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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吃瓜她进娱乐圈却红了》作者：戚珀
文案
莫默，重度吃瓜爱好者。
手握各大娱乐论坛账号，时刻走在吃瓜第一线。
为了更好吃瓜，她签约禾颂。
入圈后，莫默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这位小鲜肉果然有一位暗恋已久的小青梅。
某影帝和他带球跑小娇妻的故事果然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红了。
*
新人歌手莫默，因音综《声之心》走红。
长得好看，业务能打，说话有梗，作品出色，粉丝哐哐砸大墙，乐评人排队敲碗等新作。
甚至，连某号称嘴毒过全娱乐圈的知名自媒体都真香了。
看着不可一世的男人对自己露出的温柔神色，莫默叹了口气：“……”
她只是想吃别人的瓜，不是很想吃自己的瓜。
表面仙女的吃瓜大户x怼穿娱乐圈的嘴毒自媒体

*标红：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

微博：戚珀酱
内容标签：?娱乐圈?励志人生?时尚流行?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默，黎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为了吃瓜她进娱乐圈却红了?

立意：积极面对人生吧



1.  第一章   人设崩塌

　　《声之心》录制现场。
　　作为苹果台的老牌音乐节目，每年想上这个节目的新人歌手很多。
　　
　　作为参赛者，周玥现在很紧张。
　　——她刚签禾颂，第一次录制节目。
　　虽然今天只是彩排，然而当看到舞台下方，工作人员和节目相关人员各自站着，多在讨论范围内的工作，有条不紊的模样更是让她觉得局促。
　　
　　“周玥。”
　　心思越发飘忽时，经纪人宋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晰姐。”
　　“怎么干站着，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彩排也很耗体力，”模样干练的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太紧张，能上《声之心》，即使表现不出色也没关系，无功无过也能算好的开始。”
　　
　　周玥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年音乐市场不景气，哪怕是业界前列的禾颂想推新人也要花些功夫，《声之心》算是这其中最好的选择。
　　——这节目做到如今，专注于发掘具有潜力的歌手，一直没出什么差错，在国内也算有口皆碑。
　　只要能上节目，观众都会对参赛者留下有才华和能力的印象，因此说哪怕表现不出色也没什么。
　　
　　宋晰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说：“距离彩排还有些时间，我准备出去一趟，莫默也来了，你等会儿跟着她，两人有什么事就互相照应。”
　　周玥“啊”了一声。
　　
　　她知道莫默。
　　对方和她同批进公司，都由宋晰带，名字又十分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不过周玥还没有见过她。
　　正想着，宋晰指了指不远处：“刚刚跟我说她到了，喏，在那边。”
　　
　　周玥循声望去。
　　一个黑发的姑娘坐在舞台正对面的位置上。
　　因是坐在角落，浅光疏落，漂亮的脸被光映得更显冷淡懒散。
　　在有些嘈杂的人群中，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手机，对周围的一切似无察觉，透着一股令人望而却步的冷。
　　
　　宋晰却不受影响，直接走了过去：“莫默。”
　　叫莫默的姑娘抬起头。
　　眼眸如猫一般，抬眼那一瞬让周玥觉得那种远看的冷淡感更重了些，像是那种冷淡懒散并非出于独自一人的缘故，而是生来如此。
　　“这是周玥。”
　　
　　莫默眨了眨眼，朝周玥伸出手：“你好。”
　　意外地随性。
　　周玥还有些沉浸于对方的气质，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再伸出手便显得有些匆忙：“你好……”
　　简单的握手后，莫默没再看她，又重新低下了头。
　　
　　“那我先走了，”宋晰见此说道，临走前忽地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莫默的眼睛微眯，“你收敛点，好好对待节目，别逼我找人封你号。”
　　
　　周玥听得一头雾水。
　　封什么号？莫默难道不想上节目？
　　还是宋晰对参加节目的态度要求很高？可刚刚对她不是还挺随和的么……
　　
　　周玥还茫茫然地各种猜测时，微凉的声音幽幽响起——
　　“宋晰姐最喜欢虚张声势了，别怕。”
　　
　　周玥：“啊？”
　　宋晰：“……”
　　“我还没走！”
　　
　　又多说了两句，宋晰才离开演播厅。
　　
　　周玥还是有点忐忑，下意识去找莫默，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和自己聊天暖场的打算，垂着头看东西的样子非常入神。
　　她不免觉得对方是在做彩排前的准备，自己实在不好打扰。
　　只能默默坐下。
　　
　　*
　　
　　两位姑娘各干各的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演播厅忽然一阵骚动。
　　周玥抬头去看，发现人都朝门口的方向聚集了过去。
　　耳边隐隐有“楚菲菲怎么在这”“她来录节目的吗”“心态可真好”这样的声音。
　　“……？”
　　
　　周玥愣了愣，楚菲菲怎么了？
　　
　　楚菲菲是今晨娱乐旗下的艺人，张扬的性格在娱乐圈内很出名，本人有一定的知名度，算是这几年来比较有热度的人，周玥自然知道她。
　　但这些人的议论，好像有些不对劲。
　　
　　却是像是对周遭完全不关心的莫默突然开口：“不愧是养娃新潮流开创者。”
　　周玥：“啊？”
　　“半个小时前刚爆的话题，”莫默不紧不慢，“有人拍到她在小区带着一个孩子，她的孩子。”
　　周玥：“？”
　　“她不是没结婚吗？”
　　
　　“私生子，爆料还说孩子的父亲是今晨的高层。”
　　想了想，莫默补了句：“那高层已婚。”
　　
　　周玥愣了几秒都没回过神。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就连她都知道，楚菲菲前不久参加一档恋爱综艺，和节目里的男嘉宾打得火热。
　　“她不是炒CP么，实际上是给人当……还有了个孩子？”
　　周玥越想越觉得可怕：“这到底什么情况？”
　　
　　莫默唔了一声：“微信通过一下。”
　　周玥闻言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匆忙掏出手机：“啊……好。”
　　
　　甫一打开，就看到莫默的微信好友申请。
　　对方用着一个相当老年人的高山头像时。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愣神之际，“你已添加了默默，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字样下，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声音随着消息弹出。
　　周玥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莫默的对话框被一系列消息堆满。
　　
　　【楚菲菲私生子】
　　【楚菲菲被某某媒体爆出在其家附近带孩子，该媒体从知情人处得知孩子生母为楚菲菲，但其并未结婚】
　　【孩子父亲疑为今晨高层】
　　【一周前，楚菲菲方发微博暗示与秦浩感情升温】
　　【今晨娱乐声明】
　　
　　既有论坛链接又有微博截图，各方言论眼花缭乱。
　　先是有人爆出楚菲菲在小区带孩子，引来她粉丝对线，称孩子只是亲戚的，营销号居心叵测。
　　不料爆料号再次发图，是一张两年前，楚菲菲顶孕肚出现在医院的照片。
　　有人想用“是她和CP对象生的”来洗。
　　——综艺上分明说自己和CP对象才认识两个月，这怎么生？穿越回两年前生吗？好好孝哦，你收了多少钱也让我加群呗，有钱一起赚啊。
　　
　　更别提与高层合照紧接着被爆出。
　　一层又一层的锤，甚至最近的一条爆料就是楚菲菲和高层用孩子对峙的录音。
　　
　　短短半个多小时，楚菲菲“插足感情，生下孩子还要与他人炒CP”便被锤了个十成十。
　　这不退圈还有活路？
　　
　　周玥十分震惊，人久久没回过神。
　　身边的莫默却始终平静，只有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划。
　　很快，莫默又给她发了一张图。
　　是一个表情包，熊猫头指天“抽一位幸运嘉宾与我炒CP赚奶粉钱”。
　　——总结表情包堪称网友绝活。
　　
　　……也怪不得楚菲菲出现在演播厅会引起骚动了。
　　周玥想通这一层，仍是精神恍惚，深感幼小心灵受到冲击：“……这就是娱乐圈吗。”
　　“没关系，”莫默安慰她，“就当长见识了。”
　　周玥：“……”
　　
　　大家还要工作，楚菲菲出现在苹果台造成的骚动只持续了一阵。
　　加之她此次出现的目的并非这个演播厅，这边的工作人员在短暂的议论后很快恢复了秩序。
　　
　　周玥重新翻了翻莫默给自己发的信息，自己也跑到微博上转了一圈，回过神时演播厅已经和十分钟前没什么两样了。
　　毕竟还是有些彩排的压力，她情绪很快冷却了下来。
　　但叮叮咚咚的声音没停，周玥看到莫默又给她转了那么三四五六七条。
　　周玥：“……”
　　周玥：“？”
　　等等，她好像发现了盲点。
　　
　　莫默感觉到一到视线，坐在对面的人看着自己，脸上是重新升起的震惊：“你刚刚一直在……”
　　她头也不抬，仍在看手机屏幕：“吃瓜啊。”
　　“啊，楚菲菲来苹果台的词条上热搜了。”莫默挑了挑眉，补了句。
　　
　　这话有如醍醐灌顶。
　　周玥一阵沉默。
　　就，突然明白宋晰走前和莫默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好像……是不是要彩排了。”她嘴角微微一抽，委婉提醒对方。
　　莫默含糊地应了一声：“小事，你不用紧张。”
　　周玥：“……”我这明明是替你紧张啊！！
　　
　　片刻后，周玥眼睁睁看着莫默打开了一个新的娱乐论坛。
　　“……”
　　你还看！
　　别吃瓜了！！
　　
　　刚想开口劝劝这个有点奇怪的同事，音乐指导忽然从人群里探出头：“莫默在吗？”
　　“……”
　　周玥手一抖。
　　明明就不是在叫自己，她却莫名替她揪心了个。
　　
　　莫默却没什么表情，简单应了一声，将手机收好，站起来走了过去。
　　
　　音乐指导要和她确定一下彩排歌曲的key。
　　因为没参加新人声乐培训，指导老师缺了这部分的内容，需要在节目里和她确认一遍。
　　莫默没说什么，与他确认完了又走了回去。
　　坐下没多久，彩排正式开始。
　　
　　老牌节目也意味着老模式，《声之心》面向新人，由票选和淘汰的机制决出年度冠亚季军，只是每年在所谓考核比拼的方式上会有所区别。
　　而新人也不仅限于已经签约公司的新人，素人也可以参与。
　　不过后者的要多一个海选，能进入彩排的素人已经是经过一定选拔后的参赛者了。
　　
　　乐队就位，歌手逐一上场，耳边的歌声结束时，还由周玥的感慨：“素人也好厉害……”
　　莫默没回她，倒是坐在前面的参赛者回过头说了句：“毕竟素人不拼一拼可连签约的机会都没有嘛，我们也就这样坐着看看。”
　　……那你可不就是在说，自己签了约比他们轻松得多，坐着就像是在看他们笑话一样。
　　周玥觉得自己有被凡尔赛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
　　
　　可前面的姐们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想继续叭叭：“我是……”
　　莫默突然开口：“哦，我想起来了。“
　　两人一顿。
　　“你是上个月被扒了现场，被调侃用百万混音师那位。” 
　　想了想当时的配文，莫默面无表情地继续：“某歌手现场翻车极其惨烈，就是KTV听了都落泪？”
　　前面的人：“……”
　　周玥：“……”
　　




2.  第二章   十分懒散

　　前面叭叭不停的人，在莫默说完那两句话后，瞬间安静了。
　　
　　莫默对此表示满意，继续看起了彩排。
　　下一秒，她感觉到被静音的手机在振动。
　　她抽出手机扫了一眼。
　　[周玥：你好敢说，她说你造谣怎么办？]
　　
　　莫默没立即回。
　　她熟练地打开B站，在历史记录里翻找了一会儿，而后手指一挑，将某个视频发给了周玥。
　　旁边仍有些惴惴不安的周玥低头一看：“……”
　　……我在担心你，所以你居然是想给我看视频？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质疑你吃瓜的真实性？
　　
　　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周玥晃了晃神，手一抖，把视频点开了。
　　要知道她忘记关音量了，这一点，视频里女人歇斯底里的“歌声”便响了起来。
　　这姑娘吓得赶紧捂好手机。
　　
　　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儿。
　　彩排正进行到第四个人上台，大多数人都在注意台上，手机的音量倒也不是很大。
　　……但不意味着坐得近的人听不到。
　　
　　周玥看到，坐在前面的人浑身一僵，没多久匆匆站起来，走到了距离她们很远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
　　
　　莫默压根没在意这一出。
　　她在看视频。
　　
　　其实莫默不太看视频，因为太花时间。
　　她一般都只看文字，只有非常闲的时候才会专门挑出一个时间找视频。
　　但为了给周玥发，她顺便翻了一下这up主的投稿。
　　就发现了一些似乎很有趣的东西。
　　
　　【这波啊，是本年度最优秀电影】
　　【为能代表十万唢呐……额不，十万音响的国际歌手是什么水平啊】
　　【睡不着福利，听完再也出不去】
　　【我哥哥就是影视圈之光】
　　
　　会发歌手黑历史的up主是会吹彩虹屁的人么？
　　莫默觉得自己可能遇到阴阳怪气的行家了。
　　她戴上蓝牙耳机，一个个点开。
　　
　　第一个视频，是去年翻车翻得最为惨烈的，号称斥数十亿巨资打造的玄幻大电影，整个十分钟视频，吐槽从剧情持续到台词角色分镜，而这电影确实如他所料，以4分某瓣评分惨淡收场。
　　……据说连本的十分之一都没捞回来。
　　
　　第二个视频嘛，内容是某位前两年热度很高的音乐人，这音乐人还被营销号们捧为与国际接轨第一人，up主在评价完某个稀烂的现场后，特地找到了营销号的评价，在截图后打了一排红字——毕竟是请了百万级M国混音师。
　　至于第三个，是某对外宣称有无敌高音的老歌手，视频里其鬼哭狼嚎的演唱会现场。
　　——睡不着？看完就不用睡了。
　　
　　莫默看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个up主在娱乐论坛热度还挺高的。
　　因为视频观点非常犀利，对各类翻车场面的评价毒得让人不忍直视，例如演技浮夸呆板台词有如念书，唱歌上不去敢吹高音，走调全靠百万调音师。
　　——更是任何一个艺人都有可能成为他吐槽的对象，不管当红还是冷门，粉丝多还是少，不管影视圈还是音乐圈。
　　因而也时常引起粉丝跳脚和因此产生的口诛笔伐。
　　
　　——但这位叫“藤椒冰淇淋”的up主如此出名的原因，还有很大一部分和这人面对跑到门口找事的粉丝也十分目中无人的态度有关。
　　
　　[乌拉乌拉：凭什么你看不到她的努力还要诋毁她
　　藤椒冰淇淋：我不瞎]
　　
　　[一二三：走了走，up主恰烂钱的样子好可怜哦，然而我们哥哥还是无敌的
　　藤椒冰淇淋：你无敌的哥哥怎么只给了你一个1级小号]
　　
　　[我哥哥世界第一：你妈妈没教过你在外面怎么说话吗
　　藤椒冰淇淋：那你是没妈]
　　
　　毒是真的毒。
　　但视频节奏快又观点鲜明，看着上瘾也是真的上瘾。
　　莫默不知不觉多看了两个，差点没想起来自己还在彩排。
　　临到自己时，她才把手机收起来。
　　
　　*
　　
　　莫默到舞台边上时还没立即开始，得等上一个人结束。
　　她前一位正好是周玥。
　　周玥的问题有点多，估计是太紧张，有几句台词没反应过来，整体上对声音的把握也差了点。
　　
　　莫默走过来时，音乐指导正好在和她说这个问题。
　　“歌词要记好，不然唱的时候控制就弱了。”
　　周玥连连点头。
　　音乐指导看到莫默已经走过来了，也没打算再多浪费时间：“你在培训上唱得还不错，现场还是要再放开一点。”
　　说完看向莫默：“下一个是你……哦对了，你也是禾颂的？”
　　
　　大概是之前协调key的问题时记住她了，莫默也就点头。
　　“那正好，我看看禾颂的是不是都一个问题，”音乐指导说，“差不多的话倒也好解决。”
　　莫默哦了声。
　　“嚯，你还挺淡定。”音乐指导的性子也比较直，见此惊奇。
　　
　　“啊，还行吧……那我现在开始了？”
　　莫默看对方摆了摆手，走上了舞台。
　　
　　和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前奏缓缓响起。
　　对参赛曲目的选择范围很广，参赛者也多是选一些知名度比较高的歌。
　　比如周玥选了首老歌。
　　而莫默唱的是去年很火的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雨天》。
　　事实上这种很容易被定义为口水歌的芭乐最近有些遭嫌弃，周玥乍一听还有些奇怪，不知道她为什么选这个。
　　大概很多人也有这样的想法，因此听清前奏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不是吧，连这神曲都出来了？”
　　甚至有人和身边的人吐槽了句。
　　
　　……就连唱歌的人，神态都很划水。
　　莫默捏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神色还是风轻云淡，甚至懒散的。
　　脸上就差明明白白的“好烦啊我想走”。
　　
　　但在场的人很快发现莫默不太一样。
　　她开口后，这首歌带给人的再不是平而容易令人生腻的感受。
　　
　　“你走的那天是朦胧的雨天，我只能看着你走远。
　　如果这是爱的结束，那么再见了。”
　　
　　莫默的并非那种会让人听到所谓层层递进最后爆破的大嗓，她的舒适音区在中低音，因而演唱的过程给人的感觉很细腻，仿佛层次丰富且口感绵密的蛋糕。
　　咬字仿佛被精雕细琢，可却没有因为这所谓的技巧失却情感。
　　——她甚至能控制情感的表露。
　　
　　莫默是控制声音的高手。
　　她大部分时候将咬字和表意控制得恰到好处，偶尔情到深处时的歌词词尾带了点像是失控的颤音。
　　并非失控，反而是刻意而为。
　　于是一首简单到容易令人腻味的情歌被她唱得缱绻深刻，意味深长。
　　
　　最后结束时，女人露出的还是上台前的那个表情。
　　这表情的含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游刃有余”——大概是注意到这边的人此时的全部想法。
　　
　　莫默唱完，垂头面对诸多微妙的表情，仍没多少反应。
　　不打算多待，唱完就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笑声。
　　这声笑有些突兀，令她下意识抬起了头。
　　
　　视线捕捉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笑的人戴着工作牌，手肘碰在身边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嘴里说着像是什么好笑的事，一边说一边笑。
　　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和薄唇。
　　此刻薄唇微抿成平直的弧度，好像被那话烦到了。
　　于是，莫默看到他一拳不轻不重砸在了说话的人身上，在对方有些跳脚的神色下，漠然掉头。
　　
　　……哦，感人肺腑兄弟情。
　　莫默收回了视线。
　　
　　*
　　
　　“‘倚老卖老的老人节目现在也只能请到只会唱粗制滥造芭乐的新人了吗’，”舞台不远处，陆兴哲重复起黎诀刚才的话，乐不可支，“哎，我采访你一下。”
　　黎诀眼皮一掀：“滚。”
　　“真的，我对盘点翻车现场最知名自媒体的翻车经历很感兴趣。”
　　黎诀：“……”
　　他不感兴趣，并且直接给了陆兴哲一拳。
　　
　　陆兴哲装模作样地嚎了会疼，结果发现这人居然准备跑路。
　　“你就这么走了？”
　　他心想黎决这人什么毛病，他到这儿都没有半个小时？
　　
　　黎诀抬手捏了捏帽檐，口气冷淡：“我为什么要靠围观过气节目彩排浪费时间。”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现在这么说了，有事，走了。”
　　陆兴哲嘴脸一抽：“有事个鬼，我看你这几天太闲，怕你闲出病了，没事干不刚好给我这儿提提意见吗。”
　　前面的男人回头扫了他一眼，帽子下眼型狭长，漆黑眸子里藏着点寒光：“建议停办。”
　　陆兴哲：“……”
　　闲出病的竟是我自己。
　　
　　“哎，你这样不好，你这样是要没朋友的。”陆兴哲屁颠屁颠追着他过去，苦口婆心，“本来你已经够招黑了。”
　　黎决懒得听他放屁。
　　他不知道陆兴哲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最近很闲，更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真的来看了一眼这彩排。
　　事实上最近自己哪哪都不顺，现在烦得只想回去倒头就睡。
　　……也没想再管那个被自己的误判的唱芭乐的参赛选手。
　　什么再，明明是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黎决又压了压帽檐，临走前，鬼使神差地往后瞥了一眼。
　　那个女人背对这边，在和别人说话。
　　身材纤细，轮廓看上去一个十分懒散。
　　




3.  第三章   你这个女人未免太离谱了吧……

　　3
　　节目彩排很花时间，音乐节目有过之无不及。
　　各个环节确认、乐器调试，以及参赛者需要就个人状态调整，不知不觉下来便是一整天。
　　
　　莫默没有其他人那么花时间，只象征性地在舞台上唱了一遍，根本不需要调整。
　　虽然过程中挂断了几个电话，人还是在彩排现场待到了最后。
　　——完全是出于宋晰勒令她“端正态度”的要求。
　　
　　晚上十点，彩排结束。
　　宋晰过来接人。
　　
　　到的时候，宋晰找了一圈，就发现莫默人挨进位置里，耳朵里塞着一个蓝牙耳机，捏着手机在看。
　　至于在看什么都不用猜。
　　宋晰：“……”
　　
　　入行四年，宋晰见过不少新人。
　　起初她就觉得莫默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第一次见到莫默，是她在公司试唱的时候。
　　莫默对声音的控制完全不像新人，中低音域在这个圈子很稀缺，综合起来，她是那种会给人带来惊喜的新人。
　　宋晰回忆了一下，当音乐总监夸她“你的表现怎么能这么好”的时候……
　　这人是怎么回的？
　　“哦，我学声乐的。”
　　
　　本来以为这个性格的人不会选择出道，但在他们提出后，她只思考了片刻就答应了。
　　那之后，莫默就成了她的艺人。
　　她很看好莫默。
　　——很好经营形象的一张脸，看起来很冷实际上却称得上随和的性子，也没有那种觉得自己有天分能在这个圈子能迅速成名的毛病。
　　
　　但宋晰发现，其实只是自己当时没发现她的“癖好”罢了。
　　某个晚上，自己半夜三点钟被忘记关声音的提示音吵醒，发现是莫默在吃那段时间的某个大瓜，瓜的消息还手误转错到她微信里。
　　这人，哪哪都好，但却是个重度吃瓜患者。
　　看上去不是特别好奇，但只要闲下来必掏手机，手机里必打开娱乐论坛和各大媒体，消息灵通得她这个当经纪人的都自愧不如。
　　宋晰甚至有点后悔让她入圈了，她要是为了吃瓜跑到别人面前搞出什么大新闻可怎么办。
　　毁灭吧，赶紧的。
　　
　　宋晰原地丧气了一会儿，职业道德还是让她认命地朝莫默走了过去：“周玥呢。”
　　莫默朝舞台扬了扬下巴。
　　眼睛完全舍不得离开屏幕。
　　宋晰：“……”
　　
　　周玥在哪很好找。
　　她还在和指导老师确认细节，和她一样的人不少，那块地方一时间成了整个彩排结束后最热闹的地方。
　　
　　比较之下，莫默就显得相当懈怠。
　　宋晰觉得自己像个初中班主任，口气非常无奈：“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优势，就不把节目当一回事儿。”
　　但莫默没说话，像是没听到。
　　宋晰嘴角一抽，伸出手在她眼前晃，她才抬起猫般的眼眸，口气茫然：“啊？”
　　“……”
　　就很想给她一巴掌。
　　这人听力其实很好，听不到肯定是装听不到。
　　
　　宋晰叹了口气：“我说你上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晰姐难得来一次，不用太客气。”
　　“……”
　　玩梗扣钱啊！
　　宋晰被气笑了：“点心？老子告诉你，这节目你敢死在前两轮，回来就给我去喝西北风。”
　　这回轮到莫默说不出话了。
　　
　　*
　　
　　周玥没耽搁太久，人回来后就跟两人一块离开了演播厅。
　　“后天正式开始录制，你们回去再琢磨一下，”宋晰开车送她们回去，路上说起这两天的安排，“你们都知道导师是谁了么？”
　　莫默没说话，周玥诶了一声，接话：“我听说有阿利和霍斯维。”
　　阿利是唱民谣出身的唱作人，风格独树一帜。霍斯维是歌坛老前辈，经常能看到她上综艺当导师。
　　这两个人是一早就官宣的。
　　但导师一般是三个人。
　　
　　“嗯没错，还有一个今天刚定下，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宋晰打着方向盘，说，“沈易。”
　　有一刻，车内十分安静。
　　“干嘛，都吓傻了？老实说知道他会来，我也有点惊讶，”宋晰笑了笑，“顶流居然跑来这节目贴金，我以为他开了工作室以后往影视发展。”
　　
　　莫默挑了挑眉。
　　这年头顶流都是大人物，出现一趟跟领千军万马出城似的，各大媒体都会报道，沈易她当然熟。
　　沈易四年前凭借一档综艺成团C位出道，之后就一直在顶流的位置上，限定团解散后，前两年因为公司的问题还就此问题频繁上热搜，而这出最后以自己出来单开了一个工作室。
　　理论上，这位顶流现在处于新阶段，这节骨眼居然来《声之心》当导师。
　　也不知道是“背后金主思路清奇”还是“对音乐追求感人肺腑”。
　　
　　这个点是睡觉的时间，莫默也困了，手机锁了屏，人眯着眼睛靠在座位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沈顶流的瓜。
　　就在她真的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他一直挺喜欢音乐的……”
　　
　　莫默靠着车门，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
　　
　　*
　　
　　莫默不是京市人，来京市办了点事，后来签了禾颂才在这住下，而住处由公司安排，是一处小型单身公寓。
　　周玥和她一样，两个人一道在小区门口下车。
　　
　　被人叫醒，从车上下来，莫默打了一个哈欠，带着仍有些朦胧的睡意，不紧不慢地走在周玥后面。
　　夜风微凉，带着点花香。
　　想了想，她没有立刻回去，扭头前和周玥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去便利店。”
　　她有点饿了。
　　周玥想回去按指导老师的建议改善唱法，闻言也没再跟着，在小区门口和她道晚安。
　　
　　莫默走了几分钟，进便利店。
　　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缓缓打开。
　　她径直走向零食货架，挑东西。
　　
　　大多数认识莫默的人会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挑的性格。
　　但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挑食。
　　挑食到连零食都挑，还不是那种具体的挑，这个突然之间不想吃了，那个多看了两眼就想放下，这么挑来挑去，耳机里的音乐都过了好几首。
　　终于，她叹着气拿起了一包小熊饼干。
　　正要去收银台结账，门口响起叮咚的声音。
　　
　　一个戴口罩的人走了进来。
　　男人全副武装，但挺拔的身形看上去就……
　　莫默的位置正好对着收银台，注意到这人时便停下了脚步。
　　
　　男人没走进货架区，而是在收银台拿了一根棒棒糖。
　　收银员像是认出了什么，哪怕隔着点距离，莫默都能看出她的手在抖。
　　
　　果然是……
　　莫默没动，等了一会儿，人转头走了才走过去。
　　结账了再走出便利店，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莫默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
　　便利店的收银员小姐姐正满脸激动地捏着手机，一改自己走进去时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
　　她拆开小熊饼干，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放，等慢悠悠回到公寓，进了门后把饼干往桌子上一放，才掏出手机。
　　稍稍回忆了一下，她点开了沈易的超话。
　　
　　有一条微博因为热度急剧上升而被顶在最前面。
　　[人间冰柠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哥哥了！就在京市的便利店！我在上夜班！哥哥来买棒棒糖的他怎么那么甜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昏过去了！！我本来听说这边的小区有明星住我之前一直没见到过！]
　　……还真是沈易啊。
　　
　　莫默确认之后就退出了超话，心想这边虽然确实有明星住，不过沈易这种级别的应该不住这边。
　　那他那么晚出现在这干什么？
　　冥冥之中，莫默的吃瓜神经蠢蠢欲动，但刚准备去娱乐论坛找找线索，突然收到宋晰的消息。
　　[宋晰：[再吃瓜老娘就把你送上热搜让你吃自己的瓜.jpg]]
　　莫默：“……”
　　不是吧，这样都能做个表情包怼她？？
　　莫默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表情包，叹了口气想着反正这会儿没太多线索，还是算了。
　　
　　*
　　
　　第二天，得知周玥就住在楼下的莫默本来想找她吃个早餐，却得知对方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说是想借录音室练习。
　　转告此事的宋晰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说你们俩要是一人切一半合成一个人，我只带这个肯定很快能见证巨星诞生。”
　　莫默开了免提，在一旁拆开外卖的一次性筷子，很平静：“你觉得这话说出去是我难过点还是她难过点。”
　　宋晰沉默了半晌。
　　这话还是别说出去了。
　　
　　莫默在这边吃着东西，宋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节目组说这一次还会有音乐人参与比赛讨论。”
　　现在很多音乐比赛会出现观众不满意所谓的导师评论然后开始闹的情况，节目组可能想到了沈易一来，很可能会有这种事，便索性玩起了这种新花样。
　　于是叫苦的估计要变成参赛者了，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乐评人都收钱办事的。
　　毕竟还有的可能收钱不办事。
　　
　　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让莫默升起危机感的。
　　宋晰果然在一分钟后听她开口说：“好，知道了。”
　　就这。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憋屈心理，宋晰咬了咬牙：“真的你还是要注意点，我今天才知道你选了《雨天》，你知道这首歌多烂大街吗？”
　　“我觉得我唱得还行。”
　　“我还得感谢你会给自己找话题？”
　　宋晰非常心累：“你怎么选了这首歌？”
　　莫默想了想：“当时在看孙苏佳的瓜。片场翻脸什么的，大量使用替身顶戏什么的。“
　　
　　“？”
　　宋晰都不知道这跟她吃的瓜有什么关系。
　　但转念一想，突然回过神，《雨天》就是孙苏佳出演的电视剧的主题曲。
　　“……”
　　你这个女人未免太离谱了吧？！
　　你他妈还不如丢骰子！！！
　　




4.  第四章   这可是超值

　　4
　　隔日开始正式录制。
　　
　　下午两点半，观众开始入场。
　　这个点，实际上一大早开始准备的参赛者已经在后台呆了大半天。
　　
　　后台。
　　“我刚才看到阿利了！还以为那气质是人设，没想到真人真是这样。”
　　“还有霍斯维老师，我好崇拜她啊……”
　　“沈老师还没来？”
　　“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啊……”
　　“我好紧张诶。”
　　——《声之心》是淘汰制，前两期主要以初印象为主，不会立即淘汰选手，可当真正录制近在眼前，大部分还是新人的参赛者难免激动又紧张。
　　
　　甚至连莫默也是如此，表现出了一丝振作的情绪。
　　
　　——莫默正站在几个参赛者中聊天。
　　在说话的姑娘烈焰红唇，气场强大，乍一看不像选手：“阿利这几年的平台不错啊。”
　　“青徊资源给得好呗，这节目最适合这种想搞人气的小众歌手。”另一个看上去差一些，可口吻也十分上道。
　　
　　莫默深以为然，随便跟了句：“配上风格独特的导师是这节目的看点，算上老牌的霍斯维也能炒起话题度。”
　　“对对对，就是得那么炒，阿利霍斯维这话题可以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小众咖，”红唇的姑娘赞道，“而且前段时间不是还有这个消息么，苹果台内部问题，走了几个老员工，《声之心》的原班导演组也换了人，这么看上去挺有想法。”
　　
　　“嘁，苹果台最近都下坡路了，怎么敢蠢？国内才几档看得过眼的音乐节目。”
　　另一个姑娘嗤笑一声：“也不一定呢吧，投资换人那会儿不就提了个要求，说他们那边在选人得有点话语权。”
　　“那怎么还选到了导师头上？”
　　“从选手下功夫那十年前的套路了，要我们那么容易火还不停参加选秀么？”这两人出道都有段时间，说起这话却一点没客气，“而且沈易可不就是那些新投资方定的么？现在都在传他背后有京市的大圈子，看来没跑了。”
　　
　　“哦当年青风不就有这个说法了么，所以他金主还真是……”话没说完，女人扭头冲莫默眨了眨眼，“哎，那个小姑娘和莫默你是一个公司的么？”
　　莫默听得入神，这会儿下意识转头，便看到略显匆忙的背影。
　　背影显得有些娇小，鹅黄的砂质裙摆上点着星星点点似的亮片，因为动作的频率而微微闪烁。
　　估计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听被逮到了。
　　
　　是周玥。
　　莫默应了一声，算是承认，可实际上却没什么反应。
　　
　　“哈，我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她还挺可爱的。”对方冲她笑了笑，“我刚才还听说她差点和周舒吵起来，因为沈易。”
　　最后这四个字有点儿意味深长，莫默笑了笑：“哈，说不定是沈老师的粉丝吧。”
　　莫默不太笑，懒洋洋的人，笑容也很懒散，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柔软，不是非常正经，却让人兴不起从她这再问多点什么的情绪。
　　
　　“哦，那我们还是别说些让小姑娘不高兴了，”红唇的姑娘拍了拍手，“准备得怎么样了？”
　　“哈哈哈，琳姐转得很生硬嘛。”
　　红唇的姑娘叫方琳，听见这话眉毛一挑，“行，本来就缺个给我炒热度的人，现在这位幸运观众就是你了。”
　　这是在打圆场准备跑了，虽然她们性格上是反正过去就糊，在这场合说什么也无所谓，可眼看有人看不下去，她们当然也是聊不下去了。
　　两人笑闹了几句的功夫，不多时，便以补妆准备为由散了。
　　
　　莫默扫了方琳的微信，收了手机前看了一眼时间。
　　她没什么可确认的，眼看着时间不长不短，回头去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出场。
　　
　　这么坐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过来给参赛选手号码牌。
　　她是13号。
　　
　　宋晰正好是这个时间过来，手里拿着个号码牌，看上去是周玥的。
　　她直接走到莫默面前：“周玥呢？工作人员刚给我说找不到她人。”
　　
　　莫默当然不知道。
　　经纪人看着神情渐渐百无聊赖的新人，叹了口气：“都要开始录节目了，怎么还乱跑，我以前也没觉得她是个不省心的。”
　　不省心的莫默：“……”
　　
　　“我拿给她吧。”看宋晰也是有事，现在不过是来看一眼，让她再找人也不合适，莫默索性道。
　　宋晰点了点头，又警告了她一句：“别在节目录制的时候光顾着掏手机吃瓜啊你。”
　　
　　却没想到莫默乖乖应了。
　　“好说。”
　　虽说以前也这么警告过，莫默都是一副要应不应的样子，分明显得有些不情不愿，此刻她应得爽快，倒是让宋晰有些狐疑。
　　眼下人多口杂，加之还有工作，宋晰到底没多问。
　　
　　莫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
　　这种现场搞不好就是个瓜田，她哪里还需要专门拿出手机找。
　　
　　这话不值得说，等宋晰走了，她低头给周玥发了个消息，但五分钟过去，对方还没回。
　　看来得自己去找了。
　　
　　这么想着，莫默起身问了一位之前和周玥讨论过选曲的选手：“看到周玥了么？”
　　“啊？哦哦，刚才好像说是去厕所了。”
　　“谢了。”
　　莫默摆了摆手，走出房间。
　　
　　苹果台大楼每层设两个厕所，就是最近那个距离这儿都有点远，她走了两分钟，看着再一个拐角要到时，忽地听到那头传来声音。
　　“你怎么跑这节目当导师了？”
　　“这不是为了看你出丑，我也挺累的。”
　　莫默停在了原地。
　　
　　经过这两天，自己已相当熟悉，这第一个声音是周玥的。
　　而另一个……
　　带着点磁性的嗓音，与往时通稿常形容的直爽不羁有些差距，有些狂，可话里是相当的熟稔和放松。
　　“你是不是有病，”周玥闻言带了点气急败坏，“谁让你没事跑过来的，节目处理你一堆事儿还不够呢。”
　　——转念一想，周玥的口气都带着点和印象中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瞧节目组能请到我还挺开心？”
　　“沈易你做个人，你现在这么装逼你粉丝都知道吗。”
　　
　　莫默悟了。
　　这可不只是粉丝，这是熟人。
　　这，是瓜。
　　
　　“这么无情吗阿玥。”
　　可惜，周玥没再和沈易继续说下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走了，反正我现在就是不认识你，你也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扯上我。”
　　
　　眼看着人要朝这边走来。
　　向来反应缓慢的莫默光速后退。
　　以至于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周玥看到的莫默站在十米开外，像刚刚朝这边走。
　　
　　莫默看到周玥浑身一僵。
　　
　　“发号码牌了。”她神色无异，可眼神却莫名有些亮，“没找到你。”
　　“啊……不好意思。”小姑娘反应过来，匆匆忙忙跑上前，“我们快点回去吧，我还有些东西没弄好……”
　　说完，还紧张地往后面看了一眼。
　　……显然是怕等会儿沈易从那边儿出来被莫默看到。
　　
　　莫默也不拆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号码牌递给她。
　　周玥排在第6位。
　　“位置靠前，自己注意。”
　　接过时稍微迟疑了会，周玥还是说了句：“谢谢。”
　　
　　旁边的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人一起回到后台。
　　就要进门时，周玥突然开口：“对了，就是……”
　　莫默侧头。
　　只见个子稍矮的姑娘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张口有些许结巴：“就是……我知道有些娱乐新闻可能很有趣，不过大部分……就，可能真实性不是很好吧。”
　　“啊，是吗。”
　　
　　“当然是！”
　　下意识回完，周玥忽然觉得自己过于激动，又抿了抿唇：“不过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些事儿有些挺浪费时间的……现在不是也要参加节目了么……”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莫默还是听着，说到最后看着对方有些懊恼地轻轻跺脚：“准备开始了不说了……你也加油。”
　　说完，小跑着走了。
　　
　　莫默盯着她背影看了一会儿。
　　分明是和十几分钟前差不多，可此时看着却有趣了许多。
　　
　　*
　　
　　四点，随着观众入场完毕和提醒注意事项，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后台可以看到录制情况，是以不少人都找到了还可以的位置，当中包括莫默。
　　
　　《声之心》的舞美向来可以，正式开始时，大排的灯光打在舞台上，将舞台照得华光璀璨。
　　最开始自然是导师登场，随着阿利、霍斯维和沈易走到台前，并在最后一人出现时引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易身材挺拔，和那日在便利店全副武装不同，他穿着白衬衫，此刻站在灯光下，含笑着开口，人仿佛在发光。
　　“我是沈易，很高兴能担任《声之心》的导师，有机会与36位选手相遇，追寻歌声的心。”
　　又是一阵掌声。
　　
　　“沈易好帅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比照片要好看。”
　　“这次是真的有点值了……”
　　
　　莫默在后台这边儿听着沈易的发言和身边人的花痴反应，摸着下巴开始计算。
　　果然是顶流。
　　但语气比起之前肯定是有些差距的。
　　至于是什么差距……她不动声色地瞥向不远处捏着歌词却不由自主发呆的姑娘，嘴角微微弯起。
　　有点值了？这可是超值啊。
　　




5.  第五章   唯一拿了三红灯待定的参赛者……

　　5
　　黎决因为一点事儿耽搁迟到了。
　　但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乐评人会不会迟到。
　　
　　乐评人虽然是新的评选形式，却非大头，尤其不会被观众关注。
　　台里也没有做一个特别的乐评人区域，只在观众席前列靠边的方向设了位置。
　　黎决的位置更偏，几乎就在角落。
　　
　　这个时间出现到演播厅时，刚好是沈易出场，没人注意到他，只有坐在旁边的乐评人注和他打了声招呼：“来了。”
　　黎决应了声，算是回了。
　　
　　甫一坐下，就听到不远处两个人在说沈易。
　　“沈易这状态看起来可以，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听到他现场。”
　　“听说是没有，过几轮有，前几期人多，怕现场时间太长录制吃不消。”
　　
　　黎决眼皮一掀，看向台上的男人。
　　沈易已经和另外两位导师在正对面的舞台前方落座，导师的椅子将人连背影都挡住了。
　　
　　他淡漠地收回视线，没怎么在意这个人，倒是旁边的人开口问他：“我好像没听你评过沈易？”
　　黎决还没说话，对方又道：“看来沈顶流还不错啊，就你那样居然没有找机会嘲。”
　　
　　却看到黎决几乎毫无反应，沉默了几秒。
　　而后，开口时的语气不咸不淡：“懒得关注他。”
　　甚至有点儿嫌弃。
　　“……”
　　当他没说。
　　
　　*
　　
　　《声之心》能火那么长时间，一大原因是没什么废话。
　　导师环节结束，第一个选手就上场了。
　　
　　上台的姑娘黑发红唇，模样自信，气场极强，一上台就是一片惊呼。
　　
　　有的乐评人认出了她：“星耀的方琳，前几年没火起来我还觉得有点可惜，她上首歌《惊鸿》还不错。”
　　这么说着，方琳唱的还真是《惊鸿》。
　　
　　自己的歌唱起来起来效果一向不错，方琳也是一个声音条件很不错的歌手，一首下来堪称惊艳。
　　红衣美人，缥缈惊鸿。
　　结束时，三位导师都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原创？”阿利拿着话筒，直接说道。
　　方琳一身红色演出服，看上去艳丽大气，开口时也是从容：“是我的原创。”
　　阿利点头：“原创很好，我们的乐坛应该有更多能写出自己作品的新人，这样才算不愧对自己歌手的身份。”
　　这话当然是有点重的。
　　闻言，霍斯维笑了笑：“阿利老师这一开场就很多感慨啊。”
　　霍斯维年纪上40，但保养极好，此刻乍看上去还没有30出头。
　　阿利也笑：“霍老师说笑了，但认真的说，现在的环境很好，歌手有很多机会，不像我那时候，做个原创有很多阻力，能见到愿意自己做原创的歌手，我当然很高兴。”
　　
　　说完，他极果断地按下了位置前的绿灯。
　　
　　绿灯是通过，红灯是待定。
　　第一场录制没有那么多花样，如此直接的绿灯算是一种肯定。
　　方琳在下边儿听，见此十分惊喜，语气诚恳：“谢谢阿利老师的鼓励。”
　　
　　“这首歌我之前还听过，是好歌，”到这，霍斯维也按下自己位置前的绿灯，开口，“很好的作品，唱得也不错，继续加油。”
　　接下来自然就到沈易表态了。
　　只见沈易浅笑道：“我赞成两位老师的说法。”
　　又是一枚绿灯。
　　
　　“诶，开门红啊。”耳边是观众的欢呼，乐评人区里的人也讨论了起来，“不过歌是真的选得可以，阿利这趟肯定保原创。”
　　“气息和音准也没什么问题，现场挺稳，之前说方琳是个小热门我还不信，星耀的果然还是有点实力。”
　　
　　听着这群人讨论，黎决安静地往后靠了靠。
　　并不是很想参与的样子。
　　
　　方琳虽然不红，但确实是已经出道了几年的歌手，不论技术还是心态都有优势。
　　——相比之下，在她之后的人就稍微有些不够看。
　　有人因为紧张而影响发挥，也有人唱得过于单薄。
　　
　　等到某个选手因为唱错词而引起阿利的批评时，黎决旁边的乐评人好像终于想起来了还有她这个人。
　　一转头，发现他靠着椅子，帽子压得很低。
　　好像……睡着了？
　　乐评人：“……”
　　这人到底来干什么的。
　　
　　他还专注于该怎么吐槽黎决时，那边有人上场了。
　　
　　是周玥。
　　女孩站在舞台中央，朝台前的人轻轻鞠躬。
　　舞台的光渐柔，将她鹅黄色的裙摆衬得仿佛星辰。
　　“如星飘在天际，我与你同行。”
　　有碎光随着歌声在舞台上漂浮，如梦似幻。
　　歌声也是柔和，像星光又像暖阳，犹如那双含笑的双眸，能无端让人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十分奇妙。
　　
　　一首歌结束，很多人是在周玥缓缓鞠躬时才回过神。
　　黎决身边的乐评人也有些没回过神。
　　反应过来时，还是因为黎决抬头，正好碰到他放在一边的水瓶。
　　矿泉水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黎决捏着瓶身重新放在他脚边时他才“啊”了声：“好家伙，这新人还不错啊。”
　　“还行。”身边终于“睡醒”的人说道。
　　
　　黎决是没什么情绪，那乐评人就不一样了。
　　他人都快吓傻了。
　　乐评人圈子不小不大，有名气的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因为“藤椒冰淇淋”比较特殊，他们倒是都知道黎决。
　　黎决什么时候说过好话？
　　还行那明明就等于牛逼！
　　
　　“卧槽真的假的？夺冠热门啊！”
　　黎决：“……”
　　他有时候觉得这些乐评人脑子有点儿问题，自己刚睡醒觉得唱得好像比之前好点吧，说了个还行。
　　怎么看他们表情就像是那人能拿冠军了呢？
　　他眼皮一跳，却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听到现场传来了一声警报。
　　
　　这是导师按灯的特效，警报声是因为……阿利按下了红灯。
　　人们不由得愣住，只看到长发的唱作人神色中带了丝冷淡：“我觉得，身为一个歌手，应该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歌曲本身，而不是去卖弄一些这个领域内没必要的东西。”
　　
　　在不同意义的沉默中，霍斯维开口了。
　　“哦？阿利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成名的歌手，只需要一个话筒，就能将歌唱好，而现在，唱歌却要连带着很多东西，”阿利的语气冷淡，甚至是有些冷漠，“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歌曲本身，而是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说的是周玥表演时的灯光。
　　
　　这语气极重，以至于很多人一下子像回到了被班主任支配的学生时代，大气都不敢出。
　　周玥也愣在原地。
　　女孩并没有十分明艳的长相，可却亲切甜美，此刻慌了神，哪怕在台上认真地控制自己，却也为了这样的话而双手微颤。
　　
　　“《星光》唱的是一种心态。”就在这种有片刻僵持的画面里，沈易的声音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的语气仍如之前一般，可隐约之间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有些人的陪伴像夜空里的星星，不需要刻意地注意，因而几乎是沉寂的，但当需要的时候却一抬头就能看到。”
　　顿了顿，他又开口。
　　“歌本身是为了表达一种情绪，一个故事，我相信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确实从刚才选手的表现中感受到了那份情绪。”
　　“有些时候我们在意歌词和作曲本身是什么，但作品和现场被人称道，有时候是因为共鸣。”
　　说完，沈易按下了绿灯，从容而坚定。
　　
　　在前几个人那儿，沈易几乎都没有表达什么，此时一段话却明里暗里将阿利的脸打到发肿。
　　华而不实？
　　阿利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霍斯维轻笑了一声：“老实说，我也有些沉浸其中了——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现场了，明明只有灯光却能做得那么好，反而是值得我这样的老歌手学习。”
　　说完，也按下了绿灯。
　　
　　这一下，阿利想说什么都没法说了。
　　
　　与此同时，回过了神的观众们开始鼓掌。
　　掌声雷动，还有大胆一些的观众直接开口。
　　“小姐姐加油！你唱得超级好！”
　　“我超级感动的，才没有觉得灯光做得不好！”
　　
　　周玥闻言回过了神，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忍了忍，才垂下头，再次鞠躬：“谢谢大家。”
　　说完，她直起身，朝沈易看了一眼。
　　“谢谢……沈老师。”
　　她说。
　　
　　*
　　
　　周玥的表演算小插曲，那之后，场面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阿利还是多出言批评，但也不是些让人难以接受的话。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莫默出现在了台上。
　　
　　歌手不是演员，对颜值没有那么多的要求，然而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人。
　　莫默生得好看，白衬衣黑裙的打扮干练，气质超然，一出现便让人眼前一亮。
　　
　　“又是一个纯新人？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黎决听到耳边的讨论时，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讨论一瞬变了方向。
　　“这是《雨天》？怎么唱这个。”
　　
　　莫默的表现和彩排时没有区别。
　　精湛的控制使整首原本很容易令人腻味的芭乐变得富有层次，整体上缱绻而深刻。
　　最后，她右手贴着左肩，鞠躬。
　　
　　黎决仰着头，安静地听完，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却微拧了双眉。
　　扣在椅子边缘的食指，轻轻敲了敲。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
　　阿利给了红灯。
　　
　　不仅是红灯，男人此刻直接站了起来，语气恼怒：“我说这位选手，如果你只是来玩玩的，那干脆别上台了。”
　　“这是什么歌？也能拿到台上唱？有多少好的歌手想要一个机会，但就是被你们这种想随便混混的人抢走了！”
　　“我敢说唱歌就是我的生命，它不配被这么糟蹋！”
　　
　　阿利气急，似乎多看台上的人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转头就要走。
　　工作人员回过神，急急忙忙走过去劝。
　　人们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场面有点混乱。
　　
　　莫默仍然站在台上。
　　她垂着眼眸，偶尔还能听到阿利在台下诸如“你们选这样的歌手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你们到底是怎么做节目的”“有这样的人要是还能晋级，我直接走人”。
　　倒是没有工作人员注意到她还站着。
　　
　　她脸上的表情自开始便没有一点变化，就这么看着阿利被苦苦相劝了十分钟，十分不情愿地走上台。
　　
　　“录制继续？”莫默没多想看阿利那张脸到底是谁欠了多少钱，扭头看了一眼最近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都没回过神，看到她那么淡定反而又愣住了。
　　“继……继续。”
　　
　　莫默点了点头，看向三位导师的方向，语气平静：“谢谢您的批评，我会继续努力的。”
　　官方客套。
　　一瞬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刚才被骂的是她吗，好像是吧？
　　
　　“心态不错。”霍斯维究竟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但她的神态没见得多轻松，紧跟着开口的语气带了丝不理解：“选曲确实有待商榷，虽然你用精湛的技巧将这首歌唱出了另一个味道，但我和阿利老师有相同的看法，觉得你在糟蹋这个舞台，但另一方面，我更期待你能用自己的特色演绎更好的作品。”
　　点评客观，给的也是红灯，颇有以择中手段处理，先安慰了莫默，又怕阿利再翻脸让在场人都不好做的意思。
　　
　　沈易之前已经和阿利针锋相对了一次，这一次没再出头，也安慰性地给了句“期待你之后的表现“，一样给了红灯。
　　
　　于是一直到本场结束，莫默成了唯一拿了三红灯待定的参赛者。
　　
　　但她本人却对这件事情不太关心。
　　——下台以后，她就找地方玩起了手机，直到录制结束后，宋晰发来了消息。
　　
　　莫默看完，转头在微信里问周玥她人在哪。
　　但这条微信刚发过去，就看到那姑娘进了后台。
　　周玥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气势汹汹，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不满。
　　
　　“她怎么回事？”莫默挑了挑眉，随口问了句不远处也看着这一幕的方琳。
　　“好像是录制一结束就去找阿利理论了，觉得那唱民谣的莫名其妙吧，针对起人莫名其妙的。”方琳已经重新垂着头给自己补口红，随性道。
　　
　　莫默回忆了一下。
　　阿利这人确实“心直口快”，在微博上发表过不少上过热搜的言论，刚才的点评里他虽然不是每个都直接怼，可直言一词倒是当得起。
　　
　　“倒也不奇怪。”
　　“嚯，我可听说周玥是去为你说话的，”方琳听到这，忍不住放下口红看着莫默，“倒是你，你还真一点都不在意啊？我还以为那是你在台上草的无欲无求的人设呢。”
　　莫默“啊”了一声，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说：“我还以为你挺尊敬阿利。”
　　
　　倒也是话中有话。
　　对方琳评价最高的就是阿利，她的口吻里可没有一点感激的样子，更没有刚才在台上那副“我终于要红了”的诚恳样子。
　　她想做两面人，可不是谁都是这样的。
　　
　　方琳也听出来了，笑得十分明媚：“奇了怪了，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莫默这次没回，站起来先给周玥发了句话，将手机塞进兜里，看样子是要走。
　　“阿利明显是在针对禾颂，”刚走两步，方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那人说什么唱歌是生命，原创是歌手的灵魂，其实也就那样，倒是让你那同事长点心，沈易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为她出个头，下次可不一定了。”
　　
　　*
　　
　　录制结束后，虽说乐评人们打算一起吃个饭，讨论下这期该怎么评。
　　但黎决没兴趣，招呼没打便直接走了。
　　
　　走时陆兴哲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对方劈头盖脸地就骂他迟到就算了，最后说走就走。
　　黎决没理，作势要挂电话，对方连忙制止：“哎别急啊，说说看法？那个被阿利穿小鞋的，惨是真的惨……不过她唱的真的可以，我觉得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黎决说他还真没喜欢的类型。
　　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刚才录制现场的一幕。
　　
　　黑发的姑娘站在台上，猫般的眼眸，神色却冷清，明明在场的人都在围绕着她说些什么，可她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平静得仿佛……
　　“就是没什么灵魂的感觉。”陆兴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黎决的脚步一顿。
　　
　　电视台建筑内部的墙面深灰，带着冷硬的气息，一瞬让想到了些什么的黎决，久违感觉到了一丝沉重。
　　他觉得有点烦。
　　“挂了。”
　　没再理会陆兴哲，他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时，却有另外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是没什么想法。”
　　
　　黎决一愣，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个叫做莫默的歌手。
　　
　　站在莫默对面的男人拿着根烟，看向她的眼神十分不屑。
　　他觉得这两个女的有够无聊，刚录制结束拉着他说什么“莫默明明唱得很好”来烦他，现在出来抽口烟，却没想到遇到“正主”。
　　于是出言讽刺了几句，却不料她仍是端着一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不过是连反驳都反驳不出来的小新人，和他提什么唱得好，懂音乐，还装清高？
　　
　　“装什么，现在这种人设可不吃香。我唱了二十年，最懂你们这种……”
　　“唱了二十年都是些词不达意曲调平得根本没有的东西吗。音乐是你的生命？那你的生命还挺粗制滥造。”
　　
　　两人俱是一愣，回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你……”
　　黎决人很高，插兜站着，眼神淡漠，像在看垃圾：“禾颂早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所以才不在你这儿浪费时间，想报复倒是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倒是你以为什么直言人设是通行证了？我们管那叫狗吠。”
　　
　　“你他妈谁——”
　　阿利被戳到痛处，当即跳脚。
　　黎决冷笑了声：“青徊也就看得上你这种垃圾了。被吹出来水平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背地里买词买曲还得假装是你的风格，我要是写歌的都不会吃你这种烂钱，写一次吐一次。”
　　
　　这话说完，阿利要扑上去的动作整个顿住：“你怎么知道……”
　　还想再说什么，远处突然响起了工作人员的声音：“阿利老师，这边……”
　　
　　黎决嘁了声，插着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懒得再多看一眼。
　　
　　莫默就看着阿利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似乎还想回头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确认些什么，但对方根本不想理她。
　　
　　对方……
　　莫默扭头，对上了黎决的视线。
　　男人五官刀削斧凿，线条凌厉利落，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点寒芒，似乎是刚刚一番毫不留情的话，此刻气势也颇为摄人。
　　
　　十几秒的对视中，莫默缓慢开口：“是真的吗。”
　　黎决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发了个鼻音当做回复。
　　“嗯？”
　　“我知道阿利这几个事情，但没确定是不是真的。”
　　莫默轻轻拧眉，顶着对方越来越奇怪的眼神继续说道：“早年写得太烂被很多唱片公司拒过，后来被青徊包装成了心直口快但热爱音乐的唱作人，还在外面买歌。”
　　
　　黎决：“……”
　　黎决：“？”
　　你在说什么。
　　




