这头儿大家忙碌，那头儿宝珠他们也搞定了房子的过户。
　　他们的打算是，领着老头直接去银行，他们这头儿用黄金兑换现金，然后老人家写了收条之后，以老人家的名义存上，毕竟这么多钱，拿着不安全。
　　稍后老头儿什么时候取，就不关他们的事儿了。
　　但是谁曾想，老赵一听戚玉秀这个话，立刻坚定的要金条。
　　现在黄金的价格是四十五块钱一克，戚玉秀的金条是一百克一根的，她拿了九根金条，老头儿还倒找了戚玉秀五百块钱。可是就这，老头还很高兴。
　　老赵头是看出来了，要钱啊，没有金条实惠。
　　再说他十几年前也算是有点钱的，经历过那个混乱的时期，就觉得金条比现金实在。他们找人家银行帮着看了成分，转头儿又不换了。给银行工作人员气的直瞪老头儿。
　　老赵头倒是喜滋滋，反正他觉得他赚了。
　　这老头是孤身一人的，他也没啥东西可准备，这头儿交易成功配合着过了户，老人家一收拾包袱，就消失无踪了。
　　倒是邻居老陈吐槽说：“这老家伙有钱了，生怕被人打劫了，拿了钱可不是立刻就藏起来了。”
　　他们都不知道老头儿拿的是金条，如果知道是金条，怕是要更加感慨了。
　　倒是戚玉秀说：“这老头儿躲得这么快，是怕我们把他拿的是金条说出来。”
　　毕竟，钱能存在银行，金条却是在他手里的，遇到打劫的咋办？
　　戚玉秀能理解的。
　　他们这头儿也很快的动工起来。
　　戚玉秀学校那边请不了很多假期，她临走的时候找了替工。她在县里也不认识谁，还是找了汪老师帮忙，汪老师把她亲家弄过去替班了。戚玉秀的意思是，替班的工资，她一分不要。
　　也正是因为这个，那个老太太巴不得戚玉秀晚点回去呢。
　　所以戚玉秀也没着急走，帮着盯着房子的整修了，当然，房子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等着宝山那个结果呢。因为这次住的时间长，戚玉秀也就没有继续住在招待所，她本来想租一个房间，但是找来找去没有合适的。
　　在招娣坚持下，戚玉秀搬到她那边了。
　　这学期开学，招娣还有李建棋都申请了不住校。不过还是很住的开的，招娣不肯要戚玉秀的房租，戚玉秀就隔三差五带点吃的回去。
　　倒是招娣好奇的问：“大伯母，我听说你们工地管饭，总不是挺麻烦的，还要买菜做饭，怎么不直接多给钱算在里面啊。”
　　戚玉秀：“吃饱了才有劲儿干活儿，你把钱给他们，他们也吃不饱，肯定是都要攒着。我是指望他们快点干完的，自然不想他们拖拖拉拉。”
　　招娣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戚玉秀倒是也好奇：“你这样做生意，学业跟得上吗？”
　　招娣：“能的，我算是中等生，不好不坏。我想过了，我全心全意扑在学业上，也未必能考个前几，但是这个生意可就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戚玉秀了然。
　　就在大家如火如荼的忙碌中，戚玉秀他们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
　　关于宝山的结果……根本就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在DNA的检测确认下，宝山真的是雷老爷子的亲孙子。
　　没有任何异议。
　　就算明知道结果是这样，得到确实的消息，还是令人震惊的。
　　戚玉秀和宝珠陪着哥哥一起去看的报告，报告一出来，雷老爷子就哭了出来。老人家不顾仪态，嚎啕大哭。他找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只有一个孙子，只有一个孙子了。
　　他哭的厉害，而宝山也哭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眼睛却红的不行。
　　一抹，一脸都是泪。
　　从小到大，他在田家过的都很好，他也好喜欢这一家子，爸妈，宝珠宝乐，每个都喜欢。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件事儿就像是一根刺，一直刺着他。
　　而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一时间真是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宝山，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雷老先生哭的格外的厉害，吓的薛琪赶紧吩咐大夫在外面候着，生怕老人家一下子扛不住，自己厥过去了，毕竟岁数大了。不过老人家哭过了之后，状态倒是好了。
　　他紧紧的握住了宝山的手，说：“你跟我走吧，跟我回去，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大学。”
　　宝山：“我现在读的已经是很好的大学，我不需要其他，而且，我不想离开我的家人……”
　　这一点上，宝山一直都是坚持的。
　　雷老爷子看着宝山坚定的眼，说：“我们能私下谈谈吗？”
　　他又看戚玉秀，说：“戚女士和薛主任可以在场。”
　　薛琪也不想掺和人家的家事儿，但是他不能走啊。
　　至于戚玉秀，她倒是蹙着眉没有言语，雷老爷子：“我想，你听我说一说我的理由。”
　　宝山沉默半响，点头。
　　雷老先生示意他的助理还有保镖出去，宝珠期期艾艾的站了起来。她很想留下，但是没有人留下她。
　　宝珠看看哥哥，又看看妈妈，很担心妈妈和哥哥被说服了。
　　可是她又不被允许留下，小姑娘惆怅的鼓着脸蛋儿出了门，她走的很慢很慢，但是没有人叫住她。看来，她是参加不了了。她倚在门口，耳朵竖的高高的。
　　她还能偷听！
　　然而，这里膈应相当不错，根本听不见。
　　宝珠的脚在地上画圈儿，一圈又一圈儿。焦躁的想捶墙了。
　　她这个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而现在，她觉得妈妈和哥哥会被说服，不知道为什么，宝珠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这让人压力很大的感觉。
　　她蹲了下来，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惆怅的都要滴出水儿了。
　　“唉！”小姑娘重重的叹气。
　　两个保镖和助理都好奇的看着宝珠，仿佛在她的头顶都能看见的乌云了，乌云密布，下着小雨，她的不开心太明显了。
　　她咋就能愁成这样呢？
　　宝珠：没人懂我。


第90章 闹别扭(三更合一)
　　宝珠不开心, 不安的预感可大了。
　　大概是为了印证她的不开心，几个人一同出来的时候，戚玉秀脸的苍白。
　　很难啊, 她这肤色偏深的人竟然都能看出几分苍白了, 可见谈话也不是很好。宝珠立刻上前扶住妈妈的胳膊，说：“妈妈……”
　　戚玉秀抬头看着宝珠, 表情十分的意味不明, 不过很快的, 她叹了一口气, 说：“你哥哥决定要跟他爷爷一起离开了。”
　　宝珠：“！！！”
　　她惊讶的张大了嘴, 不可置信。
　　她霍的转头去看田宝山, 见他点了点头，心开始下沉，不知道怎么的，宝珠突然就好生气。她咬着唇，使劲儿的瞪了宝山一眼，说：“大骗子！”
　　这就是一个大骗子，一个大大的大骗子, 说什么会跟他们一起留下, 说什么不会走，说什么……结果全是骗人的。
　　不过是那么两句话, 他就决定要离开了。
　　宝珠好生气的。
　　就算是明知道，她没有办法阻拦人家“认祖归宗”, 但是仍旧生气，很气的。
　　她使劲儿的咬着唇, 已经能看到血丝了，深吸一口气, 宝珠说：“妈妈，我们回去。”
　　宝山立刻上前：“我们一起走。”
　　宝珠直接拍向他伸过来的手，不乐意：“你走开。”
　　宝山也不恼，好声好气，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哀求，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宝珠摇头，说：“这就不必了。”
　　她又不是言情女主角，不想来“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那一套，她坚定的说：“结果是你就要走了，解不解释你都要走，那么理由是什么也不重要。”
　　戚玉秀握住了闺女的手，说：“我们走吧。”
　　“我安排车子送你们……”
　　“不必了。”戚玉秀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雷老先生，说：“这倒是不必了。”
　　眼看戚玉秀跟宝珠走了，丝毫没有理会宝山，宝山如同被抛下一样，赶紧追了出去，“妈，宝珠……”
　　宝山跟在两个人身后，说：“我会回来的。”
　　宝珠回头，凶道：“你也说过你不会走的。”
　　宝山嘴角绷的很紧，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宝珠呵呵冷笑：“你又不是灰太狼，不用在我面前放话。”
　　宝珠和哥哥一起长大，相比于更小一点的宝乐，她跟哥哥几乎是干啥都在一起，一起上山干活儿，一起挖菜一起打猎一起“穿越”一起上学还要一起办补习学校，不管做什么都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宝珠觉得她跟哥哥是最好最好的兄妹，永远不会分开的。她也最了解宝山，但是现在看来，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一点也不。
　　宝珠虎着一张脸，说：“看见你就烦。”
　　宝山的脸色苍白几分。
　　宝珠送妈妈去住处，戚玉秀倒是拦住了宝珠，说：“我自己回去，你回学校吧。你一个姑娘晚上往回走夜路，我不放心。”
　　此时已经天黑了。
　　宝珠：“没关系的。”
　　戚玉秀坚持：“回去吧。”
　　她说：“妈没事儿的，再说我比你厉害多了，走，我送你回去，然后我溜达回去，正好清净的想一想今天的事儿。”
　　宝珠犹豫了一下，点头。
　　戚玉秀送宝珠回去，同样也没有跟宝山说什么话，她跟宝珠不一样，宝珠不知道缘由所以气极了。她知道，可是让她怎么能够理解呢。
　　知道缘由，也没有好很多。
　　一样是气极了。
　　她不知道，宝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
　　“宝珠，你回去好好休息。”
　　走到寝室楼门口，宝珠嗯了一声，听话的上了楼。
　　戚玉秀回头看向了宝山，说：“你也回去吧。”
　　宝山：“我送您。”
　　戚玉秀冷淡的一笑，说：“不用。”
　　宝山脸色更白，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但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变。他受不住诱惑，受不住能够和宝珠在一起的诱惑，他很喜欢小宝珠的，他想跟小宝珠成为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
　　宝珠想的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而宝山何尝又不是呢。
　　他认真：“妈，我知道我是一个白眼狼，您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没有报答您，还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跟宝珠在一起。”
　　戚玉秀没言语。
　　“可是，这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了。我如果不改姓，如果不跟爷爷走，我跟宝珠就只能永远是兄妹了。”
　　戚玉秀抬头，认真看他，说：“你跟你爷爷走了，你跟宝珠也未必就有什么好结果。”
　　戚玉秀突然就笑了，说：“你以为宝珠是什么个性？”
　　宝山知道，他比别人都了解宝珠，他知道，宝珠是外柔内刚，看起来软和的一塌糊涂，但是却又坚强的一塌糊涂。她不是轻易容易被人动摇的人。
　　宝珠现在恼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又或者，他去了国外，又有其他的变故。
　　但是，宝山坚定：“我知道凡事儿不能算无遗漏，尽善尽美，但是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愿意赌一把，也许我赌不成。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就愿意试一试。”
　　“如果你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呢？”戚玉秀问。
　　宝山：“那我就一个人，永远一个人，也永远做宝珠和宝乐的哥哥，做您的儿子。”
　　如果宝珠永远不会跟他在一起，那他就做宝珠永远的哥哥，即便是能看着她，也是好的。
　　宝山苦笑一下，说：“我如果留下，才没有什么机会的。”
　　戚玉秀看着宝山，语气很不好：“可是我不想要我的儿子变成我的女婿。”
　　戚玉秀自问只是一个普通人，遭不住养了十九年的儿子好端端的突然发疯说要做自己的女婿。她是知道宝山宝珠关系很好，可是宝山对宝乐也是一样好。当妈的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偶尔也会觉得，孩子都大了还是让他们稍微注意点，但是又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
　　别是自己这个成年人用龌蹉的想法去想单纯的小年轻。
　　兄妹关系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
　　然而，竟然是她太天真？
　　宝山真的就是有这个想法的。
　　戚玉秀的恼怒，不仅仅是因为宝山想要离开，也是因为宝山想要跟宝珠在一起，这让戚玉秀真是一下子难以消化。本来宝山找到亲人要离开，已经让戚玉秀十二万分的难受了。
　　现在好了，难受又多了几分难堪的怒火。
　　他奶奶个腿儿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说：“之前我就说过，你长大了，我虽然养大了你，但是我不能左右你。你想怎么样，就随便吧。”
　　短暂的谈话虽然让她了解了宝山的想法，但是她真是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已经不想继续谈下去了。
　　现在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棒槌。
　　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戚玉秀心情不好，直接转身走人，宝山突然抬头，看向了206的窗口。就见宝珠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的躲了起来。宝山又多看了一眼，也转身走人，跟上了戚玉秀的脚步。
　　他走在他妈妈的身后，一步步的。
　　戚玉秀倒是没有赶走他，可是也没有跟他说话。
　　她没有回家，反而是去了工地，虽然已经天黑了，但是大家仍是在做一些善后的工作，一见戚玉秀过来，叫：“秀姐。”
　　别看戚玉秀是个女同志，大家可是很服气她的。
　　工头是宝山的同学的小叔，叫王建伟。他从砖墙上跳下来，说：“秀姐，你咋来了？吃饭没？给你来点？”
　　戚玉秀：“我不吃了，你们来吧。怎么样？”
　　“挺好，这你放心。”
　　他看向了宝山，吓了一跳：“唉我去，宝山也来了，你咋也没个声儿，吓我一跳。”
　　宝山：“我陪我妈过来。”
　　戚玉秀倒是压根没理宝山。
　　王建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估计这娘俩儿是闹矛盾了，家庭矛盾，这可不是外人好掺和的，说：“来，我领你们看一看进度。今天咱们……”
　　戚玉秀这两天因为宝山的事儿没过来，进度倒是看得见。
　　现在是九月中旬，还不算冷，大家都是带着包袱卷，直接住在这边的，这样干活儿也方便，王建伟还找了嫂子过来做饭，总之这边真是不错了。
　　“你看咋样？”
　　戚玉秀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好赖会看，她说：“不错啊，既然要开补习班，肯定到时候都是孩子来上课，这质量一定得保证，可以做的不好看，但是不能做的不结实。”
　　王建伟笑：“这你放心，咱做的不仅结实，也肯定好看。”
　　王建伟和戚玉秀一起说话，宝山跟在身后。
　　戚玉秀在这边看好了，又跟王建伟沟通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倒是没再留下，这才离开。
　　戚玉秀他们走了，一个工友凑到王建伟身边嘀咕：“这娃怎么跟流浪的小狗似的？”
　　王建伟说：“惹他妈生气了吧？就说啊，这孩子在成熟，在爹妈年前也还是个孩子。”
　　“那倒是。”
　　戚玉秀一路上车往招娣的住处走，等到了地方，直接关门。
　　李建棋此时已经回来了，带着笑意：“秀姨，你回来了？”
　　他望过去，问：“宝山咋不进来？”
　　戚玉秀：“不用理他。”
　　她虎着脸进门，李建棋想了想，把宝山放了进来，说：“你来我这屋。”
　　一进门，李建棋语气就不好起来：“你是不是让秀姨不高兴了？”
　　宝山：“我找到我爷爷了。”
　　李建棋：“啥玩意儿？”
　　宝山：“我决定跟我爷爷一起走。”
　　李建棋眼睛瞪的像铜铃：“啥啥啥？”
　　宝山抬头，认真：“我想要和宝珠在一起。”
　　李建棋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为啥戚玉秀能气成这样了，这他娘的，宝山这话真是句句戳心。他觉得自己拳头都硬了，他使劲儿忍着：“你把这些都直接告诉秀姨了？你是要气死她吗？”
　　宝山知道自己这么做让妈妈很伤心，不过他眼神闪了闪，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她生气，我也必须这样做。”
　　李建棋一下子就来了火气，咣一拳头就揍在了宝山的脸上：“你是不是个脑残，谁让你这么直白的，谁让你气人的？你想没想过你妈妈什么感受？你想过吗？秀姨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今天非要替□□道，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蠢货。”
　　又是一拳头。
　　“让你欺负秀姨！”
　　这戚玉秀和宝珠还没动手，李建棋倒是没忍住，挥出了正义的铁拳。
　　“你个缺德带冒烟儿的，你是个人不？”
　　戚玉秀本来进屋都已经直接躺下了，听到妹绝惊慌的说建棋哥好像打人了，她一咕噜爬起来，飞快的过去，就见宝山已经挨了三拳了。
　　她也怒了：“你个倒霉东西，你干什么，谁让你打我儿子的？”
　　她一把抓住李建棋，把人推到了一边儿。
　　李建棋：“？？？”
　　宝山垂着头，龇牙咧嘴的笑。
　　戚玉秀：“我看看，你是不是个傻子？他打你，你不会躲啊！”
　　宝山低眉顺眼：“我做错了。”
　　戚玉秀：“你做错了也不是他打你的理由！李大娃，你个倒霉的，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宝山，看我不教训你。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咋回事儿？”
　　李建棋：“……”
　　这咋还叫人小名儿了呢。
　　他委屈：“我想为您出口气。”
　　戚玉秀怒：“用不着！真过分！”
　　李建棋：“……”
　　戚玉秀拉着儿子，说：“走，我领你去医院看一看。”
　　宝山听话的跟着，十分的“乖巧”。
　　眼看人走了，李建棋突然反应过来，宝山是故意的吧？
　　他故意激怒自己挨揍？
　　这她娘的，这小子也太奸诈了吧？
　　他踩着自己上位啊！
　　李建棋气的脸都红了：“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啊。”
　　妹绝默默的缩回自己姐姐那头儿，说：“建棋哥好没有道理，他打人，还说人家缺德。”
　　唯一看透一切的招娣：“……”
　　可怜的李建棋。
　　不过，牺牲李建棋一个，成全大伯母和宝山，倒是一个好事儿了。
　　宝山挨了三拳，脸都肿了，也不喊疼，就安分的跟着戚玉秀去附近的卫生所，戚玉秀愁：“这真是的，打人怎么还打脸。你明天咋上学啊？”
　　宝山摇头：“没关系。”
　　这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
　　戚玉秀：“你呀，你说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她想到宝山还要出国，说：“你要是跟着你爷爷一起走，也不能全靠人家老人家，他再怎么都年纪大了，精力上未必照顾的来。那头儿你又有叔叔又有姑姑，堂哥堂姐表哥表姐的更是一群，电视剧我可看得多了，这种大户人家，屁事儿贼多，你是后找回去的，你爷爷肯定心存愧疚多照顾你。到时候少不得要引来嫉妒。你跟着过去，不能这样一味忍让，晓得吗？”
　　宝山乖巧的点头，说：“我知道。”
　　他明明是个大高个子，但是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狗狗，说：“我什么都听您的。”
　　戚玉秀白他一眼：“听我的个屁你听我的，我看你是啥也不听我的。”
　　宝山笑了出来，嗯了一声，他抱住了戚玉秀的胳膊，说：“妈，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戚玉秀呵呵冷笑。
　　宝山也笑，不过牵动着脸，疼的呲牙。
　　戚玉秀：“你赶紧老实点，别笑了，走，进医院。”
　　妈妈原谅他了。
　　他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宝山高兴的眉眼都是笑意。
　　戚玉秀领着宝山去看脸，宝珠在寝室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关心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啦？”
　　她疑惑：“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宝珠没言语，用被子蒙住了头。
　　宝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热情的小太阳，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会表现的十分明显，就是那种热烈的人，可是现在却蒙着头，一副鸵鸟的样子，可真是不像她啊。
　　关心忧心的看着宝珠，丁兰探着头往下看，头发哗啦都下来，跟女鬼似的。
　　“田宝珠，你遇到啥事儿了？跟你哥哥吵架了吗？”
　　宝珠哗啦一下把被子扯开，她艾玛一声，说：“你怎么跟个鬼似的？”
　　丁兰：“……我好心关心你，你竟然这样说我。”
　　关心：“你戳我干啥？”
　　丁兰：“……我说的是关心宝珠，不是叫你，你咋还给自己加戏？”
　　两人拌嘴，都瞄着宝珠，分明是逗她开心呢。
　　宝珠嘟嘴盘腿儿坐起来，说：“我哥哥要走了。”
　　“啥？”
　　丁兰险些从上铺摔下来，她赶紧爬下来，关心也凑了过来，白真心几个也诧异的看向了宝珠，担心的问：“去哪儿啊。”
　　宝珠：“哥哥是我爸妈的养子，他找到了亲爷爷，要跟他一起走了。”
　　这个事儿最近肯定就会传开的，宝珠索性也不瞒着了，她大吼一声：“啊啊啊……好气啊！！！”
　　“卧槽。”
　　“我的妈。”
　　“我听到了啥？”
　　几个人都被宝珠话里的信息震惊了，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宝珠继续“啊”，惨叫，搞得隔壁都来敲门了，温柔赶紧解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心情不好发泄一下。”
　　隔壁寝室：“？？？”
　　你们寝室不是都忙着赚钱吗？
　　赚钱，还能心情不好吗？
　　他们疑惑的离开。
　　宝珠叫唤完了，说：“睡觉！”
　　丁兰：“卧槽，你把我们胃口吊起来。你就要睡觉了？你你你，你也太不厚道了。”
　　宝珠理直气壮：“我心情都这么不好了，还要照顾你们？”
　　丁兰：“……那倒是不必。”
　　宝珠：“那可不就是了。”
　　她躺下，又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咋说，也不知道咋安慰了。
　　丁兰看着宝珠，挠头说：“宝山……不是你哥哥？”
　　宝珠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那，他要走？他去哪儿啊？不上学吗？”丁兰觉得不可置信：“他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咱们学校这么好，他如果不念书……”
　　她还没说完，就被关心捂住了嘴，低声：“你让宝珠清净一会儿。”
　　丁兰：“哎。”
　　温柔忧心的看着宝珠，跟着拉过丁兰，说：“你别多嘴了。”
　　别人家的事儿，他们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啊。
　　丁兰：“哦。”
　　宝珠气压简直巨低，不过虽然气愤，倒是敌不过深沉的睡意，气着气着，还睡着了。
　　好半天，大家没听到宝珠的动静儿，白真心凑到宝珠的床边儿，小心翼翼的看她，发现这丫头睡了，又蹑手蹑脚的撤开，说：“这丫头睡了。”
　　“他家咋回事儿？”
　　大家齐刷刷的摇头，谁都不知道的啊。
　　“宝珠一直没有说过。”
　　“她今天这么生气，肯定是刚发生的。”
　　“那倒是。”
　　几个人都看向宝珠的床铺，为她忧伤的叹气。
　　“我们对宝珠好一点，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吧。”
　　“成。”
　　大家都很照顾宝珠的情绪，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出门，倒是看到宝山已经站在女寝室门口。他手里提着早饭，看到宝珠，立刻上前：“宝珠。”
　　宝珠偏头：“哼。”
　　不过随即又很快的转过来，惊讶的问：“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她立刻就不高兴了，她虽然很生哥哥的气，但是别人打他就不行。
　　“谁打的？”
　　她叉腰：“我去找他算账。”
　　妈妈在生气也不会打宝山的，肯定是别人。
　　宝山：“建棋哥打的。”
　　宝珠眼睛圆溜溜儿，立刻就要冲出去，宝山赶紧拉住妹妹，说：“是我不好，他是知道我的选择，想要为妈妈讨个公道。”
　　宝珠：“那也不能打人。”
　　“是我该打的。”宝山拉着她，说：“我昨晚去医院看过了，没事儿的。你看，我给你买了早饭，有你很喜欢吃的包子，牛肉馅儿的。”
　　宝珠：“咦？哪里能买到牛肉馅儿的啊，我好久没吃了……啊不对，我在生气。”
　　宝珠立刻严肃脸。
　　宝山勾起了嘴角。
　　其他人：“……”告辞。
　　宝山：“今早有课，我们一起走吧，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宝珠哼了一声。
　　宝山看向了温柔，温柔到底是年纪大一点，立刻了然：“那我们先走。”
　　她拉着其他几个一起先走，丁兰：“走啥啊？宝珠还在呢。”
　　温柔：“……”
　　她跟白真心两个，一人挽住丁兰一边儿的胳膊，架着她就走。
　　大家都走掉了，宝山和宝珠边走边吃，宝山说：“我让你伤心了。”
　　宝珠：“哼。”
　　宝山：“我这次决定跟爷爷走，其实是出于三点考虑。”
　　宝珠竖起了耳朵，大概真的是刚知道的时候气血上涌，脑子不清楚，现在睡了一觉，人恢复正常了吧。宝珠反倒是能听得进去了，她没有回应，但是很显然却也是在听的。
　　宝山：“首先就是爷爷年纪大了，而且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虽然他没有照顾我一分，但是到底是我爷爷，当年那个战乱的年代，也难说孰是孰非，我不想等他不在了，人在后悔。所以我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几年的。”
　　他继续说：“第二点就是，我不能是田宝山。”
　　宝珠听到这话立刻就要发火，宝山按住她，说：“我如果是田宝山，我就永远只能是你哥哥了。”他认真的不得了：“我必须姓雷，以后才可能不一样。”
　　宝珠是个聪明的女娃，瞬间就了然了宝山是个什么意思，她顷刻间满脸通红，眼神儿闪躲，说：“我不说了，我要先走了。”
　　宝山拽住她，说：“你别走，我说了，不是让你立刻回应我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其实不管是爷爷还是妈妈，都不许我直接跟你说这个。爷爷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怕是会影响你。而妈妈怕我离开之后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反而淡了心思，那才是害你。可是宝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都没有秘密的，我不想瞒着你，我也不想隐瞒自己的心思。没有人比我自己更了解自己，我坚信自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我见识的再多，跟感情又没有关系。”
　　宝珠沉默下来。
　　宝山认真：“我是真心，我也是为了可以有一个机会。”
　　宝珠抿着嘴，没有说什么。
　　宝山继续说：“第三点就是，我想出去闯一闯，也想有点成就。也许你觉得我这样很无聊很幼稚，但是我很想证明一下我自己，也很想证明，爸妈当年收养我，没有错。我会衣锦还乡，我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他看着天空，说：“也许我们走到今天，觉得丰收大队不算什么，明明是那样的小地方，可是我真的一直都记得小时候那些事儿。他们那么不重要，可是却也是我的一个心结。我就是想人知道，我一点也不是扫把星，我很好。我也会让人知道，妈妈没有白养我。也许在国内我也可以做到这些，但是太慢了。我想快一点。”
　　这些话，他连妈妈都没有说过，但是却可以对宝珠说：“我们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见识过很多，知道很多。我知道国内会发展的很好，会腾飞，但是我还是希望更快一点。再说，赚了钱回国投资，不是更好吗？我就喜欢赚外人的钱。”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你又知道自己可以？”
　　宝山挑眉：“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从来不比任何歪果仁差。更不要说，我们还有先天的优势。我们见识过很多的。我们见识过五十多年后的发展，难道这样都不能拼搏出个一二，不是说明真的是废物一个？”
　　宝珠轻轻点头，赞成了宝山的话。
　　宝山低头看着宝珠的眼睛，晓得她不生气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随即也高兴起来。说：“宝珠，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尽快的回来。”
　　宝珠睨着他：“你可不要吹牛过头了。”
　　宝山：“那，我们比一比，我们不比赚多少钱，这个社会环境不一样，不公平。我们比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怎么样？”
　　宝珠：“好啊。”
　　她扬着下巴，骄傲的说：“我也不会差的。”
　　宝山：“那以后补习学校就要你自己来了。”
　　宝珠：“那有什么关系？你看不起女同志啊？我可一点也不比你差。”
　　宝山：“那，打赌。”
　　宝珠：“行的啊！”
　　她这个时候倒是燃起了熊熊斗志，说：“打赌就打赌，我一定会做的很好，等你回来，看我们谁更行。”
　　宝山笑：“好啊！看谁更行。”
　　他眼神微动，但是却没有表现出一分不对劲儿来。
　　但其实，宝山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奸诈吧。
　　他是，故意的。
　　宝珠这个人很争强好胜，他提出比较，宝珠一定会全力以赴努力的。那这样……她不是就没有时间处对象了？
　　宝山没有提让宝珠等她，他做不出这种自私的事儿，而且如果真的提了，对宝珠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他不舍得，这是他们家最好的宝珠啊，他真的不舍得。
　　但是，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提，可以搞小动作啊。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有用，但是能占六七成以上。
　　他就觉得自己不亏。
　　宝山：“来，再吃一个包子，是牛肉洋葱的，好吃吧？”
　　宝珠好奇：“你在哪儿买的啊，现在卖牛肉的地方很少的。”
　　牛是干活儿的，不是吃肉的呀。所以牛肉很少。
　　宝山十分理直气壮：“我今早去我爷爷那儿拿的，他们宾馆专程招待他的。”
　　宝珠：“……”
　　宝山：“你喝一下这个粥，这个粥熬得真不错啊，听说祖上是什么御厨。”
　　宝珠：“唔？”
　　她还吃过这样大师傅做出来的东西呢。
　　宝珠打开饭盒，喝了一口，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粥好鲜美啊。”
　　宝山：“听说放了什么赤贝海参之类的。”
　　宝珠咋舌，说：“怪不得这么鲜。”
　　她喝的欢快，突然想到什么，说：“我给妈妈留一半儿。”
　　他们家吃饭，从来都是不分彼此的啊。
　　宝山：“不用，我早上先去的妈妈那儿。”
　　宝珠哦了一声，说：“那我都喝掉。”
　　她低头喝粥，宝山看着她白皙的颈子，说：“明天我还去给你拿。”
　　宝珠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你这样好像是吃里扒外啊。”
　　宝山严肃脸：“你不是文科生吗？语文不怎么样啊，这个词儿用的不对。”
　　宝珠：“哼哼。”
　　宝山：“跟个小猪似的，就会哼哼。”
　　宝珠低头喝粥，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虽然看起来是随口问的，但是心跳却快了。
　　宝山：“这个我不知道，还没谈。”
　　宝珠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你要改成什么名字？”
　　她知道，哥哥是要改名的。
　　宝山摇头：“我也没想呢，我是启字辈儿的，应该是会改叫雷启什么的。这件事儿，我没有参与。”
　　宝珠立刻说：“你能自己决定，却不参与？我们想自己决定都不能的啊。”
　　他们能够被起名字的时候都是小娃娃，根本没有自主命名的权利，现在宝山有了，他竟然不珍惜。
　　就算宝珠不说，宝山也晓得宝珠怎么想的，他笑了笑，说：“我其实挺想感受一下，被长辈起名字的感觉……”
　　宝珠：“……”
　　我跟哥哥，不一样。
　　很快的，宝珠又想起来一茬儿，她说：“咱们国内的教育和国外是不一样的，你如果出国，那怎么读书啊？你还有大学读吗？”
　　提到这些，宝珠有些忧心忡忡。
　　她很为哥哥操心的啊。
　　宝山：“有吧，我听我爷爷提了一嘴，说他会给我安排到国外最好的大学。”
　　宝珠：“？？？”
　　她疑惑：“这个还能安排？”
　　宝山：“他说可以捐赠两个教学楼。”
　　宝珠一言难尽了：“……这他妈……”
　　宝山失笑，捏她的脸蛋儿，说：“不许讲脏话啊。”
　　宝珠气哄哄：“这也太随便了吧？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
　　宝山摊手。
　　宝珠真诚的说：“突然觉得我们学校校风真好哎，即便是捐楼，也不可能让人考试都不参加的入学。这可是保证了我们的公平公正。”
　　“大概是，社会制度不一样？”
　　两人异口同声：“真是，太随便了。”
　　随即又同时笑了出来。
　　宝珠：“雷老先生是不是要给咱们学校捐赠啊？”
　　宝山：“嗯，这几天就会搞一个捐赠仪式，我会作为学生代表之一出席。”
　　宝珠啧啧，感慨：“果然朝里有人好办事儿。”
　　这次宝山倒是认真起来，他说：“不是的，其实是我爷爷的一个执念，当初他念书不好的，我二叔念书很好。他只想向二叔证明，他这一支也有念书好的。”
　　宝珠：“……这老爷爷还挺要强。”
　　顿了一下，宝珠突然说：“那他家的几个孩子，肯定学习都不好。”
　　宝山点头：“我也猜到了。”
　　两个人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田宝山田宝珠，你们磨蹭啥啊，再不快点走就要上课了，这一节课可是张教授。”这位是出了名的凶啊。
　　宝山宝珠对视一眼，飞快的跑了起来。
　　宝山终于哄好了妈妈和妹妹，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多了几分少年气，跑的很快。
　　宝珠：“你等我啊。”
　　“你别着急跑，刚吃完东西呢。”
　　“那也不能迟到……”
　　宝山和宝珠闹矛盾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呢。
　　学校就公布了这一次的捐赠事件，大家很快又被这件事儿分了心。
　　一个超大的图书馆，这是多少学生都梦寐以求的，而宝山宝珠他们几乎是跪求盖得快一点，千万别太慢，如果慢的很，他们就要毕业了啊。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学校选中了十个学会生代表一同参加这次的捐赠仪式，基本上，每个系都是一个人，只有经济系，宝山宝珠两个人。
　　丁兰他们都要羡慕死了，不过选择宝山宝珠，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谁让他们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呢。
　　田宝山和田宝珠还参加过好几个比赛，也算是校内名人了。
　　学校基本上很多事情都是按照成绩来，这一点表现的还是很明显的，所以他们都当选了，一点都不在意料之外。
　　丁兰呱呱叫：“宝珠啊，你去了之后可要给我们学校长脸啊，千万不能露怯，给他们爱国华侨展示一下咱们学校学生良好的精神面貌。”
　　宝珠犹豫一下，没说那是宝山哥哥的爷爷。
　　她轻声的嗯了一声。
　　“哎对了，你跟你哥哥和好了？”
　　宝珠又嗯了一声，丁兰想问一问，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八卦，她迟疑了一下，就听到宝山在楼下喊人，宝珠穿着白衬衫，深咖啡色长裙。
　　这不是她自己的打扮，他们参加的学生是统一着装，男生则是白衬衫深咖色长裤。
　　兄妹俩集聚在一起，关心凑到窗口看，就见这二人站在一起，她感慨：“妈妈呀，这跟一对儿似的。”
　　丁兰惊悚：“你说啥啊。”
　　关心：“就……你自己看啊。”
　　丁兰还有温柔几个都凑在窗口，看着宝山宝珠一起往办公楼走，还别说，关心说的不假啊。
　　他们这么一看，不会让人想到兄妹，反而是般配的了不得。
　　陈冰倩突然说：“我可以做这种情侣装卖，肯定能挣钱。”
　　其他人：“……”
　　所以你只看到为了钱？
　　没看到他们的般配吗？
　　丁兰揉揉胳膊，说：“想一想田宝山田宝珠很般配，我竟然觉得这个想法很惊悚。”
　　关心撑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看了丁兰一眼。
　　丁兰：“？？？”
　　他们在这头儿八卦，那头儿，宝山宝珠也很快的来到教学楼，现场除了在校老师，还有记者，他们作为学会生代表，都凑在一起。
　　学校不知道怎么选的，正好是五个男孩儿五个女孩儿。
　　大家都挺紧张的。
　　虽然他们是学生，但是这次事关重大，倒是没让他们参与，他们按照要求，都坐在了第二排，其中一个老师凑过来。来到宝山面前，低声说：“田同学，你准备一下，等一下捐赠的时候，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站在校长的身边。”
　　虽然说是学生代表，但是他们就是与会而已，这上台之前可没说过。
　　宝山自己还愣了一下，说：“我上台？”
　　“对，既然你是雷教授的侄孙，也是捐赠者的孙子，学校还是决定让你上台接受捐赠。”
　　宝山：“……好的。”
　　其他人：我们，听到了什么？


第91章 送别(三更合一)
　　这一次的捐赠, 圆满成功。
　　甚至在最后关头，捐赠金额还增加了，直接增加到了五十万。
　　校领导高兴的合不拢嘴, 作为外事部门的代表薛主任也高兴啊, 这样的好事儿，他恨不能再多一点呢。虽说, 他不是在教育部门工作, 但是也是希望孩子们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而且啊, 这捐赠金额增加了, 还设立的贫困学生补助, 可以说是大功一件。
　　这次雷老先生过来, 虽然花了钱，但是也收获满满，他心里是高兴地，高兴这一次找到孙子，也乐意花钱。这一次除了捐赠了弟弟和孙子的母校，他还捐赠了一批路灯。
　　看得出来，这老人家虽然是个资本家, 但是心里有一杆秤, 知道该做什么。
　　而同样的，他既然是来投资, 肯定也会白来，在反复的斟酌后, 他在首都的城郊办了一家的小家电工厂，主要生产手电筒。其实手电筒这种东西, 就连招娣这样的重生党都完全没有想到。
　　在大家看来，这种小东西很不起眼, 利润也不是很高。但是却不知道，这种小东西的市场需求很大，它的便利，是很多人都需要的。
　　雷老先生是老生意人了，眼光可比一般人精准。宝山知道之后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只要管理不出问题，基本上这个厂子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都能站住的。
　　按照他的知识面儿，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小家电就会慢慢失去它的市场，但是那至少也要九十年代中下旬了，而且只是市场缩窄，而不是市场消失。
　　市场消失，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开办一家工厂，是合适的。
　　再一个，宝山深深的清楚，这块地的价值。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跟爷爷说的。即便是认了亲，宝山性格内敛，也不是人人都相信。
　　也是在这个时候，学校关于他身世的传言愈演愈烈，而雷老先生也到了启程的时候，他在国内，已经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他亲自领着田宝山去改了名字。
　　从田宝山变成了雷启韫。
　　同样的，他们也在学校办理了休学。
　　这一切，宝山都拉着宝珠一起，可是宝珠倒是话很少很少，整个人有点蔫蔫的，哪里能提得起精神呢。所有的一起做完了，哥哥就要走了，宝珠第一次明确的感觉到这种令人心疼的分别。
　　可是，她不能阻拦哥哥啊。
　　就算是亲哥哥，她都不能阻拦哥哥做出的选择。
　　倒是学校的老师很可惜宝山的离开，不过虽然离开，这边也会一直保留他的学籍，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上学，但是他们学校总是有个学生叫田宝山，哦不，雷启韫的。
　　因为宝山要离开，宝乐请了十天假期，坐车来到了首都。
　　虽然宝乐是个精明的孩子，但是总归不能让他一个孩子独自一个人坐车，戚玉玲和她男人唐建业两个人双双请了假，陪同孩子往首都走。
　　只是大概是因为这次来首都的原因不那么令人开心，一路上宝乐都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宝乐，你吃的也太少了。”一份饭菜，宝乐竟然都没吃完。
　　宝乐揉了揉太阳穴，直白的说：“大姨夫，我吃不下。”
　　唐建业了然的点头，不过还是劝着说：“你多少也再吃一点，现在正是长个儿的时候，你本来做火车就疲惫还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住的。”
　　宝乐看着腻歪的红烧肉，又吃了两筷子，摇头：“真吃不下。”
　　唐建业低声跟媳妇儿嘀咕：“这红烧肉都吃不下了，可见这孩子是真的很愁了。”
　　有的人家，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红烧肉的。
　　而他也知道宝乐是个爱吃肉的男孩子。
　　这样都吃不下，可见忧愁。
　　唐建业都看出来了，更不要说身为大姨的戚玉玲了，她哄着宝乐说：“你要是瘦了，你妈还有你哥哥姐姐看到可要心疼了。”
　　宝乐抿着嘴，说：“那我吃点饼干吧。”
　　对面床上铺的男人看了直咋舌，心说自家崽要是这么矫情，早就打的满地找牙了，哦不，自家崽看见红烧肉都能抢了，哪里还能不吃。
　　宝乐把饭盒推给唐建业，说：“大姨夫，你帮我吃了吧，这个恐怕也放不住。”
　　唐建业：“行。”
　　他可是能吃的。
　　这年头儿啊，都没油水儿，就格外能吃。
　　“大姨还没来过首都，这次倒是跟你沾了光了。”戚玉玲没话找话，跟宝乐瞎聊，这是不想他胡思乱想。
　　唐建业：“可不是。”
　　宝乐虽然心情不好，但是却没有给大姨扔脸子，他是知道好歹的，他说：“大姨，你说我哥姐能来接我不？”
　　戚玉玲：“能，那肯定能啊，不然咱都不知道咋走。”
　　别看她看着风风火火的，但是这千里之外的首都，让她自己走，她还真是抓瞎的。
　　戚玉玲说：“宝乐啊，大姨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咱们都没来，也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儿，你也不能凡事儿都往坏的地方想。你跟你哥哥一起长大的，你还能不知道他是啥样人吗？你说对不？再说，宝珠不是也没说啥？”
　　宝乐立刻：“我姐姐嗓子都沙哑了，她上火了。”
　　他是接到的电话，自然知道姐姐上火了。
　　他又说：“姐姐嗓子都沙哑了还是由她打电话，肯定我妈妈上火的更厉害。”
　　戚玉玲：“你看你这孩子，又想多了。”
　　宝乐坚定：“不管怎样，让我看见哥哥，肯定要揍他。”
　　戚玉玲看他还是带着少年气的脸，说：“好好好，揍他。”
　　宝乐挠了挠头，翻出一本书，唐建业笑着说：“你这出门还带着书学习啊？”
　　宝乐：“我闹心，打发一下时间。”
　　他立刻背起了文言文。
　　同一包间的人：“……”
　　这啥人，闹心的人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咋还开始背诵了。
　　坐在唐建业上铺的老伙计探头低声问：“这是你外甥。”
　　唐建业点头。
　　“这孩子学习好？”
　　唐建业点头：“很好。”
　　上铺了然了：“……懂了懂了。”
　　他好奇的又问：“你们这是去首都串亲戚？”
　　唐建业嗯了一声，没再说的更多。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对着陌生人，总不能什么都说吧。好在上铺也没多问。只是看着宝乐认真的背诵，心道，自家孩子学习不好，还是不用功。
　　回家就锤他，不学不行。
　　这一路，宝乐还真是给大家表演了花式学习法，除了睡觉，就是学习。
　　他们这个包间的几个人觉得自己都要昏过去了，不是说他影响别人，宝乐个人习惯很好，并不背出声音影响人，但是吧，总是看着人没日没夜的学习，他们压力也大啊。
　　好在啊，这火车终于到了首都。
　　随着火车的轰鸣声，火车稳了下来，三个人也终于相携下了火车。
　　这就是，北京啊。
　　“不知道宝珠他们……”
　　“大姨，大姨夫，宝乐！”这是宝珠的声音，宝珠匆匆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嗓子沙哑，但是仍是兴高采烈：“你们来了！”
　　宝珠和哥哥一下课就匆匆忙忙往这边跑，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累的不行。
　　好不容易赶到了，宝山想着他们肯定是又累又倦，赶紧跟宝珠兵分两路，现在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早晚都要搭一件薄毛衫，但是中午还是热的。
　　火车是将近十点进站的，宝山去买了三根冰棍。
　　宝乐立刻抱住姐姐，说：“姐，我想你了。”
　　随即有意味不明的问：“就你自己来吗？”
　　宝珠立刻知道宝乐的意思了，赶紧说：“不是的，哥哥也来了，他给你们买冰棍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宝山也跑过来了，他给大家分冰棍儿，说：“吃点凉快一下，火车特别闷吧？”
　　戚玉玲和唐建业都摇头，戚玉玲说：“环境挺好的，我们是在卧铺，不影响的。”
　　倒是宝乐看了哥哥，重重的哼了一声。
　　宝山笑着揉了揉宝乐的头，宝乐一下子偏开，冷着声音说：“咱们没啥关系，你这是干啥。”
　　宝山笑了出来，心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这叫青春期。
　　宝山：“走，咱们回去。”
　　这个时候不是上学季，招待所人也不多，随时都能订到住处。
　　宝乐左顾右盼，说：“妈呢？”
　　宝山立刻解释：“今天房子那边接水电，要求必须户主在。妈妈实在是没有办法，走不开的。”
　　这事儿也是赶了巧了，真的没法子。
　　好在戚玉玲是没介意的，她说：“行吧，走。”
　　几个人一起出了火车站，宝山他们没坐公交车，反而是找了一辆三轮儿，这样方便一些。车站门口不少三轮车跑活儿呢。
　　他们老家可没有这个，搞得唐建业和戚玉玲好奇的张望，就连宝乐都是有点好奇的，虽说他年初的时候来过，但是那个时候和这个时候政策又有点差距，所以那个时候可没见到干这个的。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的，只是说：“姐，你还好吧？”
　　宝珠：“还好的。”
　　她浅浅的笑，说：“你不用担心我。”
　　宝珠这段日子上火，嗓子已经发炎沙哑了，不过这几天已经是好一点了，前两天都要说不出话了。大概因为生病的关系，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孱弱。
　　戚玉玲看了外甥女儿这样，心疼的说：“你这丫头也是的，怎么照顾不好自己呢？你妈不是在首都吗？就没好好照顾你？”
　　宝珠：“大姨，我妈也很忙的，也亏得我妈过来了。我这边开学了，自己都忙不过来了，装修这个事儿，真是多亏了我妈帮我盯着。”
　　宝珠他们才大一，而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除了课业紧，宝山那边也有事儿，装潢也要盯着。宝珠是真的很忙了。
　　“大姨，你们这次请几天假啊？”
　　戚玉玲：“你嗓子都这样了就别说话了，你真是让我操心，我和你大姨夫都请了半个月的假，你放心，我们都找了替岗的，没问题的。”
　　宝珠轻轻的哦了一声，宝山看着宝乐气愤的脸孔，主动说：“回去我会跟你好好解释的。”
　　宝乐：“最好这样。”
　　他重重的哼。
　　宝山笑：“你上次来，政策不一样，现在政策不同了，我知道好几家不错的小饭馆，这次带你们好好尝尝。”
　　上次来，可没有那么多。
　　宝乐斜楞眼看人，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只知道吃的人？”
　　宝山微笑：“当然不是，我就是想把有意思的事情和好吃的地方跟家里每一个人分享。”
　　果然，宝乐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这个时间，你们是不是没上课啊？”唐建业后知后觉了。
　　宝山：“我跟宝珠上了一节课，请了两节课的假。”虽然已经办理了休学，但是临走之前，每一节课，宝山都认真的上课，这是他在这里最后的学习时光，他不想浪费。
　　同样的，这也是最后的和宝珠同窗的机会。他想多在一起相处。
　　宝珠在一旁点头。她看得出来大姨不想她说话，所以就尽量不说啦。
　　宝山和宝珠给三个人都安顿在了招待所，这才跟戚玉秀碰面。戚玉秀也是着急忙慌的忙完了，这才匆匆跑过来的。一家人很难得的在首都聚在了一起。
　　他们找了一家饭菜做的很不错的小饭馆，这个小饭馆也比较适合谈事儿，一个个房间都很隐蔽，门关上很安静，互相不影响。
　　戚玉秀说：“我想着，宝山走了之后，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所以我想着，在他离开前，怎么的都见一面。”
　　宝山：“妈，我会回来的。”
　　这个时候宝乐又哼了一声，宝山说：“我出去也是先念书，大学毕业我就回来。”
　　这个话，戚玉秀也没有完全相信。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还要说到时候的话，不过她倒是说：“别的我不管你，就盼着你好好的。你这出门在外的，语言也不怎么通，肯定少不得要多学，出去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宝山点头：“嗯。”
　　唐建业和戚玉玲互相对视一眼，谁能想到哦，宝山竟然要走了。
　　其实很小的时候，村里传不好听的话，唐建业也是听进去了的，这谁能听不进去啊。现在再怎么说这些有的没的，人也多少都是有些迷信的。
　　不过后来，连这个二小姨子家条件都慢慢的好转起来。唐建业就不把这些话放在心里了。
　　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这个孩子，人沉稳话不多，原本想着，小姨子这边儿也算是苦尽甘来。没想到这好好养大的孩子就要走了，最艰苦的时候他家人没有找来，现在反而找来了。
　　不过又一想，如果不是恢复高考，如果不是来到首都，他们可能还遇不到。
　　所以有时候真是难说人有什么样的机遇。
　　不过不管怎么想，唐建业倒是没多话，这不是他多话的时候。
　　宝山大概跟着戚玉玲两口子还有宝乐，主要是宝乐，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也格外认真：“宝乐，我这次离开，可能要几年才能回来。家里就你一个男人，妈妈和宝珠就要托付给你了。你尽量多照顾他们一些，如果有实在处理不来的事情，可以去找我提过的薛主任，他是个聪明人，会愿意帮忙的。”
　　宝乐点头，虽然心里生气，但是哥哥的这些交代，宝乐都是记在了心里。
　　当着大家的面，宝山又拿出两串钥匙和房产证。
　　这下子倒是引得大家都惊讶的看向了宝山。宝山说：“这是我爷爷感谢妈妈的礼物。”
　　戚玉秀变了脸色，硬邦邦的：“我不要。”
　　宝山坚定：“不，妈，你一定得要，我知道就算是你们自己努力也能赚到这些，这个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但是你能不能赚和要不要，两回事儿。”
　　戚玉秀仍旧没给宝山什么好脸色。
　　宝山：“这里有两套房子，一套是二环内的四合院儿，给你们居住的；另外一套是在咱们公社，不是县里，是公社的。北京的四合院儿，你们每次来住什么的都方便很多，我去看过了，那边是专门收拾过的，直接搬进去就能住，四百来平，因为有院子，其实不算大。另外一套在公社，也是为了咱们方便，我们不能总是住在半山腰。那样太不方便了。就算以后宝乐考上大学离开，咱们不常住在公社，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觉得这样很好的。妈，我知道你养我不是为了挣钱，您是真心疼我，但是你要是不收。爷爷心里难受，他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家。他岁数大了，不过是想图一个心理安慰罢了。再说，我也觉得，这样做更好，我不想您被人议论，说你笨白养了我。他们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小时候我都习惯了。但是我不想您什么也没得到还被人嘲笑。说您鸡飞蛋打。”
　　戚玉秀：“……”
　　她说：“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宝山：“可是我不能让他们说我妈妈。”
　　戚玉秀蹙着眉头：“这是两回事……”
　　宝山：“妈妈。您要是不要，我真的不能安心跟爷爷离开的。大姨大姨夫，你们帮我劝一劝妈妈。我这一走，我确定自己会回来，但是我也怕有个什么意外。人总归不能看到以后，所以我只能尽量这样做，我不想妈妈什么都没有。”
　　宝山其实前几天就拿到了产权证，就是等大姨来了才说。为的也是多个帮手。不然以他妈妈的性格，肯定是不要的。
　　戚玉玲蹙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宝山：“大姨，您知道我妈妈这些年为了养我们多难，她拿多少都不多的，对不对？”
　　不得不说，宝山还是打动了戚玉玲的。
　　她自然是希望妹妹过得好，宝山再好，跟她隔着一层，她更希望秀儿能够好一点，从小到大，她的日子不容易的。
　　戚玉玲：“秀儿啊，我觉得，宝山说的有道理……”
　　宝珠小口的喝水，眼看大姨和哥哥劝动了妈妈。
　　戚玉秀终于答应收下。不过也说：“如果你回来，我还给你。”
　　宝山突然就笑，说：“好。”
　　戚玉玲纳闷的看着宝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作为知情人，戚玉秀直接又不高兴了。
　　宝山对宝珠有意思，所以他觉得他们是一家人，还不还，都是一家人，也要住在一起。所以他爽快的答应。别人不晓得这区中的道道儿，但是当妈的知道啊。
　　戚玉秀：“你个猴崽子。”
　　这心思，一堆堆的。
　　戚玉玲夫妻：“？？？”
　　不得不说，有时候有些事儿就是没有见面说开，虽然宝乐很生气，但是见面之后，宝山单独跟宝乐谈了谈，宝乐状态果然好了很多。也不再故意给哥哥扔脸子了。
　　宝珠嘀咕：“男孩子也太善变了吧？”
　　不管宝乐善变与否，在这几天，大家倒是在首都又转了好多地方，宝山还跟人借了相机，他们足足拍了两卷胶卷，作为分别的纪念。而离别的日子，也很快就到来了。
　　很令人意外，戚玉秀和宝珠都没有去送宝山。
　　不管是戚玉秀还是宝珠，他们都不想来，她们不想面临这样伤心难受的时刻，一家人只有宝乐作为代表来送机。宝山已经知道他妈妈和宝珠不会来了。
　　可即便知道，还是带着隐隐的期盼，直到……登机时间到了。
　　雷老爷子看向孙子，说：“宝山，走吧。”
　　宝山伸手抱住了宝乐，说：“我会回来的，好好保重，好好照顾妈妈和宝珠。”
　　宝乐点头：“哥，你也好好的。”
　　宝山重重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快步跟上了雷老爷子的脚步……
　　随着飞机的起飞，再也没有什么田宝山，只有雷启韫。
　　他们谁都不知道现在的选择对不对，但是人总归是要自己每个阶段的选择负责，也尽量的，做出最大的努力，承担着可能的结果。
　　宝乐送走了哥哥，难受的抹眼泪。
　　他才十五岁啊，干啥就要承受这种离别了？
　　少年边走边哭，出了门，就看到妈妈和姐姐都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他们不是没来。
　　而是，没进来。
　　他们都有点承受不住的，两个人抬头看向宝乐，宝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自从长大，他就基本不没哭了，但是这个时候，是真的难受。
　　娘仨儿坐在台阶上，个顶个的抹眼泪。
　　薛主任也来送机，一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出儿，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掏出手帕，这都不知道该递给谁了。
　　“别哭了。”
　　他好心的提醒：“大家都在看呢。”
　　宝珠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很多人都看向他们，只是，她才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看就看呗？没看过人哭啊！呜呜呜。”
　　宝乐也无所谓：“我还是个孩子呢，现在不哭啥时候哭？等再过几年，我要是哭就很不男人了……现在没事儿。”
　　总之，这家子很理直气壮的。
　　薛主任：“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都没动。
　　薛主任：“你们这么难受，路上哭再吓到人。”
　　戚玉秀：“那就……麻烦你了。”
　　薛主任知道他们的住处，当初就是他帮着给安排的，当然知道了。要知道，这房子还比市场价格浮动上涨了两成卖掉的呢。这原本是他们之前查封的资本家老宅。当时几个科学家因为身份问题被查抄了家产，但是工作上却又离不开他们，所以只能给他们统一安排，就是安排在了这里。
　　后来运动结束，他们自家的房子陆续都还回来了，这里也就空了下来。
　　这次雷老先生要买房子赠与戚玉秀，他要求的就是产权清晰，没有一些“恶邻”，房屋也好一点。
　　为此，他宁愿价格高一点。
　　他立刻想到了这栋房子，相比于很多嚯嚯的不成样子，这里的人倒是将房屋保存的很好，他们买卖的很顺利。不得不说，雷老先生这次过来。真是给他们的外汇减轻了不少的压力。
　　薛主任坐在副驾驶座上，司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宝珠三个人都坐在后座，她看了一眼司机，说：“司机叔叔有点眼熟。”
　　薛主任笑：“当然眼熟，他一直跟着我工作的。这段日子我们时常碰面，少不得见过。”
　　宝珠轻轻的哦了一声，又看了司机一眼，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
　　戚玉秀拍拍她的手，宝珠问：“妈，你什么时候回去？”
　　戚玉秀：“后天。”
　　她说：“我这次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了，总归不能总是找人替班吧？”
　　宝珠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即眼睛更红：“哥哥走了，妈妈和宝乐也要回去了。以后就只有我自己在首都了。”
　　惆怅的啊。
　　戚玉秀：“你不是还要忙补习学校？你就是闲的了才想的多。赶紧让自己忙起来，就不想这些七七八八了。”
　　宝珠抽泣了一下，点头：“有点道理。”
　　宝乐：“姐，你先扛着，你等着我后年高考了。我就来帮你。”
　　宝珠：“……”
　　她眉毛直跳：“你可真能说，后年啊。”
　　宝乐立刻：“也就一年半多啊，都不到两年。”
　　宝珠又唉声叹气。
　　宝乐很肯定了：“妈妈说得对，你就是太闲了。”
　　虽然宝乐也很憋闷难受，但是不妨碍他调侃姐姐，而且他很了解他姐姐的，他这样说，是可以激起姐姐的斗志的。果然，就看宝珠挥舞拳头，说：“我很行。”
　　几个人都破涕为笑。
　　薛主任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说：“马上到了，戚女士后天走，我可以送你的。”
　　戚玉秀诧异的看向了薛主任，随即说：“不用的，谢谢您。”
　　虽然薛主任看起来人很好，但是戚玉秀可没想总是麻烦人家，不合适的。
　　正好住处到了，她也下了车，说：“谢谢啊。”
　　薛主任：“不用客气。”
　　戚玉秀被宝山说服收下了这个四合院，就搬了过来，她总归不好总是麻烦招娣他们的。他们一进门，就看到戚玉玲坐在院子里掉眼泪。
　　戚玉秀：“姐，怎么了？”
　　戚玉玲赶紧摸了一把脸，说：“我就是想到宝山走，有点难受。”
　　他们也受不住这个，所以没有去送机，但是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一时间，几个人无言，呆愣愣的坐在一起。
　　倒是宝珠最先说：“既然后天就要走了，这两天看一看有什么要买的，带回去吧。首都能卖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刚才是宝乐安慰宝珠，现在就是宝珠安慰大家了。
　　她说：“大家打起精神来啊，我们这几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呢？怎么能因为哥哥走了就丧失了斗志呢？妈妈，临走之前，工地的事儿您在帮我看一看啊。还有啊，大姨，你们来一趟不能什么也不带回去。我听说三表嫂怀孕了呀，还有几个小朋友……”
　　果然，宝珠一番话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一个个的都说：“确实，这个还真是不少事儿。”
　　别说是别人，就连宝珠自己都认真的忙碌起来。
　　戚玉秀倒是说：“我们走了，你也要回学校住，这边的房子就空下了，你隔三差五得过来看看，别是被人偷偷占了。”
　　以前可是有这样的事儿的。
　　宝珠立刻点头，说：“成，这个我知道的。”
　　她也是超级机智的，宝珠说：“我记得招娣姐姐说，她那边的房东借口他们家人多，想要增加房租，她再犹豫要不要换地方，以前选择那头儿是为了的方便，毕竟她又要上课，又要备货。不能住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想弟他们来了，她完全可以住校，这头儿货物也有想弟他们帮衬，所以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既然她有搬家的想法，我就想，问一问她要不要租我们的房子。我们可以便宜一点的。”
　　戚玉秀问：“都是亲戚，租给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宝珠：“有什么不好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主动，所以我愿意以低廉的价格出租，但是低廉归低廉，不能不要钱的。”
　　这一点宝珠想的很清楚了。
　　她是为了变相有个人看房子，才想着出租的。
　　但是她不放心外人，才想到了招娣。
　　不过宝珠也不强迫人呀，如果招娣觉得合适就租，不合适就算了。其实都没什么的。但是免费是不可能的，他们没好到那个份儿上。而且啊，宝珠自认为有点了解招娣的，如果她提出白住，招娣也不会同意的。
　　招娣是绝对不会占别人便宜的，她的性格很要强。
　　宝珠：“行了，等我问问她。”
　　可别说，有时候啊，怎么叫天意呢。
　　宝珠是这样想，招娣其实也在想这件事儿，可以说，他们算是一拍即合了。
　　招娣就喜欢宝珠这样透亮的人，有什么说的清清楚楚，有时候啊，谈感情反而让人觉得闹心，倒是不如直接谈钱爽利。双方很快的就谈妥了，这自然也要告诉李建棋的，李建棋也商量着租了一间房，倒是皆大欢喜。
　　这样也算是给招娣和李建棋解了燃眉之急。
　　而宝珠他们也不用担心房子空着遇到智障。这在很多年后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这个时候房屋十分紧张，又不断有知青回来，所以情况可不是那么好的。真的有胆子大的去撬空房子往人家住。
　　为啥现在很多房子明明还给了房主，住在里面的人死活撵不走，就是因为现在住房紧张。
　　宝珠如果房子空着，真的有问题薛主任也能帮忙，但是能自己处理，她还是不希望麻烦人。
　　而这对招娣来说也是好事儿。
　　像是招娣原来在那头儿租两个正间，一个月十五块钱，房主大概是看她们做生意挣了钱，立刻就要提到二十五。这就太多了，十分不合适了。
　　招娣也在这个时候才明白，为啥当时房东为啥不肯一下子签约一年，要一个月一交房租这样来。招娣虽然重生之来日子也不容易，但是做什么都是很顺的。人也越发的自信了起来，倒是没想到，还没算计精明胡同儿大妈。
　　她是七月上旬就租了房子的，那个时候还没放假，但是现在往外出租的人少，所以招娣是早早就找房子的，既然找到了，也利索的签了约，还没放假的时候她只有周末去住，平时放了货物。
　　后来暑假才住进去。
　　而李建棋跟她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一号签约，每个月的月末把房租交给房东。现在房东想要涨价，提前十来天告诉了他们，她似乎是拿准了他们从外地来的学生对本地不熟悉，没有法子，这么短的时间找不到别的房子，颇为洋洋得意。
　　涨价的十分理直气壮。
　　招娣都不知道，这人是这么知道他们挣到钱的，后来恍惚想到，有一次，她觉得有人跟着她，回头只看到房东，当时房东说的是偶遇。
　　现在想一想，怎么觉得这人是故意跟着自己呢？
　　这么一想，招娣就分外的恶心了。
　　这人是偷偷的跟着自己，确定自己的生意做得好，赚钱不少，这就立刻给房租长到了二十五。她跟李建棋原来都是十五的房租。可是李建棋这次倒是涨到了二十块钱。
　　可见，这还差别对待。
　　招娣这次跟宝珠谈妥了，果断的搬家，她现在租了宝珠这边的两个房间，一个月十块钱。李建棋租了一个房间，是五块钱。他们不仅便宜了，这边的条件也好了很多。
　　他们在那头儿还要从井里担水，但是现在可不用了。
　　这边有自来水的，虽然也有井，但是这个就看自己方便了。
　　而且啊，这边地方大了，位置也好，反正招娣觉得这样很值了。
　　正好月末，招娣也不差那么四五天了，直接搬家。
　　他们搬过来，正好来得及去车站送戚玉秀一行人，他们一行四个人一同往回走，东西倒是不少的。李建棋碎碎念：“秀姨，你这次来首都也累了够呛，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又说：“首都这边您放心，我们这在这边不会嚯嚯你家房子的。”
　　大概又想到什么，说：“您也不用担心宝珠，我会多帮您看着她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戚玉秀笑着说：“你这跟个老妈子似的，真是挺能叨叨的。”
　　李建棋含笑，说：“总之您放心。”
　　戚玉秀：“行，你有什么要带话给你妈吗？”
　　李建棋摇头：“不用的，我会往家写信的。”
　　招娣看看李建棋，又看看她大伯母，眼神闪了闪，随即咳嗽一声，说：“大伯母，我也会帮着照看宝珠的，我家那边，你也不用带什么信儿……”
　　宝乐：“……”
　　好像，也没有人提出要帮你。
　　大家寒暄着，宝珠又买了点零食，递给他们，说：“路上吃。”
　　戚玉秀点头，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儿，说：“好好的。”
　　宝珠轻轻的抱住妈妈，重重的嗯了一声，软乎的说：“我知道的。”
　　她抬头笑，挥舞小拳头，说：“我会做的很好的。”
　　戚玉秀点头，没有泄气，反而是鼓劲儿说：“加油。”
　　宝珠抱过了妈妈，又去抱弟弟，她说：“你要好好照顾妈妈啊。”
　　宝乐赶紧点头，说：“我知道。”
　　宝珠觉得，自己好难啊，送走了哥哥，又送走了妈妈和弟弟，现在只有她自己了。不过她倒是没有挂在面儿上，反而笑盈盈的，很温柔：“妈妈，一路顺风哦。”
　　戚玉秀点头。
　　宝珠又笑着说：“您回去看看咱家的新房子呀，整理一下，我们冬天的时候可是要回去住的哦。”
　　宝珠其实也不想要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他们都说不过哥哥，既然已经糊里糊涂收了，她就不是矫情的人。
　　戚玉秀：“这个我知道的。”她跟闺女想的都是一样，既然都已经收了，就不想那么多。一切都等以后宝山回来再说。
　　她是坚信，宝山一定会回来的。
　　不管他是田宝山，还是雷启韫，他都是她的大儿子，是一定会回来的。
　　火车的喇叭响起，戚玉秀回头看了一眼，说：“妈妈要走了。”
　　她再次抱住了闺女，语重心长的叮嘱说：“要保重。”
　　宝珠重重的嗯。
　　“妈妈再见！宝乐，照顾好大家啊！”
　　宝乐听话的点头，比了“OK”的手势，说：“姐姐尽管放心。”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火车渐渐的轰隆起来，戚玉秀一行人也上了火车，随着火车慢慢的驶出站，宝珠抹了一把眼睛。
　　招娣将手帕递给她，说：“不哭，既然是一家人总是可以在一起的。”
　　宝珠咬着唇，说：“我真是好脆弱哦。”
　　招娣摇头，笑着说：“你已经很坚强了，走吧，我们回去。”
　　宝珠深吸一口气，说：“你们走吧，我不回去，我去一下工地，看一看情况。那边儿已经开始收尾了。我过去再看看情况。哦对，我还要去一下学校的印刷厂，宣传单和我要的教材还是得印的，希望那边可以顺利……”
　　宝珠很快的掰扯自己的行程，突然就发现自己的事儿可多可多了，忙的不得了啊。
　　她立刻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真是一点都不耽搁，立刻匆匆就往外走，直接上了公交车，挥手告别。
　　招娣和李建棋双双目瞪口呆。
　　刚才不是还脆弱吗？
　　刚才还红着眼睛哭唧唧的啊。
　　这咋一秒就变成了女强人？
　　变得真快啊。


第92章 学校(三更合一)
　　今冬的雪很多, 洋洋洒洒下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仍旧没有停下来。
　　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里，大家正在认真上课, 田宝珠一身厚厚的蓝毛衣, 站在讲台上格外的认真：“数学是一门很需要基础打好的学科，你越是理解, 往后会越是容易。所以大家都认真一点……”
　　宝珠的补习学校是元旦的时候开业的, 虽然如此, 已经提前预热了很久, 也准备了很久。
　　光是老师, 宝珠就去谈了很多适合的同学, 而同时，宣传也是少不了的，不宣传，哪里有学生？宝珠印刷了宣传单在学校门口散发，而她自己也做了几次试讲课，反响都很好。
　　很多高中生听了宝珠的课，都回家商量父母决定来上课了。
　　宝珠他们学校分为几个班级, 其中包括初中基础班, 初中精讲班，初升高冲刺班；高中也是一样的, 分为基础精讲还有冲刺。各个科目，也都是分开的。
　　因为他们的补习学校是刚开始, 而现在的小学生也不是很重视补课这种事儿，所以他们暂时没有开小学课程。
　　整个寒假, 一个科目是五十节课，普通班的收费都是一百五十块钱, 精讲和冲刺就更多了。
　　这个收费，是相当高的。
　　首都几个收入很不错的厂子，普遍收入也是四十多，这个收入，相当于三个多月的薪水了。可是别看收入高，宝珠他们补习班的试讲还是很得人心的。
　　而且不管什么时候，好像大家都有这么一个感觉，贵的东西就比较好，所以他们的补习班报名人数倒是不少的。
　　出乎宝珠的意料之外，他们单独开设的作文班，竟然还有很多人报名，作文班是便宜一些的，一百块钱，三十节课，如果单独算起来还更贵。
　　但是这个还是很多人报名的。
　　因为各个班都满员了，宝珠这头儿也忙忙碌碌，她放假之后一直没有回家，这边的三个精讲班都是她带的，反响是最好的。这个时候宝珠就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正是因为她先头儿热衷于参加各个比赛，所以荣誉很多，加上她吉省高考文科状元的身份和连续两年的北大经济系第一名的名头，真的堪称金字招牌了。
　　除了这一点，他们学校的老师几乎是“全北大”阵容，也是让人很放心的一个招牌。
　　宝珠他们寝室有两个人都过来帮忙了，一个是丁兰，一个是关心。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买卖要做，只有他们两个，属于那种不擅长出去做小买卖的人，被宝珠一游说，两人就加入了这边。而其中关心最高兴了。
　　她说：“去年好多同学假期不走，住在学校，学校没说啥，可是这学期就不让住了，我正愁没有地方住，这正好了。”
　　宝珠补习学校的老师都是她的同学，大家好多都是外地的，所以宝珠直接在学校里搞了宿舍，方便大家住宿，这可是很动人的。关心就高兴：“我家住不开，这样真好啊。”
　　“你姐姐还没走啊？”丁兰都无语了。
　　关心：“我姐姐应该不能回去了，现在介绍信最长能开半年，她开了半年，这又让我姐夫回去开了半年。以前她是没有办法，现在她能在这边赚钱，自然更不走了。好在她现在挣钱了，心情好，也不像以前那么斤斤计较，连孩子都开始管起来，纠正坏毛病了。”
　　丁兰：“那这样倒好。”
　　关心：“我姐姐不回去，我其实挺高兴的，以前我只是听说，根本不懂。但是听了温柔的话我才晓得，其实下乡很难的。她能扛着压力留下来不走，也是好的。总比下乡受苦强。现在她跟我姐夫做小生意挣到了钱。我姐夫都不像以前那么唯唯诺诺了。总是好事儿。”
　　丁兰家里就一个孩子，是不了解那些的，不过关心高兴，她倒是也替她高兴，她说：“行了，走吧，下节课是我的。上完了就要放学了。”
　　关心：“我也有课……”
　　大家都赶紧忙碌起来，宝珠下了课，眼看雪越下越大，说：“等一下我让小厨房熬一锅姜汤，你们喝一碗再往家走。”
　　此时天已经黑了，宝珠又说：“往回走，彼此住的近的互相照顾一下哈。”
　　“好嘞，田老师你放心吧。”
　　田宝珠笑了笑，出了门。
　　虽然宝珠看起来很好相处，但是大家其实都有点怕她，就算是男生也是一样。
　　大概是因为，田老师太聪明了，而且好像什么都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太聪明，就会让人产生仰视，也让人觉得压力很大。他们也不能说完全是怕，但是明明不差几岁，但是却像是面对长辈倒是没错了。
　　宝珠这边补课费用不低的，但凡能来补课的，条件都不会很差，谁也不会在乎一碗姜汤，但是有人专门想着，给他们留了姜汤，这就不一样了。
　　一个个都占了大便宜一样，喜气洋洋的。
　　“小梦，等会儿你别着急走哈，咱喝了姜汤一起走，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不安全。”
　　小梦抬头嗯了一声，低头整理书很快的去了另一个教室。
　　“梦儿是不是还报了作文班啊。”
　　“是啊，她都高中了还学这个？”
　　“她说很有用，能多一分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啧。这学的也太夸张了。”
　　先头儿说话的小子说：“咱们田老师说的来说，只要学不死，就死命学。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的，高考是最重要的一次。”
　　“那倒也是。”
　　补习学校是八点半准时关门，一天忙碌下来，八点半左右的时候还陆陆续续有几个班级坚持到了最后，正在往外走。他们有的自己带了杯子，索性装了一杯子姜汤，边走边喝。
　　像是陈晨就是，一出门就看见她爸妈来接她，立刻凑过去：“爸妈，你们冷着了吧？喝点姜汤，我们学校准备的。”
　　“你们学校咋还准备这个了？”
　　“下雪嘛，太冷了，田老师怕大家着凉。”
　　“这倒是不错，这补习学校除了贵没毛病。”
　　路过的一个家长听了，笑着说：“可不是呐，不过再一想，这贵是人家的问题吗？分明是我们的问题啊。”
　　几个家长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说：“好在咱们还应付的起。”
　　“是啊。”
　　说这个话，难免有几分得意了。
　　多少个人，想学都不够钱呢。
　　陈晨跟着父母往回走，她说：“我们今天除了讲课，还做了一套卷子，超级难。里面好多东西都是我们学过的，但是稍微变形出题，我就不记得了，考的一般。”
　　“啊，那咋办啊？”
　　陈晨：“没事儿，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现在发现不会的，总是好过高考的时候发现不会的强。我错的地方，我自己都记下来了，我觉得田老师说的对，不能死读书，不能因为题型变了就懵了。”
　　陈爸：“怪不得这冲刺班贵，还真是有贵的道理。”
　　冲刺班一个月也是五十节课，费用是三百块钱。
　　他报名的时候还觉得一般人家都拿不起，然而等她闺女去上课就知道，人家一个班三十个学生，是招满了的。所以说啊，虽说大家都看着不显山漏水的。但是还真是有条件好的有钱人。
　　不过他们这些家长有时候在一起嘀咕一下，也都觉得，这个精讲班真的有点东西，而且，收费有收费的道理。像是他们做的卷子，都是学校提供的，不用格外花钱。而且，是其他地方没有的。
　　这就很难得了。
　　就说他闺女上课这段时间，就觉得比自己之前学的几个月都多。
　　他闺女跟别人不一样，人家是正常高中生，他闺女是复读两次了，一直没考上，她不想放弃，也不想回学校觉得丢人，正好遇到这个，家里狠了狠心，让她最后冲一次。
　　没想到，她自己感觉挺好的。
　　“对了爸，刚才跟你摆手的一个家长，你认识啊。”
　　陈爸点头：“我们单位二把手他儿子，在我们兄弟单位，他儿子也在这边学。”
　　“他看着挺年轻的。”
　　陈爸：“他本来就年轻啊，他家儿子小学呢，不过说是孩子挺聪明的，不想辜废孩子的天分。虽然明年夏天才开始念初中，人家现在就开始上初中基础班了，那个作文班，也报了名的。”
　　陈晨：“……”
　　现在小孩子都这么拼了吗？
　　“为了孩子学习花钱，当爹妈的哪里能不舍得啊。”
　　陈晨想到他爸妈的付出，红着眼点头。
　　差不多的情况，也发生在很多旁人的身上，宝珠他们倒是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做好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比什么都强。
　　虽然他们这边是八点半所有课程结束，但是真的要忙完了关门也要一会儿，好在他们不用收拾什么。宝珠这边请了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是每天一大早过来打扫。
　　每天早上做两个小时，六点到八点，一个月十块钱。
　　宝珠也是在这边装潢的时候才知道隔壁的老陈原来就是高中老师，现在虽然恢复了名誉，但是他只能分配到比较偏远的学校，老人家考虑自己身体也跟不上，年纪也大了，索性就放弃了。
　　正好宝珠这边搞了补习学校，在宝珠的再三劝说下，他就过来了。
　　这老头儿嘴上说着自己不想继续教书，但是干起来倒是热火朝天，劲头儿十足。他家的阿姨也在这边的小厨房做饭，就十几个，不足二十个老师的饭菜。
　　不仅找了她，还让她加一个帮工，老太太直接找了自己的亲家。
　　这边活儿不多，一个月薪水是三十五，他们可是干的很开心。两个早上打扫卫生的也是陈大娘帮忙找的，她找了附近手脚麻溜儿的邻居，大家可高兴了。
　　毕竟，这个活儿才两个小时，一点也不耽误干别的，白天想干啥干啥，早上就两个小时拿到十块钱的贴补，不是很好？
　　这可比家里活儿轻松，学生们基本不会嚯嚯的厉害，就是擦桌子扫地这种活儿，赚的很值得。
　　因为宝珠这边有请帮工，所以做老师不用管卫生这些，也不用管吃饭，倒是轻松，晚上下了课，三三两两的回宿舍。当然也有家在本地要回家的。不过这样的不多。
　　宝珠也是住在这边的，宿舍基本都在五楼，宝珠回去之后没有立刻休息，反倒是整理起教学大纲。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都往身上揽的的人，但是有些事儿总是指望不上别人的。旁人都觉得他们的教案好讲义好，甚至连自主出题都好，简直能变幻出一百八十个花样儿，但是却不想宝珠耗费了多少心力来搞这些。
　　也亏得，来到首都之后她的平板又可以充电了，不知名山寨机的功力刚刚的，即便是到了现在，还能流畅使用。天知道，宝珠多担心它不行。
　　也好在，这里面除了一些电影资料和纪录片，最多的就是学习的资料，这是以前姜粤为他们准备的，她自己学习一般般，但是深深觉得小朋友智商高，恨不能让他们多学习，自己培养出个天才呢。所以他们这边各种各样的讲义和习题都是很多的。每当这个时候，宝珠就会格外的思念姜粤，然而姜粤现在连出生都没有。搞不好啊，姜粤的父母可能都比她年纪小呢。
　　哎！
　　叹息一声，只能苦哈哈开始写教案。
　　谁让，现在不可能连接打印机直接打印呢。
　　这个东西又见不得人，只能手动抄写了。
　　惨还是她最惨。
　　宝珠这个时候终于有点明白“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要为发量而忧愁了。她现在就很为自己的发量而忧愁了，这么辛苦的忙下去，她会变成秃头少女的吧？
　　想一想这个词儿，真是让人忧伤啊。
　　所以第二天的时候，宝珠蹑手蹑脚的偷偷去找陈大妈，神神秘秘，像是地下党要接头一样，贼兮兮的窜进了小厨房，陈大妈还愣是被她吓了一跳。
　　“啊！”
　　宝珠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小点声啊……”
　　她开始对手指，陈大娘没有闺女，每次都对宝珠很没辙的。
　　“怎么了吗？有啥你跟我说，大娘帮你想办法。”
　　宝珠措手，十分的不好意思，不过可是很坚定，谁：“陈大妈，您平时能炒点黑芝麻什么的吗？我最近掉头发比较厉害，我想滋补一下。”
　　陈大妈听了这一茬儿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应承说：“行，这个我会。不过……你，头发很多啊。”
　　宝珠本来就是发量茂密的人，即便是偶尔有点点掉发，也是发量很大的，所以对于她的要求，陈大妈不是很懂。但是不懂没关系，芝麻丸他会做！
　　宝珠小激动：“积少成多，今天掉一点明天掉一点，后天我就是秃子了。”
　　陈大妈：“……”
　　很快的，她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你看我的就是了。”
　　宝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陈大妈笑着说：“我给你做芝麻丸，你每天吃一颗，对别的方面也好。”
　　宝珠：“唔？”
　　陈大妈又拍她的肩膀：“放心放心。”
　　宝珠：“嘿嘿。”
　　宝珠这头得了陈大妈的应承，总算是放心下来，快乐的继续去忙碌。
　　可以说，他们学校是首都唯一的补习学校，几乎有心思想要补习的人，过来的还是很多的。当然，其实私底下也有一些老教师或者同学在搞补课。但是这又是两回事儿了。
　　所以这部分人的存在也没有影响宝珠他们的生意。
　　其实吧，别看去年政策有了变化，但是大家在车站卖东西，推着小车当街卖菜，卖吃食，还有人力车。这样的人明明很多，但是真的说是正八经的开一个店，好像又没有了。
　　大家都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即便是有些小饭馆偷偷干起来了，也藏着掖着的，生怕被人发现一二。而且宝珠深深的怀疑，这些早早干起来的小饭馆，之前就在，其实就是原来一些私房菜馆，现在政策允许了，他们就稍微松快一点了。但是这样的，也没有立刻冲出来。
　　总之，大家是抱着观望与谨慎的态度。
　　相对来说，宝珠已经算是大张旗鼓了，也正是因此，将很多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大家都关注着这边的发展，不过大家又明确的知道，补习学校和一般的情况不太一样。
　　宝珠知道，在姜粤姐姐的年代，这就是一门生意，跟其他的生意没有区别。但是在这个时代不是，大家说不出他们补习班与其他的生意有什么不同，但是却绝对不会当成一回事儿。
　　在这个读书十分金贵，大学生凤毛麟角含金量爆高的年代，补习班代表的绝对不是“铜臭”。
　　这就跟古代的那些比较高档的书院一样，人家收的束缚也不少，但是你能说人家跟商人是一个社会地位吗？那肯定不能啊！
　　至于收钱？
　　这点倒是不被人诟病，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人的，还有教材和卷子，这些都是钱。而且啊，无亲无故，谁会白白给你补习呢？有这么一个地方，很好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宝珠舆论引导的作用，但是更多也是大家自己本身就是这么想的。
　　宝珠的补习班开的很顺利，这得益于他们是“读书人”，宝珠想到姜粤的话，姜粤姐姐曾经说过，他们那个时代大学生已经很多了，都不值钱了。
　　可是宝珠觉得他们现在不是，现在大家对读书人还是很尊敬，也有很多人想要好好读书。而不是考大学混日子。
　　不过这么一想，宝珠也就了然，为什么短短几十年，他们就发展的那么快了，因为大家都用心了啊。
　　不过得益于现在的社会环境，宝珠他们顺顺利利，日子太顺利，时间过得就快，虽然忙忙碌碌，但是好像时间也一晃而过，腊月二十六宝珠他们才踏上回家的火车，这次的火车票是招娣买的，她领着三个妹妹，同行还有李建棋。
　　他们是在这边做生意，如果不是到了年根儿，也是根本不想走的。
　　虽然一个卧铺车厢是六个人，但是他们五个都彼此认识，倒是安全不少。虽说现在已经年根了，火车上人不算多，但是总归同伴多更安心。
　　虽然现在天冷带东西也不会坏了，但是大家都没带什么东西，直接在火车上买了饭。
　　大家边吃边聊，招娣说起自己的三个妹妹，说：“这次回去，我打算给他们改名字。”
　　宝珠：“改名？”
　　她是知道的，招娣一直都想改名，招娣笑了：“我自己就不改了，我如果改名字就太麻烦了，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不过他们几个是可以改名的。”
　　其实，她更想让三个妹妹上学，但是他们都不小了，最小的妹绝也就比宝珠小三岁，他们都过了念小学的年纪，而他们本身也不想学习，所以招娣没有勉强他们，但是基础的语文数学这种小学课程，她是有自己教的。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认字儿识数儿的。
　　不然以后算个账都不会，这个几个妹妹也是懂的，都听话。
　　“正好这次回去，把名字改一下，不然想弟望弟妹绝什么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宝珠歪着头，好奇的问：“那你们想改成什么名字？”
　　招娣：“淑慧，淑玲，淑月。”
　　看来真是想很久了，这名字都想好了。
　　对于新名字，几个姑娘都很高兴，说：“宝珠，这个名字好听吧？”
　　宝珠：“好听，你们自己起的？”
　　三个都齐刷刷点头，想弟说：“我们听收音机，每天傍晚有个评书叫侠客十三行，里面有一个侠女叫淑安。她可厉害可厉害了，嫉恶如仇，英姿飒爽，我们也想起这样的名字。”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怪不得都用了“淑”。
　　与其说是模仿起名字，不如说是他们喜欢这样的人。
　　宝珠：“这个评书是几点啊？”
　　妹绝立刻说：“是七点四十，新闻联播之后。宝珠姐，你竟然没有听过。”
　　一副你吃了大亏的样子。
　　宝珠失笑，说：“我没空啊。”
　　她挠挠头。说：“等我回去，好好听一听。”
　　妹绝：“那你跟我大姐一样了，我大姐也没有时间听评书。”
　　田招娣由衷的说：“我现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睡觉根本不够用，还听评书？干啥都不够的。对了宝珠，你们学校也很忙吧？”
　　宝珠点头，嗯了一声，她说：“是啊，我们学校初六就开学了。我打算初二晚上就往回走了。”
　　所以她这次回来，时间可真是紧张。
　　他们腊月二十九上午才能到，满打满算，在家里只能呆四天。
　　“你也太拼了吧？”李建棋都有点震惊了。
　　宝珠摊手：“我没有办法啊，谁让我在路上时间长呢，什么时候火车提速了，我才能多待几天。一个寒假一共才多少天啊，我这来来回回，学校就要停七天。”
　　“十天吧？”
　　宝珠：“不，是七天，我虽然走了，但是我们学校还在上课啊，他们会上课到腊月二十八。”
　　大家齐刷刷的咋舌，感慨这些学生也太惨了吧？
　　宝珠：“也不是所有人都上课，有个家里远的也走，所以不是所有课程都停了。还有住的比较近的在呢。再说，陈老师也在呢。”
　　李建棋：“你也注意自己的身体。”
　　宝珠：“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们学校的课程是排好课表的，而且我只有寒假这个好时期了啊，等三月份开学，就只有晚课和周末课程了。那样时间就更少了。别看我们学校现在火热，但是的可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如果夏天的中考和高考没有考到好成绩的，你说我们学校会怎么样？想到这些，我都一点都不敢松懈了。”
　　这要是这么说，招娣还有李建棋听一听都了解几分。
　　“这个我们是真的帮不上忙，不过，我们跟你一起回去。”招娣开了口。
　　宝珠挑眉，招娣微笑：“我们在家也不会多受欢迎的，指不定所有的活儿都等着我们回去干呢。我们回家，不过就是做牛做马的，也没必要久留了。我想，只要我说我回去赚钱，他们一定都会让我们早点走的。”
　　招娣是已经看透了这一家子。
　　这恶心的一家子。
　　宝珠：“也行。”
　　招娣：“晚上的火车，是九点多吧？”
　　宝珠点头，招娣：“那行，我们下午去找你，然后一起走。”
　　这一点，李建棋是真的不可能和他们一起走了，太早了。
　　他说：“那我们到时候首都见吧。”
　　宝珠笑着点头。
　　大概是因为提到了老家的关系，除了宝珠，其他的几个姑娘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宝珠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穿着以前的旧棉袄，没有穿新衣服。
　　宝珠知道他们今年都新做了棉袄的。
　　不过略一猜测就晓得了，有时候装穷是比露富更好的。
　　招娣看到宝珠的视线，说：“我们不能穿好的，穿讲究一点的，当场就能被我妈扒下来，她啊，只会想着弟弟，说不定就要改小了给弟弟了。”
　　大概是老天爷看这个老娘们接二连三的折腾，连名字都改了个那么奇葩的。所以可怜她吧。
　　她在生了第一个儿子之后，又生了一个。
　　现在他们三房是七个孩子，五朵金花和两个小子。
　　因为这两个都是儿子的关系，田三嫂是处处以儿子为尊，恨不能供上天呢。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宁愿二伯母是我妈。二伯母虽然又刻薄又讨厌又算计，但是她对自家孩子是好的，她虽然偏心田狗子，但是也没苛待妞子福子英子啊。经常为他们争取利益，给妞子姐议亲的时候也没有只看钱，反而给她找了一个老实忠厚的人。即便是条件一般，她也没有嫌弃。只有我妈，可着劲儿糟践我们。以前没有弟弟的时候，她有点好东西就要送去娘家给我表哥吃，现在有了儿子，就处处都是儿子，呵！真是恶心，等……”她有些话没说，停顿了一下，补充：“你看我还管这些吸血鬼！”
　　招娣是真的跟李建棋还有宝珠混熟了，这样的话都是张嘴就来了。
　　宝珠拍了拍招娣的手，倒是李建棋心中越发的坚定，要对妹妹好一点，也要提点一下爹妈，不能太偏心。他们家只有恬妞一个女孩儿，不过在农村的家长心里，儿子就是顶门立户的，更重要，没有人例外。他家也是一样。
　　但是他现在越发的觉得，不该这样。
　　田招娣不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吗？
　　虽然两家的情况不一样，但是李建棋觉得既然看出来就立刻做，不要等以后后悔。
　　“建棋哥，你们家想在公社买房，看的怎么样了？”宝珠问了起来。
　　李建棋：“还没什么着落，我这次回去也会找一下以前的同学，再打听打听。”
　　大概是因为共同都在外面的关系吧，彼此大概的经济情况也有点了解，所以说话不太隔阂的。也好在，他们同车厢的另外一个人在半道儿下车了，倒是让他们说话可以更无所顾忌一点。
　　宝珠：“等我帮你问问我大姨夫。”
　　李建棋爽快：“行。”
　　这条路线不短，原本宝珠觉得做火车是很疲惫的一件事儿，但是大概现在比较忙吧，她反倒是觉得，坐火车这几天闲来无事，倒算是休息了。
　　几天下来，人家做火车都灰锵锵的精疲力尽的样儿。
　　她倒是神采奕奕的，睡得多人也精神，下车的时候精神抖擞。
　　招娣：“……”比不了天选之女啊。
　　宝珠他们一下车，就看到她妈妈和宝乐竟然来了，宝珠嗷了一声，扑过去，蹦蹦跳跳的叫：“妈，宝乐，你们怎么来接我了？我没跟你们说我是今天回来呀。”
　　戚玉秀笑着说：“我有通风报信的信鸽儿。”
　　宝珠笑嘻嘻：“谁啊。”
　　回头看那几个，肯定在其中了，李建棋微笑举手：“是我。”
　　宝珠诧异：“是你？建棋哥，你竟然做耳报神，太过分了啊！幸好我没干坏事儿，不然我妈妈不是都知道了？”
　　李建棋失笑。
　　戚玉秀：“你啊，就是口齿伶俐，别欺负你建棋哥，走，咱们回家。”
　　宝珠：“好！”
　　她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挽着弟弟，觉得自己超幸福的。
　　“宝乐，给我提行李。”
　　宝乐碎碎念：“我还是个童工呢。”
　　宝珠：“你过完年就十六啦，咱们大队过了十岁就能下地了，你说自己是儿童？”
　　宝乐嘿嘿笑：“那我自己在家里就是儿童啊。”
　　这个人的脸，也是相当大了。
　　宝珠作势呕了一下，说：“啧啧。”
　　宝乐：“妈，你看，姐姐嫌弃我，可怜我这样乖巧可爱懂事的弟弟第一时间就来城里接她回家，她却对我这样冷酷无情。”
　　这人还唱作俱佳了。
　　宝珠：“你少烦啦。”
　　戚玉秀看着宝珠情绪高涨，人也活泼，心里放松几分。
　　她又说：“走吧，咱们回去，今天中午你们都在我家吃饭。”
　　似乎想到什么，她说：“我搬到公社了。”
　　“我想到啦。”宝珠一点也不意外：“咱们先回家。”
　　大家倒车到了县里，又从县里倒车回了公社，这才跟着戚玉秀一同往他们的住处走，宝山爷爷送的这个本地的房子，也是找薛主任安排的。虽然薛主任不是这边的人，只是把这件事儿交代了下去。但是现在的人做事情都比较认真，倒是真的给找了一个不错的房子。
　　戚玉秀：“我们这个房子在政府家属院。”
　　现在可没有什么小区的概念，说是家属院儿，其实就是有个围墙，什么门岗啊，物业啊，都是没有的。能有个围墙已经很不错了，这个小区大概七八栋楼，看起来是六层。
　　戚玉秀领着他们来到其中一个房子，说：“咱家在二号楼。”
　　他们一起上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老大娘下楼。她眼珠子叽里咕噜转，笑着说：“呦？这是你闺女回来了？”
　　戚玉秀：“哎，宝珠，这是楼上的王奶奶。”
　　宝珠打了招呼，随即跟着妈妈一起进门，他们家竟然是一楼，戚玉秀开门进屋，说：“来。”
　　这个房间保管的不错，宝珠转了一圈，差不多是一百三十多平。
　　这个面积是这个小区内的最大面积了，现在根本没有盖二三百平那种房子，基本上楼房最大也就是一百出头。
　　戚玉秀：“这里原来是公安局的老局长他们家，他正好调到县里，有关部门就把这套房子收回卖给雷老先生了。这里是三室两厅，还挺好的呢。”
　　宝珠唔了一声。
　　戚玉秀又说：“我把户口迁过来了。”
　　宝珠：“哎？”
　　戚玉秀招呼大家都坐下喝茶，自己说了一下这段日子的事儿，宝珠在首都忙的如火如荼，她在家乡也没闲着。就说他们从首都回来，市里就安排人带他们来接手了房子。
　　因为当时办的时候产权证就已经直接写了戚玉秀，所以戚玉秀都不用办什么手续。但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户口从村里迁出来。
　　她原本想着是分了地租给大山媳妇儿他们家的，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们突然有房了。戚玉秀还是决定在分地之前，迁走户口，不要土地了。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很不能理解的。
　　几十年来，最重要的就是土地和粮食啊。
　　但是戚玉秀也没想在本地久留，她闺女都在首都，到时候儿子也走了，她一个人留在家干啥？
　　做那个……叫啥来着？
　　空巢老人吗？
　　戚玉秀不想这样，她也可以不着急迁走户口，但是她还是不想占这个便宜了，既然肯定不能种地去，她又何苦一定要呢。现在迁户口基本上只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有个房子，另外一个就是有单位接收。
　　戚玉秀附和第一个途径，而且作为女同志，她转走了，她儿子也可以转走。
　　这个时候户口是跟着当妈的。
　　就是，即便是当爸的是城里户口，生下来的儿子也要跟着母亲走。所以女同志的户口是关系到下一代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找农村媳妇儿的原因。
　　像是戚玉玲，她就是接了婆婆的班儿，才有了城里户口。
　　不然几个儿子就得跟着她走了。
　　戚玉秀看着女儿，直白的说：“我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有土地更好，但是我实话实说，我不想在种地，够够儿的。既然真的不想，我也不占着土地了，我迁走户口不分地，别人也能多分点，皆大欢喜。”
　　宝珠点头：“嗯嗯。”
　　她笑眯眯：“妈妈说得对。”


第93章 有些提前了(三更合一)
　　戚玉秀做什么决定, 宝珠都不会反驳的。
　　她妈妈做出的决定，怎么会是错的呢？
　　就算是错了，那……以后时间长了也能证明, 她妈妈一定是对的。
　　反正宝珠是都听妈妈的, 她是知道的，妈妈不爱种地。她干了将近三十年, 如果说是够够儿的, 那是能理解的。像是宝珠, 其实打心眼里, 她就不喜欢上山挖菜, 也不喜欢捡柴。
　　因为小时候做的多啊, 虽然以后日子好，但是就，潜意识，不喜欢。
　　戚玉秀想到她迁户口的时候村里的震惊，忍不住笑着说：“好些人都说我疯了。”
　　大家是很羡慕戚玉秀变成城里人，那是羡慕嫉妒的夜里都睡不着，但是知道她不要土地, 还是觉得她是个大傻子。着什么急迁出来呢？马上就要分地了, 分完了再迁走，这土地也是你的, 城里户口也在啊。
　　毕竟大队长都说了，下一次调整可能就要十年后了。
　　白赚个十年, 多好啊。
　　你说这人脑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蠢！
　　戚玉秀倒是不管别人怎么想了，个人有个人的想法, 她也不想占这个便宜就是了。
　　戚玉秀：“村里人知道宝山找到了亲人……”想到这里，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意味不明带着几分嘲弄的说：“这个时候一个个都在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养着这个孩子。”
　　戚玉秀倒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是她迁户口，势必要说出买房子的事儿，房子是怎么来的，也要说的。这一年宝山不会回来，大家也总会知道。所以戚玉秀倒是坦荡的很。
　　“很多人总是这样的。”李建棋插了一句嘴。
　　戚玉秀笑了一下，不再提这个话题，说：“今天中午你们都在这儿吃饭吧，我给你们露一手。”
　　李建棋立刻：“我来打下手儿。”
　　戚玉秀摇头：“这哪儿用得着你，你是客人，坐那儿等着就行。”
　　她转头去了厨房，说：“我水平很好的。”
　　她叫：“宝乐来帮忙。”
　　宝乐：“哎！”
　　田家几个姐妹看宝乐没有一点迟疑与埋怨就过去了，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们家里可不是这样的。要说田狗子那会儿家里更穷，虽然爷爷奶奶疼爱田狗子，但是他多少还是要干一点活儿的，小时候秋收捡麦穗儿，还有后来捡柴，都是干过的。
　　但是他们的弟弟可完全没有。
　　他奶一样也会吩咐活儿，但是爸妈根本不让两个弟弟干活儿，就算有活儿，也是分给她们姐妹几个，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妈愿意帮着干，都不会让弟弟干一丁点的。
　　那可是男娃，怎么能干活儿呢。
　　这比较起来，田狗子竟然都像个人了。
　　他们弟弟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儿，都不干活儿，宝乐这样的独苗苗竟然干活儿？
　　想弟几个都分外的惊讶，有点呆滞的看着宝乐跟进厨房，刀工飞快，呦吼，还是一个厨房小能手儿？
　　“宝、宝乐会做饭？”
　　宝珠：“是啊，我们家都会做饭的。”
　　大家都会做饭，这样做方便了，而且啊，一起看美食视频可是他们当初最大的欢乐之一，看完了总想试一试的嘛。就连年纪小的宝乐，也是当仁不让的。
　　娘俩儿在厨房帮忙，李建棋起身凑过去：“我偷偷师。”
　　戚玉秀笑：“尽管偷。”
　　招娣：“我也看一看去。”
　　之前戚玉秀在她那里借住的时候，她也吃过大伯母做的饭菜的，真是很顶呱呱了。她也好奇的凑了上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就都围在了厨房门口。
　　戚玉秀煲了一个汤，又炒了六个菜。
　　东北人家还是比较习惯炖菜的，不过炖菜肯定没有炒菜省事儿，所以戚玉秀还是选择了炒菜。
　　想弟在一旁看，小声说：“大伯母炒一个菜放的油，我妈都能用一周了。”
　　招娣掐了她一下，想弟赶紧闭嘴。
　　戚玉秀有宝乐的帮忙，两个人自然是快，大家很快的就上桌了，这个时候几个女孩惊讶的发现有一道菜竟然只放了一点点葱，没有配菜的单独炒肉，肉都变成焦黄的颜色了，发出了浓烈的香气。
　　这个他们刚才围观的时候就闻到了，不过戚玉秀背对着他们，大家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只觉得每个菜味道都很好。
　　“来，尝一尝我妈妈做的回锅肉，这可是我妈妈的拿手好菜。”
　　宝珠长大之后就不怎么吃肥肉了，但是她妈妈做的回锅肉，瘦肉里带着一两分肥，炒的油都渗了出来，带着一点点的脆，完全没有肥肉的腻歪劲儿，反而是又酥又香。
　　宝珠：“唔。还是妈妈的手艺最好。”
　　“这个是什么菜啊？”
　　“这个是熘鱼段儿，怎么样？”
　　“好吃！”
　　戚玉秀的手艺，真的很好啊。
　　就连宝乐炒的醋溜白菜，都吃的一干二净。
　　招娣心里默默感慨，她大伯母就是这样好的女人，又能干又好，所以才能养出宝珠他们几个孩子。
　　不过虽然是过来做客，招娣他们也没有久留，李建棋也是一样，暑假都没有回家，格外思念家人。稍微坐了一会儿，一行人就又离开了。
　　他们走了，宝珠顺势往沙发上一躺，说：“哎呀，还是回家好。”
　　她拍拍边角打磨的很圆润的木沙发，问：“妈，这哪儿来的啊？”
　　戚玉秀：“你大姨夫帮我联系人买的，不错吧。”
　　宝珠点头：“特别不错。”
　　“做这么多人的饭，累个够呛吧？”她爬起来：“我帮您按摩一下。”
　　戚玉秀笑着说：“也还好了，之前我们在首都都借住在人家哪儿，招娣还挺照顾我的。现在他们回来，这个时间段，他们家不会给他们留饭的。我要是不留饭，他们估计就得凑合或者是饿着了。”
　　不得不说，即便是八百年都不在一起生活，戚玉秀也很了解田家人。
　　这也是她为啥叫他们来吃饭的缘故。
　　宝珠：“招娣姐心里有数儿。”
　　她缓和一下，问了起来：“田宝乐同学，你期末考的怎么样？”
　　宝乐大长腿搭在茶几上，骄傲的扬了扬头，说：“我可能考的不好吗？”
　　这家人，都是相当自信，不知道谦虚为何物的。
　　宝珠：“呵呵。”
　　宝乐得意洋洋：“我这次考了全市第一。”
　　宝珠惊讶：“你们这就开始全市排序了？”
　　他们那个时候只有毕业联考那一次，不过那次是省里排名，其他时间没有的。
　　宝乐：“是啊，现在都是这样，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宝珠睨他，说：“你当然要好好学，我还指望着你帮忙呢！我那边可忙了。你好好考，到时候来做我们的金牌老师。”
　　宝乐笑了起来：“那你求我啊。”
　　N瑟的下场就是，获得他姐霹雳无敌脚一蹬……
　　戚玉秀：“宝珠，你那边的生意，现在咋样？”
　　宝珠：“好，特别好。可是我压力还是挺大的。”她可不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她是什么都会说的家伙。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呢！这是宝珠的想法。
　　所以她都是有话直说：“我就怕我们这批参加补习班的，没有考出好结果，你说他们花钱补课反而都没考好，我们学校的招牌还不得被砸了？我也没觉得大家都一定要考上，但是总是得有个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吧？”
　　她这么说，当妈的也懂，戚玉秀：“你心态放平和点。你心态都不稳，那其他人不是压力更大？你可是他们的头儿。”
　　宝珠点头：“我知道。”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说：“哎对，我可以进行几次模拟考，让大家习惯一下。有的人是学习真不行，但是我感觉来补习班的，也有学习不错的，但是平时在学校成绩都没有考的很好，我感觉这种或许是心理素质不行？我搞几次模拟考，多训练训练他们。”
　　戚玉秀：“你看，这不就很好？”
　　宝珠：“妈，你是我的灵感缪斯。”
　　戚玉秀：“啥斯？”
　　宝乐欠欠儿的：“麻辣鸡丝。”
　　咣。
　　又挨了他妈一脚。
　　中二期的少年哼了一声，无所畏惧的说：“你们这是欺负人啊。”
　　宝珠：“才没。”
　　戚玉秀点头：“欺负自己儿子叫欺负吗？那肯定不叫。”
　　宝乐：“……”
　　宝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够了，说：“妈，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这吃饱了啊，就想躺着眯着。
　　戚玉秀：“去吧。”
　　宝珠侧头，又问：“妈，我们今年回那边过年吗？”
　　这次的那边，指的是山上的老房子了，也是宝珠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戚玉秀摇头：“不过去了，山上没水没电，没有这头儿方便，你就回来这么几天，还是住的舒服点。”
　　顿了一下，戚玉秀说：“不过年前你们跟我上山一趟，祭拜一下你爸。”
　　宝珠：“好。”
　　“你爸肯定知道我们过这么好了，他也肯定为我们高兴。”
　　其实戚玉秀原来手里就有钱，但是他们没有正八经稳定的来源，提出买房子很容易招惹是非的，可以说宝山的爷爷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不过戚玉秀也想过了，他们虽然收下了，但是等宝山回来，她是要还给宝山的。
　　不是作为归还。
　　而是，宝山是她的儿子啊，她给自己儿子的，还能不要？
　　戚玉秀：“你们晓得不能去那边之后，我觉得最遗憾的是啥吗？”
　　宝珠和宝乐默默摇头，不知道啊。
　　戚玉秀幽幽：“我不能给你爸烧金元宝了，希望之前给他烧的车马金元宝，他还有存，不然每次就烧这么一点点的纸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你爸花。你爸活着的时候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他连大米饭都没吃过几顿。咱们日子好了，我希望他在下面也过得好。”
　　宝珠和宝乐：“………………”
　　戚玉秀甩甩头，说：“算了，你们不会懂的。”
　　宝珠立刻上前，抱住妈妈，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说：“我懂的。”
　　她软和的说：“我懂妈妈的心思，等我也帮忙打听，看看哪里有卖金元宝那些东西。”
　　宝乐：“我也是。”
　　姐弟两个，都靠在了戚玉秀的肩膀，一边儿一个，戚玉秀笑了出来，说：“好。”
　　“争取让爸爸在下面成为最富贵的人！”宝珠放出豪言壮志。
　　“富过阎王！”宝乐也不甘示弱。
　　戚玉秀：“……”
　　你们能懂我，那是正常的。
　　但是我现在有点不懂你们了。
　　不过，戚玉秀倒是心情好好的翘起了嘴角。
　　这边娘三儿其乐融融，那头儿招娣他们回到老田家，一进院子就被田三媳妇儿看见了，她飞快的冲上去，说：“你们几个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这都年底了。不知道回来准备过年吗？”
　　说话间就要抢东西。
　　招娣却不肯松手：“奶，奶……”
　　田三媳妇儿恨恨的看着大闺女，眼里都要射出刀子了。她就知道，这个闺女还是白养了。
　　“姐，你咋刚回来就气咱妈？”盼弟站在门口挑拨，她现在也看出来。自从小时候摔伤，这个姐姐就恨透了她。她现在也不费力讨好她。
　　招娣理直气壮：“那咱家没分家，我买东西不该交给奶？按你说的，就该咱们三房自己偷偷留着？”
　　“你个贱蹄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你个倒霉催的。”田老太冲出来就拎着扫帚头揍盼弟，盼弟嗷嗷叫。
　　招娣翘起了嘴角，解气的看向了盼弟，见她看过来，挑衅的笑了笑。
　　盼弟：“啊，田招娣，你个坏痞子。”
　　招娣冷飕飕的：“奶，你看她，还不知悔改。”
　　盼弟又挨了好几下，田三媳妇儿拉挂着脸，不看人。
　　田老太打够了，气喘吁吁，眉眼都是笑意：“招娣回来了啊，快进来。”
　　她将人引进门，赶紧的：“你们这次买卖做的怎么样？”
　　招娣苦哈哈：“还成，不过没我开始料想的那么好，我这原来干的还成的，才想着三个妹妹赶紧来帮我……结果有人看到我挣钱，偷偷学着我们的手艺……”
　　“这个还有手艺？”
　　招娣：“那是自然啊……”
　　别看招娣跟田老太聊得不错，但是田三媳妇儿正恨恨的瞪着大闺女，而盼弟也竖着耳朵听呢……
　　老田家的事儿啊，就是一团乱麻，当初戚玉秀被迫离开的时候心里是彷徨的，断绝关系的时候也是忐忑的，毕竟现在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当时是形式让她走到这一步，但是却给她以后省下了多少的麻烦。
　　像是招娣现在就是，烦的要命，也要坚持。
　　招娣这边其实心里烦躁的要命，而面儿上却还是带笑：“奶，我给你和爷一人买了一件上衣……”
　　先暂时给这两个笼络好了，等以后再也不需要介绍信什么的。她一定会离开这个家，彻彻底底离开！
　　招娣坚定起来。笑容更大了几分：“您看……”
　　招娣这头应付着，那头儿李建棋回家也是高兴，今年秋收之后他们土地分配了，往后他们家就是有地的人家了。他爸妈高兴的不得了，老农民嘛，是很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的。
　　李大山还可惜呢：“本来可以租宝山妈的土地，但是他们家户口迁走了，这就不行了。”
　　话是这么说，倒不是抱怨，就是唠嗑。
　　李建棋倒是说：“其实这样倒是好，如果不是这个小插曲，我还想着怎么劝你不要租。爸妈，你们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咱家人也不旺盛，搞那么多地，干活儿身体受不住的。你们现在看可能是赚了一点，但是攒了钱累病了又送到医院，这值得吗？”
　　大山媳妇儿：“真有个头疼脑热也不用去医院。”
　　李建棋：“那不行。”他认真：“由小到大，你们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一看，你们身体好，我们做儿女的才高兴，爸妈我跟你们说实话，我都想好了，等我毕业了，你们就跟我一起去首都。帮我看着现在的小生意。”
　　“啊？”
　　这话让两口子震惊了。
　　李建棋：“我那头儿一天的利润都不止十块钱了，以后毕业了我要是分配了，是真的不是舍得把这个丢下……”
　　“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
　　大家震惊了：“这么赚？”
　　李建棋点头：“是啊，不过我平时要上课，只有周天和放寒假这段时间能拼搏一下，以后你们来帮我，就好了。”
　　李大山和媳妇儿原本是一口就想回绝的，但是听到儿子一说，几乎是顷刻间就点头：“行。”
　　陈岩突然开口：“哥，昨天村里下来一个新通知，大队长还没公布。”
　　李建棋：“？”
　　陈岩嘿嘿笑：“我跟村长家的大孙子玩得好，他偷偷跟我说的，过完年，咱们这边也可以做小生意了，允许小面额交易。不过开始时间是过完年，所以我估计大队里就没立刻公布，想等过完年。”
　　李建棋：“这是好事儿！”
　　他立刻就说：“这样你们可得抓住商机，我今天坐公共汽车回县里的时候听说县里现在火车站也有不少车停靠了。我专门打听了一下，首都的两班车，这边都有停靠呢，我当时就想着以后走的话方便了，但其实，这也是个商机。既然允许小面额交易，你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完全可以去火车站卖东西……”
　　“大哥你等下，我记一下。”
　　陈岩立刻窜到屋里拿出纸笔：“你说！”
　　李建棋默默的看向了陈岩的钢笔，看他将笔帽叼在嘴里，忍不住说：“这个笔很贵的，你要珍惜。”
　　陈岩：“？？？”
　　他认真：“这个我知道的，可是钢笔就是用的啊。”
　　说起钢笔，他叹息：“宝山临走之前，我都没见见他。”
　　田宝山最好的两个好盆友，陈岩and唐济宁。
　　他临走之前，也给自己的小伙伴带了礼物的，这个李建棋是知道的，宝山托秀姨带回来的。
　　但是吧，他也知道这支钢笔多少钱，他看到宝山放在桌上的收据了，要外汇券才能买的，这一支钢笔，要外汇券的情况下，也要一百二十块钱。
　　这是派克钢笔。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支钢笔一百二，还要外汇券。”
　　“神马！！！”陈岩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结巴的问：“多少？”
　　李建棋没说话，陈岩哆哆嗦嗦的将钢笔盖好，又如同一只蜗牛一样磨蹭到屋里，将钢笔放好，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说：“这东西，咋就能这么贵？”
　　别说是陈岩，像是李家父母也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咱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宝山……哎不是，宝山哪儿来的钱啊。”大山媳妇儿纳闷。
　　李建棋：“他给他爷爷写了借条，我也看到了。”
　　如果不是去学校帮宝山收拾东西，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疯了吗？”陈岩大吼。
　　“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没疯……我不知道他这是送给你的。”知道的话，都不能让家里收。
　　大山媳妇儿也碎碎念：“秀儿来送的时候，我不该要的。”
　　李建棋想了想，说：“别想太多了，是宝山的一片心意。”
　　陈岩：“……”再也不敢用了。
　　恬妞：“等一下我给收起来，这能做传家宝了。”
　　李建棋笑了：“这倒是不必。”
　　他又说：“妈，年前咱们去秀姨家走一趟吧，平时处的不错，新年也该走动……”
　　“行。”
　　商定好了，李建棋也高兴了。
　　恬妞觉得她哥哥有点奇怪，要说哪里奇怪，倒是说不好了。
　　不过她哥一直都是奇怪的人，习惯了。
　　“那明天吧，我想宝珠了，想去看看她。”随即又说：“不知道她能不能在家。”
　　李建棋：“应该能吧？她回来应该会好好休息，她那边真是挺忙的。”
　　恬妞好奇：“她干啥啊？”
　　李建棋：“她开了一家补习学校。”
　　“咦？”
　　这在他们这里算是一个比较新鲜的词儿。
　　“是咱们村小学这样的吗？”
　　李建棋摇头：“不是。”
　　恬妞：“我不是指这么大……”
　　李建棋：“比咱们村里小学大，而且也装潢过，也比村里小学新。”
　　恬妞：“……”
　　她惊呆了好一会儿，拍手：“我就知道我姐妹儿厉害！”
　　她高兴的都要原地转圈儿了：“我们宝珠真是从小就厉害，我就知道所有看不上宝珠，说读书没有用的，都必被打脸！”
　　这比本人捡了钱还高兴呢。
　　李建棋也失笑：“怎么就是你们宝珠了。”
　　恬妞：“本来就是我们宝珠，我的好姐妹！”
　　她啦啦啦的哼起了歌。
　　宝珠睡醒了午觉，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说：“哎呀，谁在念叨我啊。”
　　“能念叨你的人可多了去了。”
　　宝珠挑眉笑，揉揉鼻子，说：“那倒也是，毕竟我这么可爱。”
　　正好下午没事儿，宝珠：“我现在去县里还来得及，宝乐，你陪我去一趟汪老师家吧？既然回来了，总不能不去看看她的啊。”
　　“行！”
　　宝珠：“我们带点什么礼物？”
　　戚玉秀：“你去仓库里看一下，最近我几乎每天都去黑市儿买年货，那里面有很多的。”
　　宝珠：“好的呀。”
　　说到这里，又拍头：“我怎么糊涂了，我应该先去大姨家的啊。”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你这还挺忙的样子。”
　　宝珠点头：“那可不是咧，我超级忙的。”
　　她回来这么点的时间，都不够用啊。
　　宝珠：“我觉得……算了，我还是先去仓库看一看。”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房间因为格局关系，多了一个“角”，原房主给这块地方用板子夹了起来，当做小仓库。戚玉秀搬过来之后一直都没有改，也继续用了，不过宝珠一进门就看到这里满满当当的。
　　自从不能去那头儿，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存这么多东西了。
　　宝珠有点瞠目结舌，不过还是很快的准备起走亲戚的东西，戚玉秀看着闺女整理，说：“今年黑市儿的东西比往年多，我可下手了不少，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呢。”
　　宝珠从来没有去过黑市儿，她只是远远的“看”过，那还是她哥哥领着她，宝山是不放心带着她的。
　　但是戚玉秀对黑市儿都是十分了解，走的也频繁，门清儿。
　　特别是不能去那边之后，他们家的东西都是在黑市儿买的多。
　　“妈，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
　　戚玉秀嫌弃的撇嘴：“你啊？”
　　宝珠：“？？？”
　　这是什么意思？
　　她妈妈嫌弃她哦。
　　宝珠昂首挺胸：“我咋了？我不是很行？”
　　戚玉秀没理会她吹牛逼，只是说：“跟着我是行，但是你化化妆。”
　　宝珠立刻比了一个“OK”，她可终于要进黑市儿了啊。
　　戚玉秀：“我听说，明年咱们这头儿也要开始鼓励小面额交易了，再往后，出来卖个葱姜蒜，卖个菜，可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了。”
　　宝珠：“啊？”
　　她惊讶的很，随即低声说：“都提前了啊。”
　　她的话，戚玉秀懂了。
　　他们以前也听姜粤讲过这段日子的情况，基本上，好多事情都提前了。
　　宣布高考提前了；
　　小面额买卖也提前了；
　　可能，还会有别的事情提前。
　　虽然提前的也不算多，一年出头，但是确实还是提前了。
　　不过，这是好事儿，宝珠：“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娘俩儿没有继续讨论，宝珠找到一只野兔，又找到点旁的，说：“我再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然后去看大姨。”
　　他们回来，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去大姨家呢。
　　戚玉秀：“我跟你一起吧。”
　　就这么的，一家三口就拎着大包小包的奔赴戚玉玲家。
　　现在年底了，好不容易赶上一个周末，戚玉玲他们全家都在忙忙碌碌，听到敲门声，济宁过来开门，一看见表妹就哇哇叫，这人都快当爸爸了，可是还是十分的活泼。
　　宝珠他们进门就那么几步路，他就语速极快的到关心宝珠，想念宝山的流程了。
　　宝珠：“……”
　　她表哥这么聒噪，可真是愁人。
　　这一次，家里人可全了，大表哥柱子两口子都在，他们的孩子也都在，一个个小萝卜头排队叫人。
　　柱子家小闺女咬着大拇指，看着宝珠，糯唧唧的说：“姑姑好看。”
　　别人都叫姑姑好，她却只关注了好看。
　　宝珠笑嘻嘻：“那我多好看？”
　　她把小姑娘抱起来，点点她的小鼻子，说：“你今年是不是三岁了啊，怎么这么轻呀。”
　　“好好吃饭。”小姑娘拍着小肚皮。
　　宝珠笑着抱着孩子坐了下来，戚玉玲就问了起来：“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一旁的文子笑着说：“妈，你可真能问个问题，宝珠的成绩什么时候用别人操心了？”
　　戚玉玲：“那孩子不问成绩还问啥？”
　　几个已经念书的小孩儿默默的减轻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奶奶惦记上。
　　宝珠：“我期末考试的时候本专业第一名的。”
　　她一直都没有放松自己的学习，毕竟，她补习班为什么一开始就能招上来人，就是因为这个了。
　　文子媳妇儿迫不及待：“宝珠，听说你在首都开了补习班，既然你过年回来，不如给我娘家侄子补一补课吧？他今年念六年级。其实我侄子学习成绩很好的，就想抓一抓，到时候一进高中也拿个全市第一什么的。我娘家有光，咱们不是也有光不是？你说对吧？”
　　宝珠立刻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的。
　　戚玉玲最不喜欢这个二儿媳，立刻就张口骂人：“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娘家侄子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外甥女儿平时忙个够呛，回来还要受你指挥？我这个大姨都没说什么呢？有你什么事儿啊！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真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宝珠，你别听这个蠢货说这些有的没的。”
　　文子媳妇儿被骂了，脸青一阵白一阵，文子使劲儿瞪了她一眼，她不服气又委屈的别过了头。
　　宝珠笑了笑，说：“我初二就走了，有心无力呀。”
　　戚玉玲：“什么！”
　　她惊讶：“你周二就走？”
　　宝珠点头：“是啊，我们补习班周六开门，我得赶着回去的。”
　　“好看，不走。”坐在宝珠腿上的小姑娘默默的搂住了宝珠的脖子。
　　柱子夫妻：“……”
　　济宁哈哈大笑：“哎呦喂，我这侄女儿真是个爱臭美的小丫头，就喜欢好看的。”
　　宝珠：“我们小丫明明很可爱，再说哪有女孩子不爱美啊。”
　　济宁：“对对对，你小时候也这样，你小时候还把小野花戴在头上。”
　　宝珠瞪大眼：“我不是，我没有。”
　　济宁：“你有。你就有的。你臭美还手笨，还让宝山给你编小辫子……哎，我大兄弟怎么就走了呢。”
　　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媳妇儿桃花偷偷的掐了男人一把，济宁：“？？？”
　　宝乐幽幽：“三表哥啊，你提这个走了，能不能不要语气这么惆怅，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没了呢。其实我哥只是去国外了啊。”
　　济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啊，你要是有那个意思，早就被我们揍成猪了。”
　　“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济宁这人性格真是很好了，这种人就很难不高兴了。大大咧咧的。
　　宝珠缓和一下，看向了济宁旁边的张桃花：“三表嫂，你这快生了吧？”
　　张桃花点头：“快了，大概过年前后的预产期。”
　　她自己还挺高兴是这个时候的，这个时候正好济宁也在家，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了。
　　济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嘿嘿嘿笑，凑上前：“表妹，有个事儿啊……”
　　宝珠：“？？？”
　　济宁：“我们有个作业，现在政策不一样了，大家出门也多了，那有一些心地不好的家伙，不想着好好劳动挣钱，倒是想着不劳而获。就省城吧，小偷和骗子都增多了，我们有个作业就是让我们总结一下现有的几种骗子形式，我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玩意儿还有啥形式。你帮我想一想呗？”
　　济宁觉得自己好难啊。
　　他也没遇到过啥骗子，哪里晓得他们都有啥形式啊。
　　宝珠：“你们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济宁：“没有了，能做出来就不错了，哪儿还能有具体要求啊。”
　　倒不是说，他们学校的人不爱学习，而是大家都对这方面，真的不太懂。
　　宝珠：“行吧，我走之前给你搞定。”
　　济宁：“成。”
　　他苍蝇搓手：“谢谢我亲爱的表妹。”
　　宝珠：“呕。”
　　济宁：“你啥时候做？我过去看一看学习一下。总不能每次都找你。”
　　宝珠：“我明天上午要跟妈妈买东西，下午要去一趟汪老师和老校长那儿。傍晚吧，你可以来我家吃饭，然后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反正也不是很远。”
　　如果是以前的住处，那可真是很远了，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距离并不远。
　　济宁：“成啊！哎，干啥还等明天啊，今天得了。”
　　张桃花又掐了他一下，真是对自家男人无语了。人家千里迢迢回来，难道不想休息一下吗？
　　没想到宝珠倒是利索：“行啊。”
　　戚玉玲立刻：“正好，难得大家人这么齐全，今晚你们留下吃饭。”
　　她说：“我再去买两个菜。”
　　宝乐立刻撸袖子：“大姨，我来帮你做菜。”
　　戚玉玲：“这不用你，哎，你去玩儿。”
　　她看看济宁，说：“那不如你们现在就开始，宝乐你也过去帮忙参谋。”
　　宝乐想一想点头：“那也行。”
　　宝珠宝乐跟着济宁夫妻回房，戚玉玲家条件那是相当不错了，但是仍旧住房条件紧张，现在他们夫妻倒是还行，以后多一个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的时候还能一起，大一点呢？
　　不过济宁和张桃花暂时不想罢了。
　　宝珠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说正事儿：“你们学校允许你们找人帮忙吧？”
　　济宁点头：“允许的，这个其实没啥。”
　　宝珠点头：“好，那么我们先来讲一下最简单的偷东西方式，首先就是双肩包，这个包对小偷叫啥你晓得不？”
　　济宁摇头：“双肩包就是双肩包，还能叫啥？”
　　宝珠微笑：“叫随手拿。”
　　她说：“当包包背在身后的时候，里面就绝对不能放任何贵重的东西，钱是绝对不能……”
　　这一茬儿讲完了，宝珠又讲了几种小偷的方式，随即说：“好，下面，我们来讲一讲骗子，这个就更有的讲了。”
　　济宁此时已经眼睛像铜铃。
　　同样都是人，你咋这么优秀？


第94章 出版(三更合一)
　　人和人的差距, 从来都是很大的。
　　宝珠即便是还没有开始写资料，只是靠“讲解”已经让济宁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生生的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蜂窝煤，而张桃花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 骗子都这么多花招儿？
　　济宁和张桃花都格外担心的问：“宝珠啊, 你在外面也太危险了，坏人太多了。你是不是遇见过啊？”
　　宝珠摇头：“一个也没遇见过。”
　　济宁：“那你知道这么多？”
　　宝珠纳闷儿的看着表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我有脑子的啊。”
　　济宁：“……你这就扎心了。”
　　宝珠：“赶紧的吧, 我还有很多种变形没讲呢。”
　　她微笑：“我们下一步讲一讲拐卖妇女儿童。”
　　济宁：“……”
　　虽然被震到了, 但是济宁还是很快的打起了精神, 继续“学习”起来。他脑子没有宝珠快, 但是也晓得, 把这些形式都组织起来, 多宣传防范，总是好过遇到小偷骗子人贩子之后再处理更好。
　　即便是还没有毕业，济宁也是很有正义感的。
　　而宝珠的心思，也正是如此，她知道很多，是因为她眼界更多。既然如此，她希望自己能多把这些讲一讲, 济宁的学校是国内很好的警官大学了, 济宁的作业做的好，交上去的好, 那么能得到的回响会更大。
　　她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做一点事情，预防犯罪跟打击犯罪一样的重要。
　　正是因此, 这几天宝珠除了忙忙碌碌的走亲戚，就是帮济宁做这个课业, 济宁自己都没想到，原来以为自己只是做一个总结都可以, 宝珠竟然给做成了一本书。
　　这不是夸张，厚厚的一叠纸，简直能出书了。
　　从最简单开始到比较严重，各种形式各种假设案例，同时还配了一些简单的图。可以说相当的详细。济宁可以想象自己要是交上去，八成是要引起点轰动的。
　　不要说济宁，就连挺着大肚子在一旁看热闹的张桃花都听得触目惊心。
　　虽然这次回来也就一周的时间，但是宝珠真的很忙，不过她倒是不怎么累的样子，依旧每天神采奕奕。而同样神采奕奕的还有济宁，他发现，虽然是不同的层面，但是他表妹说的这些也很有用。
　　只不过，他们夫妻整天忙着个事儿，倒是不怎么准备过年的事情。
　　戚玉秀两夫妻还有老两口都乐见其成，但是文子媳妇儿却在心里赌了一口气，私下里，少不得要跟文子埋怨：“你看你这个表妹，她可真不是个东西。同样都是找她帮忙，我找她就不行。你弟弟找她就屁颠儿的。我跟你说，这不是打我的脸，是打你的脸，这是不把你当回事儿呢。”
　　文子哪里不知道媳妇儿是个什么人？
　　他冷静的说：“宝珠打小儿就跟济宁关系更好，再说，你就不该开口，你侄子拿什么跟济宁比？”他以前是很喜欢妻子的，但是结婚久了，开始的新鲜劲儿过去了，这些年下来，倒是越发的觉得这个女人又蠢又笨。
　　他瞪了媳妇儿一眼，说：“你别没有数儿，谁都看得出来我二姨越过越好，就连我姥都知道化身狗腿子，你要是在给我丢人，拖我的后腿。就给我滚回娘家。”
　　“你！”
　　文子瞪她：“你什么你？不想过就滚，你知道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刚才还想发飙撕撸一番撒泼的文子媳妇儿一看自家男人那个冷漠的眼神儿，突然就慌了。
　　她结巴：“我也不、也不是……我就是生气你表妹……”
　　文子突然说：“你觉得我二姨家谁最好说话？”
　　文子媳妇儿张口就来：“你表妹。”
　　文子嗤笑一声，说：“我二姨家，最不好说话的是宝珠。”
　　“啊？”
　　文子语重心长：“我们两个人过的挺好的，我也不想分开，但是前提是，你好好的。如果你只能拖后腿，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还有，你那个娘家，少给我回去。他们跟你瞎说什么你都放在心里，只会跟我妈作对。再让我看到你逼逼赖赖的，就给我滚。这样只会向着娘家，贴补娘家，甚至听他们的提出这样愚蠢要求，我们就离婚。你知道，我要是想离婚，一定有办法的。我再娶很容易的，但是你再嫁就不一定了。就你那个娘家，指不定给你嫁给山里的老鳏夫换礼钱，你自己想清楚吧。”
　　他说了重话。
　　但是宝珠的事儿只是个由头，最主要还是以为他媳妇儿越来越蠢。文子已经受不了了。
　　他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而且，有着男人喜新厌旧的劣性根。当初他为了娶媳妇儿跟家里犟，但是现在时间长了，又自觉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除了外表一无是处。心里有十分看不上了。
　　只不过，换媳妇儿的代价太高，而且，影响名声，所以他轻易不会做。
　　可虽然不会做，但是不妨碍他教训媳妇儿。
　　“我二姨家是有大前程的，你要是给我得罪人，以后别怪我不客气。”
　　文子媳妇儿吓到了，更可怕的是，她清楚知道自家男人说的是真的，她如果离婚回家恐怕也……不会好。
　　她咬着唇，赶紧讨好的告密：“我嫂子还让我把宝珠介绍给娘家的侄子……”
　　文子立刻：“你答应了？”
　　“没有，我没有。这个我是不敢答应的。”
　　文子冷笑：“真是没有个逼数，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阿猫阿狗，真是想死。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还敢打我表妹的主意！今年过年，你自己回娘家。”
　　“我……”
　　“你不教训你嫂子，给你娘家一个下马威，以后他们就没完。媳妇儿啊，我是为了咱们好，你想想，咱们才是一家人……”
　　“我知道了。”
　　文子夫妻俩在屋里悄悄话，但是却不知道，正好赶上张桃花回来拿东西，听得一清二楚，她内心发寒，蹑手蹑脚的赶紧出了门，随即拍着自己的胸脯感慨：还是他们济宁好。
　　关于这个二伯哥，她一直都觉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吓人咧。
　　只是没走多久，不知道是不是让文子吓到了，她就捂着肚子难受起来，只觉得一阵儿较劲儿的疼。
　　“这不是老唐家的小儿媳，你这是怎么了？”
　　张桃花：“我我我……叫我男人，帮我叫人……”
　　张桃花住进了医院，家里人也很快的赶了过去，还别说，她真是要生了。
　　济宁是从宝珠家里过来的，宝珠跟他一起，安慰他。
　　这个新年啊，大家都是在医院渡过的，腊月二十九，张桃花住进了医院，她是第一次生产，困难不少，在接连疼了两天之后，终于在大年初一上午生下来一个小娃娃。
　　因为是初一生的，小名儿直接就叫初一了。
　　大家都说这小娃娃初一出生，很有运气，济宁也傻乎乎的乐。
　　济宁要在医院照顾媳妇儿，剩下一点收尾工作是宝珠给做好的。而做完一切，宝珠的也到了离开的日子。初二坐火车的人还是很少的，宝珠与田家几个姐妹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才回来一周，她怎么就觉得这姐妹几个瘦了呢。
　　果不其然啊，在火车上买晚饭的时候，姐妹几个狼吞虎咽的，跟没吃过饭似的。
　　宝珠惊讶的很：“你们这是多久没吃了啊？”
　　妹绝：“天天吃不饱。”
　　不是吃不好，而是吃不饱。
　　按理说这两年收成好了，已经比前几年强了，可是家里给他们的还是很少。
　　妹绝攥成拳头，说：“就这么大的馒头，一顿才给我半个。”
　　想弟：“奶说我们都胖了，不差那么几顿，少吃点没啥，多给家里省一点。”
　　望弟：“我的背心被我妈扒走了，说是给我弟弟做个裤衩。”
　　“噗！”宝珠没忍住，喷了。
　　她三伯母，怎么这么极品啊。
　　招娣微妙的笑，说：“这就是我妈，一点也不奇怪。”
　　她早就习惯了，上辈子都习惯了啊。
　　上辈子，想弟这个时候都死了。
　　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只要脱离这个家，才有活路。
　　她说：“这次回去，听说盼弟定亲了，是定给上山村的。”
　　她知道这个人，上辈子，也是定了这个人，盼弟逃婚了，轮到了想弟，结果想弟才丢了命。
　　招娣冷着脸，冷笑，她一点也不想解救盼弟。
　　如果说上辈子的她和这辈子的她不是一个人，还没有做过那些坏事儿。可是，这辈子她做的缺德事儿也不少啊。所以招娣坚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许她这辈子也会跑，不国，没有人替她嫁了。
　　三房都被她领走了。
　　二房福子订婚了，结婚会比盼弟还早。而英子年纪不够。
　　呵。
　　“你怎么了？”
　　宝珠看着招娣，看她表情突然就很狰狞与解恨。
　　招娣揉了一把脸，说：“没事儿。”
　　她不能被这些事儿左右自己的情绪，她：“你们学校开学这么早，可真是不给学生活路啊。”
　　宝珠：“那谁让大家都想取个好成绩呢！”
　　这话真是不假啊。
　　谁不想取个好成绩呢。
　　招娣好奇的问：“宝珠，毕业之后，你觉得你能分配到哪儿？”
　　宝珠摇头：“我也不知道，早得了，我现在只想多做点事情，我跟我哥哥说好要比一比的。”
　　招娣笑了出来。
　　比一比啊。
　　这是你们能人才干的。
　　宝珠这时也有短暂的恍惚：哥哥，他在干什么呢？
　　宝山在干什么呢。
　　他现在正在专注学外语，这半年，他已经可以做到口语很流利了，也好在之前有经验，如果从零开始，才是真的难受。不管是语言还是生活习惯。国内外差距还是很大的。
　　无数次，宝山都感谢上天，正因为他们之前有特殊的际遇，所以他现在才能什么都适应。
　　而且，几乎对什么都晓得不少，无数次被为难的时候都没有让他难堪。
　　其实来到国外，宝山最想念的就是家人了，这里的人……这里的人虽然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是并不友好，甚至很敌视他。什么叔叔姑姑，什么堂兄弟表兄弟。
　　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争夺家产的人，而不是一个亲人。
　　好在，宝山在来的时候就没对他们抱有什么期待。
　　从他知道爷爷还有别的亲人，但是爷爷没有主动提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很奇怪，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过什么，但是他心里就是有这样一种预感。
　　结果就，果不其然。
　　所以啊，有时候人的预感也是很准的。
　　宝山坐在房间里，一页页的翻着手上书籍，虽然他以前就学习很好，但是要完全的跟上，还是需要适应期的。毕竟教育是不一样的。不管一个人聪明与否，总是不能不努力的。
　　宝山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会努力，而且他也觉得，自己该是努力的。
　　毕竟据说，这个时候在这边还是可以学习很多的，这个时候他倒是也想到了姜粤那句“只有知识不会辜负你”，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一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宝山抬头，“请进。”
　　进门的是管家，他客气又带着恭敬：“孙少爷，艾伦老师到了。”
　　宝山：“请他来书房吧。”
　　虽然爷爷说会给他安排到好的学校。但是宝山也晓得自己不能这么去，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学习，语言也占其中很大一部分。如果交流和沟通都做不到，他上学又能学到什么？正好回来的时候也九月末了，所以他们约定的是明年夏天入学，现在主要是各个方面的补课。
　　他得努力了，宝珠可别想赢得很简单。
　　他把手里的书本整理好，抽出来新的课本，看到金发碧眼的男人进门，客气的打招呼，开启了今天的课程……
　　他有六个老师，相当的忙碌了。
　　管家看着他们很快的开始，微笑点头，随即关上门离开，他来到楼下，看到老爷子在楼下喝茶。中西方的生活习惯不同，这头儿的孩子都是在国外长大，更乐意自己住，所以他们状元不小，但是只有老爷和孙少爷，其他人都搬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孙少爷一回来就住进来，丝毫不提搬出去“自立”，让其他几个觉得更加的气恼。但是管家是晓得的，老爷是很想有人在身边的。虽然年轻的时候，他被成为冷酷无情的人，但是年纪大了，总是渴望亲情的。
　　如果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回去寻亲。
　　“启韫学的怎么样？”他低头喝茶，问了起来。
　　“孙少爷学的很好，几个老师都说他的领悟力很好，学习能力也很强，而且人很沉稳，宠辱不惊。”
　　雷老爷子笑了起来：“果然是我孙子。”
　　他笑够了，敛了敛笑容，说：“继续给他增加学习的内容。”
　　就在宝山尽力学习的时候，宝珠的学校也很快的开门，又开始了新一年的继续努力。而补习班这些老师也陆陆续续很快的回来，补习学校很快的走上了正途，而随着寒假的结束，下一轮的补习班，很快又被报满了。
　　特别是高考精讲班，竟然有好几个是二次报名，他们都是觉得这边讲的特别好，想要再多巩固一下的。虽然收费是真的高。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很多人还是想在努力一下的。
　　重复在学一遍，也是加深了知识的掌握。
　　而宝珠也深深的知道，她不可能永远靠着平板电脑里存着的知识和题库来教课，总是要自己再更多努力的，所以她除了上学，上课之外，自己格外也在不断的学习，总结各种题型和经验。
　　好像每天，大家都能看到她行色匆匆的身影，就连他们自己班级的同学都被她刺激了个够呛。大家同样都是人，你为何能这么有精力。
　　大家觉得认真上课泡在图书馆已经用了所有的精力，可是田宝珠竟然还能把补习学校支撑起来。要知道，她作为校长，大部分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就这，这人还每天精力十足，他们都怀疑这人是不用睡觉的。
　　“田宝珠，你来一下。”
　　这天，一下课，他们班主任就过来了，宝珠正要收拾书包快速走人，就被班主任叫住了。她疑惑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的跟上：“老班，有啥事儿啊？”
　　班主任笑着看她，说：“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我还知道？”
　　宝珠：“啊，您不知道？这不是您找我……”
　　班主任：“不是我找你，是校领导找你，还有吉省公安大学的一位教授。”
　　宝珠：“啊？”
　　迷茫。
　　班主任看她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说：“你不是吉省的？你不知道什么事儿？”
　　宝珠摇头，她还真是不知道。
　　哎不对，宝珠突然就想到一茬儿，说：“我帮他们学校的学生做作业，算是个事儿吗？”
　　班主任：“？？？”
　　说话的功夫，几个人一起来到了办公室，除了系主任，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老人家面容坚毅，这人就……挺挂相的，严肃的很。
　　宝珠进门，客客气气：“老师好。”
　　老人家打量她，诧异一闪而过，不过也还是被宝珠看到了，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甜甜笑容。
　　“老师，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一个小绵羊。
　　系主任：“哦哦，田同学你过来坐，我给你介绍，这是吉省公安大学的李教授，老李是看过了你给他们总结的一些诈骗模式，所以过来想跟你谈一谈。”
　　系主任…………我就不解了，你不是经济系的吗？怎么还能总结诈骗模式了？你这跨行也跨的太大了吧？
　　他的内心，不断地吐槽，但是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容。
　　李教授也说：“小田同学，你好，直接过来找你，冒昧了。”
　　宝珠软乎的问：“我这算是帮人做作业被抓包吗？”
　　李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说：“小同学很会开玩笑啊。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呢。”
　　他上下打量了田宝珠一番，也笑了笑。
　　大概是不常笑，笑容倒是有点僵硬。
　　他说：“小同学坐，其实我之前就想找田同学聊一聊了。但是想到最近来首都出差，所以就直接过来了。毕竟，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谈更方便。”
　　他打量宝珠，宝珠两只小手儿都乖巧的放在膝盖上，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一个单纯可爱涉世不深的小同学。
　　不过，他本身就是做刑侦工作很多年，看人自然跟很多人不一样。虽然小姑娘的小手儿都要抠裤子了。但是她其实不紧张。李教授看的出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不紧张。
　　虽然乍一见，他觉得这人跟想象里能写出那样报告的人很不搭。
　　但是很快的，他就判断，这是小姑娘的表象。
　　如果她真的那么不谙世事，就不会写出那么厉害的案例。人都有一层保护色，她的外表和软乎可爱的性格可能就是了。他笑了出来，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他说：“其实我是看了唐济宁同学写的寒假作业，这才冒昧过来。有件事儿，我想征求田同学的同意。”
　　田宝珠：“您说。”
　　李教授：“我们想申请，将你写的诈骗模式进行出版，作为内部教学资料。不知道田同学同不同意。”
　　宝珠一下子睁大了眼，说：“出、出版？”
　　这下子是真的吃惊了。
　　李教授微笑，心里默默的腹诽：嗯，这才是她真的吃惊的样子，眼睛瞪的圆溜溜儿的。
　　李教授：“对的，我觉得在教学上很当用，大家懂的多，知道的多，才能更好的帮助人民。”
　　宝珠点头：“我同意的。”
　　她立刻说：“这是好事情，我当然会同意的，不过我要实话实说，这个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成果。”
　　她掰着手指，说给李教授听：“这个创意是我的，各种模式也是我提供的，不过有一些完善和充实细节，我表哥……哦，就是唐济宁同学，还有他的妻子张桃花，还有我弟弟宝乐，他们都有参与的。是我们一起商量，最后我才完善的。”
　　李教授：“可是你表哥说，都是你的成果。”
　　宝珠：“他这么说也对，因为创意是我的，各种骗人的模式也是我提供的。哦不，我弟弟也提供了一些模式。但是我们毕竟涉世不深啊，有些地方没有他们见识的多，就说我表嫂吧，她虽然只是一个户籍警察，但是总是公安同志，也是知道很多的。她也帮我完善了不少。就好比画一条鱼吧，我决定了画鱼，整理好了骨架，又画了很多鱼身，可是他们也帮我填充了，这才让这条鱼更有神韵。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教授看她侃侃而谈，笑着说：“看你这么能说，我就相信，你是能开补习学校的人了，口才很好，描述也很精准。”
　　宝珠立刻严肃脸，认真说：“我开补习学校，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大家都考上大学，学习很多知识，才能报效祖国啊。我自认为虽然学习好，但是不是一个擅长走科研的人。但是我希望别人可以，我做不来那些，但是我愿意尽自己最大能力让有才华的人可以考上大学，而不是因为一点点的分数而失之交臂。”
　　这话说的真好听啊。
　　还特别的深明大义。
　　李教授意味深长：“那你还收费？你们学校费用不低啊。”
　　宝珠更严肃：“您这话，又不对了。我如果不收费，怎么维护学校的发展？我们学校的房子就四万块钱，装修加上起水电，这些就花了我们九千块钱，还有学校的七七八八配置。我这个学校的基础费用就是五万块钱。咱们掰扯了这些，我们再说我们的老师，我请的老师都是学生，大家都要生活的，很多同学家里都很贫困，说句实在的，爸妈兄弟姐妹，多少个家庭其实还等着这个有出息的孩子拉拔一下呢。难道我让大家都无私奉献吗？我知道无私奉献是好，但是想要保证自己的收入，也不是坏，反而更能促进大家教学的热情。能更好的把自己的知识回馈出去。为爱发电可以解决一时，不可能永远的。老师需要吃饭需要住宿，学校的开支这么高，我不可能白干的。只有这样良性的循环才能长久。饮鸩止渴，我不觉得是一种明智的决定。”
　　李教授真是叹为观止，他还真是没有想到，这小姑娘说话这么直白，他第一眼看就觉得这小姑娘精明，没想到这小姑娘说这些倒是很实在。
　　他想了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宝珠腼腆的笑了笑，仿佛刚才叫嚣的不是她。
　　她会实话实说，是因为这位是警官大学的教授，她不说，这人好奇心重也会查的。倒是不如直白一点，还能落个实在人的名声。
　　像是他们系主任就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哪里的事儿，别再出去说了。”
　　宝珠立刻：“嗯嗯，我知道的，我也没钱的呀。”
　　系主任笑了出来。
　　宝珠突然问：“哎，我们怎么说到补习学校了，不是说出书吗？”
　　李教授：“对，出书。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谈一谈费用。”
　　宝珠立刻：“我不要钱，但是有个前提，你需要争取其他三个人的同意。他们都参与了，就不能只问我。但是我这边个人是不要钱的。我做这个也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大家对骗术了解更多一点，少一些悲剧。”
　　李教授看着田宝珠，欣慰的点头：“谢谢你。”
　　宝珠脸蛋儿红扑扑：“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教授由衷的感慨：“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聪明啊。”
　　有些模式，他都不会往上想，但是被她写出来，他又觉得很可能了。
　　因为，这世上也不止田宝珠一个聪明人的。他们公安干警懂的更多，心里更有数儿，才能更好进行各方面的宣传和防范。遇到同类情况的时候也能更快的反应过来。
　　“你说你怎么不考我们学校啊。怎么样？考研不？考虑一下考我们学校吧？我来带你。”李教授微笑，很真诚。他是真的有几分爱才之心。
　　系主任和宝珠的班主任立刻警惕，双双瞪向了李教授，坚定：“老李同志，您可不能抢人啊！这咋还在我们面前干这个呢？”这样太不厚道了吧？
　　系主任更是愤怒：“这是我们系第一！第一你晓得吗？你竟然这都要挖墙脚？你要是敢干这个，我就跟你势不两立。”
　　随即又赶紧对宝珠说：“咱们可不能听这个大叔的，跨专业考研其实没有优势的，而且不利于你将来的就业方向。你还是考咱们学校。你看看咱们学校的老师，友好又好相处，不比老李这么严肃的强多了，你说对吧？”
　　李教授：“……”你刚才还很尊敬我，叫我“李教授”，这一会儿就变成“老李”了？我要是在争取一下，你不是要叫我“小李”了？
　　宝珠笑眯眯，说：“我如果考研，也只会本专业考的。我这个人不适合做公安。”
　　她软着声音说：“我胆小。”
　　李教授微笑：“真没看出来。”
　　宝珠：“是真的。”
　　她认真说：“我不是开玩笑，谁突然吓我，我一定会还手的。我要是做公安，不是我伤害别人，就是别人伤害我，这多不合适？”
　　几个人默默无言，闹了半天，是这个胆小？
　　李教授笑：“你这个小同志有点意思。”
　　宝珠甜美微笑，标准八颗牙。
　　李教授既然是来出差，自然是没有耽误很久，他拿到了宝珠的授权书，没太耽误就离开了。宝珠也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不过却不知道李教授回去之后，专门找了济宁，又专门拿了他们几个的授权。
　　虽然大家都是决定不要钱，但是能出书……能出书啊！
　　这想一想多厉害啊。
　　戚大姐高兴的都要手足舞蹈了，她不知道这些有的没的，但是到底在外面上班这么多年，是晓得的，这对他儿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
　　她拉着济宁和在家休产假的张桃花的手一直嘀咕：“你们可得记得妹妹的好。”
　　济宁和张桃花……对不起，我们还在恍惚，已经恍惚了很多天。
　　就，没想到自己还能出书，虽然只是作为协同作者被登记上，可是！！！
　　这是出书！
　　如果不是怕炫耀不太好，戚玉玲简直都想摆酒请客大张旗鼓了。
　　倒是宝乐，虽然也有他，但是这孩子没当一回事儿，依旧认真学习。
　　姐姐都这么强了，哥哥可能也在远方努力，他这个做弟弟的，难道就一直不如哥哥姐姐？这可不行！
　　做人不努力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每次宝乐努力，哭的是谁呢？
　　除了同窗，就是亲朋好友家的小孩儿了。稍微玩一会儿，就被家长念叨：“你看看人家宝乐，人家读高中都能全市第一名，可是人家耽误学习了吗？一点也没有耽误，生活习惯还好，早上跑步锻炼身体，晚上还要学到十来点。不要求你们像人家这样，但是也不能整天就想着吃喝玩乐吧？”
　　“你看看人家都全市第一了，还在奔着全省第一去。你呢？你看看你呢？你在纠结今年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同样都是学习，人家小时候家庭情况更不好，怎么人家就行！怎么就行！”
　　基本这样的话，要被所有恨铁不成钢的父母说出来了。
　　很是为宝乐拉了一波仇恨。
　　不过宝乐也不在乎这些，他就盼着自己高考的时候，不要比哥哥姐姐差。
　　可是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啊！加油。
　　宝乐再为明年高考而奋起，而宝珠这是因为今年的高考而努力，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夏天，高考之前，宝珠专门空出来三天，给所有参加过他们补习学校的高三学生做了一个大的总结。
　　她也梳理了几乎所有科目的知识点，并且讲了不少的考场规则。
　　这才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三次考试，很多老师其实都没有总结出什么规律，毕竟三次高考，满打满算一年半，大家其实还不是很跟的上节奏。
　　这个时候宝珠的课程就很有用了。
　　总之学生是学的这钱花的值得，受益匪浅。
　　同样的，中考的学生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怀揣着对未来的向往，这些孩子也终于走进了考场。他们是在考场内考试，但是宝珠有种感觉，他们是在考场外“考试”。
　　心情都是一样的。
　　关心倒是问宝珠：“我们夏天的招生计划，继续吗？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宝珠：“分为一期和二期，一期按照原定正常节奏走，二期等成绩出来看一下大家的情况。”
　　关心：“好。”
　　学生最美好的暑假开始了，宝珠他们的忙碌也开始了。因为宝珠放假不能回家，戚玉秀索性领着儿子坐车来首都看望宝珠。自从宝珠开办了学校，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过来。
　　他们都没有提前告诉宝珠，直接坐车过来。
　　两人站在学校门口，宝乐看着牌匾，“卓越培训学校”。
　　他说：“名字不错。”
　　还没等进去，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似乎正好赶上一节课下课，有些只补习一科的人这个时候就可以离开了，大家一起往外走，叽叽喳喳，再看过去，发现校园里人也不少。这边院子里没有什么活动的场所，算是凹字形教学楼，中间地方不多，大家也是活动一下腿脚。
　　彼此凑在一起说两句话。
　　宝乐看了，感慨：“没想到，姐姐有两把刷子啊。”
　　戚玉秀得意的抿着嘴，说：“我闺女就是很厉害的。”
　　这可是她闺女，打小儿就又懂事儿又可爱的闺女，能干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说：“你……”
　　正要说话呢，就感觉一阵风袭来。
　　大夏天的，一阵风袭来真是不容易啊。
　　宝乐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男的飞快的冲进了学校里，就是他的奔跑带来一阵风：“校长，校长……好消息，首都文科的状元，是在咱们学校补习的李梦！”
　　他激动的都要哆嗦了：“她她她，她拿到了状元！！！”
　　他都没看见人，就在院子里吼了出来，周围瞬间安静，随即爆发了巨大的声音：“啊啊。真的吗？我知道她，她上了好多课程，连我们作文班都上了！”
　　“天啊，她怎么这么厉害啊。”
　　这时宝珠也从办公室出来，她也高兴的眼睛弯弯：“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宝珠：唔，好棒，招牌！！！


第95章 发展(三更合一)
　　有时候啊, 喜讯这个东西，就像是互相说好了的，大家商量好了, 就一起蜂拥而至。
　　今年本地的文科状元出自于他们补习班, 而今年中考的第一名，竟然也出自于他们的补习班。宝珠趁热打铁, 跟他们的家长连同本人签约了形象, 不仅退还了他们在补习班的费用, 还格外给了一千块钱的奖金。
　　而他们的照片都挂在学校的宣传牌上, 同时还有大条幅的加持。
　　高考的李梦家里条件不错, 可是因为她报的科目多, 家里也是挺紧巴的，这次所有费用都退了，她还拿到了一千块。不仅如此，她在作文班学了大半年，投稿还成功好几次，可以说是赚大了，她觉的学校虽然贵, 但是对她帮助很大, 这次自然是乐意的。而中考的男孩子家里很困难，他成绩很好, 但是偏科严重，文科格外不行。而这次他们家也是狠了心才给他补习了语文, 没想到真的有用。他拿到退款和奖励的时候，他爸还哆嗦着念叨：“老话儿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没想到，这读书真的能挣钱。”
　　这两个都格外的高兴, 而其他人也高兴啊，接连几天的功夫，他们补习班就收到了六七个锦旗。这基本都是学生家长送过来的，宝珠是第一时间安排人统计成绩了，但是有的人收到录取通知书比较早，也有的比较晚，所以还是有差距，到最后，合计了一下，竟然发现他们学校冲刺班的通过率，竟然达到百分之九十了。
　　而精讲班也达到了百分之六七十以上。
　　普通班高一高二的同学多，高三的其实不太多，不过成绩也是可圈可点的。
　　这还仅仅是大学生，考上大专的如果也算上，那成功率就更高了。
　　能吹自己的时候，宝珠可从来不含糊，立刻就张贴了大字报。本来他们补习班就被关注的比较多，加上还有学生彼此之间的交流，结果导致他们二期班直接人满为患。
　　一听到这个学校这么有用，多少望子成龙的家长的疯狂了。
　　平日里啊，只觉得大家好像也没多少钱，但是这个时候给儿女花钱，就觉得钱好像不是钱了。
　　报名上，一定得报名上。
　　甚至有人托关系拖到了宝珠他们班主任那里，搞得双方都无言以对了。不过招生的火爆倒是让宝珠完全没想到，她想到会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在各方面的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就加开了几个班，但是没想到啊，仍旧不够用。
　　说来也是，别看宝珠他们这边都人满为患了，但是倒是没有别的补习学校开起来。这时招娣在私下里就跟李建棋感慨，这就是有技术含量和没有技术含量的区别。
　　开一家补习班没有什么，但是要找到好的老师，就很难了。
　　而田宝珠补习班的招牌之一就是她自己，真是别人没有办法复制的，即便是眼馋，也不可能挖人。挖人可以，但是总不能挖人家老板吧？
　　再一个，田宝珠给工资应该很高，他们学校的老师本来就是她的同学，工资又很高，一般情况下真的很难让他们跳槽。
　　所以，能够与宝珠他们媲美的补习班，还真是没有。
　　因为人才难得。
　　想要聚拢一群人，就更难得了。
　　而他们做生意就不一样了，他们卖头花挣了钱，转头儿就有人也卖头花。
　　他们卖包包挣钱，转头又有人跟上了。
　　虽说这个有他们设计的理念在其中，但是现在又不讲究这个，别说现在了，招娣是知道的，她重生之前，还是这样呢。
　　所以她感慨：“你看人家，再看看我。”
　　李建棋倒是挺直白的：“你日子也挺好的，这不是挺赚的？”
　　招娣笑了笑，心中苦涩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借着重生的优势罢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再降低啊。她说：“我想毕业之后去深圳。”
　　李建棋惊讶的看她。
　　招娣：“看情况吧，你……毕业之后怎么打算的？”
　　她认真看着李建棋，李建棋：“我会留在首都。”
　　招娣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这才是李建棋啊，他本来就不可能跟她走的。想到这里，招娣也笑了笑，说：“那我们都得努力了。”
　　李建棋：“嗯，对了，你家盼弟找到了吗？”
　　招娣摇头：“没有，随她吧。”
　　“以后真的不回去了？”
　　招娣冷笑：“回去什么？那家子是什么狗东西？”
　　五一的时候，老家竟然破天荒的发来了电报，说是田奶奶受伤了，要让想弟回家照顾一下，招娣看到之后气血上涌，恨不能杀了这一家子。她知道，这是为了骗人回去，因为，根本不是什么受伤，而是盼弟跑了，他们想让想弟回去替嫁。
　　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她都带走了弟妹，没想到还是这样。
　　招娣简直气的狠了，差点昏过去。
　　她坚决不会让人回去，也没理会老家，因为她发现，不管她给多少，都是没有用的。也是这个时候，她跟那头儿撕破了脸，她更是一次性还了田奶奶的钱，不是直接寄过去，而是寄到县里的，找了她以前跑黑市儿的一个下家，招娣以五百块钱感谢费为代价，顺利解决了此事。
　　这一家人别看对几个孩子刻薄，看到一班大老爷们登门闹事儿，还是很怕的，也拿回了所有的欠条。
　　招娣原本采取的是花钱买清净的怀柔政策，现在才知道，根本不行，那家子贪得无厌。正是因此，她才破釜沉舟。
　　以前田家在村子里很得意的，毕竟招娣给钱，但是这次一群人上门，村里人可没有人帮忙，人家上门“还钱”拿借条，也不是真的闹事儿，还钱，还不行吗？
　　这个时候村里人也在背后骂这家子缺德，说什么最疼这个孙女儿，其实哪儿啊，这供人家读书，可是写了一堆欠条的。就这，人家也顾着这个家。
　　可是呢？
　　他们竟然想用孙女儿换钱。
　　招娣找的那些人都是以前混黑市儿的，都不是什么讲究人，把他们家那些狗粑粑事儿倒了个底儿朝天。
　　可是招娣找的人没闹事儿，只是“坚持”还钱要欠条，盼弟说的那户人家却不干了，非要上门要人要赔偿，两家打了好几场呢。闹来闹去，竟然给老太太气的中了风。
　　现在两个儿媳妇儿都不拿她当人呢。
　　招娣虽然没有回去，但是也从别的地方知道了这些，心里真是格外的爽快。
　　“那这介绍信不是半年一次……”
　　招娣冷笑：“每次需要，我就找人登门，他们不配合，人就不走，我看看他们怕不怕！”
　　李建棋：“这样倒是也好。”
　　招娣：“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
　　李建棋倒是不这么想，他说：“我觉得你以前那么做也没有错，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你就是不容易脱离家里。现在情况不同的。”
　　招娣看着李建棋，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这个人真的很懂她，可惜，他不会喜欢她。
　　人都是有感情的，招娣其实对李建棋有些意思的，虽然她说过自己不想再嫁，但是感情是控制不来的。不过，李建棋不愿意。
　　关于李建棋的心思，其实招娣看出了几分，也许别人看不出，但是谁让她喜欢李建棋呢，总是能看出来几分的。她知道，李建棋也不会如愿的，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说。
　　大概是都“求而不得”，招娣反倒是能平心静气的把他当好朋友。
　　“还是赚钱吧。”招娣这么感慨了一句。
　　李建棋点头：“你说的对。”
　　说的再多，没有赚钱重要。
　　只有这个事儿，才是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对了。”李建棋看向了招娣，说：“关于老田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别跟宝珠说。她这边忙的要命，别让她操心了。”
　　招娣：“这我知道。”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
　　其实他们不知道啊，他们不说的事儿，其实人家也是知道的。
　　宝珠早就知道的，宝乐这个人其实也有隐藏八卦基因的啊，老田家不好，其实他们还挺高兴的。他对田家可没有什么感情，所以跟看热闹没啥区别。
　　不过看过了热闹，日子总是要正常过的，宝珠这头儿紧锣密鼓的增加了课程，现在学校所有教室都用上了，明明五层的小楼，光是教室就有将近三十个，现在各个都满满当当的，几乎全天午休，搞得他们许多老师都觉得，只有回学校上课做学生才是真的休息了。不过，这种事情是痛并快乐着。
　　谁让，他们上课越多，挣钱越多呢。
　　田宝珠这里的合同是两种，一种是针对她的同学，基本都是按照毕业的年限来算的，每个月基础工资五块钱，但是上课多是有提成的。这部分算是绩效工资。
　　他们学校讲课做多的一位，他比较勇，光是暑假那个月就挣了三百六，给他自己都吓蒙了。要知道，他妈是个工人，一年才挣这么多。
　　别看看起来五块钱真的很少，但是绩效工资这部分比重真的很大了，基本上，他们所有人，平时每月能挣个五六十。要是赶上寒假暑假，最少的人也有二百了。
　　基本上，过了三百的也占很大一部分。
　　而另外一种合同就是针对老陈这样能坐班的老师，这样的老师是五个，都是老陈介绍来的。别看政策变动了，但是当时好多受过苦的，却已经草木皆兵，生怕政策在变化，所以再回来重新分配之后，也有不少人假托身体不适，坚决不再回学校了。谨小慎微的过着生活。
　　但是这眼看两年了，似乎是稳定了下来，而政策越来越多，年初的时候还开放了回国探亲，至于小面额交易更是允许了一段时间了，一切都在向着更好发展。
　　正是因此，有的人在家有坐不住了，再一个，在家也是坐吃山空。
　　老陈干的风风火火，少不得让人羡慕，一来二去，老陈就介绍了几个旧识过来。老陈的朋友可没有年轻的，最年轻的也四十了，不过都是些很有才华，早期就受过优良教育的人。
　　这一部分人宝珠开的基本工资是二十，但是他们需要坐班，宝珠他们这些年轻老师平日里都要上课，补习班平日里也只有晚课和周末课程。
　　这不仅仅是为了配合他们这些老师，也是因为学生白天自然要在学校的。
　　所以这世间倒是合得上，不过宝珠还是安排了人白天上班，平日里白天有人咨询课程或者有学生来问题，都可以有人解答。自然，这几位老同志也是有绩效工资的。
　　在新岗位上散发新的热情，而周遭又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倒是让大家也干的热火朝天。
　　万事开头难，宝珠的已经过了最难的时间，培训学校也渐渐上了正轨，八零年的夏天，宝乐果然顺利的考上了大学，成了宝珠同校同系同专业的师弟。
　　戚玉秀虽然在县高做门岗干的也挺舒适的，但是这次儿子也考上了大学。现在的政策是只要考上大学户口就必须迁到大学所在地，这是为了方便人口管理。
　　宝乐迁走了，戚玉秀也把户口迁走了，现在是个有房子可以落户口的年代。
　　户口千难万难，但是如果有房子，总是好说的。这看起来很简单的，但是在这个念头想买一个房子却是千难万难的，戚玉秀是占了宝山的光。
　　当然了，就算没有宝山爷爷的赠与，她们家也是买得起房子的。
　　宝珠的补习班是很挣钱的，买一个房子还是很轻松的。不过戚玉秀倒是没有着急，他们家做事儿惯常沉稳。
　　戚玉秀倒不是说没有任何的骨头，只会依附儿女，只不过啊，打小儿孩子都在身边，戚玉秀是不想分别的太远的。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决定也跟着儿女去首都。
　　只不过，戚玉秀倒是没想着去帮宝珠，她没读过很多书，认字儿和算数儿都是后来学的，过去也没啥用处，倒是不如做点自己擅长的事儿。
　　不过宝乐以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考上大学，倒是给宝珠帮了不少忙。
　　他一拿到录取通知书来到首都，就被宝珠抓了壮丁，自家弟弟不用，那不是傻？
　　宝乐试讲了两节课，就得到了很多家长和学生满意，报名转化率很高。虽然宝珠他们学校现在生意特别好，几乎是一个名额难求。但是入职新教师，宝珠都还是会安排试听课的。
　　这是为了大家好，而试听课的转化率也说明这个人的水平。
　　宝乐算是转化率最高的，宝珠他们开会分析为什么宝乐的转化率这么好，他们可不觉得完全是因为省高考理科状元的身份。因为他们现有的年轻老师可都是北大出身，你能说谁不好？
　　倒是丁兰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因为田宝乐同学长得好。”
　　“噗。”这让大家直接喷了。
　　但是仔细想一想，未尝没有的道理啊。
　　宝乐这两年越长越高，他今年十七，已经一米八七了，男孩子这个年纪，总是还能跟在窜一窜的，再长个两三厘米肯定肯定是可以的。
　　毕竟，他姐宝珠同学在来了首都之后，可能是换了水土，人还窜了点，现在都一六九了。
　　所以宝乐还能长一点点，也是必然的。
　　现在这个年头儿，营养跟不上，所以个子特别高的很少的。即便是大家比较公认的长得比较高大的北方人，男孩子里同样年纪像宝乐这么高的也不多，而宝珠也是一样。
　　她现在都是他们班最高的女生了。
　　言归正传，宝乐一八七，眉眼英俊，人也白净，斯斯文文。
　　他不像是一般男孩子不修边幅，头发清清爽爽带着洗发精的香气，夏天里一身T恤和长裤，口齿清晰，严肃认真中又能适时的带着一点点幽默。
　　这种一看就很好学生，也又精神又上进的男孩子，自然是很容易得到家长的认可。
　　家长认可，这报名率可不是就高？
　　宝珠开玩笑说：“那以后咱们学校的学生也多少给我打扮的清爽点啊。”
　　“那也得有一张好的脸啊。”
　　宝乐不像是现在大部分男生那样穿衬衫，他一贯都是穿T恤，有点宽大的T恤显得人更是高挑又清瘦，但是就……很赏心悦目。
　　其实现在并不流行T恤这种衣服，大家还是习惯穿衬衫，但是宝乐穿了一个夏天，不知道怎么的倒是带动了流行的潮流，搞笑的是，想弟就蹲在他们学校不远处卖服装，生意还贼好呢。
　　宝乐跟宝珠念叨：“我就该去找他们要代言费。”
　　宝珠笑着拍拍弟弟的肩膀，当然了，宝乐也不过就是随口说说，他忙的很呢。随着一个假期的过去，他报道之后就去军训了，这个时候宝珠感慨，宝乐在的时候还真是挺有用的。
　　他这一走，她的活儿还多了呢。
　　不过好在他们补习班早就成熟，很多工作还需要按部就班，即便工作变多了一点，宝珠也没觉得很累，总之就，还好。
　　宝珠难得轻松几分，不过宝珠轻松了，戚玉秀倒是没有，她在再三的考量之下，找到了宝珠，说：“我打算去一趟深圳。”
　　宝珠：“啥？”
　　宝珠知道她妈妈最近一直都整天往外跑，做“市场调查”，但是听到她妈妈准备去深圳，还是愣了一下。
　　戚玉秀：“我最近在市场上到处看了看，我觉得，现场市场空缺最大的，还是衣食住行。食品我短期是不考虑的，让我自己做吃的我愿意，但是把这个作为职业，我不行。住房和出行我也考虑不了。所以我想，还是从服装下手。我看招娣他们卖服装，效果还是很好的。但是他们没有稳定的拿货渠道，只能通过关系拿到料子自己做，虽说招娣搞了个几个人的小作坊，但是我反倒觉得，不如直接去深圳拿货更好。今年成立的深圳特区，我是很看好的。事实上这个特区也真的发展起来了，所以我想去看看。”
　　宝珠点头：“那，您自己去吗？”
　　戚玉秀：“对，你知道的，我不会吃亏的。”
　　宝珠抿着嘴，担心的说：“双拳难敌四手。”
　　戚玉秀笑：“我第一次去，不贪多，主要是过去踩踩门路，看一下具体的情况。凡事儿要趁早嘛。要不是怕你们担心，我都想走一趟俄罗斯看一看了！”
　　宝珠嘴角抽搐：“……”
　　她妈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宝珠都记不住，小的时候，妈妈是什么样子了。
　　果然啊，人都是随着环境在不断的改变的。
　　戚玉秀自己也想到了这个，笑了起来，说：“我刚结婚那会儿，自己去公社都胆怯。”
　　宝珠双手合十，柔声：“妈妈，您可别吓唬我，俄罗斯那条线路，你可不能走，多少亡命徒啊。咱们不能要钱不要命啊！你去深圳，我都很担心了。要不这样，我帮你打听打听，给你找两个保镖跟着吧。”
　　戚玉秀：“？？？？”
　　她惊讶的很：“我还用人保护？”
　　这一点上，宝珠很坚持：“安全至上，你觉得你自己很厉害，但是人外有人啊，我都不敢说，我学习是天下第一。你真的不能太自负的。”
　　虽然宝珠整天哔哔自己多厉害，但是心里可是一个很有数儿的人。
　　戚玉秀：“这上哪儿找人啊。”
　　宝珠：“上哪儿不能找人？”
　　她说：“这件事儿交给我。”
　　还别说，宝珠在这边这么久，认识的人也多，不说旁的，她接触过的学生家长就不少了，宝珠很快的就找到了两个退伍的军人，她也不要求他们拼命，就是跟着她妈往深圳跑一趟，能保证安全，做个劳力就行。
　　戚玉秀心里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但是闺女的话，她也是听在心里的。戚玉秀很快的就出发了，只是戚玉秀走了，宝珠倒是有点恍惚，心再大，对妈妈也是有点不放心的。
　　老陈看了，颇为奇怪：“既然你不放心，为什么不拦着你妈？你要是坚持，她应该不会跟你唱反调的。”
　　宝珠笑乐：“我妈妈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妈妈。我小时候，我妈妈都不会要求我按照她的规划走，我长大了，怎么能强迫她根据我的规划走呢。再说，我也希望我妈妈有点自己的事情。她有自己想做的事儿，人生才充实啊。我妈妈为我们付出很多了。现在她想自己找事情做，我不能拦着的。”
　　老陈细想了一下宝珠的话，说：“你和你妈妈，都是通透的人。”
　　宝珠：“哪儿啊，您没看吗，我其实担心着呢。”
　　老陈笑了出来。
　　他说：“那工作吧，工作忙碌起来就忘记那些担心了。”
　　宝珠：“噗！”
　　不过说起工作，宝珠说：“陈叔，我想买一家印刷厂，您觉得，可行吗？”
　　别看当时只是因为买房子拉了这位老人家过来帮忙做见证人，但是后来两年相处下来，宝珠还是跟他处的很好的，也很信任这位老人的建议。
　　老陈思考了一下，惊讶的看着宝珠，似乎没有想到她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无不可，他们学校现在用的试卷量很大，他们都是一直委托北大下属的一家印刷厂，虽然合作很顺利，但是那边企业性质的关系，多少也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的。而且，不能加急。
　　在这样的情况下，宝珠其实一早就萌生了自己搞一家印刷厂，甚至自己办一个出版社的想法。
　　这个想法不是空穴来风，自从她出版了的那本诈骗案例手册，她就一直在琢磨这方面的事情，只不过以前不太行，那是因为政策不太行。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政策已经放开的很厉害了。
　　“如果真的办一家印刷厂，也不是坏事儿。但是你算过经济账吗？这件事合适吗？如果我们只承接自己学校的订单，能支撑起印刷厂吗？”
　　他又继续说：“现在基本这样的印刷企业都是国有企业，人家干的好好的，也不会卖。如果是我们自主开办一个新的企业，那么手续能不能批下来。还有机器，全新的机器也不会便宜。”
　　老陈提到的这些，宝珠都想过了，她点头说：“我知道的，但是我想如果要给这个整体的体系完善起来，这些都必不可少的。同样的，我还缺少的是一家出版社。”
　　宝珠其实也是想过的，她说：“如果我们有了一家出版社，即便是不接外面的活儿，我们也可以承担自己的教辅书，我想做教辅书籍。”
　　老陈眼睛一亮，说：“这个好。”
　　现在教辅书籍是很少的，很多人想学习，都买不到什么参考资料。至于像是他们用的这些卷子，一般学校也不会打量提供给学生。所以如果能够做出这些，其实是一件大好事儿。
　　老陈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得住，他说：“你要是这么说，确实好，那铺货……”
　　宝珠笑：“事在人为啊。”
　　当初他们刚开了补习班要招生，宝珠也从来没有做过，但是还是宣传起来了，也做起来了。现在如果真的是盘一家出版社加印刷厂，虽然看起来千万个艰难，但是事在人为，只要目标在，努力就好了。
　　宝珠想了想，说：“那我稍后会做个计划书，看看需要多少资金。”
　　宝珠很快的忙碌起来，她主要是怕自己这边的收入不够。虽然这两年补习班收入一直很好，但是一家出版社和一家印刷厂。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好在啊，宝珠还有一个坚定后盾。
　　那就是，她妈妈！
　　宝珠这头儿计算了一下，又安排了人开始跑手续，其实现在的要办企业可不容易，特别是这样的实体企业，如果说开办一家服装厂，那可能还简单点。但是如果是出版社印刷厂，这样的行业总是难一点的。
　　不过虽然难，好在他们“卓越培训学校”有点名气，所以在这方面还是有加持的。
　　宝珠他们是年底之前才把场地机器执照等等手续全部落实，要说这事儿，还是老陈帮忙，宝珠真是十分感谢老人家。宝珠他们需要办理出版社，但是却不想距离培训学校太远，正是因此，她一直没有找到十分合适的地方。倒是老陈，他把自己房子卖给了宝珠。
　　他们家的院子在卓越旁边，如果他把房子卖给宝珠，可是说对宝珠来说，这是最优选择。
　　正因此，宝珠格外感谢老人家，她价钱给的也很优越。
　　人家这么帮她，宝珠肯定不能让他吃亏，她是知道的，首都的房价，那肯定是要飙升，所以宝珠也帮老陈找了几处不错的。老陈本来觉得有没有房其实也不差啥，但是宝珠这么热心，他想了想还是跟老太太挑了一处买了房子。新房子面积跟他们旧房差不多，地点也好了一些。
　　其实这个房子也是宝珠之前看好的，但是那边虽然距离这边不远是个大大的好，但是这个房子确实不能改成商业建筑的，所以一开始宝珠就不能选，不然宝珠早就选择那边了，宝珠这边很快的动工。老陈家和宝珠这个地方是紧挨着的邻居，面积差不多大，宝珠这边本来是凹字形模式，不过她倒是在两边相接的地方设计了一个圆弧形的小门，两边联通，格局也是一样的。
　　宝珠将原本的教室宿舍还有小食堂都改在了右边，将这些地方空出来的地方重新装潢，变成了新的教室，扩大了教室，同时，作文班还有几个高山冲刺班也都挪到了右手边的新楼，而楼上则是出版社。
　　可以说，申请办理一个出版社并不容易，除了这些实实在在的场地人手方面的问题，主要还是跑各种手续，宝珠没有亲力亲为，反而是安排了手下的人去跑手续。
　　如果她事事都亲力亲为，那她早晚得给自己累死。
　　也好在，虽然现在是最严格的时期，也是最宽松的时期，在经历了几个月来回的审核之后，宝珠终于拿到了自己的营业执照。同时在申请的，还有印刷厂的营业执照。
　　不过他们选择印刷厂的位置倒是有点偏了，可是这个没有办法，印刷厂是有噪音的，总归不能在居民区盖印刷厂。可是也有好处，就是现在的首都可不是几十年后的首都，现在看起来有点偏的地方，要是隔一段时间，也算是热门地带了。宝珠选择的是一处城中村的废弃学校，学校搬到了新盖的楼，这里闲置下来。
　　这里距离他们学校车程差不多是将近半个小时。
　　大家都看到宝珠干的风风火火，但是却不知道，宝珠其实心里压力也是有的。那怎么没有呢？买地，买机器，厂房的建设，还有雇人，几乎是把他们家的积蓄花了个精光。
　　不仅宝珠在卓越补习学校的收入都花掉了，戚玉秀来回从深圳拿货挣的钱，还有她早期两头折腾攒的现金。更有甚者，为了给员工开工资和戚玉秀自己拿货，她还卖了家里存的金条。
　　可以说是两手空空，一穷二白。
　　戚玉秀一直都安慰闺女，大不了从头再来，他们还有这么多实体产业呢。宝珠也一直都是信心十足，但是都是一家人，从小都相依为命，谁骗的了谁。
　　别说戚玉秀这个当妈的，就连宝乐都知道宝珠的压力。
　　他又何尝不是压力大呢。
　　但是他们开始了，就不能停止。
　　他一定要跟姐姐“并肩作战”。
　　从宝珠有了建设出版社和印刷厂的心思到完全做成了启动正式的走上正轨，用了一年多，这个时候已经是宝珠的实习期中段了，她婉拒了学校安排的实习单位，说实在的，宝珠这样成绩从来不放松，还能抽空参加各种比赛，还能兼顾补习学校教出很多大学生的能人。那是各个单位都抢着要的。不过宝珠还是跟学校商量，婉拒了实习的单位。
　　她的实习单位，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补习学校，而学校也晓得，她还是打算放弃分配的，这几乎是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很成功，她总归不可能放弃现有的事业去从事自己未见得合适的职业。
　　不过她在准备毕业论文答辩的同时，也在准备年底的考研。
　　这一点上，学校还是很欢迎的。
　　要说宝珠看人的眼光是真的不错，几乎她选择的补习学校的老师，基本没有离职的。虽然现在人人都想要铁饭碗，宝珠的同学如果真的等待分配，也会很好。而宝珠他们这里根本称不上是什么铁饭碗。但是走掉的人还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大学毕业，正式成为他们公司的员工。
　　这一点，宝珠也觉得自己好有眼光，以前政策是不允许私企达到七人以上，但是这一条从去年结束了。宝珠几乎是处处踩着点，处处都不冒头，但是却又处处都做的很快，从不落人口实。
　　像是他们出版社第一波走起的教辅材料，就很快的谈妥，他们学校虽然在外地不算什么，但是在首都那是很有名气的，几乎是各个学校都统一采购了教辅资料，同时他们还打入了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自然就不是只有本地的店面，全国上下，那都是有新华书店的，他们的货也会经过首都的总店统一调配。现在教辅读物的市场还是很大的。
　　宝珠再赌，读他们的教辅材料可以得到大家的青睐。
　　“你们跟新华书店那边负责人多沟通，交流一下，如果空了立刻补货。”他们现在的模式的按级向下配送，主打的推荐肯定也是几个国企出版社的教辅资料。
　　不过卓越出版社这边好又好在，他们的教辅材料模式新颖。
　　这一块儿，是一般国营出版社做不到的，正因此，宝珠他们才能占有一席之地，但是主推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按照比例配送，但是如果卖的好，是可以填写调货单，再跟上级要货的。
　　首都的各个学校都订购了他们的教辅资料，其实对宝珠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缓解了，但是如果想要彻底的打一个翻身仗，还是要看新华书店这边的销售。
　　现在其实也有一些报亭，但是他们这种参考书总归不能走那个渠道，所以只有新华书店这个渠道是最合适的。
　　而新华书店的货已经配送下去几天了，倒是不知道，接下来如何？