6.  第六章   前天见义勇为那个

　　6
　　莫默出来找洗手间，不料这地儿可能属瓜田，一过来就碰上了阿利。
　　
　　她知道这人的“人设”。
　　直言不讳却热爱音乐的创作型才子，身怀怀才不遇的过往。
　　
　　但八组和娱乐论坛对他的评价很低，时不时有些“利才子又出来炒了，炒NM炒我用脚都比你做的那些灵魂音乐好听”“你这么能哔哔你行你上……哦利才子啊？那我行啊！”的言论。
　　记仇、蹭热度、炒话题。
　　……以及创作水平很烂，利用民谣情怀写垃圾，哪怕有些稍好的作品也经常被拿出来和早期的垃圾做对比。
　　怀疑抄袭或者买歌的言论一度甚嚣尘上，不过也没什么证据，反而他自己炒耿直人设越炒越疯。
　　
　　而所谓记仇……
　　莫默心下对一些瓜的真实性做了计较，又同站在不远处的人说了句：“坊间传闻有一个公司不仅没签阿利，并且劝告过他不要做梦……真是禾颂？”
　　
　　一旁的黎决：“……”
　　他根本没想到莫默会说这些。
　　
　　黎决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现在的节目想要炒话题很简单，双方一旦产生了冲突就是看点。
　　
　　哪怕是周玥那样的“小插曲”，剪辑师回过头也能让它成为吸引收视率和话题的手段。
　　阿利想立人设，在节目里踩禾颂的人，顺便给自己炒话题这事他懒得管。
　　谁想配合，他更懒得管。
　　
　　但莫默是那个不想配合的。
　　
　　她就站在台上，甚至不为自己说些什么，乍看仿佛没有感受过此类规则的新手，但反应却淡定得叫人怀疑人生。
　　更确切的说，像在看对面的人表演。
　　
　　或许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但当她完全偏离重点地说了那些话后……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很微妙：“你关心他是不是跟禾颂有仇……因为你是禾颂的？”
　　莫默眨了眨眼：“理论上应该是。”
　　“理论上？”黎决眼皮一跳。
　　“他的瓜不是我喜欢吃的类型，所以到底怎么样倒是无所谓。”莫默淡淡。
　　
　　“无所谓？”黎决眯起眼睛，“你不是要淘汰了吗。”
　　莫默一愣。
　　她倒是没注意到对方什么眼神，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完了，”她的表情第一次产生了些许裂痕，“我要被封号了。”
　　
　　黎决：“……”
　　黎决：“？”
　　
　　黎决觉得，这姑娘脑回路可能有点奇怪。
　　进而觉得自己没事找事。
　　甚至连出言讽刺阿利这事儿，都感觉多此一举。
　　倒不是觉得不值，而是感觉阿利这个人根本无法让她提起一点兴趣。
　　
　　纯粹浪费时间。
　　
　　……
　　
　　莫默从洗手间回去时，刚好看到宋晰和周玥站在门口。
　　“你刚才去哪了，回去了。”
　　自家经纪人看上去就是憋着点火。
　　
　　莫默想了想：“看人见义勇为去了。”
　　虽然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看到他眼神一言难尽地直接走了。
　　
　　宋晰：“？？？”
　　
　　*
　　
　　宋晰照常把两人送了回去。
　　演播厅还有人，宋晰也没有当场发脾气，但一上车就忍不住了：“阿利那个傻逼玩意儿还针对老子艺人，他自己什么货色没点儿数？”
　　“炒你妈话题，我回去就让公关部爆他黑料把他炸了。”
　　
　　宋晰属于干练型的女强人，炸起来没人敢说话。
　　具体表现为周玥坐着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开口。
　　莫默……哦，莫默在看手机。
　　
　　宋晰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怼莫默，反而说了周玥：“你要做点准备，我也不知道沈易那边为什么会突然出这个头，但既然这样了，节目出来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莫默看着手机的目光顿了顿，瞥向身侧的人。
　　果不其然看到周玥动作变得僵硬了起来。
　　
　　“我对沈易的团队有点了解，他们这次会来《声之心》，打的无非是吸粉固粉，减轻之前因为和公司解约受影响的路人缘带来的影响，他应当不会格外针对另外两位导师。”
　　莫默指尖划过手机边缘，淡声：“但他不是针对了么。”
　　
　　宋晰撇了撇嘴：“虽然不想承认，但沈易确实会挑时机，我后来听导演组的朋友说了，周玥这场的表现很可以，阿利想炒热度却没审美，这种时候出声最好。”
　　确实。
　　莫默摸了摸下巴，手机正好点进了沈易的超话。
　　
　　沈易的粉丝很多，加之有猜测他会上节目，自然有粉丝去了现场。
　　超话里的粉丝虽然没把节目经过说得很清楚，但已经有部分在吹沈易今天的录制的表现了。
　　
　　[我易无敌：今天去了《声之心》录制，到时候大家一定要看，呜呜呜哥哥真的人美心善，我当时都想为小姐姐打抱不平，没想到哥哥能说得那么好！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再去买十张数字专庆祝一下！]
　　[沈易你能看到我吗：我易的音乐理念一向很好！真的不愧是我粉了那么多年的爱豆，太硬气太有原则了！]
　　[沈易的baby：超级期待开播！]
　　
　　照这个势头，等节目开播，沈易这段肯定是要上热搜的。
　　“有沈易吸引火力，周玥的表现也可以借他的粉丝好好宣传一下，不亏，至于莫默……在那个情况下还算不错。”
　　莫默没说话。
　　阿利找自己的麻烦，也不知道是被怼一次贼心不死，还是为了再接再厉。
　　但她没接。
　　
　　她知道阿利想做什么，以至于那个反应的结果也变得相当简单。
　　这段本来该是大爆点的一段，十有八九被自己废了——话题升不起来，反而像是阿利自导自演，他的团队反而会让导演组掐掉。
　　顶多放点无锤的料，掀不起风浪。
　　也不怪后来阿利看到自己会想多讽刺两句。
　　
　　不过嘛。
　　她可以吃瓜，但当瓜，会抢占自己看瓜的份额，很浪费。
　　
　　阿利这个话题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想了想，莫默说了句：“嗯，沈易策略不错，不过替谁说话可能也看人。”
　　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气压有点低的周玥听到这里，冷不丁把手机摔了。
　　
　　莫默看向垂着头的姑娘，觉得心情好了点。
　　“没事？”
　　“没……没事！”周玥这才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捡起手机，看向莫默的脸上露出了丝别扭，“诶不过，莫默你真的没什么……吗。”
　　周玥大概也回过神了，知道阿利针对莫默，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莫默真的唱得有问题。
　　而沈易还因为不会过分针对导师的策略，也没有帮莫默说话，让她成了全场最危险的一位。
　　让她无端有些愧疚。
　　
　　莫默挺随便的：“还行吧。”
　　“还行吧？莫默你真行。”宋晰本来还有些憋，听这话知道她人没受什么影响，反而跟她计较上了，“就算我前期没盯着，你不知道那个选歌会有危险？没事就看娱乐新闻的人也不知道在这方面长点心？”
　　莫默心想哪能呢，选歌跟这一茬就没关系，就阿利那样的，她就是唱个究极豪华版原创曲目都得被挑刺。
　　但她不想说，因为宋晰摆明是在生气。
　　
　　“第二场的选歌由节目组定，过两天给你们选，”宋晰眯了眯眼睛，“还是拍灯，排末尾的两个直接淘汰，莫默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莫默叹了口气。
　　还以为自己能逃过被封号警告的命运。
　　果然，侥幸要不得。
　　
　　*
　　
　　回到住处，已经十二点过了。
　　莫默合上门时才感觉到一股上涌的疲倦。
　　怪不得说艺人赶一天通告下来累得不行。
　　
　　公寓的窗户拉着一边窗帘，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地上，清冷无声。
　　
　　莫默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脱了外套，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早上烧的，没有保温，一口下肚冰得她吸了口气。
　　
　　她捏着杯子，看着水壶出神，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那人大概是对阿利十分看不上眼，并且比其他人知道更多内情，口气讽刺而尖锐。
　　风格似曾相识。
　　看的东西过于碎片化有时候容易让人想不起来具体出处。
　　但她不是和自己过不去的人。
　　放弃了思考后，洗个澡直接睡了。
　　
　　……
　　
　　莫默在家窝了一天，第三天宋晰亲自上门给她送节目选歌。
　　——事实上是为了看莫默到底能有多懒。
　　
　　都不出她所料，来的时候，门一开，宋晰就看到莫默穿着睡衣打着哈欠。
　　“……”
　　宋晰真的服了：“就算现在没什么名气和工作，但能把自己弄得那么懒散，我真的怀疑我带的不是艺人，是猪。”
　　莫默回头指了指墙上的钟：“七点，是你来得太早了。”
　　“但周玥都要在录音棚住下了！莫大爷，不是，你是我祖宗，咱们能精神点吗？啊？你他妈现在就给我拿着选曲滚去录音棚练习！”
　　
　　莫默能说什么，她一个打工仔什么不能说。
　　
　　不过练习也不是非得去公司，京市很多私人录音棚。
　　她挑了距离住的地方最近的一个。
　　被宋晰催得紧，硬着头皮跟对方预约了现在，好在因为早上没什么人，等了对面一会儿也预约上了，可以直接过去。
　　
　　于是，半个小时后，莫默叼着一杯豆浆，来到SIREN门口。
　　她当时为了平息宋晰的怒火，选的时候没怎么仔细看，到了地方发现这儿比想象中专业不少。
　　除了租录音棚，还有编曲团队，哪怕她现在委托这儿的人改要参加比赛的歌也没有问题。
　　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借个棚再说。
　　
　　把咬着的豆浆往垃圾桶一丢，她在外面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少年，看个子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莫默和他对视了一眼，举起手里的手机：“我是刚才预约的那个。”
　　“哦哦，”少年应了声，往旁边喊了一嗓子，“决哥，接客啦！”看更多好文关注vx工种号：小 绵 推 文
　　
　　莫默：“……”
　　少年又嚎了一阵，好像发现对方懒得理他，于是挠了挠头：“小姐姐你先进来吧。”
　　莫默走了进去。
　　
　　外间装修简洁，灰白黑的色块将整个空间做出了股艺术感，不远处还有一扇落地窗，和煦阳光透过，洒在洁白的瓷砖……和沙发的人身上。
　　男人瘫在沙发上，也没戴之前那顶帽子，黑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此刻递来一道视线。
　　淡漠的视线与她撞上，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
　　“啊，”莫默叹了声，“前天见义勇为那个。”
　　
　　见义勇为的黎决：“……………………”
　　啊？
　　




7.  第七章   忽然觉得有点儿意思

　　7
　　莫默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敢情他还是这家录音棚的工作人员。
　　
　　小少年从她的话里回过神：“你们认识啊？”
　　能叫认识么？
　　
　　莫默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没想到答案。
　　让她没想到的是，沙发上的男人好像也在思考什么答案。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沉默莫名其妙，在小少年都要以为这两人有点什么乱七八糟曲曲折折的年度大戏时，黎决开口了。
　　“想找编曲改下一场的歌？”
　　
　　“需要借个棚，”莫默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看情况改。”
　　黎决本来准备伸出手拿茶几上的杯子，闻言顿住：“你自己改？”
　　
　　一首歌的编曲工作其实非常复杂，当时阿利在台上所说的“歌手需要有自己的作品”，仿佛歌手会这件事是理所当然。
　　然而，会唱歌和会写歌有时候并非同一个领域。
　　哪怕有所接触，但一般的歌手，至少新人，很少会亲自操刀参加比赛需要唱的歌，多数交给正儿八经的编曲。
　　
　　莫默嗯了一声。
　　她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在开玩笑。
　　黎决只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倒是小少年很好奇，过来凑热闹：“诶，姐姐你还会编曲吗，我还以为你是歌手？”
　　“现在确实是歌手，”莫默敲定了时间，从包里掏出纸笔，“但我学过编曲。”
　　小少年继续问：“你要参加什么比赛？唱什么歌？”
　　“《声之心》。”
　　莫默有问必答，但说到唱什么歌，人却顿了顿：“我看一眼。”
　　连在一旁没怎么打算在意的黎决都沉默了。
　　
　　什么叫我看一眼？
　　怎么你连自己要改什么歌都不知道吗。
　　
　　这个还真不怪莫默。
　　
　　她刚起床就被宋晰轰炸，被赶出门后得先解决早餐问题，匆忙赶到这里，反而是带过来的那份歌单压根没事件看。
　　这会儿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一共三十首歌。
　　各个类型都有，在有限制的同时又给了选手充分的选择。
　　莫默看了一会儿，圈了一首。
　　
　　黎决正好路过，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歌名。
　　
　　《浮梦》。
　　这是霍斯维的歌，也是霍斯维少有的粤语歌。
　　这首歌发行在霍斯维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歌坛以港台歌手为主，在那个时期出道的霍斯维也出过粤语专辑，这是其中的代表作。
　　
　　这歌选的……
　　黎决挑了挑眉，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第二轮想不要再被阿利那个疯批拉着炒热度，并且拿到可观的成绩，只能在选歌和改编上下功夫。
　　霍斯维的歌，并且有一定的年代和传唱度，很容易在比赛中拿出成绩，并且可以挡掉阿利大部分想找的茬。
　　于她而言，这首歌是不二之选。
　　
　　但《浮梦》是那么好唱的？
　　霍斯维是中高音区歌手，唱歌咬字清晰，情绪饱满，歌声穿透力强，而这些声音特质和莫默本身的条件有很大冲突。
　　就歌本身的问题，如何重新编曲，让它更适合自己，哪怕是交给一个专业的编曲师，也有难度。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首粤语歌，想改也有个口音问题。
　　
　　是以这么计算下来，改编《浮梦》的工程量大得惊人。
　　然而距离下一场录制只剩一周。
　　
　　黎决算了算时间，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祝这姑娘淘汰快乐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录音棚。
　　反正她不是说自己可以自己解决么。
　　
　　*
　　
　　黎决回录音室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回来时，棚外面的会客厅没有人。
　　之前在这的少年是陆兴哲的弟弟，这会儿已经走了。
　　
　　他不太在意，径直打开录音棚的门。
　　更没注意当时莫默和他租了录音棚多久，本以为她已经回去了。
　　
　　但门一开，看到的是戴着耳机，正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的背影。
　　女人将黑发随意地在脑后盘起，从门口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一首歌在软件里被拆开，看不清她具体的改编方向，但动手时的动作却十分熟练。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她似的。
　　
　　“我靠，熟练得让人心疼的操作，是被编曲杀过几次啊姑娘。”
　　就在这时，身后钻出一个脑袋，看清了莫默的动作后，表情非常精彩。
　　黎决动作一顿：“……”
　　
　　扭头，对上陆兴哲的脸。
　　他声音冷漠：“你为什么在这。”
　　“我来找你啊。”
　　黎决心想他刚才进来根本就没看到他。
　　
　　“不过，”陆兴哲指了指莫默，“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黎决没说话。
　　“这才几天，你就把人拐到工作室了？而且还让美女自己做编曲？虽然美女好像自己会吧，不过你这他妈人干事——”
　　“而且你变了啊狗子!居然明面一套背里一套？说好的怼天怼地，对唱烂大街芭乐的小新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这是在干什么啊黎决！”
　　“黎决你这样不行的……草你倒是回我一句。”
　　
　　“等你发完疯。”
　　陆兴哲：“……”
　　
　　“她来租棚，说自己改《浮梦》。”黎决又看了一眼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一般的姑娘，回头走出去，并把陆兴哲拉了出来。
　　顺手关上了门。
　　陆兴哲一噎，第一个反应是：“SIREN现在不是不外租吗？”
　　“这得问你弟了，”黎决不咸不淡地说，“我让他帮我关掉SIREN的访问设置，但预约界面被他打开了，老实说能做到这一步，不怪他数学经常不及格。”
　　陆兴哲面无表情：“数学不教这个。”
　　“但至少说明他没脑子。”
　　“……”
　　
　　SIREN不外租，但却是别人的操作失误造成的，黎决就没和莫默说。
　　
　　“行吧，咱们不谈我弟，我回去给他多买两本五三行了吧，”陆兴哲举手投降，回过味来，“不过你刚才说她要改编什么？”
　　“《浮梦》。”
　　
　　“那么看她还是会选歌的啊……”
　　陆兴哲这人向来有一出想一出，感慨完了开始骂娘：“卧槽我还在说她在录音棚改什么，她一个新人连《浮梦》都能改？真的不是跑来装逼的吗？”
　　这事儿放在早上，黎决可能不会说话，因为自己也是一样想法。
　　但现在黎决说：“那你得去看眼科。”
　　——毕竟莫默那副模样，是真的能做出来的样子。
　　
　　“……”
　　陆兴哲把之前的对话在脑子里品了品，觉得这情况有点超纲了：“我之前没听禾颂签了个全才啊，有这本事怎么上一场那么惨？”
　　他在《声之心》导演组工作，当然知道第一场录制上发生了什么。
　　有本事又能唱，理论上是爆红款。
　　录制却把自己弄得有些狼狈。
　　
　　照她今天的选歌和熟练操作，这明明是能做出成绩的样子啊？
　　还是他已经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或者他们根本就高估了这姑娘的实力，她说不定也不会唱，《雨天》的水平只是凑巧，编曲也只是装装样子，实操可能像屎一样？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门开了。
　　两人扭头，看向从里面走出来的姑娘。
　　
　　莫默本来没在意他们的，可两人的视线实在太直接，她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地，眨了眨眼，等他们开口。
　　
　　陆兴哲笑得灿烂：“□□妹你忙完啦？”
　　“……没。”
　　老实说她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谁。
　　虽然记起来，他们在排练的时候出现过。
　　
　　“咳咳，我是陆兴哲，他你应该知道，是SIREN的老板，黎决。”陆兴哲走上前，态度热情，介绍完自己还连带一个黎决。
　　莫默哦了声：“你们好，我是莫默。”
　　“我知道我知道，你把《雨天》唱得超出了这首歌的价值，我们十分惊喜。”
　　
　　莫默瞥了一眼一脸冷漠的黎决，心里确定了这个十分惊喜是在胡扯。
　　她跟着客套：“谢谢啊。”。
　　
　　陆兴哲是会因为一点小尴尬而停止表演的人吗？
　　他当然不是。
　　他号称尬聊之王，一往无前。
　　
　　“我听说《浮梦》编曲特别麻烦，莫默现在进行到哪里了？”
　　“三分之一。”
　　其实，《浮梦》要改编的地方不多，这是一首出色的歌曲，只是把它变成适合自己并且水平尚可，也不需要做过多的改编。
　　
　　“介意我们一起听听么，老实说我们没别的，就是比较闲，尤其是他。”
　　可能怕莫默拒绝，陆兴哲还一脸沉痛：“其实黎老板很喜欢结交会编曲的各路朋友，而且很爱凑热闹，是真的很想听，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黎决：“？”
　　莫默：“……”
　　她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突然盯上她，想看她工作。
　　
　　莫默斟酌道：“我没说不可以看。”
　　“黎老板觉得自己会打扰美女，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沉默了两秒，莫默干脆说：“也不是打扰，我只是习惯自己工作了，总之你们想来看也没什么。”
　　
　　陆兴哲非常惊喜：“好好好，真是太感谢了。”
　　但莫默也没回去。
　　在对方的视线中，她不慌不忙：“我去个洗手间。”
　　
　　“……”
　　
　　*
　　
　　莫默回录音棚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在录音棚里了，一个表情乖巧，另一个略显冷漠。
　　她倒是没觉得局促。
　　
　　反倒是陆兴哲来了句：“咳咳，我们这样是不是显得不太好。”
　　做作得让黎决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没什么，上学的时候录音棚的人也很多，自己不专心就没办法做东西，”莫默却摇了摇头，“与其说被围观痛苦，不如说交不了作业更痛苦。”
　　陆兴哲“嚯”了一声：“你是学编曲的？”
　　“辅修，本专业是声乐。”
　　
　　“诶在哪里读的？”
　　“CA。”
　　
　　陆兴哲吸了口凉气。
　　听过这学府的人其实不多，不是什么草学霸人设的明星常用的“网红学校”。
　　但这个学校出来的在各个乐坛都很知名的人很多。
　　国内没多少人知道，因为国内大部分人都考不上。
　　
　　陆兴哲缓了缓，扭头朝黎决说：“这他妈就是凡尔赛吗。”
　　黎决：“……”
　　莫默：“……”
　　
　　新的《浮梦》编曲已经改了三分之一，既然现在有听众，她也不急着调整，向黎决询问了几个设备的配置，打算先去试唱一下。
　　黎决干脆从位置上站起来，走过去帮她调试。
　　
　　陆兴哲闲着，干脆问道：“不过你之前为什么选《雨天》？”
　　
　　这问题倒是人人都想问。
　　莫默没瞒着，说完原因便引起了与当时宋晰一阵沉默的反应。
　　
　　黎决调试设备的手顿了顿，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他好像是明白了，为什么她当时会问阿利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陆兴哲比较直接，他说了句“牛逼”。
　　
　　话题很快略过，可以试唱了。
　　——莫默毕业不久，CA在A国，那里的设备和软件和国内的习惯不太一样，她本来还算好了得花多长时间调试来着，现在有黎决帮忙好办得多，没多久便完事了。
　　
　　她直接走进了录音间。
　　戴上耳机，顺着缓缓流淌的歌声，轻声开口。
　　
　　《浮梦》写的是民国的一段故事，放在现在有些老的，歌女和名将的故事。
　　可是，故事里的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向对方谈过有关“感情”的任何事情。
　　唯有在歌女的梦里，她说了想说的话，拥有了永不可及的情，但当她醒来，一切如云消散。
　　因而是浮梦。
　　
　　霍斯维演绎这首歌时，是在敌人中游走，表面轻浮却内心坚定的歌女。
　　
　　而莫默是那个在梦里的人。
　　用了弦乐的编曲衬得她的的声线仿佛呢喃，一字一句如蒙在雨雾之中，少了丝清晰，却多了韵味，带着现实中不可及的希望，以及对此刻的梦心知肚明时藏不住的哀伤。
　　
　　当时她唱《雨天》就让人觉得她能将歌唱得缱绻而深刻，如今在一首更合适的歌上，这个特质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在这个乐坛中稀缺的，几乎找不到的特质。
　　
　　周玥需要灯光衬托舞台，让人沉浸于星海当中。
　　而莫默只需要纯粹的歌声。
　　
　　等莫默唱完了有半分钟，陆兴哲才恍惚回神，忍不住：“草。”
　　这也太绝了。
　　而且他居然听完了才发现莫默的粤语非常好。
　　他忍不住问了句：“你粤语那么好的吗？!”
　　莫默走出来喝了口水，闻言回了句：“我是S市人。”
　　
　　那就怪不得了。
　　陆兴哲啧啧两声，拍了拍身边人：“黎老板有什么说的？我觉着这场没什么悬念了啊。”
　　
　　黎决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音乐而言，歌手所追求的无非是拥有自己的风格理念，并且在技术上靠近无懈可击。
　　
　　莫默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站在高处的人。
　　
　　但是。
　　“你选了浮梦里的视角，但霍斯维更想展现摆脱了浮梦的歌女。”黎决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作为一种战术层次的要求，莫默既然选了这首歌，有一部分是要“讨好”霍斯维的。
　　但她改编的立意却又和原歌手的理解相距甚远。
　　
　　莫默灌了口水：“确实。”
　　没再继续说下去。
　　
　　黎决却明白了。
　　她只是想用这首歌当挡箭牌，好继续混下去，虽然在技术层次拔高了评价，但没打算让任何一位导师因此对她刮目相看到产生想“保她”的冲动。
　　
　　沉默间，莫默又叹了口气：“霍斯维有导师病嘛，真要被她看好也很麻烦的。”
　　黎决：“……”
　　
　　这说的是之前看过的几个霍斯维的瓜。
　　霍斯维担任过很多导师制音乐综艺的音乐导师，资深名师的称号听上去响亮。
　　但被她带出来的人大多很糊，糊也糊得千篇一律，也就是唱来唱去都是一个唱法。
　　如果只是“师门特色”也算了，还有瓜说霍斯维作为导师很有掌控欲，对于想发展其他唱法的歌手，几乎都会被她以各种名头压制。
　　所以很麻烦。
　　
　　“……这倒是，”许是习惯了什么，黎决此刻往身后一靠，似笑非笑，“那个灭绝师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莫默又在录音棚呆了一段时间，租借时间到了后便走了。
　　黎决没说什么，但陆兴哲拿着外卖回来，得知人走了以后还有点惊讶：“这就走了？搞音乐的人居然会好好吃饭睡觉！”
　　
　　“……”
　　
　　“不过这新人真的奇怪，”陆兴哲自顾自说话，“不说实力那是真的好，可不想红为什么要出道，出道了为什么尽搞些藏着掖着的动作。”
　　虽然阿利那事情是身不由己，但不论是《雨天》还是《浮梦》，莫默在这其中都仍保有选择权。
　　藏着掖着是一回事，奇奇怪怪的发言吃瓜发言也很让人在意。
　　
　　黎决没有回答他，但心里想的却也是这个事情。
　　突然想到了她那股子气质。
　　慵懒又淡漠，除了说到某些新闻时会稍微提起劲，其他的……仔细想想大概是“丧”。
　　
　　正想着，那位有点丧的新人给他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这个微信是她临走前说要扫的。
　　
　　甫一加上，对面就发了转账。
　　从早上算到傍晚的价格，比预约页面上写的还要再高一倍。
　　黎决挑了挑眉。
　　
　　[SIREN：给多了]
　　[SIREN：还是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秒回。
　　[默默：？]
　　[默默：谢谢黎老板，不过这不是你这录音棚不外租的吧，我就不去了]
　　
　　她看出来了。
　　
　　黎决动作一顿。
　　就是这个感觉。
　　一开始以为是个无欲无求，有奇怪爱好的人设。
　　后来觉得是脑回路有些问题。
　　
　　可事实上，这个姑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从说话和作风上看，很多事情她其实心知肚明。
　　甚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拿捏得很好。
　　
　　清醒，且实力超群。
　　与其说是有实力所以无欲无求，不如说这些都是她不算特别喜欢，所以不在意的东西。
　　
　　黎决忽然觉得有点儿意思。
　　想了想，他发了句——
　　[SIREN：没事，要编就编完，明儿见]
　　




8.  第八章   将人拉入这场迷蒙的梦中……

　　8
　　莫默本来真的不知道SIREN不外租。
　　直到进了棚里。
　　
　　她能看出很多器材和软件选用的并非市面上的通用款，处处充满了某个人习惯的痕迹。
　　
　　就，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预约小程序有点儿问题，不少人吐槽过预约界面有时候会被莫名其妙打开。
　　
　　……怪不得刚过去那会儿，这人一脸回不过神甚至好像想把自己丢出去。
　　
　　既然她看出来了，别人不说也就不提了。
　　多给了一倍租金当赔礼。
　　谁知道黎决还是个随性派。
　　
　　[SIREN：没事，要编就编完，明儿见。]
　　
　　看到这句话时，莫默脑门上升起了一个问号。
　　怎么，原来这位黎老板真是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的人吗。
　　
　　但老实讲，这话很有吸引力。
　　她没有车，去其他录音棚动辄半小时起步，更别提剩下三分之二的编曲要在其他地方弄，估计得重新适应软件。
　　
　　但是不表示一下，好像不合适。
　　
　　想了半天，她发了一句。
　　[默默：您真是个好人]
　　
　　[SIREN：？]
　　
　　*
　　
　　于是接下来几天，莫默都在往SIREN跑。
　　时间有限，不过既然没打算做那么精致，是以一个编曲花这些时间还算正常。
　　倒是中途她来了点灵感多做了一个版本，第三天还熬了一会儿。
　　
　　第四天过来的时候，给自己开门的是第一天来的时候遇到的少年。
　　少年面露惊喜：“姐姐你又来了。”
　　两天没见到他，莫默见他还是那么亲切，笑了笑：“嗯。”
　　
　　“决哥今天不在，说要我开门才让我过来，”小少年说到这儿就一脸不爽，“我不就是开错了设置，讲道理我这不是帮他赚钱吗，多买两本五三真的不至于啊！”
　　莫默听他自说自话倒也听懂了。
　　这人是“罪魁祸首”。
　　
　　黎决不在，少年明显要放松很多，原地叭叭个没完。
　　于是莫默知道，这少年叫陆明，是陆兴哲弟弟，今年高一，在放暑假。
　　没什么作业，很闲。
　　
　　不过陆明之所以在这，很闲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对音乐很感兴趣。
　　按他的话说，自己家里人几乎都在影视音乐行业工作，从小对音乐耳濡目染，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万人追捧的rapper。
　　
　　莫默鼓励他：“有梦想是好事。”
　　陆明大受鼓舞，当场给她表演了一段。
　　
　　唱完，莫默：“有时候，年轻人也要学会放下。”
　　陆明：“……”
　　就很委屈。
　　
　　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了两句，莫默就进棚里工作了。
　　她今天是来做收尾的。
　　这两天在工作里找回了一点之前的感觉，效率渐渐上来，稍微努力一下今天能把混音弄完。
　　
　　工作认真起来是真的一眨眼时间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莫默因为饿了回过神时，拎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下午六点都过了。
　　
　　饿了就算了，雪上加霜的是她发现她对自己的效率产生了误判。
　　她只带了一个面包，中午吃完了。
　　
　　而这会儿混音要做完还得两个小时。
　　点外卖好像不太合适。
　　莫默认命地先暂停手里的活，走过去开门。
　　
　　于是看到会客厅大桌上五颜六色的配菜。
　　莫默和正在开火锅的陆明四目相对：“……”
　　
　　倒是陆明迅速举起筷子招呼她。
　　“莫默姐忙完了？一起吃火锅吧！”
　　
　　莫默思考了两秒。
　　陆明不愧是陆兴哲的弟弟，见此直接说：“快来快来，决哥说了大家一块吃，他比较害羞所以可能不好意思跟你提！”
　　
　　莫默心里对黎决的“好人”评价又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这都不打死这两兄弟，是真爱。
　　
　　不过那既然这样，她就走过去坐下了。
　　“决哥说去多买两个菜再回来，莫默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莫默想了想：“鱼丸？”
　　
　　陆明比了个ok的手势，发完消息开始熟练地把现有食材摆出来。
　　看得出来这工作室经常下火锅，材料工具都很齐备，锅里还有隔板，一边番茄一边麻辣。
　　
　　莫默想着既然还得等黎决回来，索性掏出了手机。
　　挺难的，为了这个编曲她现在只有晚上回去有点儿时间补瓜。
　　好险最近没什么可吃的瓜不然真的心痛。
　　
　　不急着下菜，陆明也好奇地探了个头过去看她在看什么。
　　
　　于是，黎决回来后看到了一副不太得了的画面。
　　莫默和陆明坐在沙发上，都抱着手机，没人注意到他回来了。
　　“嚯，这一波直接快进到楚菲菲和今晨高层互撕啊。”
　　“为什么啊？我之前看这女的不是被锤死了吗。”
　　“有新的视频流出，说她是被迫的吧。”
　　“感觉好不要脸！！！”
　　
　　黎决：“……”
　　这是在干什么。
　　
　　“诶！莫默姐，快看今晨的声明！就刚刚发的！”
　　莫默低头一看，她这会儿刚看到论坛有人匿名发言“等着吧，今晨今天会回应”。
　　
　　也不管楚菲菲和今晨高层是什么情况，但是这事儿今晨娱乐怎么都亏，之前刚出事那会儿官微还发过不信谣不传谣的声明，之后就跟死了一样。
　　这都快过去一周了，网友戏称就算头七了也得回应一下吧。
　　
　　于是大家今天就等到了。
　　今晨娱乐发了一条声明，表示已与楚菲菲解除合约，同时那位高层也已经辞去工作。
　　
　　评论区一片大快人心。
　　[bhgxx：这波好耶，渣男贱女滚出娱乐圈！]
　　[露绿：怎么还有人觉得那个高层是无辜的？无辜你妈无辜]
　　[德2德：反应太慢了差评]
　　
　　莫默翻了一圈，心道这瓜敢情也就这样了。
　　今晨去了一个当红和一个高层，短时间想恢复过来大概有点难？
　　
　　就在这时，她瞧着头上落下一片阴影。
　　抬起头，对上黎决有些嫌弃的眼神。
　　
　　“你混音弄完了？看这种表面新闻不如拯救一下你岌岌可危的比赛排名。”
　　
　　黎决真的嘴毒，之前还没感觉，这两天稍微熟悉了一些，莫默没少被这么讽刺过。
　　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忍。
　　但莫默不是正常人。
　　
　　“表面新闻？”女人猫一般眼眸一亮，“有什么内幕吗？”
　　黎决：“……”
　　他无语地把手里的塑料袋放下，没打算理她。
　　
　　“诶决哥你真的知道吗！决哥牛逼！”但陆明不管，扯着黎决试图耍赖。
　　“再扯就滚出去。”
　　陆明：“……噫。”
　　
　　本来以为这两人放弃了，但黎决刚把东西摆好，就对上两个好奇宝宝充满期待的双眼。
　　“……”
　　你们是不是有病。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叹了口气：“楚菲菲的消息是李家透出来的。”
　　莫默想了想：“李家？”
　　“那个今晨高层老婆的娘家，他们是商业联姻，在今晨的事务上有点冲突，对方一直在排斥李家插手这一行。”
　　
　　莫默懂了，李家想通过今晨动娱乐圈这口饭，但是那位今晨高层一直不乐意，李家就干脆把私生子的消息给爆出来了。
　　“诶，这不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吗。”
　　
　　“怎么会，”黎决按下电磁炉开关，神色淡淡，“那个今晨高层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老婆不可能看着一个私生子在眼皮底下，更不可能让楚菲菲一直这么跳。反正也没什么感情，爆出来逼董事会开除他，正好让李家人顶了位置，一石二鸟。”
　　
　　说到这，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颇为讽刺的事情，眼神多了丝薄凉：“倒确实是能做夫妻的。”
　　
　　陆明“诶”了声：“这么说就没好人嘛，好无聊哦。”
　　黎决：“……”
　　
　　他觉得这小孩就是作业太少。
　　没多做理会，只是转头时无意识瞥了一眼莫默。
　　却看到这姑娘像是思考了什么，思考完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嗯？
　　
　　莫默看着黎决，认真说了句：“黎老板牛逼！”
　　黎决：“……”
　　真的，前两天帮她改编曲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热情夸过他。
　　
　　夸完后，她就跟没事人一样靠近桌边坐下，准备给锅里下菜。
　　下之前还问了一句：“就我们三个？”
　　陆兴哲来这里的频率还蛮高的。
　　“他今天加班。”
　　莫默哦了一声，就把五花肉放进了锅里。
　　
　　陆明突然又高兴了起来：“好耶我要给我哥发照片！！！”
　　“……”真就中国好弟弟。
　　
　　莫默开吃了就不说话了，她确实饿了。
　　一路闷头吃，黎决也不太说话，桌上只剩陆明小嘴叭叭的声音。
　　
　　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个半饱，一个漏勺递到面前，上面有几个鱼丸。
　　一抬眼，对上黎决的视线。
　　
　　黎决看她眼神茫然，挑了挑眉问得随意：“不是你要的？”
　　莫默回忆了一下，确实是陆明问的时候她突然想吃鱼丸。
　　
　　可能是人一吃饱就容易不带脑子，她下意识回了句：“但是现在不想吃了。”
　　黎决：“……”
　　
　　眼看着男人的眼神逐渐从茫然变成危险，莫默动作迅速地将漏勺接过：“谢谢黎老板！”
　　她动作快，不由自主碰到了黎决手心。
　　黎决只觉得有软和温热的力道落在那儿。
　　有点麻。
　　他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
　　
　　吃饱喝足，莫默准备回棚里。
　　站起来，她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朝黎决看去：“黎老板有空吗？”
　　
　　黎决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闻言扬眉，示意她说下去。
　　“我觉得编曲有点儿问题。”
　　
　　莫默的改编将重点放在了《浮梦》中的“梦”。
　　所以这个新的编曲里加了很多弦乐，整体上没什么问题，但她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东西跟灵感有关系，她面对同一个编曲时间太长，思维有点儿僵，这会儿压根没什么想法。
　　
　　黎决没什么负担地将收拾的工作都丢给了陆明，跟她进了棚里。
　　听完她的说法，他懒洋洋地开口：“你不是想敷衍过去吗。”
　　还纠结什么编曲？
　　莫默：“……”
　　
　　说是这么说，黎决还是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听。
　　莫默不多打扰，只是看他。
　　男人靠在椅子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U盘，神情疏冷，棚顶的灯光落在鼻梁上，有一丝朦胧懒散的柔和。
　　……虽然怎么看也没在认真听吧。
　　
　　听完，黎决直起身，手指点在桌面，似是思考。
　　片刻后，他没说话，开始动手写旋律。
　　
　　整个过程很快，莫默看得一愣一愣的。
　　黎决没什么表情，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耳机。
　　莫默戴上了耳机。
　　
　　他加了一段二胡。
　　悠长的乐音加入歌中，拉长了故事感，韵味深长，如坠古老的梦中。
　　像是多了一只翩然的蝴蝶，将人拉入这场迷蒙的梦中。
　　




9.  第九章   从零开始磕SY和ZY

　　9
　　有黎决帮忙，整首歌全部弄好，结束时还不到十点。
　　莫默松了口气，坐在椅子里伸了一个懒腰。
　　
　　扭过头，发现男人在听什么东西。
　　估计也听到了结尾，他很快摘下耳机，在她视线转开前问了句：“你还做了另一个版本？“
　　
　　莫默想了想。
　　灵感来了挡不住，这是昨天写旋律的时候突发奇想弄的。
　　“是啊，”她直接说，“但是这个不合适。”
　　也没说哪里不合适。
　　
　　黎决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会。
　　莫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任由他看，自己在一边收拾东西。
　　
　　只是在她删除一些临时文件时，黎决淡淡来了句：“回去了？”
　　“明天不来了？”
　　
　　莫默给了肯定的答复。
　　她打算回去把音源发给节目组，明天就不来了。
　　这一次工作时长即将超出预计，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黎决没说什么，站起来：“你住华庭？”
　　距离SIREN最近并且会有艺人住的小区也就这个了。
　　莫默点头。
　　“我去个超市，”黎决看了一眼腕表，道，“顺路送你。”
　　
　　莫默品了品这话，朝他眨了眨眼睛：“黎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黎决：“……”
　　黎决：“你自己回去吧。”
　　
　　但他虽然这么说了，但还是跟她出了门。
　　……这就是傲娇吗。
　　
　　SIREN距离华庭只有十分钟路程，超市在小区附近，比莫默之前去过的便利店稍远。
　　本来也就是送到超市门口，她走回去就行。
　　但走到门口，莫默想起家里少了瓶酱油，干脆和黎决走进了超市。
　　
　　等她拎了一瓶酱油转头，就在零食区看到了黎决。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黎决不太吃零食，反倒看陆兴哲和陆明吃得比较多。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经常吃，不是买零食的料，他在一个货架前停下来了。
　　纠结了很久，他挑了一包青柠味的乐事薯片。
　　“你在思考他们更喜欢哪个口味？”莫默忍不住在旁边问了句。
　　黎决看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会儿那个“他们”是谁以后，说：“我在想他们更讨厌哪个。”
　　
　　“……”
　　莫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我其实不知道他们什么口味。”黎决淡淡说了句，“没了随便补点。”
　　莫默有点意外：“不知道口味？我以为你们是会一起逛超市的交情。”
　　“什么叫逛超市的交情。”
　　“大概是比女孩子一起逛街还要接地气一点的交情。”
　　黎决觉得她这个大概听起来还挺抽象，正要开口说句什么，莫默的表情微变。
　　
　　一般来说，莫默脸上都不会有什么表情。
　　就连当时差点和阿利对线的时候，她连眉毛都不皱。
　　于是黎决此时能清晰感觉到她动作微顿，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
　　
　　黎决扭过头，看到了两个人。
　　男的个子高，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女的倒是没那么过分，但也戴了个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
　　她看起来也有点忐忑，眼神有些飘，反而是裹得更严实的男人从容得多。
　　那女生十分警惕，以至于眼看着就要看向这边。
　　
　　黎决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一扯。
　　就很让人意外，莫默看着没什么力气，但此刻却轻松地将他拽出了这个货架区。
　　于是那边的人只捕捉到一个衣角。
　　
　　被拉到一边，他起初是茫然的。
　　但做出这些事儿的姑娘根本没意识到，或者压根不在意，拉完人，探着脑袋又往那边儿看了一眼。
　　
　　黎决：“……”
　　这是在干什么。
　　
　　她能不能顾及一下被无辜波及的可怜人。
　　看到就看到，反正不过是……
　　黎决沉默了两秒，突然有了点想法。
　　
　　他只是轻嗤了一声：“周玥和沈易……胆子还挺大。”
　　
　　“哦——”果不其然，本来把人无视掉的莫默立即看向黎决，眼神发光，“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这眼神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出现了。
　　
　　“是吧，”他拉长了音调，“从小就。”
　　
　　从小就认识。
　　捕捉到了关键字的莫默下意识捂住心口。
　　这可不就是顶流和他的小青梅吗。
　　
　　真的，她有那么一刻觉得吃到这个瓜的自己非常幸福。
　　
　　“所以，沈易会来这个节目是因为周玥？”莫默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快了不少，“论坛分析大师诚不欺我……”
　　思考了半秒，莫默认真地看向黎决：“黎老板想吃夜宵吗，这边的云吞面很不错。”
　　
　　黎决：“……”
　　黎决：“？”
　　
　　还是他低估了这姑娘。
　　
　　“你怎么不去问当事人，”黎决没回答她的问题，这会儿也不想配合了，懒洋洋道，“你们难道不是同一个经纪人。”
　　莫默皱了皱眉：“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黎决心想你这个劲头倒是很像会去问的。
　　
　　但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往其他区走的两个瓜田源头，叹了口气。
　　“算了。”
　　
　　“……”
　　
　　黎决没有把那个夜宵当真，从超市出来后便准备走：“走了。”
　　却看到拎着一瓶酱油的姑娘眨了眨眼：“咦，黎老板真不吃夜宵吗。”
　　——听说是为了响应环保号召，所以没买塑料袋。
　　
　　就是美女拎酱油的画面真的挺让人生草。
　　但莫默浑然不觉，神态自然。
　　黎决顿了顿：“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想了想，他的眼神带了点戏谑：“就算你请我吃夜宵，我也没有更多消息给你了。”
　　
　　莫默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没，刚才开玩笑的，单纯感谢一下，你要是没空就……”
　　
　　“下次吧。”黎决说。
　　
　　*
　　
　　莫默回去后，先给节目组发了音源，然后在各大论坛找了一圈。
　　这届狗仔不行，没有一点有关于沈易和周玥瓜的苗头，倒是有人说起了沈易第一期录制时的表现。
　　
　　[SY在《声之心》第一期杠上利才子，讲真利才子傻逼东西，看把他能的连灯光都能杠]
　　[虽然我不喜欢流量吧……但SY这波真的可以吸粉，策略也很好，挑的时间和说辞也很不错，草我好像要转粉]
　　[在现场，阿利真的有毒这都能杠，想红想疯了，倒是沈易不卑不亢的，完全不像个几千万粉的顶流]
　　
　　莫默突然觉得，真的走进这个圈子，知道一点“内情”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
　　比如，替周玥说话，估计真的只是因为被怼的人是周玥而已。
　　可怕的是她居然出现了一点别的情绪？
　　……居然没人和她一起磕CP吗。
　　
　　想了想，她打开自己的微博小号。
　　她这小号ID叫“不说话M”，关注里除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吃瓜博主，还有不少其他领域的。
　　反正就是非常杂。
　　粉丝3，全是被塞进来删不掉的僵尸粉。
　　发的微博也跟流水账一样。
　　
　　【早餐吃包子，肉包子永远的神】
　　【这个曲不行，改到原地去世】
　　【今年还没有说过节日快乐，那就植树节快乐吧】
　　
　　她发了条新微博。
　　【从零开始磕SY和ZY，YY牛逼】
　　
　　发完，她还在微信给周玥发了一条消息。
　　[默默：加油！]
　　
　　半个小时后。
　　[周玥：？]
　　
　　莫默没回，美滋滋地继续刷她的瓜。
　　
　　…
　　然而。
　　笑得很开心的下场就是第二天火葬场。
　　莫默第二天是被宋晰的电话叫醒的。
　　
　　仿佛梦回四天前。
　　莫默眯着眼睛，看着经纪人的号码，有那么一瞬怀疑人生。
　　
　　“喂？”
　　与她有些模糊的声音相比，宋晰冷静而强势：“起床没，半小时后过公司一趟，有一个工作。”
　　
　　说完电话就挂了。
　　莫默闭上眼睛，缓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什么工作，需要七点开工。
　　她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半小时后，莫默来到了禾颂。
　　老实说，这是她第三次来公司总部。
　　第一次过来唱了个歌，第二次是签约，第三次……是这次。
　　
　　她打了个哈欠，认命地去了公司录音间。
　　
　　宋晰已经在那儿了，正在和一个人说话，眼角余光瞥见莫默的身影，便停下来看向她：“来了，第二轮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做完了，昨天刚交。”
　　宋晰挑了挑眉：“还挺有效率。”
　　
　　莫默还没说话，站在宋晰前面的人开口了：“这就是那个新人？”
　　“对，”宋晰给两人做介绍，“莫默，这是夏河，公司的音乐人，今天负责带你录一个电视剧的片尾曲。”
　　
　　事情很简单，夏河本来负责了一个电视剧片尾曲，结果事到临头，本来定好的歌手突然有事来不了了。
　　因为那电视剧制作到最后关头了，也等不了那位歌手了，只能临时换人。
　　宋晰就想到了莫默。
　　
　　“比较急，可能要辛苦你了，”叫夏河的音乐人语气温温和和，转头带人进录音棚，“可以先听Demo，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莫默接过耳机直接听。
　　——很普通的歌，或者说就是市面上最常用的那种芭乐。
　　
　　听完，她放下耳机说：“直接录吧。”
　　早点录完她还能回去休息。
　　
　　录音工作比较精细，有的要一句一句反复录，有时候录上一整天也很正常。
　　但莫默没有那么多问题。
　　这首歌太简单，从最开始的尝试到之后的正式录，哪怕夏河为了保险起见把没有问题的部分都多录了几次，全程只花了两个多小时。
　　
　　“宋晰姐说你有点儿喊不动，我还担心你比较难相处，”夏河又惊又喜，“没想到唱得好又专业，比很多我合作过的老歌手录出来的效果都好。”
　　莫默“啊”了声：“我是比较懒，她好像不太喜欢懒的。”
　　夏河认真说：“她应该对你好点。”
　　
　　忙完了，莫默谢绝了夏河一起吃饭的邀约，打算直接回去。
　　到小区楼下吃个面，然后继续咸鱼躺。
　　摸鱼不好吗，为什么要努力。
　　
　　回去时，莫默路过茶水间，进去接水。
　　茶水间有几个姑娘聊天。
　　正接着水，忽的听到有人喊她：“莫默？”
　　
　　莫默抬眼看过去。
　　是之前和自己在公司聊过天的公司小打杂。
　　莫默喜欢和别人一起吃瓜，平时水群也多，因此就算不常来公司，也有人知道她，甚至都能说上两句话。
　　
　　“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
　　“来录音。”
　　“咦，录什么呀？”
　　莫默思考了一下电视剧的名字：“《当告白来临》的片尾曲。”
　　对方“哦”了一声：“挺好的嘛！宋晰姐很厉害啊，两个新人现在都有合适的资源了。”
　　
　　“那能一样？周玥录的是《光阴》的主题曲。”
　　
　　“诶真的吗。”
　　这种工作性的东西不会第一时间上论坛，莫默也是现在才知道。
　　《光阴》最近被讨论过很多次，因为改编自某部很有名的悬疑小说，投资很大，造势方面就比一般的电影要强。
　　重点在于，主演是沈易。
　　当初官宣沈易主演的时候网上还热闹了好一阵，讨论在“流量毁原著”和“你凭什么有偏见”之间反复横跳。
　　
　　“你这话别是埋汰莫默吧，同期进的公司，周玥能唱《光阴》主题曲，她只能唱电视剧片尾曲？”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哎……”
　　
　　旁边有没参与讨论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去看莫默。
　　毕竟事实摆在那儿，同期进入公司，还都是一个经纪人下的艺人，这资源差距也太大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心理不平衡……
　　
　　只见莫默捏着水杯站在原地，和往时的表情有些许不一样。
　　但却不是被冒犯时会有的表情。
　　反而嘴角微翘。
　　像是个……很浅的姨母笑。
　　
　　……吧？
　　
　　