第96章 猪起飞(三更合一)
　　十一月下旬, 距离元旦还有一个月的功夫，一些小孩子已经开始准备元旦的活动了。
　　往年都是这样，提前一个月就开始三三两两的同学组织在一起, 要么是唱歌, 要么是跳舞，这是要在元旦的联欢会上表演的。即便是这么冷的天, 也丝毫不能阻拦大家对联欢会的热情。
　　周末的时候, 家住天津的梁宝背着包出门, 她妈在背后叫：“就知道出去玩儿, 都初中了, 还不知道用功。你看看你隔壁的小红。”
　　梁宝不以为意, 说：“小红姐姐初三，怎么跟我一样？我是去练跳舞，一样给你长脸的。”
　　“你少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期末考试你要是给我扛着鸭蛋回来让我丢人，看我不收拾你。”梁宝的脑袋耷拉下来，他妈同事家的孩子正好跟她是同一个年级，中年妇女的攀比无所不在, 梁宝惯常都是给家里丢人的, 梁宝妈自然是恨铁不成钢。
　　“知道了知道了。”梁宝觉得脑袋嗡嗡的，开了门, 正开门，正好看到对门的小红开门。
　　梁宝妈立刻大变脸, 露出慈祥的老母亲微笑：“这么冷的天，周末不休息一下还要出去啊？”
　　小红戴着厚厚的大眼镜, 认真说：“阿姨，我去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新进了一款练习册，我同学买了，特别好。我打算也去买一套。”
　　一听这个，梁宝妈立刻问：“练习册？我家梁宝能用不？”
　　小红：“我也不知道，可以去看看。”
　　梁宝妈立刻：“梁宝，这两块钱你拿着，跟着你小红姐一起去看看。”
　　梁宝：“……哦。”
　　小红与梁宝一起下楼，小红问：“你去吗？”她知道这个邻居妹妹不是很喜欢读书的。
　　梁宝一咬牙一跺脚，说：“去！”
　　她说：“我妈说了，我要是能考过王灿，过年就给我买一套新衣服。我也去看看。”两个人一起去了不远处的新华书店，周末的新华书店，不少学生都在，大家都挤在两个柜台，一个个的跟要抢似的。
　　小红用力挤进去，扒拉开人，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自己在同桌那里看到的练习册，说：“就是这个！这个金牌英语一百分。”
　　她赶紧见参考书抓在手里，这又看旁边，“咦？”
　　她翻看旁边的资料，这个竟然是模拟卷子，金牌英语模拟试卷一百练。
　　小红迟疑了一下，低头认真看了看，果然题型很好，她没忍住一起抱在了怀里。
　　“你干啥啊！我也要这个！”旁边的女生不满意。
　　小红赶紧的：“还有还有。”
　　“我要一份，我也要一份！”
　　小红挤进挤出，看的梁宝目瞪口呆，你们好学生抢学习资料都这么勇的吗？
　　梁宝凑上去一看，惊吓：“这是一百套卷子。”
　　小红：“我知道，一百套卷子，所以……也不贵？”
　　梁宝：“……”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啊，你做得完吗？
　　学霸与学渣的不同。
　　小红：“走，我领你看一看，我看过这个练习册的，他们出版社的题型总结的好，重点也抓的准。”
　　梁宝看着小红认真的脸，说：“那我看看有没有初一版本的，咦？也有哎？”
　　两人转了一圈看到，这一套书，真的相当齐全了，各个科目都有七本，初一初二初三上下，还有一个的总的初中大合集，就是小红买的这样的。不过只有大合集会配套卷子，像是各个阶段的倒是还没有。
　　“卷子一定要买，我觉得多做题很重要。以后如果出了卷子，你遇到了一定要买啊。”
　　小红认真跟梁宝叮嘱，梁宝哦哦哦，掏了钱。她这次也要好好考啊。
　　“你现在回家？”
　　“我要去排练跳舞，跳舞之后在回家。”
　　两人都买了书，随即在新华书店门口分道扬镳。
　　梁宝揣着两本练习册去跳舞，这是她不擅长的数学和物理。
　　一起跳舞的小姑娘看了，盯着梁宝看了一眼，心说你个整天说自己不学习的家伙，浓眉大眼的竟然骗人，还背地里偷偷学！不行，我也得买。
　　这样的小心思，很多姑娘都有，而梁宝抱着书本回家，看了一会儿，竟然意外的觉得，好像，有点能看得懂？
　　梁宝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是作为单亲家庭的小孩儿，也知道妈妈的辛苦，既然买了书，那肯定是看的，如果不看不是对不起辛苦的妈妈？
　　梁宝其实考进高中的时候，成绩也不差的，但是她不定性，月考成绩忽上忽下的。这次考前突击起来，莫名的觉得好像挺有信心的。期末考试一开始，她紧张的看向了卷子。
　　这是她的弱项……唔，咦？
　　好像，眼熟？
　　她想了想，试着算了起来。
　　考试结束，一起跳舞的小伙伴大梅跑过来直接抱住了梁宝：“啊啊，宝啊，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道大题我竟然会答，上次的那个参考书，真的很好啊……”
　　小姑娘都激动的哭了。
　　梁宝：“！！！”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宣传渠道，像是卓越图书公司出的“金牌一百分”系列，可以说完全是靠口碑迅速的发酵起来。像是梁宝这样不经意买了之后觉得有用的孩子不少。
　　也有很多是看了同学买，自己再一看，呦吼，这题真的不错，也立刻下手。
　　总之，金杯银杯不如口碑。
　　这话真是不假，因为期末的关系，宝珠他们的辅导书的销量很快的就冲了一个高峰。而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的寒假，又持续上升，甚至比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宝珠原来还担心自家的辅导书卖的不好，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决定也没有错，她没有专注单一的中考高考，反而是将初中高中的各个阶段都分开了详细掰碎了“出书”，效果那是十分显著的。
　　而且宝珠知道，就算有人眼红也要加入分一杯羹，也不是短期能够做到的，宝珠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将这一系列辅导练习册和模拟试卷推出，完全是因为他们补习班上课一直也都有教案的。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个便利了。
　　像是中考一百练，高考一百练，他们都有现成的试卷，但是别人就未必了。真的有人想要加入这个市场，那个时候他们也抢占大部分市场了。宝珠这边捷报频频，她真是高兴的做梦都要笑醒。
　　他们印刷厂不断的加班，仍旧还不能弥补市场的需求，可见，现在的辅导书市场是多么的空白。
　　宝珠当初花钱如流水，现在也是挣钱如流水。
　　如果不是这个行业的人，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流量有多大。同样是做生意，戚玉秀已经算是收入不错的，毕竟她都是在深圳进货，她不仅会拿服装，也会拿一些这边比较稀罕的东西回来的，低买高卖。收入算是做生意里十分不错的，可是就这样，她的收入和宝珠他们真是没有办法比。
　　教辅资料的市场，真的太大了。
　　其实戚玉秀做的也不错，她在首都开了一家买手店，现在还没有什么买手店的名头，但是戚玉秀听姜粤说过的。她倒是没想过此“买手店”和“彼买手店”完全不一样。
　　她就觉得自己去买东西拿回来卖，那自然就是买手。
　　所以开了一家“锦绣买手店”。
　　这家店在首都还是有点名气的，毕竟她都是去深圳拿货，那头儿又比他们这边时髦不少，也时常能搞到一些稀罕的东西，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
　　宝珠宝乐忙着那头儿的事儿，而戚玉秀也忙自己的，关于儿女的生意，她是不掺和的。这当妈的也不懂，瞎掺和个啥，不如自己挣点钱。这样不是也挺好？
　　宝珠之前买地拿走了戚玉秀的钱，也都还给了戚玉秀，戚玉秀也没客气，都给收下了。
　　她也淡定：“我赚的钱还有家里的存款，我都分成三份，到时候平分给你们三个。”
　　说起三个，戚玉秀表情落寞了一下。
　　宝珠立刻知道妈妈是想哥哥了，宝山哥哥走了三年了，他们却一直没有什么联系。其实这事儿也不怨宝山，更是让戚玉秀他们没辙，毕竟宝山走的时候才七八年，虽然也有一些归国华侨的政策。但是还是不允许普通老百姓跟国外通信的。
　　正是因此，他们一直都没有联系。
　　宝珠甚至不知道，哥哥现在什么样了。
　　她其实也想过去问一问薛主任，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去跟人家打听这个，总觉得不太好。而且关键是，薛主任未必知道情况的。
　　别看现在有政策华侨可以归国探亲，但是审查的特别的严格。
　　虽然政策也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宽松，但是宝山没有来信，也就说明没有那么容易。
　　这几年，宝珠这边如火如荼的发展，每天忙忙碌碌，为的也是当初和哥哥做出的约定。不管别人怎么说，宝珠都坚信哥哥会回来的。
　　其实她也知道的啊，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是田宝山不会回来了。毕竟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敌视国外的时期，能够出国是很让人羡慕的，而国外的月亮比较圆，也是这个时候的普遍说法。
　　人都走了，怎么会回来呢？
　　可是宝珠不这么觉得，她就是觉得，哥哥不会骗她的。
　　宝珠拉住了妈妈的胳膊，说：“妈，算一算，哥哥其实也在读大学，我相信，他毕业了会回来的。”
　　戚玉秀看着闺女，笑了出来：“我从来不会怀疑你哥哥。”
　　自己养大的孩子，戚玉秀还是很知道品行的，她说：“也不知道，宝山在那头儿难不难。”
　　宝珠：“就算是难，哥哥也会克服的。”
　　她掰着手指计算说：“您看，咱们这边形式已经很好了，我这把出版社还有印刷厂搞起来都很累，更不要说哥哥了。他在异国他乡。想必更不容易的。”
　　宝珠想到哥哥，多少有些唉声叹气，不过很快的倒是又打起精神，说：“妈，你过完年，你有什么打算？”
　　她是觉得，她妈妈这样单纯的来回倒腾服装不长远，倒不是不能挣钱，挣钱肯定是挣钱的，但是这种也就是几年吧，长远了看肯定不成。
　　戚玉秀：“明年我想深圳盘下一个档口，搞批发。”
　　宝珠：“啥？”
　　她看着她妈妈，有点吃惊。
　　戚玉秀倒是多了几分自信的笑容，她说：“我想过了，深圳发展这么迅速，我们没道理不抓住这个机会，总的来说，首都这边还是偏向于保守一点的，发展的也比较慢。但是深圳那边不同，毕竟是沿海城市，而且是特区，发展的那简直是日新月异，我以前总觉得咱们是有钱人，但是在那头儿跑多了才知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钱人多了去了。我这个钱吧，开一个小厂子够，但是我对这些也不了解，要承担的心力就更多了，所以我想，在那边搞两个档口，现在全国各地的小贩都过去拿货，我们亏不了的。”
　　宝珠对服装行业不是很懂，不过她是相信妈妈的判断的，宝珠说：“既然您决定了，我是不拦着您的。”
　　“你们说什么呢？”
　　宝乐进门，看到他妈和他姐正在聊天，他没骨头一样往沙发上一趟，说：“累死我了。”
　　“印刷厂那边怎么样？”
　　宝乐：“没问题，我算了一下，腊月二十七还能出场一批货，我会安排送货。”
　　宝珠点头，说：“那就好。”
　　宝乐靠着沙发，说：“这一次印刷，我在后头加了注册商标号，就算有人也想用这些名头，也用不成。只要用了就是侵权。咱们既然有这些，就早早坐在前面，省的以后再补救。”
　　宝珠：“行。”
　　“对了，你们说什么呢？”
　　宝珠：“妈说要在深圳……”
　　宝乐听到最后，说：“我看行，现在深圳发展的好，咱们早下手好过晚下手。那您自己过去吗？”
　　他倒是很想也去那头儿看看，但是现在实在是走不开，他这边多忙一点，他姐姐就能轻松一点。所以这头儿宝乐也担了不少的事儿，且这人还没毕业呢。
　　他现在才大二上学期。
　　除了工作，还有学业呢。
　　可怜的他，为了保证补习学校的金牌名声，在累成狗的情况下还要死命学习，必须要拿到个前几的好名次才说得过去。以前宝乐觉得自己学习真是游刃有余，但是现在事事都凑在一起，他才发现自己还真是挺累的。根本分身乏术。
　　“我不是自己，李建棋打算跟我一起去。”
　　宝珠：“啥？”
　　她疑惑的说：“他今年不是也该分配了吗？”
　　她太忙，都好久没见李建棋还有招娣他们了。
　　不过他妈妈也住在的四合院那边，倒是跟他们熟悉的。
　　戚玉秀：“他拒绝了学校分配，想去深圳闯一闯。我觉得，他喜欢招娣的吧？”
　　宝珠瞪大眼：“啥？”
　　她坚定的摇头，说：“我不觉得。”
　　她看向了宝乐，宝乐也坚定的摇头，说：“我也觉得他不喜欢。”
　　戚玉秀惊讶：“他不喜欢的吗？我看他们总是一起的啊。”
　　宝珠：“在一起做生意又不是真的互相喜欢。”
　　宝乐点头：“要说招娣喜欢建棋哥我倒是信，说建棋哥喜欢招娣姐，我一点都不相信。看都看不出来的。”停顿一下，又说：“再说了，他们都是年轻人，一个学校又是住在一起，如果真的喜欢，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肯定早就在一起了，现在没有说开，就说明肯定是不喜欢。”
　　宝珠：“对啊对哒。”
　　姐弟两个对视一眼，一击掌。
　　这就是姐弟间的默契。
　　戚玉秀：“……”
　　所以，是她弄错了啊？
　　戚玉秀：“我还以为他们互相喜欢，李建棋这次拒绝了学校的分配，他之前找了我，想要跟我合伙儿一起干。”
　　宝珠迅速问：“那招娣姐姐呢？”
　　戚玉秀这一想，也恍然大悟，如果李建棋真的喜欢招娣，干啥要跟她合伙啊，跟招娣合伙儿不就行了？所以，果然是她弄错了，人家就是一起赚钱的伙伴，不是互相喜欢啊。
　　她说：“招娣过完年会领着想弟他们几个去深圳，我听她话里的意思，她以后留在那边，就不会回来了。”
　　宝珠和宝乐都不奇怪招娣的做法，想也知道招娣不可能再回老家了。
　　“李建棋这些年也攒了点钱，不过要说在深圳撑起一个摊子，倒还是根本不够，他的意思是，要么就跟着我干。要么就把钱拿出来，算他一份儿，有一成算一成，有两成算两成。我现在就犹豫，要不要带着他。”
　　戚玉秀其实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意掺和外人的股份的，别以为她是个农村妇女就什么也不懂，她见识过的可比大城市里的人还多呢。正是因此，她想的也比较多。
　　戚玉秀：“我已经想过了，让他入股是不可能的。这个我就没想过。不过如果雇他，我又觉得他亏了，即便是我能给他的再多，也未必有他自己干赚的更多。我怕以后闹得不好，彼此难看。”
　　宝珠：“那您就拒绝。”
　　戚玉秀：“他说的很诚恳。”
　　宝珠噗嗤笑了出来，说：“妈，你好纠结啊。你不是一向做事儿果断吗？其实我觉得您是想多了，既然他自己提出来，自己心里就该有数儿的。您可能会拒绝他，可能会选择雇佣他，但是您肯定是按照自己最稳妥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儿。而不是为他利益最大化。这个都是必然的。他开口那天，心里就该有数儿了。”
　　戚玉秀：“我知道。”
　　“那就好啊，随心来吧。”
　　戚玉秀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何必庸人自扰。她说：“你说的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宝珠：“进来。”
　　过来的是温柔，温柔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加入宝珠他们这边，她开始的时候都是自己做生意，后来她丈夫过来了，把她的小买卖接过去了，就加入了宝珠这边。甚至毕业也留了下来。
　　“校长，有你的一个包裹，是从过来寄来的，你得下去直接签收一下。”
　　宝珠一愣，随即呼啦一下起来：“国外来的？”
　　他家能从过来来的，只有宝山一个了。
　　宝珠飞快的窜出去，咚咚咚的下楼。戚玉秀和宝乐也很快的跟上了。很显然啊，他们也想到了宝山。
　　宝山走了三年，他们都没有他的消息。
　　宝珠匆匆下楼，看到穿着邮局工作服的中年人站在楼下，宝珠立刻过去：“是有我的包裹吗？”
　　工作人员点头，将一个本子递给宝珠，说：“您是田宝珠本人吗？请在这里签名。除了包裹，还有一封信。”
　　一般情况下，普通的包裹都是开具邮局的单子，通知直接去邮局取的。但是从国外过来的都比较特殊，所以基本上都是的反复检查之后，才会直接送上门，并且确认本人签收的。
　　宝珠签好了名字，这才看向寄件人，从国外过来的包裹上面都是英文，不过已经有人在旁边做了中文的标注，而签到单的名字和地址也很明显――雷启韫。
　　“宝珠，是宝山吗？”戚玉秀紧张的问了起来。
　　宝珠点头，软乎的说：“是哥哥寄来的。”
　　他们跟邮局的人道了谢，这才抬着箱子上楼，宝山寄过来的箱子足有洗衣机的箱子那么大了，宝珠自己拿不动，跟宝乐两个人抬着，一起上了楼。
　　宝珠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
　　妈、宝珠、宝乐：
　　展信悦，很抱歉这么久才给你们写信，我想你们肯定生我的气了，宝珠骂我是白眼狼了吧？
　　宝珠嘟囔：“我才没骂，亏得我还帮你说好话，竟然还这么揣测我哦，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她噘噘嘴，不过很快的继续读了下去，继续念：我跟着爷爷到了英国之后，生活的很好。因为语言不是很通顺，我没有第一时间上大学，而是找了家庭教师学外语，以及一些其他的知识，还有一位本地的老先生给我讲了当地的风俗。虽然很忙碌，但是倒是也充实。只是夜深人静想到你们，有点孤单。
　　因为暂且不能跟国内流畅通信，只能把思念压在心里，化思念为力量了。我学的很好，几个家庭老师都觉得我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我心里很开心，但是也想告诉他们，他们觉得我最聪明，是没有见过我们家可爱又精明的小宝珠，如果见到了就晓得，我只能屈居第二。哦，如果他们跟着我一起回国见到你们，大概也能排在第三位的宝乐。
　　宝乐听到这里骂骂咧咧：“怎么我就是排在第三位！我也很聪明的好吗？我要争夺第一的宝座！哥哥偏心眼，哥哥还是偏心眼。”
　　戚玉秀咣当一下给了儿子一下子，说：“你给我闭嘴，继续念。”
　　宝乐挨了揍，委屈的就要原地画圈圈了，但是还是赶紧抻着脖子等宝珠继续往下念，宝珠也继续：这边的人和我们不太一样，这边的亲人……我爷爷后娶的妻子已经过世了，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叔叔和姑姑对我都不是很待见，当然了，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听说他们以前为了争夺家里的资源，打的如同斗鸡，不过现在倒是一团和气。因为我去了，他们自然是要一致对外的。我就是那个“外”。不过我也让他们见识了一下，我在国内受到的教育一点也不差。最起码，对付他们几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跟斗牛似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别看他们同一战线了，但是私底下也还是彼此叽叽歪歪。真是让人不能理解，不过越是跟他们一起相处，我越是想念妈妈，想念宝珠和宝乐。我觉得亲人就该是我们这样的，而不是他们这样……我还有一年毕业，这个假期，我本来想回国看望你们，只可惜我爷爷突然住院，行程只能作罢，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太过操劳。爷爷现在的身体不是很好。你们在国内，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因为忙碌而让自己身体垮了。没有好的身体，那就什么也没有了。我是明年大学毕业，大学毕业之后，我会回国发展。期待着我们的见面。
　　这次我也给你们买了很多礼物，会随着这封信一起寄回去，希望你们能喜欢。虽然现在是八月，但是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这封信多久能到你们手上，所以春夏秋冬的服装都有的。妈妈放心，这个钱不是我用爷爷的，而是我自己赚的。这两年多我也一直都在努力的，当初临走时候我给大家买礼物的钱，还有爷爷赠与您的房子，我都赚钱交给了他。爷爷收下了，他觉得这是我能力的表现。
　　我其实很想问一问你们是什么情况，但是我知道即便是问了，也不可能有很快的反馈，所以我只能交代自己的一切，好的与不好的，都会说，你们放心，我很好。也想说，你们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回去的。
　　宝珠读完了信，抬头看向了戚玉秀：“妈妈，结束了。”
　　戚玉秀捏着信封，说：“宝山这孩子啊……”
　　宝珠轻声：“今年过年晚，现在是二月初，这个果然寄了很久。”
　　戚玉秀：“那这么说，他今年夏天就能回来了？”
　　宝珠点头：“应该是的啊，他在信里这么说的。”
　　宝山这封信是写在去年的夏天，但是现在已经就要过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翘了起来：“知道哥哥一切都好，我好高兴的。”
　　宝乐：“拆包裹，我看看哥哥都送什么礼物了。”
　　知道宝山还好，大家都很轻松，原本的时候只是尽量的告诉自己宝山会过得好，这跟实际收到了宝山保平安的信，又是两种感觉了。宝乐主动的用壁纸刀划开了箱子上的胶带，他说：“这东西还真不少，咦？这是包？”
　　宝珠打开包，说：“这个是香奈儿。”
　　她举手，说：“姜粤姐姐背过的啊。”
　　“哦，对对对，是这个。”
　　“那这个是啥？”
　　“也是包。”
　　他们愣是在箱子里翻出来十来个包，有香奈儿，也有爱马仕，宝珠抬头挺胸，如果不是看过电视，都不晓得咧。以前他们去姜粤姐姐租的房子，时常看电视剧，虽然时间也不短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但是一看到的一瞬间，还是想到了那些过往。
　　宝珠笑了：“我猜哥哥看到这些包包的时候，一定也是跟我们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会买下来的。”
　　戚玉秀笑了说：“他倒是细心。”
　　两人又翻出来一些春夏秋冬的女装，都十分的精致，宝珠：“应该不便宜。”
　　不是应该，是肯定。
　　“咦？这是新款的随身听哎？”
　　除了服装和宝宝，宝山还买了一些现在款式十分新的电子设备。宝乐：“哎我喜欢这个……卧槽，咋还有吃的？我哥是真的不怕过期啊。”
　　宝珠拿起来看了半天，幽幽：“还有三个月过期。”
　　三个月是很长了，但问题是……好多啊。
　　戚玉秀失笑，说：“没事儿，等一会儿给大家分一分。”
　　宝珠：“好。”
　　她撑着下巴，低声感慨：“看样子，哥哥在国外真的也很努力了，我不能落后啊！”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干劲儿十足，说：“我们还要继续努力，我不能输给哥哥。”
　　这几年，宝珠就像是一个全速前进的车子，一直都没有停下，最近算是稍微稳了点，但是这好像一下子又立刻来了精神，像是瞬间充满了电。
　　“姐，你这咋还带突然充电的。”
　　宝珠看着宝乐，说：“做人就该有拼劲儿，不然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宝乐赶紧说：“咱们出版社和印刷厂都是刚稳定下来，我还知道你有冲劲儿，但是也不能冲动。就算是要扩张，也要把握好节奏的。”
　　宝珠诧异的看着宝乐，说：“谁说我要立刻扩张了？我只是要做个计划而已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自然没打算立刻就扩张，这不合适的。”
　　她虽然有动力，但是也不是莽撞的人。
　　相反的，宝珠一直都很理智，她把每件事儿的节奏都把握的好，才是现在一步步扩大的稳定基石。
　　宝珠：“我打算给自己定下一个三年计划……”
　　宝乐：“行吧行吧。”
　　三年，这还好了。
　　宝珠箍住弟弟的脖子，说：“你会帮我吧？”
　　宝乐：“呜呜呜，你要勒死我……”
　　宝珠笑嘻嘻：“你会帮我的吧？”
　　宝乐：“帮帮帮。”
　　自家亲姐姐，他不帮忙，还能帮谁？
　　宝珠开心：“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宝乐幽幽叹息：“我要是靠不住，你不是要锤死我？”
　　宝珠笑了起来。
　　宝山的来信，让宝珠他们的这个新年，多了很多的欢乐与轻松，宝珠觉得啊，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哦，哥哥走的时候，一转眼就八二年了。
　　年后戚玉秀就准备去深圳的事儿了，她还是决定跟李建棋合作。
　　当然，这是经过多方面的考虑，戚玉秀这边的事儿，宝珠和宝乐都是不参与的，他们姐弟两个倒是很快的将出版社和印刷厂撑起来了，就凭借这一套初中高中的教辅资料就一下子让厂子兴旺起来。
　　别看教辅资料的收入看起来只有一点点，跟补习班真是没有办法比，但其实，教辅资料一个月的收入其实抵的上补习班一年的收入了，甚至更多。
　　宝珠很快在首都开了第二家补习学校，距离他们这边就有点远了，宝珠将一部分老师调过去，又招聘了一批老师填充了进来。从去年开始，她已经不教课了。
　　而凭借他们学校的招牌，分校也很快的红火起来。
　　其实这两三年，也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的开了补习学校，毕竟这个行业红火，大家也是看得出来的。不过基本上都没有宝珠他们卓越培训更红火。
　　他们干的早，名声大，优势也明显。
　　不过现在可是各个行业的蓬勃发展期，所以即便是也有跟风，生意也不差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卓越一直没有涉足小学部分。
　　宝珠一直没有开展小学生的业务，她是致力于开展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大概也是如此，现在外面一些其他的补习班，好几个都是主打小学部。
　　其实，很多人也都很奇怪卓越为什么不这么做，甚至有一些教职工自己也这么想。
　　有些早早就在卓越，跟宝珠比较熟悉的，也曾经问过宝珠。
　　宝珠倒是直白：“我觉得小孩子太闹腾了。”
　　眼看大家目瞪口呆，宝珠笑了出来，说：“我开玩笑的啦，你们可真是……其实主要是因为教育模式，我们走的是精品教育，现在普通班的课程就不便宜了。如果我们同样的价钱针对小学生，我相信再望子成龙的家长，也要考虑一下的。毕竟小学没有那么重要。真的未必舍得花大价钱来学，我相信是有的，但是绝对不会像初中部和高中部这样多。也许过几年，大家更重视小学生教育，我会考虑，现在暂时还是主打初中部和高中部。”
　　宝珠给了答案，大家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像是温柔，他家孩子念小学一年级了，如果让她花一百五给孩子补课，她是真的舍不得，即便是她一个月都能挣二百了，她男人生意也能挣个二三百，他们夫妻一个月四五百都是不舍得的。更不要说别人了。
　　这钱不是不能花，也不是花不起，是真的没必要。
　　小学会啊，知识没有难到那个份儿上。
　　卓越这边一直没有开展小学生教育，而别的学校小学生教育确实价格没有那么高，如果跟卓越比起来，真算是物美价廉了。这么看就会发现，宝珠不是没有考虑过，而是真的考虑过，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很多事儿不是好与不好，而是合适不合适。
　　宝珠宝乐这边蒸蒸日上，而戚玉秀那边呢，也一样蒸蒸日上起来。
　　她在深圳那边兑了两个店铺，主要是搞批发。很多外地来的客人不可能挨家服装厂转悠，人家服装厂也不可能接待小散客，他们这个服装批发大市场，就是必选了。每天天南海北来拿货的客人络绎不绝，戚玉秀原本是拿货回来卖，现在在那边儿搞批发，赚的盆满钵满，回来都少了很多。戚玉秀以前觉得自家闺女这边的补习班挣钱。
　　但是真的搞起服装批发，她就觉得，这跟深圳服装行业现在的流量比，真是毛毛雨啊。
　　果然，这个年代，就是传说中的风口猪起飞！
　　戚玉秀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干劲儿十足！
　　她可以！


第97章 大家都努力(三更合一)
　　清早的阳光充足, 一大早才七点半就已经炎热起来。
　　戚玉秀锁好门出来，走到巷子口吃了肠粉做早饭，这才骑着摩托车来到清水服装批发市场, 这里是深圳现在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全国各地的小贩都是来这边抓货。
　　半年前，戚玉秀用宝珠还的钱在这边买了两间三层的临街商铺, 生意相当的不错。
　　每天早上, 戚玉秀都会七点起床, 七点半出门, 在巷子口吃一个早饭, 这才来店里, 她住的房子距离清水批发市场不远，差不多八点就能到。这个时候店里的几个营业员也是这个时候过来，大家会用半个小时整货，八点半准时开门。
　　而一到八点半开门，他们可就再也没有整货的时间了，过来拿货的人就跟抢一下，络绎不绝, 握着大把的钞票来换这里的服装, 从而离开深圳，走向全国的市场。
　　戚玉秀一早就忙碌起来, 虽然她这边有八个服务员，但是完全不够用的, 而一般戚玉秀在的时候，她的助手李建棋都不过来, 反而去下游的各个厂子，他们这边虽然是搞批发, 但是本身也是没有货的，也要依赖于这些下游服装厂。
　　同样的，这些服装厂也是依赖他们的，几乎是相辅相成的。
　　这是他们整个市场所有商户的模式，大家几乎都没有自己的服装厂。
　　据说早起的时候，还有很多外地来的直接找到那些厂子，但是现在基本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毕竟，一个厂子不可能什么款式都有，但是一般来清水批发市场这边，可选择就多了。
　　同样的款式都有不同的价格，也有不同的质量产品，而春夏秋冬服装都是有的。十分适合比较。
　　当然了，对于外地拿货的人来说这边又方便又可选，比那些厂子强。而那些工厂还不乐意他们去拿货呢。拿得少还挑挑拣拣的，还要砍价，十分磨蹭。
　　他们批发给市场商户，都是量大价格谈一次不用再谈，方便很多。
　　双方都觉得对方不方便，这种模式就慢慢消失了。
　　现在这个情形，可以说是大家都看好的也都习惯了的，戚玉秀这边生意也好得很，就连中午吃午饭，都要轮班。毕竟，客人是不断的。
　　而同一个商业街，他们家的生意又是最好，那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戚玉秀还记得当初宝珠装潢补习学校的时候，戚玉秀也曾为问过宝珠，为什么要装修的那么好。宝珠当时就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不能因为东西好，就完全不管其他方面。
　　外在也是很重要的。
　　早期卓越开始招生，明明收费十分高，但是真的提出质疑的人不多就是有赖于宝珠的宣传，一来是全名校班底的老师；二来就是学校给人的感觉就是高大上的。
　　这会给人一种“值得”的关系。
　　所以现在戚玉秀也在这样做，相比于其他店铺，他们这两家店可算是十分的精美了。倒不是富丽堂皇，而是真正看起来有格调。而且他们进货的时候，也会挑选相对质量比较好一点的，这就形成了一定的口碑。
　　正是因此，店里的生意是相当不错的。
　　这样的忙碌，从早上八点半开业到晚上八点半关门，会整整持续一整天。
　　不过戚玉秀并不是每天都过来，她在深圳的时候会规律的每天看时间过来。但是她每个月肯定都是要回首都一趟的，这半年，宝珠和宝乐也过来过一次看情况。只不过这两个小的比她更忙，她也不强求他们过来。
　　个人有个人的生意啊。
　　宝珠有个同学毕业分配回了家乡，也就是广州，在政府办工作，宝珠找了她帮忙。
　　戚玉秀每三个月会找她拢一次账，她也不瞒着手底下这些人。所以账目一直都很清晰。戚玉秀每个月都会离开一段时间，但是账目却都是清清楚楚的，倒是从来没有糊弄过她，这点戚玉秀很满意。
　　她不管是这些人是真的品格好还是“不敢”，结果总是好的。
　　基本上戚玉秀不在，李建棋去店里就会频繁一些，多少也起到了监督的工作。
　　不过戚玉秀也撞到过几个营业员在一起讨论李建棋是不是喜欢“男人”，不然怎么这么大都不找媳妇儿呢。像是他们店里有一个小姑娘一直都对他有点意思，大着胆子主动了一下，别李建棋攻击“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再这样就走人”。
　　十分的不假辞色。
　　要知道，主动的这个小姑娘可是店里长得最好看的。
　　倒是戚玉秀觉得这没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李建棋这人一直都有明确的目标，他想干什么，都一直很坚持。至于私生活，至于结不结婚，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是戚玉秀太淡定，倒是让其他人有一种自己少见多怪的感觉。
　　慢慢的，大家也都不说了。
　　戚玉秀觉得这样挺好的。
　　戚玉秀跟李建棋是邻居，时常跟李建棋一起搭伙儿吃饭，不过她倒是没在李建棋面前说这些。他们倒是偶尔说起老家的人和招娣他们，招娣原定是要过来盘个小厂子做服装，但是来了之后发发现自己手里的钱不是很够。还是戚玉秀借了钱给她。
　　戚玉秀虽然买了两个商铺，但是手里还是有一些的。
　　招娣的厂子不是很大，才不到一百人，这在这边算是小厂子了。虽然设计比较新颖，但是因为是新厂子也没有太多客户，做宣传吧，她手里的钱也不够，一时间倒是陷入了僵局。
　　李建棋先知道的，他看了货，觉得其实货不错，质量和款式都很好，确实就是像招娣说的，她们还是钱不凑手，不好开展。他本来就是负责上货的渠道，既然觉得合适自然是要跟戚玉秀谈的。
　　他跟戚玉秀商量之后，还是他们从她这里拿了货，戚玉秀的两家店几乎是承担了招娣厂子里前期所有的货。这才让招娣的厂子起死回生。
　　招娣很感谢戚玉秀，她没有想到，上辈子，是宝珠拉她走出苦海；这辈子，大伯母又在关键时刻帮了她。
　　她真的很感谢他们，感谢戚玉秀，也感谢李建棋。
　　而因为戚玉秀卖他们厂子的货卖的很好，所以倒是给她引流了不少客户。招娣的厂子现在不到四个月，生意还是不错的，一半儿的货供货给戚玉秀，还有一半儿被其他人分了。
　　这才短短三个月，招娣就把厂子扩建了，现在是二百来人，跟大厂子不能比，但是也很好了。她自己是很知足的。
　　她也知恩图报，这不，就给戚玉秀送了龙虾过来，她说：“我今天去海鲜市场遇到的，想着你们爱吃，就赶紧给你们送来了。”
　　以前真是见也没见过啊。
　　戚玉秀笑着说：“这个东西，我还真的会做。”
　　李建棋笑着说：“那我给秀姨打下手儿。”
　　招娣：“我也来，正好偷师。”
　　其实招娣越是接触她大伯母，越是觉得她大伯母好神奇啊，同样都是农村妇女。她大伯母怎么什么都会啊！她得意：“宝珠和宝乐尝不到了，嘿嘿。”
　　戚玉秀：“他们没有口福啊。”
　　戚玉秀：“想学就来打下手啊。”
　　招娣和李建棋都给戚玉秀打下手，招娣突然想起一茬儿，说：“建棋哥，恬妞的服装店开起来了吗？”
　　李建棋点头：“开起来了。”
　　李建棋其实已经猜到戚玉秀不会和他合资，索性主动过来打工，他的钱给家里市里买了房子，市里上下两层的临街小楼，二楼住人，一楼开服装店。
　　他这边帮着拿货，每个月一次或者两次往回寄。
　　开始的时候，大山和媳妇儿还觉得十分不行，这还是种地更靠谱，做什么生意呢。不干，坚决不干。
　　好在恬妞夫妻是听得进劝的，他们这段时间收菜也挣了钱，所以也晓得这肯定比种地强。结果第一个月收入了快三百，第二个月三百多……这个时候正好恬妞怀了二胎。
　　老两口果断的顶上。
　　现在一大家子干的不亦乐乎，就连李建设这老实人都能帮着卖东西了。他已经结婚了，厂子分了房子，在公社住的。夫妻俩一个孩子，双职工十分轻松。
　　“对了，你表妹沈安。”李建棋觉得真是特别的魔幻，不过还是说：“她不是考了三次高考都没有考上嘛。”
　　这个是人人都知道的，戚玉秀都知道田玉贞是多愁。别看两人后来关系淡了不少，但是也是有来往的。只不过因为沈安吹嘘的厉害却没有考上，所以田玉贞不在戚玉秀面前说闺女的事儿罢了。
　　“她怎么了？”
　　李建棋：“之前恬妞和陈岩不是在火车站卖山货吗？被她知道了，她现在也跟着干上了，干的可好了。我听恬妞说，果然是钱最能改变人，以前沈安多懒的人啊。又骄傲又懒惰，现在没开口就三分笑，卖东西可麻溜儿了。”
　　戚玉秀和招娣都目瞪口呆：“……”
　　这话，他们都懂，但是要说这是沈安，多让人吃惊啊！
　　招娣想了想，说：“她能过的好，也是好事儿。以前看她总是被盼弟忽悠，骗吃骗喝，我还觉得这人脑子不够用。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李建棋：“我倒是觉得她可不傻，要是真的完全没心眼儿，就不会一下子就上手卖东西的事儿了。她以前不着四六是因为你们都不是值得被她讨好的人啊，你看沈家奶奶不是对她很好？虽然有大孙子沈平，但是一点也没亏待沈安。”
　　招娣：“……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戚玉秀微笑：“这样倒是也好，玉贞心里也不必为这个女儿操心了。”
　　招娣和李建棋想一想都点头：“那倒也是。”
　　沈安怎么样，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再说沈安虽然高傲又挑剔，但是也没干啥坏事儿，能努力好好生活自然是个好事儿。
　　戚玉秀说：“看到你们一个个都开始为了生活而挣钱拼搏了，我才有种感觉，你们是真的长大了。”
　　李建棋：“我是看到连妹绝都长成大姑娘了，就觉得自己老了。”
　　戚玉秀瞪他一眼，说：“我都没说自己老了，你咋还说自己老了？我们都正年轻呢。我跟你讲，人如果活个一百岁，那五十岁都是壮年呢。你才多大啊，真是胡说八道。你要是老，我不是都要埋在土里了？我可不认哈。”
　　李建棋笑了出来，说：“好，不老，一点也不老。”
　　他嘴角噙着笑意，说：“秀姨，我洗好了，这样成不？”
　　戚玉秀：“行，这个就要吃原本的鲜味儿。”
　　她碎碎念：“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个。”
　　李建棋惊讶：“您没做过啊？我以为你这么熟练是……”
　　戚玉秀得意了，说：“我看过菜谱。你没发现宝山宝珠宝乐厨艺也很好吗？你不会以为我们是天生的吧？就算是做菜，也是要学的好吗？”
　　李建棋：“我猜到了。”
　　招娣：“我以为是有什么隐士高人教过你。”
　　戚玉秀：“噗！你这就夸张了……啥隐士高人啊。你当是听评书呢啊。”
　　招娣一直都觉得大伯母一家有点奇怪，但是她接触下来又觉得他们跟她不一样，并不是重来一次，所以她就想到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高人……但是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夸张。
　　现在看，真是夸张了。
　　戚玉秀正在放盐，感慨说：“我最烦的就是这个若干，天知道若干到底是多少，我开始的时候看到什么若干，少许，都觉得烦死了。”
　　这要是这样说，招娣是心有感触的。
　　“可不是……”她说：“我也烦少许……”
　　几人聊了一会儿，招娣说：“大伯母，你是不是最近要回首都啊？”
　　戚玉秀点头：“是啊，宝山说今年夏天毕业会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个准儿。”
　　她其实特别期盼宝山能够回来，算起来，宝山都走了快四年了。这四年，他们也不过才联络了一次，看起来时间过的很快，但是戚玉秀想起宝山，还是难免有些失落的。
　　说到这里，戚玉秀突然就看向了招娣，恰好看到了招娣眼里的忧心忡忡。
　　她在……担心？
　　戚玉秀垂垂眼，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耽搁……”
　　招娣绞尽脑汁想了想，她记得……上辈子宝山不是今年回来的，因为什么她自然是不晓得的，上一辈子她跟大伯母一家没有那么熟，但是确实不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招娣不知道原因，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就算今年不回来，明年也一定会回来的。”
　　戚玉秀挑眉：“是吗……”她笑了一下，就听招娣又说：“那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耽误了。”
　　这时连李建棋都看向了招娣，招娣直觉自己说多了，赶紧岔开话题。不知道是不是招娣这番话的效果，戚玉秀这几天竟然没着急走了，依旧每天风风火火忙碌在店里。
　　招娣的钱已经还给她了，她自己也是日进斗金。
　　要说起来，戚玉秀年初过来订铺子的时候，这里还没算是十分好卖。不然也轮不到她，清水服装批发市场是前年年末就开始的项目，宣传的十分不错，这也是戚玉秀去年干了一年，动了心的原因。但是吧，那个时候大家还习惯着去厂子里拿货，就觉得做这个“中间商”也未必能赚到钱，所以虽然宣传的很火，但是却不算出色。
　　去年年初正式开业，短短一两个月也看不出什么。
　　戚玉秀是今年年初过来定的，这个时候还有将近一半儿的铺位呢，特别是这种临街的商铺，因为价格昂贵而剩的最多，戚玉秀定下来两个紧挨的，还是很不错的。
　　谁曾想，今年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加上清水服装市场有自己的优越性，所以今年飞快的就冲了起来。几乎是没有什么停顿，直接一飞冲天，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大家立刻下手争抢，但是却也觉得自己下手晚了。
　　像是现在，几乎所有的摊位都已经空空如也，不管是临街商铺还是商场里的铺位，全都被卖了出去，现在想再买，那也是一铺难求的。
　　不过虽说是一铺难求，也有例外，像是戚玉秀隔壁的那家，生意就不是很好。
　　按理说，戚玉秀家款式好，带动了这一小片儿的热度，他家应该也有人过去才是，他家是去年一开业就在的铺子，比戚玉秀还早三四个月呢。毕竟戚玉秀买了铺子还装修了。但是这家卖东西就不是很实在，时常以次充好的掉包。
　　就因为这，被人投诉了很多次，也被罚了很多次。
　　要知道，想要获得好口碑不容易，要很久才能做到。但是想要败坏口碑那可就简单了，像是这家就是如此。人家外地人来拿货，虽然很多人都不认识，但是拿货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一来二去他家就很臭了。
　　这才小半年的功夫，这市场就没有不挣钱的铺位，不过挣多挣少罢了。
　　然而呢。
　　这人就是牛逼，牛逼到什么程度呢，创下了亏钱名声。
　　这家原来就是做小服装作坊起家的，一看这不挣钱，果断就放弃这个店铺了，这店铺就租给了房主的小舅子，小舅子干了两个月，月月亏钱，跟姐夫在大门口打了一架，收拾东西也走了，不干了。
　　这家紧跟着就挂牌出租，然后只一个月，新租客就因为不挣钱跑路了。
　　他家换人的速度，这是快的像龙卷风。
　　很快他们家的铺子都挂牌出售了。不过虽然他家挂牌，但是却没有人接手。做生意都讲究一个风水，他家的风水不好名声还臭，虽然换了人做，但是大家总是不怎么敢出手的。
　　“秀姐，隔壁李老板过来了。”
　　戚玉秀一早上正在理货，就看这尖嘴猴腮的过来，戚玉秀刚开张的时候，这人嫉妒生意好还领着媳妇儿小舅子过来捣乱过，被戚玉秀一个人就收拾了。
　　这件事儿最大的好处就是，以后大家跟戚玉秀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果然一个女人敢独自行走“江湖”，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戚玉秀跟他就交恶了，彼此之间的态度都不是很好，这次过来。戚玉秀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说：“李老板怎么过来了？”
　　李老板：“理货呐？戚老板，我这有点事儿想跟你谈一谈，不知道你敢不敢兴趣。”
　　戚玉秀：“不感兴趣。”
　　李老板被噎住，戚玉秀：“你的事儿我都不怎么感兴趣。”
　　她还补充了一句。
　　李老板表情尴尬了一下，随即笑：“戚老板啊，你看这事儿闹的，我知道我之前事儿做的不好看，但是那个时候真是脑子一时糊涂，实实在在的，这段时间我都想上门道歉呢。”
　　戚玉秀：“？？？”
　　她狐疑的说：“你有啥事儿，直接说就是了，不必如此。”
　　李老板：“嘿嘿，嘿嘿嘿，还不是铺子的事儿……我的铺子这不是想出租吗？我看戚老板这里也不是很忙的过来，有没有想过再租下我们这边？你看这都是挨着的，你租下不吃亏的。”
　　戚玉秀果断摇头：“我没想过租房，而且我也没想把生意扑哧太大，我精力有限。”
　　李老板：“……呵，我就知道戚老板是个做事儿有成算的，我实话实说，我这铺子，是想卖的。”
　　戚玉秀：……我早就知道了。
　　她也看出来了，这李老板这个时候还想套路她一下，如果她真的租了房子。他绝对不肯签长约，估计一年就不错了。稍后她装修成统一风格，回头把生意带起来了，他不租了；带不起来，他也可以蹭他们家的热度继续往外租给别人。都是占便宜。她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而且，他都放出要卖的风声又跟她说出租，可见这人多不真诚。
　　戚玉秀见识过很多的人，以前在村里也有很多嘴贱的，但是出来做生意之后才发现，村里人其实真没啥，顶多是说点小话儿。但是在外面行走，真是处处都想着算计人的。
　　恨不能给人算计死。
　　她本来就烦这人，这下子也露出古怪的笑容，说：“李老板，我这人没什么心眼也知道，您这提议可没安好心。”
　　戚玉秀不像别人，还绕着圈子说话，她是直来直去的。
　　“谁也不是个傻子，都这个时候了还算计别人，李老板的店铺，我自问可没什么能耐买，虽然家有恶邻是很烦，但是总是好过被人算计，你的房子风水一般，你这人又不实诚，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猫腻，我肯定是不会接手的。”
　　李老板见多了说话七拐八拐的人，遇见戚玉秀这样的，真是觉得脑壳子疼。这娘们真是……
　　“秀姨，怎么了？”
　　李建棋过来就看到戚玉秀正在跟隔壁的李老板说话，戚玉秀不是一直都在这边，要说跟李老板接触更多，其实是李建棋。李建棋立刻上前：“那阵风给李老板吹过来了？怎么？你的房子还没卖出去呢？咋的要不要找个高人给改改风水啊！不然你这样气死了也挣不到钱的。”
　　李老板：“……”
　　这话真是不中听。
　　“你说你一个大学生，咋还迷信风水呢。”
　　李建棋微笑：“我信科学，也信风水，不行吗？”
　　李老板：“……”
　　他呵了一声，说：“既然小李过来了，那你可得帮我劝一劝你姨……其实买我这个房子，不错的。”
　　他要不是对外不好卖，怎么可能找到这儿来。
　　都说他们市场是一铺难求，但凡有人往外放，都飞快的成交。他倒好，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虽然他嘴上挤兑李建棋，但是心里其实还是隐约觉得自己这边就是风水不好的，这人啊，但凡是不顺利就想要从玄学上找理由，完全不想，自己以次充好，坏了口碑，能好到那儿？
　　“其实我这铺子也不是卖不出去……”
　　“那您继续卖吧，我其实钱也不凑手，就不参合了。”
　　“别介啊！咱们都是老邻居，我自然还是更想卖给你们的……”李老板听到戚玉秀说钱不凑手，就晓得戚玉秀不是完全没考虑过，立刻精神起来，发挥三寸不烂之舌……
　　“小李啊，我真不坑你们，既然谈买卖，就是想卖的。”
　　在这边，几乎所有市场里的人都以为李建棋是戚玉秀的亲戚，就连他们店里的服务员都是这么觉得。更何况外人，李老板：“小李啊，你看咱们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你姨……”
　　李建棋微笑：“你跟我说没用啊，我就是秀姨助手。”
　　李老板：“戚老板啊……”
　　戚玉秀：“想谈可以，拿出诚意。”
　　……
　　按照年前收到的信，宝山是要今年夏天回来的。
　　可是时间转头都到了九月，也没看到这人的人影儿。宝珠开始还是很期待的，但是一等二等不来，心情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了。不仅宝山……哦不，雷启韫没有回来。
　　这人出尔反尔，宝珠已经果断的把称呼给改成了冷冰冰的雷启韫。
　　这人不回来，她妈妈竟然也没有回来。
　　基本上戚玉秀每个月都要回来一次的，但是这次倒是快两个月了，宝珠知道，她妈妈在那头儿又买了一个铺子，说是经过一周的磋商，最终还是决定买下来。现在已经装潢好了等开业。
　　宝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妈妈和招娣都在那头儿，妈妈不着急回来，宝珠自然联想到招娣身上，招娣是重生的……也就是说，估计雷启韫近期不会回来？
　　这个逻辑看似不合理，但是实际很合理的。
　　宝珠他们家几个人都果断的把招娣当成了“雷达”。
　　戚玉秀那边觉得宝山不能回来，所以也不着急回来了。而宝珠从她妈妈的举动猜测到了一样的结果。她有点生气啦，化气愤为力量，宝珠果断的……又出了一套题。
　　攒一攒，继续出一百练。
　　学生们，颤抖吧。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宝珠抬头：“进来。”
　　宝乐进门，他抱着一摞材料，放在桌上，说：“累死我了。”
　　他没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念叨：“你真是把自己弟弟当驴一样用。”
　　宝珠：“我看你精神头还挺好的，应该是还有能力的，根本没到疲惫的时候呀。”
　　宝乐：“……”
　　敢情儿您这是要让我突破极限啊。
　　宝乐怅然的望天，说：“行吧，我是弟弟，忍你了。”
　　宝珠一根手指头轻轻的比了比，说：“不是因为这个哦。”
　　宝乐：“那是因为什么？”
　　宝珠：“因为我给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啊。”
　　宝乐：“……”
　　他哀怨：“姐姐……”
　　宝珠笑了出来，翻看宝乐交上来的材料，她说：“二部那边的经营情况不如一部这边啊。”
　　她低头看着各种数据，说：“好像差一点。”
　　宝乐：“这是正常的，二部本来就没有这边面积大，再说很多人可去那边可来这边的时候还是倾向于来老校区这边，虽然我们宣称的是教师轮岗，教案一致，但是大家都有种潜意识的感觉，是更相信这边教得好。”
　　他点出了问题，又让宝珠看主要数据：“总的来说，已经是很好了。”
　　宝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还是希望更好的，宝珠说：“加大宣传吧，整个市场这么大，我们发展的快一点，早一点吃到市场的红利，比什么都强。如果二部发展的好，我明年年初还想启动三部。”
　　宝乐猜到了他姐姐的想法，而且，他也是看过姐姐的计划书的，他姐姐是计划在三年之内在首都开办五家补习班，同时进驻上海。虽然八十年代上旬还算是早，但是教育培训在大城市还是有发展的土壤的。
　　如果他们不把握住，等市场已经成熟在进入，就是另外一个光景了。所以现在几乎是争分夺秒。
　　宝乐：“行，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加大推广。另外我会再去看到新的铺子，哦对，还得持续招人。”
　　宝珠：“我想要的补习班，是成为一个五角星，都处在不同的区域，你懂吧？”
　　宝乐：“懂！”
　　他撸了一把头发，说：“我尽快！”
　　他感慨：“妈妈都开了三家店了，我们两个人难道还能干不过妈妈一个人？这怎么行。”
　　小年轻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嘛！
　　宝珠撑着下巴感慨：“我听妈妈说，招娣姐姐的服装厂也干起来了。”
　　顿了顿，说：“沈安竟然在家乡也做小生意了。”
　　就，人人都在努力，我们还是读过书有见识有文化的人，怎么可以落后呢。
　　宝乐惊讶的瞪大眼：“连沈安都知道努力了？妈妈啊，我果然还是努力的不够。我这就去忙。”
　　宝乐立刻起身，简直雄心壮志。
　　谁能想到哦，一个沈安都能刺激他。
　　这人也太要强了吧？
　　宝珠也跟着起身，宝乐回头：“姐姐你要出去？”
　　宝珠睨着弟弟：“我下午要跑一趟印刷厂的，你以为我啥活儿也不干啊，我也是很忙的。”
　　宝乐笑着双手合十告饶，他说：“我错了。”
　　他又说：“开车小心点。”
　　宝珠哎了一声，说好。
　　他们家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买了一辆车，娘三个都一起去学了车，这来回倒是方便多了的。现在的车子可没有几十年后那些热门的款式，这年头比较流行的还是桑塔纳或者拉达。
　　宝珠他们家就选了相对普遍的桑塔纳。
　　以前跟姜粤来往多的时候，宝珠年纪还小，觉得坐车才最好呢，开车的人好辛苦，现在自己有车了才觉得，果然开车好棒棒的哦。因为自家有车的关系，现在宝珠也不住在补习学校了，基本都是住在自家的四合院。
　　这都小半年了，新鲜劲儿还在呢。
　　宝珠很快的下楼开车，往印刷厂去，他们出版社主要是做教辅资料，他们做这个是有先天优势的。而他们家的印刷厂也不接外部订单，基本上自家安排下来的教辅资料，都已经干不过来了。
　　其实要是想要长久稳定的发展，肯定是也要发展外部的订单更好。毕竟主要只依赖自家出版社，一旦出版社有问题，那么印刷厂也会收到影响。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教辅资料卖的太好，以至于他们现在不断的加班都干不过来。
　　所以自然也不要说外部订单了。
　　就这，有一些经销商还在催。
　　所以宝珠是没打算接别的单子的，当然了，她也对自家的出版社是有信心的。
　　宝珠开车来到印刷厂，门岗看到是她的车立刻就放行，虽然是私人小厂子，但是宝珠这边管理还是很严格的。毕竟，这边都是纸制品，是很易燃的。要是碰到什么蛇精病就麻烦了，所以这边管理十分严格。
　　她刚下车，就看到丁兰她妈妈领着两个工人往车间走。
　　丁兰妈妈立刻眉眼都是笑容：“田总。”
　　这个“总”，不是指总经理，而是指总编。
　　宝珠兼任着出版社那边的总编的。
　　宝珠：“你这是……”
　　丁兰妈妈：“我领人过去质检。”
　　宝珠点头：“这批材料明早能出厂吗？”
　　丁兰妈妈：“这我不敢说，还是得后期审核的。我这就过去，不过我这段日子过来看情况，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她回答的还挺谨慎。
　　宝珠点头，也跟了上去。
　　要说丁兰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倒是要从一年前说起，其实丁兰她父母跟宝珠一家人闹过矛盾，所以双方一直都没有在见过。不过丁兰在宝珠这边干的很好，他们都是晓得的。
　　丁兰爸妈虽然无脑护着女儿，但是也是有点见识的人。特别是丁兰爸爸，毕竟走南闯北的。这不，人家一家子倒是牛逼，直接提着大包小卷登门道歉了。
　　丁兰自己都不知道呢。
　　宝珠现在想到丁兰当时的脸色，都觉得她能上天。
　　丁兰爸妈主动上门道歉，真是什么好听说什么，这种人就是这样，能屈能伸。宝珠倒是没太在意，当时都是小事儿。
　　不过更让宝珠没有想都的是，这两个还真是全心全意为了女儿，晓得以后女儿不能回去了，这夫妻俩倒是能，丁兰爸爸直接把工作辞了，来首都找工作了。
　　他本来就是司机，这么些年经验也足，找工作不难，很快就找到了工作。
　　他家以前条件很好，但是真的来到首都背井离乡，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以前在小地方丁兰爸爸一个人就能养家。现在反倒是比以前紧巴巴了。
　　当然丁兰挣得也多，但是吧，丁家父母可没想花闺女的钱，他们还是都要给女儿攒着的。这不，一直没有工作的丁兰妈妈就出来找工作了，接二连三的不合心意之后，倒是宝珠聘请了她。
　　宝珠这边干质检，就得她这种能拉下脸说难听话的人。
　　你要是个老好人，做质检这行还不是很合适，但是丁兰妈妈合适啊，她说话难听到爆炸，人也刻薄，这点宝珠都见识过。这人干这个，效果刚刚好。
　　丁兰妈妈本来就是想挣点钱，但是过来之后三个月就提升到了主任，手底下好几个人，干活儿都有劲儿了，这下子还找到人生目标了，都整天揪着丁兰嘘寒问暖了。
　　因为，人家也忙呢。
　　人家也是有事业的人呢。
　　丁兰简直都宝珠感恩戴德，都要给她拜拜了。
　　当然，宝珠是坚定拒绝的，怕折寿咧。
　　但是丁兰真的高兴，以前她妈妈没有工作，管她吃管她喝管她穿衣管她交友，现在竟然不那么细致了，丁兰只恨他妈没早点出去工作。
　　当儿女的知道父母的心，但是有时候也是真心扛不住。
　　因为他们的操作，丁兰高中之前都没有朋友的，也是很难了。
　　不过现在倒是不错了，丁兰妈妈江百合女士很快的进入车间，主管生产的厂长也一贯都是留在车间的，听了江百合的话出来找宝珠，“田总。”
　　宝珠笑着说：“走吧，去办公室谈。”
　　“行。”
　　她说：“咱们这一批的辅导资料，我们大概多久能完成？”
　　厂长姓王，王厂长说：“这是第时批，还有一批。是又有新的订单了吗？”
　　宝珠失笑点头：“是啊，可能又要麻烦大家加班了。”
　　王厂长倒是无所谓的，说：“加班不要紧啊，大家还都乐意加班呢。多挣点钱比什么都好。”
　　现在是知青返乡热潮，多少人没有工作呢，他们厂子就有知青回来的，大家都知道日子的难，能挣钱就很好了。他们可比国企挣得多多了。
　　宝珠：“还是要注意安全。”
　　“这个您放心，我抓的很严格。”
　　“稍后我们打算……”