10.  第十章   她仅剩一场大梦

　　10
　　“《光阴》的制作团队找到我，说周玥适合这首主题曲。”
　　“应该是周玥的表现在节目给沈易留下了印象，但这事情我实在也没想到，总的来说是运气不错。”
　　“你那边的话我最近会上点心……”
　　
　　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面，耳边是经纪人不太明显的安慰。
　　说到这儿，莫默打断了她：“不用，这样挺好的。”
　　
　　“啊？”
　　
　　能不好么？这歌一看就是沈易给她谈下来的。
　　太好磕了，这种东西多来点才好。
　　
　　莫默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往嘴里送：“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可能这就是缘分嘛，没有这个机会就再说，强求不来的，晰姐带过那么多人也知道，这种事儿能遇上是好事，总不能想着底下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宋晰那边儿沉默了两秒，笑了：“我怕有人嘴碎影响你，你倒安慰起我了？”
　　莫默吸了口面条：“那晰姐消息挺灵通的啊。”
　　
　　“最近公司都在传这个事儿，毕竟是《光阴》的制作团队，甚至做主题曲找的制作人都来自国外。”宋晰也不瞒，“不过啊，莫默。”
　　莫默“嗯”了声，又呼了口气。
　　
　　对面叹了口气。
　　
　　“老实讲，如果《光阴》的制作团队来找我，是让我从艺人中选一个去唱主题曲，我会觉得你更合适。”
　　莫默的动作一顿。
　　宋晰似乎在开车，要顾及周围环境，故而语气有些散漫：“夏河刚才跟我夸了一通，说你有本事又有耐心，知道你是CA毕业的还觉得我亏待了你，不给你资源去给周玥。”
　　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笑了：“那他还真是误会我了。”
　　
　　确实。
　　现在的音乐行业艰难，《声之心》这样的节目，是宋晰能给新人最好的资源。
　　在这方面，莫默和周玥的起跑线是一样的。
　　再者，宋晰是个对工作极认真的人，会想办法照顾到下面的艺人，希望他们都能不被埋没，被更多人看到。
　　
　　哪怕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以莫默的条件，宋晰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应该红一把，或者，至少比其他水平的新人有更多的机会。
　　可她却“不珍惜”。
　　
　　莫默抿了口面条，听出了宋晰责怪她的意思。
　　
　　他们这样的经纪人见惯了圈子里的风雨，不会相信纯粹的运气。
　　更不知道周玥有沈易保驾护航，只会觉得那是因为周玥在为自己争取，是她愿意“努力”而得来的机会。
　　而莫默却只是在“玩”，
　　
　　这完全可以理解。
　　谁会不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到失望呢？一个名校毕业，并且在她所处的领域中比大多数人都要强的人，却选择了甚至可以称得上糟蹋这一切的路，在短时间被拉开了距离。
　　宋晰已经将这些说得很委婉了。
　　
　　正如宋晰说，她是更看好自己的，从一开始签约的时候就是。
　　现在也是恨铁不成钢。
　　——就连出这个事情，觉得可能有人会嘴碎影响自己，宋晰甚至连开车的时候都要打个电话来特地告诉她。
　　
　　如果再来点脾气暴躁的经纪人，甚至是同行，估计就要指着她的鼻子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学音乐，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入圈？
　　拿着一些让人羡慕的东西却选择碌碌无为，很有意思么？
　　
　　莫默把那根有点儿凉的面条吸了上来。
　　底下的汤还是烫的，这根面条又长，一下烫到了她的嘴。
　　她呼了两口气，在双方都有些沉默的氛围里，语气平淡地说：“晰姐，我在做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宋晰顿住。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有没有能力、是不是该在这领域发光的问题，”莫默说，“只是，我不行的。”
　　
　　那些问题都没有什么前提。
　　我会把我该做的工作做好，但你们期待的那些东西都不存在。
　　——因为我不行。
　　
　　如果是平时，宋晰会追问，什么不行。
　　但她却在听到莫默这句话时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扼住，怎么说不出口。
　　
　　她没有听过莫默这样的语气。
　　
　　忽然之间，宋晰意识到，莫默其实说得没错。
　　她做事其实很有分寸，哪怕选了《雨天》这样的歌，也唱出了其他人轻易给不出的感觉，从未因为其他事情耽误过工作。
　　
　　她说话时的语气也一向听上去疏离，事实上随性，也随和。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的语气，像是这句话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般，冷得连灵魂都能被冻住。
　　
　　很直白的就是自己所说的意思，也不想再解释。
　　她只做分内的事。
　　其他那些事情她没办法，做不到，仅此而已。
　　
　　*
　　
　　第二天节目彩排，流程和上一次一致。
　　彩排的节目顺序和正式不一样，谁先准备好了谁先试。
　　莫默趁早去了，结束时还有几个选手没来。
　　
　　周玥就是姗姗来迟那个。
　　彼时莫默正窝在位置上翻手机，方琳坐在旁边涂指甲油玩儿。
　　
　　老实说方琳这人挺有意思的。
　　是个戏精，还是个老油条，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付，没事喜欢找莫默玩儿。
　　莫默也不拒绝，因为这女人嘴里特别多瓜，虽然大部分听说过。
　　但如果遇到那些没听过的就赚到了不是。
　　
　　“哟，默默宝贝儿，给我说说，”方琳看到周玥，眉眼弯弯地，“你这位同事是什么来头？”
　　莫默眼皮一掀，看到的是周玥在与音乐指导说话。
　　态度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不过不是金主。”
　　莫默歪了歪脑袋：“怎么说？”
　　“要是金主，现在眼睛就——在天上了，”方琳翻了个白眼做演示，继续道，“但也奇怪，你这同事明明跟个不谙世事的小白鹿似地，有点灵气可还不够格，能拿到那资源……”
　　
　　顿了顿，方琳慢条斯理地道：“该不会是什么熟人吧。”
　　“说不定呢？”莫默说，“而且这样也不是不好，又没让她去演《光阴》，唱个主题曲而已，她声音条件还可以。”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方琳瞪了她一眼，“哎呀，你明明这么聪明怎么还总当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莫默：“……”
　　跟着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唱不唱得了总有办法，多练练就行，但有些事情不行，”方琳说，“拿了一份蛋糕有时候就是抢了一份蛋糕，让你这同事最近小心吧。”
　　
　　……
　　
　　莫默会让周玥小心吗？
　　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机会。
　　
　　周玥事情多，既要忙比赛，又得操心《光阴》的主题曲录音，大制作的主题曲要求不会轻松，而她本身的经验也不足以短时间内完成这些。
　　如果以前是主动去录音棚，那么这会儿就是被迫，说忙到飞起也不为过。
　　
　　带着“原来这就是社畜吗”的想法，莫默又捧着手机看了段时间的瓜。
　　
　　很快迎来第二场录制。
　　流程仍如上一场一样，不过莫默这次的排序更靠前。
　　在第三。
　　
　　这一场，没有像方琳这样的选手开局就能让人眼前一亮，前两位的表演都不如人意，也许是因为选取限制以及改编的时间，很多人并没能在这一场做好，只能算马马虎虎，最多只拿到了一个绿灯。
　　
　　乐评人也有感觉，在下边儿讨论这个事：“选曲限制这种玩法确实考验技巧。”
　　“对新人来说还是有点难度。”
　　“不过刚才那个也还可以啊其实。”
　　“那个哪里叫还行？后面那段高音差了点。”
　　
　　黎决……
　　黎决觉得都是菜，菜到根本不想评价。
　　——这厮在旁边听着都懒得说话，分分钟觉得自己能睡过去。
　　
　　直到悠长的二胡声从前奏中钻出。
　　黎决睁开眼，看向台上。
　　台上只有个朦胧的人影，导师席那儿的霍斯维听到前奏，目露惊讶：“《浮梦》？”
　　
　　身着旗袍的女人站在麦架前，她化了比上一次录制时要浓的妆，神色寡淡，却红唇似火。
　　像极了这首充斥着割裂感的歌。
　　
　　于注视中，她垂着眼眸，缓缓开口。
　　像被蝴蝶吸引着，坠入轻纱般的梦中。
　　
　　神态散漫的歌手将每个字都咬得很轻，但整个感觉却不飘。
　　——婉转而富有质感，精致得如艺术品。
　　这好像不是一首歌，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那是一个沉浸在梦中的人，她仿佛能看清梦的真相，仿佛又不能，在这种矛盾中只有歌声能表达心中的真意。
　　她仅剩一场大梦。
　　于是歌声缱绻温柔，含着浓烈的情意，如酒醇厚。
　　她希望长久地醉下去，但却不行。
　　
　　现实像被击碎的玻璃，也像末尾，一瞬终止。
　　
　　——这是一场梦，如果不愿醒来又偏偏需要清醒，那不如戛然而止，让最后的韵味不至于缓慢至消失无踪。
　　
　　莫默捏着话筒的手缓缓垂下。
　　
　　有一瞬的安静。
　　而后又如梦初醒的人开始鼓掌。
　　
　　“太会唱了吧，上次唱啥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像是《雨天》那个，靠，那时候感觉还不是很强烈，这个特征就明显了。”
　　“早就想说了，《雨天》那个版本上次不就是被她拉回来的吗。”
　　“这个演唱绝了。”
　　
　　有讨论在耳边炸开，黎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完全沉浸在了“梦”里。
　　之前在录音棚是听过几次，但到了真正的现场，尤其是当她将自己变成“浮梦”的一部分时，这一切好像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黎决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评价似乎还是太低了。
　　




11.  第十一章   周玥出事儿了

　　11
　　莫默将手贴在左肩前，俯身鞠躬。
　　
　　台下的人大多没有从这歌声中回过神。
　　既不是那种掀翻全场的热烈，也不是空灵悠扬的灵动，而是一场梦境，甚至难以形容。
　　
　　“太震撼了。”霍斯维缓过神来，摸了摸胸口，“我没想到有人会唱《浮梦》，还能唱出这样一个版本。”
　　她看向沈易，于是后者笑了笑，接了句：“很不错的版本。”
　　霍斯维又开玩笑说：“要知道我也很久没唱过了，乍一听差点想问这谁的歌。”
　　观众中有人笑了，气氛这才完全缓和过来。
　　
　　“老实说《浮梦》未必适合你，但你居然唱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粤语听起来也太舒服了，比上一次好太多了。”
　　霍斯维继续点评：“改编做得非常好，声音也很特别。”
　　说完她拍下了绿灯。
　　沈易这次也给了绿灯，倒没多说什么。
　　
　　“我很喜欢霍老师的版本，爽快，”阿利这时才说，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兴致，最后一句像是不情不愿说的，“选歌比上次好。”
　　这话就很阴阳怪气。
　　霍老师的版本爽快，可不就暗指这个版本油腻么。
　　
　　莫默依旧没接茬，看他不情不愿按了绿灯，便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谢谢老师”，下了台。
　　她总觉得今天的阿利反而正常得多，没怎么作妖她还有点不习惯。
　　
　　下了台，莫默就开始专心看起了录制。
　　虽然也有几个意外，但总体而言可圈可点，《声之心》有门槛，不至于让猫猫狗狗参赛，有些选手尝试了曲目混合，有的用了多种演唱形式，整体下来都算有看头。
　　
　　周玥选了一首很空灵的歌。
　　她属于很有灵气的类型，这一场改编明显强于上一场，连演唱的技巧也有了不小进步。
　　被霍斯维夸的时候，她说：“我会努力的。”
　　霍斯维看她那么认真还调侃道：“觉得这一场下来会多多少歌迷？”
　　周玥眨了眨眼，回答不卑不亢：“我希望能唱出大家都能喜欢的歌。”
　　
　　她确实有在努力。
　　像她的顶流竹马似的，开始闪闪发光。
　　
　　*
　　
　　第二场录制的时间比第一场要长，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
　　中间有一个结算淘汰环节。
　　莫默以三盏绿灯险险排在下游，没被淘汰。
　　倒是有几个二灯选手最后以观众投票的形式淘汰了其中两个。
　　
　　莫默对这些不太关心，结束后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准备去楼下找宋晰。
　　她那身旗袍是改良款，但换起来有点麻烦，换衣间先给了其他换衣服更方便的选手，是以全部结束出来的时候时间有些晚了。
　　等电梯的时候，最后一批走的几个选手跟她一道。
　　
　　几个人和莫默关系还可以，互相打了招呼，完了莫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宋晰在微信里说了一句。
　　[晰姐：顺便把周玥叫下来]
　　“你们看到周玥了吗？”莫默随口问了句。
　　刚才没见到她。
　　
　　两声“没有”后，有个人提了一嘴：“换衣服的时候好像听到导演组的人说有事找她，谈别的合作了吧？”
　　一时间响起几个“哇好厉害”“感觉她发展势头好好”这样的话。
　　与此同时，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几个选手走进去，发现莫默还站在外面。
　　
　　“莫默？进来呀。”
　　“我最近胖了？但没超重吧哈哈哈。”
　　
　　莫默摇了摇头：“你们先走。”
　　说完她没管他们，扭头走回去，顺便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喂？”
　　
　　“打扰了，有点事想问一下，”莫默说，“周玥在你们导演组那儿吗？”
　　这电话是打给陆兴哲的。
　　之前在SIREN，她加了陆兴哲的微信，知道他是《声之心》的导演组成员。
　　
　　陆兴哲那边顿了顿，有点惊讶：“没有啊，现在都忙着收场怎么会……”
　　莫默攥手机的手力道加重了一分：“沈易呢？”
　　“沈老师？沈老师在现场啊，还有段小采访。”
　　
　　莫默迅速打断他，语气不自觉添了一丝冷意。
　　“那你们导演组的办公室在哪？”
　　“诶……7楼B024，不过怎么——”
　　莫默再次打断他：“五分钟内我没回复你就立刻报警。”
　　陆兴哲：“？？？”
　　“周玥可能出事了。”
　　
　　莫默挂了电话，直接从安全通道进了楼梯间，往7楼走。
　　
　　不对劲。
　　今天周玥演唱时穿的是常服款，还是自己让出的换衣间，理论上她是那个最快能离开电视台的人。
　　但是她被人以导演组找为借口叫走了，导演组的人否认了他们找过周玥。 
　　哪怕是沈易，现在也还在工作。
　　如陆兴哲所言，这个时间，导演组都在忙着录制的收尾部分，怎么会有人专门找周玥？还谈了这么长时间。
　　要知道她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后台连选手都没剩几个了。
　　
　　莫默抿了抿唇，疾步推开了7楼的门。
　　
　　已经很晚了，走廊一片寂静。
　　这层楼似乎没有演播厅和录像室，只有一些办公室，这个点人大多下班了，一眼望过去只有几盏小灯孤零零地亮着。
　　莫默看了一眼最近的房间号，一个个找过去。
　　
　　既然以导演组为借口骗周玥，那么地点只能在这附……
　　“小姑娘，你逃什么——”
　　就在靠近某片区域时，莫默脚步顿住。
　　一片安静中，这个声音带着深深的恶意，让人从脚底开始发冷。
　　莫默垂下眸子，打开了手机的某个选项。
　　
　　……
　　
　　周玥现在非常恐惧。
　　录制结束后，她像往常一样为了和莫默一起坐宋晰的车回去，打算等她。
　　但等了五分钟，突然有一个人走过来，说自己是导演组的，请她过来，有和节目有关的事要找她。
　　她不太在意，就跟了过去。
　　
　　直到来到楼上，发现走廊里没有什么人的时候，她觉得不太对。
　　于是说，要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没想到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她惊恐地无以复加，拼命挣扎，途中猛地用手机砸在对方脖子上，才得以挣脱。
　　但男人也顺势把她的手机打落在地，还想朝她扑来。
　　
　　他挡在来路上，周玥慌不择路又不了解电视台的楼层的结构，一时间只能逃。
　　途中高声喊救命，但这层楼根本没有人上来。
　　最后，她闯进了一个没开灯的房间，下意识钻进了某张桌子下。
　　灯很快被按亮。
　　她浑身发抖，拼命往桌子底下缩，对方反而不紧不慢起来，开始说话。
　　
　　“躲什么，出来啊，小/婊/子跟多少人睡过了？”
　　“这个点这儿可没有人，惹急我了等会也不好看。”
　　“小姑娘还挺漂亮的啊……”
　　
　　周玥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恐惧却越堆越深。
　　试图想找到什么能用的防身工具，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绝望，随着那道影子一点点靠近，也在一点点加深。
　　
　　眼看着那道影子下一秒就要靠近，周玥咬了咬牙，就要硬拼。
　　突然，灯熄灭了。
　　周玥觉得心脏停了半拍。
　　
　　那个男人高声喊：“谁？！”
　　
　　下一秒，一阵闷响和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周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另一边没说话，紧接着是一阵闷声。
　　
　　要走只能现在。
　　咬了咬牙，周玥钻出了桌底。
　　她脚软着跑出好几米，才回过头。
　　
　　月光皎洁明亮，透过窗户落进房间。
　　
　　周玥借着光看到——
　　莫默手里拎着个灭火器，面无表情地砸在了男人后脑勺上。
　　那个男人本来还要反抗，但莫默跟着补了一脚，这脚极重，将人狠狠踩在了地上。
　　也像是一锤定音似的，人直接晕厥。
　　
　　周玥甚至没能回过神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玥？”
　　“阿玥？！”
　　灯被打开，眼前骤亮，周玥僵硬地扭过头，看到的是沈易几步冲来，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怀里。
　　然后是慢两步的陆兴哲和黎决。
　　他们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可能是异常震撼。
　　
　　……
　　
　　五分钟前，莫默的电话一挂，陆兴哲一下有点被吓傻了：“周玥啥？！”
　　他声音不大不小，异常惊恐，那边还浅笑着做采访的沈易脸色唰地变了，直接走了过来。
　　连黎决，都眯起了眼睛：“怎么回事。”
　　
　　陆兴哲指了指手机，缓了缓没缓过来，压着声音：“刚才莫默打电话问我……反正就是周玥好像被装成导演组的人骗走，现在找不到人。”
　　沈易立刻问了一样的话，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报警。”黎决当即说了一句。
　　
　　于是等他们冲上楼，循着喊叫找到这个房间，看到的就是周玥惊魂未定地站在不远处，而莫默手里拎着个灭火器。
　　然后，嫌疑人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沈易过去，将周玥护住，她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后知后觉在看到沈易的时候，哭了起来。
　　
　　陆兴哲人都傻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莫默抬起头，把灭火器往旁边一放，没什么情绪地问了句：“报警没。”
　　“报了，但你为什么在这。”黎决喘了口气，走向她。
　　从陆兴哲那里他知道，这姑娘第一个发现周玥不见了，可他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跑来找人。
　　“时间有点长，得确定一下，不然就来不及了。”莫默说着，拿出手机，“我录了他的几句话，等会看看有没有用吧。”
　　黎决：“……”
　　
　　警察来得挺快，一起来的还有宋晰。
　　宋晰没等到莫默回复，直到对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她也顾不了什么，上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进来的警察。
　　接着莫默就跟着去了一趟派出所。
　　
　　至于那个男的，莫默出于直接打死不太好，稍微手下留情了，因此也没闹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正好，人在押到派出所的路上醒了。
　　进了派出所，醒过来的男人咬定自己是周玥的粉丝，这一次是图好玩，没什么恶意。
　　虽然沈易恨不得当场把人宰了，但似乎确实问不出什么，几个人在派出所里僵持。
　　
　　莫默没参与僵持，被叫去做了个笔录直接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黎决。
　　她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在这，问了句：“黎老板怎么在这。”
　　黎决沉默了两秒：“你反射弧这么长，怎么想到周玥可能出事，还能用灭火器把人差点打脑震荡的。”
　　
　　“啊，只是现在才想起来要问你。”
　　“那你之前在想什么。”
　　莫默说：“我之前在想谁指使的人，还有怎么把人关牢里。”
　　不过这两个问题，第一个还能想想，第二件事还轮不到她。
　　就在刚才，来了几辆车。
　　莫默听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喊沈易“少爷”。
　　
　　“看来事儿有点大。”莫默回想起来，摸着下巴说。
　　黎决眯了眯眼：“你也知道事情可能很严重，怎么敢自己跑过去。”
　　莫默像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说，反应了片刻，慢悠悠道：“我觉得他们人数不可能多。而且我有点防身能力。”
　　这句话莫名让黎决想到了“会点编曲”这种话。
　　这个有点的含义，可能表示在场大部分人估计都打不过她。
　　“……”
　　




12.  第十二章   哪个金主这么重口啊

　　12
　　莫默和黎决聊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时间。
　　一点了。
　　这也太晚了。
　　想着这儿也没她什么事儿了，莫默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给宋晰发个信息，先回去了。
　　
　　但信息还没发出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莫默。”
　　她扭过头，便看到周玥三步两步跑过来，一下抱住她。
　　“太谢谢你了。”
　　莫默“啊”了声，回过神说了句：“小事，你没什么事儿就行。”
　　
　　她的心态转变很快。
　　当时能把歹徒往死里揍，这才过去没有一个小时，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有没有受伤。”周玥直起身看她，“沈易说让我去医院做个检查，你也一起来吧。”
　　“没事。”
　　周玥似乎想要坚持，莫默见状叹了口气：“其实我对医院有点儿心理阴影，没什么必要就不去了。”
　　怎么可能还有人对医院有心理阴影？
　　可听到她连这种借口都找出来了，周玥只好作罢。
　　但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莫默点头。
　　
　　知道莫默要走，宋晰一时间走不开，本来想问她有没有驾照，让她开自己的车回去。
　　但沈易在一旁，提出让这边的车送她回去。
　　“很感谢莫小姐。”沈易脸上的表情仍是冷，但对莫默的语气要缓和很多。
　　莫默也没推辞，临走前像是想到了什么，朝沈易说了句：“沈老师知道《光阴》主题曲之前有谁是备选歌手么。”
　　虽然是问句，但却是个简单的提醒，也没打算听他回答，说完便摆摆手走了。
　　
　　*
　　
　　录制加上揍人消耗巨大，熬夜则雪上加霜。
　　莫默第二天醒来已经十点了。
　　她先打开外卖软件订了个早餐，然后起床洗漱。
　　
　　洗漱完坐下，她打开手机，群里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微信里，很多人已经知道昨晚电视台楼下来了警车，都在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过事情发生得太晚，几乎没什么人在，沈易后续工作做得很好，以至于他们只知道有警车，但几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是方琳，在两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方琳：周玥出事儿了？]
　　莫默看到这条消息，眉毛挑了挑。
　　[默默：多少钱一次]
　　方琳也是个5G冲浪选手，几乎秒回——
　　[方琳：？]
　　[默默：算一卦吗大神]
　　[方琳：……]
　　[方琳：那美女我就算你八五折吧，什么时候让我上.门服务？]
　　
　　莫默笑了笑，没回她，转而去看论坛。
　　论坛也已经炸了。
　　
　　[主题：我擦我昨晚在苹果台下看到警车了]
　　[小草一根：我家在电视台这边嘛，昨晚睡不着在楼下买水顺便散散步，然后就听到了鸣笛声，我一看他妈电视台下面，再一看人都傻了，看到SY搂着个女的，好像是去了派出所[图][图][图]]
　　图在夜晚的环境中很糊，但沈易昨天穿的正好是白色衣服，因此在画质让人痛哭的照片中还算明显。
　　下面评论区乱作一团。
　　[筷子均均：嗯？SY演播厅轻薄女性被报警抓了？]
　　[七八六：楼上sjb，真是这样还能搂着走啊？]
　　[摩利莫里：这什么情况？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犯事，SY家都塌楼啊。]
　　[啾啾：楼主这个说法有问题吧？本人电视台工作人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当时还有其他人一起去的，不止SY]
　　[一颗星星：那就是恋爱？]
　　
　　莫默期间去门口拿了个外卖。
　　回来发现帖子被删掉了。
　　
　　不过删的时间有点晚，这张照片已经被传到微博上了。
　　微博的热搜速度要比论坛讨论速度晚，因此莫默这个点看倒刚好“赶上”。
　　#沈易恋情曝光##沈易警车#在热搜上爆了。
　　
　　照片反反复复是那几张，虽然因为搂得严实，图片里其实看不出来被搂着的人是谁。
　　但这反而“坐实”了恋情。
　　沈易出道这几年可以说是绯闻绝缘体，因为这人性子很淡，作品多是和男性合作，也很少接女艺人的话题，有绯闻苗头总是走在辟谣第一线。
　　总之只要是有关恋情的，吃瓜群众都没来得及吃个准确的瓜，都会被他辟谣个彻底。
　　
　　而现在……
　　[好家伙，热搜已经挂了一小时了，沈易工作室还没辟谣，看来是真的了]
　　[什么鬼，沈易家直接塌房]
　　[正主还没出来说话你们这些营销号怎么就上赶子造谣我哥？]
　　[请大家关注作品哦，《剑心诀》绝美谪仙了解一下~]
　　[听说这个事情是有警车开到电视台下面了，发生了什么事？]
　　
　　网上的讨论很多，莫默看了一圈，很快发现了问题。
　　沈易没有任何回应，不管是关于“恋情”，还是关于警车的。
　　而黑通稿也在迅速增加。
　　
　　【沈易录制晚电视台楼下出现警车】
　　【沈易不良记录】
　　【沈易同剧组工作人员吐槽顶流不配合】
　　
　　莫默边吃边看，最后摸了摸下巴，觉得不得了。
　　对方看来不只是冲着周玥来的，还冲着沈易来的。
　　可是这两人的关系是那么多人知道的么？
　　
　　……沈易不发声明，又在等什么？
　　
　　莫默捏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查点东西。
　　
　　想要知道陷害周玥的“幕后黑手”是谁，其实不是很难。
　　《光阴》还没官宣主题曲的演唱者，对这部大制作的期待使得与之相关得一切都变成了话题来源。
　　如果曾经是演唱者的待选，借话题炒热度也不意外。
　　莫默随便找了一个词条翻了翻。
　　然后看到——
　　
　　[天籁诗人，心之所向，期待阿利演唱《白驹过隙》！]
　　[原来是真的吗！阿利老师要唱《光阴》主题曲了？]
　　[恭喜阿利实现梦想！]
　　[阿利给力，超期待！]
　　
　　莫默：“……”
　　她长长地“啊”了一声。
　　老实说，她之前都没怎么打算查，这一查，不知道是震惊多一点，或者恍然更多一点。
　　
　　青徊是那种很会用热度造势的公司，按时间来看，很早就有营销号发消息说主题曲可能由他演唱了。
　　虽然下面的粉丝一溜儿“不信谣不传谣”，可阿利的超话从上个月开始就充斥着“期待阿利演唱《光阴》主题曲”。
　　
　　但这首歌最后由周玥来唱。
　　莫默想了想昨晚听到的那些话，以及方琳那句“拿了一份蛋糕有时候就是抢了一份蛋糕”。
　　所以不仅是找人给周玥“教训”，还在知道了沈易可能和周玥有什么关系后，趁乱造谣沈易了？
　　
　　莫默心下感慨，在微博里发了一句。
　　【圈内疯批也太疯了叭】
　　
　　*
　　
　　虽然莫默勉强算个“当事人”，但这会儿反而清闲下来了。
　　她吃了早餐，窝在沙发上看起了瓜。
　　这会儿沈易的黑料漫天飞，昨天那档事情反而因为真相不明又挖不出东西讨论度渐渐有些下降。
　　但现在的信息那么发达，不可能只有沈易的新闻。
　　
　　正巧上段时间忙工作，她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该补的瓜都补了。
　　前两天有个女团成员被爆与圈内人恋爱、某演员拍摄的杂志封面涉嫌抄袭，摄影师发微博致歉、新上映电视剧中楚菲菲戏份一剪没……
　　
　　看得出神，一个新推送跳了出来。
　　【国际影后苏清染斩获柏林电影节金奖，成为获得该奖项最年轻的华人女演员】
　　这个推送出现得太突然，莫默手刚好放在那，一下点开了。
　　
　　推送新闻的照片中，苏清染穿着白色长裙，看着镜头的脸上笑靥如花，隐约能看到眼角那点泪痣。
　　她都没往下翻，直接关了。
　　
　　莫默转头又去微博翻了一圈。
　　热搜还是那些，只能去刷关注列表，这么一刷，让她发现藤椒冰淇淋的更新。
　　藤椒冰淇淋虽然是个以吐槽为主的自媒体，但是更新并不频繁，时间间隔通常是两周。
　　这么算算，距离上次更新，时间就过了差不多两周。
　　
　　论坛里还有一个和藤椒冰淇淋更新有关的帖子，定时下注下一期藤椒会发什么视频，赌注五花八门，每两周开一次盘。
　　不过基本没有人能猜到，因为这人不追热点，他一般反过来制造热点。
　　
　　【品品利才子的歌，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民谣】
　　
　　开场是一段在黑色屏幕上的白字——
　　【博主今天早上想听点儿音乐开启今天的生活，于是打开了每日推荐[音乐响起]】
　　【……】
　　【嗯差点被送走，没吃早餐也许是一件好事。】
　　莫默一看，那首歌是阿利的一首叫做《民谣》的老歌。
　　
　　【本着我这一天不能浪费的原则，我觉得得仔细品品利才子的好歌们】
　　到了这儿，炸了一小波弹幕——
　　[藤椒你怎么了藤椒！活不下去也不要听利才子的歌作践自己啊！]
　　[气抖冷，怎么有一半人骂利才子的歌不好听，另一半人是没嘴吗！]
　　[阿利的理念新锐，你们只会无脑尬黑]
　　[完了，粉丝来了，藤椒放心飞，妈咪走啦！！]
　　
　　【我本着好奇的想法和坚信科学的原则，去某度查了一下什么叫民谣，它告诉我是“民间流行的、赋予民族色彩的歌曲，称为民谣或民歌”，但我想想好像不对，咱们利才子不是这么说的】
　　
　　于是视频切进了几段阿利参加过的综艺。
　　【“民谣是一种感觉，是承载着梦想的，是音乐形式当中最好的，我为自己能唱民谣感到自豪”】
　　【“你这个作品的鼓用得很好，很有民谣精神，带着现实的气息。”】
　　【“如果做民谣，你得有个概念，要有新意，不能只靠感觉。”】
　　紧跟着一个熊猫头表情包“卧槽这好他妈叼啊”，配上了阿利某首充斥着鬼哭狼嚎的歌。
　　
　　弹幕又哈哈哈哈了一片。
　　[什么鬼东西，所以民谣到底是什么]
　　[利才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们是个屁.jpg]
　　[笑死老子了最后那首歌是什么东西，这就是利才子的精神吗]
　　
　　【利才子你到底在说什么，每个字确实是人话，但除了知道每个字都是中文之外我一句都看不懂，实属强者。】
　　【想了想，我决定从利才子的作品中寻找真相。】
　　
　　于是，莫默看到了一些被整理出来的旋律。
　　阿利在歌手中算高产，每年会发两张专辑，而很多歌手可能两年都未必有一张。
　　但哪怕高产，藤椒冰淇淋也都将把它们整理了出来。
　　
　　整理的同时也是分类，莫默有专业加持，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阿利所有的歌都能被归结为四种旋律，前三种暂且不提，最后一种……
　　
　　【最烂大街的和弦想必大家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概念，我可以在这里放一段】
　　很快莫默听到了许多很耳熟的调，都是红极一时的老歌。
　　几段过去，藤椒在视频中把那几段切了出来，对比下来相似度达到90%。
　　【其实相似也没什么，家境贫寒为梦想努力的利才子么，没点作曲常识完全可以理解，不过吧，这几首的旋律全是流行乐，那么现在问题回来了，利才子的民谣到底是什么呢】
　　
　　弹幕又开始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这不能说是相似这是他妈一模一样]
　　[笑死我了，全都是流行乐，其实有一个勉强算摇滚吧，不过这个风格怎么也和民谣搭不上边]
　　[利才子的民谣能叫民谣吗]
　　[你们到底对阿利有什么偏见啊？拿出这种模板一样的东西往人家头上戴帽子很好玩吗？难道所有的民谣都得是一样的吗？]
　　[妈的绝了，搞清楚好吗，类型就是类型，风格就是风格，不是说你不能创新，是你家利才子天天吹自己被埋没的民谣奇才，唱的是民谣吗？]
　　
　　【行吧，问题不大，其实这些都是利才子终于被音乐公司赏识愿意签他一个唱了十年无人问津的老歌手之前的事情了，我们可以看看那之后的作品】
　　
　　莫默知道一点“内情”，进了青徊以后，歌全是公司买下来，假装成阿利自己创作发行的。
　　但在没有这一层的情况下去看，阿利之后的歌乍一看还算不错。
　　
　　但视频有分类，它把阿利之后出过的八张专辑列了个清单，并将旋律相似的排出来，最后发现所有歌都遵循着三种旋律出现。
　　【我搞了三小时让就让我看这？】
　　【好，现在利才子的民谣有了新的代名词，鬼打墙】
　　
　　[神他妈鬼打墙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为什么每一次听都觉得差不多！！！粉丝还跟我杠！！！]
　　[我服了真的，阿利到底有什么才华啊，进公司前是拼凑的垃圾，进公司后原地踏步，这样还敢卖创作梦想情怀人设]
　　[很可怕，为什么会有唱片公司捧这种人啊……]
　　
　　莫默以为藤椒的视频就到这了，但一看进度条发现不对。
　　整个十分钟的视频，到了这里还有四分钟。
　　剩下的是什么？
　　
　　却看到视频一黑。
　　在一众“什么藤椒你居然被黑了”“藤椒被狙画面流出”“早年录像驯化人类视频出现了”的弹幕里，一段模模糊糊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到底是什么歌啊，能不能认真写啊？”】
　　莫默一愣，这是阿利的声音，那种时时刻刻都很暴躁的气质真的很难模仿。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感觉，收钱办事你x话少一点行不行？”】
　　【“连这样的歌都做不出来趁早回家得了，你也配帮我写歌？”】
　　【“这什么垃圾……“】
　　【“粉丝都是些傻逼，随便买点歌发得了，情怀是什么狗屁，他妈的能赚多少钱？”】
　　
　　莫默：“……”
　　莫默：“哇哦。”
　　
　　这年头录音爆料太少了，而且基本都能一锤定音。
　　莫默之前一直觉得，就算阿利的歌是买来的，但这种交易很少能找到确切证据，想被锤也很难。
　　而且青徊给这人买了很多水军，一旦有论坛的吐槽想上微博，会第一时间被撤掉。
　　可谁能想到呢？
　　居然有录音。
　　
　　虽然大部分都是阿利在自说自话，但是内容已经足够了。
　　
　　【嗯？看来连这些歌都不是我们利才子自己的呢，那么利才子除去融合复制的旋律，向他人购买后还是鬼打墙的民谣，还剩下什么呢？大概是他空洞无力的梦想和征收他人智商税的情怀吧】
　　
　　莫默看完，去了B站，给了藤椒冰淇淋一键三连。
　　精彩，真是相当精彩。
　　
　　*
　　
　　就在藤椒冰淇淋的视频发布的半个小时内，阿利上热搜了。
　　#阿利抄袭##阿利空洞无力的梦想##阿利粉丝都是些傻逼#
　　没人注意到，那些有关沈易的黑热搜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阿利的热搜。
　　那段录音太锤了，以至于粉丝一个接一个脱粉，营销号仿佛下饺子般纷纷下场。
　　
　　一个小时后，青徊在微博上发了一封申明书，称藤椒冰淇淋的所有内容均属造谣，会对藤椒冰淇淋进行起诉。
　　但评论已经沦陷了。
　　[草，还造谣，藤椒冰淇淋按着阿利的嘴让他说出“粉丝都是些傻逼”这种话了吗]
　　[怎么没见你们公司对唱得好的歌手那么好的？]
　　[你们说造谣倒是拿出证据啊？]
　　
　　不过洗地的人也有，有粉丝说录音是合成的，而藤椒冰淇淋只是为了蹭热度恶意拼剪歌曲，事实上完全无法到达抄袭的标准。
　　莫默看了一眼，随手找了个小号，在说无法到达抄袭标准的评论下评论了一句。
　　[连续八小节旋律相同达到抄袭标准，所以阿利每首歌抄一节不算抄吗好强啊]
　　
　　莫默没想到的是藤椒冰淇淋居然转了这个评论。
　　[藤椒冰淇淋：有意思，敢情阿利还剩几个聋子粉丝，不过聋了还要听歌你们真有情怀啊。Ps.青徊的孙总知道他养的老艺人翻车了吗？真是娱乐圈真爱呐//MOMO怪：连续八小节旋律相同达到抄袭标准，所以阿利每首歌抄一节不算抄吗好强啊//岑参：我说那边就是尬黑，根本没有到达抄袭标准好吧//青徊音乐：[声明]]
　　
　　一石激起千层浪。
　　莫默也没想到。
　　阿利还有金主？不是，哪个金主这么重口啊？
　　
　　




13.  第十三章   黎老板好强

　　13
　　
　　后来回忆起这两天发生的事儿，莫默觉得可以拍一部大片。
　　起名叫《阿利的末日》。
　　或者，《小资本遇上大资本》。
　　
　　第一天早上，从藤椒冰淇淋发视频开始，阿利的热搜就开始霸屏。
　　青徊想撤，但撤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当网友有足够的时间被话题吸引的时候，信息便开始失控。
　　撤就是心虚，撤就是心里有鬼。
　　
　　与此同时，阿利在各大论坛的旧黑料被搬进微博。
　　签了青徊后在综艺上大放厥词，私底下注水唱片销量，台下辱骂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都是常有的。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人出道前居然还涉/黑，参与过不少当时严重的聚众斗殴事件。
　　
　　对于真实性的热议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就有蹲点记者拍到警车开到阿利的住处，将他押出来的画面。
　　大概是记者太多，被围着的男警察很不耐烦：“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个人跟前两天的劫持案有关系！都让开不要挡警察公务！”
　　
　　劫持案。
　　于是微博和论坛又炸了。
　　这个时候，一个“知情人”出现在论坛，放了一张银行卡转账记录，以及一段录音。
　　——是莫默当晚录下来的那一段。
　　被截去了人名，也有些模糊，但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靠，老子隔夜饭都吐了]
　　[这还是不是人啊，这是对女选手吧？]
　　[所以当晚的警车是SY保护了那个女选手？粉了妈的]
　　[我以前以为他就是看着有点疯，cnm真疯批活久见]
　　
　　这个时候，阿利的微博超话等等已经完全沦陷，青徊放弃挣扎，准备躺平任嘲。
　　但这个公司和吃瓜群众都惊奇地发现这事儿居然还没完。
　　
　　很快有一段新的爆料。
　　是阿利和一个人进出酒店的照片。
　　还不只一张。
　　姿态亲密，关系一看便是匪浅。
　　——只是对象放在两个中年男人身上，未免让吃瓜群众当场觉得自己嘴里的瓜实在太油。
　　
　　[好家伙，青徊的孙总是个男人啊？]
　　[昨天就有人在藤椒的微博下发现华点了……怪不得垃圾民谣歌手看不起女人]
　　[这就是你们娱乐圈吗[滑稽]]
　　[这个傻逼早点毁灭行不行啊我真的不想看他了，服了]
　　
　　于是，青徊躺平已非息事宁人的姿态，是要被人踩死的姿态。
　　新的小道消息在坊间流传，比如青徊背后的集团股价在迅速下跌，与之相关的各项产业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这是金融界的事儿，吃瓜群众吃不到那么深。
　　
　　总而言之，阿利这个人是无了。
　　翻身是不可能翻身的，到这里只能说是被不停按头鞭尸。
　　
　　这个念头在莫默脑海出现时，她刚刚放下了手机。
　　
　　眼前的别墅建在京市名为云野京泽的区域内，于一片湖的湖心当中，两边翠绿连片，别墅本体像是点缀其中的珍珠。
　　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她想了想吃瓜时听到的词汇，觉得也许该简称有钱人的世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其实很简单，在阿利那堆破事儿东窗事发后，很多合作方都干脆地发布了合作终止的声明，《声之心》也一样。
　　节目组为了进行调整，决定推迟公布下一轮的比赛规则，算是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但莫默也没有很无聊，阿利这个停不下来的新瓜田让她这一天半至少不会很无聊。
　　
　　只是当她以为这种咸鱼生活可以再持续两天的时候，今早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玥的家人为了感谢她，决定请她吃一顿饭。
　　
　　能将舆论控制到这一步，并把对方背后的资本像蚂蚁一样碾在地上，她多多少少能猜到周玥的背景。
　　就是没想到能到“云野京泽的地步”。
　　
　　京市寸土寸金，云野京泽是其中最贵的，虽说号称一处数亿，但实际上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云野京泽每一户背后都不仅简单地代表着资本，还意味着令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底蕴，别说阿利和他的什么孙总王总，端了整个青徊和它背后的一切顶多是时间问题。
　　被人戏称踩在地上有如踩在权势和钱之上绝非戏言。
　　
　　…
　　
　　进了别墅，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白色大厅。
　　身着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她保养极好，笑容温和得体：“你就是莫默。”
　　这是周玥的母亲，桑瑾。
　　“您好。”
　　
　　桑瑾亲自带她走进大厅，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为她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那天的事很感谢你。阿玥年纪小，没吃过什么苦……是我们没保护好她。”
　　“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莫默接过茶，轻抿了口，如那时回答周玥的态度一样。
　　桑瑾见她态度如此，轻轻挑眉：“我后怕完，他们说起是一个和阿玥差不多大的姑娘救了她，还觉得是在开玩笑。”
　　但也没有特别怀疑的意思。
　　莫默安静地听她感慨，没怎么接话，也没有不耐烦，仅是安静地听。
　　
　　桑瑾又说了几句，一道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妈，莫默来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周玥穿着棉质的家居服，人看上去恢复了很多，此刻一副被隐瞒了的受伤模样。
　　
　　“不是说谁都不想见么？”桑瑾调侃道。
　　“没有！”周玥剁了剁脚，跑下来，“您怎么和沈易一样讨厌了。”
　　
　　莫默就这么安静地看母女俩拌嘴，手撑着面颊，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朋友来了我就不掺和了，到楼上玩吧。”桑瑾后来对她摆了摆手，“过一个小时下来吃饭。”
　　周玥“哎”了一声，冲莫默眨了眨眼。
　　
　　目送两个人往楼上走，在不远处看着的江姨才走过来，语气有些感慨：“真是个沉稳得有些过头的孩子。”
　　他们得知发生了那件事后，不管是谁都难免遗留了点又惊又怕的情绪。
　　好在没出什么事儿，除了将罪魁祸首按进地里，答谢救命恩人也非常重要。
　　救了家里唯一的小姐，肯定是得好好谢谢人家的。
　　可周小姐刚入圈尚且如此，让他们全然信一个小姑娘总也心里矛盾，便多留个了心眼，去查了查。
　　
　　谁知道，除了CA毕业，S市人这种信息，他们竟是再也查不到更多有效的东西。
　　连住在云野京泽的世家都不知道的底细，不说难以想象，至少也是势均力敌。
　　尤其这一趟把人请到家里看了看，她虽没多表现出什么，但完全没露过怯，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习惯了。
　　是有个怎么样的家庭，遇上什么事儿，才能养成这般既冷淡又通晓世故的模样。
　　真是越想越复杂。
　　
　　“罢了，”桑瑾摇了摇头，“谁没有点秘密，总不能恩将仇报。”
　　
　　……
　　
　　周玥的房间在三楼，一整层。
　　入眼便是生动活泼的鹅黄色，非常有她的风格。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之前没说过这个。”周玥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先是说。
　　
　　莫默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家世，还是今天叫她过来这事儿。
　　不过都差不多吧。
　　
　　她对京市圈子是真的不太熟，刚才听桑瑾说话的时候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圈子里只有一个周家。
　　京市的周氏集团，名下产业无数，涉猎极广。
　　没记错的话投资禾颂的公司就有这个集团控股。
　　啊真好奇宋晰知道以后会怎么想呢。
　　
　　但莫默表面不紧不慢地说着：“没什么，以后可以用来炫耀，我就是来过云野京泽的人了。”
　　没什么表情说这句话反倒有些喜剧效果，让周玥弯了弯眼睛：“你想来告诉我一声就好，爸妈他们一定很欢迎你。”
　　他们欢不欢迎莫默不知道，反正这个不重要。
　　
　　更重要的事那当然是——
　　“所以你瞒着晰姐入圈，其实还和沈易认识，沈老师知道你这么牛么。”
　　如果周玥有耳朵的话，一对耳朵大概已经急得竖了起来：“诶？”
　　
　　莫默撑着脸，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名为好奇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抢了沈老师最重要的戏份，你妈妈知道……”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莫默眯了眯眼：“啊……好像，你刚才在你妈妈面前说了沈易？那那些论坛上说沈老师的恋情……”
　　
　　周玥整张脸都红了：“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
　　一定是因为莫默当时太帅了，她这几天缓过来却完全忘了她其实非常喜欢吃瓜！！
　　周玥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看网上的新闻，沈易为了替她转移注意力，前期也没管所谓的黑料。
　　可是那些黑料……
　　护着上车，恋爱，没有澄清……
　　“沈老师不是很不错嘛。“莫默继续火上浇油。
　　
　　周玥觉得自己的脸都在烧：“是我和沈易只是从小认识，但是我们从小就不对付他真的很……很……”
　　莫默强压着上翘的嘴角：“很什么？”
　　周玥捂着小半张脸嘟囔道：“他挺很过分的嘛，从小欺负我来着，总是说我个子矮人太蠢，怎么他就很聪明吗……大家看到的样子不真实啦。”
　　
　　“哦……这么说来，很多和沈易有关的料都不对么。”
　　周玥这会儿认真了起来：“当然，沈易只是因为家里当初不太想让他入圈，不过他明明挺……”
　　“挺厉害的？”
　　“嗯……咳，不是，反正……反正就是，他就是倔得要死，当时和公司闹得都快不行了还不愿意和家里求助。”
　　虽说对方已经语无伦次，莫默还是眼皮一掀，继续说：“所以后来还是家里帮忙解决了？”
　　
　　周玥连忙摇头，抿了抿嘴：“当然不是的，不然当时就不会留下那么多负面新闻了……都是他自己在努力的，比如团队的每个人都是他亲自谈下来的，还有那之后的资源。”
　　说这话的时候，周玥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眼神愈加黯然。
　　
　　莫默“哦”了一声：“那么你的意思是，他虽然和大家表面看上去不一样，家庭也很好，但却是一直在自己努力……所以你不仅很喜欢他还特别崇拜他，因此现在选了一条差不多的路么？”
　　
　　被说中的周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默看到，对面被拆穿想法的小姑娘拼了命往后缩，似乎想要找个地方秒遁，但沙发再大也没不能帮她光速逃离。
　　
　　她大概意识到了自己这个举动有够蠢萌，抓起沙发上一个米奇抱枕，支支吾吾：“我没有我不是……”
　　周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脸往膝盖上一埋，过了几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很闷：“嘛……他可能只是觉得我是个很蠢，但从小陪着长大所以不得不管的朋友吧……因为会陪你长大，所以会比其他朋友关系更好一点……你大概理解？”
　　
　　莫默看着她，抿嘴笑了笑：“不太理解呢。”
　　在对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时，她平淡地继续：“周玥同学，并不是谁都有一个可以陪自己长大的人呢。”
　　
　　至少她的成长中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她说这话不是为了让别人了解自己的过去，只是觉得这小姑娘迟迟不敢迈出关键一步的原因有些可笑，全当提醒她别太将自己拥有的东西不当一回事罢了。
　　
　　但周玥却愣愣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莫默看到对方坐直了，很认真道：“现在也可以的，虽然之前已经没有办法了，但那之后我都会陪着莫默的。”
　　
　　莫默难得怔了怔，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边笑一边往后靠：“我在想，你这样，也许沈老师很喜欢你呢。”
　　
　　周玥：“……”
　　瞬间又脸红了。
　　
　　*
　　
　　为了避免讲沈易的话题导致被即将羞愤至死的姑娘揍一顿，莫默和周玥聊了点别的。
　　
　　才知道这一次出手摁死阿利的主力并不是周家，而是沈家。
　　不管是那些捶死阿利的关键录音还是照片，均出于沈易之手。
　　
　　只是这些并非出自周玥之口，而是莫默和她聊完天后感觉到的。
　　——她几乎对这一切避而不谈。
　　
　　周玥这几天以“好好休息”为由，一直待在家里，虽然能上网能看新闻，但只知道一个大概。
　　小姑娘被保护得很好，不知道什么资本的弯弯绕绕，也不会去细想操纵这些东西的到底是自己家的人，还是沈家的人。
　　
　　表面上，大抵上是对阿利厌恶至极，所以不愿意多看一眼，多想一句。
　　但不愿意多去深究的真实原因，是因为沈易。
　　她知道沈易一直没向家里低头，而今想到他有可能为了她做这些，总归是要付出点什么的时候，就非常心疼。
　　并且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后来两人一起下楼。
　　一边走，周玥还在一边吐槽：“其实这两天也挺无聊的，突然从忙得要死变成闲得要死，简直了。”
　　她对陌生人有点拘谨，一场意外让让她和莫默的关系拉近了很多，现在说话也活泼了不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个声音。
　　“怎么下楼还在聊天，你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太好么。”
　　沈易的声音。
　　
　　周玥还有三级楼梯才到，闻言气冲冲地跳下去：“你才脑子不好！谁会在楼梯摔啊！！！”
　　
　　莫默慢悠悠走下去，到了的时候，发现沈易在一脸嫌弃地摁着她的脑袋，后者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嗝，狗粮真香。
　　
　　但莫默发现大厅还有另一个人。
　　大厅的沙发，她来的时候坐过的地方，有一个人正伸着腿坐着。
　　
　　男人像也是注意到了，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
　　莫默惊奇于能在这儿看到他，抬手打招呼：“啊呀好巧，黎老板。”
　　黎决：“……挺巧。”
　　
　　“你们认识？”沈易有些意外，转头看向黎决。
　　黎决“嗯”了声，懒得多说。
　　
　　“黎决也来了，好久没有见到你，”周玥好像是现在才发现他，“你怎么突然回云野京泽了。”
　　黎决蹙眉：“也没有好久，你录节目的时候我有工作，只是你大概除了沈易哪个熟人都认不出。”
　　
　　周玥：“……”
　　周玥：“我也没有那么离谱好吧！我这不是因为工作太忙吗，而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嫉妒吗？”
　　
　　黎决和她的跳脚模样完全不同，人很平静，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不，我的意思是那些都是事实，所以下次不用有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我听着腻。”
　　周玥：“……”
　　她现在想叫人把这毒舌鬼打出去。
　　
　　沈易在旁边鼓掌：“不愧是你。”
　　“其实是他来找我谈点事情，桑姨让我一起来吃饭，我觉得留下他一个人不太好，而且他知道……”
　　黎决冷冷打断他：“你也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我不至于连吃个饭的地方都没有，不是你告诉桑姨我回云野京泽，我至于现在把今晚的工作往后推吗。”
　　沈易：“……”
　　
　　“黎决也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很不情愿的样子，”桑瑾这时刚好从厨房走出来，对着几个年轻人笑道，“虽然工作也很重要，不过桑姨确实很久没见到你们了，正好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有桑瑾出面，黎决消停了，终于没再怼人：“麻烦您了。”
　　
　　莫默在旁边鼓掌：“黎老板好强！”
　　三人：“……”
　　
　　……
　　
　　这一顿晚饭是五个人吃。
　　“……那首歌让其他人唱吧，免得晚点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吃着饭，沈易说起了《光阴》那首主题曲。
　　
　　虽然阿利已经被捶进地里，拔都拔不出来了，但网上什么人都有，想知道他当初针对的到底是谁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这个情况，一旦《光阴》公布主题曲演唱者是周玥，基本就是公布，必然要引发一轮新的讨论。
　　当初的细节，和沈易的关系，甚至私生活，不被轮一圈很难收场。
　　
　　周玥可以红，但不能以这种方式。
　　是以《光阴》主题曲的演唱者必须要换人
　　
　　周玥“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
　　不过小姑娘还是有些不开心，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瞪着他说：“那你要找个比我唱得好的，不然我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沈易挑了挑眉：“还没人选，不过这条件那可太简单了。”
　　周玥：“……”
　　