第98章 宝山回来(三更合一)
　　秋风凉爽, 十月末的天气，北京傍晚已经很凉了。
　　暑假过去，学校现在的课程没有以前多, 大家总算是轻松了一点, 不过也只是轻松一点点，毕竟, 这个工作完了还有其他的工作, 他们出版社还是很忙碌的。
　　出版社每周例会, 宝珠坐在主要会议室的最前方, 说：“开始吧, 从宝乐开始。”
　　宝乐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说：“新一期的报名圆满结束，总部二部都满员，这一学期轮岗的职工我已经分配好了。这是培训学校的情况。下面我来说一下出版社的情况，我跑了上海，已经谈妥了辅导资料的采购问题，他们统一采购我们所有现有的所有辅导资料。我跟的印刷厂对接过了，可以保证按时出货。”
　　他点了点本子, 说：“我这边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宝珠点头, 看向了关心，关心是副主编之一, 主要负责的审核内容，她立刻说：“教辅资料依旧延用之前的, 我们今年秋天推出了新的作文集。作文集一共包括五十篇作文，全是我们补习班投稿, 我仔细审核过，过稿之后也正式的通过邮寄方式给他们邮寄了录取通知和稿费。第一版中学生的作文书, 我还是采取了这种模式。”
　　宝珠：“这样可以，我们可以先试水，明年开春，一开学，我打算搞一个全国的作文比赛。”
　　“全国作文比赛？”
　　宝珠点头：“对，我会在报纸上宣传，我希望能够把热度带动起来。热度带动起来。让人人都知道我们这个比赛，对我们是很值得的。”
　　“可是我们有自己的作文班，会不会被人说有猫腻？”
　　宝珠微笑：“我去请评委，不用自家人，保证公平性。”
　　“这倒是可以的。”
　　大家把眼下几件事儿说完了，宝珠留下来发行部门的人，又留下财务部门，沟通之后才让人离开。
　　出来之后他们才感慨，总觉得自家老大又要搞事情了。
　　不过，他们这心里啊，怎么还隐隐约约的好兴奋呢。
　　他们公司扩大的越厉害，对他们越好，像是出版社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过，补习班这边的老师还多了“外快”，只要能够出题，并且是很合适的题目，经过论证是可行，采用了就格外多了稿费。
　　其实现在这个时候，虽然读书人有知识的人是很受人尊敬的，但是要说挣得多，还未必有人家工厂的工人挣得多，更不要说个体户了。个体户是听起来不好听啊，但是这会儿又不是七几年那会儿了，现在大家见的多了，都习惯了。
　　就说他们首都，就有小老板开着私家车转悠了。
　　真的比起来，不管是当老师还是去分配的单位，挣钱都不算是特别多的。
　　但是现在，他们是真的感受到了知识的价值，他们基本上工资都有二三百了，这外面呢，普通工人都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五十左右是常态。
　　像是发行部的小樊，他老家是洛阳下面农村的，他的高中老师，一个月才三十九，这就是相当不错了。晚上还要带班到晚上九点多的。
　　而他现在因为比较勤快，补习班课程也接，这边也从来不拉胯，一个月工资已经三百九了。
　　这是他老师的十倍，可是能说他做的就是铜臭味十足吗？
　　也不能，他做的也是好事儿，他们出的练习册，也可以帮助很多学生的。所以小樊在这边干的很好。甚至带着家人过上了好的生活。他是真心希望学校越来越好的。果不其然，随着天气渐渐冷了起来，眼看就要圣诞节了，他们得到了一个大消息，他们公司再次扩大，这次扩大，不仅仅是增加了三部。
　　还同时增加扩增了印刷厂，宝珠买下了印刷厂旁边的土地，加建了厂房。
　　宝珠和宝乐都忙的热火朝天，戚玉秀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眼看快要元旦了，她肯定是要回来的，这不，傍晚的时候，宝珠来车站接她妈妈。天气很冷，昨天才下过雪，今天北方吹的呼呼的，宝珠拢了拢自己的大衣，原地跺脚。
　　随着火车慢慢进站，宝珠的眼睛也亮了，总算是要来了啊。
　　宝珠哈了一口气，听到气鸣声，又看到人陆陆续续的下车，惦着脚儿东张西望。
　　“宝珠。”
　　一阵女声响起，宝珠顺着声音看过去，叫：“妈妈！”
　　她立刻就跑过去，只是跑到了一半儿，脚步戛然而止，她看着跟在妈妈身后出现的人，整个人都呆住了，愣呼呼的站在原地，看着人不眨眼。
　　她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揉过了，人还在，不是幻觉。
　　宝珠仿佛黏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戚玉秀含笑：“宝珠，你怎么呆成这样了？快看看谁回来了？”
　　戚玉秀身后的不是旁人，正是宝山，只不过，此时的他，像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人。
　　宝珠看着人，傻乎乎的呆滞。
　　“宝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但是已经四年多没见了……
　　宝珠仰着头看他，好半天，才说：“你……”
　　只说出一个字儿，又不知道说什么，歪了歪头，只觉得陌生的可以。
　　这个时候宝珠就觉得，叫宝乐一起来了就好了，如果叫宝乐一起来，她就不至于这么掉链子了。可是，一时间啊，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记忆里的田宝山，虽然话少又硬石头性格，但是其实人骨子里是很温柔很老妈子的，而且，还有少年的倔强气。
　　但是现在的他，仿佛更是她不认识的雷启韫，他一身黑呢子大衣，头发一丝不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宝珠一时间竟然觉得这人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宝珠。”雷启韫上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揽住了宝珠，与她拥抱：“我回来了。”
　　宝珠僵硬的很，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雷启韫轻声笑，说：“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大概是他靠的太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宝珠竟然难得的安心了几分，她再看他，终于开口：“哥哥？”
　　雷启韫笑了出来，熟悉的气息更多了。
　　他说：“我以为你要不认我了。”
　　他郑重又认真的开口，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宝珠深吸一口气，微微眯眼，说：“你也知道啊？”
　　雷启韫正好开口说点什么，倒是戚玉秀打断了他们的话，她说：“你们不冷吗？走吧，回去再说。”
　　她这一年在南方比较多，也习惯了暖和，突然回到首都，还真是觉得挺冷的，眼看这话要说到地老天长，自然是赶紧拦住，有啥事儿回家不能说呢。
　　宝珠：“哦对，走，我们回家。”
　　她上前：“妈妈，我来提行李。”
　　戚玉秀摇头：“不用。”
　　这时宝珠又看到一个陌生人，金发碧眼的。
　　“这是我助理艾伦先生，他父亲老艾伦曾经做过我的家庭老师。”
　　宝珠：“哦。”
　　又有点奇怪：“他们叫一个名字啊。”
　　雷启韫点头笑。
　　宝珠：“真是奇奇怪怪歪果仁。”
　　她侧头看着宝山，觉得他真的跟以前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宝山见她偷看自己一眼，又看一眼的样子，忍不住翘起嘴角，轻声问：“这段日子，你有好好努力吗？”
　　宝珠嗤了一声，说：“当然有。”
　　虽然她赚的钱不一定有宝山多，但是她也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几个人一同上车，宝珠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
　　“我的妈。”
　　戚玉秀：“宝珠，你这车开的挺猛啊。”
　　宝珠：“我最守交通规则了。”
　　戚玉秀：“我不是说你不守交通则，我是说你的水平还是这么奇奇怪怪。”
　　委婉的说叫：奇奇怪怪。
　　直接的说叫：技术差，十分猛。
　　宝珠开车往回走，她说：“我们现在你送的那个四合院，现在宝乐不住校，我们都住在那边。”
　　她继续说：“我们当初说好的补习学校，我已经开起来了，现在开了两家店，还有一家也装潢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招生过了，效果不错，寒假正式上课。”
　　雷启韫看着她的侧脸，含笑听着点头。
　　宝珠：“我们还有……”
　　戚玉秀突然开口：“你好好给我开车。”
　　宝珠立刻：“哦。”
　　戚玉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盯着前方，突然骂：“右边过来这个车怎么回事儿，转向不打转向灯吗？这种人就不该开车，横冲直撞的，像什么话！”
　　宝珠瞄了一眼她妈妈，抿了抿嘴。
　　认认真真开车。
　　他们家三个人，各个开车都不咋地，屁事儿还多。
　　宝珠上来就一脚油门，虽说没人规定不能这么开，但是好好开个车，一撅一撅的。自己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开车可棒啦。
　　而戚玉秀就是典型的不遵守交通规则该被喷死的忠实拥护者，她开车，是十分十分遵守交通规则的，但凡看到别人不守交通则，就想骂人。
　　当然，她这样还不算最过分。
　　他们家还有一个路怒症患者田宝乐。
　　明明现在道上儿都没几个汽车，更是完全不堵车，但是这人还愣是能开成路怒症，看这个车不顺眼看那个车不顺眼。就觉得全天下的人开车都没有自己好。
　　不过这个事儿，远道归来的雷启韫倒是完全不知道的。
　　不过虽然不知道，但是他跟大家都是最最熟悉的人，哪里不晓得大家的性格呢。一眼就看穿了啊。
　　他也默默的坐好，想了想把安全带也系好，又看向了旁边的艾伦。
　　艾伦接受到老板的视线，好半天才了然，立刻照做。他和老板，果然是没有默契的。
　　倒是宝珠，想到他妈妈是什么性格，立刻好好开车，比考驾照还严谨呢，她开车回到家，说：“到了。”
　　宝乐还没有回来，一行人进了门，屋子里也凉飕飕的，宝珠：“我来的生炉子。”
　　宝山立刻说：“我来吧。”
　　宝珠：“你会吗？”
　　她怀疑，他都不会了的。
　　倒是宝山笑了笑，说：“你可别看不起人，我很行的。”
　　“雷先生，我来吧。”没有眼力见儿的助理又上前了，雷启韫定睛看了他一眼，说：“不用，艾伦，你去找个宾馆住下吧，不用管我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屋子多，我住在这里就行。”
　　宝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晓得宝山从哪儿找的这么一个神奇的助理，超级不会看人脸色，没有眼力见儿了。不过，莫名有意思。
　　没有眼力见儿的人还在碎碎念：“这屋里还挺凉的，我们是不是得买点厚……”
　　雷启韫咳嗽一声，直白：“你说的那些都不需要，你现在就去找个角落里待着，需要你会叫你，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别出声了。”
　　“好的雷先生。”
　　助理先生撤退，宝珠翘起了嘴角，宝山看她的笑容，说：“他这人挺好的，就是没多眼力见儿，而且，他们和我们成长环境不一样，还是比较一根筋的，有话得很直白。”
　　宝珠心说，咦，这不是跟你一样？
　　不过又一想，觉得宝山还是有些变化的，她低头引着了炉子，宝山接过来接下来的活儿，说：“我本来想要夏天一毕业就回来的。”
　　宝珠竖起了耳朵。
　　宝山也不耽搁，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磨蹭的人，所以在第一时间就解释：“我爷爷身体出了问题，加上，雷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牵扯的我当时走不了。”
　　宝珠立刻问：“那雷爷爷没事儿吧？”
　　宝山：“他还好，就是精神有点大不如前了。”
　　他继续说：“我这次回来，是从香港过来的。我二叔三叔联手我姑姑的婆家吃里扒外，气的我爷爷突然中风，人差点走了。不过好在，总算是抢救回来了。我爷爷意志很坚强，倒是缓和了过来，他处理了产业，我分到了他在香港的产业。现在我带着爷爷在香港定居。我可能暂时不能彻底回来，但是……”
　　他看着宝珠，格外认真：“好在也不像原来那么远，现在政策也比以前好了，我会经常回来的。”
　　宝珠这时消化了他的话，微微蹙眉，虽然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问题，但是想也不知道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她看着宝山，说：“那你这次回来……”
　　宝山：“我跟薛主任，你还记得薛主任吧？我找了他，跟他打听了你们的情况，知道妈妈在深圳，就直接过去了。”
　　他笑着说：“妈妈看到我的时候好震惊。”
　　宝山想到他妈妈目瞪口呆，忍不住笑的更厉害，说：“她都结巴了，以为自己做梦。当时的场景真是好笑的。”
　　戚玉秀一回来就整理东西，倒是没参与他们的聊天。
　　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背地里说自己呢。
　　宝珠嘟囔：“妈都没说是跟你一起回来。”
　　宝山：“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看着宝珠，四年不见，他对宝珠没有一点疏离感，她还跟以前一个样子，就连长相都没有什么变化，明明四年了，可是时间好像一点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倒是他……他摸摸自己的脸，说：“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啊。”
　　宝珠看他都很疏离了。
　　宝珠一愣。
　　宝山看着她，认真问：“我是不是老了啊？”
　　宝珠摇头：“没有的。”
　　停顿一下，补充：“看起来有点严肃有点凶，但还是你啊。”
　　宝山挑眉，宝珠立刻：“哦，这样倒是挺像你的。”
　　她浅浅的笑了出来。宝山含笑问：“哪里像我？我很爱挑眉不成？”
　　宝珠点头：“是的啊，你每次对什么事情有质疑或者不赞同的时候，都会挑眉。”
　　宝山：“我可没质疑你。”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宝山看着她的眉眼，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模一样。”
　　宝珠重重的哼了一声，宝山笑容更大：“这也很像你。”
　　宝珠微妙：“现在是互相拆台时间吗？”
　　“不是。”
　　他看着宝珠，低声：“没有的，就是想，熟悉起来。”
　　他不喜欢宝珠的带着一点点界限的疏离，他喜欢宝珠还是像以前一样活泼，眼看炉子已经生起来了，他说：“平时你也是自己回来就生炉子吗？”
　　宝珠：“对啊，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宝乐，看我们谁有空。”
　　宝山：“这小子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宝珠倒是知道：“他很忙的啊，幸好有他帮我，我要是都指望你，才完蛋了呢。”
　　当初说好了要跟她一起办补习学校，结果咧！
　　这个靠不住的人，说好了，人走了。
　　这几年她一直都在横冲直撞的往前奔，虽然，也确实很有意思啦，但是想一想这个人真的很靠不住啊。
　　宝山听着宝珠碎碎念的抱怨，心里觉得即便是被她抱怨，都是很好的。
　　他微笑着，听着她的吐槽。
　　宝珠睨着他，说：“那你这几年在国外，都做什么了啊？来呀比一比呀。”
　　好胜少女的日常比较。
　　“哥！！！”
　　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吼声响起，宝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宝乐已经如同一阵风冲进来了，他二话不说，抱住了宝山，叫：“哥，你终于回来了！！！”
　　宝乐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相比于宝乐的激动，这么看宝珠刚才真是好内敛呀。
　　宝乐抱住宝山，咣咣的拍他的后背，说：“我从夏天就盼着你回来，从夏到秋，从秋到冬，我都以为你要说不算话，彻底补回来了呢……没想到，没想到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
　　咣咣咣，继续拍。
　　宝山：“……我怎么怀疑，你是借着情绪激动来打我呢？”
　　宝乐：“嘿嘿嘿嘿……”
　　这人这个坏笑，竟然是……默认了。
　　宝珠：没眼看。
　　宝乐理直气壮：“你走了这么久，我激动点也正常啊！对吧姐？”
　　宝珠：“对！”
　　这姐弟俩可是要站在同一阵营的。
　　宝山看着他们同款的傲娇脸，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失笑，没忍住，上前将两个人都搂在怀里，宝珠微微扬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你这又是怎么了……”
　　宝山：“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真诚的斗嘴声音了。
　　宝乐：“哥，你可别借机打我哈。”
　　宝山：“……”他嘴角抽搐，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你们三个这又是干嘛呢？”
　　戚玉秀整理好东西，出来就看到他们这幅情意深深的样子，她说：“煽情差不多得了哈。”
　　娘四个坐在一起，戚玉秀看了一眼艾伦，艾伦总算难得有点眼力见儿：“请问房间在哪里，我能不能提前去休息？”这个时候显得自己十分的多余。
　　戚玉秀：“我领你过去。”
　　她将艾伦送到房间，艾伦好奇的看，戚玉秀：“等一下吃饭叫你。”
　　艾伦：“？？？”
　　戚玉秀进了屋，说：“一起做饭？”
　　“好。”
　　宝山走的时候，宝乐还在高中，现在都十九了，个子都长高了不少，跟宝山并列站在一起，差不多高。宝山睨了他一眼，说：“看到你倒是觉得真的时间过去了。”
　　宝乐：“呵。”
　　戚玉秀他们家平时都是备着不少东西的，戚玉秀有囤货的习惯，而宝珠也是有的。这样回来了人，都不用去买菜，家里就应付得来。几个人都是很喜欢一起做饭的，平时忙的时候自然没有必要，但是的这样全家难得聚在一起的团圆时刻，一起做饭就是很有趣的家庭活动了。
　　戚玉秀烧水洗菜，说：“我习惯了深圳的暖和，一回来就觉得好冷。”
　　“妈，我来吧。”宝乐凑上前。
　　“没事儿，热水。”
　　戚玉秀看着宝山娴熟的动作，说：“你在国外也做饭？”
　　宝山点头，说：“嗯，我吃不惯那边的西餐，家里也有中餐厨师，但是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国外时间长了，做的中餐也不是很地道。我时常自己下厨。手艺倒是完全没有扔下。”
　　宝山开始剁鸡肉，继续说：“我在那边读了大学之后，就离开了家里，住在学校附近，每周会回去一次。不过因为自己住，所以做菜的机会更多了。”
　　“国外的大学是什么样子？”宝珠对这个还挺好奇的。
　　宝山：“跟这边的学校不太一样，不过各有各的特点，没得说哪种更好，只能说适合不同的人。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我的学校看一看。”
　　宝珠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那你大学毕业，还继续往下读书吗？”
　　宝山摇头，说：“不了，我放弃了。”
　　宝珠诧异的转头看向他，宝山实在的说：“我的时间很不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耽误在那件事儿上，也许，不能继续往下读书很遗憾。但是再想一想，人总是要做出当下最好的选择，我没有办法，我如果继续读研究生，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做其他的事情，也不可能今年回来。”
　　宝珠迟疑了一下，说：“你那个叔叔姑姑的，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啊？那你们这次是全都处理清楚了吗？”
　　要是搁了一般人，宝珠是绝对问不出来的，但是宝山又不是别人，她还是直白的问了出来：“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听你倾诉的啊。”
　　宝山笑了起来，柔和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都处理好了。”
　　说完了，笑容敛了敛，抬眼，眼中带着阴冷：“今天我还做不了更多，但是今天不行，不代表明天不行，后天不行。这次的事情，我不会算了的。”
　　虽然他跟爷爷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自从他被找回去，他是晓得的，爷爷是真心的对他，也是一力的支持他。可以说，除了血缘关系，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也是很好的。
　　可是，就为了钱，就为了那么一点点钱，他们就吃里扒外。
　　如果不是这些人吃里扒外，爷爷不会受到刺激，一下子出了状况。他还记得当时在手术室门口，那些人的嘴脸。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宝山也一分一毫都没有忘记。
　　他说：“我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心里都有数儿。”
　　宝珠有点担心的看着他，随即垂眸想了想，又晓得宝山总归也不会做什么不合法的事儿，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既然是有的，自然也就不担心了。
　　她说：“那你这次回来，你爷爷自己在香港？”
　　宝山摇头：“不是自己，还有别人，我们在英国的老管家还有保镖都在。我也不会放心把爷爷单独一个人留在那边的。”
　　宝珠：“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留在香港？我总觉得心里忐忑，不是说那地儿在这个时代挺混乱的吗？”
　　宝山微笑：“我应付的来，再说，我爷爷在那边有人脉的。放心，没问题。我爷爷给我留的是一家影视公司和院线，我接手之后，打算给搞起来。这个时候正是那边儿影视行业繁荣的时期，我不会放过的。不管在哪里赚钱，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我们怎么放过呢？”
　　宝珠想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大概明年春天，我也会回深圳投资。”
　　宝珠哦了一声，终于没再问了。
　　可是宝珠不问了，宝乐倒是说：“哥，那你这次住多久啊？”
　　既然不能总是留下，那肯定是要走的，他认真的问了起来。
　　宝山：“至少半个月吧，我想回老家一趟。”
　　他认真的说：“我想回老家祭拜爸爸。”
　　戚玉秀一愣，随即点头：“是该回去一趟的。”
　　其余西他们都是每年清明节回老家，不过如果宝山想回去，也好的。
　　她说：“其实这几年，家乡也变化了，你回去，就会发现很多人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大家条件也比以前更好了。咱们也正好回老房子看一看。”
　　老房子的日子，是他们过的最快乐的时候，那个时候啊，明明好像人很穷，但是却过的不差，谁让他们有能干的宝珠呢。他爷爷一直都觉得他吃了苦，但是宝山知道，自己没有的。
　　他想起一些小时候的时候，嘴角都噙着笑意，只觉得快活极了。
　　“你知道大山婶婶吧，他们家现在都搬到……”
　　“你知道沈安吧，谁能想到哦，她都变得勤快……”
　　“你大舅今年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他搬回了老家，他说年轻的时候就当兵离家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回家了……”
　　宝山微笑听着，其实这些跟宝山一点都没有关系，但是他愿意听妈妈说话，这么多年了，这些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是他最怀念的。他问道：“大姨一家还好吧？”
　　他们家处的最好的，就是大姨家了。
　　“好着呢，你大姨年纪大了，上班受不了，给工作给了文子媳妇儿。她以前在单位里是临时工，现在是正式的工人身份了。他们夫妻倒是运气不错。终于轮到了分房，一家搬出去了。济宁毕业分配在省城，组织上照顾他们夫妻两地分居，给张桃花也调过去了。他们也分了房。”
　　说起这些，戚玉秀真是为大姐高兴，她说：“以前房子不够用，大家聚在一起感觉摩擦都多，现在都搬出去了，反倒是好多了。你大姨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前两年一起走了。老太太走了，没到一个星期，老爷子就也跟着走了。以前总是觉得地方不够住，现在这房子里只有他们两口子，还觉得格外的冷清。柱子这个孩子是最孝顺的，他晓得父母心里失落，所以让明伟和明丽回家住了。倒是你二表嫂背地里不太高兴，觉得柱子夫妻心机多，是提前先占着老人的东西，算计人。不过他们家，她说话不好使。”
　　虽然戚玉秀跟大外甥接触的不多，但是她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她还记得，当初柱子刚上班，明明要往家里交钱，自己手里也没什么钱，但是却愿意拿出来给她，支援她。
　　虽然那个时候她不需要，但是不需要归不需要，她知道柱子这个孩子的好心。她不能不领情。
　　戚玉秀从来都不是糊涂人，心里门清儿呢。
　　“你大姨家，文子和他媳妇儿是心眼最多的，不过文子心机虽然重但是人不坏，也能压得住媳妇儿，倒是没啥……”
　　“那姥爷家呢？小舅呢？”
　　戚玉秀：“他们倒是过的很好，这老两口，多少年前你不是都该清楚了？自己可金贵自己了，现在也是一样。你大舅大姨，我们几个都给他们生活费的。我一个月一人给他们十块，这一个月是二十，一年二百四。就这已经可以让他们生活的很好了。我在深圳那边，每年包了他们过年过节过生日会给他们寄服装。他们就很开心了。以前我总是觉得他们偏心，后来想一想，那个时候大家都穷，其实也没有什么偏不偏心的，你大舅和小弟也没有得到更多。这老头老太太就算是偏心，都是有限，因为他们最偏心的就是自己了，其他人都得靠边站。那可真是很懂的对自己好。他们现在跟着小弟住，多少倒是能够偏一点他们，但是也是有限的，我又不在老家，他们能多照顾，我是愿意给点钱的。毕竟他们好好的给我养大了，对比其他人家对闺女，我们家已经算是好的了。我心里有数儿的。”
　　她结婚那会儿是五几年，那会儿多少人家嫁女儿就是为了换彩礼，他父母倒是完全没那么做。
　　这老头老太太有种诡异的自私精明，他们帮不了你太多，但是也不拖后腿，更不会为了钱出卖人，这样的要求好像看起来很低，但是戚玉秀晓得，就算是现在八二年末了，嫁闺女要彩礼贴补的儿子的也比比皆是。
　　这么看，他家老头老太太其实也还成了。
　　戚玉秀现在不缺钱，所以她倒是乐意用不多的钱让大家都满意。
　　“这两年，你姥爷那边，还有你大舅大姨，我都包了他们的服装。你小舅有时候跟我要，我也不为难他。反正老两口跟他们一起住呢，他们伺候老人，我乐意出点钱的。”
　　宝山听着他妈说这些，笑着问：“那大舅回去没跟姥爷他们住在一起？不是都说跟长子一起住？”
　　“那倒是没，你大舅这都走了多少年啊，三十多年了，他们生活习惯都不一样，咋能住在一起？所以还是分开住，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不方便了，还是可以的。”
　　宝山点头：“那大舅的儿女呢？不是都结婚了？这次就千里迢迢的分开？”
　　戚玉秀摇头：“没有，跟着回来了。”
　　说起这些，戚玉秀又有话要讲了，她说：“你们大表姐，离婚了。所以一家子一起搬过来了，正好也换一个环境，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说起戚大哥家的大女儿，她是这些小辈儿里最早嫁人的，毕竟年纪最大嘛。只不过因为嫁人之后婆婆闹妖儿，丈夫大男子主义，吃了些苦头，后来生了三个女儿，婆家那边整天的找茬儿，特别是她男人升了职位，自以为了不起，在外面有了人，回家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动了手。这个时候就看出混人的好处了。
　　倒是也巧合了，戚小弟家的大儿子大宝正好领着媳妇儿去那头儿治疗不孕，一听大堂姐让人揍了，立刻就纠结了人，也难得他只是去看个病竟然就能七七八八认识不少人，这不，他领着一群人，还有戚大哥的两个儿子，这几个小子直接就给姐夫揍了，揍得鼻青脸肿，还直接把他在外面不三不四的事情告到了上级。
　　这些人把事儿闹得很大，结果就是戚大哥的大女儿直接离婚了，三个女儿都归她。不过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把那家子扒了一层皮，如果不是为了女儿以后的政审，她都能给这个男人送进去。
　　这个时候作风不好可是要抓人的。
　　不过就这，她也没算了，娘家给力，就是这点好。
　　只不过啊，因为在当地闹得太大，面儿上不太好看，毕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明明是男人犯了错，但是好像女人不包容，就是女人的不是。
　　特别是一些女人，不谴责男人，反而是觉得女人不贤惠。
　　戚大哥气得很，但是他更不想女儿受影响，反正二儿媳家里本来就不是那边的，而小儿子还没结婚。他就做出一个大决定，搬回家乡。
　　宝山走了四年多，现在回来真是觉得好多人好多事儿都不一样了，他听得很认真。
　　宝乐眼看大家碎碎念个不停，真挚的感慨：“我们彼此好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你问我，我问你，没完没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点头称是。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久别重逢，不就是这样的吗？
　　戚玉秀：“这不是家里的事儿吗？总是要说一说的。再说，你自己不是还问。”
　　宝乐理直气壮：“对啊，我好奇嘛！哥，你在国外，跟原来咱们看电视里那些，一样吗？”
　　宝山想了想，摇头：“不太一样，当然有相似的，但是也有很多的不同。毕竟，咱们这头差了……那头儿也是一样的。不过跟国内还是不一样，社会文化不一样，我假期的时候也走了几个国家，总的感觉都差不多。”
　　宝珠听着这话，幽幽：“你让我努力拼搏，你自己都是玩玩乐乐？”
　　这是干人事儿？
　　宝山立刻：“没有，我也有努力的，开始那大半年，我其实都在适应那边，也主要是在练习语言。语言不通真的不方便。后来我习惯了，也适应了，才开始琢磨起来其他。最早的时候，我基本上会搞一些倒卖的活儿。我所在的地区，咖啡豆产量比较好，我开始就是卖这个，后来渐渐赚了些钱，我投资了股票……”
　　他们社会环境不一样，努力的方面也不一样。
　　宝山娓娓道来，宝珠也听得很认真，不过也确实发现，果真是，完全不同。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比性，像是很多人去深圳拿服装回自己所在的城市卖，不是一样的吗？
　　“股票这种东西，你们还是少沾吧，我总觉得这个东西有点吓人。”戚玉秀还记得，自己可是看过大时代的，她不是不懂那些东西，但是就是觉得这东西吓人。
　　宝山含笑点头，说：“我会注意小心的。”
　　他补充：“我都是小打小闹，就自己凭借学的东西练练手。”
　　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而且一些大的事情，我能避开的。”托以前没有什么娱乐的福，他们可下载过太多东西看，以助于……心里有数儿。
　　戚玉秀听了，终于点头：“这还行。”


第99章 回家乡(三更合一)
　　
　　宝山这次回来, 待的时间不能很久，不过纵然如此，他仍旧想要回家乡一趟。
　　他走了四年多, 临走之前都没有回家乡, 自然是想回去祭拜一下父亲的。而同样的，除了这个, 他这次回去, 也是希望修整一下他亲生父母和奶奶的坟。
　　以前的时候, 他是收养的小孩儿, 自然不会回去, 但是现在, 他总归是要过去一趟的。
　　据说，他爷爷在找到他之后也安排了人去家乡修整坟墓，不过老人家自己倒是没有过去，里面一些迷信的说法，宝山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爷爷不能去，他却是可以的。
　　这一次宝山回去，是打算到处都多看看的。
　　现在外商回国, 已经不是四年前了, 政策方面宽松多了，也比较随意了。
　　所以这一次, 他们也不用谁陪同，自家交代好了工作, 就可以出发了。不过临走之前，宝山倒是跟着宝珠一起来他们补习学校参观, 当初他走的时候。这里甚至没有装潢完，但是现在已经热闹的不像话了。
　　“这边扩建了？”
　　宝珠点头, 说：“是的呀，地方不够用，这边就扩建了。”
　　她指给宝山看，说：“这边主要是出版社，我现在是以几家补习班为依托，出版教辅资料。我同样还有一家印刷厂，距离这里有点距离，等我带你过去看看。”
　　宝山含笑点头，他跟着宝珠一同上楼，说：“学校人不少啊。”
　　宝珠：“今天是周末嘛，周末的时候比较忙，平时上学日人就比较少了。不过眼看就要寒假了，这边人肯定不少，也有很多家长过来报名学习。”
　　“宝珠做的很好。”
　　宝珠挑挑眉，说：“你这一副领导表扬的口气哦。”
　　宝山：“才没。”
　　虽然他外表变化不小，气质也有些改变，但是很快的，他们就熟识起来，就像是从来不曾分开一样。宝珠领着宝山来到办公室，办公室布置的很简单，不过却有几分书卷气。
　　宝山坐上了沙发，说：“很舒服。”
　　宝珠笑着说：“我想来是讲究舒适第一的。”
　　宝山看着她倚在办公桌上，一双大眼睛灵动的转悠，不知道想些什么鬼主意。
　　果然，就听宝珠说：“既然你是从国外回来，不如来我们英语班上一节课？”
　　宝山笑了出来，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果然是比较了解宝珠。
　　宝山：“行啊。”
　　他说：“不过我能讲什么？”
　　宝珠：“随便讲点什么，国外见闻？口语语法？我始终觉得，我们学的外语，还是太刻板了。”
　　他们说英语，很多时候就跟歪果仁说中国话一样，你要说是哪儿不对，也并没有，但是就是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怪怪的。难得有这个人在，宝珠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虽然不能做他们的老师，但是讲一节课倒是可以的。
　　“你的补习班做的不错。”宝山起身站在窗口，正好看到下课时间，有人往另一头儿走。
　　她说：“我这里现在三家店，招生都走的很好，我是打算稍后还要增加两家店，用五家店来作为依托和我的出版社相辅相成。不过我没打算继续扩张补习班了，基本上首都开设五家店，我自己就觉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多考虑了。我现在还有两家店的份额。”
　　宝山侧头，说：“你出版社做的不错，但是只做教辅资料，实在是太单一了。”
　　宝珠微笑：“那你知道我光是只做教辅资料，收入是多少吗？”
　　别人都觉得，这个时候是最好的发财时机，但凡有这样的时机，一定要做生意，这样才能赚大钱。可以说，不管他们卓越培训学校多么热闹，大家也都没觉得，他们赚了超级多的钱。
　　这是几个方面造成的，一来是社会大环境造成的，教育行业，就没人觉得特别挣钱。而且这个时候大家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对补习班的看法，也比较单一；而第二就是因为，人尽皆知，他们员工工资高到吓人。可是，这也不奇怪，他们现在挖过来的老师，都是有些名气的。就算是没有名气的，也基本都是田宝珠本人的校友。
　　名校毕业来给你们做老实，拿得少了，人家愿意？
　　所以其实宝珠这边是特别挣钱的，但是在首都这片地界儿上，却不是特别的出挑。
　　你可以说她在教育这个行当里很有名气，但是说她十分有钱，大家倒是不这么想。
　　可宝珠自己知道的，她知道，他们现在简直是日进斗金。她原来看过晚上的一种说法，说八十年代只有肯干，做什么都挣钱。但是宝珠想，也是分多和少的。
　　她自己晓得这边的利润有多大。
　　她教辅资料这边，自己都忙不过来，再去推其他的线，她们人能忙得过来，机器忙不过来啊。
　　“但是这个市场，总归不可能是你一直把握，你是第一个进场，也迅速掌握市场的不假。但是那是因为，不管是是恢复高考还是改革开放，都是循序渐进而来，很多人还没有习惯市场经济，胆子也因为以前的事情变得很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加入这个行业，咬上这块蛋糕的绝对不少。”
　　宝山给宝珠分析：“出版社这边你想发展的更好，就不能单一。”
　　宝珠：“我会仔细斟酌。”
　　宝山微笑，说：“我听你的意思，你的补习班没打算做的太大。”
　　宝珠故意夸张说：“这还不大吗？很多人都说我们补习班最大了！”
　　宝山失笑：“可是我们见识过更多啊，知道这不算是特别大的。”
　　宝珠：“我的目标是，首都五家店，上海五家店，其他城市，我不打算开展。”
　　宝山诧异的看向宝珠。
　　宝珠：“教育不是旁的行业，我不想误人子弟，当然，如果我愿意自然是可以开设更多的补习学校和班级，趁着现在初期阶段，我可以抢占市场遍地开花。但是我不想这么做，我不可能每个学校去挑老师，而补习班全面开花参差不齐之后，也势必会影响我出版社的口碑。我现在出版社的教辅资料可就是依托着补习学校的口碑。口碑坏了，我的教辅资料怎么卖？”
　　宝山：“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特别扩大补习班，遍布全国。”停顿一下，他低声：“可是你该知道，出版行业在几十年后……”
　　宝珠抬头：“你也会说，是几十年。”
　　她说：“二十年没有问题吧？三十年也是有可能的。那么为什么不值得我努力一下呢？”
　　宝山笑了，来到宝珠身边，他看着她翘起来的头发，伸手顺了顺，说：“你很凶啊。”
　　宝珠：“？？？”
　　她哪里就凶了？
　　他们不是在讨论吗？
　　这人怎么平白无故的给她扣帽子？
　　宝珠微微眯眼，说：“你……”
　　宝山柔声：“打算一直做这个行业吗？”
　　宝珠摇头：“没有的。”
　　她很直白，如果是别人，宝珠未必会说，但是宝山不是别人，她说：“其实我现在一直都走的很慢很稳，不是我这个人的性格多么稳妥，而是我自己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毕竟刚开始，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把底子打好了结实一点，以后吃亏。我其实在等，在等宝乐毕业，扣掉实习，他还有一年时间而已。他毕业，我就打算抓壮丁了，我其实还有其他的考量。”
　　宝山没有问的更多，低声的笑了出来，说：“你知道吗？你有野心的样子很好看。”
　　宝珠的脸蛋儿突然就红了，她抬头看向了宝山，见他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宝珠嗫嚅了一下嘴角，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微微的向后靠了一下，说：“我们谈正事儿呢。”
　　宝山：“我夸奖你还不好吗？”
　　他说：“那好啊，我们说点别的正事儿，有没有考虑过，搞一个小说月刊？”
　　宝珠：“小说月刊？”
　　她挑眉，问：“你感兴趣？”
　　宝山直白：“我在香港有成熟的院线，还有一个空壳没多少人的影视制作公司，既然我们都知道这个年月那边的影视行业一定是会红火的，不如自己搞起来。我卖了一些英国的产业，已经给整个二十八家院线全都重新装潢了。说实话，我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你也知道，香港地方不大，很多优秀资源都掐在一些少数人手里。像是地皮如此，同样的，影视行业也是如此。所以我想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开辟新的渠道。”
　　“你希望，我创办小说月刊，通过规整好的小说，卖给你们影视公司。”宝珠总结。
　　宝山点头：“对，当然，该给的钱我不会少的，而且我会让你知道，我们是会双赢的。香港那么小的地方，好的剧本也有限，但是这边人才济济，我相信有才华的人更是多的不得了。算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宝珠挑眉，轻轻的哼了一声，直白的说：“可是环境不一样。”
　　宝山微笑：“我可以选择不体现环境的，而且，我这边也有编剧的，适当的调整总是可以的。”
　　宝珠：“我再考虑一下，你鼓动我多方面发展，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啊？”宝珠眉梢儿挑的高高的，十分嘲弄嘴脸。
　　宝山认认真真：“我要的是双赢，我承认自己说这个话有私心，但是我也是仔细考虑过你们出版社的情况才这么说，如果会损害你的利益，我绝对不会做。”
　　虽然他们感情很好，但是这两个人都算是理智的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宝珠：“那行吧，我会认真考虑。”
　　“刚才是考虑，现在是认真考虑，看来我们宝珠是真的放在心上了。”宝山低头看着她，只觉得舍不得移开眼睛。倒是宝珠抬眼就是一个大白眼，说：“我也不是傻子。”
　　宝山没忍住，伸手揉她的头，宝珠一下子偏头，躲开了。
　　她撅着嘴问：“你干嘛啊。”
　　宝山失笑：“你躲什么啊，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宝珠理直气壮：“可是你会破坏我的发型儿啊。”
　　她说：“我都二十多了，你注意点你的行为哈。”
　　“可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宝山盯着宝珠看，宝珠被他看得瞬间脸红，她咳嗽一声，眼神闪躲，说：“你好好的说话，这是干啥。”
　　她转身就要走，宝山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腕。
　　宝珠：“呃？”
　　宝山平静的看她，好像一下子，他们就回到了几年前，他说他想将来和她在一起时的样子，明明氛围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但是就是让人有这样的感觉。
　　两人相互对视，宝珠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手，一下子将手抽了出来，唔哝着说：“走走走，我去办公室看一下给你让出一课，你帮我讲讲课。”
　　宝山看着宝珠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回来这几天，比在那边一年笑的都多。
　　“宝珠，你是不是紧张啊？”
　　宝珠立刻咋咋呼呼：“我怎么紧张了？我好好的，才没紧张。”
　　宝山语气十分的微妙：“是……吗？”
　　宝珠：“当然是。”
　　两人一同出门，说起来，宝山虽然走了很多年，但是在他们学校也算是名人了。没见过的，也听过这人的名声，毕竟他们家还给学校捐了不少钱。现在的大图书馆都是这么盖起来的。
　　这里大部分人跟宝山没有什么交集，但是也有几个是旧日同学，像是他们班的王鹏，就在宝珠他们这边做老师。他跟宝山可是一个寝室的，乍一相见，还真是有点激动。
　　听说宝山会给学生讲一节公开课，王鹏举手：“我能旁听吗？”
　　“当然可以。”
　　宝山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我没什么可讲的，倒是不如让艾伦给他们讲一课。我觉得效果会更好。”
　　毕竟，他是实实在在的外国人。
　　宝珠：“也行啊，你们都来啊。不如定在我们回老家回来吧？”
　　宝山：“行。”
　　其实他们都知道，一节课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不过是增加一些孩子学习上的自信心，可是宝珠觉得这样挺好，反正是，遇见羊总是要薅羊毛的嘛。
　　“那就这么定了。”宝珠拍板，随即又交代：“半个小时候开会。”
　　临走之前，她要交代不少事情，眼看宝珠忙碌起来，宝山站在一旁，嘴角带笑看着宝珠。
　　要说这些人里，跟宝山最熟悉的就是王鹏了，毕竟一个寝室的，不过王鹏现在看宝山，只觉得完全的陌生，真的人的经历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倒是宝山主动找了王鹏，二人站在走廊的窗前，靠在窗户上。
　　他问：“同学们都还好吧？”
　　自从他回来，好像就处于这个阶段，不停的知晓每个人的情况。四年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挺好的，咱们同学的基本都分配在不错的单位，也有一些自己出去单干了，哦对，你看宝珠这边人也不少。”他讲了讲寝室同学们的现状，说：“改天你有空了，我们一起聚一聚？”
　　宝山点头：“行，我这次回来得回老家祭拜，下一次吧，我应该过段时间还回来的。”
　　王鹏笑了出来，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要知道，宝山走了之后，很多人都说他不会再回来了。其实背地里还有一些人隐约的带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
　　看谁的笑话？那自然是田宝珠。
　　因为只有她坚定的认为宝山会回来。
　　要说，也亏得她忙碌了起来，基本都不在学校，每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时间跟人寒暄或者是其他，不然这些流言不传进她的耳朵里才怪。
　　不过正是因为她太忙碌，所以倒是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作为在学校的人，他们是都听过不少的。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们寝室都是相信宝山会回来，也尽量避免这些话传到宝珠的耳朵里，他们寝室还有宝珠的寝室，大家都不太提，所以宝珠倒是也不知道什么。
　　“你这次回来，是要在这边发展吗？”
　　宝山摇头，说：“我主要会在香港发展，不过也肯定会时常过来的。毕竟宝珠宝乐他们都在这边。而且，我在这边还有一个家用电器厂子要处理。”
　　“家用电器？”
　　“手电筒。”当初他爷爷投资了这个厂子，这两年发展的也可以。不过自然了，他那些叔叔姑姑是看不上的，所以这个是分给宝山的。
　　他说：“手电筒，也算家用电器了吧？”
　　王鹏没忍住喷了，这要说是家用电器，还真算是家用电器。
　　但是吧……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你这……”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宝山微笑：“你别看不起手电筒啊，其实销量很不错的。我还打算扩建呢。”
　　王鹏：“……你真的啊。”
　　他总是觉得这种精英范儿的人手电筒是家用电梯十分之好笑，没有嘲弄的意思，就是单纯这么认为。
　　宝山：“真的。”
　　他打开了走廊的窗户，一阵风吹进来，突然间，宝山问：“这些年，有人追求宝珠吗？”
　　王鹏一愣，疑惑的看向了宝山，突然间就结巴了：“你你你……”
　　宝山回头，说：“我就随便问问。”
　　王鹏：“大哥，你这可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宝山微笑，只是笑容很浅谈，说：“有？”
　　王鹏作为他们的老同学又作为补习学校的老师，自然是很清楚的。他想了想，摇头说：“好像没有的。”
　　他倒是完全没有发现有这样的人出现，其实啊，他们寝室的人也偷偷讨论过的，都觉得，田宝珠是他们系最好的人。哦，准确也不能说是他们寝室，而是他们学校很多男同学都有这个共识。
　　田宝珠是最好看的。
　　即便是现在还没有什么系花笑话的名称，可是在大家眼里，田宝珠称得上一声校花了。
　　不过虽然大家都承认她长得好看，但是却并没有男同学会着边儿。这人怎么说呢？除了她很忙很少出现之外，还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人在忙成这样的同时还能拿全系第一，这就很夸张了。
　　她几乎不会缺课，成绩牛逼，补习学校干的也好。
　　当一个人处处都厉害的时候，那就更会吸引别人的崇拜和仰望。
　　爱情，反倒是不存在的。
　　像是他吧，他在补习学校工作，可不会觉得爱慕他们老板，反倒是十分崇拜她，提到田宝珠，只有两个字，就是：牛逼。
　　他这是普遍男同学的想法吧。
　　王鹏说：“我印象里没有，而且，谁疯了要喜欢田宝珠？她多厉害啊，要是追求她，再发现自己处处都不如她，那心理压力多大啊。”
　　宝山：“呵。”
　　王鹏：“？”
　　这个“呵”是什么意思？
　　不过宝山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听说没有人追求宝珠，他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的，他心情挺好的翘了一下嘴角，说：“你怎么样？”
　　王鹏：“我还在追求关心，仍未成功。”
　　他看着宝山揶揄的表情，赶紧说：“快了哈，我感觉我快了哈。”
　　宝山不置可否的点头，看样子根本没咋相信。王鹏挠头，说：“我会继续努力的。”说完了这个，挠头说：“对了，我还没问。你是不是不叫田宝山了啊？”
　　宝山点头，伸手：“重新认识一下，雷启韫。”
　　他含笑说：“你可以叫我雷，我在国外的一些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
　　王鹏：“叫姓？挺奇怪的，不过行，以后我就这么叫你。我觉得还是宝山威武。”
　　宝山眼神闪了闪，微笑说：“可是我确实姓雷。”
　　“对对对。”
　　宝山并不希望除了宝珠他们之外的任何人叫他“宝山”。他有自己的心思，正是因为有自己的心思，他必须叫雷启韫。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而且，他本来就是雷家的孩子。
　　“你们这边学生真不少。”
　　“那是自然的，虽然首都好几家补习学校。但是我们这边是最好的。”王鹏得意。
　　宝山点头赞同，宝珠做的自然不会差。
　　“宝山哥哥。”宝珠似乎忙完了，来到走廊，只是一过来就蹙眉，说：“大冬天的，你怎么还开窗啊？你是不是抽烟啊？我跟你说哦，我们学校禁烟的。不要给孩子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她的眼睛瞪的圆溜溜儿的。
　　宝珠一双杏眼，看人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眼里满满都是你。
　　宝山微笑，伸手揽住宝珠，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我没，就是想透口气，我不抽烟。”
　　宝珠：“伸手我检查一下。”
　　宝山立刻伸出自己的手，说：“你看，都没有抽过烟的痕迹。”
　　宝珠点头：“这样还差不多。”
　　王鹏看着他们的样子，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咳嗽一声，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恰好在这个时候，宝山突然就抬头看向了王鹏，王鹏觉得这个意思是……撵他走？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们聊，我去忙。雷、咳咳、雷，我们下次再约同学出来。”
　　宝山点头：“好。”
　　王鹏走了，宝珠问：“他怎么叫你雷啊？”
　　宝山：“我让他这么叫的，大家都这么叫。”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宝山微笑：“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忙完了吗？我们现在回去？”
　　宝珠：“我还得去一趟印刷厂，你跟我一起？”
　　宝山：“走。我开车。”
　　宝珠气哄哄：“你是不是觉得我开车的技术不咋地啊？”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上次她就看出来了。
　　宝山：“没有，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不想你太累。”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宝珠咳嗽一声，说：“你这不合适的。”
　　他们不是什么兄妹，以前小时候一起手拉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这总归是不妥的。她抬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说：“你这算是干啥？”
　　她举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宝山看着她白净的小手儿，认真说：“宝珠，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
　　宝珠咬咬唇。
　　宝山轻声笑了出来，反而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牵住她，一同下楼，他说：“我牵着你，别摔倒。”
　　宝珠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宝山立刻拉住她，说：“你看。”
　　宝珠幽幽：“……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诅咒我，好端端的，我怎么可能摔到呢？如果不是你说这样可笑的理由，我哪里会差点摔？”
　　宝山无辜：“可是结果是这样啊。”
　　宝珠：“呵，哼。”
　　她抽出自己的手，大步流星的下楼！
　　宝山笑了出来，跟上了她的脚步：“你走慢点。”
　　“我乐意。”
　　两人一起下楼，宝山：“咱们什么时候往回走？”
　　宝珠：“我这边交代清楚，宝乐那边请下来假，我们明天就走。”
　　宝山：“可以。”
　　宝山是一定要在年前赶回来的，所以时间还挺紧张，不过宝山也解释了，他爷爷身子骨不行，现在在疗养，不能长时间离了人。
　　好在宝珠他们很快都安置好了也就很快的出发，现在往吉省走，没有那么长时间了，以前是长途车少，一趟车过来，几乎站站都要停靠，现在倒是多了一趟只停大车站的。
　　今天晚上走，后天早上就到了，时间是很合适的。
　　而且啊，现在县里有一站，就方便很多了。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戚玉秀宝珠宝乐，宝山还带了一个歪果仁艾伦，在就没有其他人了。不过因为宝山事先联系过薛主任的关系，薛主任倒是通过私人关系在当地找了人接他们。
　　其实戚玉秀他们一行人就是回自己家，哪里需要什么向导。不过薛主任的好意，他们也没有拒绝。
　　他们不看人，但是，看车。
　　因为薛主任答应借车，这就方便很多了。
　　薛主任找的是他老战友的儿子，小伙子在武装部工作，还专门帮他们借了车，开着车来接人。他倒是第一次看到歪果仁，见到艾伦还诧异了好久。这一路上，艾伦已经习惯了大家的眼神，微笑耸肩：“大概是我太帅了。”
　　不过他这个幽默，没有人理解。
　　来接人的小伙子姓范，小范同志开车送他们，说：“这几天车子给你们用，你们有需要的叫我就成，我就在市武装部工作，你们来市里直接找我。如果你们想加油，就有这个票到县里加油站。”
　　他把一叠材料递了过去，交给宝山：“这个是你们用车的证明，这个是加油的票，这个是我的地址和电话。”
　　宝山：“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雷先生。”他主动帮忙提行李，说：“走，我送你们。”
　　宝山倒是拒绝了，摇头说：“不用，我们都会开车的，而且我们对这边特别熟悉，倒是不用您来回跟着折腾了。”
　　小范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点头说：“那也行。”
　　他笑了笑，说：“那我就不送你们，先走了。”
　　双方告别，戚玉秀说：“我们看起来只贪图车子。”
　　宝珠：“本来就是啊，果然方便好多哦。”
　　她笑眯眯：“我来开车。”
　　戚玉秀：“还是我来吧，你没有我熟悉路。”
　　几个人一同上车，宝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说：“这里变化好大。”
　　以前他们读高中的时候，县里还没有这么繁华，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大清早的，处处都有叫卖的声音，宝山说：“我们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行。”
　　宝山：“我有点想念豆浆油条了。”
　　他在国外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中式早餐，好在，现在正是早餐出摊儿的时间，不远处就有一个摊子，戚玉秀将车子停下，几个人一起下车，冬天里风挺大的，小摊子倒是围了棚子，带着些市井烟火气。现在开车的还是极少数的，自行车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金贵的，更不要小汽车，加上他们还带着艾伦。这人跟着走哪儿都吸引眼球。
　　他们几个一坐下，整个小棚子就安静起来了。
　　宝山微笑的：“豆腐脑豆浆，油条要……”
　　油条摊老爷子很真心：“你们要这么多吃不完的。”
　　宝山微笑：“能的。”
　　他妈妈的食量，哪里是一般人知道啊。
　　他笑着说：“我们能吃。”
　　小棚子透风，风吹在人脸上，凉凉的，宝珠直接把手抄在了袖子里，说：“果然这样才暖和。”
　　她看起来很时髦儿，但是这行为就不怎么时髦了。
　　宝山笑着说：“你手套呢？”
　　宝珠唔了一声，说：“塞到包里了。”
　　好在啊，早饭很快的就上来，宝珠加了葱和香菜，说：“豆腐脑的卤汁汤底最考验功底了。”
　　戚玉秀：“我在南方的时候见过有人喝甜口儿的。”
　　宝珠震惊的睁大眼：“什么！！！”
　　她自己想了一下口味，呃了一声，坚定：“我觉得肯定还是咸口儿最好喝。”
　　戚玉秀：“他们喝不惯我们的咸口，我们也喝不惯他们的甜口。”
　　早期就有甜党和咸党的争论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看起来太格格不入，他们进来，其他人倒是不怎么说话了。除了听他们说话，也在默默的观察着这帮人。被人这样盯着吃饭，倒是有点不适应，不过他们颠簸了一宿也是真的有点饿了。
　　像是戚玉秀就毫不客气的……吃了一“捆”油条，三十来根是有的。
　　周遭的人：“……”
　　戚玉秀又喝了豆浆和豆腐脑，说：“总算是感觉肚子有点东西了。”
　　宝珠：“妈，你吃过好了吗？不够我们再叫。”
　　戚玉秀摇头：“不了，这些够了，今天中午你大姨肯定会请我们吃饭的，估计又要多吃，我早饭垫一垫就行。”
　　周遭的人：“……”
　　你管吃这么多叫垫一垫？
　　“老板，来一碗豆浆，来两根……哎？哎哎哎哎？”
　　宝珠他们正要结账走人，就看进来一个人，提这个破编织袋子，一进来就咋呼，只是他的视线落在戚玉秀身上，突然就噎着了：“二、二姑？”
　　再一看：“表弟表妹？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戚小弟的大儿子，戚大宝。
　　戚大宝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二姑，二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呢？
　　而且……他看着宝山，眼睛瞪的像铜铃：“宝、宝、宝山表、表弟？？？啊啊啊！你从国外回来了？？？？我的妈妈呀，我不是见鬼了吧？”
　　他震惊的要疯掉了。
　　宝山笑：“是啊，我回来了。”
　　他冷不丁想起小时候，戚大宝自己一个人领着弟妹上门“谈生意”，他也能帮着闹事儿，就为了换馒头。还记得他领他们一起去破庙探险，结果他们找到了一窝兔子……
　　宝山含笑上前，拥抱了戚大宝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这些年，还好吧？”
　　戚大宝：“哎别，我身上脏……”
　　宝山失笑：“一家人，计较什么，你这是……？？？”
　　戚大宝立刻：“哦哦，爷奶让我来大伯家送酸菜，我这不是想着吃点早饭在过去。省的蹭饭大伯母不高兴。”
　　他激动：“没想到碰见你们了。”
　　戚大宝每年都能见到二姑和宝珠宝乐，但是却好多年没见宝山了，还别说，这些年宝山变得更不一样了，他说：“妈呀，我觉得我二姑还有表弟妹都像是城里人，这一看你，更是不得了。一看就是有钱人。”
　　宝山失笑：“胡说什么，来，一起坐，等一下我们一起走。”
　　戚大宝：“好好好。”
　　戚大宝眼珠子叽里咕噜转，说：“哎妈呀，你还领个洋人啊。”
　　“艾伦。”
　　艾伦立刻：“你好。”
　　“妈妈呀，会说中国话啊。”
　　戚大宝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口的咬着油条，说：“你们这次回来是过年吗？”
　　如果是过年，有点早吧？
　　他可知道，二姑一家子都是大忙人。
　　戚玉秀摇头：“不是，我们回来扫墓。”
　　她说：“你慢点吃，别噎着。”
　　戚大宝：“我激动。”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头十足啊。
　　宝山其实跟戚大宝来往不多，一年就见那么一次，能熟悉到哪儿去？不过大概真是人长大了，离家也太久了，现在回来遇到他，他竟然觉得很高兴。
　　宝珠抬眸看着宝山，觉得这人好像比以前爱笑了哦。
　　虽然，刚回来的时候看起来不是的。
　　但实际上，好像特别爱笑呢。
　　正看着，宝山突然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他对着宝珠翘起了嘴角……


第100章 买买买(三更合一)
　　戚大宝是个很活跃的人, 一个人都能演一出千集意难忘那种。
　　这一路，他就一直碎碎念个不停，所以即便是还没到戚大哥家, 戚玉秀都知道的她大嫂整天在家里发火儿是的事儿了。
　　戚大宝：“我原来觉得她是针对我, 但是那天我听到她在骂他家老三，我的天骂的狗血淋头, 这我就知道了, 她不是针对我。我记得小时候见她, 她挺温柔的啊, 果然人最会装了。”
　　倒是宝珠这个时候侧眸看向了戚大宝, 突然问：“大舅怎么说？大舅妈一直这样吗？还是突然这样？”
　　戚大宝：“大舅当然说是的突然的, 不过我可能不相信。”
　　宝珠算了算大舅妈的年纪，小声嘀咕：“该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作为一个女儿，宝珠还是有些留意这种事儿的，毕竟她自己也是有妈妈的，所以戚大宝一提，她就想到这一点了，小声在她妈妈耳边嘀咕。
　　戚玉秀一听闺女的分析, 觉得有道理啊。
　　倒是戚大宝看他们暗戳戳的低语, 挠挠头，说：“这咋还说悄悄话？”
　　不过没人理他就是了, 戚大哥家是住在县里的，其实戚大哥原本是想回村里跟老人一起住的, 但是很显然老人也不怎么想跟他一起住。正好他的老战友打听到县里有房子要卖，索性就帮他撺掇了。
　　这不是楼房, 是一处民房，他们家人也不少, 如果住楼房，肯定是挤挤巴巴，现在倒是还好。这里保管的很好，瞅着也是体面的。戚大哥见到戚玉秀一家人回来，激动的不像样。
　　这么些年，小孩子们都长大了，这些人也渐渐的都老了不少，戚大哥头发都白了，不过一见到妹妹还能显摆呢：“我现在还在继续学字呢。”
　　戚玉秀：“……哦。”
　　戚大哥有点得意：“你怎么样。”
　　戚玉秀：“我也挺好啊。”
　　一家人被迎了进去，戚玉秀他们都是第一次过来，她处处打量，见家里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看得出来戚大嫂是个爱干净的人呢，不过也不意外，她原来是做护士的，比别人爱干净是理所当然的。
　　戚大哥：“宝山大小伙子都长这么大了，我可真是好些年没看见你了。”
　　他们家跟别人不一样，在四川当兵，并不是每年回来，别人大概四五年没见宝山，他就有六七年了，这一看真的就觉得他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不是说长相，而是，气质。
　　宝山：“是啊，我可不是长大了。大舅搬回来也好，这边亲戚朋友多，有个什么也是能互相帮衬的。”
　　他微笑，随即问：“咱们中午是不是要留在这边啊？”
　　戚玉秀原本是打算回公社的，但是既然到了大哥家，总不能都不停留，立刻说：“大哥，我们中午留下来蹭饭，可以的吧？”
　　戚大哥瞪着妹妹，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来自己哥哥家吃饭算什么，我都搬过来好几个月了，你才过来。我还没批评你呢。”
　　戚玉秀是每年清明节回来，戚大哥是九月份才搬回来的，自然是时间对不上的。
　　“你们都留下，尝一尝我的手艺，我可是老炊事班人了。”
　　宝山：“那我们去买菜。”
　　戚大哥赶紧拉住人，说：“你去买什么菜？来大舅家还让你买菜？媳妇儿……”
　　戚大嫂点头，附和说：“我去我去。”
　　戚玉秀：“大哥大嫂你们是不是连我都要见外啊？就让我家几个去！既然是请我们吃饭，肯定是要让我们吃的好吧？我们自己的口味，自己是最知道的。你就让他们去买，买菜能花多少钱？”
　　戚玉秀开了口，戚大哥就没说什么了。
　　宝珠立刻：“那我们现在去。”
　　戚大宝一看，赶紧说：“我跟你们一起吧，我对县里门清儿。”
　　宝珠：“好。”
　　戚大宝领着宝山宝珠宝乐三兄妹一起出门，说：“咱们是走去还是……”
　　眼睛看着小汽车，表现的十分明显，他想坐车，他想坐小汽车。
　　宝山：“上车吧，我来开。”
　　“哎！”戚大宝快乐的声音都要冲破天际。
　　宝珠看着大舅家的几个小萝卜头，一个个趴在门口看着汽车，眼睛里满满都是仰望。她摇下窗户，对着几个小孩儿说：“在家等我们，等姐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几个小孩儿眼睛亮了，其他人倒是都喷了。
　　宝乐幽幽：“姐，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啊，几个小孩儿是大表姐和二表哥的孩子，你咋就有脸能自称姐姐呢？你明明是表姨和表姑啊。”
　　宝珠扬起下巴，说：“我长得年轻，我就是姐姐，你有意见？”
　　宝乐：“呵呵呵呵。”
　　宝珠直接捶人，揍自己弟弟算是揍吗？不算！
　　宝珠锤了宝乐，随即说：“我说我是姐姐就是姐姐，你在顶嘴，我就对你不客气。”
　　宝乐捂着脸，作势假哭：“呜呜呜，我可太惨了，我是天下第一惨的美少年。”
　　“噗！”
　　戚大宝没忍住，又喷了。
　　他原来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现在看，表弟和表妹一点都不遑多让啊。果然还是有他们老戚家人的特点的。
　　“哎，宝山，咱们这是往哪儿开……”戚大宝赶紧说：“现在卖菜的市场在东边儿。”
　　宝山：“我知道，我先去供销社。”
　　他问：“大舅乔迁新居，你家送礼物了吗？”
　　这要是这么说，戚大宝立刻抬头挺胸：“送了，我们全家送了一张桌子六张椅子呢。”这可是他家难得的大出血。
　　宝山：“这不就得了，我家没送，总不能空手来吧？”
　　宝珠靠在的窗户上，说：“我看过了，大舅家没有电视，我们可以买一台电视机。”
　　“噗！”戚大宝又喷了。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表妹，人家都说，戚玉秀的儿子女儿在外头都特别有出息。但是作为一家人，虽然也知道二姨家有钱了，但是他们真的没有觉得很夸张。可是现在，他表妹如此轻描淡写的要买电视机，考虑他这穷人的感受了吗？
　　嘤嘤，好羡慕哦。
　　“你们说真的啊？”
　　三兄妹诧异的看他，说：“为啥要胡说八道？”
　　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供销社的门口，宝山探头看了一眼，说：“供销社没有什么变化。”
　　还跟他们上高中的时候一个样儿。
　　“哪儿不一样啊，现在供销社服务态度比以前好一点了，以前来买东西谁不得看人脸色，现在外面做买卖的多了，供销社人也少了，生意都不行了。他们服务态度都好了。”
　　“现在首都用票的地方也很少了，以前都是要求必须有票。现在没有也行。”
　　“我们这边也是这样，像是自行车吧，有票的是一张自行车票加二百一，没有票二百四。差三十块钱，就看是舍不舍得花钱了。”
　　宝珠：“都一样。”
　　相比于早期必须持票买东西，现在正是一个新老政策过度的时期，就是可有可没有，反正价钱不一样，就看你要什么了。
　　几个人一起进了供销社，电器主要都是在二楼，所以宝珠他们也没耽搁，直接去了二楼，这里人不多，毕竟都是大件儿，价格不低，如果不是真心想买，大家也不来看。
　　宝珠记得小时候他们去县里的商场，大家都在商场里闲逛，但是现在这个年头儿可没有这样的。
　　不买东西，完全没有人出来只看不买，大家会觉得不好意思。
　　宝珠他们直接来到电视柜台前，这边更是冷冷清清。
　　“同志你好，要看点什么？”
　　宝珠：“我想看一下彩电，现在有现货吗？”
　　营业员诧异的看向了宝珠，立刻就说：“有的，咱们现在的彩电最大的是十四寸，熊猫牌的，正八经的大牌子。咱们县里一共就来了三台呢。还有两台呢，八百八，不要票。”
　　戚大宝倒吸一口冷气，他这在这儿简直就像是专门给宝珠他们配乐的，不是“噗”，就是“嗤”。
　　宝珠立刻：“可以的。”
　　她说：“给我们开票吧。”
　　顿了一下，她问：“能送货吗？”
　　营业员一愣，立刻说：“这个不能的。”
　　戚大宝：“我来扛我来扛。”
　　宝乐勾起了他的肩膀，说：“表哥，谢了啊。”
　　戚大宝：“做这点小事儿算个啥，我最多的就是一把子力气了。”
　　其实也是宝珠他们运气好，现在物资还是有些匮乏的，像是电视机吧，如果你想买个小的黑白，那么都要找人的，为啥？因为价钱相对来说还是大家攒一攒能接受的，也是主流要争抢的。
　　物资匮乏自然就要抢。
　　但是彩电就不同了，基本上这样昂贵的货，大家虽然也爱，但是奈何口袋空空如也啊。这可不是咬牙跺脚就能买下来的。
　　所以这样的，只要有货反而是能够直接买下来的。
　　就说他们县城，其实一开始都没打算进彩电的，怕不好卖啊。但是各个供销社，也都有上级部门，有些配额总是不用，人家领导也觉得你们供销社干部没有能力。
　　所以他们供销社还是进了三台。
　　他们磕磕绊绊就卖了一台，现在好巧有人来买，营业员开票的动作快的像是一阵风，生怕他们后悔。
　　宝山看着售货员开票的动作，突然问：“你说还有两台是吧？”
　　售货员：“对。”
　　宝山：“我们都要了，开了吧。”
　　售货员：“啥、啥？？？？？”
　　宝山：“我们都要了。”
　　他重复了一句，随即跟宝珠说：“另一台，给大姨家。”
　　宝珠点头，说：“好。”
　　戚大宝羡慕的直呜呜，不过却也没问为啥自己家没有。他小时候就听家里人说过，像是他爸妈都抱怨，说大舅和大姨真是偏心眼，只会对二姨好，这些话他都记得。
　　所以现在二姨对他们好，也不意外了。
　　“你们真的，真的都要了？”
　　售货员睁大眼睛，再三确认。
　　宝山点头，宝珠笑嘻嘻，说：“姐姐，我们都买了两台了，不能跟你们领导商量一下，给我们送货吗？只送一台就可以。”
　　售货员短暂的停顿，立刻说：“你等我去给你问问。”
　　她托旁边柜台的人帮着看着，自己则是很快的往办公室跑过去，没多一会儿，领着一个秃顶中年大叔过来，中年人一声中山装，笑容十分的灿烂：“你们好，我是供销社的田经理，是你们打算买两台彩电需要送货是吧？哎……我怎么觉得你们有点眼熟。”
　　宝山宝珠宝乐几个人：“？？？”
　　“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田经理：“记不住了，真是记不住了。不知道你们是想往哪儿送？”
　　宝山：“我们直接带走一台，另外一台我想让你们帮我送货到下边的乡镇，地址是……”
　　“哎这个地址？你们是要送到老唐家？”田经理拍头，说：“哎妈呀，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老唐爱人家的亲戚啊。”
　　宝珠：“？？？”
　　很快的，她微笑：“嗯是的呀，对哦，你们都是供销社的。”
　　田经理笑容更灿烂了几分：“我在他家见过你们的合影，我就说眼熟呢。有一台送货是吧，这个成，一点问题也没有。今天下午我们有车往公社跑，我就给你们送过去。哎呀你说这巧不巧。”
　　几人短暂寒暄了几句，宝山主动拿着单子过去交了费。
　　宝珠：“我来吧。”
　　宝山按住她争抢单子的手，说：“你跟我争什么？”
　　宝珠咬咬唇，宝山看着她的大眼睛，说：“你要是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宝珠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宝山宝珠一起去交钱，这时宝乐还有戚大宝已经跟这头儿田经理聊得热火朝天了。
　　宝珠：“我可真是小看了他们。”
　　两个人过去交票，那头儿已经开始装箱了，几个人没说更多，宝山宝珠他们一同下楼，宝乐和戚大宝抬着箱子，宝乐幽幽：“我明明是一个用脑子的人，怎么就混到跟你一个档次了。”
　　戚大宝：“嘿嘿。”
　　宝山宝珠他们都是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想着多买一些东西。特别是大舅，他们几乎都没有什么走动的，早些年他们也不敢寄太多东西去四川，毕竟说不出什么来历，这点数儿他们还是有的。
　　但是大舅却没少帮他们，不说旁的，就说这些年她大舅一直帮他们攒邮票，给他们寄过不少，而他们通过跟姜粤置换，才能换更多的东西，这些事情，他们都是记在心里的。
　　宝珠：“他家小孩子多，可以买点奶粉什么的。”
　　宝珠是不喜欢喝麦乳精的，自然也想不到，但是一旁的戚大宝倒是提点：“麦乳精，麦乳精好。”
　　宝珠：“也行，都买一点。”
　　田经理是县供销社的一把手，而唐建业是公社那边的一把手，算是上下级，毕竟是相熟的，自然也跟着下来了，他主动说：“你们看看还需要什么，咱们仓库还有的，我给你们调货。”
　　宝珠：“麦乳精一箱多少瓶呀？”
　　“十二瓶。”
　　宝珠：“那么奶粉也有吗？我们一样要一箱。”
　　田经理：“……”
　　宝珠：“我们再买点饼干，买点糖……”
　　宝山在一旁说：“多买点吧，他们过年就不用在自己准备了。”
　　宝珠：“那花生瓜子儿也买点呀，反正过年都是需要的。”
　　他家每年过年，都一定是要准备这些的。
　　突然间，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还有烟花。”
　　田经理：“我们这边都有。”
　　宝珠想到几十年后这些东西可不能在一起买，现在倒是方便，基本想买什么东西，在一个地方都能买到。她说：“这几款糖，我都要的，一样装十斤吧。”
　　“咳咳，咳咳咳！”售货员咳嗽，这么多糖，再J着。
　　不过人家买东西，她只开票，不管那些其他的，她问：“有糖票吗？没有的话，一斤贵两毛钱。”
　　宝珠：“没有的。”
　　她又说：“这几款饼干，一样给我称二斤。”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样疯狂购物了，宝珠倒是来了兴致，说：“这些烟花，每样我都要两个，还有这种大的也要……”
　　宝乐：“……果然是我姐的风格。”
　　一买就嗨。
　　宝珠回头：“你们把东西放到车上，然后回来拿呀。”
　　苦力二人组宝乐和戚大宝默默的干活儿。
　　宝山和宝珠两个人买的挺欢乐了，没一会儿功夫就给后备箱都装满了，两个人结账，田经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买吃吃喝喝鞭炮能买到的四位数的。
　　看到账目的一瞬间，他都在怀疑人生了。
　　饶是田经理这样见多识广都是如此，其他人自然更是如此。元旦之前，其实也是大家买年货的时候了，正是因此，虽然二楼人不多，但是一楼人还是很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疯狂买东西镇住，大家都安静了好多。
　　田经理眼看他们买完了，送几个人出去，说：“慢走哈，有什么再过来。”
　　宝山：“好的，谢谢您。”
　　田经理：“这客气啥，应该的。”
　　眼看几个人上车，说是奔着菜市场去。田经理恍恍惚惚的进门，田经理的小舅子在一楼卖鞭炮的柜台，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十分的梦幻：“长得真好看啊。”
　　田经理：“你清醒点，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小舅子不服气：“我哪儿不配了？我是供销社正式工。”
　　田经理呵呵冷笑：“我就让你多读书看报，你不听，但凡你有点学问也不至于脑子不够用。你也不想想，人家敢这么花钱，是一般人吗？”
　　小舅子嗫嚅嘴角：“那、那也太败家了……”
　　田经理：“……你真是脑子不好。”
　　“啊，我想起来了，她是恢复高考那年的高考文科状元，我记得她。”
　　虽然宝山考的也很好，但是大家确实更记得宝珠，谁让，她是女娃娃呢。现在女娃娃读书都没有男娃娃多，更不要说还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了。
　　鞭炮隔壁柜台的大姐想起来了，说：“我记得她，我家邻居家一个弟弟就跟她一届的，说是当时能考上大学多亏了当时她带领大家补习。现在提起来，都说他们兄妹真是好人。不过那个时候就说她哥哥只是收养的，后来还找回了亲人，去了国外呢。”
　　小地方没有什么大新闻，像是宝山找到了自己亲爷爷，离开国内就已经是天大的新闻了。
　　田经理：“那……刚才那个不就是？”
　　“卧槽！”
　　“天啊，真的回来了啊？好些人不是说他家傻，白养了人，肯定不会再回来的。”
　　“竟是胡说啊，这分明不是……”
　　他们议论纷纷，而另一头儿，宝山宝珠在菜市场也买了很多东西，这才盆满钵满的往回走。车子开到院子里，已经快要中午了。
　　戚玉秀感慨：“我以为你们要买一天呢，可真是够能磨叽的。”
　　这时就连戚大哥家的儿女都已经下班了，戚大哥家的大女儿在这边找了临时工的工作。她弟弟倒是按照正常关系调过来的，是正式工。
　　一群人都来到了院子里，宝珠：“寒暄等一等！先搬东西呀。”
　　“你买啥了啊？”
　　宝珠：“好多东西呀，大舅搬新家，乔迁之喜，我们怎么能什么也不买？”
　　戚玉秀对着他们一帮小的比了一个大拇指，宝珠得意的笑了笑，她办事儿妈妈放心就是啦。
　　戚大宝叫：“彩电，他们还买了一个彩电。”
　　“什么！”戚大哥吼了出来：“你们这是干啥！你们这么能这么花钱，你们……”
　　戚玉秀：“大哥，你就别在这儿说有的没的了，赶紧帮忙吧。”
　　戚大哥家的人都有点恍恍惚惚，但是看着车里还有后备箱都是塞得满满的东西，显得整个人都是呆滞的，虽然是听了二姑的话开始搬东西，但是，人很呆。
　　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搬东西机器。
　　实在是，他们就没想明白，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秀儿啊……”戚大哥拉着妹妹：“咱们给电视退了吧，这个……”
　　戚玉秀：“大哥，只能你对我好，不能我对你好吗？我家如果没有钱，我肯定不充这个大头的，但是你该知道的，我自己做生意是有钱的。宝珠他们的出版社效益更好。买这些不算什么的。你别跟我絮絮叨叨了，就听我的。”
　　自从做生意，戚玉秀的性格更加干练了，说话也比较果断。
　　她吩咐：“嫂子，你看看电视放在哪儿，让宝乐给你们安装，我家在首都的电视都是他安装的。”
　　戚大嫂：“啊？哦，哦哦。”
　　她恍惚的进门，指挥起来，其实，都是凭借着本能了。
　　戚大哥指着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小呲花，说：“这个……”
　　宝珠：“小朋友可以过年放啊。”
　　她就最喜欢过年了，喜欢过年的气氛。
　　她说：“赶紧的赶紧的，别唠嗑，先搬东西，好冷哦。”
　　“你这买的是什么啊？”
　　宝珠：“我也不知道，都装乱了。”
　　戚大哥看她搓手，说：“外面冷，你先进屋，这些我们来拾掇。”
　　戚大哥：“怎么这么多猪肉。”
　　戚大宝赶紧说：“大伯，宝珠买了半只猪，我们车子差点装不下，最后是我抱着猪肉勉强凑合回来的。”
　　他吞咽口水：“中午吃点猪肉吧。”
　　戚大哥：“……吃！”
　　倒是他家大女儿经历过了离婚，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就为了好看而简单快乐的年纪了，她现在沉稳很多，小声说：“爸，二姑给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回礼啊。”
　　戚大哥当然晓得，他妹妹送了，就不会要他们什么回礼。
　　他说：“先这样吧，以后我再跟你二姑聊。”
　　“姥爷，这么多糖，我们能吃吗？”
　　戚大哥笑：“当然能。”
　　戚大哥家一共五个娃，三个是外孙女儿，还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
　　他说：“你们人人都有份。”
　　几个小孩儿拍巴掌开心。
　　小孩子的开心很简单的。
　　戚大哥：“你们赶紧进屋去，看看电视成不成……”
　　几个小孩儿一溜烟儿的跑了，此时宝乐已经给电视接通了，画面清晰可见。
　　小朋友们都震惊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屏幕，呀了一声，叫：“电视里有人。”
　　宝乐主动调试了一下电视台，说：“看这个吗？”
　　电视里正在播放上海滩，梳着两条麻花辫儿，撑着伞走在雪里的少女程程一下子就把大家迷住了，“这闺女真好看啊。”
　　宝珠调侃：“那比我还好看吗？”
　　戚大嫂：“……”
　　她就不该说话，她看看电视，又看看宝珠，犹豫了很久，终于挣扎着说：“还是你好看。”
　　其实，她是觉得电视里的闺女更好看啊，这多水灵啊。
　　宝珠也好看的，但是自家人的好看，就不觉得多么好看了。
　　但是，人家刚送了电视，戚大嫂违心也得夸奖宝珠啊。
　　“你最好看。”
　　宝珠翘着嘴角笑，宝山看看电视里的女明星，又看宝珠，说：“那自然是宝珠好看的。”
　　这个世上，就没有谁比宝珠更好看。
　　宝乐看看纠结的大舅妈，又看着十分真诚的他哥，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笑够了。又说：“对了，今年过年，有春节联欢晚会啊。”
　　这是第一次举办春节联欢晚会，会在大年三十儿晚上举行。
　　“春节联欢晚会？”
　　宝乐：“对，报纸都报道了。”
　　“啊，这可真是太好了。”戚大嫂念叨着，也不知道是说电视机太好了，还是说春节联欢晚会太好了，总之整个人十分的兴奋。这时戚大哥他们将东西都搬好了，不得不说，今年这些东西，自己过年是完全不用买了。
　　戚玉秀想要上手儿，但是被戚大哥拦住，说：“家里做饭的事儿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他的儿女给打下手，倒是也快，戚大哥是干惯了这个的，倒是很快的就料理好了一大桌饭菜，艾伦在其中格格不入，但是他倒是带着笑还挺好奇的。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他是很喜欢中餐的。
　　果然，国外的中餐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一点也不正宗，这真的来了才知道，高手在民间，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店味道都格外的好。不过因为艾伦在，几个小孩儿都好奇的看着，不怎么放得开。
　　宝山：“你们当他不存在。”
　　戚大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歪果仁。”
　　他跟宝山不熟悉的，不过还是主动唠了起来：“你这次回来是常住还是……”
　　宝山：“我稍后还会离开，不过肯定是经常过来的。”
　　“啊，你还走？”
　　“是啊！”宝山将自己的情况想了一下，戚大哥感慨：“你也不容易。”
　　宝山：“还好的。”
　　戚玉秀：“我们都不错的，倒是大哥，你这手艺这么好，怎么不考虑开个饭店啊。真的，谁做菜也没有你好吃。”
　　戚大哥：“啊，真的吗？”
　　戚玉秀笑着说：“当然是真的，现在做个体户也没有什么的。你看我们都是做个体户啊，日子不是挺好？再说现在也没人嘲笑这些的。”
　　戚大哥还是有点犹豫，说：“我就是怕自己开了店，反而没有人来吃。”
　　“怎么可能？你的手艺这么好，再说，在家多没意思啊。”戚玉秀是知道的，自己刚到首都的时候，就觉得格外的闷，别看她说自己不爱种地，但是真的放下了这些活儿，其实人还是挺空虚的。
　　现在虽然忙碌了很多，但是人可是精神多了，戚玉秀：“大哥，我给你投资吧。”
　　戚大哥赶紧：“不行！”
　　他坚定：“那绝对不行。”
　　他不帮妹妹就算了，还占便宜？
　　这不可能的。
　　“爸，我也觉得二姑说的对，其实你的手艺真的很好的。”
　　戚大哥：“……我在琢磨一下。”
　　话是这么说，人却动了心。
　　戚玉秀笑了起来，她说：“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就跟我说。大哥，咱们可是一家人。”
　　戚大哥：“行。”
　　这一家子在这边吃吃喝喝的正欢乐，但是却忘了另外一茬儿事儿。
　　大下午的，戚玉玲正在收拾家，就听到楼下有人叫：“建业媳妇儿，建业媳妇儿啊，你下来一趟。”
　　戚玉玲赶紧下楼：“怎么的了？”
　　叫人的正是一楼的邻居，老人家说：“喏，这是给你们送货的。”
　　戚玉玲：“啥？？？”
　　她疑惑：“给我送什么货？”
　　“大嫂子，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县里供销社的，你家亲戚给你们家买了一台彩电，这让我们给送过来了。我给你搬上楼？”
　　戚玉玲：“？？？”
　　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家没有亲戚买过的啊。”
　　他家也没谁舍得买彩电的啊，他家这些亲戚，她的条件算是最好的。
　　哦不，秀儿条件最好，但是她不是在首都就是在深圳，也不在这头儿啊。
　　“是你家，就你家在首都那个亲戚，读书特别好那个……”
　　戚玉玲：“啊？宝珠啊！”
　　她惊讶的瞪大眼：“她说送到这儿？”
　　“对啊，说是给你买的，大嫂子啊，你家这亲戚，是真的好，一般人家哪里舍得花这个钱啊。哦对，你家出国那个小子回来了。”
　　戚玉玲：“什么！！！”
　　她震惊：“宝山、宝山回来了？”
　　“俺也都是听说，其实不太知道，大家都这么传的。”
　　戚玉玲双重震惊，就看着人已经抬着电视机上楼了，戚玉玲：“………………”
　　他们动静儿太大，邻里邻居都凑过来看热闹，听了这话，真是羡慕嫉妒的都要昏过去了。以前人人都说戚玉玲这娘们就会帮衬着娘家妹妹，谁家找了这么个可真是亏死了。
　　这女人就是靠着脸就拿住了老唐家的人。
　　他们大院儿，多少人都是这么教育儿子：“将来娶媳妇儿，不管如何，是不能找老唐家那样的。”
　　后来就是：“找谁也不能找你唐婶儿那样的。”
　　再后来就是：“你唐奶奶那样死命贴补娘家妹妹的，要不得。”
　　然而在今天这一天，好像一下子就打了人的脸。哦不，这些年，已经无数次打脸了。
　　不过这次更响亮一点罢了。
　　大家都凑在门口看，问：“他唐婶儿啊，你家这个电视，是彩电啊？”
　　戚玉玲家条件已经是不错了，他家原来有一台黑白的，这自然是换下来了。要是搁了不认识的，都是自己搬走自己装，但是唐建业是供销社的人，即便是不在一个公社，也是有来往的。唐建业也会交人，这边自然是要帮忙安装调试的。
　　电视没两下就亮了，电视一亮，就看到穿着大红裙子的女同志正在唱歌。
　　“啊，这也太水灵了。”
　　“这彩色的就是跟普通的不一样啊。”
　　“妈呀，就听说彩电好，果然是真的好啊！”
　　邻居们凑进来看热闹，一个个眼珠子都要黏在电视上了，戚玉玲也稀罕的舍不得移开眼，但是这个时候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他们买了电视，人呢？”
　　一问完，戚玉玲就想到了，拍头：“肯定去我大哥那边儿。”
　　安装师傅说：“估计是，他们买了两台呢。”
　　戚玉玲默默的捂住了心口窝儿。
　　吃瓜群众们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戚玉玲还没咋样，当天晚上，各家就传来教训孩子打孩子的动静儿。
　　现在条件这么好了还敢不好好学习？那不是就欠揍？
　　你看人家学习好，多厉害啊！
　　这学习好了，才能挣到大钱啊。
　　可以说，宝珠是在当地打了一个样儿，让人明确的知道，读书好会有什么样的好前程！甚至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当地的上学概率，也带动了女娃娃上学的一股风潮。
　　谁说女娃娃不行的？
　　人家这个女娃娃可比很多男娃娃强多了。
　　虽然他们家宝山宝乐成绩也是很好的，但是他们没有宝珠出名啊。
　　因为宝珠他们出版社的各种练习册太过出名，所以她本人也出名啊。
　　楼上的初中小子因为不好好读书被揍得哇哇哭，掏着自己的练习册咣咣拍，叫：“妈，你咋能让我跟她比呢！呜呜，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做的这些练习册都是人家出的！你太高看我了啊！呜呜呜！这个田宝珠，太他娘的折磨人了啊！”
　　虽然家长都很羡慕人家有这样的孩子。
　　但是，对于有些孩子来说，是噩梦！
　　你是别人家的孩子也就算了，你竟然，你竟然还给我们出这么多题！
　　呜呜呜！
　　太惨了！
　　好学生怎么可以这样！
　　***
　　宝珠：无辜，不懂，单纯，微笑可爱脸。