14.  第十四章   恭喜好大儿黎决迎来第一春……

　　14
　　这顿饭的氛围很好。
　　——特指桑瑾、周玥和沈易之间的氛围好。
　　
　　哪怕莫默和黎决不太说话，三个人的对话都能让气氛温馨又活泼，很有家常味道。
　　一对儿喜欢斗嘴的小夫妻，以及一个在旁边姨母笑的妈妈。
　　家常得莫默想问问当事人打算哪天领证。
　　
　　……
　　
　　“莫默是CA毕业的？好厉害。”
　　当晚，话题聊到莫默的学校后，周玥咬着丸子说话，听上去有些含糊：“怪不得唱得那么好。”
　　沈易在旁边让她吃完了再说。
　　
　　莫默给自己夹了两根青菜：“还行。”
　　“真的，可太会唱了，节目播出效果一定会很好。”
　　听口气，周玥可能想说这些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沈易却是想起了什么，端了碗汤，提了句：“编曲是黎决改的？”
　　“她自己改的。”
　　周玥接过汤看都没看，反而对着莫默两眼放光：“下一场有空也能帮我编么！”
　　沈易：“……”
　　
　　莫默没什么所谓，倒是桑瑾笑着道：“你忘了莫默也是选手么，让人家怎么比。”
　　“而且我听说黎决也在做音乐，阿玥怎么不去找他。”
　　“诶，那下次嘛……”周玥看了一眼黎决，皱了皱眉，“他不是对歌手挑得很么，谁敢去找他呀。”
　　黎决敛了敛神色。
　　“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周玥：“……”
　　这么不情愿的态度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
　　
　　吃了饭，桑瑾想让家里的司机送莫默回去。
　　沈易说了一句：“让黎决送吧，他顺路。” 
　　
　　黎决没说话。
　　莫默则是没什么意见，坐什么车都是车。
　　走的时候周玥有点依依不舍，还单方面说等她搬回华庭大家一起吃饭。
　　——单方面不是指莫默没答应，而是小姑娘短期想再一个人住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
　　
　　出了周玥家，黎决的车停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一辆黑色的路虎，在路灯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黎决上了车，看她拉开了副驾的门，却没立即上来，像是刚收到了什么消息，正垂头在看。
　　他没说话。
　　莫默没多看，几乎只是瞥了一眼，便熄了屏幕，上车。
　　
　　上车了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没开导航也没开音乐，整个车内十分安静。
　　车缓慢开出云野京泽。
　　
　　“黎老板。”忽然，莫默开口。
　　黎决瞥了她一眼。
　　女人曲着手肘，靠着车门，手掌撑着半边面颊，神色懒散又淡漠。
　　“嗯？”
　　接着听到她说：“藤椒冰淇淋是你的号？”
　　
　　黎决看着前方：“怎么猜到的。”
　　这是默认了。
　　
　　“觉得很有你的风格嘛。”
　　莫默想了想，继续：“不过是今儿看到你才确定的。”
　　
　　现在发大新闻总有个“抛砖引玉”的过程，先来个营销号发段不大不小的料，等大家的视线被吸引后再重拳出击。
　　藤椒冰淇淋当时发的视频就是“抛砖引玉”那块砖。
　　然而藤椒这个号出现的时间比沈易出道还早，吐槽过的东西五花八门，是正儿八经的自媒体。
　　——推测下来，经营者只能是沈易的朋友。
　　
　　再看到黎决“刚好”出现在沈易身边。
　　巧合加巧合，那就不是巧合。
　　
　　“黎老板好强呀。”
　　黎决：“……说人话。”
　　莫默没忍住，哈哈地笑了一声，然后解释：“那么多内容要扒谱对比，时间很赶，第二天就能把视频做出来，强得甚至想喊一声神仙呢。”
　　
　　解释还算像话。
　　“内容是一早就有的，”黎决垂眸，“只有最后的音频和整个视频是那天晚上做的。”
　　阿利的毒瘤行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可能不注意，但之前也一直没想针对这个人发一个视频，直到那晚上出了事儿。
　　沈易来找他，他就爽快地答应了。
　　
　　诶……
　　所以是很早之前就想要对阿利“下手”了吗。
　　大概从莫默意味深长地声音里听出了些什么，黎决一根食指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素材有很多，发哪个看心情。”
　　
　　莫默：“……”
　　他这意思难道不是，自己手里握着无数娱乐圈群众的黑料，没事儿的时候录两段，发哪个全看心情吗。
　　这人绝对能在圈子里横着走啊。
　　
　　想到这，莫默扭过身子，看着他的表情认真：“鄙人有一天能看看您的素材库吗，哪怕是剪视频的废料我也不介意的。”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非常合理，怕他觉得自己要求过分，她还退而求次提出看些不要的素材也不是不行。
　　
　　黎决：“……”
　　但黎决在意的还真不是“什么东西不能看”这问题。
　　
　　自媒体确实是正儿八经的自媒体，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少，只是大多数人在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多半会求一句“手下留情”。
　　但莫默不。
　　她想看素材库。
　　
　　不愧是她。
　　
　　但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散漫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行啊。”
　　
　　*
　　
　　莫默在华庭门口下了车。
　　时间有点儿晚，临下车时黎决说了句：“到了说一声。”
　　
　　对方应了，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黎决这时候才有空拿出手机。
　　微信上有几个消息，一个群的消息被顶在最前面。
　　
　　映入眼帘的是——
　　[沈易：恭喜黎老板铁树开花]
　　[陆兴哲：恭喜黎老板铁树开花]
　　[王玄：恭喜黎老板铁树开花]
　　[陆兴哲：草等等，手快复制完发现哪里不对，咱们人见人恨的黎老板居然铁树开花了？？？]
　　[王玄：重金悬赏一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嘴]
　　然后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黎决：“……”
　　他想了想，指尖点在屏幕上，最终却一句话都没发。
　　
　　却是沈易这逼这个时间不在逗周玥，开始在群里集火。
　　
　　[沈易：黎老板今个儿回云野京泽，本来巴不得早点走，知道阿玥喊了人来家里吃饭之后就一直不走，我客气一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好家伙他居然答应了]
　　[王玄：如果这都不算爱]
　　[沈易：莫名其妙脾气暴躁怼了我和阿玥一个多小时没跟人说过一句重话，还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是特地为她留下来的]
　　[陆兴哲：草，发一个节目组通知的时间你们聊了那么多]
　　[陆兴哲：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当初他借SIREN，请人吃火锅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
　　[王玄：嗨呀，还搞暗恋啊？黎决你他妈那么清纯的吗？？？]
　　
　　接着，群名字从“沈易到底什么时候告白”变成了“恭喜好大儿黎决迎来第一春”。
　　黎决：“……”
　　一帮大老爷们，八卦成这样，这他妈像话吗。
　　
　　黎决真的服了。
　　他今晚确实有点暴躁，因为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从那场录制开始，甚至可能在那之前就有点儿不对劲。
　　陆兴哲接完那电话，他知道情况的第一反应是“她直接过去会不会出事”。
　　虽然早有素材，但通宵剪片卡时间发视频耗费了他大量精力，回一趟云野京泽又搞得他心情不佳。
　　这般情况下，听到沈易说了句“周玥喊莫默到家里吃饭”，他想马上走人回家的心情居然犹豫了。
　　这么犹豫着，就跟过去了。
　　
　　见到她之后，开始觉得自己人格分裂。
　　想说句什么，觉得自己没话找话。
　　继续待着，又感觉自己太过明显。
　　……鬼知道明显什么。
　　
　　甚至于听到她那些槽点本该很多的话，也不会觉得特别想吐槽。
　　现在想来，听到她说想看看素材库……他他妈居然有那么点儿高兴？
　　
　　……他这个样子跟那些二百五粉丝有什么区别。
　　吐槽过无数“二百五粉丝”的毒舌自媒体怀揣着这种纠结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然而就在这时，微信响了一声。
　　【莫默：到了，黎老板路上顺利】
　　黎决下意识发了个“嗯”。
　　
　　黎决：“……………………”
　　草。
　　
　　*
　　
　　莫默根本不知道这一出，她在感慨自己帮周玥编曲的机会居然来得那么快。
　　也就是刚给黎决发完消息前，她收到了节目组的通知。
　　
　　第三轮是组队形式，34个参赛选手将分为六组进行PK，排第一的一组将全员晋级，最后的一组会淘汰两个人，剩下的组每一个淘汰一人。
　　而分组过程将会临时录一期节目，由参赛选手自由选择。
　　——时间赶，录制时间就在第二天。
　　
　　……
　　
　　第二天，莫默吃了早餐下楼，坐宋晰的车去电视台。
　　一上车，已经在车后排的周玥朝她打了个招呼。
　　
　　车子启动后，宋晰在前面问。
　　“有组队人选了吗。“
　　莫默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也听不出这个经纪人有什么变化。
　　
　　宋晰当然知道了周玥的事儿。
　　结合这几天的事情，再是对周玥的背景没有感觉，她这几年就白干了。
　　但私下和周家那边怎么谈的，谈了什么，就不是莫默能猜到的了。
　　
　　“莫默！”莫默思考的档口，周玥举手回答问题。
　　
　　小姑娘性格挺直，短短几天就成了莫默党，听得宋晰嘴角一抽。
　　“除了莫默呢？一组至少得有四个人，你们得有其他人选。”
　　周玥就有点为难了。
　　她还属于那种不太关心其他人的，之前一直是自己忙自己的，现在说要组队吧，没有什么坚定的人选就算了，也对选手缺乏了解，实在没什么想法。
　　
　　莫默更直接：“随便吧。”
　　宋晰翻了个白眼：“别弄得别人和你一起淘汰我就谢谢你了。”
　　
　　宋晰觉得自己在为了这两个艺人走上一条奇葩的经纪人之路。
　　某种角度而言，两人都是“根本不愁没资源”的类型。
　　——一个是不担心没有资源，另一个是没有资源最好。
　　
　　……
　　
　　进了台里，上到演播厅，莫默和周玥刚走进去，里头说话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画面一顿。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出事的是谁，但选手人就那么多，稍微八卦点的排查一下，就能知道了。
　　但能上《声之心》的人，多少都有点脑子。
　　看到阿利那个被埋进地里的结局，周玥什么背景，他们嘴碎以后还能不能在圈子里混不得而知。
　　
　　“周玥来了？你来得好早。”
　　“你今天这身好看诶，在哪里买的。”
　　
　　莫默看着被走上来的人围起来的周玥：“……”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好笑。
　　
　　“嗨，莫默宝贝。”
　　方琳跟着几个人走过来，却没找周玥，转头勾住了莫默的脖子。
　　她和莫默的身高相仿，都是偏高个的类型，但不妨碍她凑过去说悄悄话：“没想到周玥居然周氏集团的小公主？”
　　“不是说要给我算一卦？”莫默似笑非笑看她。
　　“算，现在就算，”方琳仔细看了她一眼，“看你面色带红，这是有桃花的预兆呀。”
　　莫默笑了一声：“你吓到我了，赔钱。”
　　方琳：“……”
　　
　　这种临时通知的选人环节，也不需要彩排，大家简单画个妆就能上。
　　三十来个人站在台上，录像到位后，录制就开始了。
　　
　　其实找队友也不难，大不了等最后随便凑一凑，但找队友是其次，给自己加戏更重要。
　　
　　“大家有什么选曲的想法吗？我对《微光森林》这首歌很感兴趣。”
　　有人开始说自己的兴趣点，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我认识很好的编曲师，希望可以帮到队友们。”
　　有人开始卖自己编曲的人情。
　　
　　“我高音还不错。”
　　还有的说自己的特点。
　　
　　“嚯，还不错啊，”方琳叉着腰看着这画面，“事先说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说完，她扭头看莫默：“所以宝贝儿你怎么想？”
　　“都行吧，反正就是随便唱唱。”
　　方琳又勾着嘴角问：“啊呀，那我们该找个什么样的队友呢。”。
　　
　　莫默这会儿终于直视她了：“怎么我们就是一队了？”
　　“不知道呢，”方琳睁眼说瞎话，“莫队长我全听你的，所以你怎么说？”
　　莫默：“……”
　　一转头，发现周玥也双眼发光地看着她。
　　都什么毛病，上分得找王者，她就一爱打不打的青铜你们拼命往上凑。
　　这不是找死么。
　　
　　“你们组好了？”这时，一个选手走到这几人这儿，“方琳周玥你们来我这儿？我构思要改编《白昼》，有几个地方很适合你们。”
　　
　　方琳没挑眉：“孟云？你动作这么快的么，连怎么改都想好了。”
　　“这几天闲，总是想为比赛做点准备，所以我昨晚就想好了，”孟云微笑道，“你们的声音都很特别，我一直想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说着，镜头给到了这边。
　　
　　孟云的语气听上去还挺真诚：“我希望能给《白昼》做个融合多元素的独特改编，不会让你们失望。”
　　事实上，他的实力很不错，前两轮一共五盏灯，是音乐学院毕业的科班生，之前的一首原创曲在网上有一定的传唱度。
　　之前私底下聊天，几乎都说孟云是个夺冠热门。
　　
　　这个队友非常吸引人。
　　周玥有点儿举棋不定：“听上去好像很厉害诶，不过我已经打算和莫默一组了，她能不能一起来？”
　　
　　孟云沉默了片刻。
　　其实他想组一个四人队，除了现有的自己和昨晚就谈妥的成员，周玥和方琳是最优选。
　　让莫默来能换两位优选似乎还可以，但他又有点儿纠结于该如何处理“瑕疵”。
　　
　　“我算了吧。”莫默看出他的犹豫，当即摆了摆手，“有人收留小可怜吗，能捡垃——”
　　周玥一把扯着她：“你有点追求啊！捡垃圾是什么话！”
　　方琳微笑：“加个倒垃圾？”
　　
　　一来一回，孟云就在边这儿被晾着，开始有点尴尬。
　　“那个……”孟云保持微笑道。
　　方琳直接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哈，我对《白昼》不太感兴趣。”
　　周玥大概也感觉到了孟云不想带莫默，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哦，不过我想和莫默一块儿。”
　　听语气跟拒绝告白似的。
　　
　　孟云：“……”
　　都还在拍，他忍了忍，才继续保持微笑：“那真遗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老实说，提前准备是必然。
　　轻一点的，就是莫默、周玥和方琳这种“一早决定好和谁组队的”，从昨晚就找好了搭档，谈好。准备丰富点的，就是孟云那样已经有编曲方案的。
　　为了节目效果，有的人倒还会表演一出邀请的戏码。
　　
　　莫默当然是懒得演。
　　但她们人不多不少，最后成了那组得挑“剩下”的队。
　　
　　放眼望去，其他人都组好了五人队，最后剩的那个……
　　方琳看向那个立在角落的少年。
　　“这不是孟泽弟弟嘛。”
　　
　　莫默看过去，同时，少年听到有人叫他，正好回过头。
　　是个很清秀的少年，人看上去单薄如纸，神色也很淡，此刻轻轻抿唇，什么也没说。
　　
　　“恭喜相声队正式成立，我呢，负责捧哏，这位是倒茶小妹。”方琳朝他招了招手，等对方过来后一个个介绍道。
　　端茶小妹周玥：“？”
　　“孟泽弟弟想要哪个角色？”
　　
　　孟泽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微颤，最后缓慢开口：“随便。”
　　声音却是意外的清澈。
　　
　　莫默安静了一下：“我可不想逗哏。”
　　“哎呀那你想唱什么？”
　　要唱什么，这是个问题。
　　
　　莫默摸着下巴想了想：“摇滚吧。”
　　




15.  第十五章   你说我今天敢不敢让你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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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莫默有点儿想不明白。
　　这两个人为什么非得跟她一个队。
　　这是得是多想被淘汰啊。
　　宋晰听了都落泪。
　　
　　这是个小环节，录制很快结束。
　　但大部分人结束时没有马上离开，都在聊该怎么准备。
　　
　　莫默他们也一样。
　　
　　“摇滚吗，我还没唱过。”周玥眼睛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被带出去郊游高兴得不了的小朋友。
　　“所以，我们该唱什么呢？”方琳继续勾着莫默的脖子。
　　被勾着脖子的姑娘沉默了会儿，没什么情绪地开口：“《灰度》吧。”
　　
　　在周玥还有些茫然的时候，方琳拉长声音：“诶，老歌了。”
　　“什么歌？”周玥追问。
　　
　　“电影《摄影师》的片尾曲。”
　　替她解答的是站在一旁像个背景板的孟泽，在对方带着惊讶的视线里，少年的神色却还是很淡。
　　
　　说到《摄影师》，周玥就知道了。
　　这一部十年前的电影，主角是一位怀揣摄影梦的少年，但令人无奈的是，少年是极为罕见的全色盲。
　　这首片尾曲《灰度》，讲的就是少年眼里的世界。
　　满是压抑和挣扎。
　　
　　“我想起来了，白亦琛演的那个。”周玥想起这部电影，摸着下巴回忆，“我小时候看这电影的时候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和她一起看电影的沈易后来还为了这个事儿嘲笑了她好几天。
　　当然，这个她当然不会说。
　　
　　方琳琢磨了一下，拍了拍莫默的肩膀：“莫默宝贝儿居然要改这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啊？随便说的，觉得刚好合适，有别的也行无所谓。”
　　对方看到她这个反应，不由得挑眉：“这么快就有想法了？”
　　“有吧。”她应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要先做什么？”
　　
　　“现在啊……”莫默思考了会儿，“找个吃夜宵比较方便的地儿？”
　　另外三人：“……？”
　　
　　“不是，”周玥茫然又无语，“现在连午饭都没吃，你怎么就想着吃夜宵了。”
　　莫默：“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时间可能不太够。”
　　说到这，他们才想起这件事。
　　
　　虽然因为阿利的事情，《声之心》表面上给参赛选手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在没什么任务的情况下休息了会儿。
　　但节目组，并没有推迟下一场的录制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这假放得就很假，因为准备时间反而被压缩了。
　　这种需要多人配合的节目，准备起来比个人节目麻烦，这么一看是肯定得熬夜的。
　　
　　“唉，参加这种节目就是强行加班，”莫默叹了口气，“所以当然要找个能吃夜宵的地方啊，不然怎么有动力。”
　　方琳也回过味来了。
　　
　　“但周玥提醒我了，”莫默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说，“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明明是——吃午饭的时间。”
　　
　　……
　　
　　十分钟后，莫默带着三个人去了附近的饭店。
　　至于为什么是她带，因为吃饭是她提出来的，除此外她还提了一句“这附近有一家店的蜜汁烤翅套餐特别强”。
　　
　　“先干饭，然后找录音棚等队长给我们改编。”
　　方琳进了店里，在位置上坐下，然后将手按在菜单上，说完了朝已经开始勾选菜品的莫默扭头：“队长是这样吗队长？”
　　
　　莫默：“……”
　　这么快就把她安排上了？
　　莫默：“那你们找录音棚。”
　　
　　方琳和孟泽不是禾颂的，不好借公司的录音棚。
　　“我刚才问过两个常合作的录音棚，一个最近在租，有人要出专辑，另一个另一队选手借走了，”方琳遗憾地举着自己的手机，“两位有什么说法么？”
　　
　　孟泽安静地坐在原地，也不玩手机，听到方琳的声音，摇了摇头。
　　模样有点儿乖巧。
　　周玥是个老实人，听这话摸出了手机：“我去问问。”
　　
　　期间四个人点了菜，等待间隙，莫默摸出手机翻了会儿。
　　——《声之心》上热搜了。
　　倒也不让人意外。
　　
　　事情还要从阿利的黑料说起。
　　这会儿，阿利的黑料已经被全网翻了个底朝天，但大多数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家对这些多数就当看个乐子，最受关注的，要属最近的，就是已经被确认的买凶劫持的事情。
　　
　　这件事反而受到某些不太关注娱乐圈的网友的注意。
　　毕竟行为实在恶劣。
　　因此哪怕有人不希望“受害者”被过于受关注的同时在用资本压热度。
　　奈何事儿出圈，又刚好与踩阿利的目的相辅相成，也很难压。
　　
　　在这么在信息不断被挖出，又有人在尽力克制的过程里，有人多少发现事情和当天正好在录制的《声之心》有关。
　　并且与沈易第一期录制，被粉丝们捧的那个事儿联系了起来。
　　于是《声之心》上热搜了。
　　
　　莫默之前还在想，周玥对沈家那边“用买凶劫持的事彻底曝光阿利”这事儿是否知情。
　　——但现在想来，她多半是不在意，甚至支持的。
　　周玥希望阿利被严惩，也不会真的在乎人们知道当晚的受害者是自己，顶多是不希望自己和沈易捆绑起来，影响后者。
　　
　　舆论是最好控制，又最容易失控的。
　　莫默能猜到沈易那边的想法，也知道他们现在抱着节目还没播的心态，知道很多事情只能用文字描述联系起来，哪怕猜测不少，可没有石锤，能继续苟。
　　苟着苟着就会错过成为大热点的时机。
　　加之《光阴》主题曲刚官宣了一个和周玥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男歌手，哪怕会遗留点麻烦，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大爆，将对双方的影响稍微降低一些。
　　
　　莫默觉得这招存在风险。
　　或者说本来就自相矛盾。
　　
　　“曝光阿利的所作所为”和“公开周玥和沈易的关系”这两件事情有一定的联系，不可能说只放一个，能保住另一个不被发现。
　　——线索太多了，连她这种不专门关注他们的都多少能猜到点，论坛也已经有人在做这条线的猜测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攒一波下来，被人发出去会如何。
　　
　　但总而言之吧，这都不是她能关心的事儿。
　　至于节目组更加如何，虽然不可避免会有人说节目没有保护好参赛者，但这也是实打实的热度，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结果自然是《声之心》这季的微博下，粉丝迅速增加，对选手的讨论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莫默随手翻了一下。
　　讨论方向清晰可见，可以知道最火的一批选手，有两种类型。
　　一种是长得就很不错的。
　　比如孟泽。
　　
　　[这种风格的小弟弟我可]
　　[期待孟泽弟弟]
　　[这一季有新血液了！]
　　[16岁！呜呜呜我16岁还在玩泥巴]
　　
　　“未来可期嘛。”方琳在旁边看别人的手机画面，一点负担都没有，“莫默喜欢这种类型的么？比小八岁那种？”
　　
　　莫默没理她，继续翻。
　　另一种比较火的类型，是方琳和孟云这种的，出道了一段时间，或者有比较红的作品。
　　比起孟泽，他们这种类型获得的期待值更“靠谱”。
　　
　　……
　　
　　眼看着莫默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自己看自己的，方琳说了两句也就没再说了。
　　倒是过了会儿，起身去了洗手间。
　　
　　但等方琳从厕所出来，看到莫默站在洗手台前，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洗手。
　　黑发的姑娘垂着脑袋，长睫毛下一双眼睛看不清情绪。
　　方琳开口的话这时忽然卡在喉咙里，她看到，莫默慢条斯理地洗完手，站直，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你还知道我比孟泽大八岁？”
　　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和眼神。
　　却让方琳的心重重的一跳。
　　
　　莫默今年24岁，休过两年学，但她一般只说自己刚毕业，一般人都会以为今年应该只是21、2岁。
　　但方琳说她比孟泽大8岁。
　　这是得非常清楚自己情况的人才能说得出口的事儿。
　　而很不巧的是，她最讨厌的就是说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的，还是谁告诉的你这些，”莫默说完那句话，又重新垂下头，用纸巾一点一点擦拭自己的沾水的手，“我不喜欢听。”
　　她说的很轻，还是那副散漫的口气。
　　
　　可方琳却看到了一个人。
　　从莫默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如果是为了什么人，也不要从我这儿下功夫了，他们不喜欢我，”莫默轻轻地将纸团抛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转头，从方琳身边走过，“关注我……挺浪费时间的，不是么。”
　　
　　莫默对方琳其实没什么感觉。
　　就是她这一次凑过来得太突然，有点过界了。
　　处理这些事儿就很烦，其实她跟方琳说的话也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可以，她完全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
　　
　　简单说完了，莫默也就走了。
　　却是刚出去，就听到从他们的位置那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莫默抬头一瞧。
　　周玥和孟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旁边却多了俩人。
　　是另外的参赛选手。
　　
　　他们都没看到莫默，继续说。
　　“我说实话，我要是你们，就不会选这个丧门星当队员。”
　　
　　莫默看了一眼孟泽。
　　少年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脊背都有些僵硬。
　　
　　看得出来，那选手已经说了好几句了。
　　周玥是老实人，哪怕实在觉得他们说得过分，也只能说那么一句。
　　完全阻止不了对方继续输出的样子。
　　
　　莫默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喂。”
　　那选手：“啊？”
　　
　　“你要不和节目组打一架。”
　　莫默懒懒散散的：“不然你就来和他换一换，什么都做不了就不要说些没用的，吃瓜都得吃个前因后果，就两句比键盘侠还菜。”
　　
　　于是人就当场愣在那儿了。
　　莫默在位置上坐下，看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句：“干什么，还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这么说了，他才有些不甘心地瞪了孟泽一眼，走了。
　　
　　“哦，错过名场面了？”方琳正好回来。
　　周玥中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的认知中，这大概是不太好直说的事儿。
　　
　　在这样的纠结里，只有莫默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地咬了一口烤翅。
　　烤翅烤得焦香，裹着一层浓郁的酱香。
　　她眯了眯眼，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搭了一次腔：“错过了呢。”
　　方琳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坐下开吃。
　　
　　一时间没什么人说话。
　　突然，孟泽开口：“……对不起。”
　　声音有点儿颤抖。
　　“诶，没有啊，你为什么道歉，”周玥皱了皱眉毛，“我觉得他们就是故意找茬。”
　　孟泽没有解释，只是垂着头。
　　本来就是看上去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少年，现在看上去却有些萎靡不振。
　　
　　一餐饭吃得气氛僵硬。
　　大概是这里面唯一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的莫默能安心吃饱。
　　她吃饱，擦完嘴，淡淡来了句：“所以，找到录音棚了么。”
　　
　　……所以其实是吃过太多瓜，现在完全不会受影响吗。
　　周玥缓了又缓，才说：“找到了。”
　　“好，”莫默拍了下桌子，站起来，“走了。”
　　
　　孟泽看得都愣住了。
　　好像……完全不受影响？正常人不都会怀疑一下的吗。
　　
　　莫默的说走就走太实在，以至于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人差点没跟上去。
　　周玥“诶诶诶”喊了几声，匆匆忙忙跟了过去：“莫默你走错路了啊！！！”
　　“走了。”方琳跟在后面，朝孟泽摆了摆手。
　　
　　*
　　
　　今天发生了很多戏剧化的事情。
　　莫默以为几件下来怎么都到头了，却发现，好家伙没完了。
　　——周玥找的录音棚居然是SIREN。
　　
　　“我就和他说了句在找，他就给了我这地址，”周玥在她耳边小声说，“而且这里离华庭不是很近么，忙一点说不定我还能回华庭住。”
　　
　　莫默心想沈易可太贴心了吧。
　　为了这事儿连朋友录音棚其实不外借也不管了。
　　
　　但她在意的也不是这个，她就是觉得黎决会把他们一行四个人全部丢出门。
　　果不其然，门一开，陆明这个脾气的一看门外面站着“一群人”，扒着门直接扯着嗓子大喊：“决哥你是不是欠钱了！！！收债的来了啊！！！”
　　众人：“……”
　　
　　莫默举起手：“申请死缓，能让黎老板别把这事儿记在我头上吗，我还想……”看你们老板的素材库。
　　陆明好像是突然发现她，立即拉开门：“是莫默姐啊，没事你进来你随便用，当自己家就行！”
　　莫默：“？”
　　
　　正是他拉开门，莫默正好看到黎决从录音棚里走出来。
　　男人眯着眼：“陆明。”
　　“哎！决哥什么事！”
　　“老子问你作业写了吗，没写现在就滚。”
　　陆明：“……”
　　
　　等陆明闭嘴了，黎决才走过来，话是对周玥说的：“沈易和我说过了，进来吧。”
　　周玥瞳孔放大：“你说什么我……”
　　这个人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沈易的关……
　　
　　黎决怎么会不知道她的顾虑，但却很恶劣地拉长了语调：“呵，借SIREN，可不就是看在沈易——的面子吗。”
　　
　　周玥：“……”
　　她欲哭无泪，头皮发麻地回头想解释：“这个……”
　　莫默这个早就开始磕糖的，压着唇角的笑，表面上风轻云淡。
　　
　　方琳“哎呀”了一声：“这是做出《S》的那个SIREN啊。”
　　没提沈易什么事儿。
　　孟泽更是一副对这些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周玥松了口气，有些后知后觉，也有些转移话题：“是得过金声奖最佳的那个《S》吗。”
　　“也就那个了吧。”方琳说，“制作人SIREN，后来听说是工作室的名字。“
　　周玥忍不住嘟囔了句：“没听说黎决你还有点儿成绩？”
　　
　　黎决冷笑了一声：“是比你好朋友沈易强那么一点。”
　　还他妈想转移话题？你说我今天敢不敢让你俩关系藏都藏不住？
　　周玥：“……”气抖冷。
　　
　　好在方琳和孟泽都不怎么在意，眼看着这一茬磕磕碰碰的也就这么揭过了。
　　莫默没怎么注意这事儿，她直接走到录音棚前，扭头用曲着食指敲了敲门：“现在能用么？”
　　黎决说了句“随意”。
　　反正她也不是没来过。
　　莫默就进去了，其他人倒是没跟。
　　
　　黎决在外边看了他们一会儿，问了句：“你们唱的什么。”
　　周玥故意说：“一个有知名度的老歌，您猜猜？”
　　黎决冷笑了声：“《难忘今宵》吗。”
　　“……”
　　




16.  第十六章   爷青结，藤椒居然在卖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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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默在录音棚里待了一个下午。
　　就她一个。
　　——她自己要求的。
　　
　　时间富余的情况下还好说，这种时候，几个人抢着出主意反而麻烦。
　　别的不怕，最麻烦的就是这种情况。
　　在工作上这类事情多了效率会很低并且容易不了了之，也是她不爱也少与人合作的原因。
　　
　　好在这几个人没有指点江山的兴趣。
　　既然他们一致想让自己做编曲，莫默便让其他人自己玩去了。
　　
　　……
　　
　　这么忙活了一下午，莫默刚拉开门，一句“王炸”闯进耳中。
　　她看到，方琳、周玥和陆明围着个桌子……斗地主。
　　孟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得出有些勉强，完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着一丝茫然。
　　
　　方琳最快发现她从录音棚走出来，晃了晃手里的牌。
　　“莫默忙完啦。”
　　周玥正握着手里的牌发愁，这会儿都分不出什么精力来和莫默说话。
　　陆明则是沉浸在自己打完王炸的舒畅中。
　　
　　莫默“嗯”了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点个外卖可以吧。”
　　这话是对陆明说的。
　　
　　“那当然是可以，”陆明翘着腿说，反应过来又说，“莫默姐饿了吗？”
　　
　　“是啊。”莫默打开app，一个一个挑着，语气漫不经心。
　　方琳放下手里的牌：“要吃什么，一起点嘛。“
　　周玥这一场的牌真的稀烂，发现他们中有人不打了，也高兴地放下手里的牌，凑过来：“真的吗？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呀？”
　　
　　看她们都不打了，陆明哀嚎了一声，但是没人理他。
　　但又很快凑过去说：“玥玥姐没点过外卖啊？”
　　他惯来嘴甜，姐姐姐姐们叫得方琳脸上带笑。
　　陆明叫得自然，倒是周玥有点不习惯：“啊？就是家里觉得不太健康……”
　　
　　莫默心想怎么会呢，这都不是什么健康不健康的问题，哪家外卖能送到云野京泽，直接在外面给他拦了。
　　
　　“要不点几个菜算了，”方琳说，“咱们几个人吃呀。”
　　“我问问决哥吃不吃。”
　　莫默问了句：“黎老板在么。”
　　
　　陆明说了句“在另一个房间”，莫默才发现这儿还有个房间。
　　陆明指着那边儿不太显眼的隔断：“SIREN是决哥的工作室嘛，里头还有个厨房，跟厕所不在一头，莫默姐上次来可能没注意。”
　　莫默：“……” 
　　好家伙，这地方还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什么都有。
　　不过莫默想了想也是，要是没厨房，当时吃火锅那个电磁炉从哪里搬出来的。
　　
　　“他还会做饭吗？”周玥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陆明眨了眨眼：“怎么可能会嘛，我们最多煮个泡面。“
　　在一众有点儿无语的视线中，他高声说：“厨房不就是家庭常备装饰品吗！”
　　
　　黎决就是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走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什么前因后果，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用脚都能想到。
　　看着陆明的眼神跟看个智障一样。
　　
　　“怎么说，黎老板要一起吃外卖吗，有什么要求吗。”
　　黎决懒得看陆明，眼神又变回了之前那样，找了地儿坐下：“不吃香菜。”
　　
　　莫默点了点头，扭头和他们说：“你们点。”
　　周玥很茫然：“不是你先拿出手机的吗？”
　　“是这样的，”莫默叹了口气，仰头咸鱼躺，“但我好累哦，不想接电话，。”
　　周玥：“……”
　　那你还问黎决不吃什么？
　　
　　但莫默是这个毛病，话不多，人一多她就想摸鱼。
　　尤其她还工作了一下午了，她需要休息。
　　
　　于是她就安静地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看着那边儿鸡飞狗跳地点餐，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把饭菜点上。
　　一旁的孟泽很无辜地被陆明拉过去问“你觉得是西红柿炒鸡蛋更好还是红烧茄子”这样的问题。
　　孟泽说什么都无所谓，陆明总是能自说自话地选第三个菜。
　　
　　和她差不多的还有个黎决，他就戴着个耳机，像是在听什么歌。
　　他听了一会儿，很快皱着眉摘下耳机。
　　“夏河这首歌是什么东西。”
　　
　　莫默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我唱的那个啊？”
　　
　　——就是那首，她差点记不起名字的，叫《当告白来临》的电视剧的片尾曲。
　　
　　莫默就没关心过这首歌到底什么时候上。
　　但她想起之前录音的时候，夏河还挺急的，不然也不会临时让宋晰换歌手了。
　　
　　“是吧，真的挺难听的。”莫默一下了然。
　　倒不是说夏河多没有天赋，写的歌很烂，这里头至少也有一半瓜是剧方那边的，时下这种狗血偶像剧，曲子也就那样了。
　　相比之下，《雨天》都能算朗朗上口。
　　就算她也在尽力补救了，但唱歌这事儿不是歌手唱得好就完事了，他们都算懂，也没必要为这种事儿辩解什么。
　　所以她完全不意外黎决会吐槽这个。
　　
　　黎决沉默了两秒：“你还真不挑。”
　　“这不是工作吗，”莫默没什么所谓，“老板让我唱《爱情买卖》我都得唱。”
　　黎决：“……”
　　真有你的。
　　
　　说着，黎决换了一个话题：“编曲做完了？”
　　周玥和沈易那还能叫斗嘴，黎决对周玥就是单方面输出，想知道他们唱什么根本不难。
　　莫默“啊”了声：“差不多，吃了饭先试试看吧，有什么事儿再改。”
　　如果是她一个人唱，那就直接编完了，但现在还得配合其他人。
　　
　　坐在一旁的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个点点外卖的人多，送外卖也快，很快，就把这五菜一汤送来了。
　　
　　“把那个塑料盒拿给我，我不想洗碗！”
　　“得了吧，你妈妈没告诉过你拿塑料装不健康吗？”
　　“我不听啊我叛逆！”
　　
　　莫默又继续在这一顿鸡飞狗跳里把饭吃了。
　　再就是得进录音棚继续干活。
　　
　　……
　　
　　“先唱唱看，刚才把你们的词都发过去了。”
　　这会儿都在棚里，莫默扬了扬手机，露出了刚刚才拉好的“相声小队”的群。
　　她已经把词发过去了。
　　
　　这首歌有点问题，传唱度不高，但另外三个人下午也不是只在斗地主而已，也有在听。
　　虽然整体的编曲还没有完成，可为了效果，她下午在录音室做了一个简陋的版本。
　　甫一放完，三个人都没说话。
　　
　　“有什么问题现在告诉我。”莫默没管他们莫名其妙的安静，“明天定不下来交给节目组，版权可能来不及。”
　　上一期节目还好说，节目一早和版权方说过了，自己定节目的情况下交曲要早一些，不然节目那边来不及联系。
　　如果有些什么问题，等录制结束后想处理都很麻烦。
　　
　　说着，在她的视线中，方琳先是扑哧一声，笑了。
　　“我说真的，我回去就告诉经纪人约你档期，帮我改个歌？”
　　莫默：“……”
　　
　　周玥的反应速度比较慢，眼眶渐红：“太厉害了吧我觉得我又要被电影剧情感动哭了。”
　　莫默：“……”
　　倒也不用，那么真情实感。
　　
　　孟泽是最安静的那个，可也有些愣。
　　最后，在方琳和周玥走到玻璃那边时，对莫默说：“你的部分很少。”
　　莫默看了一眼他。
　　少年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清澈，但神色却有点儿了无生气的感觉。
　　
　　“而且这首歌不适合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黎决刚走进来。
　　他挑了挑眉，看到前面两个人站着。
　　少年的轮廓莫名有些固执的味道。
　　
　　“我说过这首歌适合你了吗。”莫默眨了眨眼。
　　孟泽一愣，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逻辑漏洞。
　　他为什么会觉得，唱一首歌的原因一定得是因为它适合自己。
　　可他又像想到了什么，说：“但你说，你觉得这个形式和歌，适合我们。”
　　
　　莫默没什么情绪地接道：“我说的是声部合适。”
　　孟泽：“……”
　　原来是他误会了吗。
　　
　　到这，他就不再说什么了，扭头去方琳她们那边。
　　黎决见他们聊完了，随口道：“你改的什么？”
　　莫默也说不好孟泽在纠结什么，但她向来不爱思考这些。
　　“可能太积极向上了，不符合他的风格吧。”
　　黎决睨了她一眼：“你也能做出积极向上的东西吗。”
　　莫默：“……人身攻击不合适吧黎老板。”
　　
　　……
　　
　　吃了饭时间到七点，从七点开始，四个人都在录音棚里。
　　“调高了。”
　　“情绪不太对，还没让你看电影怎么又哭了。”
　　“你是不是不适应这个唱法，之前那个就还可以。”
　　“那就这样。”
　　
　　周玥唱到后来也有点累，喝水休息的时候听到了第一次和最近一次的对比。
　　——要好太多了。
　　她忍不住去看坐在工作台前全神贯注的人。
　　
　　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唱《光阴》的主题曲，接触过业内很专业的录音团队，比起他们，莫默和他们给自己的感觉几乎不相上下。
　　但她仅仅只是“新人”而已。
　　
　　周玥忍不住说：“莫默，我总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太可惜了。”
　　莫默还在看屏幕，听到这话差点没回过神。
　　
　　想了想，她说：“学过而已。”
　　又是类似的话。
　　哪怕是周玥，都觉得自己好像听过很多次了。
　　什么都是“刚好而已”。
　　
　　周玥抿了抿唇，刚想说句什么，莫默突然说：“今天就到这了。”
　　她抬起头看墙壁上的钟，发现已经十点过了。
　　虽然莫默说过节目就是想让她加班这样的话，但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熬。
　　
　　方琳是经纪人接，接周玥的是她家里人。
　　陆明打算赶最后一班地铁，听说孟泽和他同路，就拉着他走了。
　　
　　黎决之前进来听了一段时间后，因为什么事儿走了。
　　SIREN这会儿就只剩下莫默。
　　墙壁上影子的动作又保持了一段时间。
　　
　　概念和实际是有区别的。
　　莫默对三个人的音色都有印象，因此觉得《灰度》合适。
　　而且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
　　这首歌不是她第一次编。
　　也不是什么“当初的遗憾”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编以前编过的东西，会比较省事。
　　
　　可也只是相对省事。
　　他们以前没有合作过，需要时间磨合，这个编曲也一样。
　　试了一晚上，她才找到最合适的感觉，现在打算趁最有感觉的时候将它们整合到一起。
　　
　　这么一弄就又是两个小时。
　　她揉了揉脖子，存了东西起身，在思考回去路上有没有夜宵摊这种东西。
　　就和开门的黎决四目相对。
　　
　　黎决挑了挑眉：“你怎么还在。”
　　“刚弄完。”莫默指了指身后，“现在要走了。”
　　
　　黎决一个多小时前就收到陆明说自己回家的消息，以为都走了。
　　现在就是回来看一眼。
　　
　　莫默走近他，然后闻到一点儿酒和烟的味道。
　　倒不奇怪。
　　这年头的年轻人谁没点夜生活。
　　
　　不过有夜生活的是年轻人，社畜没有。
　　真惨。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比上次晚太多，黎决立在门口，直接说：“太晚了，送你回去。”
　　莫默却摆了摆手：“我想去吃个夜宵，黎老板忙自己的吧。”
　　“我回来的时候都收摊了。”
　　
　　莫默：“？”
　　她有点不敢相信，眼神里多了抹十分罕见的质疑。
　　
　　“这边不算市中心，十一点过后就没什么人了。谁给你的错觉，这个时间点还有夜宵？”黎决也好奇问。
　　
　　草，大意了。
　　她来京市还是第一次熬这么晚。
　　这谁能想到。
　　
　　“我家那边有，”莫默吸了口气，“你们北方人都没有夜生活的吗。”
　　“也得看情况，”黎决说，“但这条街的摊主们没有。”
　　
　　莫默有点无语：“行吧，我回去自己做。”
　　“你还会做？”
　　莫默突然想起今天陆明说的那个厨房梗：“会泡点泡面。”
　　黎决：“……”
　　“开玩笑，是饿不死的水平。”
　　
　　黎决点了点头，在和她走出录音棚后，伸手带上了门，然后走到大厅，开了一盏更亮的灯。
　　还在想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薄唇一抿，说了句：“我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吃夜宵。”
　　
　　莫默：“……”
　　莫默：“不是，黎老板，您想吃夜宵可以直说？不过咱下次去玩回来能先吃饱不。”
　　
　　“你提醒我了，”黎决不紧不慢，“但看到他们的脸我就吃不下去。”
　　莫默：“……”
　　那还挺神奇的。
　　
　　“而且谁会去酒吧吃夜宵。”黎决一边说，一边把她领到隔断后的那个门，拉开。
　　一条走廊，两边的门都是半开。
　　他进了其中一间，给她开了灯。
　　是一间设施齐全的厨房，就是东西都新得让人心疼。
　　莫默还在想他之前的话，觉得他说的情况不对：“我吃啊。”
　　
　　黎决听她这话，有些了然：“驻唱？”
　　莫默点头，却没多说这个，走到冰箱前拉开，看了一眼：“西红柿鸡蛋面？”
　　“你随意。”
　　黎决这句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莫默猜他回来是有点视频之类的东西想做，现在刚好去补。
　　
　　……
　　
　　煮个面是小儿科，莫默五分钟搞定，很快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黎决应了一声。
　　她探了个脑袋，看到男人坐在电脑屏幕后面，露出一双神色散漫的眼睛。
　　“煮好了。”
　　
　　黎决站起来，看她要转头走的时候叫住她。
　　“你可以去看看。”
　　
　　莫默诶了声，走过去。
　　——电脑里是一段视频。
　　一段某小花片场找替身和当众耍脾气的视频。
　　莫默品了品。
　　楚菲菲跌下“神坛”后，应该就是这姑娘替了她的位置，但她刚上来，对家指不定要攻击她的。
　　而且这个料她没见过的，现在看来是黎老板独家。
　　
　　莫默看完的时候，黎决刚好将两碗面端进来，并将其中一碗放在了她面前。
　　“我寻思着你是吐槽向，不是狗仔向啊。”她说了声谢谢，拿起碗，有点纳闷地说这个视频，“还是你帮沈易的事儿，让他们有了你也能带舆论的错觉？”
　　黎决喝了口汤，意有所指：“他们要是有你一半智商，就不会糊成这样了。”
　　莫默：“……”
　　
　　事情确实就是莫默猜的那样，太多人不知道黎决和沈易的关系，以为看到了藤椒冰淇淋“带热搜能力”的价值，因此故意给他投黑料，希望能“引导”他攻击另一个人。
　　但也和她说的那句话似地，黎决又不是狗仔。
　　黑料这种东西谁没见过。
　　
　　不过莫默还是看得挺快乐的。
　　纯吃瓜嘛。
　　
　　莫默这顿夜宵就吃得很快乐。
　　她把面吃完再把碗洗了，回去路上分享了下今个儿《声之心》的瓜。
　　说到周玥的事儿，黎决只是笑了声：“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钓鱼而已。”
　　“阿利都没了还能钓什么鱼。”
　　“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行吧。
　　
　　这次黎决把她送到了楼下，走之前莫默问了句：“放黑料那些人这么相信你会把东西发出来么？”
　　“因为我说我最近要更新个视频。”
　　莫默沉默了两秒：“那也不能说明一定是会黑……的吧？”
　　“我也就说说，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儿。”
　　“……”莫默忍不住问，“所以你要更什么？”
　　黎决：“你回去看看不就行了。”
　　
　　……
　　
　　莫默回到家，洗漱完躺到床上，才打开手机。
　　藤椒冰淇淋还真发了个新视频。
　　时间好像是自己煮面的时候。
　　
　　……所以他当时只是想发个视频么。
　　
　　这是个吐槽电视剧的视频。
　　黎决真的什么都能吐槽，而且一个比一个毒。
　　
　　【今天骂的是《当告白来临》，希望编剧看看自己一水评分3.0的剧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写的都是什么剧本】
　　【这个女主角的台词什么东西，没字幕我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怎么你们剧方选人的要求第一条是不会说人话吗】
　　【医学生看不了这片，看了想给编剧当一回法医】
　　
　　六分钟吐槽，莫默全程保持着“黎老板666”的心态听完了五分钟。
　　
　　【某种角度上说还挺佩服片方敢一次放六集，就是剧里唯一一个正常人撑不过第五集的时候我就看不下去了】
　　【为了生命安全，我不打算在这部除了片尾曲一无是处的剧上再浪费时间。】
　　
　　莫默愣住。
　　最后一分钟，视频放了片尾曲。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好家伙，剧已经烂到藤椒开始安利片尾曲了]
　　[爷青结，藤椒居然真的在卖安利吗]
　　[xs，明明是剧太烂了好吗！！]
　　[这音色不错啊]
　　
　　耳边是熟悉的女声，一点点将进度条推到结束。
　　
　　