第101章 还记得吗(三更合一)
　　因为彩电的事情, 让戚玉秀和几个孩子想到了明年是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本来，戚玉秀他们都没想给老家买什么电视，但是这突然想到是个“第一次”, 戚玉秀觉得错过有点可惜, 还是拖着姐夫唐建业找了关系，又买了一台彩电, 送到了戚老头老太太那里, 同时送过去的, 还有不少的年货。
　　其实唐建业和戚玉玲都是坚决不收彩电的, 打算给自家的拆了送到老家, 但是却犟不过戚玉秀。
　　小汽车进村的时候, 孩子们都跟着车子跑，天知道大冷天他们怎么还在外面玩儿。
　　老头老太太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跟车回来的戚大宝呱呱呱，可真是没少叨叨，喜得老头老太太美滋滋。
　　怎么说呢。
　　戚玉秀现在回来的很少，很少很少，正是因此, 她倒是乐意花一点钱让老人高兴, 毕竟，他们一年比一年岁数大了。而且, 她赚得多，反而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了。戚老头老两口确实高兴, 现在村里也就两三户有电视，而且还是黑白。
　　这彩电, 他家是独一份儿呢。
　　至于戚玉秀他们买了这么些年货，更是给家里省了钱, 老头老太太真是走路都发飘。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是好，谁能想到，他们的有这样的好运。
　　儿子靠得住，闺女也靠得住。
　　他家闺女给的，可真是顶顶不少了。
　　不过戚玉秀倒是没在这边家里久留，她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有事儿的，戚老头十分果断：“让大宝给你们跑腿儿。”
　　说这话的口气，大有“你给了我电视，我孙子给你”都行的架势。
　　戚玉秀无语，是她爹没错了。
　　戚大宝自己也也乐意帮忙，坐着小汽车来回跑，这感觉可是别人体会不到的，他们村里可没谁坐过这样的私人小汽车。戚大宝熟门熟路，领着二姑戚玉秀一行人买了上坟要用的东西，很快开车回村。
　　丰收大队现在改名叫丰收村了。
　　北方的农村冬天没有什么活儿，正好赶上元旦附近，大家也都里一头外一头的准备年货呢，看到小汽车进村，一个个都停下脚步，直到车子停在了山下，几个人这才下车。
　　因为是上坟，所以只有他们这些人，艾伦并没有跟来。
　　一行人下车，立刻就有人凑上来了，这一看，竟然是戚玉秀。
　　“田大嫂……田大嫂！！！”
　　戚玉秀听到叫人的动静，回头：“李嫂子？”
　　李嫂子比戚玉秀大那么两三岁而已，现在看着像是戚玉秀上一辈儿的人。
　　“你咋是这个时候回来了？这是……啊啊啊！这是宝山？？？”李嫂子又尖叫出来。
　　宝山挑眉，说：“李婶，好久不见。”
　　李嫂子：“你咋回来了？”
　　宝山：“我怎么不能回来？”
　　李嫂子察觉自己这话有歧义，人家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给田大上坟？她尴尬的笑了笑，跟她一起出来的几个嫂子也七嘴八舌的开了口。
　　大概也就是几年前吧，戚玉秀还跟他们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大家一起下地，她住在半山腰，日子过得还不如他们村里人呢。但是曾几何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政策改变，开始高考开始。
　　一路下来，戚玉秀就跟他们成了两路人，现在村里多少个人后悔当初没有跟她结儿女的亲家。也有后悔没有主动点跟戚玉秀结亲的，她一个寡妇啊，难道还不想再嫁？
　　没有把握住机会啊。
　　但是现在，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知道，这不可能了。以前没有把握住机会，现在就算是主动，也不可能的，只会被当成笑话。差距这么大，要是敢开口才是笑死人。
　　不过却不妨碍大家八卦问一问外面的情况，大城市的情况。
　　当然，也有的人是有眼力见儿的，说：“咱别打扰的田大媳妇儿上山去，有啥以后再说。”
　　“田大媳妇儿，你今晚住在老房子不？用不用我们帮忙收拾一下？”
　　戚玉秀摇头：“我们稍后会回公社住，不用收拾了，谢谢啊。”
　　戚玉秀一家人一起上山，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年，早都习惯了，即便是现在不住在村里，他们却没有陌生，闭眼都能走上去。
　　宝珠念叨：“不知道能不能遇见我们家小刺球儿。”
　　戚玉秀：“谁知道呢。”
　　刺球儿是他们家原来养的小刺猬，本来是想带走它的，但是小刺猬倒是自己回归山林了。这几年，也不知道它在不在了。毕竟，它岁数也真是不小了。
　　大家来到老房子，房子已经有些破败了。
　　这个房子是田大爷爷那一辈儿住的，现在看来至少也有五六十年了，可能还更久呢，实打实的老房子了，原来有人住的时候维护着倒是还不觉得，现在长久没有人住，就立刻加速破败了。
　　看起来一秒钟就能倒塌。
　　戚玉秀说：“咱们还是别进去了，我看这个房子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宝珠几个人都嗯了一声，宝珠问：“妈妈，我们要不要翻修这里？”
　　戚玉秀看着房子，轻轻的摇头，说：“不了。”
　　她笑了笑，说：“这里如果翻修，是要彻底的改头换面的，然而改头换面了，又根本不是以前的房子了。既然不是以前的房子，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不会回来住，即便是在翻修，还是看他再次破败罢了。
　　这么一说，也是这么一个道理，虽然老房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但是他们却并不觉得多么的难过，这里陪伴他们度过了欢乐的童年时光，但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房子也是如此的。
　　戚玉秀：“走吧，咱们继续往上走。”
　　田大就是埋葬在这个山里，他们一路向上，又走了一个来小时，终于到了。丰收村很多坟都埋在这头，像是老田家的老人家也在。不过戚玉秀还是最先来到她男人这头儿。
　　她轻轻的摩挲着的墓碑，说：“孩她爸，我来看你了。”
　　宝山宝珠宝乐也都跪了下来，一旁做搬运工的戚大宝也跟着跪了起来。
　　戚玉秀也不看他们，抹了一把眼睛，说：“你看，这次宝山也回来了，我们都一起来看你了。”
　　她低头开始烧纸，说：“这一年啊，我做了好多事情的，我在深圳做生意了。是不是没想到啊，我现在也好厉害的。哦，这个我上次跟你说过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碎碎念的……”
　　戚玉秀跟田大是自由恋爱的，跟其他人感情自然不一样。
　　虽然田大结婚后几年就走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戚玉秀对他的感情。很多人都觉得戚玉秀当时是带着三个孩子生活艰不能改嫁。但是却不知道，戚玉秀压根就不想改嫁的。
　　这一辈子，她就没想嫁给其他人了。
　　感情就是没有什么道理，她是个死心眼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喜欢她男人，即便是他不在了。
　　戚玉秀烧着纸，又说：“我可能干了，我会赚很多钱的，老话儿不是说，修桥铺路建学校吗？等我钱更多，我就建学校为你祈福……我这个媳妇儿是不是特别好……”
　　从来到这里，戚玉秀的话就没有停下来，宝山和宝珠宝乐三个人也默默的跟着，宝山也在念叨：“爸，我好多年都没有回来了，您怪没怪我？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你。虽然现在我不能彻底搬回来，但是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还有宝珠宝乐的……”
　　而宝珠也在念：“爸，我们公司现在……”
　　宝乐：“……”
　　这家人，各个都在碎碎念，但是吧，竟然还各说各的，嗡嗡嗡的。
　　戚大宝：“……”
　　他是第一年跟着二姑过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二姑这么能说，以前啊，他总是觉得他二姑话不多的，但是现在看，原来不是话不多，而是跟他们话不多。
　　如果真是喜欢的人，哪里会话不多？
　　戚大宝本来缩在一旁打下手儿，但是看到他们越说越多，默默的起身，扛着铁锨在一旁培土。冬天里的土地硬的要命，他认认真真干活儿。
　　而戚玉秀他们倒是越说越多。
　　戚玉秀他们每次上坟，都要待一小天的，她一年才来一次，恨不能将自己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都说个清清楚楚。而这家子习惯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各说各的，要是轮着说，怕是三天都下不了山。
　　他们在山上待到傍晚才下来，不光是去了田大的坟，还给宝珠太爷爷太奶奶的坟都上了香。虽然田老头田老太为人不怎么样，但是戚玉秀是记得她男人的话的，他爷奶最疼他这个长孙，正是因此，戚玉秀也真心诚意的做一些事儿。
　　即便人死如灯灭，好像都是小事儿。
　　但是，这就图个心理上的安慰。
　　天色蒙蒙黑，几人一起下山，宝山拉住宝珠，说：“我牵着你，天黑了，小心路。”
　　宝珠抬头，轻声细语：“我闭眼都能走下去的。”
　　宝山：“那也注意安全，别大意，毕竟我们很久没回来了。”
　　宝珠唔了一声，与他手指交握在一起，宝山翘起了嘴角。他紧紧的握住宝珠的手，说：“明天我去我亲生爸妈还有奶奶那边，你们跟我一起吗？”
　　顿了一下，不等他们回答，他自己又说：“算了，你们还是别过去了。”
　　宝珠挑眉，宝山：“以后再说。”
　　听到这个话，宝乐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问：“哥，你这话怎么话里有话啊。”
　　宝山倒是没有藏着掖着，反而直白的很，他说：“我希望以后有更加正式的关系，你们再去。”
　　什么是更加正式的关系？
　　这话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了。
　　戚玉秀几乎是从嗓眼里嗤了一声出来，不过宝山倒是一点也没有担心，反而是轻松的很，甚至带着丝丝笑意。他这样搞得宝珠诧异的看他。
　　宝山察觉到宝珠的视线，对她眨了一下眼。
　　宝珠立刻脸红，她瞬间别开眼，快走几步。
　　他这个样子，搞得好像他们串通了什么似的，然而根本没有呀，宝珠走的快，倒是不看路，脚下一踩空了……“啊！”
　　宝山快速的拉住人，真是幸好他一开始就牵着她。
　　他赶紧拉住宝珠，用力向后一拽，将她揽住，倒是应了他刚才的话了。
　　宝珠有点脸红，不过还是说：“我没看清路。“
　　“没关系。”
　　几个人都憋着笑，一起下山，小汽车的魅力无穷，这个时候还有一群小孩儿围在这边看车子呢。一见他们下来，认识的都齐刷刷的叫人，宝珠从后备箱里抓了糖，分给小孩子们。
　　大家高兴的蹦Q，虽然现在糖块儿不像前几年那么金贵，但是农村人家也是舍不得买给孩子的，像是宝珠这样一人给抓了一把的更是不多。
　　“谢谢大姐姐。”
　　“谢谢阿姨。”
　　大家叫什么的都有，宝珠笑了笑，说：“不客气啊，天黑了，都赶紧回家吧。我们也要回家了。”
　　小孩子们都得了糖，美滋滋的回家，宝山主动开车，车子缓缓往外开，只是车子还没开出去，就看到有人突然窜出来，也亏得路不好走，车子开得很慢，宝山摇下车窗，蹙眉：“你干什么？”
　　田三嫂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喘着粗气赶紧跌跌撞撞的冲上去，问：“是大嫂吗？大嫂啊，我是老三媳妇儿啊。”
　　戚玉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更不乐意看这个人，说：“你有事儿吗？”
　　田三嫂立刻绕过车子，凑到了这边，说：“大嫂，你看、你看既然都来村里了，不如在一起吃个饭？咋能不回家呢？这可不对啊！咱们都是一家人……”
　　戚玉秀蹙眉：“我用得着你来教训？谁跟你是一家人？有些事儿不用我提醒你吧？让开。”
　　田三嫂没想到大嫂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愣住了，心中不解：“你竟然真的要跟老田家断了？你这么断了，往后宝珠结婚，可没有后盾依仗……”
　　“嗤！”
　　宝乐冷笑起来：“我们家艰难的时候没有得过你们家一点帮助，现在我们家过得好，你就凑上来占便宜，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依仗？我姐姐用得着依仗你们？真是笑话。我拜托你回家好好照照自己，看看自己算哪根葱，问一问自己凭什么。”
　　田三嫂尴尬的笑：“宝、宝乐啊，我家你小弟可仰慕你这个哥哥了，你既然回来了，可不能……”
　　这个世上就是有些人是这样的，仿佛听不进别人的话，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田三嫂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老田家剩下两个儿媳，戚玉秀是更烦田三嫂的，田二嫂也讨厌，嘴巴坏人刻薄，但是凡事儿落实在面儿上，而且你真的给她脸色，她觉景儿了也不会来烦你；而这个田三嫂则是总是拿出一副凄苦人人欺负她的样子，但是办的都不是人事儿。
　　再一个，田二嫂再不好也知道为自己儿女着想，这位是恨不能给闺女扒拉个底儿掉贴补儿子呢。
　　这就让戚玉秀更看不上了。
　　“宝乐，你跟这种人搭话干什么！宝山开车。”
　　戚玉秀根本就不想家里人理会她，田三嫂眼看人家车窗摇上根本不理人，使劲儿拍打车窗：“你开一下，你再开一下。”
　　她带着哭腔：“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招娣他们去哪儿了？她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可是她的父母啊，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自己跑了也就算了，还领走了想弟他们三个，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大嫂你也是做人家妈的人，你最是知道当妈的难了，你告诉我，你可得告诉我啊。而且，家里都给她供到大学了，她咋不知道感恩呢？谁家有我们家对孩子这么好啊！”
　　她这个哭喊，引得不少人家出来看热闹。
　　戚玉秀听了这话，气的直接开车门下车，指着她的鼻尖骂人：“你闺女去哪儿，我上哪儿去知道？但凡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至于这么对你们吗？还什么你们家对孩子好，你当谁不知道呢！从高中开始，招娣所有的学费都是自己写了欠条的，在外面赚的外快也都补贴给你们了，这都不算还钱。你还要人家怎么样？她是不养你们吗？她明明每年给家里钱的，可是你们都干啥了？你们拿多少钱都不满足，想骗想弟回来结婚？为了钱真是啥事儿都敢干啊！你今天能这样对想弟，明天就能那样对招娣，这么些年，你们的所作所为能瞒得住谁？在我这儿装什么好人？别说是我，我就不相信村里人不知道你们家怎么回事儿。大家谁也不是傻子，懒得拆穿你罢了。你还在我这儿做戏？真是恶心透了，我告诉你，人家招娣是对你们冷了心的。你问我她在哪儿！别说我不知道，我就算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给我滚！不然别怪我客气！”
　　戚玉秀骂了人，用力一推，田三嫂浪墙了好些步，倒在她男人的怀里。
　　这人一早就猫在这儿，等着他媳妇儿往上冲呢。
　　戚玉秀瞪了他一眼，正要骂人，就看田玉贞过来了，她跟戚玉秀关系肯定比其他人好的，一到就气的不行：“三哥三嫂，你们咋又犯病儿了？大嫂不管你家那些事儿，大嫂，你走，别理他们。”
　　她也不说希望能够过得多好，但是田玉贞知道的，他大嫂不是一个冷心的人，这么些年，她看明白了，他们家人不作妖儿，大嫂是绝对不会找事儿的。
　　她不求他们两家如同亲人，但是也不好弄得跟仇人一样吧。
　　她三哥三嫂就不懂这个道理，一直讨人嫌。这怎么不让田玉贞生气。
　　“你们走吧。”
　　戚玉秀点头，她说：“我们今天上山实在是太累了，等我明后天有时间再回来看你。”
　　田玉贞哎了一声，喜笑颜开的说了好。
　　车子开出去，田三嫂苦哈哈这一张脸说：“小妹，你咋能踩着我们讨好大嫂呢？你还把我们当成亲人吗？你太让人伤心了。”
　　田玉贞：“你脑子不好就去看，少跟我哔哔。”
　　她跟娘家的两个嫂子关系都差的不得了，懒得多跟她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鬼才理这个神经病。
　　田三嫂惺惺作态，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还引来人家的指指点点。而田三哥回家就不乐意了，直接揍了媳妇儿。
　　谁让她没把事儿办好的。
　　田二嫂看着田三嫂那个窝囊样儿，厌恶的撇嘴。
　　不过他们的情况，戚玉秀他们一家人是完全不放在心里了。以前老田家人如何都不能影响他们，现在更是不能了。谁管他们的啊。不过他们难得回来一次，总要走一走亲戚朋友。
　　第二天宝山带着艾伦去上坟，戚大宝也跟着去了，打个下手儿什么的。
　　而戚玉秀和儿女则是买了东西，去了城里的大山家，大山家现在日子过得倒是不错了，恬妞看见宝珠，抱住她蹦蹦跳，惹得大山媳妇儿说：“你都是做妈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恬妞倒是理直气壮：“我看到宝珠高兴啊。”
　　宝珠：“我要看你们家的小娃娃。”
　　恬妞：“哈哈哈哈你等着我给他们摇醒。”
　　宝珠赶紧拦人：“这倒是不必。”
　　恬妞得意洋洋的炫耀：“我家可是龙凤胎，长得一模一样，可好玩儿了。”
　　要是说起这个事儿，大山媳妇儿也高兴，说：“恬妞这闺女也是运气好，一下子生了两个，倒是省了事儿，现在只许生一个。管的可严格了，你们首都也这样了吧？”
　　宝珠点头：“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反正我是单身的啊。”
　　大山媳妇儿好奇的问：“那宝珠你有人了吧？我记得你也二十多了。”
　　宝珠笑了笑，摇头。
　　“啊，咋不着急啊。”
　　恬妞一把掐住她妈，改变话题，说：“这次不是说宝山跟你们一起回来？我家陈岩还一直等着他呢？人呢？”
　　宝珠：“他去上坟了，会晚点过来。”
　　“啊，我真是好多年没见他了……”
　　宝珠恬妞坐在了一起，而大山媳妇儿和戚玉秀这边也唠上了，他们可唠的就多了，少不得也要讲讲儿子，得知儿子在那头儿一切都好，大山媳妇儿也放心。
　　他家现在日子好起来，一般人家比不上，全靠大儿子撑起来的。大山媳妇儿也不求李建棋听从他们的意见，结婚生子，只要自个儿过的快活，那就很好了。
　　他们主要是问深圳那边的情形，念叨：“等明年，我们找个不忙的时候也过去看看。”
　　戚玉秀笑：“来啊，趁着我在的时候过来，正好我带你转转。”
　　几人聊得快活，没一会儿孩子们起来了就更热闹了，恬妞他们自己开店，平时店里人来人往的人多，小孩子见人多了，也不怕生人，大眼睛叽里咕噜的。
　　倒是宝珠提点他们：“你们店里人多，平时看顾点孩子，现在拐子也是有的。”
　　这个恬妞使劲儿点头：“我晓得，我们家看的严实呢。”
　　要说起来，村里这些老娘们，现在最让人羡慕的除了戚玉秀，就是大山媳妇儿了。
　　戚玉秀不用多说，而大山媳妇儿也幸运啊，李建棋虽然不结婚，但是可真是特别的能干。恬妞夫妻还有李建设夫妻都是懂事儿的。这日子过得可好了。
　　李建设虽然也拖到二十好几结婚，但是他媳妇儿倒是大山媳妇儿精心帮他找的，有个正式的工作，很娇憨。人也不叽歪，跟大山媳妇儿很处得来。
　　大山媳妇儿小声跟戚玉秀说：“这给儿子找媳妇儿，不用找太强势的，咱也不上天，差不多能让日子和美就行。我不图他们太能耐的。”
　　戚玉秀笑：“不管他们的，宝珠宝乐想找什么样的，随他去，反正日子也不是我替他们过。我当年找了我男人，都是自由恋爱，现在我哪能拘着他们？”
　　大山媳妇儿想到这一茬儿，也笑了出来，说：“还别说，你们可真时髦。”
　　戚玉秀：“那是。”
　　这时宝珠也凑过来了，说：“妈，我一直都没问过，你怎么和我爸认识的啊？”
　　他们以前就知道他爸妈是自己认识的，也是自己决定结婚的，但是那时候小，也不敢详细问，现在人大了，倒是敢问了。她好奇的很：“真是想象不到呀。”
　　戚玉秀想到那些旧事，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这个啊……”
　　她说：“那个时候，我大姐嫁到咱们公社了，经常叫我过来小住。有一次我来公社，眼看快到了，遇到几个不老实的。当时是你爸英雄救美。”
　　说到这里，她笑出了声，说：“只是他一个人打不过人家四个，眼看他要吃亏，我就把那几个人给揍了。牙都揍掉了。”
　　“噗！”听故事的吃瓜群众齐刷刷的都喷了。
　　“你们这到底是谁救谁啊。”
　　戚玉秀轻声笑，说：“我们一起给人扭去了派出所，然后就认识了。后来派出所奖励了我们一块钱，我们一人能分五毛，但是我们都不想拿钱回家，于是就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再然后我们就看对眼了……”
　　宝珠：“哎呀呀。”
　　宝乐：“你们这感情来的也太快了，简直像龙卷风。”
　　戚玉秀瞪了儿子一眼，说：“感情哪有快和慢的道理？你懂什么啊！反正我就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你爸更好。他又正义又上进还知道疼媳妇儿，你们啊，啧，将来有你爸一半儿就不错了。”
　　宝乐哎呦着靠在亲妈的肩膀上：“妈啊，你咋能这么嫌弃我？”
　　戚玉秀：“我也没说错。”
　　几个人正在说笑，都是宝山过来了，他跟大山家也熟悉，而这些人里最高兴的是陈岩，自然是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几天，戚玉秀也没闲着，又专程去看了田玉贞；而宝山宝珠宝乐一起回初中高中看望老师，这一圈儿下来，竟然就三四天了，这都过完元旦了。
　　大家很快的商量好往回走的日子，又在这边买了不少的特产。
　　宝珠跟她表哥戚大宝说好了，过完年他可以来首都找她。
　　戚大宝的媳妇儿有点不孕的毛病，一直到处看病，宝珠主动提出让他们上首都来看，他们各地跑，其实不如直接来首都。戚大宝听了，也乐意的。
　　把一些本地的事儿交代清楚了，宝珠他们也踏上了回去的火车。
　　他们自己不觉得，但是艾伦跟他们走了一路，是真的感觉到国内现在还是很穷的，处处都跟外面没法儿比，但是他也很真诚：“我觉得，这里虽然现在不行，但是会变得很快的。”
　　宝山挑眉。
　　艾伦：“人都蓬勃有朝气，这样发展不会慢。”
　　他补充说：“如果我们有兴趣在国内也投资，一定要尽快提上日程，你们有句话叫赶早不赶晚，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不能等一切都繁华起来，这样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宝山：“对，不过，我现在院线刚开始，至少要一年缓冲。”
　　艾伦：“那我回去就做计划书，尽快。”
　　宝山微笑点头。
　　虽然快要过年了，但是他们在回去的途中已经开始计划回去要做多少工作了。宝山如此，而宝珠也是一样的。
　　因为在老家耽误了时间，回去的话，宝山倒是不能久留了，他很快的安排艾伦订好了回去的机票。这比做火车省事儿多了，他来的时候之所以坐火车也是为了陪着戚玉秀。
　　不过到底是难得回来一趟，宝山还是和宝珠一起回了学校，他们学校的老师看到宝山都很高兴，这不仅仅因为宝山他们家给学校捐赠了图书馆，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是北大的学生，同样也是因为，他是雷教授的侄孙子。
　　总之，各方面原因，大家相处的很愉快，连带的宝珠都能感觉到宝山的愉悦心情。
　　二人一起从学校出来，宝珠说：“明天就走了，不能跟同学们聚一聚了。”
　　宝山点头，他说：“没关系，我跟王鹏说了，下一次。”
　　反正他也不是不回来了，宝珠点头，软乎的嗯了一声。
　　车子开过电影院，宝山侧头看了一眼，停下了车，他看了看，转头说：“晚上，我们一起来看电影吧？”
　　宝珠：“嗯？”
　　她长睫毛忽闪。
　　宝山：“我看到今晚八点有庐山恋，一起来看，好不好？”
　　宝珠：“这不是最新的片子了。”
　　宝山微笑：“那有什么关系？其实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你一起看。”
　　宝珠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总是跟我说奇奇怪怪的话。”
　　宝珠看着宝山，宝山也认真的看着宝珠，他眼神格外的真诚，说：“你还记得我们去补习学校的时候，我问过你的话吗？”
　　宝珠：“什么？”
　　宝山：“我问你还记得我走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宝珠没言语。
　　宝山认认真真，说：“我愿意走，是为以后多一个机会。那现在，我已经是雷启韫，宝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宝珠看着他，这一瞬间，他又是那个高冷又带着一点点让人紧张的雷启韫了。
　　她咬着唇。
　　宝山微笑，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看到宝珠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随即坏心眼的说：“明早我走之前答复我就可以了。”
　　宝珠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宝山笑了出来，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宝珠：“你干啥！”
　　宝山失笑：“你的反应，一点都没有在我的意料之外。”
　　宝珠哼了一声，说：“难不成你觉得你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宝山想一想，摇头，说：“也没有。”
　　他们还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即便是因为时间分离而有一点点分别过的生疏感，但是了解就是了解，是不会变的。
　　他说：“那，晚上看电影好不好？”
　　宝珠：“好。”
　　她说：“我早就听过这部片子了，但是没看过。”
　　他们看过很多电影，但是偏生是几十年以后的，这个时候的电影反而看的不多，庐山恋是去年还是前年的片子，这正是宝珠忙的时候，自己自然不会去看了。
　　“据说很好看的，学校有谈恋爱的同事，看了都说好。”宝珠这么说。
　　宝山嘴角又翘起来了，宝珠赶紧认真说：“我要考虑的，我不是说就答应了。”
　　宝山点头：“我知道。”
　　宝珠不是拿乔，宝山也不是开玩笑，他们在说开了之后瞬间又回避了这个话题，不是因为多么的胆小，而是给彼此时间缓冲一下，然后好好想一想结果。
　　可能，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是想过很多次的，但是正式开了口，感觉又不同。
　　宝山：“你等我一下。”
　　他下车提前买了票，这才匆匆回来，说：“我怕到时候没有票了。”
　　宝珠：“哦。”
　　宝山重新启动车子，说：“我们不带妈妈和宝乐，让艾伦也别跟着。”
　　宝珠：“哦哦。”
　　他说：“你猜，妈妈会怎么说？”
　　宝珠这个时候终于不哦了，她侧着脸，看着宝山，说：“雷启韫同志，你能认真开车不？”
　　宝山笑了出来，他长长的嗯了一声，随即说：“你……紧张了。”
　　宝珠凶他：“那又怎么样？”
　　她问：“我不可以紧张吗？”
　　宝山握住了宝珠的手，说：“你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宝珠低头看看他握住自己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抽出来。
　　不仅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还勾起了嘴角……


第102章 确定关系(三更合一)
　　宝山明天离开, 大晚上的，一家人凑在一起吃晚饭。
　　饭后宝山看着手表，又看着宝珠, 踌躇了半天, 说：“我这次回来还有几个朋友没见，想今晚出去见一见。”
　　戚玉秀难得悠闲看电视, 这次终于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哦了一声, 她盯着宝山看了三秒, 说：“早去早回。”
　　宝山哎了一声, 立刻又说：“宝珠, 你不是说出版社那边还有很多工作着急，今晚要去加班？不如顺便送我？”这个借口，真是听起来假的不行。
　　宝珠默默的看向了她妈妈，戚玉秀似乎沉迷在上海滩里不可自拔，都没回头。
　　倒是宝乐紧鼻子夹眼睛的，做出一副“我已然全部看透”的姿态，不过他的意见有人在乎吗？没有的, 家里食物链的额最底层。
　　“那, 走吧。”
　　宝山和宝珠一起出门，大晚上的比较冷, 毕竟现在还是三九天，宝珠穿了厚厚的大棉袄, 长及脚踝了，看起来像是个棉被成精。倒是宝山觉得她这样可可爱爱。
　　所以说, 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个意思了。
　　两个人一起开车出门，宝乐小鼻子小眼镜的凑到戚玉秀身边, 说：“妈，你看他们，还会偷偷了。”
　　戚玉秀沉浸在许文强的魅力里，唔了一声，没在意的说：“边儿去，我要看许文强。”
　　宝乐：“……”
　　感受到了他妈妈的冷若冰霜，宝乐惆怅的打算再找人聊聊，这个家里没有旁人，再找人就是艾伦了。然而这是一个社畜。他充分体现了最为一个社畜的宗旨，老板没有错，老板但犯错了，就是我没有做好。
　　所以，老板在约会，他在干活儿。
　　他住在宝珠他们四合院的厢房里，此时桌上已经一垛资料。
　　宝乐敲门进来，送了一杯奶茶，他家自己做的，艾伦微笑道谢，宝乐看着这些材料，瞠目结舌：“你来的时候还空空如也啊，现在都这么多材料了？”
　　艾伦推了推眼镜，十分认真：“我们离开这么久，回去也有很多事情的。我现在处理的清楚一些，回去只要吩咐下去就可以了。”
　　宝乐：“……怎么很像我姐姐的操作。”
　　他姐就是这么干的。
　　艾伦笑了笑，说：“你家现在还亲力亲为，稍后生意再大一些，可能就不会如此了。”
　　宝乐点头：“那倒是……”
　　两人就工作的和一些企业文化聊了起来，而这头儿呢，宝山和宝珠开着车子来到了电影院，两人提前买了票，倒是熟门熟路，只不过啊，他们到底是想多了，大冷天的，有几个人会在晚上八点钟出来看已经上映两年的电影呢。
　　有，极少。
　　所以他们来看电影，全场也就不超过十个人，当真是小猫连三只了。
　　宝山和宝珠的正八经来看电影的，选择了中间的位置，中间的排，中间的座位，然而他们来了之后也才发现，很多人都不讲究这个的。
　　大家都胡乱坐着，而大晚上来看庐山恋的，都是谈恋爱的，大家也未必是真的想看电影，基本上，都坐在最后一排，这就显得宝山和宝珠格外的明显了。
　　就这两人，跟白菜心似的。
　　不过也有好的，前后左右都没有人，说话什么的都不在意了，现在电影院的座椅，还是实实在在的硬座，宝珠开玩笑：“幸好我穿着大棉袄，不然都铬屁股。”
　　宝山笑着说：“过两年改进了就好了。”
　　他说：“我这次不是回港整理我家的产业吗？我外公在那头儿有独家的院线，我也觉得是咱们那头儿县里那种，结果仔细去看了才知道，见了鬼了。还不一定有这里装修的好，到处都破破烂烂的，我说我二叔三叔他们怎么争都不争。搞得我接手第一时间就重新装潢。”
　　他们在外面有些话不能直说，但是宝珠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接手之前以为是几十年后那种，结果不是。
　　“虽说香港现在是比咱们新潮一点，但是毕竟隔着……”几十年。
　　宝山感慨：“所以我立刻知道自己错了，调整了想法。”
　　他靠在座位上，硬生生把电影院硬座坐成了老板椅的感觉，他说：“不过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宝珠挑眉，随即笑了出来：“如果你做不好，我就嘲笑你。”
　　宝山意味深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退让，要香港的产业吗？我就是相信这些年的发展。我拿的不仅仅是院线，也是土地。虽然现在国外的产业更值钱，但是五年，十年呢。而且，越是落后人反而越有精气神越是拼搏。所以国内的发展会飞速，而这个年代香港的娱乐行业发展是很迅猛的，所以我不跟他们掰扯，宁愿早早的分完了拿着东西走人。不管是院线娱乐公司还是巴士公司，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宝珠看向了宝山：“那，加油。”
　　宝山微笑：“我会的，你也要啊。”
　　宝珠打了一个响指，两人短暂的交流，电影很快的开始，庐山风景如画，宝珠看着电影，感慨：“真的不错啊。”
　　宝山：“那下次回来，我们去庐山玩儿？”
　　宝珠笑：“等你有空再说吧，不要早早的开空头支票。”
　　宝山嘴角噙着笑意，说：“好。”
　　虽然他们看电影已经迟了两年，但是现在看，吻戏依旧是令人震撼的，男主角女主角亲吻在一起，整个电影院都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倒是宝山和宝珠不动如山。
　　宝珠不知道想起什么，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宝山侧眸看着她，也想到了，两个人有共同的成长经历就是如此，只要对视一眼就能心有灵犀的想到对方的快乐。
　　宝珠凑在宝山的耳边，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有这种情节吗？”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到十岁，一家人一起去看电影，是在那头儿啦。
　　要说，她妈妈还是有点数儿的，也想着带着小朋友不能去看那种一看就是爱情片的，生怕教坏了孩子。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一看就是喜剧的片子，结果那个片子，亲了不下五十次。
　　搞得她妈妈手忙脚乱，每次有这样的情节，都不知道是捂宝珠还是捂住宝山，哦对，还有一个宝乐。
　　可怜她呀，只有一双手，但是却要捂三双眼睛。
　　不得不说，那次的片子，看的她妈妈汗流浃背，比秋收还疲惫的样子。当时他们还是小孩子，都只会小小的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极了。
　　两人对上视线，乐不可支。
　　宝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好莱坞大片吗？”
　　宝珠捂住了脸，笑的更加厉害，整个人都颤抖了。当时那个片子可是有船……戏的！
　　她妈妈都崩溃了，不敢相信电影院咋放这个，如果不是不舍得电影票钱，都要给他们拽出去了。宝珠小声的嘀咕：“那个时候，妈妈好节省啊。”
　　宝山挑眉：“你确定不是她自己想看？”
　　话音刚落，就迎来宝珠“友好”的拳头，接连挨锤了好几下，宝珠说：“不许这样说妈妈。”
　　宝山带着笑，说：“我开玩笑的啊。”
　　宝珠：“不许拿妈妈开玩笑。”
　　宝山笑容敛了敛，认真：“好。”
　　他看着宝珠，见她也不是生气了，毕竟宝珠最知道他，他说这话不存在别的意思就是调侃一句而已。他说：“我错了。”
　　宝珠：“哼。”
　　宝山握住了她的手，宝珠想要抽出来，宝珠却不肯放开，他说：“我刚才口无遮拦开玩笑，是我不好。”
　　宝珠睨着他，说：“你知道就行，不过哦……现在不是这个事儿，而是，你的爪爪……”
　　她点点他的手：“你干啥抓我？”
　　宝山：“我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就是爪了。”
　　宝珠：“谁让你牵着我了？”她挑着眉，带着几分娇俏劲儿：“经过我同意了吗？”
　　宝山含笑问：“那你同意吗？”
　　宝珠：“呃……”
　　宝山：“亲爱的小宝珠……”
　　宝珠又拍打他：“你好好说话啊，怎么这么肉麻啊，你看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宝山失笑。
　　两人说说笑笑，但是彼此却又很明确的知道，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而这一次，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这跟宝山牵着她上山下山完全不一样，他们之间，更多了许多的暧昧。
　　电影时间不短，可是在他们看来，时间短的不得了，好像还没怎么着，就演完了呢。
　　宝珠挠挠头，说：“这都演了个啥？”
　　宝山：“……”
　　他也完全没有记住剧情，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看，光顾着和宝珠一起说话了，至于电影演了什么，他就记住亲了一下。
　　多余的，根本没有啊。
　　而田宝珠，好巧哦，她也是。
　　虽然两人电影看的相当不走心，但是出来也十点来钟了，此时天已经黑的透透的，街上也根本没有什么人了，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夜生活。就连夜宵摊子都没有的。
　　宝乐：“上车。”
　　车子开起来，天空倒是开始飘起了雪花，宝珠看到雪花落在车窗上，说：“下雪了。”
　　宝山：“是啊，以前每次大雪天，我们都被困在家里，然后趴在窗户上看雪什么时候停。”
　　现在人已经可以欣赏下雪的美，然而那个时候，他们是很怕大雪天的，当贫穷的时候，雪是容易要人命的。所以还真是，此一次彼一时的心情了。
　　宝山将车子停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坐在车里的座位上，开着大灯，看着雪花一点点的落下。
　　“宝山哥哥，你说，那个黑洞就彻底的消失了吗？”宝珠突然这样问。
　　自从那边山洞的通道消失了，宝珠已经很久没有提过这个话题了，他们倒是经常提起两边的一些情况，但是关于能不能再去，是不是彻底消失，却没有提过。
　　宝山：“我也不知道，我想，也许彻底消失了吧。它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又在我们不需要的时候消失了，也许就是天意。我觉得，你可能再也去不了了。”
　　这样直白的话，一般人听了都要难过的。
　　但是宝珠倒是没有，她靠在车窗上，说：“我也这样觉得，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再也没有机会了，心里有点遗憾，不敢面对。但是，其实我应该可以面对的，毕竟，我们比别人多太多了。”
　　宝山：“是啊，他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了物资帮助，也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知识。如果不是事先懂那么多知道那么多，我们做事情不会这么游刃有余。这些收获，会伴随我们一辈子。”
　　宝珠轻轻笑了出来，说：“嗯。”
　　她缓和了一下，说：“虽然我可能不能再有这样的奇遇了，但是也许别人可以有。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儿了，我只要努力最好自己就成。”
　　她对着宝山挥舞了一下拳头，说：“我可是很行的，我会继续加油的。”
　　宝山：“我也会！”
　　他看着宝珠，说：“我也超厉害的。”
　　宝珠睨着他，说：“你吹牛啊？”
　　宝山：“有吗？”
　　两人都笑了出来，笑了很久，宝珠开口：“我们在一起吧。”
　　宝山一愣，怔住了，他看着宝珠，宝珠嘴角噙着笑意，人也不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雪花，语气轻快：“我想，我再也找不到这么合拍的人了。”
　　宝山呆呆的看着宝珠，瞬间笑了出来，他笑的厉害，整个人都靠在方向盘上，笑够了，眉眼都带着快活，搂住宝珠，与她拥抱：“我很高兴。”
　　宝珠手指戳他的后背，说：“男朋友，离开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宝山认真的嗯了一声，说：“你也是，不要太累，钱挣不完的。实在是要忙，也可以交给宝乐和其他人。”
　　宝珠嗯了一声。
　　两个年轻人心里都软乎乎的，宝珠笑着戳宝山，说：“雷启韫同志，行啦，回家啦。”
　　她说：“大晚上的，在外面不安全的。”
　　现在知青回城多，很多人又没有工作，不顺心的情况下，有些人走的比较极端，不想努力埋怨社会偷鸡摸狗，都是有的。宝珠知道，明年会严打，所以一般晚上都不出去的。
　　“走啦。”
　　宝山：“好。”
　　两人重新启动了车子，但是这根他们出门的心情，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是简单的关系，现在……不同了，真的不同了。
　　他们已经晋升为男女朋友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家里灯还亮着，宝山和宝珠对视一眼，笑嘻嘻进门。
　　戚玉秀此时已经看完了电视剧，她看着钟表，说：“再有半个小时，就是明天了呢。”
　　宝珠睁大眼：“妈妈，你竟然会阴阳怪气了耶。”
　　戚玉秀：“……”
　　她瞪了两个小混蛋一眼，说：“说吧，你们去哪儿了。”
　　聚会？
　　加班？
　　她是完全不相信的，刚才不说是给他们留点面子的。
　　她上下打量这两个人，好半天，说：“你们是在处对象吗？”
　　宝珠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说：“啊！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戚玉秀嗤了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笑容淡淡的，可没达眼底。
　　戚玉秀：“你是我生的，宝山是我养大的，你们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
　　宝珠：“……”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是，他们哪怕是明天被发现，还能说自己扛过了一天。然而，这当天就被亲妈看出来，这就感觉有点受伤。
　　宝珠幽幽：“我们从确定关系到被你发现，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有一种孙猴子就在如来佛五指山跳动的感觉。
　　太惨了。
　　宝珠坚定：“我根本就没想瞒着你们的啊，我打算明早就说了，但是，您都没给我时间，才不到一个小时，才不到一个小时啊，我难道不配拥有一个秘密一天吗……”
　　这话可不是质问她妈，而是沉重的自我拷问。
　　宝珠声音都飘忽了。
　　这倒是也不是怕被发现，就，你以为自己有个大秘密，然而每到一个小时就被人看出来，这种感觉很酸爽。
　　她撑着下巴，想一想自己从小到大做的各种“坏事儿”，好像也是第一时间就妈妈发现了。不仅是她，宝山宝乐这些人好像也是一样，大家统统都在妈妈的手掌心蹦Q。
　　所以，当妈妈的人，都有魔力吗？
　　一种可以一眼看穿自家崽的魔力。
　　宝珠忧愁的太过明显，戚玉秀嗤笑一声，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打算的？”
　　宝珠立刻：“我们刚确定关系不到一个小时，还没想那么远呀。”
　　宝山倒是想过了，他立刻开口：“我想跟宝珠结婚。”
　　戚玉秀挑眉：“结婚？你们才确定关系，立刻就要结婚？那好，我问你们，结婚之后呢？你在香港，她在首都，你们两地分居？”
　　不用说也知道，这两个人的工作都是放不下的。
　　别看宝珠看起来是个软乎的小姑娘，但是她是外柔内刚的个性，而且她小时候就受姜粤影响，绝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放弃自我的人。
　　外人不晓得自家闺女，但是戚玉秀是晓得的，宝珠虽然从来没有多说什么，从来也没有表现的多么有野心，但是她骨子里是个好强又有野心的人。
　　现在补习学校和出版社都蒸蒸日上，她是绝对不可能为了结婚而放弃一切，甚至让他们停滞，她都不会。
　　而宝山呢！
　　好巧不巧，这两个是同样的人。
　　如果说，真的分开就永远不见，戚玉秀相信，这两个人都会放弃自己现有的所有东西去换的对方，但是现在没到那个一定要抉择出“要爱情没事业”或者是“要事业没爱情”的非此即彼抉择。
　　所以这就很难说了。
　　戚玉秀看着他们，说：“你们怎么想的？”
　　戚玉秀想的有点多，但是宝山似乎是早有准备，他说：“我们可以两地分居。”
　　他看向了宝珠，宝珠没有不高兴，宝山继续说：“我前期肯定比较忙，我可以两个月回来一次。但是只要上了轨道，我可以每个月都回来一次的。等以后彻底稳定下来，我会搬回来，我觉得一个月回来一次，其实也还可以。”
　　戚玉秀气笑了：“这还可以？”
　　宝山点头：“那很多当兵的军人，一年才能回家探亲一次，一辈子也能好好的过下来的。”
　　戚玉秀：“……”
　　你他娘的倒是能掰扯。
　　她又看向了宝珠：“你的意思呢？”
　　宝珠对手指，撒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我忙的时候，其实也不喜欢别人来烦我。这样正好的啊。而且不天天腻在一起，人也不会腻，两看相厌。如果我们在一起，肯定很有新鲜感哒。”
　　戚玉秀：“……”
　　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啊。
　　宝珠继续说：“不过我倒是没想立刻结婚。”
　　宝山：“？？？”
　　宝珠：“我们刚确定关系就结婚，我怕自己会后悔。虽然我知道宝山和我感情很好，但是我们能不能从一种关系走到另外一种关系，我自己也不知道。再说，别看我刚才说得挺好，但是我自己能不能适应这种一个月两个月见一次的关系，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可以，但是问未必可以，所以我想先相处一段时间。”
　　宝山盯着宝珠看了一会儿，点头说：“行。”
　　戚玉秀看着他们两个人，叹息一声说：“你们倒是早早决定了。”
　　宝珠撒娇的挽住妈妈的胳膊，说：“哎呀，妈妈，我们都会好好的。”
　　戚玉秀：“我是管不了你们的。”
　　宝珠立刻正色，说：“怎么可能管不了我们？您最能管我们了。”
　　她又说：“可是我们也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呀。”
　　戚玉秀：“但愿吧。”
　　“妈，这三个字可不好，什么叫但愿吧，那是一定的。”
　　宝珠做了一个怪脸儿，随即笑盈盈的说：“你真的不用为我们担心的，你看我们两个，哪个像是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戚玉秀：“就是不像，才为你们担心。”
　　这感情，不是都该是热烈的吗？
　　这俩人怎么谈起来跟吃饭一样简单？
　　宝山看出了戚玉秀的担心，说：“我们跟别人不一样，我们认识了二十几年了。”
　　戚玉秀：“你们啊……”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总之好好的。”
　　“好。”两人齐刷刷的应了声。
　　宝山和宝珠都笑了出来，戚玉秀：“这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就长大了。”
　　“在妈妈的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小可爱啊，长大什么长大。”宝珠最会撒娇了，果然，戚玉秀很快就开始忆往昔，宝珠和宝山倒是乖巧的听着，谁也不提，现在已经下半夜了啊……
　　下半夜，算什么！
　　哪里有妈妈的唠叨最重要！
　　没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乖巧的很。
　　……
　　冬日里，难得有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宝乐一早起来洗漱，准备去出版社。
　　谁能有他惨？
　　人家回来都能休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考试。
　　然后第二件事儿就是去出版社忙碌。
　　他看艾伦是个社畜，其实，他自己也是啊。
　　宝乐洗脸正要回屋，就看到他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出来，“卧槽，你这是咋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宝珠起来也是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他又来了一句，控诉说：“你们偷偷去干啥了，怎么不带着我？太过分了。”
　　正说着，又看妈妈出来了，也是一样的黑眼圈。
　　宝乐：“……”
　　三缺一，你们好意思？
　　戚玉秀：“他们再谈恋爱。”
　　宝乐：“……………………”
　　这，毫不意外。
　　然而，这跟黑眼圈又是关系。
　　难道，是因为这两个公开身份，被他妈教育了一宿？
　　有可能，相当有可能。
　　宝乐想到这里，幸灾乐祸的看向了宝山和宝珠，嘿嘿嘿。
　　宝山：“？？？”
　　宝珠：“？？？”
　　戚玉秀皱眉：“很好笑吗？这有什么可笑的？他们谈恋爱你还挺高兴的？跟个二傻子似的。”
　　宝乐：“？？？！！！”
　　怎么他们谈恋爱，挨骂的是他田宝乐？
　　再说，他们谈恋爱，他笑一笑也……也对吧？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妈怎么还不高兴了？
　　不高兴就阻拦啊，但是一看他妈这张脸就知道他妈肯定没有阻拦。他妈自己都同意，然后希望别人不同意？这是什么奇葩的想法？宝乐觉得，自己迷茫了。
　　真的，妥妥的脑子转不开。
　　还别说，宝乐还真不是瞎脑补，戚玉秀真是有这样纠结的心情。虽然明明知道这两个孩子很般配，这两个孩子都很好，甚至也很疼很疼宝山，但是想到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还要两地分居，这当妈的心里总是觉得有点别扭。
　　同时心疼两个孩子。
　　虽然，这两个家伙可能根本不需要被心疼，但是当妈的就是心疼啊。
　　要不然怎么是妈妈呢。
　　可是要说他们在一起不好，戚玉秀也做不到，在这样纠结的情绪里，她自己同意，但是却希望别人跳出来蹦Q一下。是的，就像是苍蝇那种，反正膈应人一下也是好的。
　　最起码，让两个孩子更冷静一点，就，冷静点想想这个事儿。
　　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宝乐，然而，这个二傻子竟然还笑呵呵，这当妈的可不就干瞪眼了？
　　戚玉秀：“哎。”
　　宝乐：“……”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妈的心思。
　　宝山&宝珠：“？”
　　在一股子有点诡异的心情里，大家一起吃了早饭，这一次，宝珠倒是没像上一次那样，偷偷蹲在机场门口，但是却没有去送行，这一次，他们都去送机了。
　　宝山挨个的抱了抱，虽然这在这个时候有点出格，但是他倒是不在意，反而是说：“等我！”
　　宝珠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虽然同样是离开，但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同了。
　　眼看宝山他们过了安检，宝珠深吸一口气，豪气万千：“走，回公司。”
　　戚玉秀：“你不回家睡一觉？”
　　宝珠摇头：“不困。”
　　其实啊，他们这一段时间，工作也耽误不少的啊。
　　宝珠自然是着急了，虽然现在凡事儿不需要亲力亲为，不少的工作她都分了出去，但是作为大家的老大，还有很多事情是她自己来把握的。轻轻松松赚钱，那不可能啦。
　　宝珠给戚玉秀送到了菜市场买年货，自己和宝乐两个人倒是很快的回了公司。
　　别看宝珠这次走了一周多，回来又耽误了两天。
　　可是，这人脑子倒是完全没有休息，回来就立刻吩咐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听了都觉得脑壳子晕乎，眼瞅着人家都在忙碌准备过年，而他们还在拼命工作的众人默默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如果不是不为了钱，他们才不要吃苦。
　　当然了，这里的工资，几乎是外面的五倍了。
　　赶上这样的寒假日，七八倍都是正常的，所以，哪儿能不努力？
　　人啊，可能不被一摞钱打倒，但是很可能被两摞钱打倒。
　　这也是宝珠他们这里为什么做的这么好的原因，基本都是名校毕业，金牌老师，这随便拿出一个人，在别的学校都能做大拿的，但是这里就是普普通通。
　　当然了，人家名校毕业生就算是等分配也不至于差，人家为什么要私营企业，还不是为了能多挣点？
　　宝珠知道他们有同学的情谊，但是，谁也不是喝露水长大的。
　　所以，她很懂啦。
　　“年底多发一个月的奖金！”
　　“哦也！老大，你最好了！”
　　宝珠笑着摆手：“赶紧去忙。”
　　一个月的奖金，这就很美好了。
　　而大家看着田宝珠同学顶着黑眼圈都要开会，感慨这挣钱都这么拼了吗？
　　老板都这么忙碌，做员工的必须跟上啊。
　　就这么的，宝珠愣是忙到腊月二十九，而大家在口袋满满之后也高兴的回家了，虽然工作是真的很忙，但是忙的很有价值啊。大年三十儿的早上，宝珠睡得迷迷糊糊的起来，一开门，就看到田招娣。
　　她惊讶的说：“你怎么在这儿？”
　　田招娣：“……”
　　戚玉秀：“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招娣堂姐他们打算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这几个孩子有家不能回，戚玉秀也念着他们在深圳的时候来往不少，索性招呼了他们过来。
　　宝珠拍头：“对对对，你说过，我忘记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说：“我太忙了。”
　　戚玉秀担心的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想挣钱，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拼。”
　　宝珠：“其实也还好啊，我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的。这一阵儿忙完了，稍后我会悠着点的。”
　　戚玉秀听了这个话，不相信的摇头，说：“这人就没有嫌弃钱多的，过一阵儿忙完了，你又会找新的事儿。”
　　宝珠也不否认，笑着岔开话题：“哎呀妈妈，你好了解我哦，对了，想弟他们呢？”
　　“都在厨房呢。”
　　招娣看着宝珠，犹豫了一下，说：“宝珠，听说你谈恋爱啦？”
　　宝珠点头：“对啊。”
　　招娣感慨：“好快啊！”
　　她的印象里，宝珠还是个小女孩儿呢，但是过完年都二十三了。
　　“你跟雷先生很配。”
　　宝珠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称呼宝山，不过也没什么的笑了一下，说：“那是郎才女貌呗。”
　　“也不是啊，是各方面都相配，你比雷先生有才华啊。”招娣觉得，这样也好，上辈子，宝山和宝珠还是经历了一些波折才结婚的，现在倒好，顺顺利利。
　　果然啊，她这只蝴蝶煽动了翅膀，让整个事情都不一样了。
　　不过，这样真好。
　　宝乐健健康康。
　　宝山和宝珠也没有波折。
　　招娣笑了：“在我心里，你比他厉害多了。恭喜你们啊。”
　　宝珠笑着说：“谢谢，不过这才八字没一撇儿呢。倒是你，招娣姐，你没有谈恋爱吗？”
　　招娣摇头：“我是不婚族。”
　　她上辈子嫁了两次，也生了两个孩子。
　　但是不管是男人还是孩子，都让她彻底伤透了心，这辈子，她不打算在结婚了，至于孩子，更不会生的。
　　宝珠：“不婚族未见得不能谈恋爱，又没谁规定谈恋爱一定就要结婚。”
　　招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
　　堂姐妹坐在一起，招娣小声说：“陪我出去走走？”
　　宝珠：“行啊，你等我穿个棉袄。”
　　她可怕冷了，宝珠觉得自己就是个矫情少女，又怕冷又怕热，可金贵自己啦。她穿上厚衣服，跟招娣去院子里散步，招娣说：“我可能做错了。”
　　宝珠：“怎么？”
　　招娣：“我太想好好照顾想弟他们几个了，反而给他们一种错觉，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宝珠侧眸看着招娣，问：“他们白眼狼？”
　　招娣摇头，随即又叹息：“望弟……她找了一个对象，她让我把她对象安排在厂子里做领导。我知道那个人是为了钱来的，拒绝了她。没想到，望弟在那个男人的撺掇下竟然觉得我一个女人有那么多钱没有用。而且，这些年也是有她们的帮忙，她不多要，要四分之一。”
　　宝珠蹙眉，说：“这也太蠢了，你不会任由那个人蹦Q吧？”
　　招娣苦笑：“对，我找人好好教训了他，一个跳梁小丑，我还不放在眼里，我是对望弟心寒。这次带她出来，也是希望她换个环境能散散心，也脑子清楚一点。”
　　“既然现在就知道了，也不晚。那想弟和妹绝呢？”
　　招娣迟疑了一下，说：“我知道想弟喜欢李建棋，她没跟我开过口，但是我做姐姐能不知道吗？她知道我的心思，所以不会跟我开口，但是我心里难受。这么看，就是妹绝最省心，不过，她凡事儿都依赖我，自己也没什么主见。所以我才想，这些年，我费心费力的维护他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也不是说帮他们做错了，而是，我处处都替他们拿主意，为他们遮风挡雨，不体验任何一点的苦难，是不是错了。”
　　这样的话，招娣不知道该跟谁说，大伯母毕竟是长辈，未见得跟她想的一样，难得的跟宝珠凑在一起，少不得说一说。
　　“我真的羡慕你，羡慕你和宝乐的相处。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家的男孩子像宝乐这么好。”她见多了争抢姐姐东西的家伙。更是见多了重男轻女的父母把孩子养的四五六不知。
　　宝乐算是男孩子里的清流了。
　　她知道，宝珠的就是宝珠的，宝乐根本不想要姐姐的任何东西，因为他自己也可以做到。这才是她真心觉得宝乐被教养的很好的原因。
　　思想正，有能力，也有魄力。
　　其实招娣一点都不在乎钱，她不在乎给钱分给望弟，但是她不想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情形下，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全心全意的付出一文不值。正是因此，她才真的难受。
　　宝珠失笑：“因为我们和别人家不一样，我们是互相扶持长大的。不具备普遍的传统特质。”
　　她认真：“招娣姐，你可以像和我谈话一样跟他们谈话。好好的，彻底的谈一谈，掰碎了讲。也许谈过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也许他们都知道你的付出，也许他们也知道一时做错了。就算是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现在纠正也来得及。纠正不了就让他们走人，他们不是小孩子，可以为自己负责了。没有谁要完全为别人的人生负责。你全心全意的为他们的人生负责，那你自己得呢？而且啊，你全心全意，未必还是他们你要的，你看我妈妈，她从来不干涉我们，是因为她完全放心吗。也不是，是因为她希望我们多尝试。毕竟人生是我们自己的。”
　　招娣沉默一下，说：“好，谢谢你。”


第103章 挖人(三更合一)
　　成名要趁早, 但其实，做什么都要趁早。
　　这话在各行各业都通用，就像是宝珠他们的出版社做教辅资料, 这个时候各种教辅资料还是很少的。他们占了一个“早”字, 早早的进入了这个行业，并且很快的站稳了脚跟。
　　现在市面上的私营出版社极少, 基本上都是国企。
　　而就跟所有的国企一样, 这是一个大锅饭行业, 做的好了与不好, 差距其实不大, 这样就注定了大部分人不会太有动力。而且, 他们的人手又远远不如卓越那边人充足有干劲儿，所以紧赶着的印刷厂在扩大，卓越的出货量再增大，但是依旧是不够。
　　现在世面上的教辅资料，卓越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市场份额，这是很可怕的。
　　其实有一些出版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并没有用, 他们很难改善, 毕竟，他们这个行业跟其他行业不一样, 他们这个行业是需要有能力的老师来支撑。
　　只靠出版社自身的编辑，是很难做到的。
　　而且, 念过大学不等于会出题能做一个好老师，这根本不是划等号的。
　　所以即便是明知道卓越越来越大抢占了大部分的市场, 其他人也多少有几分无能为力。再加上，还有一些人直觉没有必要担心这个, 毕竟，他们是国企啊。
　　他们不保证销量，也不会有倒闭的风险，这就更让许多人并不进取。
　　这倒不是说人没有远见，而是整体就是这样，像是一些工人都是一辈子把厂子当成自己第二个家的。可是谁能想到，九十年代会有下岗热潮呢。
　　而现在，才八三年。
　　想不到，所以并不努力。
　　他们想不到，但是宝珠作为知道社会发展的人确实能够了然的。卓越扩张的很快，卓越补习学校，卓越出版社甚至卓越印刷厂都在全力发展，如同坐了火箭一样。
　　而卓越出版社也从单纯的教辅资料出版社，开始增加的单线，开了小说月刊AB册，分别主打长篇和短篇。
　　为此，宝珠还在广播里打了广告征稿。这在现在是很少有的，现在即便是有广告，都基本都是实体行业。这征稿倒是第一次碰见，不过虽然少见，但是效果却不错，全国各地征稿，真是如同雪花一样飞来。
　　大家见天儿加班，不过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是因为看到很多文章而拍案叫绝。
　　其实宝珠他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很有水平的，但是碰到一些好的文章，仍是要叹一声自叹不如，有些文章，那真是顶顶的好。
　　不过大家忙的要死要活，宝珠也发现了新问题，他们的人手，还是不够用啊。
　　就感觉，他们这头儿，永远都在招人，永远都人手不够用。
　　特别是出版社。
　　老师这边还能培养，出版社这边成熟的编辑。真的不好找。大家都吃惯了大锅饭，肯定是不乐意跳槽到这样的私企的。即便是私企并不差，但是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不稳定的代名词。
　　缺人啊！
　　现在宝珠把手下的企业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 分是补习学校，她安排了老陈作为总的负责人，主要负责补习学校，而下面各个学校都有各自的校长，半年功夫，宝珠将学校已经扩展到五间了，她扩展的十分快，这让很多人都没看懂，甚至觉得她这样是要拉胯的，然而扩展了五间学校，他们的学生依旧是满员。 
　　这让更多人感慨田宝珠这人吧，真是有两把刷子。
　　而第二部 分就是出版社，出版社这边的总编是一开始是宝珠自己兼任的，现在则是请了宝珠自己的大学老师，而他手下两个部门，主要负责教辅资料这边的是关心，而负责的小说月刊的是丁兰，这两个都是宝珠熟悉的人，也是一直跟着她的。 
　　虽然小说月刊这个部门跟教辅资料的市场份额没法儿比，但是丁兰还是很有信心能做好。
　　至于印刷厂，宝珠那边是在外请的人，老陈这个本地人介绍的，人品是没问题的。
　　然而谁能想到啊，现在他们不是怕挣不到钱，而是员工不够用，印刷厂倒是还好，但是培训学校和出版社，那是常年缺人。就跟干旱似的。
　　“咚咚咚。”宝珠正在忙碌，听到敲门声：“进。”
　　推门进来是的丁兰，丁兰兴致勃勃的：“老大，我有事儿想跟你谈谈。”
　　以前大家可不会这么叫宝珠，但是自从宝珠疯狂使唤弟弟宝乐，田宝乐忧愁的说：“你是我老大，我听你的，哎。”这么一句话之后，大家就总是开玩笑叫宝珠“老大”，一来二去，倒是成了花名，大家都习惯了。
　　上上下下，都这么叫。
　　宝珠倒是没有强迫大家改口，她是怎么都行的。
　　“咱们不是一直缺人吗？嘿嘿，我打听到一个能人。”
　　宝珠：“咦？你说说。”
　　能让丁兰这样高傲的人都称之为牛人的，那肯定是很牛了。
　　丁兰：“是我老家那头儿的，跟我是一届的高中同学，叫林笑笑，她高考因为家里那头儿变故影响的高考失利，考了一个普通的大学，实习期是在江南出版社，毕业之后留在了那里，你应该知道的，那头儿去年搞得两次不错活动，都是她组织起来的。最后出版效果也很好。只不过啊，毕竟是国企，最后挂名的反而不是她。不仅挂名的不是她，拿了名头的关系户还生怕她出头，一直踩她。给她挤兑出去了，我就想着，她擅长的，恰好是我们需要的，不如咱们给她挖过来。”
　　宝珠点了点桌面：“她自己说的？”
　　丁兰摇头：“我们没来往，我打听到的，别看隔的远，但是这个行业也不大，谁不知道谁啊！咱们不是缺人吗？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不放过，嘿嘿，算上实习，她在江南出版社两年，不仅该会的都会了，人也练出来了。而且我专注查了一下她的履历，卧槽，真的有点牛气。我听说她是继承了家里的遗产辞职了。但其实就是个性倔强，被挤兑走了。不如我们给人挖过来。”
　　她唉声苦求：“我们这边，是真的缺人啊。”
　　宝珠：“行啊。”
　　她翻看了丁兰放在桌上的材料，发现这人确实有点东西，说：“行，我让宝乐挖人。”
　　丁兰谨慎：“挖来不准让其他人抢哈，资源可是我提供的。谁要是敢挖我墙脚，我就跟她急。”
　　宝珠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她这个履历，如果能来最适合你们部门，别人不会抢的。”
　　丁兰嘀嘀咕咕：“那可不好说。”
　　她汇报完起身，准备走人，突然想到什么，嘿嘿嘿笑了出来，说：“老大，雷先生是不是最近回来啊？”
　　宝珠挑眉：“怎么？”
　　丁兰立刻：“我得就算一下我的时间啊，尽量把事情都安排在这之前，不然你对象一走。你就攒了一堆活儿，往死里折腾我们，我还不得分配一下时间？”
　　宝珠：“他后天过来，我们会去庐山旅游。”
　　丁兰：“啊！”
　　她立刻想到了庐山恋，双手合十：“好浪漫啊。”
　　宝珠：“你要一起吗？”
　　丁兰见鬼了一样看着宝珠，不知道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这可能吗？
　　必须不可能啊。
　　她立刻：“拒绝！”
　　说完，嗖嗖出门。
　　出了门，丁兰感慨的摇头笑了笑，想当年，她对田宝山还有点意思，等后来他彻底成了雷启韫，她倒是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多说什么表达心意，不然多尴尬啊。
　　不是怕影响工作，而是雷启韫这个人……她就觉得，差的太大的时候，就在心里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而且，这人变得更冷冰冰了。
　　宝珠说雷启韫现在变得很爱笑，但是丁兰可不这么觉得，哪里爱笑了啊，分明更有气势更冰冷了，大概只有在宝珠面前才爱笑，像是一个二傻子。
　　其他时间，精明的粘上个毛就是猴儿。
　　田宝珠没有隐瞒自己处对象的事情，所以他们都知道她的男友是雷启韫。就，怎么说呢？刚开始乍一听觉得有点怪，但是好像又不是很怪。
　　毕竟，他们有感情基础，分离许多年之后再相遇，能够开展一段新的关系也很难得。
　　当然啦，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耸耸肩，转身去忙自己该忙的。
　　老天保佑，要把林笑笑挖来啊。
　　***
　　八月中旬的天气，阳光火辣辣的照在地上，烤的地面都带着几分热度。
　　正午时分，更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条野狗懒洋洋的窝在墙角，动也不想动。
　　“吱吱吱……”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的要命，野狗懒得起身，换个角度，继续窝着。
　　林笑笑挥汗如雨，拖着大箱子往岸边赶，看到狗都不想动一下，她深深的觉得，这年头，可能真的人还没狗狗惬意。
　　她总算是来到了岸边，岸边没什么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12点28分。
　　“突突突”渔船的声音传来，林笑笑望了过去，这渔船跟拖拉机似的，发出剧烈的轰隆声。
　　12点30分，渔船停好，渔船上的小哥黑黝黝的，带着几分硬汉的感觉，只是一开口有点不符：“妹子，是吝小小不？”口音重重的。
　　林笑笑：“……”
　　小哥不满意她的沉默，又问：“你似不似？”
　　林笑笑：“我是林笑笑。”
　　“我是来接你的人，叫小黑，上船吧。”小哥呲牙：“我帮你拿行李。”
　　等林笑笑上了船，看到岸边儿的狗伸了一个懒腰，往更里面没有太阳的地方缩了缩。
　　林笑笑默默的掏出外套披上了。
　　小哥：“你们这些女孩纸就是金贵，这么热的天儿还穿长袖，我看过不少的姑娘家，我和你嗦……”
　　林笑笑抿抿嘴没接话，她要不是一晒时间长就过敏，也不至于这样好吗？
　　再说，干你屁事！
　　小哥是个话痨，林笑笑看他一张一合的嘴，问：“小哥，还有多久？”
　　小哥对小哥这个称呼有点满意，觉得透着客气，心情不错的回答：“还有六个小时。”
　　“多少！？”林笑笑震惊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渔船小哥，问：“六个小时？”
　　小哥得意的睨了她一眼，“这就是我，如果换成别人，要八多个小时的。我有一个外号，叫做海面上的鲨鱼。懂伐？就是快！”
　　林笑笑点头：“看出来了。”
　　渔船是挺快的，海水早就喷了她一身，她往里坐了坐。
　　“姑娘，你这是第一次来岛上吗？是走亲戚？”小哥感慨万千，不过很快的，表情兴高采烈起来，“那个，我跟你说啊，咱们岛上还东西可多了……”
　　林笑笑：“……”
　　她终于忍无可忍：“我是本地人。”
　　她继续说：“我虽然住在城里，但是我是本地人，家里老人也住在岛上，你应该听过吧？”
　　小哥：“……………………………………………………”
　　他上下打量林笑笑，似乎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终于确认眼前这个还真是本地人，不过，听了这个话更加一言难尽了：“你是不是老林家的闺女啊？”
　　林笑笑点头：“嗯。”
　　小哥尴尬的笑，就，真尴尬。
　　小哥终于闭嘴，不知道是不是先头儿的尴尬，渔船突突了五个小时，就提前到了的，小哥儿默默的掏出小本儿，在上面做了记录，微笑中透着激动：“我打破纪录了。”
　　林笑笑：“……”
　　行叭，你高兴就好。
　　林笑笑刚下渔船，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叫她：“闺女！”
　　林笑笑一听，扔下行李就跑，跟个野丫头似的，哪里还有点稳重的姿态：“爸！”
　　她飞快的冲过去，高兴的拉住老爷子：“爸，你咋来接我了？”
　　林爸乐呵呵：“我不来接你，难道还能让我闺女走回去？走，赶紧回去，你妈给你做了肉饺子呢，走走走！”
　　“我行李……”
　　林爸：“爸来拿，爸来拿。看，这是咱家买的拖拉机，让你感受一下有车的快活。”
　　林笑笑：“哇哦！”
　　她捧场的说：“爸，你眼光可以啊。”
　　她爬到了车上，快乐的从渔船的突突，变成了拖拉机的突突，林爸迎风招展，得意的不行，现在能买得起拖拉机的可不多。
　　拖拉机突突了半个多小时，绕过茂盛的林子，至于抵达了自家的门口。
　　林笑笑一眼看过去，发出惊叹：“哇，不错呀。”
　　林爸笑了，得意：“是啊，我过来的时候旧房子不行了，我重新搞过了，你看怎么样？”
　　林妈似乎已经听到了拖拉机的声音，赶紧迎了出来：“我大闺女啊……”
　　林笑笑高兴的搂住她妈妈，说：“俞老师想我没？”
　　林妈也搂着闺女，说：“咋不想你呢？这整天盼着你，就不见你人影儿，你说你，靠谱不？这我们给这边儿忙完了，你倒是回来了。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林笑笑俏灵灵的笑，撒娇：“没有啦，我给手里的活儿交接完，不然人家还不得背后说我？”
　　她站在院子门口，说：“我看看，我看看咱们新家啊。”
　　站在门口一眼看过去，就见一个大宅院，青砖红瓦坐落在树林之间，跟他们在城里的楼房的比，看起来真是高门大户了啊。
　　林笑笑站在自家的院子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形容。
　　“闺女，我跟你妈搞得好吧？”
　　林笑笑微笑，使劲儿微笑：“好！”
　　林爸显摆：“那你不看看是谁的活儿，我看这个能抗地震呢。”
　　林笑笑：……咱家不在地震带上。
　　林爸领着林笑笑来到院子里，得意洋洋的继续显摆说：“看到这口井了吗？正八经甜水井，咱这岛上能打出甜水井，偷着乐吧。”
　　林笑笑：“哦哦哦。”
　　林爸：“看……”
　　林妈：“行了行了，先吃饭，没看闺女一路颠簸累个够呛啊！”
　　林妈拉着闺女来到大屋，说：“咱吃饭。”
　　林笑笑翘着嘴角：“哎，我在外面，最想念妈妈的手艺了。”
　　“那就让你吃个够。”
　　林笑笑甩掉鞋子，大快朵颐，吃了个肚儿圆。
　　饭后，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消食儿。
　　夏日里天色微微昏暗下来，林笑笑趴在竹椅，靠着软软的垫子，说：“真好看。”
　　林妈笑着说：“那是，我跟你爸，可是用了心的。”
　　“爸爸妈妈，你们真好。”林笑笑好不容易考了大学，但是却被人挤兑出来，本来心里是很难过的，但是看着父母都尽力的逗她开心，心情也放松起来。
　　林笑笑四下张望，好奇的问：“爸，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林爸点头：“是啊。”
　　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失落，说：“那时候这里可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起这些，他的话头儿戛然而止，随即笑着说：“你看爸，提这些干啥。”
　　他起身：“走，我领你们四下看看，正好消食儿。”
　　林笑笑：“好嘞。”
　　别看这里是林爸的老家，但其实，这是林妈和林笑笑第一次来。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三个月前，林笑笑接到老家的电话，这才晓得，自己爷爷竟然一直在世，他在弥留之际，将自己的遗产，位于老家的一栋房子留给了她。
　　当时林笑笑都吓疯了，天知道，她从出生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在她爸的口中，这老人家早就不在了。也正是这个遗嘱才揭开了一些她爸一直隐藏的真相。
　　原来，她奶奶在她爸十几岁，自杀了。
　　而那个时候林爸才知道，原来他爷爷一直外面有人，而外遇的对象还是林爸的小姨，这让林爸不能接受。而更不能让他接受的是，他妈一死，他爸竟然就跟小姨住在了一起。
　　林爸跟家里大闹一场之后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家乡，离家出走，从此就当没有这个父亲。
　　而后去了林妈的城市，后来入赘了他们家，都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也没有去看望过他父亲。这年头本来通讯就不发达，双杠也断了联系，谁曾想，林爷爷竟然是知道他们在哪儿的，还把房子留给了林笑笑。
　　本来林爸是坚决不同意闺女要的，但是知道闺女在城里过的不好，他又这么一个孩子，就想着还是重新修一修老宅子，让闺女回来散散心。
　　这不，林笑笑就回来了。
　　林爸林妈：“笑笑啊，我们给你起名字叫笑笑，就是希望你高兴开心，其他的不重要。既然干的不高兴，咱就回来，在城里住的不舒服，就来老家散散心，你看这房子爸都搞起来了，不是很好？你您管住着，不上班都没事儿。”
　　林笑笑感觉到父母的疼爱，靠在了他们的身上，闷闷的说：“我知道。”
　　林爸林妈：“你干啥爸妈都支持。”
　　林妈：“要不是我当初得病，影响了你的发挥，你也不会考到这个学校，倒是现在耽误了你……”
　　林笑笑：“妈，跟这个没关系的，我就是做的不开心。不管我念什么学校，工作都有可能遇到各种问题的。”
　　她说：“我想过了，我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再学点东西，我打算学财务了……”
　　她跟家里人分析起来，正说着，就听外面有人叫：“林笑笑在家吗？”
　　林笑笑：“？”
　　她探头一看，不认识。
　　林爸倒是认识：“村长？你咋来了？”
　　村长指了指站在身边的清爽白净年轻人：“这小伙子是找你家笑笑的。”
　　这暧昧的眼神儿啊。
　　林笑笑：“……”不认识啊。
　　田宝乐微笑上前，说：“您好，林女士，我是卓越出版社，我姓田，田宝乐。”
　　林笑笑诧异的看他，说：“卓越出版社我知道，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既然不认识，这人怎么会找来？
　　田宝乐：“我听说林女士从原本的的出版社辞职了，所以想要诚挚的邀请林女士来我们这边，我们卓越虽然是私营企业，但是这几年的发展您是知道的。而且我们出版社是一家比较年轻的企业，企业文化跟传统出版行业并不相同。相信如果您来我们企业，一定可以得到很好的发展。”
　　林笑笑：“……”
　　她想了想，说：“进来说吧。”
　　田宝乐：“好的。”
　　“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
　　田宝乐：“虽然我不是什么伯乐，但是听说有千里马，总要立刻行动的，不然晚一点林女士让别人挖走，损失的可是我们。”
　　林爸：“小伙子你这话说的好！”
　　田宝乐微笑。
　　林笑笑：“田宝珠……是你什么人啊？”
　　宝乐含笑，客客气气：“她是我姐姐。”
　　林笑笑来了精神：“我一直很崇拜她的。”
　　“那林小姐更要来我们出版社了，我们出版社……”
　　“小伙子多大啊？”林妈突然问。
　　田宝乐：“二十。”
　　他微笑：“您放心，不管我多大，既然我来了，这件事儿我就是能做主的。”
　　林妈：“那比我们家笑笑小两岁……”
　　田宝乐：“……”
　　林笑笑：“……”
　　她真想说一句：人家不是来相亲的。
　　“我对你们出版社确实有点意思，不知道我如果过去……”
　　“我们出版社现在发展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是大家比较广泛熟知的教辅材料；另外一个是小说月刊，我知道林女士在这方面是很擅长的，我看过，您本人在大学期间也拿到过许多这方面的奖项，对此有自己独特的领会……”
　　两人聊了起来，不得不说，两个人还是能聊得起来的，宝乐和林笑笑都是比较懂的出版行业，说起学习说起行业说起相关的发展，头头是道，没多少一会儿，林笑笑就笑了出来，拍板说：“行，我明天就跟你回北京。”
　　林爸林妈：“……”
　　虽然他们知道是工作，但是却又有一种闺女被人拐走了的错觉，这都啥事儿啊！
　　宝乐：“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将来能与你一起公事。”
　　林爸：“这么着急走？不如在家住几天……”
　　还没说完，就听林笑笑认真：“打铁要趁热，既然人家看重我，我也得去好好看看。”
　　她回家，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这个行业，而是实在是被气的狠了。劳动成果被剽窃还被踩在脚底下，她真是一股气才辞了职，其实辞职之后心里不是不慌乱的。
　　毕竟，现在哪儿有这么大胆的人啊。
　　都是恨不能把单位当做家的。
　　没想到，她刚回来就有人找来了，而谈过之后，林笑笑也生出一股子豪气，觉得自己干劲儿十足。
　　“爸妈，你们放心，这次我先去看看，如果不成，我就回来。”虽然觉得自己可以，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跟爸妈说的，林笑笑还是给自己垫了一句。
　　林爸林妈：“看你可不像是要回来的样儿。”
　　林笑笑：“嘿嘿。”
　　不管回来的时候多么丧，这个时候林笑笑的心情都跟八月里的桂花似的。
　　“你们家这里不错的，风景秀丽。”
　　林笑笑点头说：“是啊，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过来，不太熟悉的。”
　　宝乐：“风景秀丽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林笑笑听了这话一顿，轻声说：“是啊，我回来就是打算读书学会计。”
　　“你对这个有兴趣？”
　　林笑笑：“我对所有东西都有兴趣。”
　　宝乐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林笑笑也笑了出来。
　　“那你倒是可以问我，我虽然不是学这个专业，但是也有这门课程的。”说完之后补充：“我不是吹牛。”
　　林笑笑：“我知道，你们姐弟，挺有名的。”
　　宝乐笑了出来：“好名声吗？”
　　林笑笑挑眉：“那当然。”
　　两人都笑了出来……
　　林笑笑心情不错，同样的，宝乐心情也不错，他圆满完成姐姐给的任务，能不轻松吗？其实他原本以为要浪费一些口舌，但是这交谈下来就发现，林笑笑人很好，并不是难沟通的人。
　　而且，并不刻板的自认铁饭碗，这让他觉得相当好沟通。
　　他这头儿为了工作出来，他姐姐那头儿却已经跟雷启韫坐上了去庐山的火车，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旅游，出门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紧张。
　　宝珠觉得自己心跳砰砰砰，但是却又是难掩高兴的，靠在床铺上，她看着窗外，说：“这样坐火车旅游，还是挺有特点，也许过几年交通发达，再出门就是飞机了。”
　　宝山点头，说：“是啊。”
　　他问：“热不热？开会儿窗户吧？”
　　宝珠哎了一声说了好，夏日炎热，但是微风吹入包厢，倒是多了几分清爽，宝珠的头发被吹起来，她笑着说：“我像不像是大疯子？”
　　宝山：“很好看的。”
　　两人都笑了出来，宝山是上铺，不过他倒是没有回到自己的铺位，反而是跟宝珠并肩坐在一起，两人都抱着膝盖，宝珠含笑问：“你猜妈妈知道我们跑出去旅游，会怎么样？”
　　宝山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不过，生气是肯定会生气的。”
　　宝珠咯咯的笑了出来，说：“我猜妈妈会更生你的气。”
　　宝山：“这还用说嘛？”
　　他自己想一想，不觉得担心，倒是觉得想笑，说：“对了，妈妈那边还很忙？”
　　宝珠点头，说：“是的呀，她又开了两家铺子，不过我没有过去，也没细问。宝乐知道吧。”
　　她这边也忙着扩大呢，倒是没怎么掺和她妈妈那边的事儿。
　　宝珠：“怎么样，雷先生，有没有兴趣到深圳投资啊，你知道的，不会亏的。”
　　宝山：“我确实有这个想法，稍后我会过去考察的。”
　　他意味深长的问：“我们不是处对象吗？难道出门还要谈工作？再说，你叫我雷先生哦。”
　　宝珠笑盈盈的：“那不然咧？叫你什么？老雷？”
　　她现在都尽量不叫“宝山”或者“哥哥”，免得不太好。虽然他们知道彼此是完全没有什么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但是总要考虑一下外部影响。
　　宝山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怎么就老了？不是英俊潇洒吗？”
　　宝珠：“呕。”
　　宝山：“……我看你是要挑事儿。”
　　宝珠笑了出来，她顺势又靠在了窗上，说：“好好好，你最英俊潇洒。但是，我也很好看啊，和我处对象你又不亏。找到我这样的小仙女，明明是你占便宜。你看我呀，又好看又有才华又有钱，你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宝山作势仔细看看宝珠，正色点头：“嗯，好像有点道理啊。”
　　宝珠：“分明是很有道理。”
　　两人开玩笑，然而这车厢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不过倒是没坐满，六个位置，只有五个人，除了他们，还有一对夫妻领着一个男孩子。小男孩儿上车自己玩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睡了。
　　那对夫妻听到宝山宝珠的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两个人都很自信的样子啊。
　　宝山的视线看过去，男人客气的说：“你们挺有意思的。”
　　宝山微笑：“虽然听起来很有意思，但事实上，我们说的也是实话。”
　　“噗！”男人没忍住又笑：“你们这是去庐山？”
　　宝山嗯了一声，说：“对的，你们这是……”
　　“我回家乡给媳妇儿孩子办理随军。”
　　宝山：“你家孩子很乖。”
　　“那是，他很懂事的。”
　　两人寒暄了两句，宝山看到宝珠已经掏出了小本本，不知道在写什么，宝山凑过去：“写什么呢？”
　　宝珠：“没事儿呀，画画。”
　　原来她也不是在写东西，宝山凑过去看……小火柴人。
　　果然，他就知道宝珠不会画画。
　　不过小火柴人，也画的很好啊。
　　宝山微笑：“厉害。”
　　宝珠点头，微笑：“你喜欢？”
　　宝山点头：“对啊，我觉得你画的很可爱。”
　　作为接触过“新鲜事物”的人，他们是能理解火柴人的有趣的，“这个很好玩儿啊。”
　　宝珠笑的更灿烂，说：“嗯，你喜欢是正常的，这是你呀。”
　　宝山：“……”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裂痕，指着看起来仿佛弱智的火柴人：“这是我？”
　　宝珠笑盈盈，柔声：“是啊，像不像？”
　　宝山：“……不像，一点也不像，你画的不怎么样。”
　　宝珠瞪大眼，谴责他：“这你就是胡说了，你刚才还说很可爱，现在又说不怎么样，过分了啊老雷。”
　　宝山微微眯眼：“还叫我老雷？”
　　宝珠：“怎样！”
　　她笑着戳宝山：“叫你老雷不行啊！”
　　宝山看着她的脸蛋儿，又看她的手指头，深吸一口气：“行。”
　　宝珠：“看，这个就是你。”
　　“哪有人强迫别人承认的。”
　　宝珠：“也不算是强迫吧？”
　　她画的是火柴人四格漫画，可可爱爱。
　　宝山：“你画火柴人，咋还侮辱人，我下巴就这么翘着？看着眼高于顶的样子。”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要求好严格，我不是新手吗？”
　　“新手也不能这么画，喏，你给我，我来。”
　　两人凑在一起涂涂画画，倒是欢乐。别人处对象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们这样就觉得很快乐了，毕竟，人和人又不一样。
　　快乐的方式千千万啊。
　　宝珠：“你说我们小时候怎么没有学美术呢？”
　　宝山：“你有时间吗？”
　　宝珠：“哦，没有。”
　　她侧着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说：“你大学的时候出去旅游了吧？给我讲一讲呗？”
　　宝山认真：“我每次都坐在火车上，这样画你。”
　　宝珠：“……我看你是找茬儿。”
　　她挥舞起了爱的小拳头，直接招呼在宝山的身上，宝山笑了起来：“你看你怎么还听不得实话呢……”
　　他顿了一下，说：“哦，我知道了，你还是觉得火柴人不可爱，如果可爱，怎么会嫌弃呢？明明不可爱，你还说是我？”
　　宝珠瞪大眼：“你好烦啊！”
　　小拳头继续招呼。
　　宝山笑的厉害，频频闪躲，说：“错了，我错了，哎呀，你把我打伤了，哎呦，我跟你讲，我可要碰瓷儿了。”
　　宝珠：“怎么碰瓷儿？”
　　宝山抓住她的手，说：“我被你打坏了，必须结婚才能弥补。”
　　宝珠睁大了眼，说：“哦吼，你可真是……”
　　她呵呵呵：“你想得美哦，我看你是想感受一下妈妈正义的大铁拳，那可就不是我这种爱的小拳拳了哦。”
　　宝山抖着肩膀笑，靠在床铺上，说：“咱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宝珠：“……”
　　她又开始哼哼。
　　宝山则是笑容灿烂。
　　围观群众看了只能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看不懂了啊！


第104章 偶遇盼弟(三更合一)
　　宝山和宝珠一起爬庐山, 这时出门旅游的人不多，但是庐山又算是比较出名的景点了。
　　谁让，庐山恋很火呢。
　　大家哪里见过在屏幕里里亲亲的啊, 好些个人还以为男主角和女主角是夫妻呢。但是照宝珠“丰富”的见识来看, 屁咧。但是这个片子的热度在，大夏天的, 也有不少人爬山, 而且大部分都是谈恋爱的男男女女。
　　宝山和宝珠也爬到了山顶, 庐山的景色很美, 跟他们家乡完全不一样, 哦, 当然不是说他们家乡不美，而是各有各的特点，这时宝珠感慨，果然在这里取景还是有原因的。
　　不过相比于其他人找到剧情同款地点拍照，这两个人倒是没有呢，谁让，他们压根就没有好好看电影。
　　第一次就没有用心, 第二次又没有……
　　所以他们找不到什么同款拍摄地, 但是也处处都是拍摄地，宝山自带了相机, 两个人互相拍照，宝珠叽叽喳喳, 活泼的很，两人可不拍什么正统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都有，引得游客都看他们。
　　他们两个人啊, 都属于那种人群中的焦点，被人关注习惯了的人，哪里在乎那些啊！
　　看就看呗。
　　两个人在山上玩了一天，下山的时候精疲力尽，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就近住下，反而是找了本地最大的一家宾馆。宝山再三叮嘱，“你给房门关好了，如果实在不放心就用门在抵一下，我就在你旁边，如果有事儿你就叫我，我立刻过来。”
　　这跟个老妈子似的。
　　宝珠点头，说了好，不过也说：“能有什么事儿，你想多了。”
　　宝山却摇头，说：“还是自己多注意的好，今年不是还抓了一些人？”
　　随即又说：“其实我们应该带两个人，要是你这边有人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出发之前是恨不能没有别人来影响他们两个人的出行，但是现在住宿倒是让宝山不放心起来。倒是宝珠失笑一声，说：“我不想带别人，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儿，我不喜欢四人旅游或者六人旅游，我都觉得不好。我不在宝乐也忙，其他人如果跟我们一起出来，算是怎么回事儿？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或者同事介入到我的感情里。”
　　宝山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过来的次数不多，这大半年也不过才回来两三次，但是宝珠几乎不会让他去她的杂志社，更不会让她的同事和他有来往。
　　他睨着宝珠：“你怕别人抢走我啊？”
　　宝珠：“这怎么可能，你未免是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她笑了出来，说：“不是，我不是怕他们抢走你，你移情别恋，我怎么可能防得住？你是开娱乐公司的哎，身边美女也不会少。如果你有不好的心思，我拦不住。但是吧，我不想你牵扯我身边的人，我也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如果一开始就能避免，我是不想自找麻烦的。”
　　宝山：“你就不能哄哄我，说一句最爱的是我？不想任何人抢走我？”
　　宝珠撇嘴，宝山也跟着笑起来。两人安顿了一下，一同下楼吃晚饭，宝山这才好奇的问：“怎么突然有这个顾虑了？”
　　其实宝珠看起来精明，但是属于神经很大条的人，按理说这样细腻的事情，他不会多想的。
　　宝珠：“因为招娣姐姐。”
　　宝山：“？？？”
　　他知道的，田招娣他们在深圳开了一家服装厂，生意似乎还很不错的。
　　宝珠把招娣的困难说了一下，随即说：“想弟喜欢建棋哥，可是我看的出来，我相信想弟也看得出来，我们都看得出来招娣也喜欢他。所以想弟没法儿开口，而招娣心里也难受。感情最难解了，他们都这样，所以我是会避免这样的情况的。”
　　“宝乐是男孩子，所以又不会爱上我。”
　　宝珠翻白眼：“但是补习学校女同事不少啊，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好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宝山微笑：“首先，我不会喜欢上她们；其次，他们不是你的姐妹没有那么重要，即便是有人喜欢我，也不会给我造成困扰。当然，即便是你的姐妹，也不会对我造成困扰。如果我轻易可以被人影响就不是我了。最后，你对我有点信心。”
　　宝珠咕哝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宝山笑了笑，改变话题说：“招娣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宝珠点头：“她都发现了问题，自然是会处理好，人最可怕的不是发现问题，而是一直没有发现问题，很显然，招娣还是幸运的。其实我觉得招娣姐姐真的很没有必要，她该看的出来，建棋哥不会喜欢她的。”
　　宝山挑眉。
　　宝珠这时放下筷子，意味深长：“我们都知道，建棋哥喜欢谁。”
　　宝山拍拍她的手，说：“看破不说破才是礼貌，而且，说开了，会很难看的。”
　　宝珠：“我懂的。”
　　宝山看着宝珠，说：“下一次，你来看我好不好？”
　　宝珠一愣，说：“我去看你？”
　　宝山难得的多了几分哀怨：“你不想来我现在生活工作的地方看一看吗？”
　　他认真：“我知道你这边办手续比我回来麻烦，但是我还是想你看一看。”
　　他伸手握住了宝珠的手，宝珠的手很小，但是手指却很修长，他不肯松手，说：“好不好？”
　　宝珠冷酷无情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说：“我再考虑一下，不许强买强卖。”
　　宝山：“……果然冷酷。”
　　宝珠：“呵！”
　　这两人谈恋爱吧，却没有一分谈恋爱的架势，虽然他们性子里都没有腻腻歪歪的东西呢。这不，还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讨论起正事儿了。
　　宝珠：“你们那边进展的顺利吗？”
　　宝山点头，他刚过去的时候，确实有些不顺利，不过好在，他很快就把一些滥竽充数的撵了出去。他二叔三叔那些人别看争抢的欢实，但是他们看不起国内，所以对香港那边也没太关注，安插几个人也不在什么重要的位置。
　　当然，也是因为他爷爷一直都把这些事儿都握在自己手里的缘故，所以宝山一接受就把那些滥竽充数吃里扒外的撵了出去。虽然也有人仗着宝山年纪不大，又是从外地来的，使一些小绊子，但是都被宝山一一化解了。
　　再加上，他爷爷还在，所以一般人倒是也没有做的太难看。
　　说来也是，人的心情真的会影响身体，其实据说，雷老先生在找到宝山那一年就不太好了，但是因为找回了他，反倒是好了很多。这次被儿子女儿气个够呛，差点过去，抢救回来医生也说不太好。
　　可是谁曾想，这离开了英国，大概是心情舒展了，人反倒是又康健起来。
　　不是回光返照那种康健，而是真的好了不少。
　　宝山有爷爷坐镇和指点，又有知识和远见，更重要的是，他有钱，所以发展的很快。香港和宝珠他们这边的环境不太一样，但是宝山起点高，自然赚的更多一些。
　　但是这也不是说宝珠不行，如果以平行来比较，宝珠或许比宝山做的更多一些。
　　“今年上半年我这边上了几个片子，我就分成了这个数儿。”他比了一下。
　　宝珠惊讶的说：“这么多？果然这个时候那头儿的娱乐行业不错。”
　　她是不太懂的，好奇的问了起来：“那你们怎么拆分？”
　　宝山：“我们自己娱乐公司上映的片子这就不用说了，这是内部操作，但凡是有外面工作室和公司打算过来上映的，我们都是抽头四成。”
　　宝珠：“四成这么多？”
　　宝山微笑：“我们已经算是最厚道的公司了，其他的院线装潢和设备不如我们十分之一，差不多也是三四。像是现在那头儿比较大的院线是三家。我们公司，还有另外一家老牌的公司，他们家自家也有影视公司，戏不少的，只有少数时间能租借，价钱不低档期不好，还要托人。另外一家虽说规模比我们小一点的，但是抽成也是一样的。这是以前就定下来的，既然以前就定下来就说明大家能接受这个数额。再加上，我们今年才初才翻修好，正是最好的时候，他们选择我们也不亏。当然也有一些小的私人电影院，他们倒是只收二或者三，但是什么环境和位置就不必说了。”
　　宝珠盘算了一下，说：“往院线交这么多，他们还这么挣钱啊。”
　　宝山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他们一部电影就两三个月，快的不用一个月就结束了，用的演员也都是找熟人，或者是工作人员自己上去客串，至于宣发更是没有，成本很低的。我们是分开各自报税，我估计，他们给我们四成，他们扣掉各种，好的剩个三成四成，差的两成吧。”
　　宝珠：“……难以理解，怪不得过了九十年代之后鼎盛期，千禧年之后他们这个行业每况愈下了。”
　　宝山点头。
　　不过现在不耽误他们赚钱就是了。
　　两人都不着急回去学习，虽然很累，但是却靠在椅子上聊天，谈天说地。
　　这里是宾馆的餐厅，也是本地最贵的宾馆，所以基本上在这边的都是有点身份的人，所以即便是晚一点走，也没有人来催。只不过，虽然没有人催，一个服务生远远的看着他们，她咬着唇，好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往那头儿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叫住：“盼盼，你干什么？二号桌要一瓶茅台，你去仓库找一下。”
　　柜上的用光了。
　　被叫做盼盼的女孩子犹豫了一下，说：“你叫别人，我有事儿。”
　　“哎你怎么回事儿！”
　　盼盼甩开了人，来到宝珠他们桌前，说：“宝山。”
　　她看着宝山，眼睛里带着热切：“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遇见了。”
　　宝珠一抬头就看到了她，这不是旁人，正是当初为了不嫁人逃家的盼弟。盼弟明明也看到宝珠了，但是理都不理她，把她当成空气，柔情似水的看着宝山。
　　盼弟比在家的时候长肉了一些，她虽然跟他们两个人打招呼，但是视线却黏在宝山的身上，说：“宝山哥哥，我是盼弟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咬着唇，羸弱的笑，软着声音说：“真的没想到，千里迢迢，我们都能见到。”
　　宝山冷淡的看着面前的盼弟，盼弟眼眶微微泛红，说：“我逃家了，家里、家里逼着我嫁人，我没有办法，只能逃走，现在来到这里做服务员……”
　　她一滴泪落下来，楚楚可怜的看着宝山，说：“现在看到宝山哥哥，我才觉得有了倚靠。”
　　盼弟自然是知道宝山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也离开了田家，去了国外。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不能允许自己过得这样碌碌无为，毕竟，她是可以有更好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宝山。
　　她自问长得不差，人也温柔小意，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就可以抓住。而现在，这个机会竟然突兀的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幻想了很久的机会啊。她要过更好的生活，走更好的路。所有的台阶，她都不会放过的。
　　让她嫁到穷山沟里？休想！
　　“宝山哥哥……”四个字愣是叫出了婉转的音调。
　　宝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戏谑的看着宝山。
　　真是不用多说，就看出盼弟的心思了，这人果然这么多年就没有变过。
　　有些人是被环境影响变坏，而盼弟不是，她是从小就自私，她真是骨子里最像她爸妈的人了。宝珠索性的靠在一直上，看着面前这位的表演。
　　不过啊，她想看，不代表宝山也想看。
　　他举手示意领班过来，领班大姐正疑惑盼盼怎么就过去哭了起来，就看到人家招呼人了，她立刻过来：“你好，先生，请问是有什么事儿吗？”
　　宝山嘲弄的说：“我想你们还是要好好的做一些职业培训才是，这样就不至于导致你们的服务生看到一个人模人样的，就生扑。我自认为没有什么能力给人家做什么倚靠，别人是逃婚离家与我更是没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英雄救美的想法。我们只是单纯过来吃个饭，如果这位女士再来纠缠我，我要找公安说她耍，流，氓了。”
　　领班听了这话，明明跟自己没关系也气的脸红，她回头狠狠的瞪了盼弟一眼，心道这个倒霉催的，又给她惹麻烦了。其实，盼弟在这里上班，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人不努力还事儿多，杂七杂八的事儿已经不止一两次了。
　　这让她十分恼火，如果不是经理一直坚持留着她，她真是懒得多看这人一眼。
　　“这位先生，实在对不起，不过女同志倒是也谈不上什么耍……”
　　“宝山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盼弟苦着一张脸，掉眼泪：“我还没说，你跟宝珠姐姐怎么孤男寡女在一起呢？你们可是兄妹！对，你们是兄妹啊！”
　　她似乎抓到了把柄一样，虽然掉眼泪，但是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想着自己能通过这个秘密拿到多少好处呢。
　　她的话让领班一惊，甚至别人都看了过来，意味不明议论纷纷起来。
　　宝山呵的一声冷笑了出来，果然这人从小就是个恶心人的。
　　他掏出证件，放在桌上，又抬头，说：“宝珠，你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宝珠嗯了一声，宝山也不打开，直接说：“报警。”
　　领班：“啊？”
　　宝山：“我说，现在报警。”
　　领班自然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她发现这位男同志拿出来的不是身份证，竟然是护照。这就让她有点拿不准了，她说：“您稍等。”
　　没一会儿，经理也过来了，他比领班更有眼力见儿一点，赶紧好声好气：“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们这个服务员……”
　　宝山冷冷的：“没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不是你的问题。”他坚持：“你们不报警，我来报警，既然这位女士说我们是兄妹，那么自然该是让公安好好查一下。查实了不符，我要告她诽谤。我不会让任何人侮辱我女朋友的人品。”
　　盼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她一下子就慌了。
　　为什么？
　　还能是为啥？
　　她逃家出来那会儿，坐车什么的还是需要介绍信的。她是逃出来的，自然没有，不过她虽然没有却有办法，她早就钓了一个原本在黑市儿做生意的小伙子。
　　她找男人，基本都找这样的，毕竟条件好，那人给她做了假的。
　　两个人是以夫妻的名义一起出来的，不过后来盼弟花光了他的钱，就把人甩了，自己偷偷走了罢了。
　　可是虽然走了，她也拿走了那人用萝卜刻的章，自己假造的介绍信，还有假造的毕业证。她正是靠着假的高中毕业证才找到了眼下这个工作。
　　宝山人家不怕，但是她怕。
　　她立刻就哭了出来，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宝珠微笑：“你错什么啊。你什么也没错，你不是从小就这样的吗？咱们谁不知道谁啊。”
　　她撑着下巴，好奇的问：“你从家里偷跑出来，怎么走的啊？”
　　随即又问：“你也没个钱没个介绍信没个文凭的，现在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不错呀。”
　　领班的脸色变了，经理的脸色也变了……
　　这下子，公安还是来了，这不仅仅是以为宝山坚定，也是因为，他们觉得田盼弟有问题啊。如果她的东西都是假的，那可咋办。这不是骗子吗？
　　公安来的很及时，谁让，这庐山火了，旅游的多了，事儿也多了呢。
　　他们检查了宝山和宝珠的证件，兄妹个粑粑！！！
　　别说不是一个户口本，都他妈不是一个国家的！
　　现在正是刚开放国门没几年，歪果仁来的不多，虽然即便是知道人家只是旅游之后就走，还是上报了一下。不过不说旁的都晓得，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宝珠也没隐瞒，“这是我家不走动的亲戚。”
　　盼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哀求：“宝珠……”
　　宝珠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说：“你每次叫我，我都觉得你不安好心。”
　　宝珠不傻，正是因为精明，她看得出来盼弟的打算，这人表现的相当明显了。
　　宝珠一直都不喜欢盼弟，但是盼弟不凑过来，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想要挖她墙角，那没门儿了。
　　宝山不一定会理她，但是宝珠不是一个软包子。
　　“盼弟，我觉得你做人做事儿，还是真诚点更好。”宝珠靠着椅子，笑中带着冷淡：“整天算计别人可别鸡飞蛋打一场空。”
　　盼弟恨透了宝珠，她咬着唇，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宝珠挑挑眉，公安也算是“身经百战”看出两个人是有恩怨的，不过他还是说：“你们说要告她诽谤……”
　　宝山：“对。”
　　他认真：“说我可以，说我女朋友不可以。”
　　围观吃瓜群众：“……”
　　“不是，不是……”
　　这时领班赶紧说：“公安同志，我怀疑这个田盼弟用假毕业证骗人。”
　　盼弟：“我……”
　　“你什么你，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是……”盼弟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原谅我，你们原谅我好不好……”
　　她扑通一下子跪下，说：“对不起宝珠，对不起，我不该故意那么说，我没有恶意的，呜呜，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也亏得现在这里人没有很多，不过这也让人看了好大的热闹，盼弟哭喊的厉害，她惯常利用自己的优点去拿住别人，楚楚可怜，让一些男人看的心软。
　　“这位女同志，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如算了……”果然，有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来劝人的。
　　这个世上什么时候都不伐脑子不清楚爱充正义使者的家伙。
　　宝山冷飕飕的笑，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这位男同志……”
　　宝山不笑了更加严肃，说：“你根本不认识她，凭什么在这里说话？如果她以后犯了更大的错误，找你有用吗？你根本不是当事人，你甚至根本就不了解就出来说话，未免太过好笑。这个田盼弟十几岁的时候就冒充她姐姐骗男人感情；现在又用假毕业证出来找工作。可见这人本质根本就不好，现在不好好教育，一次次被放过，那以后是不是会做的更多？”
　　他皮笑肉不笑，“我们今天不说出来，以后她拿着假毕业证再去骗其他人，怎么办。”
　　盼弟没想到宝山什么都说，心里气极了，这男人真是和小时候一个样儿，一样的讨人厌。
　　从小到大，他都永远站在宝珠那一边儿，永远是这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明明她也是堂妹啊。
　　盼弟这种人就是这样，她不想自己小时候对人家也不好，但是却要求别人对她好。其实宝山一直长得不错，但是盼弟却从来不曾看上，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宝山就等于穷，他没有钱。
　　所以盼弟想都不会多想。
　　但是现在宝山变成了雷先生，他有钱有能力，盼弟一下子就动了心思，并且觉得深深的委屈，他怎么对自己不好呢？盼弟哀怨的看着宝山，咬着唇：“宝山哥哥……”
　　宝山后退一步，厌恶的很：“你看，她还发花痴。”
　　盼弟：“我知错，我真的知错了，不是我自己做的……是我以前的对象做的，他做了假毕业证，我不知道是假的……他说是他买的，我不知道是假的呀……”
　　这个时候，她还说谎话。
　　“我不想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才逃出来的，我以为，我以为我找到了真爱，但是我对象骗了我，他还打我，我这才跑掉的……我不真的不知道毕业证是假的……”
　　她哭的楚楚可怜，周围几个男人竟然看了很心疼。
　　宝珠：“……”
　　男人啊！
　　不过宝山倒是冷冷的，大概是从小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他是一点也不为所动。另外不为所动的就是公安同志了，毕竟他们见多了这样的，从这个女同志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珠子就看出来她可不是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两位同志，关于假毕业证我们会调查的，但是我真的不太赞成你们告她诽谤，虽然我知道这位女同志说话难听伤害了您的名誉，但是雷先生身份特殊，恐怕也不会在本地久留，如果一直纠缠这么点事儿，恐怕也影响了你们出游的喜悦。我倒是觉得，出来游玩，自然还是快乐最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儿耽误了很多时间，其实也不美，您说对吧？不如让她现场道歉。您看如何呢？”
　　宝山微微蹙眉，宝珠垂眸想了想，笑着说：“您说的也对。”
　　她拉了拉宝山，说：“老雷……”
　　宝山嘴角抽搐一下，差点没忍住去捏她的脸蛋儿，不过还是忍住了，点头。
　　老公安舒了一口气，微笑：“谢谢您深明大义，也祝您玩的愉快。”
　　他知道不管怎么着，自己都得把这人劝住，不然多难看？虽然看起来不是大事儿，但是毕竟这位雷先生身份还是有点特殊的，闹开了影响他们本地形象。
　　他们能带走田盼弟，但是还是不希望雷启韫掺和在里面。
　　而现在他们好说话，他也松快了不少。
　　当着大家的面儿，盼弟道了歉，不过就算是道歉了，她还是被带走了，做假的毕业证，这可不是说算了就算了的。只是走到门口，老公安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宝珠，说：“田女士是不是卓越那位田……”
　　宝珠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庐山还被人认出来了，笑着回应：“是啊。”
　　老公安笑了笑：“久仰久仰。”
　　他们一起出了门，他身边的小伙子好奇的问：“师傅，你认识她啊？”
　　老公安：“谁不认识啊，你也认识她啊，你还记得你读警校那个教材吗？就是……”
　　“啊，原来是她啊，我说田宝珠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那个诈骗形式指南，我们现在还在用。而且啊，哈哈哈哈我侄子现在还被她摧残呢，见天儿的做他们出的题，太难了。不过她怎么找了这个人啊……”
　　这么好的田宝珠，就该找个“自己人”啊。
　　一旁的盼弟小声：“那真的是她哥哥。”
　　“你还诋毁人。”
　　“我没有诋毁，不过、不过不是亲的罢了……”盼弟说道：“他小时候被我大伯和大伯母，就是，就是田宝珠的爸妈收养，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就跟着他爷爷出国了……”
　　她说这些，也是为自己开脱：“我真的没撒谎的，以前宝珠都叫他哥哥。”
　　“叫哥哥又怎么样，我媳妇儿还叫我哥哥呢，这是爱称。”
　　盼弟：“……”
　　“你回去好好说一下你假的毕业证那事儿。”
　　盼弟被带走了，这个小插曲让宝山和宝珠有几分扫兴，不过很快的，两人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正好天色也不早了，索性一起回去休息。
　　宝珠他们哪里知道，原本就是不想盼弟骗人，让她吃点教训。但是没想到，倒是给其他人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他们竟然通过盼弟的假毕业证，看出了点别的问题，最近他们市最近发生了好几起诈骗事件，都是冒充某个大国企的供销员诈骗物资，因为他们拿了介绍信，还有授权书等等，甚至还有假的银行票证，倒是让人相信了，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他们市里调查了一段时间，还没有什么头绪。
　　这些人倒是隐蔽性极强了。
　　但是他们看着田盼弟这个假的毕业证书，怎么就觉得，做假的手法十分相近呢。
　　“你在给我们说说那个男的……”
　　田盼弟：“他吗？他叫小王，比我大五岁，以前在瘸拐李手底下干，瘸拐李是我以前一个对象，前些年因为杀妻被抓了，人就没了。后来我听说，瘸拐李以前在黑市儿的买卖都被小王接手了。正好家里逼着我嫁给一个老鳏夫，我就逃婚出来找他帮忙了，他很喜欢我，就带着我离开家乡了。我的毕业证就是他做的，他手可巧了什么都会做，哦哦，我开始不知道哈，我以为他是通过关系弄来的，后来我发现他特别会做，一个萝卜就可以……”
　　几位公安同志：“……”
　　你找对象的眼光，可真是不咋地。
　　不过，一看你也不是啥省油的灯。
　　“后来我们没钱了，他脾气就不好，开始打我。而且早出晚归的，跟一些人嘀嘀咕咕，我怕他们干坏事人牵连我，我就逃走了。”
　　“嘀嘀咕咕？他跟什么人嘀嘀咕咕，你能找到他吗？”
　　盼弟点头：“能的。”
　　盼弟这种人啊，心眼子不正，而且有些小聪明，就像是她晓得毕业证瞒不住人，也不反驳直接承认。像是现在，看出人家觉得小王更重要，她立刻就把小王的事儿说个底儿掉。
　　“我们原来租的房子，估计他是不在了，但是我知道跟他嘀嘀咕咕的人住在哪儿，他是坐地户，不可能搬的……”她偷看了一眼公安同志，做出一副凄苦的样子：“我是想好好跟他一起生活的，但是家里都没钱了，他还偷偷出门，我以为他要甩了我，就偷偷跟上，想看看他干啥，这才晓得他们的住处，不过他们不知道我知道的。”
　　“你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盼弟点头：“好。”
　　随即又说：“我的毕业证真的是他……”
　　“一码归一码，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你立了功，我想毕业证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儿。”
　　盼弟微笑起来：“哎呀，这样好。”
　　众人：“……”
　　所以什么凄苦，都是装的。
　　还别说，这个盼弟还真是好运，她领着几个人过去，还真找到了那个住处。其实她都走了三年了，但是却还能记住，这人记性就是不错的。如果走正路子好好学习未见得不行。
　　毕竟现在还是个读书就会有不错前程的时期。
　　但是她就不是一个努力的人，好逸恶劳才是她的本质，她领着人过来，小声：“就那头儿，村东头那一家。”
　　更好运的是，几个公安过去查看，回来的时候简直喜出望外，谁曾想，他们竟然意外的找到正主儿了！原本他们是觉得，这会做假的证件的，也许和那个团伙有关系。
　　不过就算没有关系，因为涉及到这方面了，人也得抓。
　　可是，他们一下子就上听了。
　　是的，上听了。
　　因为，他们先过去打探一下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个人跟他们掌握的骗子画像十分相似。在听他们逼逼赖赖的，没想到还真是这么个团伙。
　　老公安立刻上报调动警力，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实行抓捕，就在宝山宝珠已经坐火车离开的时候，这边也顺利抓捕成功。
　　经过调查，这些人果然是那个团伙。
　　而田盼弟曾经的对象小王就是其中的骨干，据说他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加入的，因为他有技术，那头儿一直争取他。后来田盼弟眼看家里没钱跑了，这可是刺激了小王，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定的好人，立刻就加入了那头儿，一起骗人，吃香喝辣。
　　并且发誓找到田盼弟要打断她的狗腿。
　　他倒是没找到田盼弟打断她的狗腿，但是田盼弟把他咬出来了。
　　因为这次的立功表现，最终没有追究田盼弟用假的证件这件事儿。
　　田盼弟默默的离开，而因为她的证件问题，田盼弟也被开除了，虽然她哭哭啼啼可怜的不行，但是却没有温暖人家冷若冰霜的心，依旧把她撵了出去。
　　只不过一出门，田盼弟都是看到之前为她说过话的男人，那个男人正巧出来，乍一见她，疑惑：“你……”
　　盼弟咬着唇哭，小声：“我被赶出来了。”
　　“啊，你别哭……”
　　“你帮帮我，大哥，你是好心人，你帮帮我……”
　　“这……妹子你跟我走……”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好人，我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机械厂的副厂长，这次是出来出差的，我就住省城，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我帮你找个临时工的工作……我就欣赏你这样敢于反抗家庭的柔弱女孩儿……”
　　两人刚认识，说话就已经将手叠在了一起，很快的搞在一起……
　　只不过，盼弟的好日子也没有多久，也就是三四年，机械厂出了问题，这位家有妻子但是却与盼弟厮混的副厂长又再次提出一起离开……
　　“我媳妇儿不重要，她个没用的生了两个闺女，真是靠不住，咱们一起走。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在一起。”
　　盼弟柔声：“好。”
　　但是内心：让老娘跟你跑路？休想！我可不能被牵连。
　　她神神秘秘偷偷摸摸的走进市局：“我要见你们领导……咦？大哥，是你啊？还记得不？几年前咱们在庐山见过！啊，既然见到你就太好了，我要举报贪污公款……”
　　老公安因为那次的事情，调到了市局，最近才调到这头儿，这还没站稳脚跟呢。
　　一看田盼弟，哎了一声：“你……”
　　田盼弟咬唇委屈：“我以为自己遇见了良人，可是没想到竟然找到一条蛀虫，虽然，虽然我对他还有感情，但是我不能坐视不管，看他侵吞国有资产，我愿意举报他，我知道他的钱放在哪里，我知道他的账本放在哪里……”
　　老公安：“…………哦哦。”
　　在田盼弟的帮助下，顺利抓获企图逃跑的人。
　　田盼弟带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虽然她贪慕虚荣，虽然她好逸恶劳，虽然她道德底线低，但是她可不能犯法……她要是掺和这样的事儿，那可真是要进去的，但是现在没关系，大不了，再找别的冤大头……哦不，别的“怜香惜玉”好男人啊。
　　她跟着副厂长的时候，可是也提升了自己的，拿到了正规的职高毕业证。
　　现在盼弟是看的可清楚了，鱼塘里的鱼这么多，没必要非得死抓着一只，但凡有问题，她痛快放弃才不吃亏呢。
　　只不过啊，盼弟运气就不是很好，这一路，她可真是放弃太多人了……
　　而老公安和年轻公安因为与她接触过，成了她主要“告密”对象，俩人扶摇直上，一路升职……
　　这搞得他们深深怀疑，这个田盼弟到底有什么魔力，她咋就这么神奇呢。
　　为啥，但凡是跟她好过的男同志，都跳不过进去的结局呢。
　　有权利的，贪污受贿进去了。
　　有钱的，不法生意进去了。
　　传说里，有这么一个女人，是个“罪犯”雷达，只要跟她好上，一只脚就已经进去了。可是，并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田盼弟：妈的，找个靠谱的男人怎么这么难，都是些杀千刀会拖累她的倒霉鬼！
　　淦！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现在，还没有发生这么多，宝山和宝珠咣当在了回首都的火车上……


第105章 宝山的事业(三更合一)
　　宝珠跟宝山一起回了首都, 她倒还是跟招娣说了一声儿。
　　毕竟，招娣对盼弟似乎有种迷之介怀。不过招娣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说：“随她吧, 我仔细想了一下, 她不算是一个大胆的人，她只会坑自家人而已。大的坏事儿也不敢做。”
　　她确实如同宝珠想的那样, 对盼弟很介意, 毕竟, 上辈子她是因为盼弟才死了的啊。
　　而且, 她的家庭, 她的亲情都被盼弟破坏掉了, 让她知道男人孩子都靠不住。这让她很难冷静，可是这辈子，终究是不一样了，她一心维护几个妹妹，不是也未必按照她的想法走。
　　这大半年，她尽量让她们见识的更多，也努力有自己的生活, 虽然效果不说翻天覆地, 但是也很明显了。招娣很欣慰，但是对盼弟, 她肯定做不到包容，但是她这段日子倒是缓和了不少情绪。没那么介怀了。
　　“随她去吧。”
　　宝珠笑了起来：“你不随她去, 你们天南海北的，也遇不见的。”
　　招娣：“也是啊。”
　　两个人很快结束了话题, 不得不说，招娣有一句话可是说错了, 盼弟可绝对不是只坑自家人。外人啊，她未必不坑的啊，虽然现在还体现的不明显，但是来日方长啊！
　　当然，这些还都是后话。
　　宝珠并没有把这些小事儿放在心里，她几乎所有的时间多被她新上任没有多久的男朋友占据了，宝山回来的时间不是很长，基本都在宝珠的身边，两人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兜风，一起去看日出，以前宝珠看电影的时候，见到人家谈恋爱做这些事情，就觉得好矫情哦，大半夜爬山去看日出，这是图什么呀。
　　但是哦，她跟宝山在一起，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像，有点高兴的呀，大概不管做什么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宝珠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和喜欢的人谈恋爱的乐趣。
　　宝山也是如此，每次回来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候，虽然看起来那边是他的家，但是在他心里，有妈妈有宝珠宝乐的地方才是。每次回来才是回家休息，而每次回去，才是套上了枷锁去工作。
　　不过，宝珠都这么努力，他一个男人，总不能吃软饭吧？
　　虽然他觉得软饭挺好吃的，但是总不能给宝珠丢人，所以宝山现在也格外的努力。
　　而且，宝山骨子里还是有几分的锐气的，他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他跟宝珠一样，他们享受的不是最终挣到了多少钱，自己有多少财富，而是通过财富数额和做的事情证明自己确实很行。
　　他每次回来，都跟充电一样，回去都是精神十足，简直完全可以九九六。
　　他一个做老板的都这么疯狂，手底下的人自然就更不能休息了。而事实上，在他的带动下，他们公司的效益简直蒸蒸日上。在这里，不会有人叫他田宝山。
　　只会叫“雷先生”。
　　而人人都晓得，雷先生是个舍得花钱，理念也很先进的人。
　　在他手底下干活儿，脑子要清楚，人要勤快，但是不能吃里扒外。当然了，做得好的话，赚的是比其他地方多多了的。而因为他们院线比别家豪华很多，所以现在很多片商也比较愿意找他们公司谈。
　　既然抽成都一样，那自然是希望找更好的合作。就像是同样的电影票钱，老百姓自然希望坐在软乎的座椅上，在宽敞干净的地方看电影一样。
　　这是天然的优势。
　　而除了这个天然的优势，他家还有别的优势。
　　他们公司比较好商量好谈，相比于另外两家，比较容易接纳一些其他公司出品的电影。
　　而最后的优点就是玄学了。雷先生眼光很独到，他接手下来不到一年，他们院线上映的电影，没有一部亏了。现在港人都比较迷信，所以都愿意讨个好彩头。
　　要说这人的眼光，真是绝了。
　　特别是他们自家娱乐公司出品的三部电影，在今年热映电影里都能排进前五了。
　　现在正是城中电影行业鼎盛时期，一年下来的电影数量，简直多如蚂蚁，而他们家只出品了三部电影就有三部能拿到前五，干掉了很多老牌公司，可见能力。
　　最让人抓不住门道的还是，他们公司的三部电影，完全是三个风格不同的导演，三部片子的主角也完全不一样。这让人说是导演能力强或者演员有号召力，都做不到。
　　因为，说不上啊！
　　甚至片子题材都不一样。
　　如果实在是说有什么共同点是一样的，那么只能说，这些导演都在开拍前见过雷先生。同时，宣传是他们总公司统一做的。前者大家倒是没太放在心里。
　　雷先生是运气好，但是毕竟是个外行，所以没人太关注这一点。
　　可是大家倒是很关注他们公司的宣传。不得不说，才一年的功夫，雷启韫就让人见识了电影的花式宣传，要说他们公司电影的成功，恐怕也有这个原因的。
　　这个时候大家还不太会各种宣传，传统的方式就是在报纸上宣传一下，仅此而已，但是雷启韫开启了宣传的花样儿。不仅巴士公司动用上了，还有各种热气球，仿佛你只要一出街，就晓得他们有新电影要上映。
　　这各种各样的花样儿，都被大家记了起来，也逐渐用在自己的片子上。他们不会，但是他们可以学啊。
　　这不学不行的。
　　不会才是真的落后了。
　　而他们还没发现，自己自以为精明的学了宣传的好手段，但其实，也是给人家巴士公司送钱。而雷启韫本人是巴士公司的大股东。虽然不能说巴士公司是雷启韫的，但是他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是别人比不得的。
　　雷老先生这个人掌控欲比较强，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掌控在自己手上，但凡是他参与了公司，基本都要占很大一部分股份的，他要掌握所有权。巴士公司也是一样，正是因此，倒是方便了雷启韫做事。
　　以前巴士公司就仅仅是赚乘客的钱，但是现在可不同了，电影广告可以上，其他广告也可以上，车体广告，车内广告，应有尽有。甚至有几条线路，他还在车上装了的电视，播放公司的老电影。
　　他们虽然不放新电影，但是毕竟是娱乐公司，还是有一些老的库存，这下子可不是都用上了。别看平日里电视里播放，大家也不一定爱看，但是这突然在巴士看到了，只看一段，还挺吸引人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块大蛋糕放在那里让你随时可以吃，在不缺吃的时候，反而不是那么百分之百想吃，心里也不会多看重；但是人家只给你咬一口，即便是你自己吃得起，也会觉得这个蛋糕有点美味。
　　现在是一样的道理。
　　连带的，有些旧的录像带，都卖的比以前好一些。
　　更有一些人好笑的没事儿就坐根本不通往自己家方向的巴士，就是看看电影，当做消遣。他们是觉得几块钱的小巴费用不是很多，又坐车又看了电影，赚了。
　　但其实，究竟谁赚钱，就不得而知了。
　　正是因此，雷启韫在巴士公司搞来搞去，倒是完全没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开始的时候是看雷老先生的面子，后来是……谁他娘的跟钱过不去啊！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在背地里议论了，也许雷老爷子把这头的产业给雷启韫，就是觉得雷启韫很行可以处理的来，而不是人老了被儿女欺负。
　　原本觉得雷老先生老了才被儿女拿住，只能把大头儿的家产分给儿女，但是却把这头的产业给了雷启韫。
　　虽然大家都晓得这边的产业也不错，但是现在人总是觉得歪果的月亮比较圆嘛。自然是觉得国外的产业更值钱，虽然雷启韫也有国外的产业，但是只有老宅和一些不动产，很少了。
　　而比较赚钱的集团公司，则是交给了的他的两儿一女三个人平分了，这可是会生蛋的母鸡。
　　明明雷老爷子更疼这个大孙子，但是却把值钱的给了别人，这操作让人觉得看不懂。也有人觉得，可能雷老爷子还是老了，被逼着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但是就一年，大家突然就发现，好像……也未必？
　　雷老爷子看着就不糊涂，雷启韫也不简单。
　　这边真是被雷启韫搞得蒸蒸日上，反倒是那头儿的几个，虽然看似是拿了大头儿，但是他们公司是做实业的，可不那么简单。才一年就内忧外患，几个人竟然撕逼起来了。
　　但凡是有点远见的，都觉得他们这样下去，结果不会好。
　　这么看，也不知道该说是雷老先生早有预料还是他几个儿女太不顶事儿。不过他儿女顶不顶事儿大家是不知道，可却知道，他这个长孙雷启韫绝对是顶事儿的。
　　雷老先生身体一般，过来之后一直都在半山豪宅休养，甚少出门，偶尔就是见一见一些老朋友。
　　所以大家晓得，他虽然好转了不少，但是要说他给雷启韫出谋划策，恐怕是没有那个精力的，但是现在吧，雷启韫分明看起来很强，这就说明，这人本身就很厉害了。
　　几个老友凑在一起的时候也寒暄：“怪不得老雷丝毫不担心，看来他倒是后继有人。”
　　“他是挺厉害的，说是在大学的时候就被很多人称为股神，很有两把刷子。”一个知情的说了出来。
　　别看几个人都是糟老头子的样子，但其实都称得上是城中名人了，基本上集体出去都要上报，被怀疑有什么新动向的，另一个好奇的问：“怎么的？老雷吹的？”
　　“那倒不是，老雷不怎么提他孙子的事儿，我听我小儿子说的，我小儿子跟他是校友，说雷启韫在大学就是牛人了，他的投资从不失手。也就是他家傻子叔叔和姑姑把他当成没用的人吧。如果雷启韫在公司，能发挥的效果绝对超过他们现在得到的。”
　　“这么厉害？”
　　“骗你别听啊。”
　　“我是听说这小子运气特别好，这么看不是运气好了……”
　　一个头发都花白了的精明老头摇头笑，说：“什么运气好，我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全运气好的人了。他次次都成功，我倒是相信，他是真的厉害，走，咱们在这儿说啥？干脆找老雷喝茶去。”
　　“也行，走！”
　　要说雷老爷子，这就要从早年说起了，他早年虽然是去了英国，在那头儿也有了点能耐。可是还一直琢磨着回国找人的，不仅是找妻子孩子，也是找弟弟还有家人。
　　只不过，接二连三都没有成功。
　　后来政策原因他就回不去了，老头子索性把香港这头当做了中转站，在这头儿置办了产业，他本来就有钱，这一来二去，倒是攒下来不少东西，也交了不少的老朋友。
　　不过因为对他回家乡找人很不赞同，他另外几个儿女倒是都没打听老爷子在这头儿的事儿，更不觉得这样的地方能挣多少钱。早些年老头子一年有大半年都在香港，他们也是不管的。
　　后来老人家岁数大了，这才慢慢回去生活，在这边的日子短了。
　　再后来，找到孙子为了让孙子习惯才彻底在那头儿生活。而这一次他女儿和儿子合伙儿坑骗自己家，让老头子一下子寒了心。可以说，雷老爷子生意做的这么大，就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十分的果断。他人没事儿了，火速的就处理了自己的家产。
　　本来他的其他几个孩子还想要拿的更多，但是老头子倒是不管那些，一天捐赠一笔给各种慈善机构，而且还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公司名义捐赠，捐钱如流水，这就让他几个儿女急坏了，飞快的同意了这个分配方案。
　　在他们看来，他们虽然没有全拿走，但是也是占便宜的。
　　但其实如何，只有雷老先生自己晓得。
　　至于为什么不把全部财产给雷启韫，他也有自己的打算。雷老先生做了几十年生意，心里门清儿，如果他给启韫所有财产，那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不会少。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
　　他用面儿上的财产就换来了很多。
　　这份财产，一来可以让他更加看清几个孩子究竟谁是人谁是鬼，二来也可以给他们解决更多烦人的麻烦，一点点钱能解决的问题，那么他是乐意拿出来的。
　　只有蠢货才觉得，他们才拿到了大头。
　　事实证明，他给了钱之后，除了雷启韫，其他儿孙没一个再理会他了。这都是让老爷子深深感慨，自己做人的失败。那些年他忙着赚钱，与孩子感情不深，没想到倒是让他们一个个变成了这样。
　　但是雷老爷子不是一般老爷子，要是一般老爷子，怕是要自我反省自怨自艾，但是雷老爷子不是。
　　他反倒是更确定自己这次没有做错，虽然他当年忙着挣钱也有些忽略孩子，但是他挣钱不是为了让孩子们有好生活吗？他的大儿子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们开豪车住豪宅，凭什么叫唤父爱不够？
　　至于孙子外孙的，他们爹妈不知道好好教育孩子吗？让这些孩子养成这样？那启韫怎么不这样？
　　所以，不是基因不好，就是孩子爹妈不好，自己本身也品格不好。
　　就这，雷老爷子越发的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有时候还劝老伙计们：“烂泥扶不上墙的就别管了，大不了开小号。”
　　老伙计们：“……？？？”
　　雷老爷子微笑：“你们不懂，有一个有出息孙子的快乐。”
　　老伙计们：“……？？？”
　　你不是从来不吹牛逼吗？
　　有人问了出来。
　　雷老爷子理直气壮：“我当然不吹，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啥也不用说，你们默默看就知道了。我家启韫有多厉害。”
　　“那可不是厉害。”一个老伙计幽幽的说：“你家这位不抽烟不喝酒不玩车不找女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挣钱了。”
　　这人好像没有任何爱好，过的跟苦行僧一样。
　　雷老爷子：“谁说他没有？”
　　他淡定的很：“我家启韫是有女朋友的。”
　　“什么！”
　　大家都奇怪的看着雷老爷子，不可置信：“这……你胡说的吧？”
　　“这谁家的姑娘啊？”
　　“老陈家吗？还是霍家的？哦，你们家在英国的旧识？”
　　雷老爷子摇头：“都不是，在北京。”
　　大家戛然而止，奇怪的看着雷老爷子。
　　雷老爷子微笑：“田宝珠，我给你们拿照片看，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她是跟我们家启韫一起长大的。”
　　外人对雷老爷子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跟雷老爷子相熟的几个倒是知道，恍然大悟：“原来是青梅竹马。”
　　“怪不得了……”
　　有时候，人走到一定的地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要是搁了一些不知四六的，怕是就要做出嫌弃的姿态，毕竟现在整体环境是这样。但是大家倒是都没有，不是嘴上没有，是心里也觉得没有，一个个还挺好奇的，想看看能被雷老爷子夸奖的人是什么样。
　　要知道，这老家伙说话可不咋好听。
　　他们一个个好奇的凑上来，说：“能让你这老家伙都相中，一定很厉害。”
　　“怪不得听说雷启韫经常去北京，原来是因为这个……”
　　“以前有人说他在那头认识高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过去，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雷老爷子N瑟：“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儿不是高人？”
　　他比外人更了解孙子，日常相处也知道的多，他晓得的，宝珠确实是厉害。早在几年前，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的时候，他就看出端倪了。
　　这一年，宝山每次回去，回来之后整理心情接下来的发展，都有几分真知灼见。
　　雷老爷子虽然十分认可孙子的实力，但是也同样认定，想必是宝珠也帮衬出主意了不少。
　　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能力，只看她的谈吐和行为就知道了，田宝珠这几年的发展，他老头子也是看在眼里的。可以说，他是认可田宝珠是高人的。
　　“哎……”
　　大家奇怪的看着雷老爷子，看他面色带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这老头儿，说话就不能直白点？”
　　“我这还不够直白？”雷老爷子也不欲继续说这个话题，他拿出宝山和宝珠的合影显摆，照片里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双双穿着长绒白毛衣的情侣装，笑盈盈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几个老家伙都感慨：“看起来就是个有福气的女娃娃。”
　　“那是当然。”
　　雷启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爷爷正得意的跟几个老朋友显摆自己女朋友呢。
　　“启韫回来啦？”
　　雷启韫笑着说：“傅伯伯你们过来了？”
　　他凑上前，微笑：“我女朋友漂亮吧？”
　　几个叔叔伯伯都点头：“好看，一看就跟你相配。”
　　这话说的雷启韫笑容灿烂起来，他说：“几位伯伯既然来了，不如试试我的手艺？”
　　众人一愣，雷老爷子笑着说：“你心情很好啊。”
　　雷启韫理直气壮：“大家夸奖宝珠，我就高兴呗。”
　　他含笑：“我手艺可不是一般般的好。”
　　“你这不是吹牛吧？”
　　“试试才知道。”
　　他含笑说：“我去换个衣服。”
　　他走路都轻飘飘几分，几个人目瞪口呆：“这还真是谈恋爱的小年轻啊。”
　　雷老爷子意味深长：“你们可以多夸奖一些他女朋友，就能见识到更神奇的事情。”
　　大家：“？？？”
　　雷老爷子微笑：“……”
　　他们，有点看不懂啊，不过他们看不懂没关系，这个年轻人很快就下楼，换上了一身休闲装，他来到厨房，还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围裙，忙碌起来。
　　因为这些人夸奖了他跟宝珠相配，宝山亲自下厨，为大家料理了一餐。
　　还别说，宝山做的中餐，味道相当不错，可以说，色香味俱全。
　　几个人跟雷老爷子关系不错，也不是第一次在雷家吃饭，但是倒是第一次感受雷启韫下厨，“唔，味道不错啊！”
　　“还真的，这道菜做的很地道。”
　　“我怎么觉得你这厨艺比我家高薪聘请的大厨都好。”
　　“我自己爱琢磨，手艺就练起来了。其实，我女朋友手艺比我还好的，她特别会做甜品。”
　　宝珠喜欢吃甜食，他们家自己买材料，偷偷摸摸做过好多呢。
　　虽然当时他们一家子都看做菜的视频消遣，但是还真是各有拿手的。
　　想起这些，宝山微微含笑。
　　“你们小年轻感情真好啊，明年能结婚么？”
　　谁说男人不八卦的？
　　这都是一样的啊。
　　宝山想了想，说：“应该不能吧。”
　　不过他倒是蛮高兴别人问他这个问题的，他含笑说：“明年我是本命年，后年她是本命年，这两年我们恐怕都不能结婚了。既然要结婚，我们肯定要选择最好的日子啊。”
　　“对对对。”
　　“那倒是，不过这一下子就一杆子支出去两年了……”
　　虽然不能早早结婚很遗憾，但是宝山倒是颇为淡定，他说：“也还好，反正我们都忙事业，我女朋友很厉害的，她自己创办了补习学校，还有出版社和印刷厂，现在也很忙……”
　　他低头吃菜，继续叨叨逼：“我女朋友今年研究生毕业，她是北大经济系的研究生，当初还是吉省的高考状元，又会念书又聪明又可爱，我能找到她做女朋友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宝山根本不给人插话儿的机会，仍旧叨叨：“我觉得我女朋友……”
　　几个老头离开的时候，觉得耳朵里都是茧子，以前听说和短暂接触，这个小年轻是不怎么爱讲话的啊。
　　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我觉得，短期内我不想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叨叨叨了。”
　　“好巧，我也是。”
　　被称作傅伯伯的感慨：“这……我是真没看过别人这么能吹。最关键是，我听他叨叨下来，竟然有种错觉，他不是吹……”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而此时，宝山推着他爷爷在花园里散步，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天气寒凉，老人家腿上盖着毯子，雷老爷子说：“你说的我脑仁儿都疼。”
　　宝山微笑：“我只是让人知道我有一个多好的女朋友。”
　　雷老爷子比别人了解宝山太多了，他轻描淡写：“你今天的表现足以让人永远想不起来给你介绍女朋友。”
　　宝山挑眉：“那不是好事儿？我有女朋友，犯不着别人多好心。”
　　宝山他们过来时间不长，所以倒是没有人关注他的个人问题，但是介绍对象这个事儿，是全国通用的，不管是哪里都是一样，大家都对此事乐此不疲。
　　有钱的没钱的，这种爱好的人都不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所以宝山早就想公开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了。
　　不过就算是公开自己有女朋友，宝山也绝对不想别人看轻自己的女朋友，就算是宝珠压根儿不在意不重要的人的看法，他也得早早的做好铺垫。
　　他更得让人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多么重要。
　　今天是第一场，看来效果是很不错的。
　　宝山心情不错，说：“爷爷，你是站在我这边儿的吧？”
　　他开玩笑着说，雷老爷子翻白眼：“我不站在你这边，还能站在谁那边儿？”
　　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我是全力支持你跟宝珠在一起的。”
　　宝山笑了出来，心情更好了许多：“爷爷，我就知道你最好。”
　　雷老爷子摸摸自己的胳膊，幽幽：“你倒是大可不必这种语气拍马屁，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宝山失笑，笑够了，说：“您看您，我热情点都不行？”
　　雷老爷子：“谢敬不敏。”
　　雷老爷子：“行了，你扶我起来走一会儿。”
　　老爷子其实没到坐轮椅的地步，他完全可以正常走路的，但是老人家倒是有点恶趣味，在家里备着轮椅，有时候就让宝山推他出来转悠一圈。
　　也不知道这么就有这么奇怪的爱好。
　　但是宝山倒是不在意，爷爷想这么样，他倒是都顺着，老人家身体不是很好，他觉得与其管着这个管着那个，倒是不如让老人家随心所欲。
　　爷孙两人一起转悠，雷老爷子：“听说你们过几天有一部新片子上？”
　　宝山点头，说：“贺岁档。”
　　“贺岁档？”雷老爷子不太懂，现在大家还没像后世那么多花样儿呢，这个概念，大家没听过的。
　　宝山简单解释了一下，老爷子听明白了，说：“你个小滑头。”
　　不过倒是没有说的更多，这个行业他不是很懂，虽然以前院线也做的不错，但是远远不如现在。
　　虽然才一年，但是雷老爷子也不傻，看的清楚。
　　“我老了，这些新鲜的概念都不是很懂。”
　　宝山微笑：“所有概念都是为了挣钱而已，电影其实还有东西可看，可以说是娱乐了自己，但是股票就未必了。”
　　雷老爷子听他话里有话，立刻说：“怎么？”
　　他说：“有话你直接说。”
　　宝山：“匠星电子最近传出了重大利好，他们公司研究出了新的一个设备。”
　　雷老爷子：“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儿？”
　　他是知道的，今年二月，孙子把手里所有不用的闲钱都重仓了匠星电子，因为宝山太有信心，所以雷老爷子也玩票的跟着投了一些，只不过这半年一直都长得不算多，当然，说少也不尽然，算是缓慢增长。
　　昨天传出了重大利好，这两天已经涨的很疯了。
　　宝山点头，说：“对，对我来说是好事儿，但是我只打算握着他到年底，距离现在一个月吧，新年前，一定会全部放掉。”
　　他扶着老人家溜达，说：“我知道爷爷也有跟我一起买，我只把我的操作跟您说，怎么决定，还看你自己。”
　　雷老爷子没有停下脚步，说：“我买的不多，就是玩一玩，不到你一半儿的量罢了。”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但是说实在的，他以前很少买股票，他本质上不相信这种投机东西。这两年也是看宝山来回折腾的欢实，挣到了钱，正好也没什么事儿，存着玩一玩的心态才跟着孙子入场几次。
　　宝山：“股票本身就是有起伏的东西，您怎么玩儿都行，但是别太被影响心情。”
　　雷老爷子笑了出来：“你当我是个傻子？我见识过十来年前的股灾的，我当时有不止一个相熟的朋友，因此倾家荡产，这点心理准备，我是有的。你放心就是。”
　　宝山点头：“那就好，我就是怕您因为挣钱的逐渐盲目。”
　　这话换来老爷子一个白眼，说谁盲目呢？
　　他是那种盲目的人吗？
　　他多精明一个老头啊。
　　雷老爷子又瞪了孙子一眼，说：“你怎么回事儿？你知道什么内幕？”
　　要不说，精明老头呢。
　　宝山一提，他就了然其中的不对劲儿了。
　　“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不对，如果真的有，也不可能是你能知道的。”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真的如此，毕竟，他们才过来一年多。
　　虽然原本就有根基，但是那是想对他而言，而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掺和任何事儿，总是被人忽视的。
　　再说宝山吧，他毕竟是个年轻人，他在这边才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即便是他现在做的很好，但是一年多并不足以让他了解更深层次的内幕。
　　而且，他又要隔三差五的回北京，又要忙着电影院和娱乐公司那头，就连巴士公司都整天找他。
　　他能交际时间都是有限的。
　　“你觉得，匠星电子也是炒概念，其实他们没有研制成功？”
　　宝山笑了笑，点头，跟自家人不必藏着掖着，他说：“别看他们公司包装的好，但是，真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雷老爷子来了精神，说：“那你给我讲讲？我倒是完全没有看出来哪儿不对劲。”
　　顿了一下，他又说：“现在不是熊市，基本上股票都大差不差，你回国在那么多股票中直接选择这一支，我其实也很看不懂，而且这大半年来，他不是风头最劲的几只，虽然也不差，但是我总觉得不像你的风格。我总觉得，你是早就知道匠星电子会发布利好。在等着这一刻。”
　　宝山失笑：“爷爷，您不会觉得我未卜先知吧？如果我真的未卜先知，我就早早让我二叔三叔姑姑他们倒霉了。”
　　雷老爷子：“……你可真是直白。”
　　宝山：“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爱恨分明。”
　　雷老爷子：“可是你做的事情，真的很明显……”
　　宝山：“爷爷，我选他，自然是图谋他的新项目研发成功，这是重大利好，但是这半年多，我却觉得不甚理想。他现在宣布自己研发成功，我根据种种迹象，却恰好判断他是研发失败了。”
　　“可是你不是说，公司的财报是每年出一次，你现在应该没有看到他们公司业绩报表吧？”
　　宝山摇头：“我没有看见，但是我不需要看，就知道他们一定有问题。爷爷，研究股票，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如果不了解，进去就是赌，但是我不是。”
　　他笑了：“咱们先说电子元件，他们这个电子元件，其中一个板材是本港没有的，他们要靠进口。他们也确实一直都在租用港口的货柜，但是这几个月，他们在逐渐减少。我去现场看了，有几个都空了。当然你可以说他是研制成功了减少，但是这合理吗？如果真的研究趋近于成功，我觉得会进的更多，因为他们需要更多。可是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就说明他们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趋向于放弃了……”
　　“你知道他们放弃了，还不早早抛售？”
　　宝山：“你再看他家老板的人品，我研究了一下这个人的生平，我觉得不管他成不成功，他都会说自己成功了，他嚣张，敢赌，并且自负。而且这几次出来在一些场合，他都表现出了一种隐隐的信心，还在话里内涵已经接近成功。明明不行还要这样做，我判断他是要骗人了。”
　　雷老爷子幽幽：“我以为你过来之后对谁都不是很了解。”
　　宝山微笑：“我要赚钱，总是会留意的，而且我知道的这些，都不算是什么秘密。别人不知道，是他们知识储备不够，根本不知道需要哪几种板材，而板材的天然原料又是什么。也许也有人知道，但是只觉得他们有，就并没有去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其实我也是赌，但是我赌的概率至少有九成。”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放在面儿上说的。
　　而不能放在面儿上说的是，他知道这只股票的泡沫。
　　谁让，他们曾经看过一部老港剧叫大时代呢？
　　正是因为看了这部港剧，他跟宝珠折腾研究了股票这些年的发展，同样也研究了港股。这些现在都是用得上的，他未必是点金胜手，但是却一定是知道发展的。
　　当然，宝山虽然知道发展但是却不盲目的依赖记忆，他会找到其他的佐证，来证明这个结论。
　　毕竟，招娣都能重生，其他的事情有变化也未必不可能，所以，他即便是知道任何事情，都不会倚靠记忆做事。
　　但是这些话宝山肯定是不能说的，可是他可以把他能说的分析给他爷爷听，雷老爷子点头，赞道：“你这样做事情，我就放心。”
　　他这年纪大的人，其实不怎么相信股票这种东西。但是宝山让他知道，他做的不是投机行为，而是真的参考了各种数据来分析，他是有据可依的。
　　这样雷老爷子心里也就放心几分。
　　他说：“行，稍后你抛售，跟我说一下。”
　　宝山点头：“好的。”
　　“你不只靠投机胡来，我就放心了。”
　　宝山：“爷爷，我跟宝珠说过的，我们都要努力，比一比看谁更强。我不会让自己落入一个很难堪的境地。而我现在挣得多，也不代表我比宝珠强。只能说我所出的环境和机会比她多。我们比的是自己做到了多少，所以我会努力，但是我不会胡来。”
　　他跟宝珠都在奋斗，但是奋斗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当然也是因为他们身处的环境不一样。所以自然不可能走同样的路线，但是也没什么是错的，大家都在努力。
　　他笑了起来：“我的宝珠，可厉害了，所以我要加油。”


第106章 都回来(三更合一)
　　宝山这头的画风, 跟宝珠这头的画风截然不同。
　　宝珠这边可是好学生爱学习，我们都是勤奋向上，渴望为祖国做贡献的祖国花朵姿态；而宝山这边呢, 明星啊股票啊豪门啊, 完全不同的奢侈豪门画风。
　　然而这两个人不管所出的环境画风多么不一样，但是只要他们在一起, 就是最和谐的。
　　时间是最快的, 好像忽忽悠悠的, 就冲到了八四年, 现在一年比一年发展的迅速, 早两三年, 大家还对个体户还有种投机倒把的看不起呢。
　　现在呢。
　　随着时间的推进，大家反倒是觉得，能挣钱就是好的。
　　以前钱再多，有些东西也买不到，虽然也有黑市儿，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有的，而且黑市儿加价多啊, 贵极了。但是现在呢,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虽然也有各种票据，但是基本都用的不多了。
　　就连供销社, 都可以不用票据，当外在环境改变了, 大家的观念也就改变了。
　　现在做生意挣钱，已经不是被人看不起的行业了。有时候, 还会被人投以羡慕嫉妒的眼神儿。今年新年，宝珠家要准备的倒是挺多的，因为今年过年，宝山和雷爷爷打算过来跟他们一起过年。
　　而今年她妈妈戚玉秀那头儿又扩张了，比较忙碌，又不能全然都扔给李建棋一个人，所以戚玉秀也回来的晚了一点，搞得宝珠和宝乐又忙碌了多一倍。
　　宝珠：“我也太难了叭。”
　　宝乐幽幽怨怨：“明明是我更难。”
　　他们兄妹，是要表演谁比谁更辛苦吗？
　　两人相视无言，齐刷刷呜呜呜，可是呜呜够了，还是要工作的，宝珠则是真诚的说：“我打算找一个助理，能管生活那种。”
　　这样，最起码她的生活就不会被这些事情耽搁下来，这么一说，宝乐立刻叫道：“我也要。”
　　宝珠抬眼看向了宝乐，宝乐想一下，自己一秒就否定了自己的答案，说：“算了，我不要了，我跟你不一样。”
　　宝珠：“……”
　　她问：“那你毕业有什么规划，是毕业跟我一起干，还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想的倒是很好，如果弟弟宝乐有自己的主意，那么她是不会拦着宝乐的。但是如果宝乐想跟她一起，那么宝珠也是乐意的，他们双剑合并，肯定天下无敌。
　　说心里话，宝珠和宝乐一起工作，比跟她男朋友宝山一起更好。
　　为啥呢？
　　谁让宝乐是弟弟呢？他会听从她的想法，但是也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两个人会辩论。但是宝山不是，宝山是无条件的站在宝珠这一边，这样是很爽啦，做事情也推进的快。
　　但是宝珠不确定，自己在无条件的彩虹屁吹捧下，会不会一直理智下去。
　　但凡是她有问题，她的判断出现了错误，那就是很致命的。
　　因为宝山只会同意她，不会纠正她啊。
　　在这样的条件下，宝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她不适合跟宝山一起工作，但是她适合跟宝乐一起工作。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想，所以宝珠也不会强迫宝乐一定跟自己一起做事情。
　　宝乐：“我还有半年实习，这段日子我肯定会留在这边，不过毕业之后，我想自己发展。”
　　这一点，宝乐已经想过了，他其实也是一个理智的人，看着姐姐有点落寞，他笑着说：“你这么多帮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
　　宝珠：“那怎么一样？不过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耽误你的。你想做什么？”
　　宝乐认真：“我想做开荒牛。”
　　宝珠：“？？？”
　　她诧异的看着宝乐，宝乐笑着说：“你不是想开拓上海的市场吗？这种东西都是赶早不赶晚，我希望你安排我去上海。”
　　宝珠看着弟弟，好半天，笑了出来，说：“果然是我弟弟，真仗义。”
　　宝乐挠头，说：“嗨呀，我当然得帮你，我们两姐弟如果混的都没有宝山哥好，那未免太丢人了，咱们的努力啊。”
　　宝珠重重点头，不过她也说：“我们比他好还是比他差，也不完全是看钱，你觉得我们做补习班赚的不如他，就是输了吗？才不是呢！”
　　宝珠洋洋得意，“我跟你说，国家只会越来越重视教育，而学生的资源会带来多少的附加价值，在以后会越来越明显的。教育资源在未来一点都不会比有钱差。有时候人也不能只有钱。”
　　这一点，宝乐是懂的。
　　他点头：“我明白。”
　　他笑了：“再说，谁说我们不挣钱，我们不挺好？”
　　他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他们出版社看起来好像就是在学生和家长间有些名气，人人一提到他们学校，就觉得“哎呀知道”，是一间收费挺高教育挺好的学校。
　　这家还有自己的出版社，会出版辅导教材。
　　但是你要是说这家赚不赚钱，谁都可能不太在意，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在家的影响力，这教育的回事儿，再赚钱也是有限。这跟那些开厂子的，简直没法儿比。
　　现在一些在南方发迹起来，还有一些胆子大跑去干中俄贸易的，那都是赚了大钱的，一个个简直是恨不能穿金戴银，表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在普通人眼里，他们是文化人，赚钱肯定赚钱，但是也有限。
　　在生意人眼里，他们还是文化人，这行业利润可不行，自然也不会太过放在眼里。
　　这就导致，他们委实是闷声发大财，他们挣钱，但是却没人觉得他们赚了很多钱。只有宝珠宝乐他们两姐弟知道，他们的利润十分高，就像是戚玉秀，她在深圳五家大的门脸，现在还找了代工厂做加工生产，生意不算小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戚玉秀那边自认为利润已经十分大，可是却仍旧没有宝珠他们这边利润高。
　　这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却又是事实。
　　他们闷声发财自然是好事儿，但是宝乐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们不怎么挣钱呢？难道他姐姐脸上就贴着纯良两个字吗？真是令人疑惑。
　　宝珠眼看宝乐发呆，问：“你怎么不过完年就过去？”
　　宝乐：“姐，老黄牛还得休息一下好吗？再说，我还要写毕业论文呢。不过，我倒是真的有点事儿想跟你讲。”
　　宝珠：“你说。”
　　宝乐：“我去上海创业，想跟你要一个人帮忙。”
　　宝珠挑眉。
　　宝乐：“林笑笑，我要找林笑笑来帮我。”
　　宝珠挑眉，哇哦一声，说：“为什么是她？”
　　宝乐贼兮兮的笑，说：“你猜啊！”
　　宝珠必不可能想到一些奇怪的方面了，不是她想想歪啊，而是林笑笑本来长得就很好的呀，她多想哪里奇怪了。不过宝乐眼看他姐姐越笑越不像样，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然啊，鬼知道他姐姐能想都哪儿。
　　他说：“林笑笑这个人十分有能力，虽然她才来半年，但是我想姐姐你也看出来了。而除此之外，她学习能力也强，并且好学，这点你认可吧？”
　　宝珠点头：“我认可。”
　　他们出版社男女比例差不多，而女同志做领导的概率却比男同志高，这不是因为宝珠“重女轻男”，也不是“任人唯亲”，而是因为，他们这边的女同志，都相当的强悍，一个比一个强。
　　现在这个年代，女生念书的概率比男生少多了，但凡是女娃娃能够读到大学毕业，不说百分之百，七八十的概率倒是有的。那就是，性格十分的坚韧要强。
　　而他们这边名校高材生的比例大，这就导致大家更是十分的争强好胜。
　　谁都不服气谁，自然就更加的努力了。
　　就说林笑笑，她是高考因为她妈妈生病而影响考劈叉了，但是就算是考劈叉了，也只是说她没有考上清北这样的学校，但是她的学校，也称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只不过她自己觉得“一般”。
　　可是学霸的一般，和普通人的一般，是一回事儿吗？
　　那根本不是。
　　就算是林笑笑这边忙的要死，还能抽空学财务，可见强悍。
　　所以要说这个人有能力，宝珠是十分同意的，她说：“可是我们这边有能力的多了，为什么是她？”
　　宝乐：“因为我不是单纯要做辅导学校，我希望做一个全方位的，她合适。另外，我可以一人两用啊，她还能做财务。”
　　宝珠：“……”
　　她认真：“你可以去说服她，她同意就可以，如果不同意，我也强求。”
　　宝乐打了一个响指，说：“放心，没问题。”
　　他想了想，说：“姐，我看你正常找助理吧，我是看出来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要找能工作的，还能负责生活的，莫不是做梦？不如分开找两个，反正也不差钱。”
　　宝珠：“也是哦。”
　　别看宝珠平日看着精明，但是有时候生活上也是真的不拘小节的，她自己只想到电视里那种万能助理，但是电视剧是电视剧啊，又不是真的。
　　各种狗血剧十级学者表示，自己还是被电视剧迷惑了啊。
　　她调整了一下，说：“我个人找一个助理，咱们家再找一个保姆。”
　　宝乐：“行。”
　　“那我问问陈阿姨有没有熟识的人。”
　　现在还没有介绍保姆的中介机构，都是通过各种熟人介绍，不过从买房子偶然认识老陈开始，他们也认识六年左右了，彼此还是很信得过的。
　　“咱们家也确实缺一个合适的保姆。”
　　宝珠和宝乐谈完了，很快的就招聘，其实真的招聘起来就会发现，这两种都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最先找到的，还是宝珠的助理，这倒不是外面找到的，而是他们公司前台小姑娘自荐的，她听说老板要找一个有点身手，能做基础工作的女助理，主动应聘了。
　　小姑娘是本地人，今年二十，在这边做了两年的“前台”了，就是负责登记报名，带领家长试课，做统计以及后期的成绩统计。
　　别看这些都是零碎的工作，可是他们开始的招聘要求不仅要求形象好，口齿伶俐，也同样要求了高中毕业。像是许媛就是来应聘的。她就是高中毕业，成绩还行，但是却不算是极好，这个时候能考上大学的毕竟是少，她差的很少，可是还是落榜了。而他家的条件相当一般，家里又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嫂子都不乐意，自然不会让她复读。
　　就这，她出来找了工作，来到了卓越，并且在这里留了下来。
　　别看她在这边只是做“前台”，但是收入不低的，比她去工厂挣得多，她一个月拿到手，能有一百出头了，跟学校的老师肯定是没有办法比的，但是也是外面没有办法比的。
　　关于收入，她是很满足的。
　　不过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更努力一点，有时候人的环境就是这样，他们这边内部环境就比较好学向上，这就导致，大家都受到这种氛围影响，做老师的，一个个也都格外的努力。
　　许媛不像他们那么有知识，但是也一点都没有放弃学习，一直都在努力，这次听说招聘，她想了一宿没睡，第二天就主动自荐了。
　　他们这次招聘助理要求有点身手，不是花架子那种，这点许媛做得到，她爷爷年轻的时候是给人押货的，身手自然不错，他也一直没有把这个丢掉，倒是教着她爸，又教他们兄弟姐妹。
　　而田宝珠要求的能很快适应各种工作，做记录整理，这些相关她也是能做得到的。
　　唯一有问题的是，要求大学毕业，这一点，许媛做不到。不过，她既然鼓足了勇气，就还是主动去找了田宝珠，不管如何，她都要争取一下。她相信，自己也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果然在她把自己的简历交上去之后。
　　田宝珠第一个就找她谈了，并且没有纠缠学历的事情，直接用了她。
　　这让很多人都挺奇怪的，好奇的问了一下，倒不是他们多管闲事儿，只是单纯的好奇。
　　如果这些人是在机关单位或者工厂，自然问不出来，但是因为这里一直都是学生，接触的事情简单，人际关系也简单，多劳多得明显，一心搞学问，倒是让大家还是多少有些天真的。
　　所以这样的话，好奇自然也就问了。
　　宝珠倒是直白：“我相信能力多过学问，她不是没读过书，那样和大学生有本质差别。但是大学生和高中生，差的没有那么大的。而她说服了我，她的优点，是可以弥补大学文凭的。我始终坚信能力很重要，如果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我不知道能力，那么我可能会设定一个门槛，但是他在我们公司两年，我查了一下她的工作业绩，我是认可这个人的能力的，所以我愿意给她机会。”
　　她笑了笑：“能力从来不是自己觉得自己多能，而是到底干了多少，她是可以的。”
　　这话传到了许媛的耳朵里，更加坚定的要好好干，绝对不让宝珠失望。
　　再许媛确定了之后，宝珠终于托付陈大娘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保姆张阿姨，她家人都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去世了，只有她一个人，明明才四十多岁，因为生活的操劳，看着五十多岁。
　　不过人倒是格外的乐观，当然了，就她这种情况，如果不乐观，人早就垮了。
　　宝珠和宝乐都觉得张阿姨手艺不错，人也干净利索的，就把她留下来了。
　　她精神头倒是还好，来宝珠他们这边，果断也就退了自己原来住的地方，搬了过来。不得不说，冬日里有个保姆的好处，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以前宝珠他们每次回来都要自己生炉子，现在一进家都是暖呼呼的。
　　宝珠真挚的感慨：“我以前脑子是多么不灵光啊，咋就早想不到呢。”
　　宝乐低声：“我们谁都没想到啊。”
　　他们家啊，真是白白多那么多的“见识”了，一个个脑子笨的跟石头蛋子一样，竟然没有想到这样的好事儿。
　　宝珠总结了一下，大概也不是没想到，而是他们都觉得家是很私人的地方，不太希望外人出现。但是现在想想，这实在是很没有必要，因为又不住在一个房间啊。
　　这样，也真是很好了啊。
　　果然，戚玉秀从深圳回来，也感慨还是这样更好，不过让宝珠没有想到的是，李建棋竟然来跟他们一起过年了。他下了火车，看到来接人的宝珠宝乐，含笑说：“你们该不会是不欢迎我吧？”
　　宝珠跟弟弟面面相觑，还是宝乐最先说：“那自然是欢迎的啊，你可是我们建棋哥。”
　　宝珠则是悄么悄问妈妈：“建棋哥怎么不回家，反而来首都过年啊。”
　　戚玉秀：“你大山婶婶他们一家初四过来，来首都旅游，所以李建棋干脆不回去了，在这边等他们，不然辛苦坐车回到家乡，还没怎么歇一歇，又要坐车来首都。紧跟着没几天又要坐车回深圳，过年这么点时间竟是坐车了。”
　　宝珠恍然大悟，说：“怪不得呢。”
　　她说：“那恬妞他们也会来吗？”
　　戚玉秀：“会，不仅是他们会来，你大姨和大舅一家也会来。”
　　宝珠：“唔！！！”
　　她睁大眼睛，惊讶的说：“他们也一起来？”
　　戚玉秀微笑：“他们人多一起走，这样在路上我也放心一点。他们去年过的都不错的，正好这不是说起了旅游的事儿，他们都想来首都看看，你大舅当了一辈子的伙头兵，其实都没来过首都的。”
　　宝珠好奇的问：“那姥爷他们不来？”
　　戚玉秀摇头，嘴角抽搐一下，说：“你姥爷他们一家子不来。”
　　宝珠隐约觉得，她妈妈似乎话里有话。
　　她问：“怎么了？”
　　戚玉秀：“我其实有叫你姥爷他们一起来，不过被你姥爷拒绝了。”
　　宝珠：“哎？”
　　她惊讶：“我姥爷姥姥这么爱显摆的人，竟然不出来旅游？”
　　戚玉秀说：“你姥爷问我旅游大概需要多少钱，知道一家子都出来好吃好喝好住差不多是一台三轮车的钱，他就主动提出让我把钱买三轮车。”
　　三轮车还能显摆。
　　宝珠：“……”
　　戚玉秀：“他觉得出来一趟显摆个一两个月是有数儿的，但是三轮车只要骑出去就能显摆，至少还不显摆一年两年。”
　　宝珠：“……”
　　厉害了，我的姥爷姥姥！
　　宝珠：“好虚荣哦。”
　　戚玉秀说：“你姥爷啊，如果生在姜粤的那个年代，但凡条件好点，都是那种要把大logo穿在身上的人。”
　　宝珠噗噗噗的笑了出来。
　　娘俩儿手挽手上车，别看戚玉秀嘴上吐槽父母，但是实际上，一些小事儿她是不在意的。虽然戚老头老太太对戚玉秀算不得多好，但是总归是自己亲爸妈。
　　而且，也没说很坏，所以一点小钱的事儿，戚玉秀就不在意了。
　　她的收入是别人一千倍都不止了，自然不会在意那么千八百的，戚玉秀：“我把钱汇给你大舅，让他领你姥爷去买三轮车了。这下子他们能过个快乐年。”
　　宝珠：“一点钱都能获得快乐，也是很好的呀。就像是我们家找了保姆，哦嚯，虽然花钱不多，但是我觉得好快乐呀。”
　　他们一同开车回到家里，虽然家里有客人，但是宝乐也没把李建棋当客人，直接说：“妈，我去一趟学校，姐车开走了哈。”
　　宝珠哎了一声，戚玉秀看他们说话，说：“再买一台车吧，你们一人一台，也方便一点。”
　　宝珠：“也行。”
　　宝乐：“卧槽。”
　　他感慨：“感觉到我妈和我姐的豪气了。”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钱，只是两人用一台车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学校那边有专门的公车，所以这边就是他们直接用的。不过有人再买一辆，也没什么不好。
　　宝乐N瑟的说：“那我开旧车记性，买新的给我姐。”
　　宝珠微笑：“出钱的是大爷。”
　　宝乐：“知道知道，我有车就行。”
　　他乐呵的很，虽然他姐姐从来都不是抠门的人，还专门的给了一张卡，但是宝乐还是觉得，自己买的和别人买的，感觉不一样。他就是喜欢这种白来的感觉。
　　这大概是遗传自老戚家的精神吧。
　　他们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李建棋看在一旁，也跟着笑，戚玉秀：“张阿姨是吧？”
　　张阿姨立刻：“是的是的。”
　　她含笑说：“麻烦你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多，少不得你要多忙了。”
　　张阿姨一直都是打零工，难得遇见这样好相处的主家，笑着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宝乐回补习学校了，戚玉秀问起来：“宝山什么时候回来？”
　　宝珠：“过两天，他那边挺忙的，大概腊月二十八或者二十九吧，还没定下来。”
　　虽然开始的时候戚玉秀是觉得他们这种两地分开有点不太好，但是一年下来，他们适应的不错，还偷偷的出去旅游了一次。所以戚玉秀倒是不担心那么多了。
　　当然，一起出去旅游还是很不可取的，当妈的表示不乐意。
　　宝山这个混小子，自从他们一起出去旅游被她知道，这人就躲躲藏藏的，他就是该挨揍了……
　　“哈切！”宝山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雷先生，您没事儿吧？”
　　宝山摇头：“没事。”
　　他说：“继续。”
　　艾伦立刻继续说：“我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咱们手里，包括雷老先生手里所有的匠星电子股票在五天内全都分批次挂了出去，现在已经都清空了。我们获利十五倍。不过，因为我们是分批次清空股票，所以对盘面影响不是很大，每次短暂回落之后，又开始上涨，今天收盘前又回归正常的涨势，明天开盘，有可能继续冲高的。”
　　宝山淡定的很，说：“即便是冲高，我也不玩了。匠星电子这颗雷，早晚要爆掉的。”
　　艾伦是宝山的心腹，他们也认识很多年了，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也是朋友。宝山做这些好事情，并没有瞒着艾伦，艾伦自然也是晓得匠星电子的问题。
　　他好奇的说：“你猜什么时候会爆掉？”
　　宝山：“应该会让大家过一个好年吧，年前只有四个交易日了，不管这么样都能稳定住，我估摸着是年后。我猜，是年后一开盘就会爆掉。”
　　艾伦感慨：“现在人都有点发疯的入场，却不知道，这颗雷迫在眉睫要爆掉。”
　　宝山抬头，缓缓说：“你信不信，现在你去告诉别人不要入场，也不会有人听你的？不仅不会听，还会骂你厌恶你，觉得你是危言耸听了，这就是赌徒的心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听不进去劝的。”
　　这一点，艾伦点头：“我相信，我看到交易所讨论这只股票的人都多了不少。大家都痛心疾首怎么没有一开始就买它，又怕自己落后了，紧跟着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这些不是他们管的了的。
　　而且，在这个情况下，任何人都是劝不住的。
　　宝山：“手续办好了，机票定好了？”
　　艾伦：“你放心。”
　　就说城中还真是没有比宝山往北京跑的更频繁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在那头有个女朋友。不过他知道，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看他老板的笑话。倒是艾伦觉得，能用偏见看人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大能耐的。
　　别人不懂，但是他是知道自家老板的厉害，他笑着说：“我定了后天的机票，给您预留了一天买年货。”
　　宝山笑了出来，说：“谢谢。”
　　“应该的。”
　　如果是别人事儿，他们老板只会交代手下的人，但是关系到戚女士和田小姐他们，就不同了。这一点，艾伦很懂的。
　　那必须要凡事儿亲力亲为的。
　　“我送您回去？”
　　宝山：“好的。”
　　他们一起出来，车子开过电影院，四海佳艺电影院的牌匾看起来低调奢华，而电影院门口，竟然排着长队呢。
　　一对小年轻手拉手跑过来，女孩子叫：“啊，我就说早点走，你看，来晚了就得排队了，不知道今晚八点场有没有。”
　　“如果没有票，我们就去后头的召尔看他们家上映的新片龙虎英雄吧。”小伙子提出了第二选择。不过却被姑娘否了，她直接拒绝：“不要，那头儿一进去就一股霉味儿，我还是喜欢四海佳艺，这边装潢的多好啊。而且他们家的新片也好看啊。你没看报道吗？说是这部片子已经创了今年的票房记录了……”
　　“那倒也是，他家检票小姐还带着小礼帽……”
　　“你看电影还是看姑娘！你个脱线鬼……”
　　两人叽叽歪歪，红灯结束，车子启动，宝山回头笑了出来。
　　艾伦也笑了，说：“咱们的贺岁电影相当不错。”
　　宝山：“全靠同行衬托。”
　　艾伦失笑，说：“你这样，真是太伤人心了。”
　　宝山耸耸肩，他说：“实话而已。”
　　两人都很轻松，宝山透过后视镜看着四海佳艺影院门口排队，翘起了嘴角……
　　“你过年回家吗？”
　　艾伦立刻：“是的，我跟您同一天，我送完您再走。”
　　“代我向老师问个好。”
　　艾伦：“OK。”
　　因为要回去过年，宝山又只有一天的时间，所以很快的陷入了忙碌，他买了不少的补品，不管如何，煲汤补一补还是很重要的。他这人就是这样，股票既然卖了，就暂时不关注了，以免影响心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卖股票的行为还是被一些有心人捕捉到了，倒并不是知道是他，而是察觉有人散货了。
　　虽然宝山尽量做的不明显，艾伦也是有能力的，但是他们手里的股票十分多，再隐蔽，多少也有几分异动。其实宝山倒是不在意被人知道，他们这边是无可指摘的，但是他并不乐意出风头。
　　别看他这一年多在这头儿做事情挺多，很多人都晓得这么个人，但是他并不太出头，也不怎么参与社交场合，为人十分低调了。
　　要不说，人的成长经历是会影响一个人的，宝山正是如此，他倒不是有心如此，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们家小时候就有大秘密，那个时候环境又紧张，他们是万万不敢胡来的。只能小心再小心。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性格习惯和做事风格已经养成了。
　　即便是长大了，也很难改。
　　而且，宝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自然改都不会改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倒是多了几分低调神秘的风格，可以说是高调做事儿，低调做人的典型了。
　　宝山很快的就跟爷爷还有管家老关一起踏上了回北京的飞机，提前开始了新年的休息。别看现在已经开通了航线，但是并不是每天都有，而且临到过年，飞机上人也不是很多。
　　雷老先生跟宝山并排坐在一起，他心情也不错，怎么说呢，前天股票抛售了，他赚钱总是开心的。其实他投入的不算多，也许这钱对别人来说很多，但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他仍旧十分高兴，这个高兴，完全是因为宝山再做事。
　　他孙子能干，老人家自然是开心了。
　　“爷爷，您休息一会儿，睡一觉，醒了也就到了。”雷老先生笑了出来，说：“人老了，觉少，恐怕我是睡不着了。”
　　宝山：“那我们聊一聊。”
　　他看着窗外的云朵，说：“您看，很美是不是？”
　　雷老先生：“……你可不是什么感性的人。”
　　宝山点头，说：“对，我不是，但就算是我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也不妨碍我欣赏。”
　　雷老先生挑挑眉，随即说：“看来你心情不错了。不过说来，我也很多年没有见宝珠了，她变化大不大？”
　　宝山：“没什么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这话引得雷老先生笑了出来，说：“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宝山认真：“她可比西施好看多了。”
　　雷老先生：“呵？比西施还看？说的你见过西施似的？”
　　宝山理直气壮：“我们没见过，但是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得过宝珠，所以我这么想不是很正常？”
　　雷老先生：“……”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那宝珠会来接我们吗？”
　　宝山点头：“我昨天给她打过电话了。”
　　雷老先生算一算，自己也真是五六年没见过田宝珠了，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大一的新生，因为宝山要被带走，情绪不是很好，还挺抵触他的呢。
　　这么些年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倒是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了。
　　他笑着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是北京长大的。不过我很多年轻时候的老朋友，现在好些都不在了。”
　　宝山知道的，他说：“那您想念谁，咱们找一找。”
　　他又说：“您原来住在哪儿，咱们也可以故地重游。”
　　雷老先生：“好。”
　　他感慨：“我走的时候，还是年轻人啊，现在都是这么老了。”
　　宝山：“您才不老，您还没看到重孙子呢。”
　　雷老先生笑了出来，说：“那你可要加油。”
　　宝山：“那您也要加油，加油好好的多活几年。”
　　雷老先生失笑，说：“虽然你这是好话，但是说出来，我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宝山失笑，说：“也是。”
　　“那个时候啊，天桥底下还有说书的，我那个时候提这个鸟笼子见天儿往那头儿跑，十分不务正业。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了，要说那时候，我可真是称得上是一句四九城纨绔子弟了，谁能想到啊，那些倒霉的矮子来了，多少人平静的生活都被打破了……”说起这些，雷老先生咬牙切齿，他们这些老一辈，切实感受过那个时刻的，最是不能原谅的。
　　他说：“你二叔啊，那个时候你二叔可爱学习了，他打小儿就是神童，我都觉得你像他，可惜啊，他人没了，你说他明明是个读书人，怎么就那么……”
　　宝山拍了拍爷爷的手，说：“爷爷，二叔那么好的人，下辈子一定也过的好。”
　　雷老爷子挑眉：“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挺迷信的。”
　　宝山微笑：“那，我们以二叔的名义做点好事吧。”
　　雷老爷子：“行。”
　　他反正就是钱多。
　　“还有你奶奶，你爸妈……”
　　他认真：“我对不起你奶奶和你爸爸。”
　　宝山没言语，他不可能替他们说原谅，但是又有什么可原谅呢。
　　这其实不能完全怪老人家，只能说，命运弄人。
　　“到了。”
　　随着飞机的缓缓下降，宝山说：“我们回来了。”