17.  第十七章   第一次觉得瓜难吃，真的。……

　　17
　　莫默在片尾曲结束前回过了神。
　　第一反应，是去微信给黎决发了条消息。
　　
　　[莫默：黎老板，你号被盗了]
　　
　　莫默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第五秒，黎决回复了。
　　
　　[黎决：？]
　　
　　莫默没回。
　　因为她太困了，没等过那五秒，人直接昏迷了。
　　
　　……
　　
　　第二天醒来看到这条的时候，莫默也没第一时间回。
　　因为宋晰发的消息更显得十万火急。
　　
　　[宋晰：营销号怎么都在说你？？]
　　[宋晰：这个自媒体是魔怔了吗！！！]
　　莫默：“……”
　　大清早的，她真情实感想给黎决来一拳，让他把自己昨晚做的夜宵吐出来。
　　
　　[莫默：看到了，当他在骂电视剧不说话不就行了]
　　
　　那边看到消息的宋晰：“……”
　　这姑娘还真是能给自己支招。
　　
　　但除了这还能怎么处理？
　　黎决这一手真的猝不及防。
　　莫默现在所有的待播内容和作品没有什么大爆的，想借势炒什么“实力”都没机会。
　　……只能装死。
　　
　　宋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前段时间那件到现在还没处理好的事儿，觉得心很累。
　　[宋晰：你们好好准备第三期吧]
　　
　　莫默回了个表情包，起床洗漱准备出门。
　　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黎决发的那个问号。
　　既然出门了也就没想回，打算等到SIREN再和这人算账。
　　
　　谁知道，莫默到录音室的时候得知，黎决出门去了趟省外。
　　好像得去好几天。
　　
　　“……”
　　莫默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跑路的。
　　但是想想又觉得，故意是不可能故意的。
　　真是故意的，黎决肯定得叼着根烟站着说“想发就发了”。
　　
　　方琳来录音室时，不出意外地讲起了这件事：“太绝了。不过我觉得比起电视剧，你那首歌真的可以了。”
　　莫默：“……你这么闲去练歌啊。”
　　吃自己的瓜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第一次觉得瓜难吃，真的。
　　
　　然后是其他人陆陆续续过来。
　　送孟泽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送他进录音室的时候，莫默正好在喝粥。
　　那男人很客气，对着几个人自我介绍了一下，说自己是孟泽的经纪人，也是孟泽的父亲。
　　
　　莫默听了个全程，觉得像有些家长送小孩去上学，跟老师说麻烦多照顾照顾他们孩子的感觉。
　　而且老实说，孟泽这个经纪人，她总有点儿眼熟。
　　
　　“孟霖嘛，以前也是老牌了。“等孟霖走后，方琳看着被陆明拉着打王者的孟泽，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莫默品了品：“以前。”
　　网络信息海量，哪怕一个对此时刻关注的人也未必能尽数看全，莫默没怎么关注过好几年前的东西，也不太敏感。
　　“以前也带过一线，不过后来辞职了，现在看他带儿子，当时应该是回家结婚了，”方琳说着说着也觉得有点儿好笑，“这说得总觉得是女经纪人才会干的事儿。”
　　
　　莫默想了想：“反正现在是回归老本行，还带自己的儿子。”
　　“是，他们公司好像也就孟泽一个来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方琳感慨了句，“到底是时代变了，当初的资源现在也不顶用了……不过嘛，能上《声之心》也不能说没资源。”
　　
　　莫默点了点头，又和她聊了两句，等周玥过来，就起身去了录音棚。
　　
　　……
　　
　　黎决不在录音棚，陆明就像是没了五指山的孙猴子。
　　
　　趁莫默他们练习的间隙，这人还跑到录音棚里，说让他们指点自己rap。
　　自己叭叭完，就拉着孟泽问他自己唱得怎么样。
　　孟泽：“……”
　　讲道理，直接逮了个最老实的，到底谁更惨一点。
　　
　　莫默看着休息时间差不多了，走过去，捏着陆明的后领，动作看着是要把他丢出去。
　　看着挺高，但是被拎起来都没法挣扎的陆明：“……莫默姐你别这样！！！”
　　
　　孟泽可能有点于心不忍：“挺好的。”
　　陆明人抱着门框，探着个脑袋：“是吧！你们不要用有色的眼睛看我！我以后也会成为超有名的rapper！”
　　
　　方琳笑得直不起腰。
　　莫默面无表情地对着他拍了个视频：“好，知名rapper第一个黑料。”
　　看陆明表情突然僵硬起来，她还鼓励道：“笑一个。”
　　陆明：“…………”
　　
　　把陆明收拾了，莫默面色如常地转回头，几乎无缝切换：“刚才那段，周玥你的音有点不稳。”
　　周玥什么都迟钝，说到这个的反应却异常迅速：“诶诶？是吗！我再试试。”
　　“放松点。”
　　
　　莫默说完，呼了口气。
　　她本来想再加段和声，但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让他们再磨一会儿比较重要。
　　“纠结什么。”方琳在靠里的椅子上坐着，大抵上看出了什么，见此笑了声，“你这个编曲不是挺有想法的。”
　　“想法多，表达不出来就是没用。”莫默直言，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方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也过去练了。
　　
　　孟泽还拿着自己的词，似乎在思索。
　　“别看了，这么琢磨不如直接唱。”莫默瞥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你是不是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声乐训练。”
　　
　　孟泽一愣。
　　“本身的音色还可以，但是发声方式不对，时间一长很伤嗓子，想在这个圈子里呆下去的话，节目完了有空让你经纪人给你报个班。”
　　莫默说这些的时候平铺直叙，说完了，就准备伸手去拿耳机。
　　
　　“那也挺好的。”
　　莫默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消瘦的少年。
　　
　　“我以为我上一场就要淘汰了……我听说你也挺想被淘汰的，”孟泽说，“原来你还蛮喜欢音乐的？”
　　他这是什么神奇的逻辑链条啊。
　　……这就是16岁的未成年吗。
　　
　　莫默心里有些无语，嘴上却很平静：“你好，我靠这个吃饭。”
　　意思就是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被淘汰也不影响她恰饭。
　　孟泽：“……”
　　
　　*
　　
　　接下来的两天，莫默都和其他人在SIREN忙着接下来的节目。
　　
　　第三天。
　　电视台《声之心》彩排现场。
　　
　　人来人往的演播厅里，莫默少有地没在位置瘫着看八卦。
　　而是瘫着闭目养神。
　　一副困得不行，分分钟就能昏厥的样子。
　　就是给累的。
　　连着肝了几天，就很杀她这种摸鱼怪。
　　
　　——这种比赛有时候都不是考音乐能力的。
　　考的是体力。
　　一周一期的节目，遇到连着录制的情况就得连着准备，亲历亲为习惯了，要求再高一些的音乐人，十几期下来就是铁人都累得够呛。
　　
　　所以这种情况，大多选手其实会找编曲老师的。
　　莫默完全是因为周玥一时兴起搭上的工作，而另外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感觉，也就接受了。
　　……当然，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
　　
　　“亲自做编曲那能不累么。”在后头给她捏肩膀，小姑娘像是理解到编曲工作是真的累人，皱着眉安慰她，“我们下次还是找个编曲老师好了。”
　　莫默：“……”
　　
　　……有一说一，要不是这次时间被压缩，还是组队形式，倒也不至于那么累。
　　什么事儿都是只有自己的时候最好解决。
　　你还能想到下次，那可能是有点儿想多了。
　　
　　莫默懒懒的：“是时候被淘汰了。”
　　第三期了，她为这节目付出得也太多了。
　　
　　“……”周玥赶紧捂着她的嘴巴：“打工人打工魂，人下人没有话语权的！”
　　莫默：“……”
　　在SIREN这几天，周玥的进步怎么样不好说，但说这种垃圾话倒是突飞猛进。
　　方琳刚好从舞台那边儿走过来：“到我们了，孟泽还没来吗。”
　　
　　“来了。”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少年。
　　
　　之前大部分都在录音棚排得都还可以，整体上没什么问题。
　　今天勉强算是问题的，大概就是孟泽迟到了。
　　彩排早上十点开始，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有几个组的人都已经排完走人了，他才姗姗来迟。
　　
　　周玥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几天下来，孟泽一直和其他人有点儿距离。
　　不过给人的印象虽然是冷淡的，但其本人多数时候非常配合。
　　
　　昨天为了尝试一个新赶出来的效果，让他七点前到，也准点赶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按时出现。
　　
　　“状态还可以吗？”方琳这才注意到他，问了句。
　　孟泽缓了缓，才抬起头开口：“没什么。”
　　
　　莫默直接站了起来：“那走。”
　　
　　这场摇滚需要乐器，舞台那儿已经摆好了。
　　莫默走过去，拿起了贝斯。
　　方琳在架子鼓后坐下，周玥抱起了吉他。
　　今天姗姗来迟的少年是键盘手。
　　
　　“玩摇滚啊，你们这组倒是挺简单。”音乐指导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见此说着。
　　因为是组队的形式，整场只有六个节目，是以形式可以复杂一点。
　　他们排练的顺序晚，莫默刚刚算是看完了，发现钢琴什么的都是简单的类型，有个组调整灯光要求就调了一个小时。
　　这么一比，拿着基础乐器的他们似乎有些不够看。
　　
　　但莫默从来都是懒得管这些事儿的人。
　　“那么……”她伸手握住麦，英语轻缓流畅， “one，two，three……go。”
　　属于《灰度》的前奏在舞台上一个个音响起，渐渐形成。
　　
　　“无数次从
　　属于那个世界的
　　光与影
　　后退
　　那是我的世界
　　黑白的世界”
　　
　　莫默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融入伴奏，像羽毛一般扫过。
　　落在最后一个字时，转音悠长。
　　
　　音乐指导在一旁仔细听着，听到这个开头十分惊奇：“起那么低？”
　　
　　想继续挺，但一个音突然在这时划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莫默也一样。
　　她从状态中出来，看了一眼弹错音的少年。
　　弹错的严重性也得分情况，简单的错音不会有那么严重的情况，可这一下却是灾难性的。
　　在音比较低的现场里，那一道声音既高又亮，突兀至极。
　　
　　孟泽大概也意识到了，垂下脑袋：“对不起。”
　　莫默说：“需要休息一下吗。”
　　对方的语气没带情绪，反而让他捏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两分。
　　最后，孟泽摇头：“不……”
　　
　　“阿泽是有点紧张吗。”
　　可就是这个时候，台下一道温和的声音。
　　莫默懒懒地扭头。
　　
　　彩排现场可没有录制的时候那么有秩序，人随意站着，选手也是。
　　孟云就站在下方，五官构成一个十分温和的表情，甚至还带了点笑。
　　可笑容却达不到眼底。
　　
　　方琳顺着看到那边儿，有些惊讶似地。
　　她朝孟泽看了看，发现少年的神色越发不对。
　　少年握着话筒的手倏地滑下，垂在身侧，缓慢地攥成了拳头。
　　
　　莫默看着孟云：“你想说什么。”
　　“替他向你们道个歉，他昨天刚和家里人吵了一架，今天状态不好。”
　　
　　如果说看一个节目，关注的是舞台上发生的事情，但彩排时不是，工作人员有各自的工作，更像是揭开了表面，更直白的只顾运转的机器。
　　而今，因为一个弹错的音，一句无关的话，这机器中的一个零件被卡住，产生了一瞬的凝滞。
　　
　　安静，还是安静。
　　打破沉默的是莫默。
　　
　　众目睽睽下，莫默眉稍稍一扬，语气很淡：“所以呢。”
　　“你弟弟好像也不太想让你替他道歉吧？”
　　这句话结束时，身后传来周玥的惊呼：“孟泽？”
　　孟泽退后了两步，匆匆说了句“对不起”，转头下了舞台，然后往外面走了。
　　他走得很快，在人们回过神的时候，就跑没影了。
　　
　　全场大部分人的心情如出一辙。
　　——啊这？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莫默。
　　她轻轻呼了口气，重新看向孟云：“你不追吗？”
　　孟云：“……”
　　你难道没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吗？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方琳站起来，走到莫默身边：“你不管？”
　　
　　“那谁管其他人。”莫默从兜里摸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后重新收起来，对在场的工作人员说，“孟泽肚子疼去厕所了，不用等他，我们继续吧，把效果排一次就行了。”
　　工作人员：“……”
　　好家伙，说瞎话第一人啊。
　　
　　……
　　
　　少了一个孟泽，莫默没按完整的排，将效果都确认了一遍，就算过了。
　　下了台，周玥神色复杂：“明天就录制了……孟泽真的没事？”
　　
　　而且，为什么她不知道孟云和孟泽是兄弟啊？
　　莫默其实也不知道。
　　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孟泽的父亲孟霖有点眼熟了。
　　孟霖和孟云长得还挺像。
　　
　　“他们俩的公司就不一样，”方琳把玩着手机，不太感冒似地，“而且吧，一个会让自己队友，甚至自己跑来给弟弟下绊子的哥哥，他们的关系能好到哪去。”
　　周玥这才想起来，前几天还有人在吃饭的时候过来说了孟泽的不是。
　　……原来那是孟云队里的人？
　　
　　周玥一个头两个大：“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莫默说：“去吃饭。”
　　周玥：“……”
　　“你怎么那么淡定啊喂！”
　　
　　但说是吃饭，莫默没去电视台对面，而是叫了个车，带着她们一起回了……SIREN。
　　SIREN门一开，莫默直接走进去。
　　“你们回来了！“陆明在大厅里打游戏，大概是刚结束一盘，见到她们进来，摇着手说。
　　
　　莫默嗯了声，瞥向坐在沙发一侧的……孟泽。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表情有些走神。
　　
　　周玥跟着走进来，看到孟泽非常惊讶：“孟泽？你还好吗？”
　　少年这才回过神，他消瘦单薄，闻言长睫一颤，抿了抿唇：“没……抱歉。”
　　他一句话当两句话说，可含义却一直没什么变化。
　　
　　其他人都是沉默。
　　
　　“这咋回事啊？”这会儿，陆明也感觉不对劲了，放下手机。
　　老实讲，他还挺奇怪的，刚刚这人一声不响地来敲门，以为其他人都回来了，但等又没等到。
　　结果现在突然来了句？
　　
　　“你是不是不想说？”方琳倚在沙发里，问了句。
　　孟泽皱眉。
　　
　　正有些僵持着，门被拉开了。
　　“我鬼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反正他就直接跑出演播厅了，谁知道他现在在哪……”
　　陆兴哲走进来，话就在见到孟泽的时候这么一顿。
　　后脚进来的黎决微顿。
　　“还挺巧，可不就在这。”
　　陆兴哲：“……”
　　
　　“行吧，”陆兴哲头痛得揉了揉额角，“孟泽，你要不要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他知道你在彩排半途跑了，都要报警了。”
　　这什么玩意，节目这季就搞得很神奇。
　　孟泽一愣，下意识：“对不起……”
　　想了想，他又说：“我会和他说的。”
　　
　　“那你快说哈，不然家里人也担心，”陆兴哲才松了口气，和黎决抱怨了两句：“讲道理，总导演为什么为难我一个社畜，这明天要是……”
　　说起明天，陆兴哲又盯向孟泽：“你们的节目明天真的还行吗？”
　　
　　莫默摆了摆手，将陆兴哲的视线拉回来。
　　“不行就白送热度，你们节目组喜欢这种吗。”
　　陆兴哲：“……老实说，也不是不行。”
　　“……”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那么没品。
　　方琳的笑容变得有点儿危险：“劝你们做个人。”
　　周玥忍了忍，没忍住：“……善良点，好吗。”
　　
　　“听到没。”
　　莫默突然说了句，话对着孟泽。
　　
　　人们愣住。
　　孟泽看向她，表情有点无措。
　　
　　“你哥哥在造势，从营销号的角度来说，已经足够拿出来炒一波了，”莫默举着手机，上面是一个论坛里对今天彩排发生的事儿的讨论。
　　这个论坛是全匿名形式，没有那么多粉丝拉踩和精彩点评，就是实时料很多。
　　《声之心》可不是什么小节目，当初周玥那件事只在第二天就有人发出了相关消息。
　　今天孟泽这个事儿还是在大庭广众下发生的，现在出现在论坛一点都不意外。
　　
　　莫默看他发愣，语气还是平静：“我不知道你沉浸在什么过往当中，或者正在发什么脾气——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其他人好像想把这首歌唱好，你没办法做主。“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在意那些东西，只是别人制造黑料的筹码，除此外一文不值。”
　　
　　




18.  第十八章   在痛苦中新生

　　18
　　“你在意的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那句话说完，有些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一个很黑的房间。
　　房间里有人用笑音和她说话，像是可怜她：“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但这还不是最难过的事儿。”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们还是会那么对你。”
　　“你在意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莫默忽然觉得有点儿烦。
　　其实那些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离开家那么长时间，她现在明明什么事情都能看得开。
　　唯独提起那些，就烦得不行，压都压不住。
　　
　　莫默吸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径直往门外走。
　　“你们慢慢商量，我去出去吃个晚饭，886。”
　　
　　……
　　
　　莫默是有点失控，但并没受到太大影响。
　　
　　她向来没什么脾气，有也散得快。
　　就这么从SIREN下楼的功夫，人基本便恢复过来了。
　　
　　——于是开始琢磨是吃米粉，还是找家黄焖鸡米饭。
　　最后，她站在了一家云吞店前。
　　……深得陆明精髓。
　　
　　正准备走进去，身后响起了个声音——
　　“你晚上吃这个能饱？”
　　莫默：“……”
　　
　　这声音实在太好认了。
　　黎决说话的时候，就是情绪最复杂的情况下，都带着点目中无人的味道。
　　
　　她心情有些微妙地回过头。
　　谁知道都不等自己开口，黎决非常上道：“好巧。”
　　莫默笑了，气笑的：“您这把话说完了我说啥。”
　　
　　黎决没什么所谓：“吃饭。”
　　“……”莫默看着，有点一言难尽：“黎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的。”
　　倒也默认了一起吃这事。
　　
　　一起走进店里，黎决和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才不紧不慢说：“今早。”
　　店比较旧，这个点人还不算多，店员走过来问他们吃什么。
　　黎决没来过，直接说：“你定吧。”
　　莫默爽快敲定：“那两碗馄饨面，有一碗不加香菜。”
　　
　　黎决动作微顿，本来在垂着眸子看手机的头抬了起来。
　　对面的女人没注意到这道视线似的，侧过脸，在看店内挂着的装饰，像是看到了什么很不对劲的东西，猫般的眸子一眯：“好家伙，爱迪生还说过这句话吗。”
　　神色懒散又随便。
　　好像之前在SIREN的时候，她有一瞬露出的很不对的情绪，完全不存在。
　　
　　黎决直接说了：“你还挺在意孟泽那事儿？”
　　“是啊，要是让老子忙了那么多天结果白忙活，我管他是谁都得死。”莫默说完，转过头看他，皱了皱眉，“我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不像。”
　　你看起来像是“爱唱不唱，不唱拉倒，有这点时间不如直接去干点别的”的人。
　　莫默好像也懒得管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有点儿破罐破摔：“不像就不像吧。”
　　
　　忽然，黎决勾了勾嘴角：“想听故事吗。”
　　“虽然现在没茶没瓜，但既然是黎老板的故事，那我肯定听。”莫默很给面子。
　　“不是我的，”黎决淡道，“孟衣蓝的。”
　　
　　莫默沉默了两秒：“……谁？”
　　“你可以现在百度一下。”
　　莫默就去了，一查发现有点不得了。
　　
　　孟衣蓝，上一辈级别的国家一级舞蹈演员，简单点说，老艺术家。
　　行业、地域、年代间都是有点壁的，舞蹈届，还是一位在资料上已经有二十年没出现过的舞蹈家，莫默没听说过很正常。
　　她就是好奇为什么说这个人。
　　但黎决不可能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莫默思考了片刻：“她是孟泽的谁？”
　　“他母亲。”
　　莫默恍然：“艺术世家啊。”
　　又翻了翻，她问了句：“好久没消息了啊这位前辈，因为结婚？”
　　倒不是因为女艺人一结婚就容易隐退的奇怪定律，而是方琳说过，孟霖当时就是因为回家结婚辞职的，她看这位孟衣蓝女士这么多年没消息，觉得可能是相似的理由。
　　
　　“也不算，”但黎决摇头说，“当年虽然因为和孟霖结婚以后减少了很多活动，不过具体原因不是这个。”
　　莫默翻了翻资料：“那是什么。”
　　“因为她跳不了舞了。”
　　
　　莫默：“啊？”
　　“你知道十年前D市的地震？”
　　“印象不深，不过知道是知道的，好像还挺严重。”
　　黎决言简意赅：“她和孟泽刚好在那，为了保护他，腿受伤被落石压了几天，被救出来以后只能截肢。”
　　
　　莫默“诶”了声。
　　“而且那时候孟衣蓝刚好在和孟霖谈离婚，事情发生后这个事儿也耽误了几个月，”黎决回忆了一下，“然后孟泽判给了孟霖，孟云跟着孟衣蓝。”
　　莫默品了品：“这是什么节奏。”
　　而且这家人怎么回事，非得都姓孟吗，她感觉有点绕啊。
　　
　　“没人知道具体情况，不过那之后，孟霖就和以前的朋友开了家公司，负责孟泽的事情。”
　　至于孟云……
　　黎决垂眸：“孟云应该是自己想入圈。”
　　照这么看，不仅是想入圈，还想和自己的爸爸和弟弟对着干。
　　
　　说到这，店员把两碗馄饨端了上来。
　　莫默指着没香菜那碗说是给黎决的，等店员放下后补了句谢谢。
　　
　　拿着勺子，她琢磨了会说：“黎老板怎么连老舞蹈家都不放过。”
　　黎决：“……”
　　你这话想让我把你脑袋按汤里。
　　
　　忍了忍，黎决面无表情：“她是我妈妈生前的朋友。”
　　莫默眨了眨眼：“我现在道歉来得及吗。”
　　黎决摇头：“只是有这层关系知道一些罢了，我也和人不太熟。”
　　
　　莫默轻轻点头：“懂了。”
　　“你懂什么了。”
　　
　　对面的姑娘咽了口馄饨，不紧不慢：“孟泽觉得自己欠孟女士的，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吧，这样的小孩虽然看上去很乖，但是很容易轴。”
　　她这是在结合前两天的情况复盘孟泽的心理。
　　孟泽是不想唱的，甚至不想在圈子里呆下去。
　　可能是来自父亲的期望，又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很“乖巧”地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但或许是被孟云戳中了什么点，或者孟云做了什么事情，他现在有点失控。
　　然而老实讲，孟云想干嘛莫默一点都不在乎。
　　麻烦的是要安抚孟泽。
　　
　　莫默顿了顿，然后语气神秘：“说句实话，也好解决。”
　　黎决稍稍挑眉，等她说下去。
　　“打一顿完事。”
　　
　　黎决：“……”
　　黎决：“你试试？”
　　
　　但莫默捏着个勺子，微微皱眉。
　　好像他妈的真的在思考该怎么实施这个想法。
　　但半分钟后，她叹了口气。
　　“不行，被晰姐知道我要被打死。”
　　
　　黎决：“……”
　　你这么能你还怕经纪人啊。
　　
　　*
　　
　　让莫默和黎决没想到的是，回到SIREN的时候，他们在客厅里排练。
　　孟泽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拿着手机放伴奏，态度好像要认真很多。
　　
　　陆兴哲看到两个人，哟了一声。
　　揶揄味道很重：“你们怎么回事啊，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
　　“莫默心情好点了吗？”方琳这话还算个人。
　　“有我们黎老板在，心情怎么可能不好？”
　　
　　说到这，饶是十分迟钝的周玥也品出了点不对劲的味道，视线在两个人上打转。
　　就在这样的画面里，莫默笑了，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黎决的肩膀上。
　　“那可不。”
　　
　　陆兴哲：“……”
　　草，真那么快？
　　
　　却看到莫默下一秒竖起了个大拇指：“我们黎老板！妇女之友！”
　　黎决：“……”
　　
　　然而这还没完，莫默抬起另一只手，拎着袋零食。
　　“大家辛苦了，一起吃。”
　　欢呼刚起来点，莫默继续说：“除了陆兴哲，我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你。”
　　
　　陆兴哲：“？”
　　黎决更直接：“你可以滚了。”
　　
　　……
　　
　　没人知道孟泽为什么突然又没事了，甚至第二天录制的时候，他都到得很早，好像前一天发生的事儿压根不存在。
　　但莫默没打算管，也就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就去找有没有空的换衣间了。
　　
　　“还挺无情。”
　　孟泽听到声音，抬起头。
　　方琳今天还是非常精致的妆容，眼里有细碎的笑意：“你真没事了？”
　　
　　孟泽抿了抿唇：“我那时候是一时冲动。”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苦笑了一声：“而且莫默姐说得挺好的，我想死不能拉上你们。”
　　方琳深以为然：“那她真是说了一句人话了，小朋友你也还挺不错的。”
　　孟泽：“……”
　　
　　说着，孟云跟几个队友进了后台。
　　刚好跟站在门边不远处的他们打了个照面。
　　
　　方琳微一扬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孟泽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云也看了他一眼，但视线很快收回，温和地看向方琳：“你们加油。”
　　“客气了。”方琳也笑。
　　
　　虚假的打招呼流程结束，两拨人各自去准备了。
　　莫默不知道他们这边还有小插曲，她正抱着手机看论坛等录制开始。
　　之前一直是靠前位置上场，这会儿抽到了另一个极端，直接排到了第六个。
　　但等待时间还是相当“可观”，毕竟节目少不等于内容少。
　　——何况这一期还加了导师秀。
　　
　　导师……
　　莫默收起手机，在她观景的黄金位置上朝舞台看去。
　　
　　除了沈易和霍斯维，第三个位置上，代替阿利位置的人，是……
　　“孙梦妍？”莫默听到方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大小姐从R国回来了啊。”
　　
　　在莫默“记录瓜的小本本”里，孙梦妍也算一位有说头的人。这人高中的时候参加选秀出道，因为人美歌甜被媒体称作“甜歌小公主”。
　　不过小公主还是不走寻常路的小公主，在最红的时候提出要到R国进修学习。
　　在有人认为她此举就是作秀的时候，有新闻曝光她出身南方的一个大家族，爷爷是绘画届泰斗，父母从商有道，书香门第又是集团千金，实打实玛丽苏小说身世，因此在圈里又有外号“大小姐”。
　　
　　“也不知道是R国贴金造势太成功，还是孙家投资太香。”方琳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品，一回国就直接上导师席了。”
　　莫默听出来了：“你不喜欢她啊？”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方琳挑眉反问，“不管是小公主还是大小姐，我可只服咱们玥玥，是吧。”
　　
　　周玥这会儿还紧张地反复看词，乍一听到有人叫她，急忙：“啊？”
　　莫默没接着刚才的话题，半是逗着周玥说：“沈易要表演了。”
　　“他表演跟我有什么关……”
　　“看不看。”
　　周玥状似不情不愿地收起手机：“看就看……”
　　
　　莫默弯了弯眼睛，给她让了一片地方。
　　沈易在其他城市做《光阴》的宣传，前两天才回京市，还得彩排导师秀，一直没什么机会和周玥见面。
　　这还是周玥这段时间第一次看到他。
　　虽然……可能也就一周。
　　
　　但一看到人，她就挪不开眼了。
　　男人今天一身黑衬衫，腰身比例极佳，灯光映出人影时，下面粉丝的尖叫能把整个演播厅掀了似的。
　　沈易的舞台很好，有力的动作中歌声也很稳，急促的鼓点下全场像是在燃烧，在他的高音中被推至高点。
　　
　　莫默没专门看过沈易的表演，此时忍不住说了句：“气息很稳嘛，怪不得是顶流。”
　　方琳扫了一眼已经看呆的周玥，也勾着唇角：“也是芳心纵火犯啊，你听听下面的小姑娘喊得。要是我再年轻点，说不定也吃这一款。”
　　
　　“诶，那你吃哪种？”
　　方琳想了想：“斯文败类吧，我还是喜欢含蓄点的。”
　　莫默：“……”
　　你是对斯文败类有什么误解，还是我对含蓄有什么误会。
　　
　　“那我们莫默宝贝呢？”方琳不以为意，笑着用手臂勾她的脖子。
　　莫默嗅到了一点玫瑰花的香味。
　　“我？”她看着舞台，没什么表情，“我没那玩意。”
　　方琳：“……”
　　这口气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听一老爷们说话？
　　你是有他妈什么情伤吗。
　　
　　……
　　
　　沈易的表演很炸，观众都缓了好一会儿还是缓不过来，连这边的参赛选手也差不多都沦陷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这么过了十分钟才勉强平息，录制才继续。
　　
　　导师们重新上台，开始就刚才的画面打圆场。
　　说话的是孙梦妍。
　　“哇，沈老师太厉害了。”孙梦妍长相甜美，脸上挂着笑，此刻像是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没想到刚回来，祖国大地上出现了这么厉害的人。”
　　说着她笑容又深了一分：“要不然我再回去练两年？”
　　台下一片哈哈哈，都让她别去了。
　　
　　接下来是另外两位导师的导师秀。
　　霍斯维唱自己的成名作《红叶》，而孙梦妍唱了首《梦之河》。
　　
　　很多媒体已经将“声线偏甜美”写烂了，总的来说就是音调偏高，咬字也比较清晰，但说实话，这种声音在圈里很多，尤其在那些被称为鄙视链顶端的口水歌里特别多。
　　理论上，如果她还是以这样的声线，按照出道时那么唱，那只能因为毫无特色被市场淘汰。
　　
　　但她一开口，莫默却挑了挑眉：“咦，在R国还是学了点东西。”
　　仍是那个熟悉的甜美嗓音，但多了点美声唱法中的技巧，气息变得悠长，“梦之河”的意境便随着这样的做法营造得极好。
　　
　　和莫默一个反应的，还有台下的黎决。
　　“你觉得怎么样？”男人身边的一个乐评人问了句。
　　黎决玩着手里的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行。”
　　“什么叫还行？”
　　“这歌是给她量身定做的，技巧上比几年前好了点，比以前那些垃圾是好了不少，但总体来说。”黎决淡淡，“也就还行吧。”
　　那人就无语：“不是，我好像还没听你吹过哪个歌手，别是在装逼吧。”
　　“还真是，藤椒你有觉得好的歌手吗？”
　　黎决打了个哈欠，淡道：“有啊。”
　　
　　……
　　
　　导师秀结束，就到正式节目了。
　　莫默他们排在最后，所以她也不是很急，慢悠悠地开始看。
　　《声之心》的选手到底是有点东西，就算前两场录制还有点没有回过神，现在都开始找到感觉了。
　　哪怕准备时间短，但节目水平已经明显和之前不在一个层次，哪怕三位导师珠玉在前，也不见得难看到哪里去。
　　
　　——看着看着甚至还在心里评价了点。
　　问就是CA毕业的人都有点儿专业强迫症。
　　
　　“你都能记住？”
　　四个节目过去时，莫默突然听到一句问话。
　　她一愣，扭头看到孟泽。
　　这会儿看节目的参赛选手反而没那么多了，少年站在那看着她，想来问的就是她。
　　
　　这时他又补了句：“他们唱得怎么样，你都能记住？”
　　莫默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试探说：“反正特点都挺鲜明的？”
　　“所以你才能那么快决定该唱什么。”孟泽点了点头。
　　
　　莫默这会儿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还行？”
　　
　　孟泽不说话了，而是将视线转向台上。
　　到孟云的那个节目了。
　　
　　白光笼在台上，五个人立在舞台的五个角落，那光忽然熄灭。
　　一片昏暗中，一段吟唱由弱渐强。
　　在逐渐增强的过程中，白光骤亮。
　　突然的光令观众下意识惊呼起来，这时，歌曲也直接进入了副歌部分。
　　白昼是一首很空灵的歌，这个编曲在原本空灵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变化的元素，一时间原本平淡的曲子变得更具冲突性，也更能调动观众。
　　
　　黎决从头看到尾。
　　“改的可以，还加了点电子元素。”
　　“有点先锋的感觉了，虽然总体还是在当下流行的那个框架里。”
　　“元素很丰富嘛。”
　　眯了眯眼，男人没说话，但却按着手机，像是记了点什么。
　　
　　节目比起前两期到底还是少的，因此点评时间格外长。
　　尽管如此，沈易也有多出太多话，只是偶尔接几句，或者指出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合适。
　　其他时候都是孙梦妍和霍斯维在交流。
　　说着也巧，当初孙梦妍出道的那档选秀，霍斯维还是导师。
　　只是几年前还是导师和选手，现在大家都是导师了。
　　
　　这会儿孙梦妍在点评《白昼》：“元素很丰富，我很喜欢这个作品，很有我在R国看音乐概念的感觉了。”
　　R国的现代音乐起步比较早，也比较接近西方，这话四舍五入就是“这歌有点与国际化接轨”的意思。
　　孟云有些惊喜：“谢谢老师。”
　　
　　“这组到现在为止质量最好的了，”黎决坐在下面，听到有乐评人在旁边说，“下一队是什么来着？我没什么印象啊。”
　　“《灰度》，昨天彩排没排完整，有点悬。”
　　“《灰度》？《摄影师》的片尾曲？这歌基调很不适合竞技啊，怎么想的。”
　　“随便听听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十几分钟的简单准备后，四个人出现在了台上。
　　四个人都是白衬衣和黑裤子，连方琳都将颜色一直很重的口红换了个淡色。
　　《摄影师》里，主角就是这个扮相。
　　
　　贝斯发出一点儿声音，发色漆黑身形高挑的女人握着话筒，音调懒散，像一根羽毛，划在听众的心头：“one，two，three……go。”
　　
　　“无数次从
　　属于那个世界的
　　光与影
　　后退
　　那是我的世界
　　黑白的世界”
　　
　　和彩排略有些不一样，这一段是从清唱开始的，跟着低而醇厚的歌声，吉他独奏加入其中。
　　“这现场的功力……”对这段清唱感到惊讶的人发表评论时声音极低，像是担心打破这种宁静似地。
　　
　　“我是谁，
　　我向往何处，
　　那么归处呢，
　　我沉沦于此刻，
　　一个全无色彩之地。”
　　
　　少年的嗓音在控制力上要比刚才的弱，但青涩的感觉却贴合了“摄影师”的年少，使得一段话仿佛他的自述。
　　这自述就是电影最压抑的部分，也是原歌的主基调——
　　想成为摄影师的少年被困在黑白的世界中，逃不出去，也不知道该如何逃。
　　
　　在下一段“自白”中，多了一段仿佛呓语的和声：“彷徨，背叛，失望，迷失，绝望……”
　　那声音很轻，如同无处不在的魔咒，困着那一位少年。
　　人们顺着情绪到了最后一句时，那个声音说。
　　“新生。”
　　
　　在一瞬的停顿后，乐声陡然炸起！
　　
　　“我靠，是《新生》。”
　　
　　低缓的基调被冲破坚冰般的水流撞开，周玥和方琳的声音既是水流，又是飞鸟，是冲出绝境的“摄影师”。
　　
　　“我站在这儿，
　　我会到达最远的航线，
　　穿过苍穹而歌唱，
　　无数破茧之时，
　　那光如火，
　　见证此刻——”
　　
　　周玥和方琳都是那种声音空灵的类型，后者本身应该更多一点性感，但此刻却少了这种味道，多了罕见的执着，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在更好地诠释歌曲本身。
　　情绪和声音将整首歌推至高.潮，鼓点和即兴的鼓励也让台下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观众都在欢呼和摆手。
　　连周玥，也抛开了一贯的情绪，抱着吉他和话筒在那嗨了起来。
　　“Come on everybody——”
　　
　　——最后的高音直接掀翻全场。
　　高音结束，人们还在缓和情绪时，那道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歌声在渐渐沉下去的曲子里响起。
　　“我与光影浮沉，
　　我的世界仍在此处。”
　　
　　《摄影师》确实有一段充满压抑的段落，讲述的是少年经历着怎么样的绝境，无人能够想象的绝境。
　　但少年仍在这条路上前进着。
　　哪怕浮沉于比普通人更难以理解的痛苦中，这样的痛苦世界也是他仅剩的世界，他在这样的世界中向着一切前进着。
　　当初有人觉得《灰度》不够好，因为它只表达了那份压抑和挣扎，但《摄影师》本质上更关注摄影师的成长。
　　所谓成长，也是新生。
　　在痛苦中新生。
　　




19.  第十九章   不讲武德

　　表演结束。
　　观众们挥着手，嘴里还有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
　　其热烈程度，都要和沈易最开始那场导师秀差不多了。
　　
　　但表演的人有些没能回过神。
　　周玥体力有点儿不够，正喘着气，在她旁边的孟泽表情有些许茫然。
　　方琳看着前方，脸上带着一点笑。
　　
　　“结束了。”
　　莫默说了一句，放下手里的乐器，往前走，几个人才从状态中“醒来”，跟着她。
　　他们朝台下鞠了个躬。
　　又是一阵掌声。
　　
　　“很不错的改编，”沈易第一个开口，带着点笑意，“或者，这才应该是适合《摄影师》的《灰度》。”
　　霍斯维也笑：“虽然情绪变换很大，但转折却很自然，我很喜欢这个摇滚，态度和唱法都有了，很精彩。”
　　“我也好喜欢《新生》的部分，虽然是摇滚，但是声音又特别空灵，太神奇了，”孙梦妍也是一脸惊喜，“是叫周玥吗？你唱的真的太棒了。”
　　
　　啊？是她唱得比较好吗？
　　周玥眨了眨眼：“啊？谢谢老师！”
　　“你好像很意外？”孙梦妍说，“但我觉得你未来可期，我好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周玥抿了抿唇：“谢谢老师，但我觉得方……”
　　“对自己有点信心，连我们沈老师都看直了，我刚才看他可是眼睛眨都不眨。”霍斯维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沈易，笑容非常有深意。
　　一下子把周玥想说的话给打散了。
　　这话一出，台下就沸腾了。
　　
　　周玥大概也没想到，这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面声音又大，混乱着分不清说了什么，反而让她在慌乱的路上刹不住车。
　　越来越慌，她整个人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头越来越低时，背被人轻拍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就对上沈易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霍斯维这句不怕事大的话都够让人炸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沈易开口，低缓磁性的嗓音在演播厅响起——
　　“霍老师说的是。”
　　台下又炸了一波。
　　
　　周玥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什么意思？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想死吗？
　　沈易你能做个人吗！！！
　　
　　男人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有些局促的姑娘身上，看她就跟个急了的兔子似的，眼看就要冲上来，语气缓了缓：“这样的节目，少看一秒都会觉得浪费吧。”
　　可眼中的笑意是一点都没散。
　　
　　躁动的现场这才缓和了起来。
　　周玥才觉得自己的呼吸回来了。
　　
　　莫默深藏功与名，收回手，在心里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今天也磕到了。
　　
　　“还有孟泽弟弟，你的音色也很好，听你独唱的那一段感觉就像是在看《摄影师》这部电影，”说着，孙梦妍又看向孟泽，“很有故事感。”
　　孟泽：“谢谢老师。”
　　“你们都还挺谦虚，”霍斯维忍不住笑，“我记得你们这个是组员自己编的，那这个编曲创意是谁提出来的？”
　　
　　视线都落在莫默身上，算是作答。
　　“啊，我记得你上周的《浮梦》，那首歌编得虽然俗了点，可也很不一样，今天的思路比上次要更出色。”霍斯维挑了挑眉，“是因为很喜欢这首歌，还是想做点有故事的东西？”
　　“思路呢？是怎么想到在《灰度》里加《新生》的？”
　　这问题一下子有点多了。
　　莫默捏着话筒，思考了两秒：“做摇滚，热闹点好。”
　　
　　听到她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爆笑。
　　——这是一个梗。
　　上个月有个上了热搜，甚至火出圈的笑话，说的是某个不会唱摇滚的歌手，在某个定题为摇滚的表演现场敲锣打鼓，把现场整得乌烟瘴气，被无数网友吐槽内娱要完蛋了。
　　一众骂声中，他回了句“摇滚不是热闹点就好了嘛”。
　　
　　画风骤变，这个微博被笑了一万多评论——
　　[草好家伙，一语道破摇滚精髓]
　　[爬啊我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哈]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哈哈哈哈哈哈]
　　[地铁老人看手机，我妈平时就这么看摇滚的，还和我说老家结婚那个就是摇滚]
　　
　　这会儿连导师都在笑，笑了有半分钟。
　　“那确实挺热闹的，”霍斯维缓了缓，鼓励道，“也期待你接下来有更好的作品。”
　　莫默点了点头。
　　
　　……
　　
　　表演结束，便轮到投票环节。
　　观众在台下按着投票器，选手在后台等待。
　　实时投票便是投票的内容会直接显示在大屏幕上。
　　从屏幕上看，《白昼》和《灰度》两个节目的票数一骑绝尘，第一明显是要从这两个里选。
　　
　　莫默是不怎么紧张，但周玥比较紧张。
　　“要是拿了第二我们是不是要淘汰一个人啊……”莫默就听到她在那儿纠结这个事儿，人也非常的挣扎。
　　
　　莫默：“……”
　　倒是操心起别人来了。
　　随口安慰了两句，也懒得看，准备去个洗手间。
　　一扭头，看到了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方琳。
　　女人地乌发松松地散在肩上，闭着眼，长睫微颤，收敛了一直以来的气场，无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方琳这人，其实是戴着一张面具的。
　　但这个圈里的人，谁没有一张面具？不过是有的人能将它戴得更严实，有的人面具更容易被摘掉。
　　——方琳之前一直把它戴得很好。
　　但有那么一瞬，莫默觉得她的面具上有一道裂缝。
　　
　　莫默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台上发生的事情，重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抬脚走出了后台。
　　
　　结果，一走出门，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外边儿，是在讨论什么。
　　莫默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黎决。
　　大概是乐评人的什么讨论，他虽是神色散漫，看上去不太专心，但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也会应两句。
　　
　　莫默看了两眼，自己一个人走开了。
　　刚走两步，手机亮了一下。
　　
　　[黎决：不是还得上台，就走了？]
　　
　　莫默晃了晃手腕。
　　[莫默：第一名才要求多录一段]
　　[莫默：黎老板那么有信心吗]
　　
　　那边回得很快。
　　[黎决：是啊]
　　
　　莫默轻笑了声，发了句。
　　[莫默：咒人加班，天打雷劈啊]
　　
　　[黎决：？]
　　
　　不料黎老板“一语成谶”，莫默去了个洗手间回来，看到周玥在后台满脸激动。
　　发现莫默，她小跑过来抱着她的脖子，激动得像是中了五百万：“莫默！我们是第一！！第一！！”
　　莫默：“……”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中联欢晚会啊。
　　
　　抿了抿唇，莫默拍拍周玥的脑袋：“那等会儿就拜托周玥小朋友了，加油哦。”
　　周玥：“……”
　　
　　最后还是加了个班。
　　
　　……
　　
　　莫默和其他队员又录了采访，人累得不行，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
　　
　　一觉睡醒，莫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觉得这个画面就很似曾相识。
　　……好家伙，好像录第二期的时候也这样。
　　社畜生活它就是个圈啊草。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没有人被爆，也没有什么大瓜，倒是《声之心》再次上了热搜。
　　因为今天晚上第一期开播。
　　——预告片昨天晚上就出来了，但她忙着录制，都没来得及看。
　　
　　趁起床给自己做早餐，莫默打开预告片，手机随手搁在流水台外放。
　　几个表演被剪辑起来，在耳边囫囵了一遍。
　　
　　两分钟的预告片，进度条即将拉完的时候，一句话窜了出来。
　　“我说这位选手，如果你只是来玩玩的，那干脆别上台了。”
　　莫默在看着锅，动作如常地往里头加了酱油。
　　
　　一碗面煮好，她在桌子旁坐下，开始翻评论。
　　阿利现在糊穿地心，但网友多少有点凑热闹看笑话的心态，这句话反而成了除了沈易外的最大“热点”。
　　
　　[开始了开始了，快欣赏利才子最后的舞蹈]
　　[傻逼东西真挺能舞的]
　　[节目组是不是sjb，这种人还要剪？要热度疯了？]
　　[心疼被骂的选手]
　　
　　莫默潦草地把这些内容翻完，刚好把面吃完。
　　宋晰的消息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宋晰：昨天表现得不错]
　　[宋晰：下一期的形式是2v2PK，明天去录个选对手的环节]
　　[宋晰：记得今晚节目开播，要转发微博，自己的单节目也是]
　　
　　莫默迅速捕捉关键词。
　　[莫默：是今天放假的意思吗]
　　
　　[宋晰：你不想放假现在可以来公司打杂]
　　
　　莫默：“？”
　　不好，经纪人已经找到该怎么反将一军的办法了吗。
　　莫默没回复，立即退出聊天窗口，装作无事发生。
　　
　　刚退出这个聊天窗口，另一个写着“相声小队”的群聊已然99+。
　　她点进去，刚好看到方琳发了一条——
　　[方琳：@默默，别睡了进来吃瓜了]
　　
　　莫默脑海里飘过一个问号。
　　[莫默：rwkk]
　　
　　[方琳：果然这才回得最快]
　　[陆明：莫默姐来工作室恰火锅！！！]
　　
　　莫默往群标题看了一眼，开始打字。
　　[莫默：为什么陆明会在这里]
　　
　　都没一分钟，莫默就看到一条提示。
　　【陆明修改群名为“相声小队和他们的小伙伴们”】
　　莫默：“……”
　　
　　[陆明：为了庆祝！咱们！相声队！勇夺第一！]
　　[陆明：来工作室打火锅！打个大的！！]
　　[陆明：还有神秘嘉宾，你们绝对想不到！！！]
　　
　　[莫默：沈易吗]
　　
　　从刚才开始就透着一股躁动味道的群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沉默进行到第十秒，陆明开始在微信里发语音了。
　　一边哭一边说剧透不得好死。
　　
　　莫默把语音转文字看完了，给他推了一个京市著名的精神病院的公众号。
　　
　　……
　　
　　虽然陆明好像脑子有点儿问题，但一起吃饭庆祝第一名倒是真事儿——她退出群聊不久，就接到了周玥的电话。
　　
　　“莫默，我在超市！你要来挑挑有什么想吃的吗！”
　　
　　莫默听着她非常兴奋的口气，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就，她真的想摸鱼，不想去超市，可以只负责吃吗。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都懒得挣扎：“你们什么时候吃。”
　　“晚饭吧？“
　　莫默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又举回耳边：“你们吃个晚饭，要早上10点就开始准备的吗。”
　　
　　“因为琳琳说反正放假，可以教我烤蛋糕……我想学很久了！”
　　莫默：“……”
　　
　　“莫默一起来嘛。”周玥说完，大抵上是从对方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不情愿，于是加了一句，“沈易也难得放假，他们凑起来好像有时候会聊点圈里的事儿，还挺有趣的……”
　　“行，我现在过去。”
　　周玥：“……”
　　这么真实的吗。
　　
　　……
　　
　　莫默先去超市找周玥。
　　“莫默！”到了超市门口，周玥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
　　
　　莫默于是再次看到似曾相识的一幕——周玥，以及在周玥身边，全副武装的沈易。
　　身边站着的男人显得很高大，虽然只是短袖和黑口罩鸭舌帽的配置，但在接近盛夏的天气怎么都很可疑。
　　但沈易好像不是很在乎，很从容的样子。
　　
　　就……心理素质不愧是顶流吧。
　　她突然回过味，觉得自己这么过来不合适。
　　小两口约会她来掺和什么。
　　
　　但来都来了，莫默就有点儿忍不住吐槽：“你不是还挺怕别人知道你和沈易关系的？”
　　还一起来超市？
　　怎么，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挺诚实？
　　周玥脸上一红：“没有！其他人也在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
　　“就不见了？”
　　周玥急忙点头。
　　
　　莫默沉默了两秒，转头去看只露出一双透着笑意双眼的沈易。
　　心想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你家的傻姑娘还搁这看不懂什么情况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约了人准备去唱片店。”她很懂事，当即扭头，眼看周玥就要问了，眼尖逮住刚刚靠近这边的人，“啊呀黎老板好巧，我刚准备去找你。”
　　这是真的巧，黎决也是刚过来，本来还低着头看手机，手就被人扯住了。
　　看到莫默，黎决：“？”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周玥和沈易。
　　“……”
　　没来得及说话，莫默直接把人拉走了。
　　
　　一开始还是莫默在拉着他，走出一个路口，她就松开手了。
　　表情也非常的微妙开始解释：“沈易不讲武德，周玥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
　　早知道她就先去SIREN，不直接来什么超市了。
　　磕糖也不是这么磕的，这不是打扰CP谈恋爱吗，天打雷劈。
　　
　　黎决沉默了会儿。
　　昨晚陆明那厮得知莫默他们队拿了第一，疯了似地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说要在工作室里庆祝。
　　刚把人拉黑，结果沈易来了。
　　上来三句话。
　　“庆祝一下怎么了，我瞅着你不是也挺开心的。”
　　“过两天不是要出国看个演唱会，我记得时间还挺长的？”
　　“你现在来趟工作室这边儿的超市，有惊喜。”
　　
　　黎决被吵得完全睡不着，也知道沈易这会儿很可能和周玥在一起，干脆出门一趟打算拍个照片存个独家的料。
　　——脑子也没转过来，根本没想过，要是他们根本不在超市呢？
　　谁知道一过来就见到这一幕。
　　
　　想了想，黎决没和莫默说这事。
　　只是很淡的，用带了点刚醒惺忪的声音说：“是不太讲武德。”
　　
　　又跟她走了几步，前面的姑娘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莫名：“黎老板来干嘛的，还不走？”
　　黎决：“……”
　　也才想起来，她刚才是在随便扯借口。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他想了想说：“你不是要去唱片店。”
　　莫默眨了眨眼：“这附近真的有？”
　　“有，”黎决快了两步，走到她前面带路，“走吧。”
　　
　　……
　　
　　MUSIC的门上挂着个小铃铛，推门的时候会轻轻响起一声。
　　黎决推门，在静谧的午后声音清晰。
　　
　　“哟，黎老板怎么今天来这了？”店长瞅了一眼，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更稀奇了，“好家伙，还带人来了，我以前就没见你过带人来，小姑娘喜欢什么风格的？”
　　
　　莫默进了店里，店内舒缓的乐音在空中飘。
　　大概是这环境过于放松，她反应比往常慢了一拍，回过神说了个风格。
　　店长眼神一亮：“你这朋友是搞音乐的？以前没见过。”
　　“是，上个月刚签禾颂，叫莫默。”黎决简单地相互介绍了一下，“这个是郑杭，MUSIC的店长。”
　　
　　“那就是新人？叫我阿杭就行，”长得很老实的人说，“我这店里的风格是京市最全的，你问黎老板他清楚，欢迎多来。”
　　莫默跟他客气了两句，在店里转起来。
　　
　　这一转下来时间很长。
　　店里的人不算多，但每个都在自己喜欢的区域站着，对周围环境浑然不觉，大多在翻黑胶，偶尔拿着耳机在听什么东西。
　　黎决和郑杭聊了会，回头发现莫默也跟那几个人差不多，模样动作都非常上道。
　　一看就是唱片店泡得多了。
　　
　　“这是新人还是老人？”郑杭啧啧称奇，“唱的怎么样？”
　　黎决都还没说话，郑杭又有点儿嫌弃：“算了，你没参考价值，我就没听说你觉得谁唱得……”
　　男人坐在一缕阳光下，眸子被光染成琥珀色，整个人懒洋洋的：“可以期待一下。”
　　
　　……
　　
　　莫默很久没泡唱片店了。
　　期间可能有差不多一年。
　　在CA忙着毕业，回国后后，在S市那阵子没什么心情，来到这边则是没来得及。
　　很久以前的习惯突然又这么回来了，她一时有点儿沉浸。
　　
　　莫默在音乐方面的兴趣面还挺广，这么淘来淘去，回过神发现自己抱着一大叠黑胶，时间也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黎决走过来，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反而有点好笑，走过来问了句：“睡醒了？”
　　莫默：“……”
　　
　　“行吧，是太久没这味了，有点没回过神。”莫默叹了口气，老实说。
　　黎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问了句：“你喜欢爵士？”
　　——她其实很适合这种风格，但她节目做的几次改编都不是这种，黎决就以为她不太喜欢。
　　
　　“听着比较舒服。”
　　莫默说着，又伸长胳膊，在较远的一个区域里翻找起来。
　　“听起来很勉强。”黎决随口说。
　　莫默不以为意：“是吗？那可能也就这样吧。”
　　
　　说是这么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黎决上次看到她这个眼神，还是在吃某个大瓜的时候。
　　
　　“黎老板听过这个吗。”她举着手里黑胶。
　　封面是一片麦田，蓝色的天看上去很洗眼睛。
　　黎决摇头。
　　莫默就把手上的东西都暂时搁在一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然后给他递了一个耳机。
　　
　　黎决接过，戴上。
　　是很小众的一首歌，莫默都是之前在A国偶然听到的，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
　　前奏就是一段很舒缓的调子，带着爵士特有的律动感，又带着阳光的味道。
　　听着听着，耳边多了哼唱。
　　
　　莫默还是那种低而醇厚的音色，但调子比以往听过的更轻松活泼，偶尔夹杂了一点闲适的笑音，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段唱得很放松，莫默弯着眼睛看着对面有些走神的男人：“这作者很厉害的。”
　　
　　黎决停顿数秒，目光有些烫：“莫默。”
　　“啊？”
　　“我明天要去一趟A国，待一段时间，”黎决看着她，语气专注而认真，“回来后……想找你唱一首歌。”
　　莫默眨了眨眼，笑了：“行啊。”
　　




20.  第二十章   以后别让这姑娘喝酒了

　　19
　　从MUSIC出来, 刚好是可以回去吃火锅的时间。
　　“之前没想过要来唱片店？”先出门，黎决替莫默扶着门，看她走出来才把门合上, 顺便问了句, “要帮忙吗。”
　　莫默提着袋子，摇头：“我力气还行。”
　　黎决就没再问。
　　
　　“本来是想节目录完了再看看。”
　　黎决点了点头：“也没有设备？”
　　“没，”莫默叹了口气，“不是托您老的福，我现在就是在家里瘫着补瓜。”
　　黎决：“……”
　　
　　……
　　
　　两个人回到SIREN时，除了孟泽, 其他人都在。
　　陆兴哲整个瘫在沙发里头，扭头看到他们，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刚才都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
　　
　　黎决知道他想说什么, 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你也别担心我了，你可以担心一下自己，作为节目组成员, 今晚会被怎么撕。”
　　陆兴哲：“……草。”
　　
　　方琳侧着身子在另一个沙发上懒散地翻着杂志，闻言好奇：“怎么，我们今天还真要看《声之心》啊？”
　　莫默也挺意外。
　　她以为今晚就是单纯的庆祝, 不看节目。
　　照陆兴哲的话说，因为第一期的剪辑早就做好了，大改有点难, 就没有对阿利的部分做太多处理。
　　因此怕这里有人不想让周玥多看到。
　　
　　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在说什么？”周玥从厨房小跑出来, 手里拿着个托盘，听他们在聊天，一边说话一边给他们递东西, “都尝尝？一下午了我终于成功了！”
　　莫默捡了一块，直接问：“你今晚要看节目？”
　　“啊？当然要看，我上台前老是紧张，都没机会仔细看大家的节目，得补。”
　　
　　说着，周玥又托盘递到黎决那边儿：“那事儿真的没什么了，我都不在意了。”
　　黎决随手拿了个，似笑非笑：“小姑娘长大了？”
　　“那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黎决点了点头：“那记得把你弄出来的垃圾都收拾干净。”
　　周玥：“……”
　　
　　沈易刚好从厨房走出来。
　　方琳仿佛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拉着莫默在身边坐下，人也跟着坐直了点：“要不是沈老师进去了，我都怀疑她这个饼干能做到明天。”
　　莫默一下就磕到了：“好像也还不错？”
　　“我跟你打个包票，今晚节目一播肯定会有CP粉。”方琳摸出手机，“要起个什么CP名呢。”
　　“YY吧。”
　　方琳一噎：“听上去像做梦？”
　　“那可不，梦都不这么做。”
　　看两人磕得风生水起的周玥：“……”
　　喂，是不是过分了。
　　
　　又聊了两句。
　　莫默随口问身边的人：“心情还可以？”
　　“啊？”红唇的姑娘有些懒散，却比前晚结束时看上去好很多，“怎么关心起我来了？”
　　莫默也漫不经心的：“感觉你身上有个大瓜，等你心情好了可以和我分享。”
　　方琳：“……”
　　她人都气笑了：“你他妈想得美。”
　　
　　……
　　
　　聊了没一会，陆明回来了，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大锅。
　　除此外，他们还搞来了一张大圆桌和好几摞塑料凳。
　　工作室的会客厅直接化身年夜饭现场。
　　
　　孟泽来得晚了点，大家把菜都摆好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少年看到沈易的时候还下意识来了句：“沈老师怎么在这。”
　　沈易回得没什么诚意：“今天来和朋友吃饭。”
　　
　　但等他看到沈易在周玥身边坐下，且两人看上去很熟的时候，就满脸意外——
　　“沈老师和玥姐认识吗？”
　　
　　众人多少都有点儿惊讶。
　　居然还有人能比周玥还迟钝吗。
　　
　　周玥连忙解释：“我们只是认识的比较早……”
　　
　　准备了那么久的说辞就这个水平？就这？你不如自爆得了。
　　黎决实在看不下去：“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黎决你有病啊！！”
　　沈易叹着气，按着小姑娘的头，将人往旁边带了带：“多大了，还说脏话。”
　　
　　方琳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有意思，顺口来了个冷笑话：“等会儿孟泽弟弟会发现身边多出一个自己。”
　　陆明：“为啥？”
　　莫默笑着说：“裂开了。”
　　陆明：“…………”
　　你们都从哪里搞出来的这种冷门玩意。
　　
　　……
　　
　　锅打上了，在围坐一圈的人的视线中，水被烧开，白色的热气在锅上方窜，底下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陆明把五花肉和羊肉卷下进锅里。
　　
　　“嘛，既然大家都是因为《声之心》结缘，而且能拿这一期第一名，”陆兴哲举着手里的酒，开始说话，“我觉得大家未来……”
　　话是这么说着，但陆兴哲另一只手捏着的筷子却在偷偷往锅里伸。
　　眼看就要得手，黎决毫不犹豫地用筷子按住。
　　
　　陆兴哲眼一瞪就要回手，陆明也迅速伸出筷子拦截。
　　“有没有搞错，谁要听总结陈词啊！这逼老惯犯了就是要偷吃！“
　　“陆明你懂不懂尊老了？”
　　“尊老有肉吃吗！大家快夹啦！”
　　
　　但是并不是谁都能理解这种抢东西一般的“火锅文化”。
　　黎决左手压制陆兴哲的筷子，右手夹东西的动作非常娴熟。
　　陆兴哲和陆明几乎要打起来，但是后者二打一，被压得死死的。
　　剩下一个沈易浑水摸鱼得轻松自如。
　　这场混战中，周玥和孟泽两个就没见过这种阵仗，都愣住了。
　　
　　莫默是理解能力很强的选手，在短暂交锋下就搞清楚了情况，迅速加入场子，凭着超快的手速卷走了三片五花肉。
　　
　　至于最后那个。
　　“这就是减肥人士的优越感吗。”莫默将蘸了酱的五花肉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心疼。
　　方琳哼笑了一声：“你看看他们，多狼狈。”
　　
　　说着，沈易将碗举到周玥面前：“阿玥要么。”
　　周玥从已经空了一轮的锅前回过神，还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但沈易没有立刻给她，而是侧过头，靠着她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周玥下一秒脸色爆红。
　　“那你要不要。”他笑着问。
　　“你要点脸！”
　　
　　看到这一幕的莫默和方琳：“……”
　　她扭过头，拍了拍方琳的肩膀：“你觉得狼狈只是因为你单身吧。”
　　“你闭嘴啊。”
　　
　　……
　　
　　时间近八点的时候，黎决去把电视开了。
　　——老实讲，莫默之前一直以为摆着的这玩意儿就是个装饰。
　　而现在这装饰连上设备，还开了弹幕。
　　
　　莫默不看开场广告，趁这个机会拿出手机，切进自己的“官方微博”。
　　这微博开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没怎么用过，头像是当时给《声之心》拍的官方图，微博内容只有当时转的官博那边儿的选手介绍。
　　
　　宋晰鼓励手下艺人多发微博。
　　——但莫默除外。
　　她这种一个人好几个账号的吃瓜大户，宋晰甚至都不太敢让她拿这个号。
　　哪天吃瓜切错号，哦豁瓜田竟是我自己。
　　
　　冷冷清清一个号，甚至还没她有一些没事儿瞎评论的小号粉丝多。
　　莫默转了微博，去之前发的底下看了一眼。
　　几十个评论，排除了被卖片盯上的，多是因为颜值来的。
　　最前面那条是：[小姐姐怎么那么好看啊！]
　　莫默看了一眼，回复了个[P的]。
　　
　　然后听到了一个笑声。
　　
　　莫默扭头，对上黎决的脸。
　　现在吃火锅的战况已经没有那么激烈了，除了陆明和陆兴哲还在互搏，也就只剩一个孟泽因为没吃饱而坐在桌边下东西吃。
　　
　　黎决不想被成为被误伤的无辜，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她身后的那个沙发上。
　　“黎老板吃饱了？”
　　“对，没事干。”
　　莫默：“……”
　　黎决靠在沙发里，懒散道：“你经纪人大概不太想把号给你？”
　　莫默点了点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
　　
　　节目正式开始，最早的是方琳的《惊鸿》，周玥坐在前面，像是小朋友看电视似地看得津津有味：“琳琳学过舞蹈？”
　　方琳给自己夹了片青菜：“学过点。”
　　
　　节目结束后阿利的那段评论没被剪，弹幕一片密密麻麻，极其精彩。
　　[好家伙，我人工打码冲了！]
　　[草，这张脸怼上来我差点去世，利才子又丑又老快滚出娱乐圈……哦，已经滚了，那没事了]
　　[笑死我了这逼逼的什么东西]
　　[确信，小姐姐的《惊鸿》脏了]
　　
　　“……”方琳一脸嫌弃：“这届网友不行啊，我还能好好吃饭吗。”
　　“星耀最近好像还可以。”陆兴哲在那头也伸着脖子看，好像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嘴，“你经纪人是袁柯？”
　　“是啊，从今晨出来的小艺人自己做的小作坊嘛。”方琳没什么所谓，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公司。
　　说到这个，莫默就来了点精神，和几个人聊了会儿袁柯“出走”这个瓜。
　　
　　蛮久以前的事情，袁柯本来是今晨娱乐的艺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开今晨改行做了幕后，开了公司当了经纪人。
　　“我也不太清楚吧，不过理念不合在这一行还蛮多的，袁姐也不怎么和我说这些。”提到这，方琳说，“不过庙小也不等于事儿少，星耀本来就是一块瓜田。”
　　
　　这边还在聊着，陆明那边突然嚎了一嗓子：“我靠这个弹幕。”
　　莫默看过去。
　　这是到周玥的节目了。
　　
　　大概是因为沈易之前为周玥出头的事儿已经被传了个遍，到了周玥的节目，弹幕基本就是沈易的主场。
　　[啊啊啊啊啊啊期待我易！]
　　[我易超帅！我永远爱您！]
　　[我靠啊某顶流的粉丝能他妈别舞了吗，丢不丢人，这别人的节目啊]
　　[顶流粉丝就这？]
　　[脑残的锅别全扣在粉丝头上，粉丝都在等哥哥的部分]
　　到这里的时候，沈易本来是想把弹幕关了，但周玥却按住了他。
　　“没事嘛，看着多热闹。”
　　
　　众人：“……”
　　莫默点了点头：“有道理，看完我明天就能上战场。”
　　
　　一集节目90分钟，剪辑会对录制内容做调整，被删减倒也正常，但周玥那部分作为“高能部分”基本没删。
　　莫默看了一眼手机，不管是微博还是论坛都开始吵起来了。
　　论坛对之前阿利的事情一通分析讨论，越分析越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对劲。
　　不出所料，有人开始磕CP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SY这个眼神好暖啊……]
　　[讲道理当时阿利那事的女主角就是ZY吧？]
　　[细思极恐，当时SY还护着她吧？这真的是普通关系？]
　　[你们这些随便磕CP的就是毒瘤，哥哥都没说话你们说什么？]
　　[搞CP天打雷劈啊]
　　[这女的是不是有问题啊，刚出道就捆绑我易炒作，糊穿地心行不行]
　　
　　周玥：“要不我们还是关了弹幕？”
　　沈易含笑看着她：“反正没承认？”
　　
　　一旁的人看着都非常无语。
　　真期待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好耶！超话可以搞起来了。”
　　这边儿，非常不怕死的莫默找了个小号，开始在节目评论区下卖安利。
　　[Nexifi：讲道理，这眼神这心思，这患难见真情，不磕不可能，YY牛批！！！]
　　发完还灵活地避开了周玥抢手机的动作。
　　“莫默你有毒，快把评论删了！！！”
　　
　　但方琳的重点就和其他人很不一样：“你他妈到底几个小号啊？”
　　莫默掐着手指算了算：“四五个吧。”
　　“……”
　　
　　“你们别磕这种东西啊！看看你自己的节目好不好啦！”周玥还是抓狂。
　　“有什么好看的。”莫默的手指快速地划拉，根本就懒得看，“反正肯定是被剪没了。”
　　
　　周玥刚想说“怎么可能”，但真到了莫默那儿的，她抬头一瞧，发现那里虽然还保留了节目主体，可之后的大段内容直接给剪掉了，仿佛只有霍斯维点评了，甚至连这一段也被剪去一部分。
　　黎决看了眼陆兴哲，语气没什么情绪：“你们剪辑师5块钱就能剪一集？”
　　
　　陆兴哲：“……”
　　“讲道理，今天不讲工作好吗，”他就很气，“而且剪辑关老子屁事，又不是我一个说了算。”
　　
　　这时候，莫默插了一句：“剪得挺好？”
　　“你看……嗯？”陆兴哲本来以为哪位好心人士，一看是莫默人就有点懵。
　　“你们预告把阿利那句话加上了，但是正片没有，这肯定是要质疑的，只要质疑就有热度……你们是打算放加长版再捞一波这渣滓的热度？”莫默摸着下巴分析，“虽然挺没品，但这热度有了就是赚了，还行吧。”
　　
　　其他人：“……”
　　不愧是你。
　　
　　孟泽的节目还要靠后，看完了第一期也就没有了，期间四个选手都把微博转了一次。
　　
　　莫默刚放下手机，就听到陆明喊：“来大家碰一杯啊！”
　　说要庆祝，那肯定得喝酒。
　　
　　就连周玥也喝了不少。
　　——她这类不太喝酒的人在这种场合反而喝得多。
　　
　　除此外还有一种类型是其实自己不太能喝，但是非要装逼的。
　　特指陆明。
　　
　　陆明不仅喝，他还想唆使别人喝，灌了一圈之后跑到莫默前面，说：“莫默姐我觉得你真的牛逼，我超崇拜你！”
　　莫默：“……你这是喝了多少。”
　　“咱们干一杯！“
　　“……”
　　莫默就喝了。
　　她喝一口，陆明也喝一口，然后又开始上头让对方继续。
　　如此反复，人直接在莫默面前倒下了。
　　
　　莫默举着杯子：“……”
　　
　　除去因为有事先走了的方琳，现在的战况也算惨烈——
　　倒了一个陆明，陆兴哲已经去厕所吐了。
　　
　　酒品看上去比较好的孟泽。
　　大概因为是未成年，也没让他多喝，不过他明显也是个不太能喝的，现在面颊发红，神情茫然，比起平时看上去要可爱那么一点。
　　
　　而酒品不好的……
　　“沈易，你把酒给我。”周玥站在沈易面前，朝他伸出手。
　　因为要开车，沈易没喝酒，现在看她这个样子，认真地倒了一杯白开水：“喏，酒。”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逼。”
　　“……”
　　
　　周玥虽然这么说了，却还是拿着水杯，猛地灌了一口：“看吧，我就说你这个骗子，这明明是橙汁。”
　　“而且你为什么买果粒橙？我明明最喜欢椰树牌。”
　　
　　莫默差点给这姑娘鼓掌了。
　　逻辑满分啊。
　　
　　然后周玥都没打算听对方回答，自顾自地拿着她的白开水，在大厅里开始唱起了《雨天》。
　　“黎老板打个分？”莫默听着根本不在调上的歌，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
　　
　　黎决也喝了点，但没怎么醉。
　　安静地在角落看这一群人发疯，并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闻言，他思考了几秒，慢悠悠的：“是能把禾颂唱倒闭的水平。”
　　
　　莫默啧啧两声，在沈易拦下周玥试图闯进录音棚唱《天路》的时候，将孟泽送到楼下。
　　
　　孟霖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很快会到。
　　莫默就在楼下陪着他等。
　　
　　天气愈发的闷热，夜风难得，吹过来时带着一抹清凉，稍稍吹散了这点儿燥。
　　不远处，一辆车朝这边开来。
　　
　　“莫默姐。”就在这时，安静乖巧的少年忽然开口，清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
　　莫默应了一声。
　　但少年却没再说话。
　　
　　前面的车缓缓停下，孟霖下了车，朝这边走来。
　　莫默和他说了两句，对方的态度一直温和有礼，最后说了句“今天看到莫小姐的节目，挺精彩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莫默随口应了，加了个对方的微信，目送两个人离开。
　　
　　临走时，孟泽声音很小地说了声“谢谢”。
　　小得仿佛在风里会被揉碎吹散一般。
　　
　　……
　　
　　送了孟泽，莫默又回了楼上。
　　刚打开门，周玥的身影直接往这边儿扑。
　　正要接着，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把她整个拎住，没让她往下倒。
　　
　　“你去哪了。”周玥浑然不觉，一把握住自己的手。
　　莫默：“去给你买糖。”
　　
　　“……”
　　周玥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用着她自认为很认真地看着她：“我好喜欢你啊。”
　　莫默手一抖，看她背后的沈易的眼神带了点惶恐：“？不是，沈老师，她可能把我跟您看错了。”
　　在背后拽着她的沈易：“……”
　　
　　“真的……我之前还以为你很不正经，就是来混的……”周玥磕磕巴巴往前窜，“但我现在觉得你好厉害啊……你人真的好好……莫默你一定要红……你红了我一定要……给你打榜！我……不给沈易打榜了……给你打！”
　　说完，女孩像撑不住了，扑通一下，直接软了下来。
　　
　　莫默：“……”
　　她安静了两秒，抬起头，看着把女孩接在怀里的男人，认真地说：“答应我，以后别让这姑娘喝酒了。”
　　
　　沈易：“……”
　　
　　




21.  第二十一章   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

　　21
　　莫默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周玥送上车, 顺路跟着车回去了。
　　——好险第二天的环节录制是在下午，不然她都不知道这姑娘怎么还起得来。
　　
　　…
　　
　　晚上十一点。
　　莫默回家洗了个澡，从浴室走出来, 进了厨房, 在瓶瓶罐罐里翻找了会。
　　她酒量很好，醉的时间短，几乎不受影响。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打算给自己泡一杯蜂蜜水。
　　
　　把东西拿齐了，一手捏着蜂蜜罐子，一手拿着杯子, 头上还顶着根白色的毛巾。
　　没多余的手，莫默回过身，轻踢了一脚柜门，关上。
　　
　　水壶里的开水倒进杯子, 放凉的过程中刚好打开手机看热搜。
　　《声之心》确实是老牌，一晚上十来个热搜，到了这个点, 相关讨论还在不断发酵。
　　
　　热度最高的话题不出意外就是周玥。
　　吃火锅的时候，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方向还是“周玥是警车事件女主角”、“周玥蹭热度”、“周玥沈易CP感”，底下是沈易粉丝单方面“屠杀”CP粉。
　　……她之前随手磕CP发评论那个小号还被举报了, 就你妈的很真实。
　　
　　但短短几个小时，风向就有点不一样了——
　　[莫名其妙，为什么就说周玥是警车事件女主角了？阿利在阴间托梦跟你们说的吗？]
　　[营销号有病, 就短短这期就说阿利针对的是周玥？我觉得也不一定吧？阿利这根本就就是故意找茬, 找茬和结怨那不是一个事情，要这么被怼了一下就绑别人，那这人是多可怕？而且要绑那不是该找SY吗？]
　　[真的别带小姐姐了, 玥玥唱歌真的很可以的，《星光》这歌排这一场前五我觉得没人可以质疑吧？]
　　[也不要带我哥了，我哥只是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已]
　　[SY说的挺好的啊]
　　
　　莫默看懂了。
　　宋晰对今晚会发生的情况早有准备，和沈易那边儿的公关联合了一把，把舆论方向带到了另一个角度，以至于之前的讨论虽然还存在，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蜂蜜倒入温水里，莫默一边捧着杯子喝完，一边在心里腹诽。
　　……所以最惨的人其实是她，CP磕不起来还被举报。
　　
　　…
　　
　　第二天下午，莫默去台里录PK选人环节。
　　周玥今天果然差点没爬起来，给宋晰发消息说会让家人送自己过去。
　　
　　宋晰开着车，说到这期的赛制：“一对一，综合之前三场成绩排名，靠前的人优先选对手。”
　　莫默问：“输了不会直接被淘汰吧。”
　　直接踢一半人明显不可能。
　　“不会，”宋晰答道，“但胜出的人下一场有资格先选导师，输的人也会根据评分淘汰末尾的四个。”
　　
　　车开过十字路口，宋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周玥和我说你有个号被举报了？”
　　莫默：“……”
　　她确实是今早发了个截图在相声队的群里吐槽了一下。
　　“活该。私底下自己玩玩就好了，还跑到官博下面舞，不是找死吗？这会儿两边公关都还在压着舆论方向，要是谁突然出来带了节奏很麻烦，”宋晰说着说着，有点恼火，“严重点直接公开得了。”
　　
　　莫默：“……”
　　听到CP粉在哭了吗，哭的好大声。
　　
　　车一路开到电视台楼下，莫默下了车，去了演播厅。
　　时间还算早，选手三三两两地在聊天，听内容全是昨晚第一期播出时的东西。
　　
　　方琳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大家一起聊。
　　“孟云昨天还做了个vlog洗了一波粉，我经纪人喊我有空也搞一个——开玩笑，这东西我怎么会啊。”
　　“挺会营销的啊……不过唱的也不错吧。”
　　
　　莫默才想起来这个事情。
　　虽然周玥的热度占了大头，但其他人受到的关注也不少。
　　
　　孟云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自己昨天还看了一眼他的vlog。
　　是一个在看节目发表感想的vlog，还有一些即兴创作。
　　谦逊温和的才子人设塑造得还行。
　　
　　几个人聊了几分钟，要工作了分开的时候，方琳一边走一边和她说：“你们那天晚上去警察局都有谁？”
　　“怎么？”
　　“现在有人在传那天晚上的‘当事人’是你。”
　　莫默：“？”
　　
　　“昨晚的热搜下面大家没吵出个所以然，乱七八糟的猜测很多，我刚才听到的就这，”方琳摊了摊手，“现在就是死不松口等风波过去？”
　　莫默还挺无语。
　　她早觉得这事儿有风险，风头没过去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也搞不懂他们公关是在用什么脑子思考。
　　
　　就离谱。
　　
　　这儿说着话，“当事人”周玥终于在开始录制前赶到了。
　　小姑娘脸还挺红，不知道是因为太赶给累的，还是因为不太敢面对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
　　就，她酒醒了以后听说自己抱着莫默说要给她打榜……
　　还暴露了自己在给沈易打榜。
　　这一波是自爆啊呜呜呜。
　　
　　可惜的是录制要开始了，小姑娘还得去化妆，莫默也没机会逗她了。
　　
　　…
　　
　　半小时后，选手准备就绪。
　　有导演组的人先和他们说了一遍规则，和宋晰之前提过的没什么区别。
　　但宋晰却少说了一点。
　　
　　“进行PK的同一组成员，选歌通过抽签决定。”
　　这句话说完，场内一片哗然。
　　
　　“PK得唱同一首歌啊？”
　　“啊？可是……唱得比我好很多啊。”
　　“节目组这一招也太狠了。”
　　“前排的哥哥姐姐们求放过！”
　　
　　莫默也觉得挺狠，方琳看她表情微妙，在旁边调侃：“你还怕有人唱得比自己好？” 
　　莫默眼皮一掀，答得不咸不淡：“说得你不怕似地。”
　　“我看着你就不怕。”
　　
　　“怕不怕都得比，”莫默觉得这问题也挺有趣，“而且又不是选和谁比的问题，是选曲问题，不合适的曲子鬼都救不了。”
　　“……”
　　你清醒点，鬼本来就救不了。
　　
　　等人们渐渐平静下来，节目组开始公布之前的成绩排名。
　　因为形式不太一样，所以还做了个折算。
　　但莫默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盏灯算3分，前天拿了个第一只给6分。
　　
　　莫默：“……”
　　回过神，她直接笑了：“节目组还挺会做人啊。”
　　改天就把陆兴哲灌醉里丢马路上。
　　
　　不远处，并不负责此项的陆兴哲打了一个喷嚏。
　　他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我黎决儿子才上飞机没几个小时就想我了？”
　　
　　在这种算法影响下的结局就是，莫默那个第一跟白拿似地，照样在28个人里垫底。
　　再说简单点，等着被选。
　　
　　都懒得说什么了，她直接放弃挣扎，懒懒散散地在角落里看他们选人。
　　与此同时，周玥选了一位和她定位差距有点儿大的歌手。
　　这就是在拼选曲了。
　　看抽签抽到的歌更适合谁。
　　
　　莫默正看着有点儿发呆了都，突然有声音清晰传进耳朵里。
　　“那我选莫默吧。”
　　声线温和，不紧不慢。
　　这声音的主人实属出乎她的意料，莫默一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孟云站在专门布置的位置上，面带微笑。
　　“能来到这个节目是我的荣幸，我也相信只有不断挑战才能进步……我一直觉得莫默的实力很强，所以这次想挑战你。”
　　
　　……他们很熟吗？
　　可孟云这话没什么破绽。
　　莫默沉默了两秒，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多多指教。”
　　
　　选人结束是选歌。
　　《声之心》也没那么过分，而是把可以唱的歌以五首为一组，分成四组，PK双方各自选一组，然后从一组或者两组中抽签选歌。
　　至少不是抓瞎。
　　
　　莫默这组最后选出来PK的歌是《雾上花》。
　　是首古风歌。
　　
　　“《雾上花》啊？这首歌不混古风圈的人好像还不怎么听。”方琳刚好路过，看了一眼，说了句。
　　莫默也不太懂为什么《声之心》的歌单里会有这种歌。
　　这并不是主流歌曲，虽然《雾上花》比较出圈，可定位非常尴尬。
　　
　　你说它不是主流歌甚至口水歌，那古风圈就得撕你一波“听个歌你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说是主流歌吧，它又几乎不会出现在主流音乐节目中，甚至乐评人很少关注。
　　
　　一句话就是很难改。
　　莫默叹了口气。
　　
　　周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事儿，录完了就跑来找她：“要不然你找一个编曲老师？这次时间那么紧，也别太累了。”
　　“倒也不用。”莫默算了算时间，觉得这个强度和《浮梦》的时候也差不多。
　　还能接受。
　　找编曲老师反而麻烦。
　　她有很多演唱上的习惯，这种情况下和编曲老师磨合需要更多时间。
　　
　　周玥见她态度明确，说：“那行吧……录音棚呢？你要去SIREN吗？”
　　这又是另一个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哦……我听……朋友说，黎决的工作室是不太借给别人的，而且他好像也不在，”周玥顿了顿，“而且你对环境要求还挺高的来着。”
　　
　　莫默的要求是偏高，华庭明显达不到这一点——家里的设备不够，在家编曲不合适。
　　
　　“那你要不要去我编第一首的录音棚？我记得好像还挺多选手去的。”
　　
　　莫默觉得也行，跟她要了个微信，问了问。
　　对面老板很快答复，然后给了她地址。
　　
　　…
　　
　　莫默的效率很高，吃了个饭就过去了。
　　录音棚在大学城里，她没怎么来过，还找了会儿。
　　到了地方，敲定了时间和价格，直接准备开工。
　　
　　谁知道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她前脚才往录音棚走，孟云后脚从一旁的房间里走出来，刚好和她碰上。
　　
　　看到她，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很巧啊。”
　　莫默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来外面的录音棚的。”她刚要走，谁知道孟云又说了句。
　　
　　莫默：“？”
　　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
　　莫默：“我不去录音棚在广场做编曲吗。”
　　
　　孟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质疑，笑了笑，没再说话。
　　莫默没再理他，进了录音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都在录音棚摸编曲。
　　
　　晚点的时候，沈易过来了一趟。
　　
　　这个事情还得从昨晚周玥喝醉说起。
　　她把周玥送上车，顺便坐沈易的车回去。
　　然后喝醉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她的黑胶，死死抱住一张不放，说什么也不撒手。
　　莫默没法，打算让她先抱着，改天还。
　　
　　谁知道，今天周玥跟自己说，那黑胶后来被她忘在了车里，都没带回家。
　　幸好沈易今天还会坐那部车，也在附近有一个活动，沈易直接说他活动结束给莫默送过来。
　　也就是现在。
　　
　　然而祸不单行，活动结束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晚，沈易被一个采访拖住了，时间又往后拉了拉。
　　
　　莫默也没多在意，只给对方报了个地址。
　　接到电话开门，就看到了一个戴口罩的高挑身影。
　　
　　莫默：“……”
　　“沈老师，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接地气的顶流。”
　　真的，不是在便利店就是在超市，现在还能看到您亲自送东西。
　　怎么，你是不是请不起助理，需要我资助吗。
　　
　　沈易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巧合，刚才让阿力去买了点东西，我就自己过来了。”
　　
　　行吧。
　　
　　不经意瞥了一眼录音棚，发现已经关了一半的灯，沈易问了句：“你要回去了？“
　　“嗯，准备回去。”
　　沈易想了想：“那我送你吧。”
　　莫默没什么意见，蹭车和叫车没什么区别，不麻烦人就行。
　　
　　也没带什么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走。
　　沈易先走，莫默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车上了，同车的还有他那个去买东西的助理。
　　
　　刚上车，莫默就听到助理在说：“沈老师，你买这些糖干嘛，你不是不爱吃吗。”
　　沈易从他那儿接过糖，只是笑了笑。
　　莫默倒是了然：“给周玥的啊。”
　　沈易点头：“她之前在这边上大学，跟我提了两百次这边的糖很好吃。”
　　助理：“……”
　　
　　莫默安静不语，在今天的“磕到了清单”中打了张卡。
　　两个都是话不多的类型，莫默没再怎么说话，车上打开手机刷论坛。
　　
　　沈易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像是看到她在刷手机，又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开口：“咳……我想问一下——”
　　“打榜具体是做什么？”
　　
　　莫默：“……”
　　她抬起头，就着男人有些模糊的脸分辨了一下表情。
　　好像是在纠结什么，但又不太好意思的感觉。
　　……原来你的性格其实是闷骚吗。
　　
　　莫默认真想了会儿。
　　她不追星，纯吃瓜，也不太懂具体是干什么的，想了想，把沈易的超话点开了。
　　“投票反黑控评，”她一个个数，最后像是总结陈词，“一切为了爱豆！”
　　
　　沈易：“……”
　　前面的助理：“……”
　　
　　助理就有点儿忍不住：“沈老师，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想了解这些啊……”
　　“闭嘴。”
　　说是这么说，助理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和莫默认真研究起了打榜。
　　“……”你圈顶流这是遇到了什么。
　　
　　……
　　
　　接下来两天，莫默都泡在录音棚里。
　　做任何工作其实都差不多，哪怕再喜欢，再习惯，都有一个枯燥的重复的过程。
　　在这种时间被压缩了的情况下尤甚。
　　
　　莫默忙了两天，除了偶尔中途出去上厕所和到外面吃点东西，晚上回家睡觉，几乎都没离开过录音棚。
　　到最后快收工的时候收到了黎决的信息。
　　[黎决：改得怎么样]
　　
　　莫默刚好忙完最后一段，看到后直接发了一段音频。
　　[黎决：加了电音，轻摇滚。]
　　
　　改编思路有很多，要PK，做得和原来越不一样越有赢面，加之之前已经在《浮梦》做过抒情改编了，她这次干脆改了现代风格。
　　[莫默：黎老板有什么指教吗]
　　
　　[黎决：没什么指教]
　　[莫默：？]
　　[黎决：被这边的一堆烂歌恶心到了，想找东西洗洗耳朵]
　　[莫默：……]
　　[黎决：很意外？]
　　[莫默：我在想要不要收你钱]
　　[黎决：……]
　　
　　回了这一句，莫默就没再看，起来收拾东西。
　　她就租两天录音棚，现在时间刚好结束。
　　
　　导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给节目组发了音源，然后清掉了记录，并把东西摆回原处。
　　收工回家。
　　莫默揉了揉肩膀，呼出了一口气。
　　
　　*
　　
　　第二天彩排，莫默来得非常早。
　　周玥到的时候，看到她的时候表达了自己的惊讶：“晰姐和我说你早就来了，你怎么那么早啊？”
　　
　　莫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也就是平淡的一眼，可眼底下的乌青和一抹挥之不去的低沉气压却十分不同寻常。
　　
　　周玥想不到什么事儿能让她有这种状态。
　　“你……”她缩了缩脖子，“去和别人打架了？”
　　莫默：“……”
　　
　　“没有，”她揉了揉脖子，“楼上装修，被吵醒了睡不着，干脆自己过来了。”
　　周玥“诶”了一声：“太过分了吧！”
　　莫默没说什么，也没跟周玥说，自己这会儿除了被楼上装修折腾得有点儿烦之外，还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拿起自己顺手在楼下超市买的浓缩咖啡，给自己灌了一口，心里头觉得今儿可能得出点什么事儿。
　　
　　“啊对了，”周玥看她不太想聊这个事情，就想着要说点什么别的，“下个月有个晚宴，你想不想来呀。”
　　顿了顿：“是Golden成立十周年的庆祝晚宴。”
　　
　　这个品牌是周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有点儿新的高奢牌子，在圈内很有名。
　　九周年的晚宴还上过热搜，因为当时云集了商界和圈子里的知名人物，号称大佬云集。
　　
　　莫默意识到了这个晚宴代表了什么，却只是眨了眨眼，好像对周玥会邀请她这回事儿不是很意外。
　　
　　周氏集团要答谢救了他们小公主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顿饭这么简单。
　　Golden晚宴而已，再有其他资源倒也不会让人意外。
　　
　　但她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让我想想，一个月时间太长，有什么瓜我看情况吃吃。“
　　周玥：“……”那她也不能咒自己家的晚宴有瓜啊。
　　“好吧，”周玥想了想，“你想来的话，随时和我说就好了。”
　　
　　两人还得忙工作。
　　录制类的节目，哪怕是《声之心》，紧张刺激的两两PK其实也只是舞台效果，彩排的时候完全能看到节目内容。
　　而彩排也不能是草草了事。
　　
　　莫默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台前等。
　　陆兴哲刚好站在那块儿，也不忙，见到她还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和孟云是一组？那你们先来吧。”刚说完，这边有个工作人员说了句。
　　陆兴哲看向一边的孟云，嚯了一声：“这小哥还挺帅。”
　　他转头又说：“但肯定没我们黎老板帅。“
　　
　　莫默笑了声，带了点兴味：“怎么，你家黎老板最好？“
　　陆兴哲：“……”
　　这姑娘还挺直男。
　　
　　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连他都知道孟云是主动找的莫默PK，他们都没听说这两人有什么交集，保不准人也有点什么心思？
　　
　　陆兴哲开始给黎决打视频电话。
　　他挂了就再拨一个，被拉黑了就换个小号继续播。
　　那边终于接了，他立刻给对方怼了个彩排现场，想燃起对方一点儿危机感。
　　你看看，莫默亲自在台下看人家表演，你看看她的表情，多么茫然，凝重，危险……
　　
　　嗯？
　　
　　陆兴哲一愣。
　　莫默的表情确实是茫然到凝重。
　　女人漆黑的眼眸一点点眯起来，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在此刻尤其明显。
　　
　　台上，孟云在唱歌。
　　一首本来是古风向的《雾上花》，加上了带着潮流味道的电音，被做成了轻摇滚，独具一格。
　　
　　——这是她的编曲。
　　
　　




22.  第二十二章   把这个60分的歌唱出了1……

　　22
　　孟云演唱结束后, 莫默像停机了一般，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
　　“莫默，到你了。”看她完全不在状态, 有工作人员催了句。
　　
　　“不用了。”却听到女人口气很淡地说了一句。
　　几个工作人员愣住, 没反应过来。
　　
　　莫默侧过脸，朝陆兴哲问道：“改编曲送过来，多迟之前可以。” 
　　陆兴哲举着手机，嘴里不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听到莫默的话还愣了会，听明白她的意思后有些错愕：“改编曲？你现在还要改编曲？”
　　
　　“多迟之前。”莫默再次跟他确认。
　　如果是其他人, 陆兴哲肯定会觉得异想天开，搞毛啊又要给他们加工作量。
　　可这人是莫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只要你能在正式录制前拿出来就行, 但没有彩排……”
　　
　　“谢了。”莫默冲他摆了摆手，扭头走了。
　　她走得很快，却不是朝门外走, 而是朝那个刚下台不久的男生。
　　
　　音乐指导还在夸孟云，后者微笑颔首，稍稍侧过脸, 便看到莫默。
　　
　　女人身形高挑，站在被舞台阴影笼罩的一块地方，被暗色遮住, 却没什么违和感, 像是生来就和这种阴影连在一起。
　　整个人冷淡又锐利。
　　她红唇微启，声音冰冷：“谈谈？”
　　
　　算不得剑拔弩张的气氛，可却叫周围人下意识噤了声。
　　一片安静中, 孟云笑了，还是那种温和有礼的笑容，口气却隐约带着点儿不屑：“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莫默盯着他：“是吗。”
　　“莫小姐，”孟云说，“哪怕是被捧出来的，也得有点自己的实力。”
　　
　　莫默那一身能吞人的气压在一瞬间有点儿凝滞。
　　她停顿了数秒，忽地笑了。
　　很浅的笑，微勾着唇，带着十足的讽刺。
　　
　　“傻逼。”
　　她说。
　　
　　…
　　
　　出了演播厅，莫默先打了个电话给宋晰。
　　“出了点事儿，”对面一接通，她开门见山，“孟云抄了我的编曲，我得改编曲。”
　　宋晰那边儿卡了数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孟云？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
　　
　　莫默想起录音棚那段“偶遇”，眯了眯眼睛：“应该和我之前去的录音棚有关系，我等会给你发地址。”
　　“行，”宋晰那边儿说，“现在你什么打算。”
　　
　　得先解决录制的问题。
　　时间太赶，距离正式录制几乎没剩24小时。
　　哪怕想凑合着回家处理，可楼上的装修也不允许。
　　
　　“公司还有录音棚么。”
　　话虽然问出了口，但莫默也知道情况有些勉强。
　　公司录音棚大多常年有项目，要借都得提前申请，要么就是偶尔来打扰的人特别多。
　　这也是为什么莫默之前几乎不会找公司录音棚的原因。
　　
　　“我现在帮你问问，尽量帮你借出一个……”问到这个，宋晰也很头疼，语气里透着一股恨不得把孟云按在地上打的味道。
　　
　　“莫默！”
　　刚要说话的莫默停了下来，捏着手机回过头，看到了往这边儿跑的陆兴哲。
　　
　　“你跑得也太快了，”看着莫默终于停了下来，陆兴哲在她面前气喘吁吁，“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莫默没时间和他闲聊，按下电梯按钮，问道：“你有什么事。”
　　“这个给你。”陆兴哲似乎也知道事态紧急，朝她伸出手。
　　是一枚钥匙。
　　
　　在对方询问的眼神里，陆兴哲解释：“是SIREN的钥匙，黎决说你可能会需要。”
　　莫默怔住。
　　“有什么事儿你先忙，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去跟节目那边说一下。”
　　莫默回过神，捏着钥匙，缓缓吸了口气：“谢谢。”
　　语调平常，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
　　
　　从电视台到SIREN的路上，莫默都在思考这个编曲还能怎么做。
　　她对工作向来不敷衍，之前那版已经是在考虑范围内认为最好的了。
　　一首普通的歌，想要改得新意并不难，但她此时需要超越之前的编曲。
　　——而她此刻还在被之前的编曲影响。
　　
　　莫默觉得她不如掉头把孟云拽到角落痛打一顿来得简单。
　　……到底是忍住了。
　　
　　出租车停在SIREN楼下，莫默下了车，一路到了SIREN门口。
　　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把手。
　　一片光顺着门缝，落入眼中。
　　
　　会客厅被收拾得干净，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两面窗落进瓷砖地面，一直蔓延到脚边。
　　空气有点冷清。
　　
　　莫默合上门，走进录音棚。
　　《雾上花》被她导了出来，在棚里播放。
　　她一遍一遍地听。
　　
　　多少都觉得差一点。
　　
　　莫默靠在椅子里，不知道听了多久，终于直起腰，打开手机。
　　手机开了静音，她也就没看，现在攒了几个知道她没彩排的人来询问情况的消息。
　　她也没回，踢掉提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莫默开口：“裴老师，打扰了，有件事情想请您帮个忙。”
　　
　　*
　　
　　隔日晚上，苹果台。
　　录制已经开始，第五组PK已经结束，周玥穿了身白色的羽毛裙，回到后台，看到方琳的时候，提着裙子急急走上前。
　　“莫默还没来吗？”
　　——到了这个点，莫默却还没出现。
　　
　　“没有。”方琳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给莫默的消息。
　　从昨天听说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开始，她就有在问发生了什么。
　　但莫默一直没回。
　　
　　“晰姐也不和我说，她这样还来得及吗……”
　　周玥刚才都没在意自己的PK结果，一结束就匆匆忙忙下来了。
　　要知道，莫默他们那组就在下一场……
　　
　　与此同时，孟云已经走上舞台。
　　男生站在舞台打下的白光中，轮廓柔和。
　　《雾上花》的前奏刚响起，就给了人惊艳感。
　　——带着古韵的前奏却比原曲更轻快，加入电音的一段响起时，三位导师多少都露出了意外。
　　整个编曲将《雾上花》改成了轻摇，节奏明快而律动，极富现代色彩。
　　
　　唱完，他朝三位导师鞠躬。
　　“哇，”孙梦妍十分惊喜，“这个改编很有新意，特点也非常鲜明，感觉这首歌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你的进步非常大。”霍斯维也说，“其实上一场我就想和你说，你的编曲总是加入很多风格，但这也是问题，你没有能力完全驾驭它们，就会让整首歌变得很乱……上一场有其他队友可以为你分担，所以结果还算可以接受。”
　　“我本来还担心你这场会继续用这种方式……不过你让我很惊喜，这一次你专注于一个风格，，改掉了之前的问题，做得很好。”
　　孟云的眸光微微闪烁，笑着应道：“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到这儿，孙梦妍半开玩笑：“我听说你说很喜欢这种环节，可以挑战自己，看来挑战真的是进步之源啊。”
　　“歌手还是要不断挑战自己才可以。”霍斯维说，“那你对自己这一场有信心吗？”
　　孟云点点头：“当然。”
　　
　　沈易到这儿却一直没有说话。
　　“我看沈老师很沉默呀。”孙梦妍可能是注意到了，主动朝沈易说，“沈老师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沈易顿了顿：“稍微有点问题。”
　　霍斯维和孙梦妍对视了一眼，也露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孟云倏地抬眼。
　　
　　“这是你自己的编曲？”沈易直截了当地问。
　　孟云捏着话筒的手缓缓收紧：“当然。”
　　“那很奇怪，”沈易捏着笔，点了点桌面，“编曲很有亮点，比起你之前几场也有了很大的进步，理论上是好事，但它却不太适合你。”
　　
　　“咦？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呀。”孙梦妍忍不住说。
　　
　　“你的音域偏高，声线和技巧也不华丽，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更适合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霍老师说你之前的风格太多，你却驾驭不好的原因，”沈易顿了顿，“但这是一个很精致的编曲，而且感觉上并没有完全做好……”
　　“你的诠释对它而言有些浪费。”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不过能做出这样的编曲，你的进步也非常可观了。”
　　孟云在原地站了会儿，像是缓了会，才点点头：“谢谢……老师。”
　　
　　“没想到沈老师那么细心，”孟云坐到等待席上时，孙梦妍感慨道，“我现在想想，也觉得这个编曲确实还有很多值得发挥的余地。”
　　“我还蛮期待完整版。”
　　霍斯维也笑：“沈老师的专业水平一直都被小瞧了啊。”
　　
　　“但老实说，这还是我这一场录制到现在最满意的一个节目了，”孙梦妍说完，掩嘴一笑，“我这是不是给他的对手很大的压力啊？”
　　下面观众又是一阵笑一阵安慰的。
　　“那他的对手是……”
　　
　　舞台暗了下来。
　　一道身影缓步出现在舞台上。
　　观众甫一看清，几乎都发出点儿惊艳的呼声。
　　
　　身形高挑的女人，穿着棉麻的上衣和同色的白色阔腿裤，长发挽起，立在舞台上，仙得不像话。
　　她微抬头，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面孔。
　　懒散淡漠的气质便随着一双眼眸看过来的瞬间释放出来。
　　
　　“哇靠，好绝的眼神。”
　　“我要死了，好像是叫莫默吧？她怎么那么好看。”
　　“绝了绝了，姐姐杀我！！！”
　　
　　她抿了抿唇，前奏缓慢响起。
　　
　　和之前截然不同，古琴音悠远绵长。
　　就在这时一段吟唱响起，好比穿入云中的鸟。
　　“戏腔？”霍斯维下意识道。
　　
　　《雾上花》属于调子很平的歌，编曲并没有做特别大的改动，只是在处理上似乎做了点细化，使之多了更真实的古韵。
　　除此外还有莫默的咬字和音色，她很擅长将一首歌唱得精致醇厚，就像当时对《雨天》的诠释，令一首很普通的歌层次瞬间丰富了起来
　　在这种诠释中，情绪变化是最清晰的。
　　——歌中人难以倾诉的哀婉凄切于一字一句之中层层递进，像是挥不开的纱雾，缠绵深刻。
　　
　　“她优化了整首歌的编配，也唱得很有情感……”霍斯维忍不住低声，“但这样还是……”
　　话刚说完，歌声一顿。
　　下一秒，流畅的戏腔如穿林之鸟，直接取代了原曲的高.潮部分！
　　
　　“雾上花开谁曾知，
　　如思量情之所深
　　如梦消长
　　如雾消散
　　终不得归处”
　　
　　能把戏腔唱好的人很少，但她开口的瞬间便没人怀疑这是行家。
　　——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打在听众心头，一瞬拔高了整首歌的格局。
　　一曲唱罢，酣畅淋漓。
　　
　　莫默站在舞台上，俯身鞠躬。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给我的惊喜也太多了。”霍斯维缓了缓，拿着话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夸奖般，“你学过戏曲么？”
　　“小时候耳濡目染。”
　　
　　霍斯维点了点头，又说：“我听说你临时改了编曲，甚至没有参加彩排。”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莫默点了点头。
　　“你对之前的编曲不满意？按我刚才听到的，你其实基本没有对曲子做什么改动，”霍斯维说，“或者说，你更多是在用自己的演唱去完善它，而不是像孟云一样，给出一个新版本。”
　　
　　……因为没有彩排，对编曲做太多改动，舞台也展示不出来，反而这边没准备还会影响节目观感。
　　莫默当然没说实话。
　　她通了个宵，连造型都是随手找了自己不常穿的衣服顶上的，为了赶到这边又花了不少时间。
　　现在整个人几乎处于弥留状态。
　　也没什么耐心对待导师的问题，闻言“嗯”了声：“我可能不太懂编曲，就是觉得这么比较好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情绪，但因为太随便，气氛抓得好，就很有笑点。
　　霍斯维也笑了：“你不太懂编曲？你前几期的编曲都是自己做的吧。“
　　“老师觉得好，那就是好。”
　　又是一阵笑。
　　
　　“觉得自己有信心赢吗？”最后，导师们又问了类似的问题。
　　莫默懒洋洋地笑了笑：“我觉得没什么可比性。”
　　
　　当然没人知道她的真正意思是，这两个编曲都是自己的，真没什么好比的。
　　
　　孙梦妍还自顾自理解她的意思：“也是，你们的改编完全从不同角度出发，不管是哪边，都很出色。”
　　
　　说完，就可以进投票环节了。
　　《声之心》也就前两期用了导师拍灯的方式，之后都是大众评选，五百个观众手里拿着投票器，在指示下做出选择。
　　莫默和孟云站在舞台上，背后是正在上升的投票屏幕。
　　
　　不少人关注着这儿，周玥就是其中之一。
　　小姑娘在边上看着，人非常紧张，死死攥着自己的裙子，力道重得好像能拔下几根毛。
　　“差距拉不开啊为什么……”
　　方琳：“……”
　　你刚才和别人PK差点儿输掉的时候都没看出来有这么紧张。
　　
　　但差距确实有点儿拉不开。
　　孟云的编曲很新颖，莫默哪怕已经把这个60分的歌用戏腔唱出了120分，可乍一看确实没有前一个那么“耳目一新”。
　　
　　除此外，莫默其实还有点别的问题，大概是因为通宵状态不佳，唱到最后气息稍稍出了点问题，在台上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明显能听到些许沙哑。
　　
　　人们紧张地盯着屏幕，看着数字一个个跳。
　　有时候左边多一点，过了会儿右边又增加了两个。
　　画面实在有些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玥都快把裙子那角给揉烂了的时候，投票停在了“232：268”。
　　——莫默以32票的微弱优势拿下了这一场。
　　
　　在观众席内的一阵呼声中，周玥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
　　方琳有没有被吓到不知道，但她被周玥死死抱住了。
　　“……”
　　大小姐，矜持点吧。
　　但她看向台上那道人影，忽然也觉得挺高兴的。
　　
　　…
　　
　　莫默下了台。
　　孟云就在不远处。
　　能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略有些微妙的视线。
　　但莫默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到后台，几个人过来道贺。
　　“很不错啊，对上那样的编曲也能赢。”
　　“不玩编曲不像你的风格，不过演唱也很强。”
　　“莫默超厉害的！！！”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确知道自己被抄袭的人只有宋晰。
　　莫默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两句。
　　她现在没什么精神，这会儿有点撑不住，说完了就找了地方休息了一会儿。
　　
　　等剩下的录完以后，宋晰找到莫默的时候，她已经睡了一会儿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她自顾自醒了，得知后续没什么事情，便跟经纪人离开了后台。
　　
　　“回去再睡。”
　　钻进车里，宋晰帮她关上门，上了车发动车子的时候说：“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录音棚，我去过了，老板告诉我你的那个录音棚监控正好坏了。”
　　她知道轻重缓急，所以等录制结束，才开始说这个。
　　
　　莫默眯了眯眼，困意还是很浓，花了点时间整理思路。
　　监控坏了。
　　为什么刚好是自己的录音棚监控坏了？
　　“孟云和录音棚老板串通好了吗。”
　　“也有可能，我查了查，他学校就在那附近。”
　　一阵沉默。
　　
　　“孟云没有经纪公司，但火起来也不是全靠自己，”宋晰和她说，“他是因为一首原创先在自己的学校火起来的，当时刚好有个‘那些会唱歌的校草’的话题，他是借着这个话题才走到网络里。”
　　莫默懂了：“网红啊。”
　　“算是。”
　　宋晰看着路况，继续说：“现在的人气积累靠的人设营销。”
　　
　　莫默觉得吧，孟云这个人怎么营销也不是这个事情的重点。
　　宋晰当然也知道：“在那之前有把音频发过给其他人么。”
　　
　　有倒是有。
　　莫默摸出手机，和黎决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那一段。
　　
　　……时间不合适。
　　
　　“发过，在做好编曲那天晚上。”莫默慢悠悠的，“孟云抄的那个，也不是我的最终版本，我没记错的话，他听到的是前几版的稿。”
　　——然而是不是最终版的区别不大。时间有限，她不会做那么多尝试，是以除了很专业的人，所谓的版本不一样这样的话没有太多意义。
　　
　　同样的，她给黎决发音频的时间是彩排前一天晚上，也无法作为孟云抄袭自己的参考证据。
　　
　　莫默揉了揉眉心，熄了屏，倒靠在后座上。
　　
　　“抄袭对于创作者而言是大事，但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尴尬。”
　　莫默当然知道。
　　没有充足的证据，就算要告，这也不是完全在创作领域的问题，而是改编上的抄袭。
　　——这大概是孟云有恃无恐的原因。
　　
　　“孟云是主动找你PK的？”宋晰越想越觉得事情毫无道理，“你们都有些什么交集。”
　　交集？
　　她随便找个聊八卦的路人都比和他的交集要多吧。
　　莫默想起，上一轮彩排的时候，孟云甚至还想在她这边挖墙脚。
　　
　　“要不然，就查查孟泽吧。”
　　“孟泽？”宋晰诧异，“他们是……”
　　“是兄弟，母亲是孟衣蓝，这里可能有段故事，但我不知道。”
　　但有段故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更别提孟云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宋晰也觉得头疼，见此刻没有线索，莫默也是真的累，只能叹口气——
　　“我会让人再想想办法，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莫默“嗯”了声：“麻烦你了。”
　　周玥的事情还没全平息下去，这会儿又出了这档子事，想来她也是焦头烂额。
　　
　　“也是我的工作。”
　　宋晰说着，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实你临时改的这个，也很不错了。”
　　
　　莫默含糊地应了一句。
　　宋晰没说话了。
　　
　　