第107章 热闹过年(三更合一)
　　宝珠接到了的宝山他们一行人, 她笑盈盈的：“雷爷爷，好久没见了。”
　　雷老爷子打量田宝珠，她穿成了一只肥企鹅, 从上到下的超大羽绒服, 不过那张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笑着说：“启韫没有说错, 你还真是没有什么变化。”
　　宝珠甜甜的笑, 说：“我们回去吧, 这边比你们那边冷, 时间长了您会觉得不舒服的。”
　　雷老先生：“好的。”
　　他看向了宝珠的身后, 说：“这是你弟弟吧？宝乐, 还记得我吧？”
　　宝乐：“雷爷爷好。”
　　他们姐弟看起来真是同款的乖巧。
　　两人开了两辆车过来，也幸好开了两辆车，不然还真是要不够用了，谁让，宝山他们的行李贼多呢。
　　宝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搬家呢。”
　　宝山含笑：“我买了一些年货。”
　　一行人开车回家，宝珠碎碎念：“雷爷爷, 我们现在住在您送的那栋四合院, 您过来也跟我们一起住。”
　　雷老爷子摇头：“这可不是我送你们的，是宝山送的, 宝山赚钱的第一时间就把钱交给我了。我也收下了。”
　　宝珠：“哦，对, 我忘记了，哥哥说过这个事儿的。”
　　她继续碎碎念：“这边可跟你们当初看的不一样了哦, 我们做了一些改动，不过方便了很多, 我就是个小天才……”
　　雷老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没见过这么能自吹自擂的女孩子，但是看着宝珠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就想到了孙子得意洋洋翘尾巴的样子，嗯，怪不得这两个人能互相相中对方，他们本质上是一种人啊。
　　他说：“我记得，你不是学建筑的……”
　　宝珠：“不是，我学经济的，所以我说自己是天才啊，虽然不学建筑，但是我改的很好啊。”
　　雷老爷子没忍住又继续笑，有些人，就是有一种让人开心的魔力，虽然，她本人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就是很有趣。
　　他问：“令堂还好吧？”
　　“我妈妈很好的呀，她是前几天回来的，我妈妈现在基本不怎么在首都，她在深圳那边儿。”
　　雷老爷子并不太知道宝珠家的事情，他到底是在国外生活很多年，不是一个乐意打探别人家事情的人，所以关于戚玉秀的事儿倒是真不知道。他惊讶：“你妈妈怎么在那边？”
　　随即反应过来：“她在那头儿做生意？”
　　宝珠：“是的呀。”
　　雷老爷子想一想，说：“倒是像你妈妈的风格，我觉得你妈妈是很能干的一位女性。”
　　宝珠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夸奖她妈妈，比夸奖她还令人高兴呢。
　　大概是他们彼此说起来都还算是比较投契，这一路大家的心情倒是都不错，车子来到宝珠他们家，戚玉秀就迎了出来，雷老爷子感慨：“戚女士，这么多年，你们家人是吃了什么神仙妙药吗？我看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漂亮。”
　　戚玉秀：“……”
　　哎妈呀，这老头儿真会说话。
　　她笑着说：“彼此彼此。”
　　雷老爷子身体倒是大不如前了，不过人家这样说，他也是高兴的。
　　“我不行，前些年差点让不孝子气过去，幸好有启韫，看我，怎么在门口就唠上了……”
　　戚玉秀：“对对，快进屋。”
　　别看四合院因为古色古香很值钱，现在就已经显现出他值钱的特点了，但是要说住起来，真是没有楼房更方便。特别是冬天里，感觉就更明显了。
　　不管是取暖还是上厕所，这些普通的需求，都是楼房更方便。
　　不过，宝珠还是给这边做了改动，毕竟是自己住，还是要兼顾舒适的，以前他们回来时间不多，又只需要一两个房间暖，所以她就没想那么多。
　　但是今年一下子人多，宝珠就琢磨开来。
　　这边重新调整过，做了小装潢，统一取暖，虽然取暖的花费多了，但是确实是舒服很多的。
　　“这里很暖和。”
　　虽然这一路挺高兴的，但是雷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到了之后就露出几分疲惫来，宝山立刻安排老人家休息，雷老爷子倒是也没有推辞。
　　管家老关扶着人休息，宝山：“关叔，你也休息一下吧。”
　　毕竟年纪都不小了。
　　老关：“不用的孙少爷，我可以的。”
　　宝山含笑：“休息一下，不然等爷爷醒了，您不是也没有精神头儿？”
　　关管家：“那好吧。”
　　宝山安置好了他们，重新回到正屋客厅，这里是宝珠调整的，自然是带着几分宝珠的风格，带着几分慵懒，很适合休息，宝山随意的靠在了沙发上，说：“我给你们带了燕窝，还有一些其他的补品，等一下我来教保姆怎么处理……”
　　宝珠：“好的呀。”
　　戚玉秀微微蹙眉：“你怎么买那么多东西？”
　　宝山立刻坐直了：“妈，都是应该的。”
　　戚玉秀：“嗤。”
　　宝山立刻狗腿的很：“妈，我帮你按摩一下肩膀吧？”
　　戚玉秀：“……”
　　宝珠宝乐小声嘀咕：“他好狗腿哦。”
　　戚玉秀：“你还敢凑到我面前，夏天的时候敢拐宝珠出去旅游，我看你是胆子大了，你说你怎么那么作死，北京待不下去你了是吧……”
　　戚玉秀可不管那些，直接嗤愣他。
　　宝山安静的听着，十分的“乖巧脸”，看的宝珠宝乐笑嘻嘻。
　　戚玉秀瞪向了闺女，说：“你还笑，这里面就没你事儿了是吧？”
　　宝珠：“……是他提议去旅游的！”
　　这个时候，直接甩锅才是正途。
　　宝山：“……”
　　我这什么女朋友啊，呜。
　　他难得孩子气：“宝珠，你这样说我就要哭了，我们明明是一国的啊。”
　　宝珠：“……不是不是，妈妈，我是你乖巧的小棉袄，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事儿，我都不会做的……”
　　戚玉秀呵呵冷笑：“你还睁眼说瞎话。”
　　宝珠缩成了球，宝乐哈哈大笑。
　　戚玉秀：“你还笑，你这几天整天找林副主编嘀嘀咕咕什么，人家是个女孩子，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她的名声……不然人家怎么想你们？”
　　宝乐委屈的叫：“我们是为了工作啊！”
　　他忿忿说：“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多么纯洁的关系啊，你们这些中年妇女啊，只要看到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就要往那些乱七八糟的上面想，真是太……啊！妈妈妈！！！”
　　宝乐以一己之力，拉足了当妈的愤怒值。
　　宝山宝珠，平稳着陆。
　　宝珠：“呼。”
　　宝山：“呵。”
　　宝乐还在哇哇叫：“妈，这咋又转悠到我身上了……我太难了啊，分明是他们两个不厚道啊，妈……你可不能这么伤害你这么可爱的小儿子啊。”
　　宝珠乐得更欢实，整个人都倚在了宝山的身上，宝山揽住她的肩膀，凑在她的耳边说：“你说，新年的时候是不是该给宝乐包个大红包啊。”
　　宝珠伸手：“我也要。”
　　宝山握住了她的指尖，说：“不给。”
　　宝珠瞪大眼，宝山认真：“因为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宝珠揉揉胳膊，举起自己的手臂，说：“看到了吗？鸡皮疙瘩，你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好不好啦。”
　　宝山笑了起来，宝乐回头一看，就见这两人腻腻歪歪，他更委屈了，这真正谈恋爱的不挨骂，他一个池鱼，就这么被殃及了。呜呜呜呜，做人太难了啊。
　　李建棋出门回来就看到这家子闹的乱糟糟的，他疑惑：“怎么了？”
　　宝乐：“建棋哥帮忙。”
　　宝山也含笑打招呼：“建棋哥，好久不见。”
　　李建棋上前跟宝山互相拥抱了一下，随即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虽然宝山也回来好多次，但是李建棋并没有见过他。
　　毕竟，宝山基本上都是直接来首都，而李建棋不在首都。而宝山唯一一次去深圳，他还下去看货了，并不在。老友久别重逢，倒是更高兴了一些，说起彼此的现状，大家都好。
　　李建棋以前是跟着戚玉秀干，现在算是合伙儿，当然，也不能完全算是合伙。
　　他们的合作跟一般不太一样，不过却更能分得清一些。
　　当然这样对大家也都好。
　　李建棋来他们家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他摇晃了一下手上的东西，说：“中午喝一杯？”
　　宝山笑着拒绝，说：“我不喝酒的。”
　　李建棋诧异的看着宝山，其实他以前也不喝酒，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现在倒是烟酒都沾，主要也是这样也是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为了生意方便。
　　他感慨：“你倒是没怎么变。”
　　宝山：“我不喜欢任何让我不清醒的东西，不过我可以喝饮料，我以饮料代酒？我不介意你喝酒的。”
　　李建棋嘴角抽搐：“……你是咋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对得起你大老板的身份吗？”
　　宝山：“什么大老板啊！在家谁要装那个？”
　　他揽着宝珠，说：“你喜欢喝什么？”
　　宝珠：“我都行，家里有北冰洋吧？”
　　宝乐：“有的有的。”
　　明明只是多了宝山一个，但是好像一下子就更热闹了。也是这个时候，戚玉秀是真的感慨，自己真是岁数大了啊。三个小家伙儿都长大了啊。
　　她说：“你们玩，我去厨房看看。”
　　李建棋立刻一秒反应：“我过去吧。”
　　“不用，你再怎么说也是客人，你待着。”
　　李建棋含笑：“我以为我不算客人的……”
　　宝山挑挑眉，看向了宝珠，宝珠对他眨眨眼。
　　宝珠浅浅的笑了一下，立刻说：“我们打扑克吧？还记得我们当初坐火车来北京吗？嘿嘿，要不要再战一场？”
　　“行啊，来！”
　　宝山：“我要跟宝珠一伙儿。”
　　宝乐幽幽：“完蛋，又要输了。”
　　他惆怅：“哥，你咋打扑克还要拉帮结派？”
　　宝山更理直气壮：“我不跟我女朋友一伙儿，难道跟你吗？”
　　宝乐也怒了：“那我就不是你弟弟吗？再说，我还是宝珠的亲弟弟呢。我要跟我姐姐一起！”
　　“我比你重要。”
　　“我才比你重要。”
　　两个人竟然宛如小学鸡，一秒掐起来了。
　　李建棋：“……”
　　他看着宝山，说：“我觉得你比以前开朗了。”
　　感觉以前的宝山话不多的，但是现在看来倒是活泼不少了。
　　宝山挑眉，说：“有吗？那大概是在外面压力太大吧，所以回家自然就更放松了。”
　　宝乐更是不可置信：“建棋哥，你管这个叫开朗？”
　　李建棋笑了出来，他说：“那不然呢？”
　　宝乐：“……”
　　宝乐觉得，他真的不能跟李建棋一起，他们观点都不一致，打扑克怎么可能会赢。他想了想，真诚的说：“我们还是打麻将吧。”
　　“麻将？”
　　“新潮吧？”宝乐得意：“如果你们不会玩儿，我可以教你们。”
　　“这倒是大可不必，我会。”
　　“不巧，我也会。”
　　“我也是。”
　　宝乐：“敢情儿你们都知道啊，那要不要？”
　　“行啊。”
　　宝乐立刻去扒拉出自己的麻将，几个人立刻就支起了桌子，开始了令人快乐的摆长城娱乐。
　　戚玉秀过来望了一眼，见他们玩的高兴，也笑着摇头又去了厨房，只是一出门，就看到雷老先生已经醒了，他站在门口，戚玉秀主动上前：“您怎么站在这儿了？”
　　雷老先生看着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说：“我看这天气，就想到了小时候。你说，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总是会想起年轻时候的那些事儿啊。”
　　戚玉秀想了想，摇头：“应该，不是吧，我自认为自己挺年轻的，也经常想起来的。不过，我觉得就是忙的少了，等真的忙碌起来。就不会想了。”
　　雷老先生笑了起来，说：“你倒是乐观。”
　　戚玉秀：“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我男人刚走那几年，我整个人沉闷又沉默，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养大，只想拼命的努力。后来，因为一个意外，我们遇见了一个很好的姑娘，她影响了我们很多，也教了我们很多。我想，如果只靠我自己当初那个状态，很难把他们几个养好，其实那个时候我能养活他们都挺不容易了，更不会管他们什么精神层面。不过好在，遇见了一个好人，所以一切都不同了。”
　　她笑了出来，说：“其实我改变很多的。”
　　雷老先生：“想象不出你沉默的时候是什么样。”
　　戚玉秀：“就，阴沉沉的吧。我有一只耳朵有点问题，所以大家都时常在背地里笑话我。”
　　雷老先生：“我知道，你受伤的那场爆炸，我也在，你说巧不巧。没想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有过接触，就我这只腿，一到下雨坏天儿还会疼。”
　　戚玉秀：“都过去了。”
　　“是啊！”雷老先生笑着说：“其实你跟我闺女差不多大，但是你们完全不一样。”
　　戚玉秀：“那是，世上像我这么好的人不多了。”
　　雷老先生：“……”
　　好的，找到了“罪魁祸首”。
　　这是你们家祖传的说话方式吧，自己先表扬自己。
　　现在看戚玉秀乐观又自信，真的很难想象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雷老先生：“我想，你遇见的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你很好的。不知道，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戚玉秀果断的摇头，带着几分怀念说：“不行了啊，她不在了。”
　　不，是还没出生。
　　也不知道，当时他们消失了没有再出现，姜粤会怎么样？会很难过吧？
　　毕竟，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啊。
　　戚玉秀陷入了沉思，雷老先生也没有打扰他，他披着大衣看着洋洋洒洒落下来的雪花，说：“这一辈子啊，总是有些人会走着走着就散了……”
　　戚玉秀：“您还挺文艺的。”
　　雷老先生：“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就冲这个，我可得多吃两碗饭。”
　　戚玉秀笑了出来：“那可是您占便宜，我家张阿姨的手艺，那是相当不错的。”
　　“哈切！”
　　戚玉秀：“走，我扶您进去吧，外面还是太冷了。”
　　雷老爷子：“启韫他们……”
　　戚玉秀：“打麻将呢，我扶您过去观战。”
　　雷老爷子：“行。”
　　戚玉秀：“不过我可提前跟您说，这几个人牌品都不怎么好。”
　　雷老爷子：“？？？”
　　戚玉秀：“你去了就知道，他们叽叽歪歪的能上天。”
　　话是这么说，戚玉秀却带着笑，并不当做一回事儿，反而是看了热闹。
　　雷老先生：“启韫也这样？他不是很沉稳冷静？再说，他怎么可能会输？”
　　这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苟言笑，十分的冷静的。
　　而且，启韫很聪明啊，他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一起打牌，启韫帮着替两把都能看出来很厉害的。
　　戚玉秀嘴角抽搐一下：“……”
　　她说：“您可真是高看他。”
　　宝山是挺厉害的，但是宝珠和宝乐也不差啊。再加上，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默契又了解对方，那自然是会“杀”的厉害了。
　　打扑克还好说，这要是打麻将各自为战，戚玉秀都可以预见，可怜的只有李建棋了。
　　果不其然，她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回来已经看到李建棋输了三次了，次次都是他点了炮。
　　戚玉秀：“……果不其然。”
　　李建棋：这是为什么呢？
　　不过好在啊，这里面，还有一个牌品不错的李建棋，大家倒是玩的热热闹闹的。
　　过年嘛，就是这样热热闹闹才有趣啊。
　　“你们下午干什么？”
　　“买鞭炮。”宝山宝珠宝乐异口同声。
　　几人想到小时候过年放鞭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只能偷偷来，现在可不必了啊。
　　宝珠：“我买了很多，不过我觉得不够。”
　　“那我们再去买。”
　　“好。”
　　以前的时候，那几十年，雷老爷子过年，都是冷冷清清的，虽然他们都是中国人，但是几个孩子都是在国外长大的，并不重视什么春节，稍微露个面儿就跑了，他们更乐意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玩闹。
　　但是这次来这头儿过年，雷老爷子原本只是想让孙子高兴，但是没想到，自己倒是一点也不比宝山的快乐少。
　　新年是很重要的节日，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这几天，他跟着都乐呵不少，他原本以为自己都要忘记春节要干啥了，更是感觉不到什么年味儿了。
　　但是现在，回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他觉得这过年啊，果然还是一年最高兴最更快乐的时刻了。
　　他们在国外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贴过窗花，更没炸鱼炸果子炸丸子……至于放鞭炮和打麻将看春节联欢晚会，那就更更更没有了。
　　而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闹来闹去，还出去放鞭炮，更是让他觉得快活极了。
　　他就喜欢这样的热闹。
　　别说雷老先生，他的管家老关也是一样，一把年纪高兴的合不拢嘴，翘起来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简直乐呵的走路都飘了。
　　这样才是过年啊。
　　这个新年，他们家真是热闹极了，原本戚玉秀他们娘几个在家，虽然热闹，但是人少呀。可是今年就不同了，人多的很，等初六早上，戚大哥戚玉玲还有大山他们家都到了，更是热闹的不行。
　　家里住不开，但是大家倒是不怎么想去住宾馆，虽然也很好，但是哪里有热热闹闹的好？挤一挤，总是可以的，大家都不在意，宝珠他们也不在意了。
　　她都好久没跟妈妈一起睡了，现在跟妈妈一起睡，感觉也很好的呀。
　　虽然戚老头老太太还有戚小弟他们都没来，但是戚大宝倒是跟他媳妇儿一起来了，他们不是第一次过来了，之前还来首都看过不孕不育的。
　　大宝媳妇儿倒是个勤快人，一来就要帮着忙活，不过也没让她自己干活儿，人多着呢。
　　虽然他们家只有一个张阿姨，但是因为大家都会帮忙，人多力量大，倒是不很忙乱。反而是热热闹闹的，即便是天冷，也一点都没有耽误大家出门，戚大哥等人一大早还去□□看升旗。
　　宝珠：“……我是不会去的，打死也起不来。”
　　大冬天的，宝珠可做不到凌晨三四点钟就起来，所以的带领大家出门这个任务，就交给宝乐了。
　　宝乐：“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好在，补习学校还有大客车，可以把人都装上，不然就更麻烦了。
　　就连雷老爷子都感兴趣的，一大早乐颠颠的跟着大家一起上了车，没有一点在外的精明劲儿，看起来就是个傻乐呵穷讲究的老大爷。不过东北人嘛，多少都是有点自来熟的，所以很快大家也就跟雷老爷子及关管家热络上了。
　　雷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是很好，宝山也只能陪同。
　　其实，他更想在家陪着宝珠的。
　　但是，现实不允许啊。
　　只不过啊，宝山发动自己纠缠攻势，宝珠没辙，终于被纠缠起来。
　　这些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宝山不靠谱，宝乐也不靠谱，还有济宁表哥，一个个真是见不得她睡懒觉，到底是三番五次的纠缠，引得宝珠十分暴躁又没辙的捂成了小熊跟大家一起出门。
　　哼。
　　她也是有起床气的呀。
　　然而，这就是个口嫌体正直的。
　　虽然表现的极度不想冬天早起出门，但是等凑在一起，来到各个景点儿，宝珠又开心的眉眼弯弯。即便是来过了，但是感觉不一样的啊。
　　宝山觉得，自己这次把宝珠拉出门好值得，他拍了好多宝珠的照片，每一张都特别可爱。
　　“宝珠，看这里。”
　　“宝珠，把手伸给我……”
　　“宝珠，……”
　　宝乐：“你是宝珠的专用摄像师吗？”
　　宝山摆手，赶苍蝇一样：“谈恋爱的事儿，你不懂。”
　　宝乐：“……”
　　不懂是真不懂，但是打人也是真的想打人。
　　其实这些年，宝珠他们都留在了首都，很少回去了，每年只有一次回去扫墓，所以跟家里人也不是很熟悉了。特别是一些小辈儿，小娃娃们，几乎都没有怎么接触过。
　　一年见一次，再见都记不起来长什么样儿了。
　　可是这次一起出来玩耍，倒是很快的熟悉起来。
　　一个个小家伙儿叽叽喳喳，最小的恬妞家的双胞胎，这两个孩子实际上将近两岁，被爹妈抱着，眼珠子叽里咕噜的。比他们再大一点的就是济宁家的小娃娃了，将近三岁，这个小家伙儿被他爸拎着，挣扎要下来看热闹呢。
　　要不说，有时候遗传是很重要的。
　　济宁跟二姨一家人关系好，他家小崽崽也是，抱着宝珠的腿不撒手，奶声奶气的叫：“姑姑，姑姑好看。”
　　黑黝黝的大眼睛跟小葡萄似的，夸得宝珠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骄傲：“你看看，长得可爱，就是招小朋友喜欢。”
　　“买糖糖给姑姑吃吃。”
　　宝珠感动的都要哭了，你看这小孩儿多乖啊。
　　济宁：“……你竟然连小孩子的话都相信，我家崽靠不住的。他明天遇见别的好看的大姐姐，就不理你了。”
　　宝珠：“要你多嘴。”
　　济宁：“……”
　　宝珠：“小朋友们想不想吃糖葫芦？我给你们买糖葫芦好不好？”
　　“好！”响呱呱的。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个大旅游团呢。
　　毕竟，这一家家的从大到小，都不少人了。
　　宝珠笑着说：“那我去买。”
　　宝山：“我们一起。”
　　他回头看到关管家照顾着爷爷，放心的跟着宝珠一起过去，以前街上可没有卖这些东西的，现在倒是好了，生活好了，小商贩多了，也便利了。
　　宝山与宝珠并肩前行，握住了她的手，宝珠戴着大棉手套，软乎乎的调侃说：“你牵的是手套。”
　　宝山：“那我也乐意啊。”
　　他嘴角噙着笑意，说：“跟你在一起，怎么都是好的。”
　　宝珠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宝山含笑说：“好热闹啊。”
　　宝珠轻轻嗯了一声，说：“我们多少个人啊。”
　　宝山：“四十来个人吧？”
　　宝珠笑盈盈：“那看来我们可以给糖葫芦包圆儿。”
　　宝山瞅了一眼，说：“还不知道够不够。”
　　两个人很快的付了钱，一数还真是不够，好在卖糖葫芦的老人精啊，他立刻说：“我老伙伴在附近，你等我叫他。”
　　他飞快的跑开，都不怕宝山宝珠把他东西拿跑了。
　　宝珠笑眯眯：“这也太信得过我们了吧？”
　　宝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小笨蛋，糖葫芦我们都买下来了，就这么一个插糖葫芦的木棍儿，也不值得拿走啊。他也不傻的。再说，我们都买得起这么多糖葫芦了，还会在意这么点东西吗？”
　　宝珠踩他一脚，嘟囔：“你嫌弃我啊。”
　　宝山：“我哪儿舍得。”
　　他低头看她，只觉得怎么看都欢喜，宝山伸手轻轻把她帽子上的雪花划拉掉，说：“冷不冷？如果冷，我给你买烤地瓜。”
　　宝珠眼睛弯弯，嗔道：“我们吃过饭了。”
　　宝山也笑，说：“可是，零食和主食不是一回事儿啊。”
　　两个人想到小时候，忍不住双双笑了出来，他们小时候都这样，明明吃饱了，但是还能吃零食，就好像呀，小孩子的肚子可以伸缩呢。
　　“再说，买了给你暖和手的，也不一定要吃，等凉了不暖和了就放下呗。”
　　“浪费食物很可耻。”
　　宝山意味深长：“才不会浪费，你信不信你放下说你不吃，肯定有人吃。”他笑了出来：“绝对不会浪费的。”
　　宝珠小眉毛都要飞起来，说：“你好奸诈啊。”
　　宝山笑意越发的深刻，说：“我这是资源再利用，一点也不浪费的。”
　　宝珠：“呵呵哦。”
　　宝山：“你总是呵呵我，我要伤心了。”
　　他恶向胆边生：“要亲一下才能缓解那种。”
　　宝珠睁大眼：“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呀？”
　　宝山理直气壮：“我不是说现在啊，我们可以回家……唔。”
　　他又被踩了一脚，他幽幽：“我亲爱的宝珠啊，你这是谋杀亲夫。”
　　宝珠红了脸：“你闭嘴！”
　　她抬头，脆生生的：“谁是你的媳妇儿啊。”
　　宝山戳一下她的脸蛋儿，说：“你啊。”
　　“咳咳，咳咳咳！”宝珠脸蛋儿红红，她娇嗔：“你给我闭嘴啦。”
　　宝山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就看糖葫芦老大爷已经拉着另外一个老大爷过来了，宝山索性把两个人的全都买下来了。喜得两个老人家连连道谢。
　　只感慨今天出门运道好，是个好日子。
　　现在的糖葫芦还没有那么多花样，都是山楂的，但是已经足够大家高兴的，大家一人一根糖葫芦，还剩下三个呢。
　　宝珠：“谁还要哦，这里还有哦。”
　　文子媳妇儿：“我要我要。”
　　宝珠：“喏，都给你。”
　　文子媳妇儿多了三个，高兴的眉开眼笑。
　　只要人不在她面前作妖，她才不管这人是不是贪小便宜呢，而看起来，文子表哥倒是能管住媳妇儿的，其实宝珠觉得，她文子表哥也有点那个，不过好在哦，他们又不在一起生活。所以就很无所谓了。
　　宝珠：“我还要买烤地瓜，你们谁要？”
　　戚大姨以为她没吃饱：“宝珠啊，你没吃饱？”
　　宝珠：“……馋了。”
　　戚玉秀是不要的，她小时候就吃得多，所以后来日子好了，就不爱吃烤地瓜。
　　但是小孩子们倒是不知道饥饱，立刻咋咋呼呼要吃。
　　小孩子们都不懂那么许多大道理，但是小孩子都有小动物的直觉，眼看宝珠领着他们放鞭炮放呲花炮，又给他们买这个吃买那个吃，立刻就把她当做最好的大人，宝珠更加受到了空前的喜爱。
　　宝珠：“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宝山：“走吧，我们去买烤地瓜。”
　　宝珠不动了：“那你去，我不去了。我要吃现成的。”
　　宝山拉住她的手腕，说：“不去不行。”
　　“嗨呀，你还强迫我去买东西……”
　　两人叽叽喳喳，像是小学生一样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带着笑，朝气蓬勃的往烤地瓜那头儿走。
　　宝乐真诚感慨：“我怎么觉得谈恋爱之后，他们都幼稚很多。以前多沉稳的人啊，现在跟幼儿园大班一样。”
　　济宁：“你这种单身狗不懂啦。你给我抱会儿孩子，我也给我媳妇儿拍点照片。”
　　宝乐：“……”
　　他刚照顾了小外甥，没一会儿，又俩孩子被塞过来了，他惆怅的望天。
　　单身狗已然很惨，为啥这些有对象的还要这么欺负人？
　　太过分了。
　　他领着这些孩子小分队，说：“一个个别给我瞎跑，让拍花子给抓走就找不到家里了哈。紧密团结在大人身边。”
　　小孩子们嗷嗷叫：“好。”
　　宝乐：“脑仁疼。”
　　只不过啊，刚才还答应的好好的小孩儿眼看宝珠他们提着烤地瓜回来，嗷的一声都尖叫着冲了过去……
　　宝乐：“真愁人。”
　　“田宝乐。”
　　宝乐听到清脆的女声，回头一看，就见竟然是熟人，是出版社的林笑笑，她身边是她的父母。
　　她好奇的看着这边热热闹闹，笑着说：“你们也全家出来玩啊？”
　　宝乐嗯了一声，叫了叔叔阿姨好，随即说：“你这是……”
　　林笑笑爽朗的笑：“咱们上班早，我早早就回来了，我爸妈也跟我一起来，正好我们出来逛一逛，没想到遇见你。你们家这么多亲戚呀。”
　　宝乐笑：“是啊！我姐姐在那头儿，要打个招呼吗？”
　　林笑笑摇头：“不影响你们玩啦，寒暄起来可就没完了呀，我走啦，好多小孩子哦。”
　　宝乐低声：“看孩子太苦了。”
　　林笑笑一怔，随即笑的灿烂，点头：“我觉得也是，以前过年的时候，邻里邻居的小孩子来，我都觉得吵得我……”
　　两人异口同声：“脑仁疼。”
　　说够了，两人互相理解的握手，嘿嘿嘿笑。
　　林爸林妈：“？？？”
　　远处的戚玉秀：“？？？”
　　而宝乐和林笑笑则是心有戚戚焉的苦笑一下，他们喜欢小孩子的人怎么懂，他们不怎么喜欢小孩子人的心哦。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林笑笑：“再见啦。”
　　宝乐也摆手。
　　两帮人很快的分开，大家一回到车上，七大姑八大姨就开始了：“宝乐啊，那是你对象吗？”
　　宝乐：“不是，你们弄错了……”
　　“那你们怎么还握手？”
　　“那你们怎么还眉来眼去？”
　　“那你们怎么还急匆匆的赶紧分开生怕被人看出来？”
　　“那你们……”
　　宝乐崩溃了：“你们太欺负人了！”
　　宝珠噗噗噗的笑，靠在了宝山的肩膀……
　　她弟弟，好难哦。


第108章 捐赠(三更合一)
　　从小到大, 宝珠他们家都不是那种特别兴旺的。
　　基本上就是四个人，偶尔大姨会来，但是大姨也有自己的家, 所以不算是热闹。但是今年过年就完全不同了, 家里热闹的像是菜市场，特别是初六大姨大舅他们来了之后, 虽说每天出去玩儿, 但是傍晚回来的时候, 嗡嗡的, 宝珠说话都抢不上咧。
　　人多啊。
　　她这下子才体会到大家庭的热闹。
　　宝珠是没有感觉过这么热闹的新年的, 还别说, 她还觉得挺有趣的。
　　当然啦，虽然有趣，但是如果让宝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她是不乐意的。偶尔一次是热热闹闹的欢乐，但是如果多了，就很可怕了。她就是这么矛盾的呀，喜欢热闹, 但是不喜欢每天都这么热闹。
　　宝山最懂宝珠, 他每天傍晚拉着宝珠一起出去散步，两个人走到没人的地方会手牵手, 也会去不远处的公园溜达，新年的公园不少小孩子, 滑冰车啊，打陀螺啊, 热热闹闹。
　　宝珠的手手揣在宝山的衣兜里，宝山则在衣兜里握着宝珠的手, 偷偷摸摸。
　　宝珠小声跟宝山碎碎念：“我们明明是处对象，牵手还要这样藏着掖着，感觉好偷偷摸摸哦。”
　　宝山：“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啊，毕竟又不是姜粤姐姐那头儿。”
　　宝珠唔哝一声，宝山没怎么听清，问：“什么？”
　　宝珠停下脚步，看向了他，说：“那，你那边呢？你们那边比较开放吧？”
　　她看过很多老港片啊，对这个时代，多少都是晓得一些的。
　　宝山定睛看着宝珠，突然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担心我被人拐走啊。”
　　宝珠望天，脚尖儿在地上划来划去，说：“没有。”
　　她抬头，认真说：“我也很出色，我怕什么？”
　　宝山笑容更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对啊，你那么出色，我才要担心，你担心什么？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宝山明明是个很稳重的人，在陌生人看来话少又多少带着几分阴沉，但是在宝珠面前，却是一个开朗阳光的人。
　　他说：“别人好不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宝珠勾起了嘴角，宝山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宝珠一怔，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宝山，宝山认真：“宝珠，我们结婚好不好？”
　　宝珠呆呆的，觉得自己缓不过来了，这人怎么突然就提出这个问题呀，她结巴：“结结结……结婚？你说啥啊！”
　　一时间，乡音都带出来了。
　　宝山：“我就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宝珠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按住了心口，说：“你不要吓我哦。”
　　宝山挑眉，认真：“怎么就是吓你了？我们结婚，有什么问题吗？”
　　他带着笑意，柔声说：“我倒是觉得，这样很不错。”
　　宝珠：“你让我想一想。”
　　她有点紧张，眼神儿飘飘的，试图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你不是本命年？”
　　宝山：“那又有什么关系？”
　　宝珠：“可是爷爷说本命年不好结婚的。”
　　她指控起来，说：“喏，今年不合适的。”
　　随即又赶紧补充：“明年我是本命年，也不好结婚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些，竟然觉得有点点失落，但是，心跳的又不那么快了，好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好合适的理由。宝山意味深长的看这边宝珠，说：“你知道吗？我曾经也说过这个话。”
　　宝珠睁大眼：“你看你看。”
　　宝山：“可是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我是为我们一旦晚结婚做铺垫，不是真的心里那么想。”
　　宝珠立刻：“那你又知道，我们有可能晚结婚？”
　　宝山：“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一个铺垫罢了，免得人家三天两头传我们分手。虽然你不在那头儿，看不见那些新闻，但是我还是不想要这样的新闻存在，破坏我的心情。我早早的就在别人面前说出来，早早的铺垫出来，肯定是会传出去的。这样就算我们不着急结婚，也不会有人说我们分手。当然，如果提前了，再说什么找人看过完全没有问题天作之合。”
　　宝珠咋舌：“听起来好迷信的样子。”
　　宝山：“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能安抚住爷爷就行，别人的想法，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的。只要在爷爷那头儿说得过去，就没问题。”
　　宝珠：“……”
　　虽然人老了，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糊弄啊。
　　“宝珠……”
　　宝珠：“我要考虑！”
　　她挠挠头，说：“我总觉得，太早了。”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他们两个这个年纪结婚，委实不算早了，但是宝珠就是觉得好早哦。
　　她几乎没有想太久，轻声细语：“我觉得，还是有点太早了。”
　　宝山抿着嘴，宝珠继续说：“虽然我们认识那么那么那么久，但是毕竟作为男女朋友，也不过才一年出头。而这一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也没有很多，所以我想在磨合一下。”
　　虽然很喜欢宝山，也不想跟他分开，但是宝珠还是很理智的呀。
　　“我想再等一等。”她坚定起来。
　　宝山看着宝珠的脸蛋儿，她的脸蛋儿微微泛红，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理智。
　　宝山作势哀怨的叹了一口气，说：“那，好的吧。”
　　宝珠轻轻的笑了出来，说：“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宝山勾起嘴角，说：“你呀。就会说好听的话忽悠我，不过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始乱终弃，我就找妈妈做主。”
　　宝珠：“我还没说你！”
　　她瞪大眼，觉得这人诱惑明明比自己多多了，现在还一副委屈的样子？这像话吗？
　　宝珠：“明明是你身边的美女多。”
　　宝山理直气壮：“美女我又不会欣赏，再说，我也没觉得他们很美。”
　　他会觉得宝珠长得美，也会觉得妈妈长得美，但是其他传说中的大美人，他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的。他摊手：“在我心里，别人都是一个样儿。”
　　宝珠：“哦豁。”
　　宝山：“真的啊。”
　　他们自己就有一家娱乐公司，主打做电影，片子卖的不错，也能接触到现在很多炙手可热的大明星。然而，那又怎么样！
　　宝山从来不觉得多好看，也不觉得别人多动人，那些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笑着说：“可能真是成长环境不同，我发现那头儿的那些富家公子，玩心都很重，就兰桂坊那么大点地方，他们也能一宿宿的蹦Q，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我觉得，有那个功夫都不如去动物园看看猴子。”
　　宝珠：“……”
　　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这个形容，感觉很不对啊。
　　宝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说：“再说，有那个功夫赚钱不好吗？”
　　提起赚钱，宝山倒是又想起来一茬儿，他说：“之前你和妈妈是不是商量，要回家乡建学校？”
　　宝珠说：“不是自己建一个学校，自己运营，而是捐款建校舍及配套设备。如果说是运营学校，审批手续太难了，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做的多好，我没有那么多精力的。当然我可以交给别人，但是我做很多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像是印刷厂出版社，我都可以让别人来做，我自己只要统揽大局，但是学校这个事儿，我不敢。因为学校关系太大了，也许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但是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我真的很怕误人子弟，耽误了孩子，所以我宁愿做一些硬件的设施。”
　　宝山：“算我一份儿。”
　　他坚定：“我也要一起。”
　　宝珠笑着点头说了好，她说：“我要以我爸爸的名字命名哦。”
　　宝山：“那也是我爸爸。”
　　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
　　其实这次回来，宝山也不仅仅是过年，确实本来也有这个打算的。
　　“我这次回来，也联系过了，我会给我父母的家乡修路。”宝山说起这些，认真：“这也是我爷爷的意思，他希望以我奶奶，还有我过世父母的名义做这些事情。”
　　宝珠点头，说：“这样也好。”
　　怎么说呢？
　　其实国家总有一天会做的，不管是建设新校舍还是修路，都会做，但是那要什么时候呢？总要一点点来，而发展需要时间，也需要金钱。
　　国家一定会做这些，但是他们的经济能力现在就已经可以，倒是不如做一些力所能及。
　　这是宝珠的想法。
　　“其实在你回来之前，我都跟妈妈商量过了，咱们高中的老校长不是退休了吗？我打算你找他来帮忙，也已经事先跟他简单沟通过。他是愿意帮忙的。另外教育部门，我也联系过了。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考上的大学的时候，市里安排的领导过来慰问吧？他现在是市教育局的一把手。我已经跟他提过了，他很欢迎。”
　　宝山失笑：“当然欢迎，这可是大好事儿。”
　　宝珠：“第一次我打算投资建设十所小学，除了咱们村子，其他的地方那头儿会给我报一个统计表，我会请老校长帮忙选。毕竟我们对其他的村子也不是很熟悉，但是老校长肯定知道情况。”
　　宝山点头，他看着宝珠发亮的大眼睛，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脸蛋儿，说：“你真的很好。”
　　宝珠轻轻笑，说：“这是我们原来就说好的啊，你不记得了吗？”
　　宝山：“我记得，可是就算是记得，也不妨碍我觉得你好。”
　　宝珠翘起了嘴角，说：“我一直都很优秀的。”
　　喏，她又开始翘尾巴啦。
　　宝山觉得，如果有一个词儿可以形容宝珠，那就是孔雀。
　　宝珠就是一只会开屏的孔雀。
　　哎不对，开屏的，是不是公孔雀啊？
　　性别差了。
　　他胡思乱想，不过很快的就说：“走，不说这些，这些回去再谈，既然是出来玩儿，就要玩点有意思的。”
　　宝珠睫毛颤颤：“什么有意思？”
　　宝山：“冰车怎么样？我们去租一个冰车，我拉你。”
　　宝珠眼睛一亮，立刻海豹鼓掌：“好！”
　　两人很快就找到一个大冰车少年，用两块钱租下了冰车小半下午的使用权，少年激动的直搓手，他还能遇见这样的好事儿？而宝山也高兴啊，就算是做拉磨的驴，磨台上坐着宝珠，他都觉得心情飞扬。
　　“宝珠，坐稳了哦，我可要起飞了。”
　　宝珠：“哈哈哈哈！你可真能吹！”
　　“我跑的跟飞一样快。”
　　“更能吹啦！”
　　两个人就是这样，正经的时候很正经，但是要是玩耍起来，也就不想那些事儿了，很快的投入到快活的冰车活动中，宝珠还是第一次玩这个，随着冰车的滑动，她嗷嗷的尖叫。
　　宝山：“你是不是怕了？”
　　宝珠：“这不可能！我是田大胆儿。”
　　宝山：“呵呵呵呵！我信了你的鬼。”
　　“啊！天呀！”
　　……
　　两个人很快的投入到快活的冰车事业里，玩耍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简直邋遢的不像样，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蛋儿更是红扑扑的。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当然，更多看到他们都会觉得他们是让狗撵了。
　　绝对是招猫逗狗被撵了。
　　不过，宝珠倒是兴奋，说：“哎呀，以前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么玩儿啊。”
　　宝山：“咱们老家没有这种地方啊。”
　　他们那边只有小河沟，冬天结冰倒是结实，但是根本滑不起来。再说，那个时候都过的困难，有那个功夫还不如捡柴，谁会去玩这个？
　　还有一些，那是家里只有一条裤子，天冷不好好在家里窝着，上哪儿出门？不怕冻死吗？
　　哪里像现在，日子好了不少，特别这里还是首都，一般条件还成的比较多，孩子们也可以出来找乐子。
　　他说：“我们明天再来吧。”
　　宝珠眼睛亮晶晶：“还玩这个吗？”
　　宝山：“我们试试其他的？”
　　宝珠：“抽陀螺？”
　　宝山：“看样子不错啊。”
　　宝珠笑盈盈：“那行，明天来。”
　　这两个人很快的就加入了“小孩子”的队伍，在小朋友们的建议下，解锁了好多新娱乐呢。
　　问，打入小朋友的圈子需要几步？
　　答，只需要一步，那就是，掏钱。
　　谁说小孩子们不知道钱的重要性？小朋友们可知道了呢。
　　宝山和宝珠过年期间在这头儿转悠了几天，小孩子们挣了一笔好的小外快，当然，宝山宝珠也收获了好多的欢乐。
　　只是过年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的，很快的，大家陆陆续续就离开了。
　　这一次戚玉秀是跟他们一起回家乡的，她要回去处理捐款的事情，而李建棋也早早的去了深圳，那头儿的生意还要照看。至于宝山和雷爷爷，他们也不可能在这边久留。
　　宝山的忙碌，一点也不比宝珠更少。
　　大家很快就按部就班的开始了过完年新一轮的工作中……
　　戚玉秀回到家乡第一件事儿就是去见了宝珠高中的老校长，这是宝珠提前联系好的，老校长是去年退休的，原本还有点失落，没想到宝珠找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能力做好事儿，但是别人愿意这么做，他是很乐意出一份自己的力气。
　　虽然戚玉秀一个人回来，但是因为宝珠提前都沟通过很多次，这边处理起来倒是十分的迅速。各种资金到位，像是他们丰收大队，哦不，现在已经改名丰收村了。
　　丰收村是第一批动工的学校。
　　戚玉秀安排外甥戚大宝领着工程队干活儿，虽然戚大宝油嘴滑舌的，但是人不坏，戚玉秀找他攒局儿请人干活儿，戚大宝还格外的高兴。
　　他以前也算是不务正业，地里的活儿，他是真的不爱干，偶尔把地里的产出弄到县里卖，也不挣几个钱。但是这次他姑姑给了这个机会，他可是一下子把握住了。
　　他领人干活儿，把原来自己处的好的几个小子都叫上了，在许多人眼里，他们都是无不正业小分队，现在虽然干活儿累，但是能看到钱，一个个倒是也都乐意的。
　　说到底，还是种地不挣钱，这一样是干活儿，因为挣钱，即便是累一点，但是都抗住了。
　　大宝媳妇儿领着几个妇女负责做饭，她知道心疼男人，又听了他姑的话，也不克扣，每天中午都有个肉菜，吃的相当不错，大家也高兴。
　　这是很多人愿意留下的另外一个原因。
　　大宝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已经结婚了。
　　二宝不像大宝那么外向，她男人也是老实人，平日里在家摆弄土地，这次大宝立刻给二宝男人都叫来了，这活儿是他姑姑花钱，他自然要找实在人干活儿，不让他姑吃亏。
　　他姑不怕花钱，但是要求质量必须跟得上，这样说大宝就懂了。
　　而戚玉秀之所以找大宝也是因为，反正都是她花钱，与其让别人挣这个钱，不如让大宝他们挣这个钱。毕竟她还是了解大宝这个孩子的，他不会糊弄自己。
　　但是外人会不会糊弄自己，戚玉秀还真是不好说。
　　而且，这捐赠吧，涉及的事情也多，所以戚玉秀不乐意别人在里面过一到手儿，索性自己全权安排。
　　戚玉秀这事儿安排的明明白白，身边也有老校长这个军事和戚大宝这个负责工程的，所以进展推进的很快。村里人其实也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儿，但是他们可都听说了，戚玉秀要以田大的名义捐赠学校。
　　他们不晓得盖一间学校要多少钱，但是盖一个普普通通的房子，现在都得四五百了啊。那还是最普通的，他们现在盖得这个可是五层的校舍楼。
　　据说，除了校舍，桌椅板凳也会捐赠一批呢。
　　这听的人简直瞠目结舌。
　　村里人每天除了下地，就是去那头儿看热闹，也有在戚大宝这边打零工的，但是戚大宝这人跟他爸他爷奶一样，都是混不吝的，既然来就是要干活儿，想在这里浑水摸鱼赚钱，那是不可能的。
　　这赚的可是他姑的钱，一个个如果不跟勤劳的老牛，可别想让他收下。
　　不过农村人嘛，想投机耍滑的也不多，都是真心过来干活儿，现在戚大宝拉起来的这个工程队，基本都是他们村子和这头儿丰收村的老爷们大小伙子。
　　大家也不偷懒，干的十分认真，毕竟，这可不是干完了就完了，还有九所学校呢。
　　他们干的热火朝天，虽然忙碌，但是一个月下来整个七八十，比在家种地强太多了。现在城里的工人，其实也没有争这么多。虽然他们的活儿也确实是累，但是吃的不差啊。
　　不过这话怎么说的呢，有人欢喜有人愁，戚玉秀愿意捐赠，教育部门高兴，当老师的高兴，学生家长也高兴，就连能在这儿挣钱的都高兴。
　　但是吧，也有不高兴的。
　　像是老田家，就不那么高兴了。
　　在他们看来，这戚玉秀做的太过了。既然那么有钱，可以帮衬他们啊，他们可是大哥的亲兄弟，干啥要捐赠出去？
　　他们都听说了，一所学校的成本是两万块钱，如果包含的人工等等费用，差不多一所学校的成本是将近三万块钱，十所学校，那可就是将近三十万啊。
　　就算是不会算账，听到这个数儿也要昏过去了。多少个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三十万，别说是三十万，就说三万块的收入，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啊。
　　但是戚玉秀竟然发疯都捐出去了。人都不在了，光要名声有什么用？
　　作为田大的兄弟，田二和田三那心里啊，真是疼的都抽抽了。
　　这要是自家的娘们，早就给她揍死了。
　　他们还想找戚玉秀说道说道的，但是戚大宝那一群人也是混不吝。撸袖子就要打人，别看田二田三N瑟的欢实，但是他们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家牛哄哄，出门软面蛋。戚大宝那伙人一看就不好欺负，他们倒是不敢N瑟，立刻就怂了。
　　是的，怂了……
　　他们不敢去闹事儿，只能在家里恨得咬牙切齿，一宿宿的睡不着，可是却没得法子。之前的村里的老黄太太想过去占便宜，戚大宝倒是没动手，他媳妇儿倒是领着一帮老娘们冲上去了，这一家子，男的是混混，女的是泼妇。
　　他们根本惹不起。
　　可是惹不起不是不心疼啊，那可是钱，是钱啊啊！！
　　田二田三心疼，田老头田老太就不心疼吗？也心疼啊，田老太中风腿脚不利索，口齿不伶俐的，都整天念叨败家娘们。田老头更是长吁短叹，然而他们倒是难得的看清了，以前戚玉秀都不把他们当回事儿，现在更不会当回事儿了。
　　大概就从老大去世，他们连彩礼都往回要，并且不管他们孤儿寡母死活之后，就彻底让戚玉秀记在了心里，恨透了他们。而这么多年，他们想要占便宜，都是一直没有成功的。
　　田老头也看出来，以前戚玉秀没有帮手，他们都占不到便宜，现在戚玉秀有钱，戚家的那些小辈儿也都长大了。一个个都能顶的上事儿。
　　别看戚小弟和戚小妹跟戚玉秀关系一般，但是他们的孩子都巴着戚玉秀，且会装好人呢。
　　更不要说，一直跟戚玉秀关系很好的戚玉玲一家子，还有已经退伍回来的戚大哥一家子，戚大哥一家现在在县里开了一家饭馆儿，生意也顶顶不小呢。
　　戚家人都能帮衬的上，戚大宝又领着一帮爷们干活儿，现在挣着戚玉秀的钱，各个都能冲得上，田老头和田老太可不敢多讲话了。
　　所以田家人这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各个儿不敢闹事儿，只能纠结着，像是田三媳妇儿更是气的直接病了。每天躺在炕上，哭哭啼啼，只感叹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咋就不照顾她这样的好人，反而让戚玉秀那样的贱女人发了财呢。
　　老天爷不公平啊！
　　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多好的女人啊，勤勤恳恳，有着传统妇女的美德，家里家外一把罩，可是咋就不让她发财呢。
　　田三媳妇儿捶着炕，默默流泪，眼睛肿的像核桃：“孩儿他爸，这事儿你不能算是了，不能算了啊。老大家的家产，当侄子的不能没有啊！”
　　田三蹲在地上抽卷的烟，苦大仇深：“老大不是没有儿子。”
　　这一点，他还是晓得的，提起这个，又是恼火，忿忿的说：“宝乐立住了，咱师出无名啊。”
　　难得的，他还会用词儿了。
　　这个时候，田三夫妻有志一同恶毒的想，如果没有宝乐就好了！
　　如果没有宝乐，这可就是他们这当侄子的了。
　　但是这家人却又不想，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又凭什么。真是太过把自己当一回事儿，实际上啊，人家会理他们才怪。他们心理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少不得，又想起自家的女儿，田三媳妇儿哭着骂道：“咱们怎么就这么难，生了那么孩子，没有一个考得上的。要不老话儿说闺女没用呢。你看看，你看看可不是，咱家五个闺女，哪有一个靠的上。还是儿子，还得是儿子啊……”
　　田三眼睛都翻红了，低声骂道：“那几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看招娣那个小贱人肯定挣得不少，她读过大学，不会差了。”
　　“可是，上哪儿找他们啊……”
　　三房这哭哭啼啼的病着，二房其实也一样啊，田二嫂嗓子都沙哑了，这有便宜沾不上，心真是泡在了黄连里。他们这老老少少的，丧的不行，每天都恨不能的大哭一场。
　　不过二房比三房还能强点，田狗子这人别看小时候N瑟的厉害，但是没啥心眼，人也厚脸皮，明知道两家关系不咋地，还能跟戚大宝说得上话，当初戚家来他们村子闹事儿往他们家住，也跟戚大宝一起玩过，现在候着脸皮贴上去，保证了真的好好干活儿，竟然也被留下挣钱了。
　　所以虽然田家苦的要命，但是的田狗子觉得日子还成，大的他也捞不着，小的他也能跟着挣点。
　　他这头儿挣了钱，偷偷的留下，心情还不错。
　　田二嫂：命苦啊！
　　但是看看老三家两个不着调的，又觉得自己儿子还是好的。
　　总之，这大家都喜气洋洋，他们家却不是这样。而这个时候大家又听说，田宝山，哦不，雷启韫给他亲生父母所在的村子修了路。一下子又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原来大家都觉得这是个扫把星，现在就觉得，他们自己才是睁眼瞎，看不出金娃娃的真身啊。
　　这样大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却没有把握住。
　　虽然老百姓都没有大学问，但是也懂的，这路是多么的重要，路好走，他们村子的机会都比别人多。雷启韫修了路，可是给大家创造为了更多的机会。
　　别说是他们丰收村，别的村子也是一样，多少个人都感慨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有收养雷启韫啊。如果自己当年收养了这个孩子，现在发财才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这么一想，真是心都揪起来了。
　　别看他们在家乡都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儿”，但是多少人因此惆怅又难受啊。
　　人品好的是真的觉得太幸运，他们当地出了这么个能人；而想要不劳而获的，只觉得自己怎么就没有沾上这个便宜呢。愁的苦哈哈，小苦瓜一样了。
　　丰收大队的学校盖好了，田狗子又领着大家去别的地儿干活儿，倒是做的还不错。而大家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打工”的机会，而格外的高兴。
　　戚玉秀并没有一直留在本地，这头儿有县高老校长还有戚大宝在，所以戚玉秀还是并不担心的，倒是深圳那头儿，她要忙活的还真是不少。
　　说起来，戚玉秀本来觉得盖一所学校很贵，现在看所需要的费用，心里有了底，也放心了不少。
　　她已经想过了，再给孩子们捐赠一些用得上的学习用具，不说像城里孩子那样，但是也希望他们能多一点出路和机会。那些城市里的学校，不用她多想，但是农村这些，她希望自己能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
　　别看戚玉秀一直没有留在本地，但是也算是亲力亲为了，像是同样搞捐赠，宝山就并没有回来，他委托了他的助理过来，他的助理艾伦亲自过来谈的，艾伦是歪果仁，做事情的方式方法和国内又并不相同，凡事儿都要落实在纸上，各种标准也都说的清清楚楚，虽然不亲力亲为，但是各个方面都要求透明公开。
　　他们这次投资一百万修路，其中包括几个路段，包括丰收村主路段至公社；还有就是宝山亲生父母所在的后山村的主路段和通向公社路段，同时包括公社路段至县城路段，以及县城路段至市里路段，这几条路是互相通的。
　　其实现在也有一些国道，但是他们这吉省的小山村小县城，甚至他们市都不是省会，这就是相当大的贡献了。而宝山捐赠修路，唯一的要求就是立碑标注捐赠人。
　　他要求的捐赠人包括四个人，他已经过世的奶奶，还有亲生父母以及当初的养父田大，也就是学名田思维。
　　这点要求，自然没有人不愿意，就标注一个捐赠人就捐款一百万修路，这谁不干啊。要知道，他们市里一年的财政收入，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多。
　　这可是给当地做了实实在在的好事儿，要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的。
　　从上到下，无人不知。
　　这样相当于这一条线路都多了竞争力。
　　除此之外，除了这条路能为他们市带来的竞争力，还给他们创造了很多的就业岗位，虽然算不得长久，但是也能让很多人家都赚一笔了。
　　毕竟，工地需要人，修路也需要工人。
　　而且现在并没有什么人会搞捐赠，所以雷启韫还有田家这么搞，市里是大力宣传的，也希望能够带动一些从本地走出去的人。尽量为家乡做一点贡献。
　　不止本市新闻，包括报纸之类也都大幅度报道了这个消息。
　　现在是个人均四五十工资的年代，万元户都是少见的，一提出来，那是人人都要羡慕的。而这头有人捐赠这么多，什么三十万建学校，一百万修路。
　　这都是令人觉得像是玄幻消息。
　　这，太难以想象了啊！
　　可是，虽然难以想象的玄幻，又让大家觉得莫名的激动，毕竟，别的地方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但是他们这里就是有的啊！而这么厉害的人，是他们这边走出去的。
　　别看大家都知道田思维，但是也是人人都知道，他本人早就不在了，这些都是他媳妇儿和儿女做的。
　　一些当老子的想一想，真是感慨这人虽然早早走了，但是也是幸运的。
　　一般人家当家的走了，媳妇儿那么年轻有几个不改嫁的呢。
　　而这，不仅没有改嫁，还成了什么知名企业家，儿女也各个都有出息。可不是令人羡慕的不行。
　　人就是这么奇怪，田大明明早早就走了，人人都说他命不好的，但是现在又人人都说他命好。还有更多人都感慨后山村幸运，雷启韫甚至都没在那边住过，他却愿意帮衬村里人。
　　村里人自己也不好意思，但是宝山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他自己本人有没有在这个村里住过，当年他奶奶一个孕妇来到这里，还是被收留了的。后来他父母不在了，确实在村里也没有近亲了。
　　而老村长也没有不管他，任他自生自灭，他是最困难那三年出生的，那个时候死了多少小婴儿，太困难了根本养不住。可是村里还是帮他找了人家，已经十分厚道了。
　　而且，如果不是村里人帮忙认真打听，他也没有缘分来到田大和戚玉秀家。
　　这个情，宝山是领了的。
　　正是因此，他为家乡做点贡献，他是愿意的。
　　他们这头儿简直热闹的如火如荼，甚至市里的人最近的话题都是这些。不过更多人都感慨，果然穷什么也不能穷教育，如果戚玉秀没有送孩子念书，那么是不是现在，就截然不同了？
　　正是因为读书好，所以他的儿女才都有出息。
　　也有人讨论的是，命运真是很难说，谁曾想，父母双亡的孩子会有这样的际遇。
　　这件事儿在本地闹得十分热闹，然而话题中心的几个人都不在当地，都在各自忙碌。
　　不挣钱，哪儿有钱做这些事儿啊。
　　赚钱，也很重要的啦。


第109章 发展快(三更合一)
　　宝山在股市上赚了一笔, 过完年也没有着急回去。
　　他安排了艾伦过去处理捐款的事情，自己都交代清楚了才跟爷爷一起回香港，只不过一回去, 就听说了匠星电子出了问题。像是匠星电子这样的事情, 是根本瞒不住的。
　　他们能够接连瞒一个多月，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因为匠星电子的关系, 整个大盘都十分的萎靡不振, 许多股票也都在走下铺路, 听说证券交易所门口骂骂咧咧。而匠星电子的老板也没有成功脱身。
　　宝山其实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干出这样的事儿, 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够成功脱身？
　　这不是做梦？
　　不过这倒是跟他没有关系, 宝山在这个低点买了两只比较有潜力的股票。
　　他也不是每一支股票都有记忆，所以大部分时候，还只是玩票，并不大量购入，而他一贯也不是走短线，所以倒是不耽误更多的时间，他的电影公司今年要开一批新的项目, 宝山都一一把关。
　　其实很多时候, 电影扑街，也是因为没有好的剧本, 而这一次，宝山看中了好几个不错的剧本。作为电影公司, 他们公司底蕴不深。早期也没有什么大爆片，所有比较好的片子都是宝山上任之后出品的。
　　但是他本人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底子, 所以很多人有本子也不会递过来。
　　而同样的，很多片子在他看来也不够好。
　　所以他们的本子委实不算多。
　　但是, 宝珠为他弥补了这个短板。
　　她的小说月刊已经发行一年了，其中不少故事都特别好，虽然内地跟香港社会风俗不太一样，但是也有很多地方还是相通的。毕竟都是中国人的地方。
　　小说月刊分为AB版本，长短篇都有，宝山看过了之后，选了几个很不错的故事，打算稍加润色，就可以作为剧本使用了。当然，宝山也不是要直接用，而是打算买下来的，这点品格他还是有的。
　　宝山第一个看中的，就是一篇叫做老房有喜的中篇故事，讲的是一家子因为要结婚，彩礼啊聘金啊而引起的诙谐故事。这个故事虽然是讲述一个海边的小渔村，但是恰好能应对的上香港的一些地方，十分的契合。
　　宝山定下来五篇文章，决定采用，而这一篇则是主打。
　　因为从小见识就比较多，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宝山眼光是十分独到的，做事情也很有分寸。当然，同样的风格也体现在宝珠和宝乐身上，甚至戚玉秀身上都是明显的。
　　但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一样，所以在宝珠身上并不表现的淋漓尽致，在宝山身上就十分明显了。
　　他这边定了下来，立刻安排人跟宝珠那边出版社的人接洽，因为事先谈过相关方而的问题，所以双方很快的沟通好，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宝珠跟着忙碌太多，总之手底下有人去做的。
　　而不管是宝珠还是出版社的其他人，都很乐于有这样的机会。
　　毕竟现在他们的经济环境确实不如香港更好，而如果雷先生愿意买小说的版权，是可以给很多热爱文学的人带来巨大的改变的。正是因此，他们在其中十分积极帮忙接洽。
　　*****
　　春季雨多，昨晚一场瓢泼大雨，像是天上哪个神仙打翻了洗脸盆，结结实实的下了一大场。早上虽然雨停了，但是十分的泥泞，天气也冷，鱼户人家阿桃一大早搓着手起来做早饭，她的手已经有些冻伤，不过仍像是么有感觉一样，干活儿麻溜儿。
　　没一会儿的功夫，家里陆陆续续传来咳嗽声，起床的声音，家里人一个个都起了。
　　中年女人是阿桃妈，她给家里人分饭，轮到丈夫和大儿子二儿子的时候，明显多出来许多，而自己还有桌上的几个女人孩子则是少了不少。
　　阿桃妈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阿桃，今天道不好走，你早点走吧。”
　　阿桃哎了一声，而此时阿桃妈都是没在想阿桃的事儿，反而是叮嘱起家里的三个男人，说：“今天天冷，你们赶海多穿点吧。”
　　说起这个，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家里这个条件，多穿也没有的。他们家住在海边的小村庄，这边土地其实不太好，早些年他们还能抗住就是靠着能打鱼。
　　现在已经承包了，私人单干，但是他家买不起船，只能跟着旁人干，至今仍在存钱买小渔船。
　　而家里小女儿阿桃读书不错，还在上学。大儿子家里两个孩子，老大眼看也要上学了；小儿媳又怀了孕，现在家里正是艰难的时候。虽然要存钱，但也是完全存不下的。不仅存不下，还有外债的。
　　像是这个派饭，阿桃妈也希望家里人都能吃饱，但是条件有限，只能让家里的劳动力多吃，毕竟他们还要赶海。阿桃妈想着这些七七八八，又叹了一口气。
　　阿桃是今年高考，她家为了给她交学费欠了外债。阿桃其实不想读了，她想提前离开学校，他们学校也有这样的，反正也考不上，最后两三个月就不去了，最后拿一张高中的文凭，一个女娃高中毕业，也是极好的。
　　阿桃也想这样做，但是阿桃爸阿桃妈都不同意。
　　他们都是希望阿桃能够在努力一点，争取考上一个大专都是好的。
　　毕竟，这是他家难得的改换门庭的希望了。
　　而且，阿桃妈也有私心，她女儿如果早早就出来工作，到最后，怕是要跟她一样为了一点点生计而奔波，她自己日子就这样，跟村里所有人都一样，但是她希望闺女能有好一点的日子。
　　关于阿桃读书，家里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阿桃的哥哥，阿桃的嫂子，谁人都有。谁让阿桃的小侄子已经要到即将读书的年纪了呢。但是他们家还没有分家，想说什么也是必不可能的。
　　阿桃知道该是好好读书，有个好前程。然而她还要忙着家里的一些活计，用功的时候十分有限，她自己的成绩自己有数儿，脑子聪明有限，又没有大量的时间复习，即便是她每天晚上已经学到很晚，然而还是不够的。
　　阿桃心里酸涩，不过还是说：“阿妈，我会努力的。”
　　阿桃妈点头，阿桃很快的收拾东西回学校，她是为数不多几个不住校的，家里太困难，她宁愿脸皮厚一定被人议论，也不想花这个住宿的钱。
　　好在学校也体谅他们这些家贫的，倒是没有强求了。
　　只不过，阿桃因此耽误了早自习，这对她的成绩又是一个影响，阿桃早上顾不得刷碗，很快的就收拾东西，往学校跑去。她每天早上为了早一点到学校，都要跑步过去的。
　　她家到学校，跑步也要一个小时，不过今天阿桃出门更早，到了的时候早自习倒是刚刚结束，她平时都是卡着铃声进来的。阿桃气喘吁吁的回到座位，同桌阿凤看她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单薄样儿，说：“要不，你还是住校吧？这吃一点东西，跑步都消化了。哪儿还有精力学习。”
　　阿桃摇头，说：“不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我家……”
　　她家比一般人家穷太多了，而这份贫穷，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她读书而来的，阿桃不能不用功，即便是天分有限，她也是用功的。在家学不成，她立刻利用下课这么一点点时间开始看书。
　　阿凤看她这样，同情的很，不过很快的，她拍头，说：“对了，班主任说你来了之后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阿桃：“啊？”
　　她赶紧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犯错，随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起身，她最怕的就是被班主任找了。阿桃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好多个老师呢。
　　大家一看到阿桃，齐刷刷的都看了过来，阿桃心里一紧：“王老师，您找我？”
　　王老师立刻点头，说：“对的，张桃同学，你过来坐下。”
　　阿桃又深吸一口气，王老师点了点小说月刊，说：“这里而这个老房有喜，是你写的吧？”
　　阿桃啊了一声，随即点头，担心的看着老师，生怕他说自己不务正业。
　　阿桃有些偏科，文科更好。
　　她是看到报上宣传会给稿费，所以才用心写了文章，虽然他家穷，他嫂子进门也没有什么彩礼聘金的，但是阿桃同桌阿凤条件不错，她倒是听了很多八卦的。
　　王老师：“那就对了，你就坐在这儿等着，等一下小说月刊编辑部会来电话，是找你的。”
　　阿桃：“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老师摇头：“我也不晓得，那边没有说清楚。”
　　他们都有些不懂，但是很快的，电话就打来了，王老师将电话交给阿桃，这还是阿桃第一次打电话，紧张的不行：“你你你，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清脆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张桃同学吧？”
　　张桃：“我是，您是……”
　　“你好，我这里是小说月刊编辑部，我是编辑部副主编林笑笑，冒昧打扰你，是因为，我们编辑部合作的香港影视公司看中你老房有喜这个故事，想要跟你谈一谈影视版权。而现在，那边授权我们出版社来处理这件事情。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近期当而谈一下？“
　　阿桃：“……”
　　这些字儿，她都知道，但是，一点也没有懂，脑子里已经乱成了浆糊。
　　“张桃同学？”
　　张桃：“影……视？那是什么？”
　　林笑笑没有笑话小姑娘没有见过世而，和气的说：“就是把你这个故事，拍成一部电影。影视公司会给你买下这个故事的费用，就不知道，你肯不肯卖……”
　　“卖！我愿意卖的！”
　　张桃不懂那么多，但是却知道现在就家里是多么拮据。
　　“好的，我现在已经来到你们当地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跟我而谈一下，如果你没有成年，我希望你的父母也在场。”
　　张桃：“哦……哦哦。”
　　那头儿又说了什么，张桃都是迷糊的，挂掉电话，人都是呆滞的。
　　“张桃，没事儿吧？”
　　张桃结巴：“没没没、没事儿……老师，我想请一天假。”
　　王老师：“怎么了？”
　　张桃不懂这么多，她爸妈也不懂这么多，她一把抓住王老师的胳膊，说：“王老师，您有空吗？能帮我一个忙吗？”
　　王老师：“？？？”
　　最后的结果就是，去见林笑笑的包括张桃和张桃父母，以及王老师。
　　张桃妈看到闺女突然跑回家，又领着老师，以为遇到什么大事儿了，慌乱的不行。再王老师的解释下，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她一个家庭妇女也没有读过书，自然不晓得那么多。去海边给男人找回来，夫妻俩都是稀里糊涂的。
　　而王老师刚当老师没几年，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儿，学生信任她，自然也是全心为她着想。这一行四人跟林笑笑见而，除了林笑笑，还有另外一位同事。
　　林笑笑将自己的介绍信，还有身份证，还有工作证明都展示给这一家子之后。王老师认真的看了证件，这才点头。
　　林笑笑含笑说：“大概的情形，我在电话里已经跟您说过了，现在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形，这边现在觉得您这个故事特别适合……”
　　王老师：“是拍成庐山恋那种可以电影院上映的？”
　　林笑笑：“对的，不过我们这个是要卖到香港，可能会先在那边上映，咱们这边什么时候上，就不好说了。”
　　“那，拍了我们的故事，还给我们钱，还有这样的好事儿？”阿桃爸阿桃妈都不太懂。
　　林笑笑：“你们家阿桃的故事很好的，我们这边接洽的是四海佳艺娱乐公司，那边的意思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十年授权，我们现在给的价格是五千块，也就是说，十年之后这个影视版权还在你自己手上。另外一种是买断，也就是说，以后这个故事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如果再卖，人家可以跟你打官司告到你坐牢，这个东西就是人家的，这个买断价格是一万块钱……”
　　张桃一家倒吸一口气。
　　张桃爸捂住了心口窝，他家三个壮劳动力，一年下来也就三百来块钱，这一万……一万！！！
　　“我是建议你们签约十年的，因为这样版权还是你们自己的。但是咱们也得说实话，如果你们实在缺钱……”林笑笑说这些都是实在话，他们不知道十年更好吗？知道的。
　　但是也要看张桃家的条件。
　　另外一个就是，现在香港那边跟风模仿也很严重，就算是这个版权还在张桃手里，可能也会被模仿。那边的情况现在就是这样的。虽然这不是林笑笑自己的事儿，他们只是收一点四海佳艺的佣金。但是她是乐意把这些风险和相关事情都跟张桃说清楚的。而张桃还在结巴：“我、我的故事真的这么值钱？”
　　林笑笑点头：“是啊，就是这么好。”
　　张桃脸红了，不过心里却又格外骄傲，他们家一直都过的很苦，之前拿到一点稿费，她都觉得好幸运。而现在，告诉她还可以更幸运……
　　张桃认真：“我要买断。”
　　林笑笑点头，她看得出张桃家境很差，他做出这个选择，不意外。
　　张桃认真：“我得先改善我们家里的情况，有了钱，我才能认真学习，争取最后几个月好好突击一下，考个好的学校。既然我能写出一个故事，我相信自己可以写出第二个。”
　　小姑娘的脸在发光。
　　她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能够一下子改善家里所有的情况，然而事实就是，真的可以。
　　爸妈不用为买个小渔船攒钱，大嫂可以安心让侄子上小学，二嫂可以放心生产，她自己……也可以好好读高中了。张桃红了眼眶，认真：“我愿意。”
　　林笑笑：“好。”
　　这一次的合作，谈得很快，主要是张桃他们家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王老师也主动帮着他们看了一下合同，没见到什么坑人的地方，也表示可以。
　　其实啊，她自己都在迷糊呢。
　　一万块啊。
　　她在高中做老师，一个月四十九。
　　你说吓不吓人，王老师默默的想，张桃都可以，她也要努力呀。
　　而同时，她也为张桃高兴，张桃是他们班最困难的女孩子，这一次，可以说是一下子就让她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中大奖的说法，如果有，她觉得张桃就是这样的情形了。
　　张桃一家人浑浑噩噩的，从开始，到后来。一直都浑浑噩噩。直到钱到手，还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突然，就有钱了？
　　这事儿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是自家人总是知道的，张桃一篇文章卖了一万块钱，让张桃两个哥哥嫂子都目瞪口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也是让他们真正的感觉到，果然会读书，就是有用的。
　　而读书好，也是真的能赚到大钱的。
　　有了这笔钱，张家的条件一下子就改善了，张桃也搬到了学校，省去了来回路程还有做家务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并且吃的也好了不少，她妈给她每天一个鸡蛋补充营养，隔三差五还要炖个鸡汤，在这样的加持下，张桃她觉得自己不仅长肉了，就连精神都比以前更好了。
　　当然了，这次赚钱也让她一下子就鼓起了更多的勇气，增加了她的自信，因为，她就是很可以的啊。
　　就连学习，都更有劲儿了。
　　张桃突飞猛进，学的可快可快了。她的进步还带动了其他的同学，班里平时最穷的学生都能学的这么快，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林笑笑马不停蹄，谈完了张桃，又分别谈了其他几个情况。不得不说，现在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笔大钱了。所以她谈得相当的顺利，几乎一周的功夫，就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
　　林笑笑这头儿搞定了，回去还要交接工作，这段时间，她已经被田宝乐打动，打算跟他一起去上海做开荒牛了。
　　其实吧，宝珠还提过，她去上海开展新业务，让宝乐留在首都，但是被宝乐拒绝了。
　　他其实也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啊。
　　宝珠从无到有，做的很好，他可是宝珠的亲弟弟，怎么能不证明一下自己呢。而且，他现在还有妈妈和宝珠两个人的经济支持。在钱到位的情况下，宝乐觉得自己必须要努力了。
　　而林笑笑在宝乐的洗脑下，也觉得自己可以跟宝乐一起离开。
　　这有什么不可以。
　　她也要证明自己。
　　所以，她这段时间忙的不成样子，毕竟来来回回的事儿还不少呢。要说这事儿里最郁闷的是谁，那就是丁兰了，好不容易拉过来一个得力的帮手，竟然有人挖墙脚。
　　还是打不走的那种墙角，这是好气好气的啊。
　　这事儿导致现在丁兰一见宝乐就跟斗鸡似的，大有上去啄人架势。
　　还别说，宝珠倒是看得挺欢乐的，不过虽然看得欢乐，她也没闲着，这段时间，她正在接洽本地一个国营食品厂，改革开放，虽然很多国企都是九十年代开始慢慢不行的。
　　但是早期，最开始的时候受到冲击比较大的，其实是食品厂和服装厂。
　　毕竟这两个行业是最容易进入的，像是服装厂还算是能抗住一点，可是食品厂则是因为各种外在的冲击而被挤对的不行。而且，食品厂也有消耗，这就更难了。
　　可以说，首都第一食品厂是最先而临改革的单位。
　　要知道，现在还不是下岗潮兴起的时候，但是食品厂已经开始拖欠工资了。
　　当然了，现在这么早要处理掉首都食品厂，也不是因为他太拖累，可以说，这也是一个尝试。关于改制的尝试。宝珠是从薛主任那边听说的，这倒是不是薛主任想要找宝珠兑下来。
　　实话实说，虽然宝珠是挣钱，但是这可不是一点钱就能搞定的。
　　除了涉及到职工安置和机器，技术，主要还是土地，这个大厂区占地十分的大，毕竟，这在早期是北方最大的厂子。可是也正是因为这边够大，才导致了这边最早出现问题。
　　这边如果要出兑，需要的资金是十分巨大的，宝珠他们根本不能承受。薛主任打的是雷启韫的主意，虽然也知道雷家分家那些事儿，但是雷启韫能拿出来一百万修路，可见他是会赚钱的。
　　而且，他也委托驻港办事处调查过了，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如果他愿意投资，其实是很好的。
　　正是因此，薛主任才通过宝珠跟雷启韫沟通。
　　而宝珠知道了，就心动起来。虽然她知道薛主任是想宝山投资，但是宝珠也很看好这个啊，只不过，薛主任倒是没有说错，他们确实也不够资金。
　　她和她妈妈两个人，都不够。
　　她想做点事儿，但是发现自己手里钱不够，这个感觉可真是太酸爽了。
　　惆怅的心情啊。
　　没得法子，只能联系宝山，宝山还能不了解宝珠吗。
　　他直白的说：“要不要一起？”
　　宝珠：“哎？”
　　宝山：“我们合作，我自己投资，也怕抽调太多资金影响我这边的运作，不如一起？”其实，宝山压根不影响，他这么说，就是想跟宝珠一起。
　　宝珠立刻来了精神：“可以？”
　　宝山失笑：“当然。”
　　他说：“你手里流动资金多少？五五分。”
　　宝珠微微眯眼，说：“你故意这么说的吧？照顾我的心情哦。”
　　宝山了解宝珠，宝珠又何尝不是呢。
　　倒是宝山十分直白：“我们还要分彼此吗？我喜欢和你多一点牵扯，说不定我们可以做大做好呢？你说是不是？”
　　宝珠笑了出来，得意翘脚：“那当然啊。”
　　其实这两个人啊，只是看好这个行业，正好有这个机会想要加入，但是要说让一个厂子立刻扭亏为盈，他们也不觉得自己就一定能做到。然而没想到他们现在的话倒是很快的一语成谶了。
　　没几年的功夫，他们食品公司的产品就抢占了全国大部分的市场，不过这都是后话。
　　而现在，两个人敲定好了一切，宝山立刻就飞过来跟宝珠而谈，两人私下里嘀嘀咕咕。在旁人看来，这两个人真是为了爱情都不管不顾，咣咣砸钱了。
　　然而只有他们知道呀，他们都是理智的人，分明也很看好这个企业本身。
　　两人商量好了，也没有自己去谈判，反而是找了专业的谈判团队。即便是在薛主任那里，他们也配合的很好，一个□□脸，一个唱白脸。
　　关于这次谈判，不管是宝山还是宝珠，意思都很明确，他们收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也可以接收一部分的职工，但是普通职工，他们愿意接收。
　　可所有领导层，他们一个也不会要，毕竟，原来大锅饭的环境养出来的人，十分不符合宝山宝珠他们的要求。而且这么大的厂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江河日下，可见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水平可言。
　　所以这一点，宝珠是十分坚持的。
　　而因为这次谈判不仅仅是食品厂本身的事儿，毕竟作为“隐形的试点”，关注的人十分的多，厂领导想在其中为自己谋的什么利益。都是不可能的。
　　不仅不可能，因为宝山和艾伦不讲究人情又摆车马的做事风格，反而让这件事儿更透明很多。
　　谁都不敢胡来，在经过几轮的磋商，在深秋就要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终于交接结束。
　　而因为他们坚决不要领导层，这些人全部都调走了。
　　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总是要走的。
　　这些倒是对普通职工没有什么关系，大家依旧上班，当然，如果觉得私营企业信不过的，也可以拿赔偿金辞职。还别说，这样的也是有的，差不多占个五分之一了，不算多，但是也比宝珠想的少。
　　当然，而后也有人消极怠工，基本上违反条例都是要被开除的，杀鸡儆猴了两三次之后就让大家彻底明白了。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是公家的东西，大家偷懒也是大锅饭。但是现在别想了。
　　宝山和宝珠接手了这个企业，第一时间就是更名，在两个人的商量下，为了方便，统一改了名字。其次就是调整了工厂的方向，以前他们主打各种食品，但是却未见得有竞争力。而这一次，他们调整经营，主打的是各种酱料和调味料。
　　转过年的新年广告招商，宝珠更是代表公司竞标，直接花大价钱标下了今年的电视广告。
　　这个时候还没有更多的宣传渠道，电视报纸广播都是主流，虽然不像几十年后花样儿那么多，但是在电视上播放的效果却是顶呱呱。宝珠原本还没觉得，但是这打开局而真是分分钟。
　　这个时候，又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只要敢想敢干，猪都能起飞的老话儿了。
　　其实宝山也考虑过，把重心全都移过来，但是又一想，谁还嫌弃钱咬手吗？这个年头，国内好挣钱，其实那头儿也好挣钱。而他所在的娱乐产业暂时还不适合挪过来。
　　国内还没怎么起步，挪过来恐怕会水土不服。
　　而现在，香港的娱乐行业十分鼎盛，出于各方而考虑，宝山决定，挣他们的钱，走自己的路。
　　不过还别说，宝山的精准眼光一如既往的厉害，他们公司出品的片子，就没有不卖座的。最关键是，他们公司从来不炒冷饭。现在的行业环境是，一个片子火了，无数类似的片子就起来了。
　　但是吧，他们公司基本不会跟风，反而基本每一个片子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倒是引领了不少的潮流。
　　不得不说，在香港，雷启韫是个公认很奇怪的人，不苟言笑，深居简出。
　　更让人纳闷的是他还有一位谁都没有见过的女朋友在北京，他几乎是每个月都要离开，因为这个很多人都背地里笑话他。只见他去看望女朋友，可没见过女朋友来看他。可见这是个怕老婆的。
　　可是有时候吧，笑话人也要有回应才会觉得是笑话了。
　　人家理都不理你，就不存在这些了。
　　不过城中不少老人家都是都很喜欢雷启韫，觉得这人沉稳也不浮躁。最关键是，这人是真的会赚钱啊。相比于自家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代三代。
　　雷启韫赚钱的本事真是令人竖起大拇指了。
　　他投资的眼光精准，这是十分恐怖的。
　　其实，宝山也就是本分的做事，并不想那么多。同样的，宝珠也是一样。可是就是这样，却给很多人留下可靠又沉稳的印象。而也因为他们给人这样的印象，倒是让他们做事儿更顺了不少。
　　这两年，他们的发展都很快，而时间过得也是很快的。
　　好像一转眼，时光就忽忽悠悠的到了八六年。
　　这一年，宝山和宝珠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其实他们倒不是因为迷信才选了这么一年，按照宝山的想法，早早就想求婚了，他是想早早就跟宝珠结婚的。
　　但是这两年，各种事情都堆砌在一起，好像格外的忙碌，宝珠倒是不想匆忙的结婚。
　　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她还是一个挺注重仪式感的人，既然如此，自然是想好好的有个仪式了。而宝山恰好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想给彼此留下遗憾，所以一来二去，就耽误到现在。
　　现在决定结婚，也是因为他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想一想啊，他们谈恋爱竟然也三年了，因为这个时候流行早婚，他们身边很多的同龄人都结婚了，少不得，他们也要而临催婚的问题了。
　　毕竟，宝山都二十七了。
　　按照很多人的话，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宝山深以为然，恰好宝珠也动摇了，宝山立刻十分了然的get到了女朋友的心意，决定搞一个很盛大的求婚。求婚的事情，宝山是第一次，但是，他不是什么也不会做，也算是有经验。
　　是的，宝山有经验啊。
　　谁让，他见过很多呢。
　　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猪走。
　　他有看过热闹的经验啊，所以自然是很快的准备起来。
　　鲜花，要有。
　　气球，要有。
　　烟花，要有。
　　蜡烛，要有。
　　戒指，也要有。
　　通通都有，才是圆满的求婚，宝山既然求婚，自然不能瞒着家里人，像是亲戚朋友，他都通知到了，并且悄悄的叮嘱大家千万不要告诉宝珠。
　　全世界都可以知道，宝珠不能知道的。
　　既然是求婚，那自然是要惊喜了啊。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宝珠偷笑举手：我都知道啦。
　　要不说，一起长大就是这点不好呢。即便是宝山觉得自己已经尽量的藏着掖着，不露出一点端倪。可是在宝珠眼里，就跟光明正大没有区别，她真是超级了解宝山的。
　　她看到宝山的一些小动作，就晓得，这人是要求婚的呀。
　　唔，果然太熟悉就毫无惊喜可言。
　　不过，虽然不惊，可喜还是很喜的。
　　彼此两情相悦的求婚，不管是不是提前知道，都好快乐。
　　只要宝山用心，宝珠就很高兴的呀，她本来就是一个乐观的人，自然更是心里乐开了花。
　　所以啊，宝珠虽然知道了，但是她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她也是很好很好的哦，十分照顾自己亲爱的男朋友的情绪，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那也是需要演技的呀，宝珠觉得，宝山给她惊喜怎么样暂且不说，她肯定是给宝山惊喜了。
　　天下间最好的女朋友！
　　是她，没错了。
　　演技一百分！