23.  第二十三章   确实还挺能证明自己的……

　　23
　　莫默本来以为, 就算事情一时间解决不了，她至少能先睡个好觉。
　　谁曾想，一大早的, 装修噪音如期而至。
　　
　　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时间, 发现时间九点，她连投诉都没办法。
　　只能坚强地爬起来，在一阵轰鸣中吃早餐。
　　心情复杂地拿起手机，刚好看到有人在评论区刷的一句话。
　　[鲁迅说，事儿都会慢慢慢慢慢慢慢好起来的。]
　　
　　莫默：“……”
　　鲁迅晚上来找你啊信不信。
　　
　　虽说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苹果台录制安排调整，加上《声之心》上一期压缩了录制时间间隔, 算上今天，她现在有一周的假期。
　　
　　一周，假期。
　　得知这件事时，周玥直接在和莫默宋晰新建的三人工作群里发表情包欢呼。
　　但魔鬼工作狂宋晰从不迟到, 五分钟后在群里发了一句——
　　[宋晰：你别想了，你还有节目录制@周玥]
　　
　　周玥虽然暂时不需要准备节目，但需要参加综艺《欢乐在此刻》的录制。
　　《欢乐在此刻》也是苹果台的老牌节目, 以搞笑和游戏环节结合为主，很多剧、电影和综艺在宣传时都会上这节目。
　　三位导师是肯定要去的，至于剩下的几位选手谁去, 根据节目最近最有热度的参赛选手定。
　　周玥位列其中。
　　
　　简而言之，休假的快乐是莫默的，周玥没有。
　　[莫默：加油.jpg]
　　
　　[宋晰：@莫默你也记得干正事, 我看你还挺闲的？]
　　莫默：“……”
　　没多久, 宋晰可能看出她故意当没看到，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莫默吸了口气，接起的瞬间投降：“我明白我知道我不摸鱼我今天就去问问情况……” 
　　一嘴话直接被堵住的宋晰：“……”
　　
　　她倒是没觉得莫默真的会“问问情况”, 毕竟这事儿连公司都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孟云没留下证据，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其他动作。
　　总而言之，很被动。
　　
　　以及，莫默你敷衍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无语。
　　
　　“行了，你还是为下一期节目做准备吧，”宋晰叹气，“琢磨一下该找选哪个导师……不是让你吃他们的瓜！是看人家的作品和熟悉领域适不适合你！”
　　
　　莫默：“……”
　　嘴上应着好好好，莫默刚挂电话便继续吃刚刚看到的瓜。
　　
　　【#林佩出道#林佩正式签约今晨娱乐，今晨娱乐楚菲菲事件后迅速签下林佩，有知情人士称，林佩曾向京剧宗师级大师学习，今晨行动力可见一斑，你期待这位新人吗[图][图]】
　　
　　[这什么鬼，现在是什么人都签了吗]
　　[大师弟子，期待期待]
　　[什么京剧大师没听说过，搞京剧的就去唱京剧啊为什么跑到娱乐圈了，活久见]
　　[科普一下，裴庆忠祖籍S市，京剧演员，国家一级演员，著名京剧流派传人，现在的京剧泰斗级，大师是真的厉害，没见识可以，但不要出来秀你的智商好吗]
　　[这个通稿擦边球……我看过大师的视频算不算向大师学习]
　　
　　莫默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奶油小生，心道确实挺油的。
　　吃着吃着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莫默接起电话，应了一声：“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车，她打开后座门上了车，和司机打了一声招呼。
　　
　　“莫小姐。”
　　“麻烦你了。”
　　
　　*
　　
　　一个小时后，云野京泽。
　　京市寸土寸金，云野京泽尤甚。
　　坐落于此地的居所，每一间都代表着世人不可企及的身价，有的一眼望去是精致大气，又有的是潜藏古韵。
　　
　　——莫默觉得，周玥家是前者，而眼前的院落就是后者。
　　下了车，跟着领路人进了大门，随处可见古意十足的亭台楼阁。
　　再绕过几个长廊和水池，走进一座楼里，有人给她开了门。
　　
　　裴庆忠坐在里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莫丫头。”老人年过古稀，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也洪亮，“来了。”
　　“裴老师。”
　　
　　莫默和他说了两句，转头看向坐在裴庆忠对面的人。
　　一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女人，但身上有一股年轻人难有的韵味。
　　以及，坐着轮椅，着着长裙，下边儿见不到双脚。
　　“孟老师。”
　　
　　孟衣蓝一双眸子清亮，声音温和：“裴叔找我喝茶，说有小朋友想见我。我是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知道我么。”
　　莫默在旁侧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孟老师是艺术家，不懂您的年轻人都是有眼无珠。” 
　　
　　孟衣蓝笑了：“你这话倒是很有趣。”
　　
　　“这丫头就是一直很有趣，和她那些个兄弟姐妹都不太一样，”裴庆忠在旁边呵呵笑，“也难得会来找我一趟，前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些东西想找我录，还让我帮她听一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裴庆忠有些可惜地说：“你天分高，要不是当初那些事儿，指不定当时就收你当徒弟了，唉，亏了。”
　　
　　莫默没什么所谓，笑了声：“裴老师随便指导了我一会儿就能赢，那怎么想都是我亏了。”
　　“哦？赢了？”裴庆忠是个爱热闹的老头，听这话非常感兴趣，“你给我说说，你参加的是什么比赛？能场外投票不？我让我徒弟给你投去。”
　　都知道裴庆忠桃李满天下，这发动徒弟投票实在是……
　　莫默很可惜地摇了摇头：“人家只做场内投票。”
　　
　　裴庆忠也很可惜，
　　“那是什么节目？我改天也瞅瞅。”
　　“叫《声之心》，”莫默说，“昨儿有个一对一的环节，全靠您教给我的东西，不然还赢不下来。”
　　“那不行，”却看到裴庆忠说，“我之前还听苏老头和我说，你在国外学了好多年，怎么回来还差点比不上这些小毛头？”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不忿：“你们年轻人就是理由多，说什么现在圈子和以前不一样了，狗屁，我就和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莫默：“……”
　　那您可能不知道，不是一个圈子还真能硬凑。
　　要下个微博不？
　　
　　“说起来挺巧，”莫默却没把这话说出口，不经意一般提了句，“我昨天那个对手，裴老师应当有些印象。”
　　“谁啊？”
　　“叫孟云。”
　　
　　孟衣蓝本来一直垂着头听他们说话，不插嘴，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耐。
　　闻言，她捏着茶杯的手稍稍一顿。
　　
　　“咦，”裴庆忠想了想，“总觉得这名儿有些耳熟。”
　　莫默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走进来：“裴先生，有人找。”
　　“谁？”
　　“黎夫人。”
　　
　　裴庆忠本来是没打算理的，但来的人又和他说了点，他大概是觉得有点儿烦，摆了摆手：“行吧，我过去。”
　　
　　然后站起来，背着手，和两个人说了句你们先聊着，就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这一走，就安静了下来。
　　天气正好，阳光从一旁的圆窗窜进来，贴在木桌上。
　　耳边有两声鸟鸣，婉转动听。
　　
　　就这么听了会儿，孟衣蓝的声音响起：“原来莫小姐想见我，是因为阿云和阿泽。”
　　
　　莫默大方道：“是，最近对这两位印象挺深的，又听裴老师说认识你，就很好奇，想见一见，希望没打扰到您。”
　　——印象真的深，你小儿子差点给我甩了一锅烂摊子，你大儿子直接抄我编曲，所以我对您非常好奇。
　　
　　缓了缓，莫默开口，神情看上去有点儿乖巧：“看网上的图觉得孟老师年轻的时候实在好看，现在看看，原来是一直都这么好看。”
　　孟衣蓝一怔，摇头失笑：“你这孩子，嘴竟然还挺甜。”
　　
　　莫默和孟衣蓝聊了一会，说舞蹈，也说音乐，聊一下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情。
　　“节目不算辛苦，大家都有目标。”
　　“孟泽的天赋是很好，蛮多人喜欢他的音色。”
　　
　　最后，可能是说多了这对兄弟，孟衣蓝抿了口茶，说着——
　　“我对阿云，是有点亏欠的。”
　　“他从小喜欢唱歌，却不是一个特别有天分的人，阿泽出生后，他爸爸对阿泽的关注就超过了对他，而我又对这些事情越来越厌烦，既没有心情管，也不想看。”
　　说着说着，孟衣蓝往后靠了靠，像是有些累：“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家变成现在的样子，对孟霖，对阿泽，他都不服气，总是想证明什么……”
　　
　　莫默在一旁说了声：“是吗。”
　　……孟云确实还挺能证明自己的。
　　证明自己就是个傻逼。
　　
　　…
　　
　　裴庆忠回来后，三个人还一起吃了个午饭。
　　多数时候是莫默逗老爷子开心，孟衣蓝和裴庆忠讲些往事，气氛倒也算融洽。
　　
　　吃了饭，先送走孟衣蓝，莫默和裴庆忠一道在院子走了走。
　　“难得你来一趟，还说想见个人，”裴庆忠在院子的树下找了个躺椅，坐下，语调慢悠悠的，有些感慨，“倒比以前看上去好多了，你父母去世的时候，淑玲总说你那个样子，像是走不出来了。”
　　
　　“现在这样，会逗人，还会说自己遇到些什么人，挺好。”
　　
　　莫默在一旁站着，也不发表什么意见，顺着他的话说：“您觉得开心就行，以后我有空常来看看。”
　　心道这种假期好像也没几次。
　　
　　“这话中听，比阿琛那臭小子好多了，天天和我说忙忙忙忙忙，”裴庆忠认真说，“既然现在在京市工作了，就该多来。”
　　像是想起什么，裴庆忠又说：“我现在偶尔去外边溜达遇到的年轻人都比他好！人家还会认认真真听我说话，说几句好话。”
　　
　　“您最近还去过外边儿？”
　　“剧团嘛，偶尔还是看看。”
　　
　　莫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您还记得那年轻人叫什么？”
　　“好像是叫林佩？一看就是个好小伙，要不是长得有些不太符合我的审美，我就给你介绍介绍。”
　　
　　莫默：“……”
　　裴老师，少出去玩儿了，快跑。
　　




24.  第二十四章   好的东西应该被所有人知道……

　　24
　　莫默从裴宅回了市区已经是下午了, 都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熟悉的装修声。
　　她干脆转头上楼，问他们这个装修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一听，还有一个月。
　　莫默：“……”
　　
　　从那边儿回来, 她现在就是困。
　　通宵一次, 觉还没补上，今早又起早，打起精神拜访老人。
　　
　　一回来你告诉我你这破装修还得一个月。
　　你修别墅啊你修一个月。
　　
　　莫默叹了口气，思考着回到楼下后，打开了微信。
　　[莫默：黎老板，借个工作室睡觉]
　　对方可能在忙, 一时间没有回复，她就直接过去了。
　　
　　…
　　
　　莫默在SIREN一觉从下午睡到深夜。
　　从沙发上醒过来时，看着一片漆黑的工作室，她还有点回不过神。
　　摸出手机一看, 凌晨两点半。
　　
　　黎决那边儿也有回复了。
　　[黎决：？]
　　[黎决：锁好门]
　　
　　莫默眨了眨眼。
　　她觉得黎决这人挺神奇的。
　　目中无人，嘴上不留情，但其实特别体贴。
　　偏偏这两种特征混合在一起又不矛盾。
　　
　　莫默想了想, 觉得真正的冷酷无情的吐槽机怎么可能有朋友。
　　[莫默：好的呢，再借个厨房？]
　　
　　这回他回得倒是挺快。
　　[黎决：你随便]
　　[黎决：国内现在是两点？你还挺能睡？]
　　
　　[莫默：前晚通宵了]
　　说着，她还发了个玫瑰花绽放的“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系列的表情包是她从那个“气死美工”的帖子里挖来的。
　　
　　[黎决：……]
　　
　　莫默琢磨了一下，这个点在那边差不多是午饭后, 所以多问了句。
　　[莫默：黎老板吃饭了吗]
　　
　　[黎决：没有, 在想做点什么凑合]
　　
　　[莫默：下个面条就很可以了]
　　[黎决：不会]
　　
　　莫默这会儿刚进厨房，一看这两个字，沉默了两秒。
　　
　　[莫默：果然不能对现在的年轻人抱有什么期待啊……]
　　[黎决：？]
　　
　　从厨房里头找了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 又从上次的橱柜里取出一包挂面，莫默把材料放在流水台上。
　　想了想，拿起手机啪啪打字回复。
　　
　　[莫默：不过我可以教，黎老板能开视频吗，就当给你付租金了]
　　
　　还没两分钟，那边儿发了个视频邀请。
　　莫默接了。
　　
　　黎决人出现在镜头前，可能是第一次用这玩意，一张脸直接往镜头怼。
　　但人确实长得可以，这么看着居然也不会特别死亡。
　　莫默也不太常用，调了会儿，随手找了个东西支一下手机。
　　
　　大概是调好了，黎决那边儿来了句：“就这你也敢当租金？”
　　莫默：“……”
　　
　　“什么叫就这，”莫默捏着个西红柿走到镜头前，想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质疑，“黎老板，你知道现在烹饪是多抢手的技能吗，你要会做饭连娶老婆都比别人简单点儿。”
　　
　　黎决看着屏幕里的姑娘。
　　她还穿着今天去裴宅的一身，和平时不太一样，像当时在舞台上的造型，但是更日常，很仙。
　　但这会儿在说很有烟火气的话。
　　
　　“怎么娶老婆还要会做饭，你会这个是为了娶老婆的吗。”
　　莫默抿了抿唇：“你麻将打得很可以吧？”
　　黎决那个疑问都还没问出来，就听到她幽幽的继续：“这么会杠。”
　　“……”
　　
　　莫默懒得多说。
　　“装一碗水，倒锅里烧。”
　　转头直接开始教，没半点儿废话。
　　
　　她刚睡醒，动作和语气都懒洋洋的，到最后煮完了，整个过程也就十来分钟。
　　
　　“你这声音……感冒了？”黎决一直没说话，到这儿才说了句，“工作室有药箱。”
　　莫默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点沙哑，动作微顿，摇头：“不碍事，休息不好就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然后将面端到一旁，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准备开吃，完全不管黎决有没有学会，做得怎么样一般。
　　但这确实就是最基础的煮面条，这么对着视频教，是个傻子都能做得至少能吃的水平。
　　黎决看了一眼自己锅里跟乱炖一样的东西，尝了一口，好像也还行。
　　
　　“凑合吃嘛，死不了人。”莫默往他那边看了眼，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了句。
　　黎决：“……”
　　黎决那边儿阳光明媚，能看到窗边有大片郁郁葱葱的绿植，他就朝着那些绿植走过去，在靠窗的位置上，端着面坐下。
　　
　　莫默没吃晚饭，饿起来也不太管其他，安静吃了五分钟。
　　吃着吃着，忽然听到黎决开口：“找到证据了吗。”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但莫默听懂了。
　　“没有，监控坏掉了，我走的时候也把文件都清干净了。”莫默想起彩排时陆兴哲那个样子，大概那时候刚好在和黎决通话。
　　不然也不会把SIREN的钥匙给她。
　　
　　她这话说得也太平静了。
　　黎决想到了她救周玥那个晚上，也是这个口气。
　　当时的自己还觉得，她可能只是在其他人的事情上会显得那么冷淡。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你对这事儿就没点……”黎决一时间没忍住，斟酌了下用词，“愤怒吗。”
　　“有啊，”莫默抱着碗喝了口面汤，“那个逼让我不得不一天把编曲改好的时候，我就很愤怒。”
　　……你这完全是在愤怒自己工作量增加啊。
　　
　　黎决沉默了两秒。
　　“不能理解吧，”莫默放下碗，伸了个懒腰，语气也很淡，“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别给我添麻烦，其他的无所谓。”
　　
　　在短暂的沉默里，黎决问她：“那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莫默还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明明娱记更适合你。”
　　……也可能是补了一刀。
　　
　　莫默：“……”
　　你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怎么说，我有点儿病。”
　　“……”
　　
　　莫默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思索了数秒该怎么说。
　　其实她平时是不会说这个的。
　　可能是因为现在就呆在人家工作室里，受了那么多照顾，酌情解答一个小问题罢了。
　　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刚见过裴庆忠，老人不清楚一些事情，无意识间聊的话题让她回忆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或许无关这一切，只是在深夜，她刚睡醒，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吃了一碗面，所以难得想说说话。
　　
　　“我四岁开始唱歌，在很长一段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间里，只有这件事陪着我，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莫默手撑着脸，望着墙上的瓷砖出神，“至于为什么要进圈，是因为宋晰刚好问我了。”
　　“这个工作我可以做，也比较能满足我的个人兴趣，所以就来了。”
　　所谓个人兴趣，其实就是吃瓜。
　　
　　“如果再有那种事情呢。”
　　黎决问的是孟云那个事。
　　“吃一堑长一智吧，”莫默没什么所谓，“反正没什么证据不如先宽心，真要觉得难受找个角落把人揍一顿嘛。”
　　黎决：“……”
　　
　　听他终于问完了，莫默也站了起来：“你们一个两个都来问这个事情，让我有点儿不习惯，要不还是别问了。”
　　她拿着碗，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声音在流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值得。”
　　
　　别太在意这件事儿，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一样。
　　我不值得。
　　
　　说完这个，黎决那边儿好像有人叫他，这视频就结束了。
　　莫默把碗洗干净，全程都很平静。
　　
　　…
　　
　　这个点了，她也没打算回去，吃了东西就出来，回到大厅沙发那儿坐下。
　　开过视频的手机有点儿烫，莫默捏在手里，打算找点东西看。
　　
　　然后发现，很多乐评人都发了《声之心》第一期的乐评。
　　乐评人的关注点其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们更在意唱歌的技巧和水平，以及歌手对一个作品的诠释。
　　哪怕是最受关注的那几个“人气担当”，也会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指出其中的一些问题，甚至置之不理。
　　
　　周玥得到的点评倒是挺多，也比较客观。
　　比如某个博主说她歌声条件很好但是技巧还是有点生涩，虽然阿利当时是为了找茬才说她没有重点，但那个地方确实有点问题，声音控制在本质上有所欠缺。
　　
　　下面也不出意外地出现了一些粉丝挽尊。
　　莫默看了两眼，有点儿惊奇。
　　好家伙，周玥都有粉丝了吗。
　　
　　又翻了几个，对这些个乐评人的风格都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后，她发现藤椒冰淇淋更新了。
　　他一般只更视频，这一次也不例外。
　　为了看真实点的弹幕，她还特地打开了b站。
　　
　　一点进去，就看到正文大标题——
　　【《声之心》第一期点评：如果整个节目都保持在第一期的水平，那么这节目以后别做了】
　　莫默：“……”
　　真是，不愧是你啊。
　　
　　【为了避免没意义的话，这个视频开头我先说了，这不是偶像选秀，是国内最后一个还在用“歌手初心”“用歌声说话”的音乐综艺，我不管你到底粉谁，你的爱豆还是你家的网红在不在这个节目，唱得垃圾就得直接滚蛋，别来侮辱我的耳朵】
　　【当然也有的人说什么，有些歌手还在成长，还有进步的空间，你应该宽容点。那我说句实话，会唱歌的人少吗？一点都不少，唱不好就把机会给其他唱得好的人。】
　　【还说什么来这里是可以慢慢成长，我建议让这个选手去地铁唱两天，不被路过的路人打死再谈这个】
　　
　　刚开场就极其犀利，甚至是带点火的，看得出他对第一期节目相当不满意。
　　莫默看了眼弹幕，全是“我早就想说了”“保护我方藤椒”“藤椒牛逼！”“完球，藤椒不阴阳怪气了，他直接开始骂人了”。
　　
　　【赵晶晶就是那种在地铁唱歌会出问题的，倒不是有人会拿东西砸她，而是会认为她是哪个精神病院里面跑出来的，只想打电话给医院把病人送回去，真的，之前百万混音师的通稿都没删干净就敢来，居然还有人给了盏灯，哦阿利给的，当我没说】
　　莫默回忆了一下，赵晶晶是第一期节目开始前还想和她们搭话那个姐们。
　　……好像第二期被淘汰了。
　　
　　下一段先放了一段只有两句的剪辑，是孟云唱的《一路成光》。
　　【《一路成光》这首网红歌能红起来是有原因的，因为里面带着很多人的青春记忆。说一句不好听的，它就是靠卖情怀火起来的，在网上唱唱没什么，甚至每一场都唱这个，不唱得一次又一次直到能辣我耳朵，都可以忍受。
　　但是孟云不愿意，他偏要蹦跶，偏要一次又一次永无休止地唱他这首烂大街的原创，还有很多粉丝吹他多深情投入，真的建议粉丝回去看看自己银行里烂大街的情怀是不是比你家的钱还多了。】
　　
　　弹幕上一片好家伙：
　　[妈的说出心声了，讲道理这种歌第一次听觉得有情怀真的挺好的，但是你每次都唱这个你烦不烦啊，也不是什么特别耐听的东西]
　　[天天吹，我真的吐了这歌]
　　[可能人家也就这首唱得好了，不多唱唱就没了]
　　[想听点评周玥]
　　
　　而下一个说到的还真是周玥——
　　【建议孟云想再搞情怀可以学学周玥，毕竟要说唱情怀，《星光》才是这期最情怀，灯开了感情到位了态度诚恳了，技巧有问题都是能原谅的，不过这个节目不是纯靠唱情怀就继续走下去的，沈易说多几句都不行，这个问题很多乐评人都说过了，不想再说了】
　　莫默在草稿箱打了一个“YY党今天也磕到了谢谢博主”，准备看完了发出去。
　　
　　接下来的点评也很快，因为这尊大爷好像真就一个都看不上，孟泽是“如果玩游戏，孟泽这角色就是周玥的下位替代，没什么情怀也没什么唱功空有嗓子”，方琳是“看得出来这几年在找一个大众更接受的风格，但当人把音乐当成商品的时候也得承受起别人对她商标化的评价”。
　　
　　【我从开头就想说，《声之心》这档节目是国内唯一会将音乐本身当成重心的综艺，但节目里唱的如果都是这个质量，那确实没必要做下一季了，晚节不保】
　　
　　莫默笑了，觉得《声之心》不是找了一位乐评人，是找了一尊佛。
　　但藤椒一直是这样，这个圈子有什么变化他都看着，而他自己却好像一直没什么变化。
　　
　　【还有一些不想评了，没什么价值】
　　莫默看到这儿，都以为视频要结束了，谁知道弹幕却不减反增——
　　[我要发个弹幕证明正片才快开始！！！！]
　　[进度条欺诈，看下去就是活久见]
　　[呜呜呜藤椒你变了，你也开始追美女了]
　　
　　莫默：“？”
　　
　　下一秒。
　　【最后要说的是本场最满意的一个节目，莫默的《雨天》】
　　直接进了一段视频剪辑，是完整版的《雨天》。
　　
　　莫默：“？？？”
　　
　　整首歌不长，只有三分钟。
　　弹幕在三分钟内变化纷呈。
　　先是在说藤椒是不是被盗号了或者恰烂钱了。
　　[好恐怖，藤椒是被盗号了吗？]
　　[藤椒我看错你了！！]
　　[等等，藤椒给你钱的是《声之心》不是禾颂啊！]
　　[周玥也是禾颂的啊……]
　　
　　等《雨天》过半，弹幕出现了变化。
　　[妈的，酥了真的酥了，这个女的好恐怖]
　　[《雨天》真的听过很多次了，但是哪怕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她唱得好好……]
　　[这不比烂大街的高音好听多了！！！]
　　[而且人真的好好看……我要沦陷了……]
　　
　　【这首歌我本身是不推荐的，这种口水芭乐都懂，但哪怕是听了很多次的人认真听这一版会发现它和其他版本不太一样】
　　【从开始的“雨天”到最后的“雨天”，很完美地诠释了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心路历程，我吐槽过这个电视剧，现在补充一句，孙苏佳的表演很没有道理很浪费时间，想搞明白这首歌女主的心理，只听这首歌就可以了】
　　【开始是悔恨，是想要去寻找，追回，但到了最后，是哪怕不甘但是已经没用办法，是没有办法的绝望，整首歌的情感表达都非常明白，哪怕是最复杂的部分】
　　【一首歌不管有什么结构，它本质都该是一首有内容的歌，荒唐甚至简单都可以，歌手只是歌曲的一部分，表达它的情感，去完善一首歌才是歌手的使命。当然，我没说这是最具有情怀的歌，因为这歌本质就是玛丽苏女主的故事，比不了《星光》里对美好事物的憧憬和想要靠近时的小心翼翼。】
　　【更重要的是，莫默演唱技巧的价值要远远大于这首歌的内容本身，对声音的掌控使得旋律得到了最充分利用，也使得情感表达达到了最自然流畅的程度，从两个层面来说，她都是这期的MVP】
　　
　　莫默看着弹幕，人有点儿愣。
　　[牛逼真的，我之前就觉得特别好听，但是没感觉到底哪里好听，藤椒揭秘了]
　　[不仅情绪到位，技巧也很强，不说和其他人PK了，直接吊打全场]
　　[所以最后是怎么三盏灯一盏都没有的？《声之心》一边说想做音乐综艺，一边给真正会唱歌的人这待遇？]
　　[实话，就是选曲太烂了]
　　
　　【但我也有很不满意的地方，莫默的条件完全可以选更好的歌，不管是难度高的，还是情感更复杂的，这大概就是很多人对她的表现根本没有察觉的地方，同样，认识到的这一点的人只会觉得非常可惜】
　　不是“浪费”或者“不值”，而是觉得“可惜”。
　　
　　忽然，在短暂的安静中，藤椒冰淇淋这个视频里的最后一段话，人称变成了“你”——像是知道莫默在听。
　　【我觉得你唱得很好，比所有人都好，好的东西应该被所有人知道，因为值得，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到】
　　
　　…
　　
　　视频结束了好一阵子，莫默都没有关掉页面。
　　这样的一段沉默中，手机屏幕忽然因为打入的电话切了画面。
　　
　　莫默眨了眨眼，像是回过了神。
　　但又像意识到了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在电话第二次打过来，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她接了电话。
　　
　　那头大概没想到她真的会接，一下子两边都沉默了。
　　莫默吸了口气，仰躺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开口。
　　“说话。”
　　
　　“你的节目不错。”
　　对方的声音偏低，尾端带了点哑，非常勾人。
　　
　　但莫默不吃这套，或者说早就习惯了，她看了一眼时间，皱眉：“就这你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
　　“我不在国内。”那个声音又说。
　　
　　莫默：“……”
　　“行吧，谢谢，”她嘶了声，“前两天报备日我工作忙没打过去，下次我会记得，我还活着，不用特地为了确认这件事找我，还是凌晨，挂了，拜拜。”
　　
　　“等等。”
　　“还有什么事。”
　　
　　“家里没有不支持你的意思。”
　　莫默敷衍：“嗯，只要我没死，也不去找死，家里一直很支持。”
　　对方没理会她有点儿带刺的语气，继续说：“所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这个电话。”
　　
　　莫默沉默了片刻。
　　“那行，”她看着工作室里的大片玻璃窗，说着，“帮我查点儿事情。”
　　




25.  第二十五章   你假期没了

　　25
　　电话挂了后, 莫默还是不太能睡着。
　　她看了一个多小时论坛后才又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时间便过了九点。
　　
　　难得放假，她把SIREN打扫干净, 还在小区附近吃了早餐才回家。
　　睡足后已经能完全能顶住装修声, 不仅如此，在家里吃个午饭，休息了一阵子，下午还去了一趟小区健身房。
　　下午人不多，花了点时间完成了每周的运动指标后出来，还和换班的前台小姐姐打了一个照面。
　　
　　这位前台小姐姐见到她眼前一亮：“啊, 是你。”
　　哪怕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莫默那张脸，尤其是气质都很能打，这么说显然是还记得她。
　　“我昨天刷到你在节目里的cut了, ”那位前台小姐姐看上去非常高兴，“你真的唱得太好了。”
　　莫默：“……”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莫默：“……”
　　她没有练过签名，好险字还不错, 随便签签也还看得过去。
　　
　　“我今晚会继续追节目的！加油啊！”
　　莫默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道谢。
　　
　　…
　　
　　回到家里, 莫默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习惯性打开手机。
　　相声小队那个微信群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玥：@莫默我转了藤椒的微博！]
　　
　　不仅圈了自己，她还在群里转发了那条微博。
　　【周玥：QWQ默默真的好棒啊 @莫默Mo //藤椒冰淇淋：【乐评】《声之心》第一期点评：如果整个节目都保持在第一期的水平, 那么这节目以后别做了[视频链接]】
　　
　　[陆明：我也转了！！]
　　莫默随意瞥了一眼, 发现陆明那个什么都转的号凭着自己偶尔发的自拍，粉丝都比自己大号多。
　　……虽然从昨晚开始，那个大号确实在疯狂涨粉。
　　
　　莫默：“……”
　　就, 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一觉睡醒，天都变了。
　　
　　她没回复，而是切进了和黎决的对话框里。
　　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话还是视频通话结束。
　　
　　[莫默：黎老板，我感动得想给你买五百万粉丝]
　　发完看了一眼时间，想到这人大概是还没起床。
　　阴阳怪气的时候居然不能让对方第一眼看到，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黎决回得还挺快。
　　而且是完全读懂了她那句话什么意思。
　　[黎决：？]
　　[黎决：你以为给你写评价的只有我？]
　　
　　莫默：“……”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即打开微博，搜了自己的名字。
　　……就，吃了那么久的瓜她是第一次搜。
　　品了品感觉还挺奇妙。
　　
　　【《声之心》第一期听得我挺微妙的，不过除了个别唱得让人一言难尽的之外，大部分还是唱功在线的，值得说的是，本来听网上吹的再看看，觉得《星光》有望成为本期最佳，后来发现莫默的《雨天》更好一点，雨中那种情绪很足，之前没怎么听这首歌，乍一听有点想哭（。】
　　【要不是被阿利带了节奏，莫默的《雨天》还不至于那么惨，看加长版里发现这姑娘心态还挺强的，感觉可以观望一下啊】
　　【《雨天》败在选曲，但是演唱价值远高于这首歌的价值，刚好今晚要播第二期，剧透一下有幸在第二期当观众了，莫默非常值得】
　　
　　莫默发现，自己之前认为《雨天》无人问津，确实是自己的失误。
　　她之前翻找的乐评人多数是微博自行推荐的，然而这类能被推荐的乐评人都有一个粉丝量大的特点。博主也比较受流量影响，点评的多是最近热度比较高的选手，而她在开播的时候并没有太多话题，被忽略很正常。
　　
　　不过虽然讨论的人有，实际上却不多，那种做纯音乐乐评的博主毕竟还是少数，一般也没什么粉丝，就没有什么宣传度。
　　——但多少个音乐博主都比不过一个藤椒冰淇淋。
　　
　　藤椒冰淇淋这一个视频发出来情况瞬间就不一样了，这人热度一向高，在他昨晚发了节目分析后，有关于《雨天》的讨论直接上了一个量级。
　　这直接导致了，《声之心》第二期出来后，《浮梦》小爆了。
　　
　　【上一期还能说《雨天》这歌本身有点问题，再好也感觉不出来，但这一期，莫默的《浮梦》就很清晰地拉开了和其他选手的差距。这是《浮梦》最好的一个翻唱版本，和霍斯维的原版《浮梦》就是一体双生的两个成熟的作品，甚至在感情表达的水平上要超越霍斯维。当然，霍斯维出这首歌的时候出道时间不长，对情感的控制不算强，但只从这个方向思考也会觉得这位新人太可怕了，细腻程度可以和职业选手比肩】
　　【一个在第一期被忽略的宝藏，也不知道是不是0灯的紧迫感所逼出来的爆发力，改编规格也太高了，整场的意境好比庄周梦蝶又玄又灵，二胡声把情绪带进去，歌声把人抓住就出不去了，最绝的还是最后的戛然而止，出不来了真的出不来了】
　　【从《雨天》看唱歌技术其实还是有点局限的，毕竟上限低，但莫默唱《浮梦》真的能看出来水平，粤语不说了，查了一下是S市人随便唱。要说这个颤音和气音真的很绝，每个技术都非常熟练并且恰到好处，炫技的最高境界啊】
　　
　　乐评人的评价可能还比较专业，网友的评论就相当简单粗暴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姐姐杀我！！！]
　　[说句真的，觉得这个比霍斯维的版本更好]
　　[婆娘，无语，牛逼]
　　[还怕是那种乱选歌的团队，不过听说这期是节目组给歌单，好险好险，救回来了]
　　
　　藤椒冰淇淋在稍晚的时候也发了视频，嗅到连更味道的网友都非常兴奋——
　　[来了来了，藤椒他为了一个女人爆肝了]
　　[这不是最恰烂饭博主吗，最近恰饭那么准时了]
　　[傻逼东西你家蒸煮还没糊啊在这里嘴臭]
　　
　　但这一期，藤椒没再来什么“过激言论”，并且或许是因为编曲里有自己的一部分功劳，就连《浮梦》都是一笔带过，听起来要中肯不少。
　　【如果第一期是自己的审美问题，第二期更多看歌手的编排能力，技术上说优劣一目了然，某些以流量取胜的歌手有什么毛病也可以看出来了，该骂的昨天都骂了，觉得昨天评价说的问题还看不出来的，多看看第二期】
　　
　　比起第一期，第二期的选手普遍没什么进步也成了一个话题。
　　新人没适应是一回事，选曲有点限制也是一个问题，总之其实因素很多。
　　
　　但网友大部分不会管什么因素不因素的，他们只看结果。
　　孟泽那头就是典型，底下评论一片唱衰的。
　　——他第二期差点被淘汰，在最后的投票环节才因为多了几十票险险留下来。
　　
　　然而被淘汰的两个人里，赵晶晶的脑残粉丝一向很多，是以“凭什么淘汰我们家的不淘汰孟泽这个水货”的言论一度爆炸。
　　莫默为此还刷到了什么#赵晶晶淘汰##孟泽实力##《声之心》黑幕#之类的话题。
　　“……”
　　
　　莫默照例发了自己cut部分的微博，转头刚好看到微信小群里有人在安慰孟泽。
　　
　　[陆明：网上的东西不要太在意啦，我觉得咱们相声小队每个人都超牛逼]
　　[陆明：而且这不是没淘汰吗，我哥说今晚热搜有一大半是赵晶晶那个团队买的，她被淘汰了这不是很无聊才来找事情的，就她闲]
　　[陆明：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就是气死别人！]
　　[孟泽：我没气]
　　[陆明：那要来一盘王者不，我李白贼6 @孟泽 ]
　　
　　莫默：“……”
　　
　　然而还没半小时，孟泽就出来了。
　　一问，因为太菜被举报了。
　　
　　“……”
　　啊这。
　　
　　莫默给他们默了个哀。
　　这默哀就跟flag似地，退出界面，又看了一眼论坛，发现自己在八卦论坛居然都有话题了。
　　
　　八卦论坛一般不讨论什么实力不实力的，他们喜欢聊“深度”，而她的话题是因为实力从微博开始爆的，传到这边反而会慢点。
　　讨论的还真不是什么有关于实力的话题。
　　
　　[我服了，MOMO不是真的蠢就是真的太聪明了]
　　[前段时间这姑娘被藤椒带到公众视线，我就去看了一下节目，直接看的加长版，发现预告片阿利说的那句没在正片出现的话是在说她的，好家伙真的对阿利理都不理[动图]，我估计也没什么剪辑，她那个态度就看得出来是根本懒得理，看似软实则刚]
　　[转念一想，如果当时她当场怼阿利了，那第一期那波热度估计就不是周玥是她的了，怎么还要沦落到这地步]
　　
　　[滑稽，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经纪人策略啊]
　　[不是，两个人的经纪人都是宋晰，宋晰业界女强人了，不搞资源倾斜的，两个人都上了《声之心》就能看出来的]
　　[也不能说这地步吧，靠唱功出圈总是比靠热度出圈靠谱，而且《浮梦》是完全能看出来她唱商很强，能走下去就是你华语乐坛的福气[狗头]，当然不乱炒的话]
　　
　　[不只是唱商，情商也很可以了，我朋友是《声之心》节目组那边的，这是第二期的备选歌单[图]，她选《浮梦》就是在规避和阿利正面交锋，霍斯维的歌阿利哪里敢放屁，就是不知道是她自己选的还是经纪人选的，毕竟选曲方面，她第一期还是很迷]
　　
　　吃了一口自己瓜的莫默：“……”
　　
　　虽然可以自我安慰，这种情况应该不会保持多久，赵晶晶吃准今天播出她被淘汰的一期想吃红利，肯定会不停找人买相关热搜，哪怕宋晰想帮她买唱功营销，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她转头一看，头一回发现，妈的她居然还有点儿引流潜质。
　　
　　#《声之心》的本质是音乐#
　　#被忽略的宝藏选手#
　　#浮梦#
　　
　　莫默：“我？”
　　一种人都麻了的茫然中，她给宋晰发了一个消息。
　　
　　[莫默：别买热搜了再买孩子要傻了]
　　[宋晰：………………]
　　
　　两分钟后，宋晰打来一个电话。
　　“我还想问是你买的热搜吗，”宋晰那边儿也有点茫然，“你这边有什么事儿能给我报备一下么吗？？又是藤椒冰淇淋又是热搜的，这边宣传完全跟不上啊。”
　　
　　莫默：“……”
　　莫默：“这是我能控制的吗，而且我像是会买热搜的吗。”
　　
　　两人都沉默了，有种面面相觑，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的诙谐感。
　　
　　“你这边热度涨得太快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不是你弄出来的，那只能是第二期其他人唱得都太烂了。”
　　“……”
　　
　　唱反调是人的天性。
　　赵晶晶大量买热搜，加上一些其他歌手的营销，引起了吃瓜网友对第二期质量的加倍不满。
　　
　　你妈的，我就想骂这期节目质量差，你给我整什么选手淘汰？
　　被淘汰还委屈？你活该！
　　就该多看看宝藏，看什么垃圾？
　　
　　而很不巧的是，大部分人这一期发挥失常，莫默虽然没唱得让霍斯维百分百满意，但也是全场唯一一个发挥稳定的。
　　于是，有关于她的热搜不降反增。
　　
　　莫默：“……”
　　讲点道理吧。
　　
　　“现在暂时还没看到黑料，公司会看情况降热度，”宋晰说着说着，无端心底有点儿郁闷，“老实说你是得要一点热度。”
　　别人也是被营销过度了才有这反应，她这才哪跟哪啊，顶多今晚过了就没了。
　　莫默心想，不她不想。
　　
　　“对了，我刚刚接到《欢乐在此刻》节目组的通知。”
　　莫默心里咯噔一声。
　　“恭喜你，莫默，你假期结束了，明天和周玥一起到电视台报道。”
　　
　　莫默：“。”
　　十分钟后，她把黎决的微信备注改成了，万恶之源。
　　
　　*
　　
　　假期被强制结束，莫默当晚就没有熬夜，并且查了一下《欢乐在此刻》这综艺具体是干嘛的。
　　老节目不难查，也很简单，核心就是访谈和游戏，因为临时得知要上节目，莫默得知嘉宾们还得一起唱声之心的同名主题曲。
　　
　　至于嘉宾，除了三位导师，本来定下的是周玥、方琳、孟泽和孟云。
　　莫默不是临时加进去让选手嘉宾变成五个，而是替代了方琳。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你这两天热度突然上来了，”早上，来接莫默的宋晰一边开车，一边说起这件事，“而是有传言说方琳和孙梦妍不合。”
　　莫默在车后座喝豆奶，闻言眨了眨眼。
　　
　　孙梦妍没什么黑料，不是因为这人多干净，而是因为她前几年不在国内，早几年网络尚不算发达，以前有再有什么黑料，要么被清干净，要么也沉底了。
　　而方琳出道有几年了，一直也没听说她和谁不合。
　　
　　“不是圈里的事情，那就是以前的旧怨了。”宋晰说，“这次是方琳主动退出，不管是什么情况，她下一场没选好导师都会很致命。”
　　莫默深以为然。
　　
　　方琳这种艺人很多，在八卦论坛上也没什么瓜，因为就是那种怎么都不太红的类型，打了几年酱油，星耀能给的资源也十分有限，《声之心》是她出道以来最好的资源。
　　本来是个好的转折点，可她却和孙梦妍有点儿恩怨……
　　
　　莫默摸了摸下巴，想起第三期唱完那首歌，孙梦妍和方琳的反应。
　　“有大瓜。”她咬着吸管，说了句。
　　
　　…
　　
　　宋晰卡点向来很准，莫默到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
　　只有孟泽一个人。
　　
　　“莫默姐。”孟泽低声和她打招呼。
　　莫默点了点头，因为之前前几天说流程那会她还没参加，现在来早了就和宋晰在演播厅里先熟悉了流程。
　　“这节目主要还是看个人反应，所以没太复杂的台本，你看一下环节就可以了。”说了几句，有导演和给她递了几张纸。
　　
　　几张纸上写着几个游戏项目，都是很传统的类型。
　　“怎么还有体力游戏，折腾老年人么哈哈哈。”忽然，霍斯维拿着台本走进演播厅，边走边说，“我可以和小朋友们一组吗。”
　　这是看到了莫默和孟泽。
　　
　　莫默冲霍斯维点了点头：“霍老师。”
　　孟泽比较拘谨，也问了一声。
　　
　　“现在这么恭敬，等会可以帮帮老师啊。”霍斯维和他们打招呼，开着玩笑。
　　莫默：“嗯，我会监督孟泽去的。”
　　孟泽：“？”
　　
　　霍斯维又笑了声，正要说什么，外头一阵热闹。
　　“孙老师。”眼尖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口了。
　　
　　名气大的艺人都有自己的团队，何况是有“大小姐”称呼的孙梦妍，莫默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被四五个人簇拥着的纤细女人。
　　“不愧是孙家啊。”霍斯维有些感慨，“刚入圈的要是有她一半的背景，都要顺利得多。”
　　莫默没作声。
　　
　　几分钟后，孟云过来了。
　　莫默和他没什么好说，孟泽倒是欲言又止。
　　
　　孟云很自觉地走到霍斯维旁边，声音温和：“霍老师。”
　　霍斯维似乎挺看好他，一来一回，两个人就聊起来了。
　　
　　莫默退了两步，给这两人让了个空间，看了一会儿台本。
　　要先上去一起录一个主题曲，接着是导师环节，他们属于第二部分的采访对象，虽然游戏环节是一起的，可导师和成员还是会分开组队比赛。
　　游戏项目嘛……
　　
　　等孙梦妍终于从簇拥下来到这边儿了，含笑着跟几个人打招呼，完了忍不住弯着眼睛，好奇地打量门口：“沈老师还没来？玥玥好像也不在吧。“
　　这是非常亲密的叫法了，对周玥好像是有点儿不同。
　　
　　说曹操曹操到，周玥和沈易姗姗来迟。
　　“孙老师，霍老师，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儿堵……”周玥先是道歉，然后像是怕有人怀疑她和沈易，说了句，“来台里的时候刚好遇到沈老师……就一起过来了。”
　　沈易走在后面，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也不戳穿周玥。
　　
　　“不用叫我孙老师，听起来好老哦。”孙梦妍说，“大家叫我梦妍就好了。”
　　其他人则是很客气地都说没关系，反正也没到时间。
　　
　　…
　　
　　人到齐了，得先化妆。
　　莫默也不知道这帮子人为什么不让先来的人先化，非得都到了再一个个来。
　　然而真正的吐槽，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到了化妆间，自然是让导师先化妆。
　　周玥拉着莫默到角落里说话，开口就很愤怒：“气死我了，沈易这个鬼，我吃早餐那会儿骗我说才九点钟，我九他个头，现在和他一起进演播厅被全部人盯着，他很得意？”
　　
　　莫默心想你这反射弧能现在反应过来也是不容易。
　　然而开口只能安慰她：“息怒。”
　　
　　“你们在说什么呀。”周玥还想骂沈易，但孙梦妍突然过来，就打断了要出口的话，而她见到莫默还有些惊讶，“我没想到你们这么熟？”
　　但又自问自答一般：“哦，对了，你们经纪人都是宋晰，之前还是一组。”
　　
　　周玥点点头：“孙……啊，梦妍，你不用化妆吗。”
　　莫默没说话，见孙梦妍自顾自在周玥身边坐下，从旁边又搬了一个椅子。
　　
　　“你看我，是化了妆才来的，”孙梦妍靠近周玥，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我化妆师特别厉害，能提前化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
　　周玥仔细看了看：“真的，你这个眼妆好漂亮。”
　　“是吧，刚好我今天也带化妆师来了，让她帮你化吧。”
　　周玥一愣：“诶？不用……”
　　“没事，我们那么熟了不是，老实说我昨晚看到你还有点惊讶，没想到你是……”
　　
　　周玥有点儿急的：“不是不是，我……”
　　“原来你不想让人知道啊，那好厉害。”孙梦妍眨了眨眼睛，声音却没见得小了多少。
　　
　　在一旁玩手机听墙角的莫默：“……”
　　
　　周玥不是那种擅长拒绝人的，向莫默求救无果，就被这么按在位置上，让孙梦妍的化妆师帮她化妆了。
　　一时间不能和周玥说话，孙梦妍就坐到了莫默身边。
　　
　　莫默：“……”
　　失策了，刚才没管周玥，现在报应来了。
　　
　　“莫默在看什么？”
　　感觉到她探来的视线，莫默沉默了两秒：“听歌。”
　　她刚才在看一个修音惨剧瓜，主角是个出道多年的男歌手，论坛帖子的发起人还贴了个歌名，就刚好去听了。
　　
　　“嗯？徐存的歌啊，我很喜欢他那首《生涯》，就是那个……”孙梦妍自顾自哼了两句，“怎么样？”
　　莫默：“……”
　　
　　不仅没在调上。
　　而且这根本不是徐存的歌啊。
　　“挺好的。”她说。
　　
　　事实证明，孙梦妍只是一个需要聊天工具人的自恋患者。
　　莫默在介于敷衍和不敷衍之间跟她说完了几个话题，这姑娘就非常高兴了。
　　
　　“我平时喜欢看财经新闻。”
　　莫默听这话还有点儿震惊时，就看到她给自己打开了一个最新的杂志访谈：“你看看这个。”
　　——《独家对话：苏铭集团新任总裁苏羿》
　　莫默：“？”
　　
　　手机屏幕里是本国内知名财经杂志的杂志内页，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五官线条如刀削斧凿，气质矜贵，冷冽如雪。
　　看到莫默沉默了，孙梦妍以为她被杂志上的男人摄住心魂，开始夸这位二十四岁的年轻总裁是多么年轻帅气，不仅名校毕业，在海外历练数年，还一朝回国继承千亿家业。
　　
　　莫默：“……”
　　真的有那么多吗。
　　但她只能应和，说“嗯”“可以的”“很不错”“梦妍老师眼光真好”。
　　
　　提到最后一句，完全是因为这位同样是集团千金出身的小姑娘明里暗里说着自己家里和这家有多么近，和苏羿哥哥从小认识，见过好多次云云。
　　莫默还能怎么办，她能说“有没有搞错，从小认识你就能云成你俩结婚三年喜得二胎，老婆粉说自己和爱豆结婚三年都没有那么离谱”吗。
　　那当然是不能说。
　　
　　孙梦妍大概是对她这个面无表情吹捧机器非常满意，临走去换衣服的时候还说下次请她喝早茶。
　　
　　莫默松了口气。
　　然后和旁边化完妆，如释重负的周玥对上眼神。
　　一时间，两人眼里有相似的感慨。
　　
　　“你们集团千金都这样？”莫默问。
　　周玥赶紧摇头：“也要看人的！不过我和那个圈子里的人不太合得来……”
　　
　　莫默懒得听这话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那个新闻。”
　　“有你竹马帅么。”
　　周玥嘴角一抽：“这不一样的，沈易那个人我早就看腻了。”
　　说是这么说，莫默拧开瓶装纯净水拧开，全当磕糖。
　　
　　“不是啊莫默，你又打岔，”被转移话题的周玥有点生气，可能今早真的被沈易气到了，加上刚才被奇怪的化妆师倒腾了一番脸，这会儿非常执着，自己找起了那本杂志，还找到了，打开展示，嘴里振振有词，“我总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像你啊。”
　　莫默一口水噗地喷了出来。
　　迎着周玥疑惑的眼神，她慢腾腾地重新把盖子拧上，面无表情：“不像，你看错了。”
　　




26.  第二十六章   回过神就变成女生公敌了……

　　26
　　周玥还觉得有点儿奇怪的时候, 莫默站起来：“我去化妆。”
　　沈易孟泽两个人的化妆都比较好解决，不需要化什么，这会儿都弄好了, 她刚好过去。
　　
　　周玥：“……”
　　总觉得哪里觉得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眼睁睁看着莫默走向化妆台，然后和沈易说了两句话。
　　沈易听完挑了挑眉，冲这边儿看了一眼，走了过来。
　　
　　周玥：“？”
　　嗯？
　　
　　这地儿是角落，大家都在忙，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沈易走过来，看她一脸茫然还笑了声。
　　周玥刚想问他什么事，沈易下一秒捏着她握着手机的手腕抬了起来。
　　“我还说在看什么，”沈易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脸, 啧了一声，“阿玥，你眼光不行。”
　　
　　周玥：“……”
　　莫默你害我！
　　
　　…
　　
　　《声之心》的主题曲从第一季就开始用了, 旋律很简单，选手一人分下一句，基本又都是搞音乐的, 很快能录完。
　　录完这段，几个人就在舞台旁边的位置上看导师的采访环节。
　　
　　主持人是业界很有名的“宇宙组合”，两人分别叫阿宙和小宇, 两人看起来都只是二十出头, 但这档节目十来年，主持了十几年的他们好像一直就没怎么变过。
　　官方甚至还刻意隐藏了两人的年龄，是以两人经常玩“猜猜我几岁”的梗。
　　
　　莫默想起这个还是因为八卦论坛经常有关于他们年龄的假说。
　　三十、四十, 甚至五十的猜测都有。
　　让人一边感慨科技进步的同时还能在帖子里稍微感慨生物多样性。
　　
　　…
　　
　　莫默坐在位置上看被围着问问题的三个人。
　　问题都挺常规，比如出于什么契机参加的这一个综艺，迄今为止觉得哪个选手最好，以及想对参赛选手说什么之类的。
　　大概是一早准备过，连孙梦妍的回答得都很流畅。
　　
　　“哎，我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好好问问沈老师了，”阿宙突然说，“因为我们网上的朋友都非常好奇，说沈老师最近非常忙，又是正在热映的《剑心诀》，又是即将上映的《光阴》，大家都以为沈老师正在往影视路线走了，但却突然官宣来参加《声之心》，我们可以问问沈老师是出于什么打算才来的吗？”
　　这确实是一直以来大家都很好奇的问题。
　　最开始，沈易说要参加《声之心》时，网上就有非常多讨论，直到现在关于这事儿的讨论还有很多。
　　
　　沈易沉吟了会：“确实是因为去年都在拍电视剧和电影，所以没有什么新的音乐作品，也刚好是近段时间的影视工作基本结束了，刚好有节目组的人来问我，要不要来参加《声之心》。”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之前一直有看《声之心》，觉得这是一个有态度，并且……能实现梦想的节目。”
　　周玥坐在舞台的一侧，本来还是坐姿端正的，但听到沈易这句话，似乎有一刹那的恍惚。
　　然后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
　　
　　到莫默他们过去的时候，也是一轮问题。
　　孟云最早，被问了几个有关于自己很早有原创歌曲之类的问题，说到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时，他笑了笑：“我的粉丝就像我的家人，他们希望我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我也希望能让他们看到不断成长的自己。”
　　“然后，能够和不同歌手挑战，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说到这，他冲几位选手笑了笑。
　　
　　莫默：“……”
　　不累吗。
　　
　　到周玥，她很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怕他们等得着急，开口时语言组织稍微有些不到位：“啊，那个……我可能是个比较胆小的人。”
　　阿宙在旁边适时说了句：“那你现在别怕，谁唬你我让小宇打他。”
　　
　　其他人笑了笑，周玥也弯了弯眼睛：“我其实很喜欢唱歌，但是一直不太敢唱出来，直到我看到有人能在舞台上发光，并且告诉我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阿宙问了句：“哇哦，所以你是追星成功了吗？”
　　小宇也在旁边搭腔：“还真的很有追星成功的感觉哈哈哈，不过我们觉得玥玥也是会发光的。”
　　
　　“那参加《声之心》到现在，是什么感觉？”
　　“像是实现了梦想一样。”周玥笑着说。
　　
　　莫默：“。”
　　好，今天也磕到了。
　　
　　…
　　
　　孟泽不太爱说话，整个环节都有些磕巴，两个主持人在旁边引导，他才算是说了一些。
　　“说起来，我听说孟泽和孟云是兄弟，”阿宙说，“两位都是《声之心》的人气选手，兄弟两个人真的是实力很强啊。”
　　孟泽握话筒的手有点抖，下意识去看孟云。
　　孟云微笑：“虽然是这样，但我这几年能见到他的机会挺少的，看到他的成绩……确实还挺高兴。”
　　“听说接下来有两人的对决？我们可以看到兄弟battle的经典场面了吗？”
　　孟云又笑：“经典的话不好说，可也挺精彩的。”
　　“那我们非常期待啊！”
　　
　　莫默在旁边思考了会儿，这节目下周播的话，正好是第三期播出过几天那会。
　　
　　一连三个人，到莫默就是最后了。
　　小宇问莫默：“哎，我们莫默是不是等久了。”
　　“还好，我这儿也没什么可说的。”
　　
　　莫默语气淡，可两个主持人像是不太想放过她：“那你为什么会来《声之心》？”
　　莫默：“经纪人叫我来的。”
　　
　　台下的宋晰：“……”
　　身边的人：“……”
　　观众：“哈哈哈哈哈草。”
　　
　　“你这样不行啊，”阿宙回过神来，笑得不行，“人家有人是为了梦想来的，还有的为了粉丝来的，你至少也得说一个？”
　　莫默：“我没有粉丝。”
　　下面又是一阵哈哈哈。
　　
　　“这话就不对了，莫默现在是《声之心》里唱得最好的了吧，怎么可能没粉丝，我听了你的《浮梦》瞬间被吸粉了，现在我也是你的粉丝。“阿宙好像非得听她说点什么。
　　“宙老师真的是我的粉丝吗。“
　　“如假包换。”
　　“那我可以知道您今年几岁了吗。”
　　阿宙：“？？？”
　　
　　下面观众开始起哄了。
　　在每期《欢乐在此刻》中，嘉宾每次想问这对主持人组合但反被主持人“刁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能想到，莫默这个看起来就不太懂综艺的人，开口就是一发将军，出其不意地做到了其他人没能做到的事儿。
　　
　　“怎么这样，聊不下去了聊不下去了，”阿宙在观众起哄的笑声中捂着脸，“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讲武德！”
　　
　　*
　　
　　两个主持人输给莫默一招绝杀，访谈环节到此结束。
　　进入中场休息，莫默在旁边研究了一下接下来的小游戏。
　　这小游戏环节也是一个公益环节，节目会分两组比赛，以节目出的那份公益基金将以胜利那方的名义送出。
　　
　　游戏就三个，一个撕名牌，一个猜名词和一个叫寻找红球的游戏。
　　“怎么分组？”
　　周玥之前听过流程，这会儿说着：“七个人分两组，有一个主持人会加入我们。”
　　莫默点了点头，站起来。
　　
　　“诶，你去哪？”周玥立刻拉着她。
　　莫默有点儿莫名：“去洗手间。”
　　“那……咱们一起？”
　　
　　莫默：“？”
　　一起就一起，你为什么一副要咨询我的样子。
　　
　　周玥大概也听出了有点儿不对，哎呀一声，扯着她的胳膊，拉她出去。
　　莫默像意识到了些什么，回过头，正好对上一道视线。
　　……大概是刚才在台上说了那些话，现在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面对沈易了。
　　
　　就是这姑娘说还有点“欲盖弥彰”地补了句——
　　“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一起上厕所，好激动。”
　　
　　莫默：“……你以前是和男生一起上厕所的吗。”
　　“才没有！”周玥嚷道，“以前是因为很多时候也都是和沈易待一块，回过神的时候就……”
　　莫默安静地听。
　　周玥的语气相当憋屈：“……回过神就变成女生公敌了。”
　　
　　莫默：“……”啊这。
　　这么惨的吗。
　　
　　“谁让他经常没事找事要找我……”周玥小声嘀咕。
　　“那你不是也挺开心的么。”
　　
　　“……”周玥叹了口气：“他真的很受欢迎，所以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没能交上什么女性朋友……”
　　大抵是想到什么，她的神色看上去又有点儿落寞。
　　
　　莫默瞥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就听到不远处有个声音。
　　“那只是节目，你也别这么叫我。”
　　“这些事情是你造成的，那种小孩子的话就别和我说了。”
　　
　　说完，孟云的身影从那边儿走过来，清晰了许多。
　　他看到两人，乍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从她们身边走过。
　　
　　不远处，是孟泽有些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怎么这样，他不是孟泽的哥哥吗。”周玥也不管自己的事情了，皱着眉，语气不忍。
　　莫默歪了歪头，走过去。
　　周玥眨眨眼：“你过去要和他说什么？”
　　
　　莫默：“我去洗手间。”
　　周玥：“……”
　　你这人怎么这样！
　　
　　但孟泽好像也不想和她们解释什么，轻声打了个招呼，就小跑离开了。
　　周玥下意识想拦他，但可能在犹豫自己该说什么，这一犹豫，孟泽便跑远了。
　　“……”
　　