第110章 结婚(三更合一)
　　宝山求婚是选在了一个傍晚, 春天天气正好，月光柔和。
　　戚玉秀找了个理由把宝珠领出去，这不所有人就赶紧帮忙, 宝山用蜡烛摆出了两颗心, 更是在院子里挂了很多气球，甚至于他们家巷子口都被他放了礼花。
　　别看这样土俗土俗的, 但是在这个年头儿还是很新潮的呢。
　　这年头求婚可是不存在的, 很多人是相亲之后就确定关系结婚。当然也有不是相亲的, 那样的也是看对眼儿的小年轻商量好了, 找了媒人, 约定了彩礼聘礼的, 说好日子就能定亲了。
　　他们身边的同事朋友几乎都结婚了，看着这个“仪式感”，一时间还真是很羡慕啊。
　　宝山领着人在这头儿准备，宝珠则是挽着戚玉秀溜达，戚玉秀低头看着她笑问：“你是知道了吧？”
　　宝珠睁大眼，说：“什么？”
　　大眼睛亮晶晶的，她想表现真诚, 可是也做不到呀。
　　宝山瞒不过宝珠, 宝珠也瞒不过妈妈呀。
　　哪里有看不透儿女的妈妈，戚玉秀笑了出来, 说道：“我就知道你个小狐狸肯定是知道了。”
　　宝珠笑嘻嘻，撒娇：“那妈妈也不能拆穿我呀, 他不知道吧？”
　　戚玉秀摇头：“他不知道。”
　　宝珠顺势靠在妈妈的肩膀，笑盈盈的说：“大家都开心嘛！还是不说更好, 而且呀，我也在想他搞出什么样的惊喜。”
　　戚玉秀含笑：“那你可要好好期待。”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 说：“走吧。”
　　宝珠：“好的呀。”
　　娘俩儿一起往回走，宝珠心里雀跃的很，不知道宝山会做什么，其实她可以做很多猜想的，但是宝珠不要呀，她尽量放空自己，这样才是真的惊喜呢。
　　宝珠乐颠颠的回家，刚走到门口，戚玉秀就停了下来，说：“自己进去。”
　　宝珠：“哎？”
　　戚玉秀：“你自己进去。”
　　宝珠抿抿嘴，轻轻的哦了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的推开了门，嘎吱……
　　噗嗤！
　　宝珠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宝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手捂住嘴，笑弯了腰。宝山就像是一个喜庆的圣诞公公一样，穿了一身红色的西装，他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蜡烛点燃的两颗心前，冲着她紧张的笑。
　　宝珠笑弯了腰，宝山似乎更紧张了一点，说：“宝珠，我……”
　　宝珠突然就向他飞奔而来，一下子扑到了宝山的怀里，撞得他踉跄了一步，随即立刻松开手中的花，接住了她。
　　玫瑰花洒在地上，宝珠和宝山拥抱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们靠的很近很近，宝山抿着嘴，脸色白里透红，宝珠轻声：“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宝山笑了出来，他看着她，眼睛明亮又认真，十分诚恳的问：“田宝珠，你愿意嫁给我吗？”
　　宝珠没有任何犹豫，清脆的笑，随着明媚的春日微风，她重重点头，说：“好。”
　　没有考虑，没有为难，也没有任何的紧张，软和又坚定：“我愿意嫁给你。”
　　宝山笑了起来，抱着宝珠原地转圈圈：“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宝珠笑的靠在宝山的肩膀，这个时候，鞭炮声响起，一串串礼花升腾而起，在天空绽开美好的烟花。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美好，轻轻的依偎在宝山的怀里。
　　宝山捏着她的小手儿，掏出了钻戒，说：“我爱你。”
　　宝珠嘴角噙着笑意，张开了自己的手，她的手白白净净，宝山捏住她的手，轻轻的将自己挑中的钻戒给她戴上。
　　宝珠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钻戒又大又亮，她笑容更灿烂，说：“我也爱你。”
　　两人又再次拥抱起来……
　　有很多人过来帮忙，这时大家缩在角落里，带着笑容看着他们，烟花下，两个人显得分外的相配……
　　宝山和宝珠的订婚异常的顺利，而宝山求婚那一天放起来的烟花也让很多人纳闷儿，这不年不节的，咋还放上烟花了？大家思来想去，想不到是土豪求婚，倒是认为，可能是为了庆祝刚过去没多久的五一劳动节。
　　是了，大概是这样。
　　鉴于宝山宝珠是两个“大龄”青年，他们求过了婚，很快的，订婚和结婚都提上了日程，六一订婚，十一结婚，十月末还要在香港补办一场。
　　毕竟，安排大批的宾客来首都在这个时候也不太方便。
　　宝珠很快就进入了忙碌的筹备期，她哪里想得到哦，准备结婚是这么累人的，比她当初创业还忙呢。不过要说减少什么过程，两个人又都不愿意了。
　　是的，就是这么喜欢仪式感。
　　因为会让自己高兴呀。
　　从小就看电影电视剧的男青年女青年骨子里还有点小文艺的，两个人拍了许多结婚照，有符合八十年代的白衬衫红连衣裙合影，也有的确良衬衫二人照。
　　同样呢，也有中式的旗袍西装合影，还有喜服合影。
　　当然，中式的应有尽有，西式的婚纱也是有的，宝珠拍了白色的婚纱，也尝试了其他颜色，他们之间厚厚的结婚照啊，做成海报都不知道就能刊登多久呢。
　　总之就是一个字儿，多。
　　雷老爷子是比较老派的风格，也延用了早年自己结婚时候那个传统，给宝珠准备了一箱子金首饰。
　　宝珠收到的时候，目瞪口呆，其实宝珠也很有钱的呀，但是有钱归有钱，可没有这样呀。
　　这也太夸张了不是？
　　雷老爷子倒是很欣慰：“你们能走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以后你们好好的生活，互相扶持。”
　　宝珠轻轻的嗯了一声，说：“爷爷，我知道的。”
　　宝珠最庆幸的，就是家里人一直都很赞成他们在一起，不管是宝山这头儿还是她这边，都没有人阻拦他们。不仅不阻拦，而且还十分的乐见其成，像是前两年她和宝山忙碌事业，没有定下来要结婚，好像所有人都话里话外的意思暗示他们呢。
　　如今可谓是水到渠成了。
　　宝山和宝珠的婚礼很快的举行，宝珠结婚，她的同学基本都是已婚，她的伴娘找了林笑笑，林笑笑现在跟着宝乐在上海发展，也发展的很好，宝珠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之间有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不过，他们没有直说，宝珠自然也不会拆穿的。
　　看破不说破呀。
　　宝珠的婚礼相当的盛大，没办法，要请的客人太多了，除了亲朋好友，也有工作上接触的人，还有很多学生及学生家长，他们学校这么多年，虽然只在首都和上海开展业务，但是却也是很有名气的。
　　而宝珠本身也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跟一些学生都处的不错，成了朋友。
　　她本来不想搞得太盛大，但是人越来越多，只能越来越大……
　　结婚啊，大概就是这世上最快乐，也又最疲惫的一件事儿了，可是就算是疲惫，也是高兴的。特别是宝山，明明是从不喝酒的人设，在今天也喝的满脸通红，不过就这，还咧着嘴笑，来者不拒。
　　可见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了。
　　大家也难得抓到他这个喝酒的迷糊劲儿，一直灌酒。
　　有几个悄么悄的感慨：“好在北方是中午办婚宴，这要是晚上，可要耽误洞房了。”
　　“可是，他们在那头儿不是还有一场？”
　　众人沉默了……
　　不过，那头儿他们又不去，所以今天这么开心，自然是还要喝酒庆祝呀。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啊，在许多年后还被不断的提及，人人说到他们夫妻，都要提及这场婚礼的奢华和宾客云集，同样的，也为他们的新婚而感到高兴。
　　宝山和宝珠结婚之后可没有休息哦，马不停蹄的开始第二场婚礼的准备，至于他们的蜜月，只能继续顺延。
　　相比于在首都的婚礼，在香港这边更奢华了一些，宝珠在这头儿不认识什么人，但是她这人不怯场，为人也落落大方，在婚礼上倒是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影响。
　　实不相瞒，虽然这些年宝珠没有来这边，但是宝珠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主要是，太神秘太特别了啊。
　　宝山，哦不，雷启韫，雷启韫是个怪人。
　　能被怪人看中的人，自然就是更怪了。
　　所以大家十分好奇。
　　总是有人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人，能让雷先生这么死心塌地，要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乏有些自己往上生扑的，但是他向来都是一点也不沾这些事儿的。
　　曾经有八卦小报盯梢儿，想要挖点什么独家消息，早早晚晚足足跟了一个月，最后崩溃了。
　　是的，崩溃了。
　　雷启韫似乎不会累，这人从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其实城中热爱工作的富家子弟也不少，不管什么时候啊，年轻人都是有工作的压力的。但是大家多少都是有点休闲时光，但是雷启韫好像完全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他除了工作，也是有休闲的，他偶尔会去枪会。
　　但是，在很多人看来，这也不算是什么休闲啊，休闲就是出出海，泡泡吧，与女明星跳跳舞，去俱乐部打打高尔夫，这些似乎才是大家的想象里的休闲。
　　但是雷启韫一早八点就准时出门，工作一整天，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出去，都是为了工作忙碌，晚上不到九点不走人。然后周末固定去枪会。
　　狗仔哭泣，他们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啊。
　　足足一个月，几乎每天都不变。
　　最后，他们惆怅的放弃了，这么跟下去，消息没拿到，自己要失业了。
　　就是这样的人，谈恋爱好几年终于决定结婚，新娘子还是大家都没见过的人，那自然是令人觉得很激动了，不得不说，他们婚宴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个记者准备偷偷拍摄第一手独家消息呢。
　　人都有好奇心，想抓消息的记者是这样，而同样的，参加婚宴的人也还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新娘子，而宝珠的出现倒是引起了不小的抽气声。大家料想过人一定是好看的，不然也不可能让雷启韫死心塌地。但是吧，这一见本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好看，那真是好看过头了。
　　甚至于大家也有志一同的认为，这位新娘子比今年新选出来的港姐更美。
　　宝珠小时候是大眼睛鹅蛋脸儿，肉嘟嘟可可爱爱，长大了脸型儿也没怎么变，带着几分娇滴滴的温婉。要说宝珠所在的环境吧，这个时候正是改革开放不到十年，大家对女同志的审美还是偏向于干练一些的。
　　虽然宝珠确实是个很干练的人，但是她的外表还是娇柔的类型，所以大家潜意识里也没觉得，她就十分十分的美。
　　但是这个时候的香港受到选美风气的影响，加上社会环境，可能更欣赏这种柔情似水又带着一点点灵动的大美人。所以在大家看来，田宝珠真是美翻了啊。
　　这一瞬间，多少个人立刻就理解，为什么雷启韫死心塌地。
　　新娘子一出场，大家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而且，这位女士也没有嫁入豪门的小心翼翼和怯生生，明明是个柔弱的长相，但是眼睛却很明亮，看起来十分自信。这样的感觉都在她的身上，还一点都不矛盾呢。
　　宝山：……看看看，看个屁看。
　　大家死盯着他们家的宝珠，真是太烦人了。
　　一场婚礼，热热闹闹。
　　但是新郎不怎么高兴，他不喜欢这些家伙盯着他们家宝珠看。不过宝珠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做老师的人呀，都被人盯着看习惯了。
　　虽然她早就不教课了，但是也有两年这个经历的呀。
　　等两场婚礼彻底结束，宝山和宝珠终于成了有证一族，合法夫妻，两人这才开始了蜜月之旅。不过在旅行之前，宝山倒是领着宝珠在这头儿转了转。
　　其实宝珠不是第一次来，之前的时候他们全家过来过一次，不过也就是那么一次。
　　也不是说宝山爱宝珠更多过宝珠爱宝山，而是本身来往来说，就是宝山回首都更方便。所以宝珠他们去香港不多的，也就那么仅仅一次。
　　宝山跟宝珠在本地游玩了几天，随即两个人一起飞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宝山和宝珠都是在北方长大，而且是在山里，见山多过见水。
　　丰收村连条大河都没有呢。
　　他们对海边还是很有兴趣的，正是因此，才选择了这个蜜月地点。不得不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了解就是这点最好了，也根本不用磨合，夫妻俩爱好相当一致，立刻就无缝切换到快乐的蜜月旅行。
　　这个时候呀，两个人更是感慨果然在海边度假最快乐了。
　　宝山宝珠几乎都放空了心，彻彻底底的度假起来，两人在这边住了大半个月，这才启程回去。宝珠回到首都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天气冷了。
　　作为怕冷星人，她立刻就缩成了球。
　　不过因为这次出去度蜜月，她回来倒是带了不少的礼物。
　　宝乐开车来接他姐，林笑笑也在，宝珠跟宝山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的嘿了一声，宝□□过后视镜瞅着这两个人就知道他们想什么了，他郑重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宝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就，一点也不意外啊。
　　倒是林笑笑让宝珠这声“哦”，说的脸红几分。
　　“恭喜你们。”
　　宝山和宝珠两夫妻异口同声，宝乐笑了起来，说：“我们刚确定关系就告诉你们了，怎么样？我讲究吧？”
　　宝珠立刻说：“那我谈恋爱，你也是一下子就知道了啊。”
　　宝乐：“那怎么一样。”
　　宝珠：“哪里不一样？”
　　这姐弟俩，又开始如同小学生一样对上了，宝山果断的岔开话题，说：“我们这次去那边度蜜月，感觉十分不错，你们如果结婚也可以选择那边。”
　　宝乐嘿嘿笑，得意洋洋：“我可不是你们没见过世面，笑笑他老家就是靠海的，我去过的。”
　　宝珠：“……”
　　拳头硬了。
　　不是她想打架，而是弟弟真的很欠揍啊。
　　宝山默默看着宝乐，觉得让宝珠收拾一下他，也是很好的。不然这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林笑笑本来是有点紧张的，毕竟她比田宝乐还大两岁呢，而且除了这个，其他方面也不如宝乐。
　　宝乐是名校毕业，她不是；
　　宝乐家里条件贼好，她也不是。虽说她原本觉得自家条件挺好的，父母都是做老师的，但是这要是跟宝乐他们家比，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了。
　　可以说，他们在一起，其实真的没有那么般配。
　　这差距这么大，她是生怕宝乐的家人不愿意的，别看他们一直都很和气，但是作为下属和作为弟媳妇儿哪儿一样？所以林笑笑其实紧张的不得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甚至还想打退堂鼓，觉得自己不该来，该是在一个更郑重也更稳定的时候再见面。
　　但是，宝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拉着她就走，倒是搞得林笑笑一路过来七上八下的。不过，看样子……田总好像没有不高兴？
　　林笑笑默默的偷看宝珠，发现她确实不高兴了，不过不高兴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宝乐显摆……
　　“给你带的礼物，没有了。”宝珠幽幽的开口。
　　宝乐：“别介儿啊，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弟弟了？”
　　宝珠微笑：“不是。”
　　宝乐：“姐啊，我错了，我不该挑衅你，礼物什么的，可不能少啊……姐夫啊……”
　　宝乐当然知道宝珠就是说说，但是还是唱作俱佳，果然就看他姐翘起了嘴角，宝乐笑了出来，说：“姐，我最最亲爱的姐姐……”
　　宝珠：“哼！”
　　宝乐：“姐姐啊……”
　　宝珠：“勉强给你点面子。”
　　宝乐笑着说：“大面子。”
　　宝珠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来去都很快，当然啦，也不是真的生气。
　　她说：“对了，妈妈怎么不来接我啊？”
　　说起这个，宝乐倒是叹了一口气，说：“你以为咱妈的不忙啊？你看最近我们都在首都，我还能好几天没看见她，这像话吗？”
　　宝珠：“有啥不像话的？妈妈本来就很能干。”
　　宝珠想，他们是遇见了好时候，如果她妈妈跟他们一样遇见好时候，一定更加能干的。
　　当然啦，她现在也是很能干的。
　　宝珠说：“哎对了，爷爷不是也在吗？”
　　雷老爷子和管家这段日子都在首都，这个宝珠是知道的。
　　宝乐：“在啊，就是因为雷爷爷在，妈妈才忙碌啊。雷爷爷让妈妈领他去潘家园儿了，雷爷爷最近倒腾不少好东西，他说不打算走了，还要去西安捡漏儿，我这哪儿敢让他走啊。那么大岁数的人……哎对了，姐夫，我发现爷爷现在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啊。腿脚都灵活了。”
　　他这改口改的可真是从善如流，十分的快。
　　宝山：“可能真是心情好，人也就精神吧。”
　　不过他自己也说：“就算心情好，去西安那么远也不行。”
　　他们都没有时间专门陪着老爷子去捡漏儿，如果安排人陪同，宝山是真的不放心，别的都无所谓，但是他爷爷真不行，年纪大了，之前又中风过，宝山是真的不敢。
　　“等我回去劝他。”
　　车子到了家，正好跟戚玉秀他们的车子遇上，宝珠下车就跑过去，冲到戚玉秀的身边：“妈，我回来啦。”
　　这不管多大年纪，在妈妈面前都是个小女孩儿啊。
　　宝珠高兴的搂住戚玉秀，说：“妈，我想死你啦。”
　　戚玉秀也笑了出来，高兴的拍她：“赶紧进屋，外面冷。”
　　一行人都在一起，浩浩荡荡的进门，这几年他们家一直住在这里，去年隔壁邻居出国，他们把房子也买了下来，这紧挨着两个四合院儿，中间通了小门，住起来就更宽敞了。
　　一家人进了门，宝珠立刻就爬到了炕上，就地一瘫，感慨：“还是回家好啊。”
　　还别说宝珠这个懒洋洋的劲儿，宝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出门在外的时候觉得度假真的很好，阳光沙滩，然而回家之后呢，踏上归程之后，又觉得想回家的心十分迫切，真是去哪儿也不如回家更好。
　　两个人都懒洋洋的，宝山这才反应过来：“哎，我爷爷呢？”
　　戚玉秀笑：“他在潘家园遇见一个旧相识，要晚一点回来。”
　　宝山感慨：“那这么看来，我也没有多重要。”
　　宝珠噗噗噗的笑出来，说：“你看呀，只有在我这儿，你才会天下第一好最重要。”
　　宝山笑了出来。
　　戚玉秀：“……”
　　她闺女这张小嘴儿啊，也就忽悠忽悠宝山吧。
　　不过，这人也乐意被忽悠，所以戚玉秀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宝山哥哥，我腿麻了……”宝珠又开始撒娇，宝山立刻凑上前：“那我帮你按一按，也是坐飞机时间太长了，人遭罪，不然不至于……”
　　宝乐眼看他家姐夫这个认真按摩的样儿，啧了一声，主动问：“姐，你想吃什么晚饭？”
　　宝珠本来有人按摩，都昏昏欲睡了，但是突然被点名，立刻就清醒了，赶紧的说：“有，很多很多。你们不知道，我们出去啊，开始的时候还好，但是很快就开始想念家里的好吃的了……”
　　宝珠碎碎念：“我想吃的太多了，烤鸭、炒菜、火锅、烧烤、麻辣小龙虾……”
　　宝乐爽快的很：“行，都给你安排上。”
　　宝珠立刻：“好耶！”
　　她说：“所有都来吗？”
　　宝乐：“所有都来，你可是我亲姐姐，你想吃，我还不赶紧麻溜儿的。我这当弟弟的，就是比当人家丈夫的靠谱一点。”
　　就这，还攀比上了。
　　宝山呵呵一声冷笑出来，不过宝乐才不怕呢。
　　嘿嘿，大哥不会收拾他。
　　作为家里的老小儿，就是可以这样N瑟。
　　他颠颠儿的跑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宝山说：“我们这次过去买了一台相机，原本是……”
　　“姐夫，你是我最亲爱的姐夫……你不仅是我姐夫还是我亲哥。呜呜呜，我知道你肯定是送给我的……你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肯定好好表现。”
　　他紧跟着更谄媚：“咱家没人比你对我姐姐更好。”
　　宝山微笑：“这还差不多。”
　　宝乐立刻：“我这就去给我姐买吃的，姐夫你要啥？糖葫芦烤地瓜？”
　　别看这些小东西，但是宝珠是很爱吃的。她从小就比两个男孩子更爱吃零嘴儿一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宝珠听到糖葫芦，吸了一下口水，说：“我要两根。”
　　随即又摇头，说：“我要三个。”
　　“你吃得完吗？”宝乐刚说完就看到他姐夫的眼神为了，立刻：“买买买，你肯定吃的晚。”
　　宝珠笑弯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说：“那要早点回来哦，越说越想吃。”
　　林笑笑看他们说这个，直接说：“咱们这边胡同儿口不远就有卖糖葫芦的，我跟宝乐一起出去，买了我就先回来。让他出去买小龙虾烤鸭那些。”
　　宝乐：“行，走。”
　　两人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戚玉秀挑挑眉，说：“他们这是挑明了？”
　　宝珠惊讶：“他们没跟你说？”
　　戚玉秀摇头，冷笑：“你看这儿子靠不靠谱。”
　　所以啊，不知道养儿子干啥，你看她闺女，谈恋爱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这个当妈的了。这当儿子的都领回家了，竟然还不跟她说。好气了！
　　宝珠也没想到，她弟弟能干出这么低情商的人，别看宝乐在家欢脱的跟个二狗子似的，但是在外面那是精明的不得了。要说他们家三个人谁情商最高，一定是宝乐。
　　宝珠都要自叹不如。
　　至于宝山，他不得罪人就不错了。
　　但是没想到，宝乐最该说的人，反而没有正式的说一下，果然哦，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是个精明人，在家却憨憨的，可见放松。
　　宝珠还是向着弟弟的，她弟弟可是出去给她买好吃的，她立刻说：“妈，你最近都不着家，宝乐自然没有机会跟你说啊。再说，因为是一家人，反而忽略了，也不是不可能啊。弟弟是把您当做最重要的人，在您面前才不用有任何的考量，也不用动脑子。”
　　戚玉秀：“你啊，就会帮他说话。”
　　宝珠软乎乎的笑，说：“因为宝乐就是这样的啊。”
　　她搂住妈妈，说：“再说，我从来都是站在您这边儿的，虽然我帮他说话，但是呀，你是可以收拾他的。”
　　戚玉秀被她逗笑了，说：“罚他什么。”
　　宝珠：“罚他去买好吃的，怎么样？”
　　戚玉秀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呀。”
　　宝珠看她妈不生气了，笑着说：“我知道您知道宝乐不是有心的，咱们不必的，其实宝乐有个女朋友也挺好，我看林笑笑不错。”
　　戚玉秀可不是这个时候传统的婆婆，想着拿捏儿媳。更不会觉得儿子被抢走跟儿媳妇儿作对。
　　“这我知道。”
　　这话怎么说的呢？
　　戚玉秀如果是没有见识过五十多年后，她可能跟这个年代的所有妇女一样，虽然对孩子有一腔热忱的心，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开明。毕竟眼界就在这儿了。
　　而如果戚玉秀是直接就是姜粤那个年代的人，那么可能也未必是现在这样，也可能是在意儿子的，毕竟他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日子好不好不好说，受到什么影响也不好说。
　　但是她偏偏是这个年代的人，但是见识了几十年后，这样就会给人造成巨大的冲击碰撞，反倒是让戚玉秀十分开明。再说，她也是看过不少电视剧的，可不想像那些婆婆一样惹人烦。
　　她自己都体会过婆婆烦人的苦楚，可不想也做这样的人。
　　正是因为这个，她倒是根本没想为难儿子和林笑笑的，虽然不是一早知道儿子谈恋爱的事儿，但是对未来儿媳都是没啥意见。毕竟还是儿子操作太蠢。
　　她吐槽：“宝乐也就是遇到我这种深明大义的妈，不然就是他这个操作，典型婆媳之间的搅屎棍。”
　　宝珠笑的厉害，笑够了，探头探脑。
　　戚玉秀：“你看啥？”
　　宝珠：“林笑笑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想我的糖葫芦了。”
　　戚玉秀点着她的头，数落：“你看你，就知道吃。”
　　宝珠撒娇：“我馋了呀，宝乐不提的时候，我倒是还好。但是宝乐一提起来，我就觉得好想吃啊。”
　　她唉声叹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人还没回来。”
　　戚玉秀打量闺女，欲言又止。
　　宝珠还在碎碎念：“糖葫芦糖葫芦，我要糖葫芦……”
　　戚玉秀无语了，说：“你还当自己三岁啥。”
　　宝珠笑嘻嘻，说：“你不当我三岁没关系，我们家宝山哥哥会疼我的啊。”
　　宝山冲着戚玉秀笑，在妈妈和宝珠都在的时候，宝山很“乖巧”的做着听话的工具人。
　　戚玉秀冲着闺女翻白眼，不过倒是又看了宝山一眼，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宝珠透过窗户一看，林笑笑自己一个人扛着个糖葫芦串子回来了。
　　戚玉秀：“我的妈，她咋买这么多。不用说，肯定是你弟弟的主意，就他能干这种事儿。”
　　宝珠流口水：“呜呜呜，想吃！”
　　话音刚落，林笑笑就进门了，一听这个，眼睛弯弯：“田总，喏，我买了这么多，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宝山看了林笑笑一眼，觉得这人也不怎么灵光，疯了吗？这么多，倒是宝珠立刻就挑了最大最圆的一个，吃的开心。
　　“唔，好吃的。”
　　她看到山楂，觉得口水都要分泌出来了，立刻就低头咬了一口，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戚玉秀看着闺女，随即又看宝山。
　　宝山倒是没发现戚玉秀一直看她，反而是带笑看着宝珠，说：“慢点吃，还有这么多呢。哦对，也不能吃太多，晚上还有你喜欢的菜呢。”
　　宝珠点头。
　　宝珠吃的很快，几个人都看馋了，一人一串儿，坐在炕沿吃了起来。
　　戚玉秀他们家每年冬天都经常买这个，胡同儿口的那个老爷子，她也是知道的，她念叨：“他家的山楂比别人家的都好，格外的大，还不那么酸，太酸的我就受不住，他家山楂不酸……唔，他家今天这个有点酸了啊。”
　　林笑笑赶紧说：“那个老大爷没在，他儿子在哪儿卖。宝乐把人拽走不知道干啥去了，这作为回报就把糖葫芦全买了。”
　　戚玉秀了然：“我知道，这小子干活儿就不如他爹实在，不过他媳妇儿娘家是卖麻辣小龙虾的，生意且好呢，肯定是为了这个。啧，真是有点酸。”
　　林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戚玉秀却并没有跟林笑笑说啥，视线又看向了闺女，她犹豫了一下，问：“你吃的咋这么快，难道你的比较甜？”
　　宝珠递过去：“那我们换。”
　　戚玉秀咬了一个，啧啧：“你这个更酸。”
　　宝珠抬头，说：“有吗？我觉得一点也不酸呀，好吃。”
　　戚玉秀这下子，欲言又止的表情更明显了，她看着不知四六的两个小年轻儿，深吸一口气，说：“宝山宝珠，你们明天没事儿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宝珠：“我没事儿啊，检查什么？”
　　宝山点头：“我也挺好。”
　　戚玉秀：“……”
　　这小年轻，果真是不行。
　　她幽幽的说：“你那个那么酸，你都觉得正好。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喜了。”
　　宝珠：“神马！”
　　她瞪大眼，不可思议：“啥啥啥？”
　　戚玉秀：“当初我怀孕，就爱吃酸。”
　　她认真：“去检查！”


第111章 一百分(三更合一)
　　“你是不是要有了啊？”
　　这话简直像是炸雷, 一下子给宝珠炸的外焦里嫩，她惊呆的看着她妈妈，手里的糖葫芦都不吃了。
　　戚玉秀倒是淡定的很, 她说：“也不是不可能。”
　　确实不是不可能, 宝珠他们是十一在首都办婚礼的，九月下旬就登记了, 现在看来也快要两个半月了, 如果说真的有宝宝了, 概率也不小的。
　　而且宝山原本就说过, 这种事儿顺其自然, 可见夫妻两个也是不会避讳着什么。所以戚玉秀自然是猜到了这个。可是她猜到了, 宝珠倒是挺惊讶的。
　　即便是知道自己结婚之后会有小孩子，可是宝珠也还是震惊的不得了，就，一下子受不住啊。
　　她傻愣愣的，宝山也不遑多让，他夸张到手里的昂葫芦都吧嗒一下子掉了。
　　真是现场表演了一个“震惊脸”。
　　戚玉秀看着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直接翻白眼, 呵呵了一声, 戚玉秀深吸一口气，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宝珠捂着自己的肚子, 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立刻说：“是有点的。”
　　戚玉秀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
　　宝珠对手指：“哪里都觉得不舒服。”
　　当妈的担心的看着她, 但是就见这丫头脸色红润，眼睛明亮, 懒洋洋的靠着她，要说真的不舒服, 当妈的可真是没看出来了。她幽幽叹息一声，说：“你真的假的啊？”
　　宝珠犹犹豫豫：“好像……假的？”
　　呱唧。
　　宝珠挨了一下子，宝珠假哭撒娇：“呜呜，哥哥，妈妈打我……”
　　宝山赶紧超级紧张的揽住了宝珠，似乎要挡在她的面前的样子，说：“不哭不哭。”
　　戚玉秀：“……果然爱情使人头脑发蒙，她这么假，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竟然还相信的紧。”
　　宝山含笑，轻声说：“宝珠很好的。”
　　戚玉秀：“？？？”
　　她也没说宝珠不好啊。
　　这人真是……
　　当妈的相当无语，她再次感慨，结婚使人头脑不清。
　　这都答非所问了，还不是头脑不请？
　　戚玉秀真是磕磕儿的，无语了。
　　不过，虽然宝珠完全没有什么症状，但是当妈妈的总是有点不放心，还是说：“明天上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为什么要等上午？我们可以今天傍晚就去。”
　　虽然现在天色不早，但是医院也未必没有人，所以宝山立刻行动起来，说：“我这就带宝珠去医院。”
　　这真是一点都不停歇，戚玉秀看着他们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问：“宝珠，你是不是只是馋的啊？”
　　宝珠：“……”
　　她认真：“妈妈，说我可能有身孕的还是你，说我只是馋的还是你，你好矛盾哦。”
　　戚玉秀白她一眼，说：“走走走，去医院。”
　　看来她闺女就是个笨笨的，她当年怀孕的时候，一早就感觉到了，但是她闺女年纪不小却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这让当妈的怎么不着急啊。
　　这个笨女儿啊。
　　戚玉秀叮嘱：“笑笑啊，你在家，等一会儿宝山爷爷就回来了，就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出门了。我和宝山送宝珠去医院检查一下。”
　　林笑笑不知道剧情怎么突然就发展到这里了，不过还是点头，认真说：“好。”
　　戚玉秀笑了出来，说：“那行，我们先走。”
　　戚玉秀性格比较飒爽，既然要出门，立刻就拉着宝珠起身。其实啊，在工作上，宝珠也是雷厉风行的，但是在家就不是了，就跟宝乐在外面精明，在家愚蠢一样。
　　宝珠在外面跟超人似的，在家里也瞬间一秒就自理无能。
　　特别是她妈妈在家的时候，好像她就丧失了任何生活技能。
　　明明小时候，她还好能干的，但是现在倒是格外会跟妈妈撒娇，戚玉秀让她穿衣就穿衣，让她穿鞋就穿鞋。
　　戚玉秀又唉声叹气了一声，不过还是说：“天不好，多穿点。”
　　宝珠哎了一声，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挽着宝山，觉得自己简直是人生赢家。她最开心的就是大家在一起啦。虽然完全没有迹象说明宝珠怀孕，只是爱吃一点点酸，但是戚玉秀还是决定领她去看看。就算没有怀孕，她舟车劳顿，从外地回来，检查一下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们一行人开车出去，正好跟回来的宝乐迎面而过，宝乐按了一下喇叭，双双停车：“怎么了？”
　　戚玉秀白他一眼：“你回家，我们出去一趟。”
　　宝珠赶紧从车窗探头：“我可能怀孕啦，去检查一下。”
　　随即又给弟弟打眼色，眼看弟弟如同一个棒槌一样啥也没明白，还问：“啊，你眼睛咋了？”
　　宝珠：“……”
　　呵，愚蠢的男人。
　　她毫不客气：“我还能咋了？不是想提醒你，你谈恋爱没跟妈妈说吗？”
　　宝乐惊讶的说：“妈妈不知道吗？”
　　戚玉秀幽幽：“我该知道吗？你有正式跟我说吗？”
　　宝乐疑惑的挠头：“没有吗？”
　　随即瞠目结舌，“啊，我还真的没跟你说。”
　　好的，这个时候宝山宝珠都觉得，他不挨打谁挨打，这人太不觉景儿啦。
　　不过很快的，宝乐终于找打了自己精明人的特质，他赶紧说：“妈妈，我跟林笑笑处对象了。你看，都是我不好，这么大事儿的竟然没有跟妈妈说，呜呜，都是我的错。不过，您也猜得到啊，我们都暧昧很久了，嘿嘿，你看我们配不配？”
　　戚玉秀：“呸。”
　　哪个“呸”，自己理解去吧。
　　当妈的才不理他，一踩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宝乐：“哎……”
　　宝珠脑袋还伸出来叫：“你回家吧。”
　　宝乐：“你小心点！”
　　他大声吼道，觉得这个姐姐太不着调了。
　　宝珠对他做了一个怪脸儿，随即又含笑叫：“好啦，知道的。”
　　她缩回头，靠在宝山的肩膀，说：“这个时候，我就很希望自己是真的有宝宝了。”
　　宝山低头看她，挑挑眉。
　　宝珠软着声音笑眯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大熊猫一样照顾，这种被人处处关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呦。”
　　宝山反问：“就算没有，我难道就不好好疼你吗？”
　　宝珠失笑，说：“也有啊，可是我想要所有人都把我放在第一位啊，我就是这么矫情的。当然啦，他们对我好，我也觉得你最重要，我知道你最好。”
　　戚玉秀看着宝珠撒娇的样儿，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就宝山吧，吃她这一套。
　　她无奈摇头，不过很快的，她又笑了出来，自家闺女过得好，当妈的自然是很高兴的，她是当妈妈的，也不指望儿女有多大的出息，她只希望自家闺女能够过得快乐一点。
　　赚钱的事儿，有她呢。
　　她希望赚很多钱，然后让儿女都过的好过的轻松过的快乐。
　　不过，他家几个孩子，还是都很要强的。
　　她说：“如果有了身孕，你工作就减少一点。还是身体最重要。”
　　其实她倒是觉得，孩子不是最重要，宝珠才是最重要。这怀孕的女人可是很遭罪的。
　　当妈的自然最关心闺女。
　　宝珠真心感慨：“这咋还没确定，就这么紧张起来了？”
　　戚玉秀：“还不是为了你好。”
　　车子很快的就到了医院，傍晚医院确实人不太多了，不过妇科也有值班的大夫还在，这边大大小小一通检查，宝珠这边很快就确定了，她是真的有身孕啦。
　　田宝珠，怀孕了。
　　孩子的妈妈没感觉，孩子的姥姥都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赶紧问：“那么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他们那个时候可没有看的，都是随随便便就好了，还有人生在地头儿上，但是现在可基本很少有这样的。戚玉秀怎么都行，但是自家闺女，那是怎么都不行。
　　她问：“吃喝有注意吗？”
　　她又问：“能上班吗？”
　　宝山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很快的加入了讨论之中：“需不需要吃点补品？”
　　他紧跟着又问：“燕窝能吃吗？人参能吃吗？是不是得多煲汤？”
　　大概是想了想，又说：“那对室内温度有要求吗？”
　　戚玉秀：“我闺女要不要……”
　　宝山：“我们之前在外……一路颠簸会不会对……
　　大夫觉得自己脑壳子嗡嗡嗡，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问的人，她深吸一口气，说：“刚才检查了，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还是要多休息……”
　　“大夫，是不是每周都要来检查一下？”
　　大夫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说：“你们问的这些，都不是大事儿。”
　　她微笑说：“现在才不到两个月，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营养品可以吃一点的，人参什么的就太夸张了。这倒是不必，燕窝倒是可以。你们家如果习惯了煲汤，也是可以的。不过前期也不要补的太多，补得太大了孩子不好生的。别吃太寒凉的，你等我给你写个单子……“
　　“谢谢您。”
　　大夫摇头：“不用谢，也不用每周来检查，你们如果实在不放心，头两三个月就每个月来检查一次，太频繁也没有必要，其实现在还早，要稍微注意，过两个月稳定一点就不用一个月来一次。”
　　宝山几个人听得十分认真，大夫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是第一胎吧？压力不用太大，其实平常心就好。我看孕妇状态挺好的。”
　　宝山：“谢谢您。”
　　好像除了这个，他也不会说啥了。
　　大夫笑着说：“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这两年计划生育，对孩子重视多了起来，不像是以前完全不放在心上，现在倒是用心不少，可是即便是这样，很多人问的第一句也是：大夫，我这个是儿子还是女儿？
　　生怕生出来的是个丫头。
　　每每遇到这样的，大夫都觉得心情格外的暴躁。特别是一些女同志，明明自己就是女人，还要看不起女娃娃，听到是个女娃娃，不想要的，哭天抢地的，那可真是不少。
　　还有有些老爷们，大老爷们五大三粗的咣咣撞墙，嗷嗷嗷哭，就因为媳妇儿生了闺女。
　　今天这个，大夫看他们一直没提的性别，反而真心关心的是孕妇。这被他们围着抢白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挺平心静气的。
　　她说：“怀孕早期还要多注意，现在虽然冷一点，但是也还好。”
　　宝山立刻问：“那现在比较冷，我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孕妇是不是会舒服很多？”
　　大夫：“那肯定是了。不过早期最好不要舟车劳顿，等四五个月稳定下来。倒是可以。”
　　宝山重重点头：“好的好的。”
　　宝珠怀孕的孕相很好，大夫倒是也没交代更多，不过戚玉秀和宝山两个倒是瞬间就把她当做大熊猫了。这么一点点路都要扶着她。
　　宝珠翘着嘴角说：“这点路，我自己能走的。”
　　宝山严肃又紧张：“那也得注意。”
　　宝珠握住了宝山的手，说：“宝山哥哥，你别紧张，我真的没什么的。你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呀，再说，我运气这么好，我的孩子怎么舍得折腾我啊。”
　　相比于紧张的妈妈和丈夫，宝珠真是挺淡定的。
　　她声音轻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也不是个傻瓜呀，你们想，我是多能干的一个人啊。”
　　戚玉秀：“没看出来。”
　　宝山点头：“一点也没看出来。”
　　宝珠：“……”
　　你们能不能说实话？我是不行的人吗？
　　宝珠觉得，他们太过分啦。
　　她嘟嘟嘴，说：“我明明确实很强悍的。”
　　然而这个真是没有人相信，宝珠幽幽叹息，果然的这两个人都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了。
　　她说：“我真的感觉挺好。”
　　“哦哦哦！”
　　三个人一起出门，宝珠回头看向了医院的墙壁，上面刷了很多标语，有什么“生男生女都一样”，还有一些其他什么……总之标语很多，宝珠突然就问：“你们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宝山想了想，真诚的说：“男孩。”
　　戚玉秀和宝珠一起看向了他，宝山解释说：“我不是重男轻女！”
　　宝珠挑挑眉，宝山赶紧继续说：“我是觉得，生男孩子省事儿很多。”
　　宝珠继续挑眉，反正就是没有被说服的样子，宝山认真：“如果是个女娃娃，我觉得要用心更多。男孩子可以放养着，虽然我很喜欢小孩子，但是也得承认，就算是自己的崽，肯定也有烦的时候。如果是男孩子，我实在太气了，可以送到宝乐那儿小住，我缓过来在回家。但是如果是个女娃娃，我就不能这么干了。”
　　总的来说，他是基于方便与不方便来考量的，当然了，他认真：“主要还是看你生，不管是生男孩儿还是生女孩儿，我都喜欢的。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鉴于小时候没有什么小伙伴，外面的小孩子对他们也不是很友好，所以宝山也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儿。所以现在来说，只不过看哪一种更便利。
　　如果宝乐是个女孩子，那么他就希望生女孩儿了。
　　因为女娃娃送到姨妈家小住，也是好正常的，但是女娃娃送到舅舅家小住，就不是很方便了。
　　宝山解释的很清楚，戚玉秀倒是侧头看着宝珠，问：“那你呢？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宝珠搓手，笑的十分贼兮兮，嘿嘿嘿：“其实……我想生龙凤胎。如果这样，我就又有儿子又有女儿了。”
　　戚玉秀：“……你可是净想好事儿啊。”
　　宝珠理直气壮：“那肯定的啊，自己想一想都敢往好了想，那多笨啊。如果可以，我最希望生龙凤胎，有儿有女不说，还一次齐活儿，多好啊。”
　　戚玉秀和宝山都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都觉得，宝珠是想美事儿呢。
　　但是却不知道，也没几个月之后，宝珠检查，就确定了龙凤胎的事实。
　　这真是让戚玉秀和宝山他们惊讶的不行，没想到啊，她自己竟然猜对了。不得不说，老话儿还真是没错，大肚婆的运气很好，宝珠的运气就棒呆了。
　　不过哦，现下这个时间，大家都是都觉得她是做梦呢。
　　宝山他们把宝珠怀孕的消息带回家，这简直是比过年还热闹，宝乐嗷嗷的叫，大声：“我要做舅舅了！”
　　雷老爷子也是一样的高兴，立刻把自己捡漏儿回来的瓶瓶罐罐都收起来，统一放在了库房里，说：“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来历是个什么，谁知道有没有阴气，古董这东西，别看拿出来卖多久，很多东西的来历还是很一般的。这种东西还是少接触孕妇。孕妇该是好好养着的。”
　　他又说：“宝山，你立刻安排给孙媳妇儿准备燕窝那些，哦对，我回港一趟，找几个特别会煲汤的厨子……”
　　关系到重孙子了，老人家这紧张的程度一点也不压于戚玉秀。
　　戚玉秀倒是笑：“那倒是不用的，咱们这边也有更多好厨子。”
　　其实首都的好厨子也不少，不过大家各有特点，似乎广东香港那边，比较喜欢煲汤一些，雷老爷子在那头儿住的多，习惯也是这样的。
　　戚玉秀：“我能找到合适的。”
　　宝珠才怀孕两个来月而已，这边已经忙碌开了。
　　补品准备上，厨子准备上，还有月嫂也准备了……
　　天知道，宝珠看到大家忙碌的劲儿，有多么的目瞪口呆。
　　太多了。
　　真是太多了。
　　虽然她很喜欢被家人当做重点照顾，但是这……她受不住啊！
　　这个时候宝珠才感慨，果然自己不是能享受的人，这人多了，她反而还不怎么习惯呢。
　　嘤嘤。
　　不过，宝珠还是很能领会大家的好意的，每天变着花样儿的美食节，也是很快乐哒。
　　其实呀，宝珠原来就是一个喜欢吃吃喝喝，胃口很好的人，现在揣了小崽崽，吃喝就更多了。至于一般孕妇会有的感觉，她倒是完全没有，每天除了身体觉得沉了不少，别的好像根本没有什么。
　　而因为宝珠怀孕，基本上所有人都把工作往这边集中，难得大家都在家，在家办公的结果就是，电话响个不停，这家简直跟公用电话似的。
　　电话都忙个没完的。
　　他们家人以前都是，宝山在香港，戚玉秀在深圳，宝乐在上海，现在是……安分待在北京，而且大有一直等宝珠生完为止。
　　宝珠：“……”
　　而很快的，宝珠怀的还是双胞胎的事情就被检查出来了，现在是不检查男孩儿女孩儿的，宝珠他们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所以提都不提，反正各种颜色的小衣服，他们都会准备的。
　　生男生女这个不会说，但是双胞胎自然是要早早告知家属的。
　　戚玉秀和宝山又同款目瞪口呆，戚玉秀十分认真的说：“宝珠会生一对龙凤胎。”
　　其他人诧异的不得了，戚玉秀默默的说了宝珠当时的玩笑话。
　　宝乐：“……”
　　他沉默一下，随即说：“那就按照龙凤胎来准备。”
　　雷爷爷：“对对对。”
　　宝珠认真跟雷爷爷说：“爷爷，如果我生了龙凤胎，作为太爷爷，你可不能偏心呀。”
　　雷爷爷笑呵呵：“不偏心，都是好孩子，我偏心什么？这你可放心。”
　　这老人家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虽然日子不一样了，但是有些习惯还在的。老人家就觉得，男娃娃更好。他是个聪明人，没怎么表现出来，但是宝珠多精呀，还是多少看出来一点。
　　所以这次查出是双胞胎，虽然不知道男孩儿女孩儿，但是宝珠已经开始打预防针了。
　　只不过啊，她不晓得，老人家虽然更喜欢男孩儿，但是根本不会偏心。这是社会环境造成的，因为，雷爷爷所在的环境，是可以再生的啊。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想的。
　　而龙凤胎又是最最吉利的，老人家可不觉得，他会偏心。
　　虽然，现在说的就是双胞胎，但是家里人莫名的竟然相信了宝珠。
　　其实原本的时候，宝山是想让宝珠去南方生活的，毕竟气候好一点，孕妇会感觉更舒适一点，现在北方正好天冷。然而宝珠倒是不能这么想折腾。
　　虽然首都很冷，但是她也很习惯的，她从小都适应了这种夏天热冬天冷的四季，贸然让她去暖和的地方。未见得适应呢。
　　所以宝山也不坚持，不过随着春暖花开。宝珠月份大了，他倒是会领着媳妇儿在院子里胡同里小公园里溜达，小公园门口有一处彩票站。
　　这是去年开的，也是全国第一家福利彩票站，宝珠每次走到这里，都要买刮刮乐。
　　她充分的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回回中奖”，只要不中奖，就一直买，所以，总是会买中的啊。这不，宝珠走到这儿，立刻停下了脚步，轻轻的咳嗽一声。
　　宝山哪里有不懂的？
　　他赶紧的：“走，领你去买彩票。”
　　宝珠：“好的呀。”
　　她还碎碎念呢：“可不是我喜欢玩这个的哦。是你要来的。”
　　宝山点头：“对对。是我，就是我。”
　　宝珠裂开嘴角，软乎乎的笑，说：“走了呀。”
　　两个人手挽手进了彩票站，还别说咧，彩票站的老板娘最喜欢的就是宝珠了，她每次来，都要刮上几十，甚至上百张刮刮乐，几乎每天都给他们家的刮刮乐包圆儿。
　　而且啊。因为她每次都来刮光，搞得他们彩票站也热热闹闹的。
　　一见宝珠进门，立刻的招手：“田老师，你来啦。”
　　他家孩子曾经在卓越补课过，那个时候宝珠还是冲刺班老师，所以她每次看见宝珠，都叫“田老师”，搞得其他来买彩票的也以为宝珠是老师呢。
　　“今天我们家来了一款新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宝珠：“好！”
　　她立刻坐下，随即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就是累了歇歇脚。”
　　说完随即捶捶自己的腿，说：“嗨呀孕妇就是好辛苦呀，走一回儿就很累，想要放松一下呢。”
　　老板娘：“……”
　　常来的几个：“……”
　　你每天都是这一套话安慰自己呢。
　　宝山含笑：“我媳妇儿手气最好了，每天都中奖，真棒。”
　　宝珠兴致勃勃：“那我们今天多刮一点好啦。”
　　她抬头，双手放在掌心吹气，呼呼呼。
　　“要开始了哦。”
　　宝珠不喜欢别的，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刮开直接见证奇迹时刻的刮刮乐。别的还要等开奖，不好玩儿的呀。
　　宝珠低着头，认真的刮开一张，说：“咦？中了哎，五毛钱。”
　　宝山含笑：“我媳妇儿真厉害，既然这么顺，咱们再多买点，来，刮着玩儿。”
　　“这张没有的……”
　　宝山：“这张没有咱们再买啊，反正你刚才还中奖了，咱们肯定不亏的，再来！”
　　大家看着宝山好脾气的样子，心里默默感慨，果然这找对象儿，要找对人啊。你看看人家找的这个对象，媳妇儿沉迷刮刮乐，不说一句难听的话。还乐呵的不得了，这要是一般人找这么个媳妇儿，早就发火了。
　　因为宝珠每天都买好多好多，所以就导致大家都觉得宝珠真的很败家，太浪费钱了。但是却没有发现，其实宝珠并没有亏。她几乎没有赚到钱，但是也绝对没有亏钱的。
　　刮刮乐的概率不好说，但是宝珠几乎都是个直打直。
　　所以她这每天来，还真是玩儿了，只不过啊，大家没有算她赚了多少钱，只看她每天买那么那么多，而不中的也那么那么多，所以就深深感慨起来了。
　　不过老板娘是有数儿的，所以也没说拦着。
　　要是宝珠真的一直赔钱，她肯定是要阻拦了，毕竟做过她儿子的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呢。
　　“这个刮刮乐我早上卖了几张，我觉得中奖概率还挺高的。而且，这个是现在中奖金额最高的一种了。”老板娘在一旁笑着说。
　　宝珠点头：“是的呀。”
　　她说：“你看，我都中了好多个五毛了……”
　　她拍拍自己刮出来的“奖金”，大家默默的望天……你可真能说啊。
　　不过宝珠心情很好的，她继续刮奖，笑盈盈：“我觉得呀……咦？”
　　她抬头，看着宝山，说：“我我我……我是不是中奖了？”
　　宝山：“你不是一直在中奖？”
　　宝珠抬头，认真：“可是，这个一模一样啊，一个号码都没错。”
　　宝山低头一看，呦吼一声，高兴：“媳妇儿你好利好啊，你中了最大奖，一万块。”
　　宝珠：“啊？啊啊？”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宝山，突然间就叫了出来。
　　宝山赶紧扶着媳妇儿，顺着她的后背：“别激动别激动。”
　　宝珠摇晃宝山：“我中了，中奖了中奖了。”
　　宝山失笑，点头：“对对对，你中奖了，媳妇儿，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宝珠捏着彩票，笑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是小苹果，问：“老板娘，这个是在哪里领奖的啊？”
　　老板娘此时也石化中，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彩票站还能有开出大奖的，虽然都叫着要中大奖，但是真的中奖的又有几个人呢。他们开真是第一次。
　　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这这这……哦对，这是大奖是去领奖中心，啊，你这运气简直了啊。”
　　一万块钱啊。
　　这么大一笔钱，真是想都没有想过……
　　“我这儿有电话，你给家里打电话，安排人来接。不然就你们两个，你媳妇儿还是孕妇，不安全。”这里这么多人，保不齐谁起了坏心，这可不是小钱儿。
　　她是知道的，这两口子都是有钱人，也许不在乎，但是一旦别人在乎了呢。
　　还是小心点。
　　宝珠坐在那儿没动，笑呵呵的说：“不用找什么人来了，宝山哥哥，你给严老师打电话，说我要给学校捐赠一批图书。就用这个钱，让他现在就安排人来对接。”
　　宝山：“行。”
　　宝珠摸着肚子，说：“我这也算是给我家崽积攒福气了吧？”
　　宝山蹲下来，拉着媳妇儿的手，说：“嗯，这样挺好。”
　　“你们这是打算……打算把钱捐出去？”
　　宝珠点头：“是的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老板娘好半天没说话，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是真的不怎么能理解，但是却也没多说什么。很快的，就看到的一个中年人领着几个大小伙子下车过来。
　　几个人似乎没有想到，还站在彩票站门口多看了一眼。
　　还别说，严老师接受过许多捐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
　　田宝珠当初是他们系的名人，现在也是一样，他们学校的许多图书，好多都是她一批批捐赠的。还有很多是十分难买的书籍。所以一听宝珠要捐书，他立刻就领着学生会的几个人过来了。
　　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
　　然而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之后，严老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难道，这有钱人运势就是这么强？
　　他也买过彩票，可从来没有中奖过。
　　“那你们……”
　　宝山：“我媳妇儿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不能直接捐赠了，所以我想的是，把彩票交给你，由你们学校直接兑奖，然后自行购买书籍。您看呢？”
　　严老师失笑：“你可真是信得过我。”
　　宝山点头：“严老师，你说这个话就见外了。”
　　当初雷老先生第一次捐款，就是严老师做衔接的，虽然他们现在捐赠的少多了，但是一份心意，也是值得的。
　　严老师含笑道了谢，而周遭的人吃了好大一口瓜。
　　虽然别人中了大奖很令人嫉妒，但是还没等谁生出别的心思，这张彩票就已经移交出去了。至于中奖的人，这还继续刮刮乐呢。
　　大家再看宝山宝珠，就觉得这是两个大傻子了。
　　不过宝珠倒是没事儿人一样，她本来就是图个乐呵啊。
　　只是，以后这家彩票站倒是不好再去了，主要是不想被当成猴子看呀。
　　孕妇的心啊，海底针，像是宝珠就是，她不买刮刮乐了，突然提出要去香港，她说：“不如我们去马会捞一笔吧。”
　　宝山：“……”
　　你这就夸张了啊。
　　宝珠：“我觉得，买马也挺好玩儿的。”
　　宝山还真是由着宝珠，虽然戚玉秀他们都不怎么赞成，但是宝珠想要去那头儿，宝山也就领着大肚婆去了那头儿。不得不说，一般孕妇反应大，宝珠倒是反应真的很小。
　　但是，她是另外一种作，折腾来折腾去。
　　宝珠在怀孕没事儿的时候，热衷于各种小游戏，有投机，也有其他的。她其实真是称不上沉迷，像是刮刮卡，说抽身也就立刻抽身，但是该玩儿的时候，人也活泼。
　　大概这段日子宝宝在肚子里，真是放大了她性格里的孩子气。
　　不过在宝山看来，就算是再这样，宝珠也是可爱的，带着一种娇憨的可爱，是人人都比不上的。他甚至不觉得宝珠是作，反而是觉得她很可爱，就一百分可爱。
　　这张卷子没有附加题，宝珠就是最高分。
　　五月末的时候，宝珠终于有反应了，她早早的住在了医院里。
　　所有人都到齐了，小朋友在妈妈孕期没有折腾妈妈，生产的时候也没有折腾妈妈，是十分乖巧懂事儿的两只崽。六一儿童节当天，宝珠顺顺利利的生下一对龙凤胎，小哥哥和小妹妹，两个小孩子在妈妈孕期就补得好，不像是别人家的小孩儿，刚生下来像是个红彤彤的小猴子。
　　他们家的小孩儿，一生下来的时候就白白净净葡萄眼，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心呢。
　　宝珠生完孩子虚弱的不行，她强打着精神看了一眼小崽崽，轻笑说：“很像我。”
　　宝山感动的眼睛发红，点头，认真：“嗯，像你一样好看。”
　　他握住媳妇儿的手，说：“媳妇儿，辛苦你了。以后，咱们不生了。”
　　宝珠轻轻的嗯了一声，说：“还好的，就是像拉肚子……”
　　宝山点头：“嗯，你最伟大。”
　　鸡同鸭讲，不过，宝珠得意的笑，虽然虚弱的困了，但是还是骄傲自己的能干：“宝山哥哥，以后，宝宝会很爱我的吧？我这么辛苦生他们。”
　　宝山：“会，如果不会，我就揍他们。”
　　其实宝珠这么顺利，宝山是没感觉到什么危险的，但是他从小是农村长大的，村里多少人都是在乡下地头儿生孩子，还有一些房子隔音也不好……那撕心裂肺的叫声，他也感受了不少。
　　这些人会避讳男同志，但是不会避讳小孩子，所以宝山打小儿就知道，生孩子是很疼很疼的。
　　而且，他亲生母亲就是难产去世的。同样的，他妈妈戚玉秀当时生宝乐的时候也难产了，当时为了救命用了好些时间，而他跟宝珠两个人手拉手坐在产房门口，担心的瑟瑟发抖。所以他对生孩子有种本能的恐惧。
　　毕竟，他们更是见识过生产的可怕。
　　正因为这些，这段时间，宝山其实有点产前焦虑的，是的，别看他是男人，其实他状态也不怎么好。甚至不如孕期的宝珠，宝珠的腿有些水肿，有时候觉得宝宝不乖让她睡不好，但是精神状态挺好的。
　　倒是他，他时常晚上睡不着，会梦到宝珠生产不顺利，进而吓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抱着宝珠，轻轻的拍着她，一下下的轻轻的摩挲她的眉眼，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让宝珠担心的。
　　所以只能尽自己所能的照顾好宝珠，让她快乐。
　　好在，现在顺顺利利的生下了宝宝。
　　他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宝珠的额头，说：“你真棒。”
　　宝珠此时已经疲惫的困了，眼皮儿打架，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勾了勾嘴角，小声儿：“我睡一会儿……”
　　后面还说了什么，宝山没有听见，低头将耳朵凑在她的耳边，说：“你说什么？”
　　宝珠此时已经就要睡着了，但是仍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你不要怕，我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宝山一怔。
　　戚玉秀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宝山，说：“你也能睡个好觉了，这段时间宝珠特别担心你。”
　　宝山一愣，看向了戚玉秀。
　　戚玉秀：“你当我们不知道你的担心吗？没事了！”
　　她揽住女婿，轻轻的拍他的背：“好了。”
　　这一瞬间，宝山莫名的就觉得眼红，没想到，他的不安，他们都看在眼里了，他低声：“妈，我没事儿的。我知道宝珠很棒的，但是我就是神经质的担心……”
　　戚玉秀笑中带泪：“我知道，我也担心的。但是我也知道，宝珠和孩子会好好的。毕竟，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啊。你看，这不是很好。往后要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三人啊。”
　　宝山重重的点头：“嗯！”
　　他看着已经熟睡的宝珠，还有被放在小床上躺下的两只小不点，心中生起无限的柔情，他坚定又满是温情：“我会一辈子好好的照顾他们！”


第112章 大结局
　　三年后。
　　时间过得很快, 好像是呼啸着就冲到了九十年代。
　　而距离改革开放，也过去十多年了，这十多年发生了许多的变化。从最开始的个体会会被人看不起, 到现在的司空见惯；以前工人才是吃香的好职业, 而现在工人可不行了，很多国企都不行了, 每况愈下。
　　而这十多年, 宝珠的出版社也迅速的成为国内最大的教辅材料出版社, 虽然后来很多人都看上了这块大蛋糕, 但是要说做的最好, 还是宝珠他们公司。他们入行早, 基础好，一开始他们是靠着自己独有的资源。而现在资源的不断累计，让别人几乎不可能超越。即便是这个行业想要最到极致，也是需要堆砌知识和经验的。
　　同样的，他们的补习班也是首屈一指的，在北京上海多个城市都发展起来。除了几个主要城市是开展小初高补习课程外，还开设了钢琴舞蹈等兴趣班, 一样十分的红火。
　　宝珠的发展一直都是稳扎稳打, 但是却在这个领域内做到极致，卓越系几乎是金牌教育机构的代名词, 宝珠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人人都觉得，只有房产啊实体啊才是挣钱的大头儿, 但是却不知道，教育其实也是悄无声息的发财。
　　而同样的, 宝珠出版社的另外几条线也都做的很好，她将卓越打造成了金牌教育的代名词, 索性就将出版社其他的线分离出来，他们出版社不仅有自己独特的娱乐杂志，时尚杂志，还有小说月刊等等。
　　这些都卖的十分好，小说月刊更是有许多篇文章都被拍成了香港电影，被人津津乐道。
　　去年宝珠更是买了一大块地，建立了整个卓越文娱产业园，现在已经搬迁过去，红红火火。
　　而这三年，还有旁的变化，宝乐离开了卓越教育，倒不是姐弟俩有什么龌蹉，而是宝乐去了深圳，全权接手了戚玉秀的产业，而戚玉秀回首都帮宝珠了。
　　她确实不会教育，但是做管理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也是大家经过深思熟路决定的，其实戚玉秀在那边做的挺好的，但是她舍不得宝珠家的龙凤胎，看不见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家伙儿，当姥姥的抓心挠肝呢。
　　宝山宝珠宝乐三个人商量之后做出这么个决定。
　　现在宝乐在深圳也做的很好，并且也逐渐做大。他比戚玉秀更加激进一点，戚玉秀以前是用代工厂，现在宝山则是自己盘下了工厂，工厂门店销售，各地的代理一条龙。
　　当然了，他去了深圳，林笑笑也跟着走了，他们是八八年结婚的，也算是夫唱妇随，现在一个儿子还是小婴儿。
　　他们两姐弟都做得很好，比他们更具有先天优势的宝山自然也不遑多让，他是孩子出生的第二年回来发展的，主要进军的是地产业。他的地产公司发展主要也是在深圳上海。
　　当然，除了这边的发展，在香港那头的娱乐公司，也是越发的风生水起。
　　都说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是香港电影业的黄金年代，现在看来真是一定也不假，宝山赚钱的速度，比宝珠宝乐快很多很多。而同样的，地产也是一样。
　　宝山将产业整合，成立了四海集团。其中包括的他在香港的四海佳艺电影院，四海佳艺娱乐公司，一家商业电台，以及位于深圳的四海地产。
　　短短这么些年，他们家每个人都发展的很好。
　　不过但凡是与他们相熟的人来说，也都觉得他们的成功不是偶然，恢复高考第一届的高材生，人又勤奋努力，如果发展的一般般，才不符合规律。
　　而成功，才是必然。
　　而因为他们一直眼光都很超前，在他们的影响下，他们的亲戚朋友发展的也不错。
　　当然，也有不受他们影响的，像是招娣就不是受他们影响，她有自己的经历。这些年招娣的三个妹妹也都各自结婚了，算是自立出去。而招娣还是孑然一身。其实人人都看得出来，招娣喜欢李建棋。
　　但是李建棋却从来都是不为所动。时间太久，大家太熟，宝珠他们也看出来了，李建棋不会跟招娣在一起，因为他喜欢的，也另有其人。
　　不可说。
　　但是却实实在在是不可能。
　　人最难就是求而不得，而李建棋这样明明知道求而不得就宁愿孑然一身，与招娣倒是有点相同了。明明骨子里有相同执着痴情的两个人，却完全不能在一起，让很多人都觉得很遗憾。
　　然而现实可不就是如此？
　　不能事事尽如人意。
　　不过招娣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人人都觉得她是太痴情，她反倒是觉得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辈子的教训太惨烈，让她对感情已经没有了信心。
　　她上辈子嫁了两次，也生了两个孩子，可是得到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有无尽的背叛，所以招娣不觉得家庭男人孩子能给她安全感。
　　人就是这样，宝珠运气好，遇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雷启韫；林笑笑运气好，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宝乐，但是她不觉得自己运气那么好可以有个人白头到老。
　　也许李建棋真的愿意跟她在一起，她可能也不敢跟他结婚的。
　　她很没安全感，但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单身有钱富婆的快乐，可比整天提心吊胆强了。
　　所以招娣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
　　这些亲朋好友里，招娣算是一个另类。其他人就比较普普通通。
　　宝珠跟表哥济宁最要好，济宁自从毕业，这些年发展的也很不错，因为比较用心，步步高升，在宝珠的指点下买了商铺，他们夫妻都在公安系统工作，也不会自己做什么生意，更是不擅长这个。索性将铺子出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倒是也让他们生活的不错。
　　济宁夫妻俩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们都不是要求大富大贵的人，人也很容易满足，这样的人就比较容易开心。反正济宁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每个月铺子的租金比他们夫妻两个人的工资都高。
　　而他们夫妻好像也没有什么大花销，他们平时穿警服，偶尔穿便装，以前二姨，现在是宝乐媳妇儿，每年春夏秋冬四季的服装都包了，他家小家伙儿衣服还没咋穿就小了。
　　更不要说什么年礼了，他们家每年收到的这些亲戚的年礼，都够吃好几个月了，过年基本都完全不用买东西。
　　谁让，他们是安分工作的人呢。
　　济宁他们夫妻比较安分工作，同样安分工作的还有戚玉玲家的老大柱子，不过他们虽然是安分工作，但是却面临下岗，九十年代各个企业的效益都不咋地。
　　他们夫妻索性第一批办理了下岗，第一批下岗，可是有不少补助的，他们其实没有什么远见，但是架不住家里厉害的人多，大家一分析，夫妻俩一咬牙一跺脚就辞了工作。
　　现在两夫妻自己在市里开了一家婚纱摄影，还别说，生意十分不错。而戚玉玲家的老二文子则是在县里开了服装店，早就干起来了。不过他们夫妻抠一点，经常哭穷。
　　不过都是一家人，谁都知道谁的。
　　说起来啊，人也是欺软怕硬，别看文子夫妻俩整天哭穷，但是却从来不在二姨家人面前说，宝珠还是从济宁那里知道的。不过也不管她什么事儿。
　　他们也就是说一说。
　　至于其他人，也是各自有各自的发展，像是戚大哥一家就因为早早开了饭店，生意十分不错，现在日子过得也好。全家都在那头儿帮忙。
　　可以说，戚家人都过得不错的。
　　如果说戚家人过得不错，那么作为对照组的就是老田家了，老田家现在过得很差，田老头田老太为人鸡贼算计，当初事事做的不留余地。现在自然也没落个什么好儿。
　　他们亏待大房，大儿子死了又不来往，一心偏着二房三房。
　　特别是开始的时候，田家二房三房只有田狗子一个男娃，那是很金贵的。结果呢，后来三房又多了两个小孙子，对田狗子的爱就分薄了。
　　这引得二房分外的不满，以前田狗子觉得所有都是他的，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所以他对田老头田老太也爱答不理。更别谈什么帮衬了。
　　不过田家不知道是不是比较旺女孩子，田家的女孩儿过的都还行，像是二房几个也是一样，虽然不是大富大贵，要为生活奔波，但是田二嫂为人跋扈，但是对孩子还是用心的，找的女婿都不是那种白眼狼。
　　三房也不用说了，几个都嫁的可以，唯一离家出走了无音讯的盼弟，则是被一些人默默的盖章成了“黑寡妇”。
　　就，她找哪个男的依靠，哪个男的就玩完儿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奇的魔咒。
　　这个神奇的人，神奇的体质，就连济宁这边都听说了。
　　而且啊，听到这个名字，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久久不能言……
　　不过总的来说，这些个女娃儿过的都成，但是男娃就相当一般，田狗子长大了倒是勤快了一些，卖个苦力倒是也能过下去的。而且他父母自私自利，早年也从老头老太太手里抠出来一些，也都帮衬田狗子。
　　相比而来，三房两个小子就很不行了。
　　这夫妻俩比二房更不会养孩子，把好好的儿子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田狗子多少还是干过活儿的，长大了也能干活儿。而三房两个人恨不能全心全意的照顾儿子，是分毫不让他们做任何事儿，一点不让沾手儿，以至于这两个男仔更是不行。
　　家里有一丁点好吃的都是要给儿子，他们在孩子小时候就灌输，你们是男孩子，那是啥也不用干的，凡事儿有父母，有姐姐。以至于这两个学习也不行，干活儿也不行。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算是掉到黄连里了。
　　更让他们堵心的是，戚玉秀领着孩子过得特别好。
　　他们可以过的差，但是不希望戚玉秀他们过得好，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啃食过一样。而且，戚玉秀他们捐赠了很多，包括学校，还有修路，他们都做了很多。
　　他们时常幻想，如果这些钱是他们的，他们要做什么，然而幻想的太多也没有用，这些钱不是他们的。而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人，早就成了他们拍马也追不上的。
　　虽说戚玉秀一行人每年清明节都会回家乡祭拜田大，但是雷启韫那个倒霉东西每次都带着保镖，根本不让他们靠边。
　　别看他们都是田大的弟弟，但是在戚玉秀看来，他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这么些年，田家人其实也晓得，他们是从戚玉秀那边得不到什么帮助了，但是每每提及此人，都要恨得咬牙切齿。也不知道田老太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她中了风，勉强救过来也不能自理，二儿媳三儿媳没人理她。当初她还生出了让戚玉秀过来照顾她的想法。
　　然而她以为她是谁呢。
　　再后来，二次中风，这人就瘫在床上了，全程要靠田老头，田老头哪里会伺候人？他可是个男人，一家之主。
　　只要一进院子，都能闻到一股子充气冲天的巨臭味道，如果不是山上的老房子塌了，田老二田老三都能将人挪到山上，至于戚玉秀的房子？
　　不，他们觉得这房子姓田。
　　就是这么不要脸。
　　不过那个房子已经塌了，他们也不能把人搬过去占房子了。
　　田老太侥幸活着，但是其实还不如直接死了。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太太还是想活的，即便是已然听不出她唔哝说些什么，但是她每天也在呜呜咽咽。
　　倒是田老头，隔三差五溜达去学校，看着校名上的田思维三个字，久久不肯离开。
　　其实，田老头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因为这学校让他丝毫没有什么归属感，就连这个名字都是一样。因为田思维这个名字是田大去了扫盲班之后自己改的名字，跟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关系。
　　田老头幽幽叹息，默默的往回走，走到水泥路上，又想到了宝山……
　　他们啊，一步错，步步错。
　　他几乎每天晚上睡不着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给老大和老大媳妇儿撵走；如果老大去世后没有要回彩礼，签了彻底的断绝关系；如果他们对宝珠宝乐多有照拂；如果他没有听老头子的话说宝山是个扫把星……
　　那么多的如果，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他们的日子，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天气渐渐阴沉起来，好像每年的清明前后，他们这边都很多雨，快要下雨了啊。
　　不过这下雨天走这么好的水泥路，是真的不遭罪啊！
　　田老头又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回了家……
　　这眼看着，又要清明节了啊！
　　田老头路过两个儿子的门口，是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现在都自己过了，等他们没有了劳动力，在儿子眼里也一文不值了，特别是老太太起不来之后。
　　一次中风恢复过来他们还是来往的，但是前几年又有第二次，老太太拉尿不自立，他们就强迫老人家搬到厢房，再后来受不住这臭气熏天的，格外夹了墙，单独开了三个门。
　　各过各的。
　　老大这一辈子，值啊。
　　他这一辈子，不值得啊。
　　而他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就是娶了孩儿他妈，一个没用的女人，祸害全家啊。
　　人都不会反思自己，田老头拼着最后一丁点的尊严没有再去摇尾乞怜，但是却也真正的把怨气都怨恨在田老太身上，照顾的越发不尽心起来。如果不是这个老太太总在其中瞎搅合，胡搅蛮缠，他哪里至于做出那样不理智的决定。
　　不过老田家的样样种种，那是真的没有什么人在意的，谁让，他们并没有多重要呢。
　　现在戚玉秀领着三个孩子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远到他们追不上。戚玉秀更不会心软照顾他们的生活，因为她知道这家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再说了，她比较嫉恶如仇，与其因为一点血缘关系而帮助这样的人，她宁愿继续捐赠学校。
　　这个活动，戚玉秀是一直做下去了。
　　倒是戚大宝，因为干活儿不错，也认真。现在已经去了南方跟着宝山的地产公司做事。现在也称得上是一个小领导了，做的相当不错。而他也帮衬不少同乡，真的有心挣钱干活儿的，他那边也不嫌弃，反正找谁干不是干，自己认识的，跟他耍心眼也少了点。毕竟大家也知道，这人脸皮厚，你耍心眼也没有用。
　　他能当众拆穿你，然后宣扬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晓得，丢人现眼再撵走你。
　　所以大家过来投奔他，他都收着，勤快的自然留得下来。
　　别看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正常找个工作，但是在家乡风评还不错的。毕竟做建筑工虽然辛苦，但是收入倒是很不错的。干个两三年，省吃俭用，回家都能起房子了。
　　正是因此，他们家乡的人都是怀着感恩之心的。
　　有些因为自己在宝山小时候说过他也愧疚，他们每年回来，少不得更热情一些。
　　而他们没回来，田大的坟墓也每年都有人帮忙培土拔草，算作帮衬一点力所能及。
　　而这一年的清明节前前夕，戚玉秀一家人自然也是要收拾一下，然后回家乡的，这个时候已经通飞机了，他们会坐到省城的机场，然后再开车回去。
　　这一次全家出动，不过倒是没到宝乐和林笑笑的孩子小阿布，小阿布才出生半年多，实在是不适合劳顿，这娃也还没有断奶，所以林笑笑也没有来。
　　她在家照顾孩子。
　　宝山和宝珠家的龙凤胎倒是跟着了，两个小家伙儿小小的时候就跟着舟车劳顿，所以已然习惯。满打满算还不到整三岁的年纪呢。他们是八七年六一儿童节出生的，距离整三岁还差两个月。
　　不过两个小家伙儿倒是很有精神，哥哥小元宵和妹妹小汤圆儿都穿着同款的小萝卜裤，白色的毛巾衫上是一只可爱的小恐龙，咚咚咚走在大人前边呢，他们认识路呀。
　　两个小家伙儿跟着姥姥还有爸爸妈妈舅舅一起来到机场，熟门熟路的安检进入候机室，一进来，就摇晃小屁股晃荡自己背在身后的小兔背包，小汤圆儿翻出自己包包里的好吃的递给的戚玉秀，说：“姥姥，吃点心。”
　　这是给她们做的零嘴儿，鸡蛋牛奶蛋糕。
　　因为是自家做的，完全没放什么其他的，松松软软很好吃的。
　　戚玉秀看到小家伙儿还没上飞机就把自己的小点心翻出来，说：“小汤圆儿不留着自己吃吗？”
　　小汤圆儿拍拍小肚皮上的小恐龙，说：“小汤圆儿吃飞机餐。”
　　戚玉秀把小家伙儿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说：“可是姥姥出门吃了好多，肚子饱，吃不下啊。这些小汤圆儿留着好不好？”
　　小汤圆儿眼睛弯弯：“好。”
　　她一张小苹果脸，大眼睛水汪汪，很像宝珠小的时候。格外的得戚玉秀的喜欢，她问：“汤圆儿真乖。”
　　小元宵立刻抬头，戚玉秀赶紧说：“小元宵也乖。”
　　小家伙儿立刻就扬起了笑脸，爬上了椅子，戚玉秀抱着小元宵让他坐好，兄妹两个立刻手拉手，小短腿儿晃荡来晃荡去。宝珠顺势坐在小汤圆儿的身边，说：“妈妈，自从有了两个小家伙儿，你都不爱我了。”
　　戚玉秀翻白眼，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跟孩子争宠的。
　　她哼了一声，说：“你可没有两个小不点可爱。”
　　宝珠拉住了宝山的手，作势假哭，呜呜：“你看妈妈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偏心，我好委屈啊。”
　　宝山失笑，揽住宝珠拍了拍，就算是知道她都是做戏，宝山也不舍得她表现出一点点的不高兴，他哄着宝珠，说：“妈妈不是最疼你，我是最疼你。”
　　宝珠眨眼睛：“那你怎么证明呢？”
　　宝山定睛看着宝珠，想了想，说：“我当着他们的面儿，领你去买好小零嘴儿。”
　　他补充：“不给小汤圆儿和小元宵买。”
　　两个小孩儿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爸爸竟然这么坏坏。
　　小汤圆儿大声：“坏！”
　　小女娃儿奶音格外的大：“爸爸妈妈是大坏蛋。”
　　小元宵点头，坚决站在妹妹这一边，妹妹说的没有错呀。
　　宝山理直气壮：“那姥姥都最疼你们了，还不许爸爸最疼妈妈吗？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啊。”
　　两个小崽崽重重的哼，大眼睛谴责的看着爸爸，不愧是龙凤胎哦，眼神儿都十分的一致。
　　宝山带着笑，说：“怎么？你们不乐意？”
　　两个小家伙儿又有志一同的哼了一声，两人分别向两边撇开了头，真是气鼓鼓。
　　“你们两个好像是两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哦。”宝珠笑了出来。
　　小元宵和小汤圆儿气气的撅起了嘴巴，挂油瓶。
　　戚玉秀眼看这夫妻俩还轮番儿欺负上孩子了，说：“好了好了，你们干啥欺负我们小宝贝，走，姥姥领你们买薯条去，但是不可以吃多哦。”
　　两个小家伙儿立刻高兴起来，大声：“好。”
　　小汤圆儿立刻就搂住戚玉秀的脖子，说：“姥姥，小汤圆儿最喜欢你啦。”
　　宝珠：“你是最喜欢吃薯条吧？”
　　小汤圆儿赶紧说：“没呀。”
　　话是这么说，小眼神儿还飘了起来，一看就被说中啦。
　　她好喜欢吃薯条的呀。
　　戚玉秀一手领着一个，叫上了儿子：“宝乐，走，咱们一起过去。”
　　宝乐：“行。”
　　现在他们家领着孩子出门，都要保证身边至少有两个人的，保证孩子的安全。
　　他们四个都离开了，宝珠靠在椅子上，与宝山肩并肩，她说：“小家伙儿就像是小树苗一样，长得真快。”
　　感觉生他们还在昨天呢，可是今天小家伙儿们已经能迈着小短腿儿跟着到处跑了，依稀记得，他们现在比当初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个秘密虫洞时候的宝乐还大一点呢。
　　宝珠说：“时间真快。”
　　一转眼，宝乐都有孩子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
　　宝山点头：“是啊，时间过的太快了。”
　　不过，他低头看着宝珠，说：“不管过多久，你都没有变。”
　　宝珠轻轻的笑，娇嗔：“你最会哄我。”
　　她撑起了下巴，也感慨起来：“你说当时，我们怎么守住这么大的秘密的啊。”
　　现在想一想，简直不敢想象呢。
　　他们一个六岁，一个七岁，还有一个三岁，哦不，不足三岁。
　　妈妈能守住秘密不意外，他们三个小不点竟然也能，宝珠这个时候都挺佩服自己得了。还有宝乐……她看着自家小崽崽矮墩墩的小肥身影，说：“你看，同样的年纪，闺女儿子还是小不点呢。”
　　宝山想了想，说：“大概那个时候真的太穷了吧？”
　　宝珠挑眉，宝山失笑：“因为穷，所以对好日子的向往格外的迫切。”
　　宝珠也不知道，不过她仍是点点头。
　　不管因为什么，时间过去了，他们保守住秘密了。
　　“妈妈，妈妈，我给你买劲爆鸡米花啦。”
　　小家伙儿的声音传来，宝珠一回头就看到是话多的小汤圆儿，小家伙儿不计前嫌的一手举着一个草莓圣代，一手捧着鸡米花，咚咚的往宝珠的身边跑。
　　“妈妈，吃！”
　　宝珠故意逗她：“只有我的吗？没有爸爸的吗？”
　　小汤圆儿惦着小脚丫，大眼睛好真诚呢：“也有的，在哥哥手里。”
　　她的小哥哥小元宵，一步步走的还挺稳当呢。
　　这兄妹两个啊，还真是两种性格，虽然看起来十分心有灵犀，但是哥哥小元宵十分的安静，做事情慢条斯理。而妹妹小汤圆儿则是活泼好动，小嘴儿叭叭叭的，话可多了。
　　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宝珠开开心心的接过圣代，带着笑说：“真乖。”
　　宝山：“少吃点凉的。”
　　宝珠立刻辩驳：“我就吃一个而已。”
　　还别说呀，作为一个大人，宝珠也是很喜欢吃这种小零嘴儿的，倒是十分的孩子气。不管多大年纪，做人都要随心的啊。大概也正是因为随心，宝珠看起来相当年轻，她梳着简单的马尾，就跟一个大学生似的。谁能想到，她竟然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跟两个小崽崽抢着吃了鸡米花和薯条，这才心满意足。
　　宝山无奈失笑，不过这样也好，大人吃一点无所谓，小孩子还是不要吃这油炸的东西了。
　　他们这一趟飞机是飞省会，都是北方城市，时间也不需要很久，两个来小时就够了。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坐火车，两三天都是要的，但是现在做飞机，也不过就是两个来小时。
　　小家伙儿们吃饱喝足，一上飞机就盖着小毯子睡了起来，两只小家伙儿粉嫩嫩的小脸蛋儿还沾了碎屑呢，宝珠轻轻给儿子女儿擦干净，两个小家伙儿唔哝一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宝珠打量自己的小孩儿，说：“他们这么能这么可爱啊，不愧是我的崽。”
　　宝山失笑，说：“你这都要吹一下？”
　　宝珠：“日常操作呀。”
　　宝山想一想，还真是不意外呢。
　　他们买的是头等舱，环境和舒适度都很好的，倒是也不觉得累，很快就到了家乡。这么些年，宝珠回来的很少了，基本上只有每年一次的祭拜才会回来。
　　大概也真是因为每年才一次，所以才能更直观的感受到，一年来的变化。
　　他们的国家，一直都在日新月异的飞速发展，就连农村，都不例外。而吃了路好的福利，他们这边有早早就有了道路的几个村子，相比而言都更加富裕不少。
　　宝珠他们开车回来，也挺快的。
　　宝山：“我其实没有想过，当初修路倒是早早的先让我自己得了方便。”
　　他们开着车从省城往回走，省城到市里是有国道的，但是再往下走，从市里往县里走，再往公社往村里走，就得益于宝山早早捐赠的那条路。
　　这些年，他又完善了不少。
　　而他们开车回乡都快了很多。
　　一条好走的路，真是方便太多了。
　　宝山他们一行人回村，除了他们本家人，还有戚大宝安排的帮手。这也是田家人以为的“保镖”，基本每次回来，宝山都会事先安排人，这是他的个人习惯，虽然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是他本能的谨慎，而且，花点钱而已，这样就省事儿多了。
　　田家人真的蛮烦人的，宝山不怕他们，但是懒得跟他们掰扯了。
　　所以每次都会安排保镖。
　　当然了，为了方便，倒是让他们有些距离远远跟着，也没有紧跟在身后。
　　他们一行三辆车回到了村子里，刚一进村，就被看出来了。
　　老村长此时已经八十多了，但是身体康健，坐在村口儿的树下与几个老家伙一起摆摆龙门阵，日子倒是轻松，看到车子进村，微微眯眼，背着手儿站起来。
　　车子停在他的面前，戚玉秀率先下车，笑着说：“大队长，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
　　对于大队长，戚玉秀是感谢的，正是因为他为人公正，所以戚玉秀才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过。她笑着寒暄了两句，老村长看着窗口里探出来的两颗小脑袋，小孩儿粉雕玉琢的，一看就是条件不错的城里娃，大眼睛亮晶晶跟黑葡萄似的看着他。
　　老头儿：“呦，这是小元宵和小汤圆儿吧？”
　　他们去年回来过，老村长见过的，他点头：“长大了一点点。”
　　小汤圆儿脆生生：“太爷爷好。”
　　老村长立刻笑起来：“好好好。”
　　他看着这伶俐的小孩儿，只觉得这家子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哦，也不是现在，其实大概十几年前，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说：“你们回来是今天上山？”
　　戚玉秀点头：“对，我这就上山。”
　　她说：“一年回来一次，我们想在上面多待一会儿。”
　　“你也是个情深义重的。”
　　大队长自认为一双火眼金睛，最会看人，这戚玉秀啊，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人，虽然早些年命不太好，但是苦尽甘来啊。这人就算老了，也是个有福气的。
　　“好好好，赶紧上去吧，田大肯定也等着你们呢。”
　　“哎！”
　　他们一行人没有寒暄太久，很快的就上山。
　　村里人看着这一行人，又看着车子，再想起老田家，这明晃晃的对比啊。
　　只感慨老田家啊，完蛋！
　　而戚玉秀此时抱着小朋友上山，说：“还记得吗？去年就带你们来过。”
　　宝珠笑着说：“他们去年更小的，肯定都不记得了。”
　　小元宵立刻：“记得。”
　　他小脸儿可认真的：“我都记得的。”
　　宝珠：“哦？”
　　小元宵：“去山上，看姥爷。”
　　宝珠点头：“对的呀，你们真聪明。不过姥姥说的是这条路，这条路，你们去年也来过，记得吗？”
　　小元宵到处看，挠挠头，说：“不记得了。”
　　小汤圆儿呱呱：“我们去年还是两岁的小朋友，但是我们今年是三岁的小朋友。所以我们今年就能记得了！”
　　戚玉秀：“嗯对，我们两个小乖乖今年就认得路了，明年再来，肯定就记得。喏，你们爸爸妈妈舅舅，他们小时候啊，像你们一样小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
　　路过老房子，戚玉秀指了过去，只不过这个时候房子已经塌了。
　　而戚玉秀他们都没有主张修葺，既然是山里，就让这里彻底成为山林吧。毕竟，现在已经没有人住在山里了，就算是最贫穷的人家，也都搬下了山。
　　大家已经不需要住在山里了，很多人家下山盖房子，就把旧房子拆了，石料搬下山用，就算是盖个厢房都是好的，所以现在的山里，还真就是山里了。
　　而戚玉秀家这边的房子塌了之后，很多东西也别人捡走了。能用的石头捡走了，能烧火的房梁也捡走了，这里看来倒是不剩太多东西。
　　两个小家伙儿看着这里破败的样子，惊讶的努着小嘴儿说：“姥姥，这里住在哪儿啊？”
　　什么也没有的呀。
　　没有房子！
　　戚玉秀笑着说：“以前这里有两间房子，最早的时候是一间，后来不够住，我们又接了一间。你爸爸妈妈他们每天你上学，都要下山的。”
　　小朋友惊讶：“好远呀。”
　　戚玉秀：“是的呀，不过那个时候，都是这样的啊。”
　　“那，房房呢？”
　　戚玉秀：“房子塌了啊，时间太长太长了，就不在了。”
　　她低声笑了一下，说：“这里没有了，以后会渐渐地更看出来，这里曾经有房屋，曾经也有自留地。”
　　“什么是自留地？”
　　宝珠：“就是可以种菜的土地呀。”
　　这里陪伴他们渡过了童年时光呀。
　　宝珠和宝山手牵手过去看了看，笑着回头说：“我们家还养过小刺猬的，叫刺球儿，后来老刺球儿自己回山里了。”
　　这么多年，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
　　小元宵和小汤圆儿瞪大眼，哇哦一声。
　　戚玉秀：“走吧，咱们上山去。”
　　两个小不点点头，互相对视一眼，小汤圆儿迫不及待的问：“姥姥，那，妈妈小时候有好吃的吗？”
　　爸爸妈妈小时候住的这么差，好可怜哦。
　　那，他们有好吃的吗？
　　小朋友担心的很呢。
　　妈妈这么爱吃零食，没有好吃的，妈妈可怎么办呀。宝宝担心妈妈！
　　戚玉秀点头：“这当然有的啊，我们有很多好吃的。”
　　他们想起那个时候偷偷摸摸的生活，也都笑了起来。
　　“吃的还是有的，你妈妈小时候就喜欢吃零食。”
　　宝珠被掀开了底子，也不会不好意思，反而是说：“那就是有人喜欢吃零嘴儿呀，跟有人喜欢吃肉，有人喜欢吃鱼都一样的。”
　　两只小崽崽异口同声：“妈妈也喜欢吃肉，也喜欢吃鱼鱼，妈妈什么都喜欢吃。”
　　宝珠：“……这让你们说的，我就跟个饭桶似的。”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宝乐说：“饭桶倒是不至于，最能吃是你们姥。”
　　两个小孩儿会知道戚玉秀的食量，郑重点头，说：“知道哒，但是姥姥不是饭桶，姥姥最好。”
　　看着两个小孩儿严肃的小模样儿，大家又笑，养小崽崽的乐趣就在于此啊。
　　他们一路走上来，四月的天气，山里倒是不冷，还挺舒适。终于抵达田大的墓地，戚玉秀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墓碑，轻声细语：“田大，我带着孩子们来看你了。”
　　新的一年，他们又来了。
　　时光一年又一年，每一年，好些事儿好些人都在不断地变化，他们的年纪再变化，他们的事业再变化，他们的生活状态再变化。甚至外在环境都在变化，可是唯一没有变的，是亲人之间的牵绊。
　　即便是人已经不在了，一家人站在墓碑前，也丝毫没有半点陌生。
　　他们每年都要过来，每年都诉说着这一年的一切……
　　“爸，你看，小元宵和小汤圆儿又长大了一岁哦……”
　　“爸，我家小阿布的明年就能来了，到时候让您看看您的孙子，他长得特别像我。只有一点点地方像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明年也一定来……”
　　“爸，这一年，我们家要是一切都好……”
　　“田大，现在几个孩子都很出息的，宝山宝珠宝乐都有自己的事业……”
　　“姥爷，我是小汤圆儿呀，我可乖啦！我跟哥哥今年就要上幼稚园啦……”
　　大家如同闲话家常一样碎碎念，一阵微风吹过，春风拂面，仿佛是来自亲人的回应……
　　你们要幸福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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