27.  第二十七章   怎么，她看起来这么好欺负……

　　27
　　周玥挺感慨的, 莫默也是。
　　——去洗手间的路上真是精彩连连，以后要是碰上有意思的cp，得酌情多去几次。
　　
　　两个人回到演播厅, 舞台布置也差不多了, 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来给他们佩戴名牌。
　　“哎，导师怎么只有三个人，要不然让一个选手过来吧。”孙梦妍换上一套粉色的运动服，刚戴好名牌，便举着手说，“我觉得……”
　　“孙老师, 我过去吧。”孟云突然说。
　　
　　孙梦妍撇撇嘴，她是想让周玥过来的，可孟云这么一说，自己再叫周玥就显得太刻意了。
　　但她还不想放弃：“你过来了, 那边不是只有孟泽一个男孩子了。”
　　谁知道阿宙哈哈一笑：“梦妍老师，我加入他们不是刚刚好了吗，两边都有两个男的。”
　　孙梦妍：“……”
　　失算了。
　　这么一来, 三个导师和孟云一组，剩下的选手和主持人阿宙一组。
　　
　　莫默没说话，自觉到了场地后排。
　　撕名牌还要点儿地形, 舞台已经用泡沫板做了个小迷宫，地上还放了不少塑料球。
　　但比赛刚开始，这个小迷宫在比赛开始后就跟不存在一样, 几个人反应迅速, 在迷宫里跑动，泡沫板便被推得七零八落。
　　
　　此情此景下，只剩下孟泽一个非常茫然……和摸鱼的莫默。
　　摸鱼的莫默看到, 孙梦妍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撕了孟泽的名牌。
　　
　　孟泽：“……”
　　就，发生了什么？
　　
　　莫默看了一会儿，眼角余光忽的瞥见什么，人整个后仰，躲过了突然伸出来的手。
　　她挪了挪步子，转头直视打身后来的人：“你还敢来找我？”
　　
　　这个偷袭的不是别人，正是孟云。
　　这念头产生的一瞬间莫默居然难得有点想笑的情绪。
　　怎么，她看起来这么好欺负？
　　
　　孟云笑了笑，神色未变：“机会不易。”
　　莫默点点头：“确实。”
　　下一秒，脚尖勾起地上的一个塑料球，朝他踢了过去。
　　孟云下意识抬起手就挡，谁知道莫默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一眨眼窜到了他背后，一把撕下了他的名牌。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五秒钟。
　　孟云怔住，抬眼对上一双神情微凉的眸子。
　　
　　莫默不紧不慢地关了腰间别着的麦，拿着那张名牌，看着他：“机会？你怎么不先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莫默招了招手，示意节目组这里撕掉了一张名牌，随后就走了。
　　
　　孟云和孟泽退场后，战况又激烈了一倍，阿宙混水摸鱼摸走了霍斯维的名牌，孙梦妍在这个过程中疯了起来，阿宙被她追得满场跑，最后投降。
　　孙梦妍拿着阿宙的名牌，一眼看向了莫默。
　　
　　莫默：“……”
　　好家伙。
　　
　　她往后退了两步，喊了一句：“周玥。”
　　周玥一直在和沈易僵持，听到这句话人一愣，就看到孙梦妍朝莫默扑了过去。
　　而且还被扑到了。
　　
　　孙梦妍这会儿死死抱着莫默的脖子：“把名牌交出来！”
　　莫默“挣扎”了一下，孙梦妍笑得得意，却在将她名牌揭下的一刻笑容僵住。
　　周玥趁这个机会来到她背后，撕了她名牌。
　　
　　周玥拿着名牌，在她瞪着眼睛转头的一刻有些不忍，鞠躬道歉：“梦妍老师对不起！”
　　
　　这气氛本来就挺热烈的，孙梦妍疯子般的操作也带来很多笑点，这一下鞠躬道歉的顿时让观众笑得就更厉害了。
　　你还有空和人道歉——
　　
　　“别道歉了，周玥快跑！”阿宙在一旁喊着。
　　
　　“……？！”
　　周玥一愣，回过头看到朝她靠近的沈易。
　　
　　她转头就跑。
　　
　　现在只剩周玥和沈易，但前者的胜算不能说不小，基本就是没有。
　　周玥只能躲，但体力和速度相差很大，没几分钟就被追了上来，她看着人越来越近，一脸憋屈。
　　眼看着要追上的时候，沈易突然碰倒了一面很高的泡沫板。
　　
　　莫默在旁边就看到都没十秒钟，泡沫板被推开，周玥小跑出来，手里……拿着张名牌。
　　发生了什么？
　　……周玥赢了？
　　
　　阿宙喊起来：“什么，沈老师居然失误了吗！”
　　小宇笑他：“你有毒啊你们不是一个队的吗！！”
　　沈易慢腾腾地推开泡沫板走出来，笑得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脚边那块板：“运气有点儿差。”
　　
　　台下有不少粉丝，对此都十分惋惜，而台上，孙梦妍也对这个结果相当不满意，喊着：“下一个游戏我们一定要赢啦。”
　　反正就是好胜心十分强烈。
　　而莫默刚好相反，尤其在得知接下来还是有消耗点体力的游戏后。
　　——“找红球”。
　　
　　这个找红球游戏，就是在一个池子塑料球里找红色的球，时间内哪边红球多哪边赢，工作人员简单布置后，这一片顿时变成了限定商场游乐区。
　　
　　莫默：“……”
　　商场不让成年人上游乐区，你们就搞出这种东西自我满足吗。
　　
　　但有的人非常开心，孙梦妍一开场就开始在池子里捞球，不停往场外抛：“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孙老师那是紫色的！！！”
　　……你是色盲吗！
　　
　　很快另外几个人也加入战局，甚至还有互相抢球，总之场面十分混乱。
　　
　　莫默头一回吃到被迫营业的苦，只想在池子里真实划水，于是悄咪咪往边缘跑，谁知道划着划着就遇上了孟泽和孟云。
　　“……”
　　How old are you。
　　怎么老是你们。
　　
　　两人大概在争夺一个红球，孟泽有点儿躲不开，眼角余光瞥见莫默，正要说话，就看到莫默转了个头，走了。
　　孟泽：“？”
　　
　　孟云抓住了这个空当，冲他伸出手。
　　孟泽下意识朝后仰，但在这种池子里压根没办法保持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孟云趁机抓住那个球，也没有拉他。
　　
　　孟泽睁大眼睛。
　　孟云的身影倒影在双眼里，慢慢缩小。
　　
　　下一秒，手腕被攥住。
　　是莫默。
　　女人一头黑发束起，眉眼气场带着点儿冷，看着眼前的盛况，眸子微微眯起，莫名有种非常嫌弃的感觉。
　　总觉得她根本不想再参与下去的感觉。
　　
　　但社畜不能说“不”，她还得混完最后一个游戏。
　　
　　最后一个是猜词语。
　　
　　八个人正好四组，莫默和周玥第二场，前一场是孟泽和阿宙，两个人的默契不是很好，孟泽的反应又比较慢。
　　反观沈易霍斯维，虽然也没有默契到哪儿去，但至少反应都不错。
　　走下来的时候，孟泽看上去有点儿沮丧。
　　
　　“刚才那场已经被梦妍老师拿下了，我们怎么也得努力点。”周玥安慰了两句，转头和莫默说，“你说我猜？”
　　莫默：“……”
　　莫默：“我猜吧。”
　　
　　对面那边儿是孙梦妍做提示，孟云猜。
　　猜的人坐在两块提词板前，提示的人就在对面。
　　
　　先是孟泽和孙梦妍开始。
　　第一个词是招财猫。
　　“那个那个，”孙梦妍抖着手指，“可以弄来很多大家都喜欢的那种东西的——”
　　所有人：“……”
　　孟云：“？”
　　你是不是有问题啊！！！
　　
　　第二个词，是舞台。
　　“沈老师什么最好！”
　　“唱歌……？”
　　沈易：“……”
　　这是什么潜台词游戏吗。
　　
　　也就只有几个比较常识性的题目拿了分，等两个人走下来，莫默有点儿忍不住，和周玥说了一句：“论坛里对孙梦妍有个评价。”
　　周玥：“啊？”
　　“长得比唱得好一点儿，唱得又比脑子好一点儿。”
　　“……”
　　你们这话是不是过分了啊。
　　虽然也不是没有道理吧。
　　
　　不过托了孙梦妍的福，这个要追赶的差距好像也不大。
　　“好，现在轮到我们的莫默和周玥，那么她们到底能不能超越沈老师和霍老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个词，吉他。
　　“一个乐器，男生经常用来在楼下弹唱告白的那种！”
　　“吉他。”
　　
　　第二个词是“房子塌了”。
　　“就，你喜欢一个偶像，但是他有一天突然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形象大损——”
　　“房塌了。”
　　“四个字！”
　　“……房子塌了。”
　　观众们惊呼连连，连主持人都挺惊讶的：“没想到你们对追星用语这么了解啊！”
　　
　　第三个词是“超级玛丽”。
　　这也太简单了，周玥人一下就兴奋起来了。
　　“红白机的经典游戏！有个穿蓝色裤子红衣服的小人的那个！！”
　　莫默沉默了三秒：“……跳过吧，我没有童年。”
　　周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眼看着就和隔壁组持平了。
　　然而下一个词出现的时候，时间还剩十秒。
　　这个词是“沈易”。
　　小宇大喊：“十！”
　　
　　“是《声之心》的导师！”
　　倒计时营造的氛围颇为紧张，周玥捏着话筒，脱口而出：“是我偶像！”
　　
　　莫默秒懂：“沈易。”
　　
　　…
　　…
　　
　　空气，有那么一瞬，安静了。
　　
　　下一秒，包括主持人在内的惊呼和观众席内的尖叫声像是要掀翻整个演播厅——
　　周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呐呐问了句：“……这段可以剪掉吗？”
　　莫默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赢了。”
　　周玥：“……”
　　妈的，想哭。
　　
　　“没想到咱们玥玥的偶像居然是沈老师？”阿宙也特别兴奋，一边笑一边说，“这段当然不会剪……还能给你加个特效！”
　　
　　周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甚至都不敢看沈易。
　　满脑子都是，肯定一定绝对会被沈易嘲笑的吧……！
　　
　　周玥真的快不行了，人燥得慌，只能背着手拽着莫默的袖子跟她求救。
　　“沈老师粉丝遍天下嘛。”莫默只能救场。
　　一句话听得大家觉得还挺有道理，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阿宙又有点儿按不住自己搞事儿的心，扭头问沈易：“突然发现选手里有个人是自己的粉丝，沈老师现在是什么心情。”
　　沈易抿了抿唇，像是细品了一下，笑着说：“还挺惊喜。”
　　莫默看到，周玥又把头低下了许多。
　　
　　“我们玥玥害羞了啊哈哈，沈老师有什么话想对周玥说？”
　　到这儿，大家都在盯着这两人。
　　沈易看了一眼低着头强装镇定的小姑娘，知道这个情况自己要是再说点什么，她估计真的要不行。
　　想了想，他说：“请她看《光阴》？”
　　
　　周玥：“……”
　　讨厌鬼就是讨厌鬼。
　　




28.  第二十八章   仿佛一场盛大的幻梦。

　　28
　　这事儿不出莫默所料, #周玥是沈易的粉丝#以及#请她看《光阴》#这两个话题在当晚就爆了。
　　一个本来就是《声之心》的人气选手，一个又是如今的顶流，梦幻联动让人欢呼雀跃, 本来已经销声匿迹的YY党重出江湖。
　　讲道理, 这多他妈好磕！
　　
　　[啊啊啊本人在现场，周玥也太可爱了，不管是回答问题还是玩游戏都超级认真，像小学生233]
　　[不愧是你圈顶流啊，连这么可爱的选手都是他粉丝]
　　[沈易还说请她看电影哈哈哈哈哈绝了]
　　[还是《光阴》！呜呜呜我好酸周玥啊，追星楷模, 我辈楷模！]
　　[小声，感觉他们真的好有cp感，大家真的不要一起磕YY吗]
　　[kdlkdl，#沈易和周玥今天在一起了吗#]
　　
　　借此机会, 莫默后来还搞到了好几个《声之心》里头互动的剪辑。
　　——不是这里你多看了我一眼，就是那儿他对她多笑了两秒。
　　
　　莫默一边磕一边还在超话里发帖。
　　[MOMO：都说请看电影了，距离告白在一起还远吗, YY搞快点]
　　她这话题一发，下面顿时多了很多闻风赶来的评论。
　　[对啊对啊对啊！请客看电影四舍五入就是买钻戒给周玥求婚了啊！你们什么时候生小孩啊！！！]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但我好喜欢]
　　[节目什么时候上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别磕了不就是爱豆和粉丝, 这你们都能磕，节目都还没播，可能只是为了节目造势而已, 你们还真情实感起来了？]
　　
　　看到最下边那条评论时, 莫默正好收到周玥的微信消息。
　　[周玥：我到你家啦]
　　
　　关了界面，她起身去开门。
　　——莫默想到了话题会提前爆，但没想到的部分是, 过了两天，沈易还真给他们发了《光阴》的电影票。
　　还是周玥送来的。
　　
　　周玥这两天都不太敢出门，也不太敢看网上的消息，一进门就开始和莫默哭诉——
　　“我怎么知道观众里会有粉丝，怎么知道又上热搜了，呜呜呜顶流了不起吗。”
　　“什么叫我最近人气上涨得很快嘛，干脆发点东西别在家里闲着，我也不想在家里了……我妈都知道了！！！”
　　莫默：“……”
　　
　　也就是这两天，周玥的人气疯涨，以至于宋晰决定让她拍个vlog。
　　
　　“你说我唱个《光阴》的主题曲可以吗？”周玥絮絮叨叨，最后想起正事，“刚好今天首映。”
　　莫默有点儿茫然。
　　她刚刚不是还在困扰和沈易的热搜吗。
　　怎么现在就想宣传人家的电影了。
　　女人你的名字是善变吗？
　　
　　“那你在这里录吧，刚好试试设备，”莫默一般都不当面吐槽，这么说着把她带进书房。
　　周玥一愣，回过神：“你装了录音设备？”
　　
　　“家庭KTV。”
　　“？”
　　
　　周玥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套设备。
　　——这东西基本每个歌手家里都有，莫默其实之前就想装了，就是之前一直没有什么时间。
　　
　　周玥家里也有，也认得，这会儿看了一圈，在一个设备前停下来：“我记得这个是最新出的？在SIREN看到还想问问黎决从哪个渠道买的，忘了。”
　　“啊？黎老板送的。”莫默一边开东西，一边口气漫不经心的，“老板大气。”
　　
　　周玥有点儿不可置信：“他人有那么好？”
　　莫默被她这个反应逗乐了：“你对人的偏见有这么大吗。你们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才没有。”周玥撇了撇嘴，“因为家里住得比较近才认识的，但是其实也只是认识……他的性格太差了。”
　　莫默调试设备，有点儿顾及不了其他，闻言语气漫不经心的：“是吗。”
　　
　　“是啊，考试考差会直接说人‘挺符合你的智商的’，他这不是侮辱人吗！”
　　“还有什么，唱流行你也就这样了，看不起谁啊。”
　　“找不到优点，这个人除了稍微会说话一点，根本找不到一点点优点！”
　　
　　莫默：“……”
　　一时间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可怜一点。
　　印象中，黎决确实是这种直来直去的。
　　虽然都是“欺负”周玥过来的，但是沈易对周玥说是那么说，关心周玥这方面都走在最前面。
　　但黎决不一样，他真的只是说说，周玥怎么样关他屁事。
　　
　　“他真的有朋友吗，”周玥越说越抓狂，很认真地趴在桌子上问莫默，“你居然不觉得吗？话说黎决之前那个视频，连沈易也挺惊讶的，我们印象中他就是不怎么夸人，但是那次……他好像是在鼓励你？”
　　
　　莫默抬了抬眼，眼神却是没什么波澜：“……也不奇怪。”
　　周玥：“啊？”
　　莫默没回答这个问题，拿出话筒递给她：“你试试，差不多就可以录了。”
　　
　　“诶，莫默你别转移话题，黎决对你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莫默伸出一只食指，按她的额头：“这套对我没有用，你再晚点，楼上装修就要开工了。”
　　周玥：“……哦。”
　　
　　*
　　
　　录完主题曲，莫默和周玥一起出门吃饭。
　　
　　周玥的司机直接把她们送到了盛名。
　　盛名是京市著名的商圈。
　　周玥虽然不太和所谓的圈里人来往，但也有喜欢逛街的爱好。
　　
　　——莫默和她吃了个饭，就被拉着逛街了。
　　她没什么实感，像个陪女朋友出门逛街的直男，一边帮着提东西一边等她试衣服，问到哪个比较好看，她就回一句“都挺好”。
　　
　　周玥：“……”
　　周玥：“我竟然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和沈易逛街时的感觉。”
　　
　　莫默：“。”
　　
　　几个小时后，等周玥进了一个新的门店，看上了一套裙子刚走进试衣间，莫默照常垂头看手机等。
　　周玥这次换了一条浅紫色的裙子，看上去有点梦幻。
　　
　　“你觉得怎么样？”
　　莫默沉吟道：“适合穿去游乐场。”
　　周玥一时间没听出来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就听到莫默继续说：“要不然我们去游乐场。”
　　
　　周玥反应了几秒：“啊？怎么突然要去游乐场？”
　　“突然想去看看。”莫默垂眸道，没什么情绪，“以前没去过。”
　　
　　周玥愣了愣，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旁边有个声音：“你是周玥吗？”
　　
　　抬头一看，是两个来逛街的女孩子。
　　说话的那个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周玥呀？”
　　周玥点点头：“是，你们……”
　　“天啊，真的是你，你看起来真的好乖好可爱，”那女孩子很惊喜，又走近了两步，“唱歌也好好听，我好喜欢你！”
　　……居然是粉丝。
　　
　　周玥显然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遇到粉丝，一时间也有些愣愣的，就听着两个女孩子有些激动地讨论自己的事情。
　　“我好激动啊，可以和你拍个照吗？”那个姑娘认真地说了句。
　　周玥点点头。
　　
　　“这个是玥玥的朋友吗……也好漂亮，”看出了有人和周玥同行，想让她帮忙拍一张来着，但这会儿说到，仔细一看才看清，“咦，你是莫默？”
　　莫默没什么所谓，点了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帮你们拍吧。”
　　“谢谢你！”
　　
　　拍完，两个粉丝又认真地和周玥说了句“比赛一定要加油啊”，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们一走，周玥还花了点时间才回过神：“我居然有粉丝？”
　　
　　“《声之心》的热度，还有你最近的热度，都还是可以的，”莫默用手机刷了点东西，举着给她看，“你还有超话。”
　　
　　从莫默的手机，周玥看到了自己超话里最新的一个帖子，就来自那个粉丝发的微博。
　　[啊啊啊我在京市见到玥玥了！她真的好可爱，还有点天然呆，反应不过来那种，愣愣的萌萌的，但是声音好好听！[图]]
　　图里是给自己脸贴上贴纸后的合照。
　　下面零星几条微博买房人的评论。
　　[哇幸运]
　　[我们玥玥好可爱]
　　[裙子太梦幻了吧！！]
　　
　　周玥看着有点儿脸红。
　　“不看了不看了，”她连忙说，“你不是想去游乐场吗，那我们走？”
　　说着她还拿出手机开始查地图：“去这家？”
　　举着手机给莫默看，是个位置还有点远的大型游乐场。
　　莫默沉默了三秒。
　　
　　周玥可能也习惯了她偶尔用沉默当肯定，也就当她同意了，收起手机打算去试衣间换掉身上的裙子时，莫默忽然开口：“我觉得你这身可以。”
　　周玥还没反应过来。
　　莫默勾起嘴角：“我觉得你这一身去游乐场特别合适。”
　　周玥：“……啊？”
　　
　　…
　　
　　周玥最后稀里糊涂答应了穿新买的裙子过去。
　　从盛名去游乐园的路上有点远，但两人似乎都不太无聊，周玥甚至还在车上哼着歌。
　　看上去心情特别好。
　　
　　莫默看了她一会儿，问了句。
　　“啊？其实我之前真的蛮担心的，”周玥笑得有点儿傻，“会担心很多东西，就老是害怕唱得不好怎么办，没人喜欢怎么办，如果他们都知道我和沈易的关系，会不会拖累他。”
　　
　　莫默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儿出神。
　　
　　“但我现在觉得，好像评论也没有那么糟糕，还是有人会喜欢我的。”
　　周玥撑着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说：“我其实挺不会和人相处的，瞻前顾后又很迟钝，一回过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朋友……但却喜欢唱歌，想要唱给大家听。”
　　
　　莫默想起周玥在综艺里说的话。
　　周玥一直有个不敢实现的梦想，很希望，又很胆怯。
　　但有个人让她看到了实现梦想的可能性。
　　并且说，《声之心》是一个可以实现梦想的节目。
　　——他是为了实现她的梦想来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女孩坐在位置上，声音很小，带着笑。
　　
　　*
　　
　　到了目的地，莫默和周玥下了车。
　　“这里时间还挺久的，不过应该翻新过了，我高中的时候来过一次……啊，那个摩天轮还在，”周玥将手掌侧贴着额头，看着远处，“那个是京市最大的摩天轮！每天的游客都很多的。”
　　
　　莫默循声望去，确实看到了一个摩天轮的轮廓。
　　“莫默想不想坐？”
　　莫默“啊”了一声：“现在还能买到票吗。”
　　她以为这种景点的票都挺难抢。
　　
　　“没关系！这个游乐场是我一个叔叔名下的。”周玥举着拳头，很自信。
　　莫默：“……”
　　能看到你展现出大小姐的派头真是不容易。
　　
　　“莫默想玩什么，”发完消息，周玥问，“不过你不会是真的第一次来吧？”
　　“很奇怪吗。”
　　“有点，而且你在节目的时候还说自己没有玩过超级玛丽什么的。”
　　莫默“啊”了一声：“这是真的，我小时候没有玩这些东西的机会。”
　　
　　说完，她忽然觉得周玥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有点……心疼？
　　
　　突然，小姑娘一把抓住她的手。
　　莫默：“？”
　　“没事，我不会多问的，但是莫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周玥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嗯！”
　　莫默：“……”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莫默也没特别解释，和她一起走进游乐场。
　　周玥是不太能玩刺激项目的，加上穿了裙子，只是拉着莫默在一些旋转木马之类的休闲项目走了一圈，还去纪念品商店里看了看。
　　
　　纪念品商店就开在摩天轮旁边，除了商店，还有个像是乐器店的地方。
　　门口摆着一架钢琴和一个带话筒的麦架。
　　
　　莫默看到的时候明显有点惊讶。
　　——游乐场里为什么有这种东西啊？
　　
　　“这个的话，又叫告白钢琴，是因为以前特别多人会在摩天轮下唱歌告白，游乐场后来就专门弄了这个，”周玥跟她说，“那家店也是后面顺势做的，有点主题乐器的感觉，想告白的人如果不会弹钢琴还能从里面选其他乐器。”
　　莫默沉默了一下：“告白一般不是在摩天轮上解决的吗。”
　　周玥思考了一会儿：“可能也有人喜欢更张扬一点的方式？”
　　……行吧。
　　
　　虽然项目玩得不多，但来得晚，路上也远，在游乐场玩了一圈下来时间也有点晚了，两个人就找了个餐馆吃晚饭。
　　时间刚过八点半，有工作人员送来了周玥打招呼买的票，周玥问莫默想什么时候去。
　　莫默说等晚一点。
　　倒是正合周玥的心意。
　　因为这会儿她想看看首映礼的消息。
　　
　　首映礼是下午开始，现在应该是刚结束不久。
　　
　　周玥找了点视频看。
　　一段视频里，被采访到的影评人都表示沈易的演技出乎意料，将这个温暖的故事演得很好。
　　很巧的是，《光阴》说的就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故事主角顾寻和夏凝之从小一起长大，却在18岁那年因为家庭和其他种种原因失去联系，在几年过后，两个人又因为一桩事情重新踏入彼此的世界。
　　
　　周玥随后又点开了采访沈易的视频。
　　沈易今晚一身白衬衫，整个人气质比平时多了点冷。
　　这一身是电影里男主角的造型。
　　
　　有记者问：“好像挺多人都说沈老师这个角色塑造得很好，沈老师是怎么理解这个角色的呢。”
　　沈易想了想：“确实有挺多相似的地方。”
　　
　　“顾寻童年感受过的很多温暖，都来自夏凝之，对他而言，夏凝之就是温暖和陪伴的代名词，”沈易说到这儿，笑了笑，“因为她，顾寻才会拥有成长后的信念。”
　　“沈老师觉得顾寻和夏凝之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呢？是顾寻成就了夏凝之，还是夏凝之的影响形成了现在的顾寻？”
　　
　　沈易说：“相互成就吧，其实很多时候，一起长大的人已经很少能说出来，到底是谁带给对方更多的东西。”
　　“沈老师很懂嘛，”记者笑了，“沈老师能把这个角色理解得那么深刻，是不是生活中有这样的原型呢？”
　　这个问题问完，场上的人都露出了一点笑。
　　导演在旁边也笑着说：“我也很好奇啊，他演的时候就特别有感觉。”
　　沈易挑了挑眉，嘴角有一抹很温和的笑：“有啊。”
　　
　　到这儿，周玥已经整个脑袋都砸在桌子上了。
　　莫默刚往YY超话发这个视频并评论“我愿意相信SY说的这个人就是ZY”，扭头见到这个情况。
　　同时，手机响了声。
　　莫默看了一眼，站起来：“走了。”
　　
　　“哎？好的好的，你等等我。”周玥站起来，摸了摸自己有点儿烫的脸，跟着她小跑出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摩天轮前排起了一条队伍，莫默和周玥站在队伍末尾，等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莫默，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周玥还沉浸在刚才的视频采访中，在队伍里小声开口。
　　“刚才？”莫默眼皮一掀，“没听到。”
　　周玥一怔。
　　“刚才不是《如果这都不算爱》吗。”
　　
　　周玥：“……！”
　　小姑娘脸上滚烫，呐呐开口：“他不会……不是吧……我们不是只是……”
　　
　　“嗯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周玥有点儿抓狂：“我可以现在去问问吗？但是我好紧张，如果是我想多怎么办，这也太……”
　　莫默：“……”
　　
　　周玥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开微博。
　　果不其然，#夏凝之的原型##沈易的青梅#这样的词条在疯狂往上窜。
　　
　　“……”周玥觉得自己的恐惧症好像又回来了点儿，忍不住抱着莫默的胳膊：“呜呜呜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莫默很冷漠，“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不过……”
　　她看了一眼前边儿的摩天轮，说：“你可以在摩天轮上考虑一下。”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背后排队人的讨论声传了过来。
　　“啊？摩天轮今晚只开到九点？”
　　“嗯，好像来不及了……好可惜啊，说是临时检修什么的。”
　　
　　“……连摩天轮也容不下我了吗。”周玥有点心灰意冷。
　　莫默：“……”
　　
　　“试试看吧，”莫默安慰了一句，“反正也没别的事情。”
　　
　　…
　　
　　队伍越来越短。
　　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眼看着就要到了的时候，莫默忽然说了句：“我去那边买瓶水。”
　　周玥还在为微博上的事儿揪心，闻言没有多想，嗯了一声：“快到我们了。”
　　“我很快回来。”
　　
　　莫默走出了队伍。
　　周围的人很多，大多数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坐上最后一轮的游客，还有些从纪念品商店中出来的人。
　　人来人往，她安静地朝前边走去。
　　然后和迎面走来的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穿着黑色的薄外套，里头是今天参加首映礼的时候穿的那件白衬衫。
　　——沈易。
　　
　　莫默走到商店门口，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兴哲朝她大挥手。
　　莫默走过去，对方的笑容非常有不怀好意的味道：“周玥有没有察觉？”
　　“没有。”
　　
　　陆兴哲非常满意，甚至有点儿想哭：“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莫默：“……有这么夸张？”
　　虽然在商场接到这人的消息时，她觉得这人是有点儿激动了。
　　
　　“沈易这人啊，很多时候就是个说干就干的，”陆兴哲摸着下巴感慨，“但是告白这事儿他犹豫了很久，老觉得怕吓着人什么的，暗恋哦……但谁看不出他们对彼此都有意思啊！”
　　莫默心里怀揣着YY的大业，此刻也很感兴趣，不介意多聊聊：“不过他这次告白是临时起意？”
　　
　　“好像是录完综艺的时候就想了，这几天也就只能把准备做到这儿，准备时间再充分点，本来还能给游乐场清个场。”
　　莫默：“……”
　　确实是一旦确定就说干就干的。
　　
　　事情很简单，今天下午，周玥换衣服的时候，莫默收到了陆兴哲的消息，说是想让她把周玥带到这个游乐场，并在八点半后排队等摩天轮。
　　说是，沈易想给她一个惊喜，顺便告个白。
　　
　　“你是怎么说服周玥来这个游乐场的？我还以为她会怀疑。”陆兴哲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八卦起细节。
　　莫默摇头：“这是她自己选的。”
　　陆兴哲：“……”
　　草，有被狗粮噎到。
　　
　　“没事，咱们在这等好消息就……”
　　就在这时，有人打着电话从旁边走过：“诶，我刚才听人说她在这儿看到沈易了？怎么可能，沈易不是首映礼刚结束，怎么会在游乐场……”
　　
　　莫默：“……”
　　陆兴哲：“……”
　　
　　“草，好像最后一批人还没下来完，沈易要被包围的。”陆兴哲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在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
　　莫默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她走的时候，最后一批人已经快下来了，但是距离他们上车厢还有点儿时间。
　　这样被人盯着，只有他们上去，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而且会有人注意到，唯独放了沈易和周玥进去，然后还……
　　
　　“本来还会安排在上面停段时间的。”
　　陆兴哲有点绝望：“我要不还是提醒他快走，咱们换个地方也能告白？”
　　一扭头，发现莫默不见了。
　　“？”
　　
　　就在这时，忽然有钢琴声响起。
　　因为是专门给人用来告白的钢琴，一旦有人在钢琴前坐下，便会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甚至不远处会有个屏幕，显示坐在钢琴前的人。
　　
　　此刻，屏幕上，是一个黑发的女人坐在钢琴前。
　　
　　“诶？有女孩子要告白吗？”
　　“是美女。”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
　　
　　莫默没有听周围的声音，她的手落下，开始弹琴。
　　音符在指尖跳动时，自钢琴上流淌而出。
　　还有她的歌声。
　　
　　“想听你听过的音乐
　　想看你看过的小说
　　我想我收集每一刻
　　我想看到你眼里的世界”
　　
　　莫默的歌声醇厚，此刻通过话筒响起，意外地有穿透力。
　　
　　如果一首歌作为歌手的作品，有时候作品本身会比歌手更具价值，可以让人不关心歌者技巧的好坏，但在现场，歌手的实力才是影响全场的关键。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场。
　　具有饱满情感和穿透力的歌声，织起一个网，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这儿。
　　陆兴哲觉得自己都要看傻了。
　　
　　已经没人再注意摩天轮那边了，人一层层围着钢琴前弹唱的人，有的人举着手机拍，更多人是沉浸在了强势的歌唱现场中。
　　
　　“就让我独自守着回忆
　　如果阳光永远都炙热
　　如果彩虹不会掉颜色
　　你能不能不离开呢——”
　　
　　莫默不太表现高音，但是到这个副歌结束的地方，她的高音却意外地惊艳，甚至因为饱满的强混导致麦有点儿炸。
　　——实力能震撼在场的所有人。
　　
　　“草，这是哪个歌手吗，现场太震撼了。”
　　“神仙啊啊啊，这个妹妹叫什么我要粉她呜呜呜。”
　　“我好羡慕被神仙告白的人啊……”
　　
　　“你已经不再存在我世界里
　　请不要离开我的回忆
　　请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的回忆”
　　
　　莫默完全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时，天空突然炸开一团团彩色的烟花。
　　没有人知道已经停下的摩天轮顶部，正在发生的一场告白。
　　
　　他们只看到，黑发的女人坐在钢琴前弹奏，她的背后是绚烂的烟火，仿佛一场盛大的幻梦。
　　
　　烟火在演唱结束后，仍然持续了很久。
　　莫默站了起来，在人们的目光被烟火吸引的时候，离开了这里。




29.  第二十九章   只是因为最好摸鱼

　　29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尤其在假期里。
　　从游乐场回来，莫默在家摸了两天鱼，等第三期节目和《欢乐在此刻》播出后, 宋晰便传达了第五期的录制要求。
　　
　　“这一期选导师, 这个环节很关键，因为接下来两期，自己的去留都与自己的导师团队有关，”宋晰在电话里说道，“三个导师团队，不管个人能力多么突出, 在下来的两轮结束后只能留下两个。”
　　莫默明白了：“反正别选最菜那个孙梦妍？”
　　宋晰：“……”
　　宋晰：“正经点儿。你上一轮赢了，所以这一轮有优先选择权，把握好机会。”
　　
　　莫默垂头看节目组发来的文件。
　　在第五期的文件里，上一期PK获胜的选手将有优先选择导师的权利, 但因为每个导师名下只能有六位选手，如果选到某个导师时，他拥有的成员达到上限, 就会启动挑战机制，由挑战结果决定去留。
　　但是不管能不能优先选择，所有人都要分成AB组进行演唱并进行评分, A组是上一期的获胜者，评分排名用来决定选择顺序。
　　B组与A组相对，在选择后进行演唱, 评分用来决定是否挑战成功。
　　然而A组也会面临因为满选手而挑不上导师的情况, 那就要根据现场临时演唱决定。
　　
　　规则永远写得很麻烦甚至让无法理解。
　　解释起来就是，上一期获胜的人比较轻松，失败的则可能非常麻烦。
　　自己在比较轻松, 莫默就没多在意，打算先忙改编。
　　
　　她这一期选的歌是《Feeling》，一首爵士曲风的英文歌。
　　这歌她熟，但以前只是唱，并没有认真做过改编。
　　这一忙，时间过得更快。
　　
　　眨眼到第五期的彩排当天。
　　莫默本来照常坐宋晰的车去电视台，却发现有几天没见的周玥也在车上。
　　小姑娘神采奕奕地和她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
　　“阿易送我到晰姐那儿，坐他的车太招眼了。”
　　
　　莫默点了点头，坐下，合上车门：“不打算公开啊。”
　　周玥脸色腾地一红：“现在还早呢。”
　　许是这句话提醒了她，她靠近了点儿：“你们合伙骗我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算呢。”
　　
　　莫默“啧”了声，语气带了点不屑：“还算？你不想想这段时间不能算是因为忙着谈恋爱，根本没想到我？而且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故意给我喂狗粮？”
　　想了想，她说：“没事我是cp党，你可以再来点。”
　　周玥：“……”
　　我信了你的邪。
　　
　　“现在收敛点儿是好事，”宋晰在前面开口，“沈易粉丝多，现在流量是控制不了的东西，也不好说他们是什么态度，不过要想让他们接受你，你得多一点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周玥乖乖地应了句：“我知道了晰姐。”
　　她这个态度显然是会担心宋晰因此不高兴的。
　　
　　“咱们公司能谈恋爱吧？”莫默看了周玥一眼，随口问了句。
　　宋晰：“……”
　　她冷笑了一声：“没规定，怎么，你也想谈？是不是还要公司给你相个亲？”
　　
　　莫默：“……当我没说。”
　　
　　…
　　
　　到电视台门口，周玥刚拉开那侧车门下去，莫默在后边儿就听到了几声欢呼。
　　“是玥玥！”
　　“玥玥来了，玥玥今天加油啊！”
　　“玥玥妈妈爱你！！”
　　……什么鬼，这会儿已经有粉丝加油了吗！
　　
　　周玥有点儿被吓到了，人原地愣住，为此粉丝又笑了一阵。
　　说着，还有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给她送花，塞礼物。
　　“这些都是我们给你写的信。”
　　
　　“谢谢你们，”她眨了眨眼，一一收下，很认真地说，“我会加油的。”
　　
　　莫默跟在后面，没什么情绪地跟她一道，看着她时不时朝后摆摆手，十秒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快五分钟。
　　就在周玥和粉丝们告别，两人准备走进门的时候，莫默忽然听到了一个很小的声音。
　　“莫默加油啊。”
　　
　　莫默微一挑眉，转头。
　　黑发的女人神态散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这么一眼扫过来，可能是她粉丝的小姑娘顿时有些紧张，拿着手机的动作都僵硬了一些。
　　但下一秒，莫默冲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好听：“谢谢，回去路上小心。”
　　
　　…
　　
　　“我的天……我居然有那么多粉丝了吗。”周玥走进电视台，人抱着花，还有点恍惚，“节目请的群演吗？”
　　莫默扫了一眼那个花：“节目组送康乃馨？那也挺好。”
　　周玥：“……”
　　
　　“《声之心》本来就是个观众量挺大的音乐综艺，每期播出以后少说二十个热搜，最近这期你表现也可以，粉丝多挺正常，自信点。”
　　
　　第三期，他们一组人唱《灰度》。
　　莫默将整个编曲的重头都放在了摇滚部分，而承担这两个部分的人是方琳和周玥。
　　就是这个重要的部分，使得周玥《欢乐在此刻》趁着播出后还没来得及消散的话题，热度再次水涨船高。
　　
　　【《灰度》实至名归的第一，整个做得很有颠覆感，选手的音色也完全贴合，周玥给人的惊喜是最大的，之前以为她只能唱软抒情，但没想到炸起来能这么炸】
　　【和其他组多少有点争抢的情况不一样，《灰度》这组配合非常好，所有人都在为歌服务，因此整个情绪才能这么好】
　　【能带进去，能炸出来，感觉是这几年摇滚改编排得上名号的综艺现场了】
　　【本来再多听两次周玥唱抒情就要被定性了，但这么一唱，突破感很强，让人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音色特征鲜明，有实力且路线不单一，性格讨人喜欢。
　　周玥的名气算是在这里打了下来，是以这一次来电视台都能遇到送礼物的粉丝完全不值得奇怪。
　　
　　“但《灰度》明明是你改得好，你的部分真的好少。”周玥接受了这件事儿，又感觉莫默被人忽略了，“而且和我一起唱的方琳姐明明也很好。”
　　
　　莫默的《浮梦》小爆了一下，但后续有点儿乏力，纯吃实力话题度的歌手在没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作品时，也就只能这么说说。
　　加之她在《灰度》只有开头和结尾的部分，存在感很弱，虽然也有音乐评论提出了这两个部分对整个现场的塑造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可注意到的人仍然少之又少。
　　
　　而且莫默这人根本不营业。
　　哪怕自己在《欢乐在此刻》里还是带了点梗，甚至还有个#莫默终于问出了我很想问的问题#的话题，可她压根没在意。
　　自己的主微博只转官方预告和正片，偶尔评论一两句，也不回应之前关于实力的说法，热度很快就下去了。
　　
　　周玥认真说：“吃颜值的就很离谱，明明莫默更好看！”
　　莫默：“……”
　　倒也不用这么真情实感。
　　
　　莫默长得是不比周玥差，甚至气质更突出一些，可冷感美人在这个时代确实没有呆萌可爱的属性更讨人喜欢。
　　
　　“方琳……是因为孙梦妍吧。”莫默不想提自己，也对这个结果喜闻乐见，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了句方琳。
　　周玥一时间没听懂：“梦妍老师怎么了？”
　　
　　……其实《灰度》的高潮部分，方琳把握得更好一些，但很多博主似乎受到了孙梦妍点评的影响，因此那些闪光点都算在了周玥头上。
　　莫默心里盘了一下这个逻辑，到底没有把这事儿跟周玥解释。
　　毕竟不是说，她有实力，方琳有实力，红的就该是她们。
　　这个事儿得天时地利人和。
　　
　　正等着电梯，周玥见她不说话，想再说点别的，冷不丁突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
　　“你们在说我什么？”
　　
　　她一怔，扭头看到方琳含笑的脸。
　　莫默瞥了她一眼：“夸你美。”
　　——也是实话。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可女人仍是那副乍一看惊艳又具有侵略性的美。
　　
　　方琳冲莫默弯唇一笑，纯当莫默放屁。
　　她转头去看周玥：“多日不见，玥玥已经是人气之王了嘛。”
　　“不过面色红润，感觉更讨人疼了——你谈恋爱了？”
　　周玥眼睛瞪大，脖子耳朵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你你在乱说什么——”
　　
　　“啧，这就招了，不好玩，”方琳叹了口气，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勾着莫默的脖子，有些惋惜，“这么就被沈老师拐走了啊……不过也是，我要是身边也有这么个小姑娘，早晚要叼回自己窝里。”
　　……你们成年人说话都这么露骨的吗？！
　　周玥脸热得不行，正想严词批判这种行径，又有人在身后叫她。
　　
　　“玥玥！”
　　三人抬眼一瞧，看到的就是被人簇拥着过来的大小姐，孙梦妍。
　　这群人浩浩荡荡，本来三个人的电梯，一下子被挤满了。
　　
　　“梦妍老师。”周玥和她打招呼。
　　“好巧，我也刚到，还在门口和粉丝聊了会天。”孙梦妍走进来挽着她的手，语气亲切。
　　莫默和方琳还没说话，孙梦妍突然看了过来，表情一变，变得有些嫌恶。
　　“哎，电梯是不是太挤了要超重了，要不然你下一趟？”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孙梦妍明显是看着方琳的，“我的人比较多，不好意思哦。”
　　
　　周玥眨了眨眼：“啊？可是……”
　　方琳却懒得管这事儿，都没说话，人松开了莫默，抬脚往电梯门口走。
　　
　　孙梦妍没说话了，就是等她走出去时，翻了个根本都不掩饰的白眼。
　　莫默揉了揉脖子：“突然想起来忘了点东西。”然后也跟着走出去了。
　　经过孙梦妍时，听到她小声嘀咕。
　　“扮得那么骚又是想勾引谁……”
　　
　　莫默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
　　“你来陪我？”方琳看起来丝毫没受影响，懒洋洋的，“小心被大小姐瞧不起。”
　　莫默：“原来她不是在叫我啊。”
　　方琳：“……”
　　装什么傻。
　　
　　虽然看孙梦妍的样子，除了周玥谁都不太在意。
　　
　　方琳没再说话。
　　两人向来有种奇怪的默契，恪守着某种不问彼此的约定，因此也都没说话。
　　直到电梯下来，两人再次走进去。
　　
　　“你说孙梦妍这种人吧，就算人是蠢了点，脑子是一根筋了点，”方琳按下电梯键，语气淡淡的，“但成为她，仍然是很多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最渴望的梦想。”
　　莫默语气平静：“确实。”
　　
　　方琳像是在认真盯着电梯数字一个个增加，实际上却不太专心，有点走神：“所以混这个圈子的，实力真的重要吗，炒作，人设，堆砌话题，引爆网络，然后名正言顺地享受所谓的红利。”
　　
　　“你这个命题有一个假设，实力比不过资本洪流，一个普通人无论多么努力也没有真正出人头地的机会。”
　　莫默直言：“这是你的思考，自然有你的道理，但它不是困扰我的命题，我没想过，所以我不知道。”
　　
　　方琳：“……”
　　她笑了：“那我真是好奇，像你这样两者占全的人，什么能困扰你。”
　　
　　莫默看着方琳，眼神是没有波澜的静：“有什么可比性吗。”
　　
　　你在为了一件事情困扰，我也在为了一件事情困扰。
　　既然我们彼此都不是会将这些拿出来分享的人，有什么必要说一些有的没的，就为了争一争不存在的高下。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目的地。
　　“你说得有道理，”方琳品了品，看着打开的电梯门，笑了声，“不过嘛。”
　　莫默跟着她出了电梯。
　　
　　方琳说：“好像不是谁都觉得，你不在意的。”
　　
　　*
　　
　　《声之心》按惯例一天彩排，第二天正式录制。
　　正式录制那天，门口的粉丝要更多一点。
　　莫默今天没跟周玥一块，直接上了演播厅直接去换衣服和化妆，等正式录制。
　　她一般都来得比较早，这会儿还有人在直播。
　　——只要不透露关键的内容，录制前做个短直播宣传节目是允许的，算是节目和选手互利。
　　
　　莫默刚出来，就撞上了一个。
　　孟云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个手机。
　　
　　摄像头显然是拍到她了。
　　“……这是谁？也是选手，我打个招呼……”
　　孟云转过头，似乎是要开口。
　　
　　莫默转头就走。
　　孟云看清是她，动作顿住，背对镜头的双眼里有些晦暗不明的光。
　　重新转回去看手机时，神色如常。
　　
　　弹幕都在刷。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也是选手？看着好傲啊]
　　[她傲什么啊，听都没听过]
　　[综艺里她对阿云也是爱理不理的，撕名牌的时候还一点情面都不给，谁给她的底气觉得自己是第一名啊]
　　[阿云看着好可怜，是妈妈不对，不该让你去打招呼的]
　　[刚才说要打招呼的滚出直播间，神经病啊想看漂亮姐姐来找阿云直播间干什么]
　　
　　孟云勾了勾嘴角：“她是莫默，我们关系是不怎么好。”
　　他微微一顿，露出一个好像没什么所谓的笑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嗯，上次PK是和她没错，因为听说她实力很强，所以我想挑战一下。结果？你们晚点就知道了。”
　　
　　…
　　
　　下午七点，录制正式开始。
　　节目开始，先有场外音宣布了本期规则，说到每个导师只能有六位选手时，三位导师有简单的交流。
　　
　　“两位老师有心仪的选手吗？”孙梦妍扭头看另外两个导师，“我有诶。”
　　她这直白引起了观众一阵惊呼。
　　霍斯维一笑：“大家那么优秀，有几个偏好的不是很正常么。”
　　说着，这位前辈看向沈易：“沈老师，我觉得孙老师在盯着你的粉丝呢。”
　　
　　《欢乐在此刻》播出后，人们都知道周玥是沈易的粉丝了，还不少人给这两人凑CP剪视频，反正就是磕得飞起。
　　霍斯维就在现场，当然是知道这个梗的。
　　
　　“霍老师怎么知道，哇我暴露了。”孙梦妍语气夸张，“沈老师我们商量一下行不行。”
　　
　　一时间下面都是笑。
　　沈易并未搭腔，只是笑而不语。
　　
　　宣布完规则，很快进入A组的演唱环节。
　　周玥唱的还是抒情歌，但这首抒情的难度要比之前的都高，演绎和进步也非常明显，最后拿了个82分。
　　A组主要策略都是求稳，除了周玥其他人也多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发挥。
　　方琳算是已出场的人当中最突破的一位，她加了rap，也能看出练了挺久，舞台一时相当爆炸。
　　给分的时候，孙梦妍却给她打了个不及格，理由是觉得吵。
　　“如果自己不太懂rap，那就去好好学学，不要随便弄这种东西伤害大家的耳朵啦。”
　　
　　她这话说得犀利又针对，和之前对其他选手的评价大相径庭，台下有些人感觉无法接受，但方琳也没为自己争取什么，最终靠着霍斯维和沈易的中肯打分拉上了70。
　　
　　最后是莫默。
　　爵士讲的是随性和律动。
　　《Feeling》的前奏甫一响起，就是一段随性流畅的乐音。
　　
　　歌词出来的时候，底下有乐评人忍不住了：“这英文发音有东西啊。”
　　亚洲人和欧洲人的语言习惯和文化不一样，想唱出正宗的英文发音非常难。
　　发音对于亚裔歌手而言，既是亮点，也是雷区。
　　随便找一个唱英文歌的华人歌手现场，底下对于技巧的评价十条有八条都在说发音问题，虽然在这方面似乎很苛刻，但相对的，唱得哪怕只是稍微标准一下，都会有人夸发音不错。
　　
　　莫默唱得极其自然。
　　跳跃流畅，又节奏感十足的爵士曲子下，她穿着衬衫裙，捏着话筒，光着脚踩在舞台上，游刃有余。
　　像是在蓝天白云下的沙滩上起舞，自在又畅快。
　　
　　她唱完，照例鞠躬。
　　
　　霍斯维吸了口气：“这种爵士，国内现在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上一个还这么唱的是顾曼，”她想了想，“这是真的是很欧美的味道，你之前接触过？”
　　
　　莫默简单解释：“我在国外生活过很多年。”
　　“那你现在唱完了是什么感觉？”霍斯维问。
　　“有点脚冷。”
　　
　　底下都是笑。
　　
　　“你唱得很轻松，但是这些高低音变化，气息的掌控，还有对节奏的把握，我敢说你们去KTV真的学不来的，”霍斯维说着，回头和观众开了个玩笑后又转过头道，“你很适合这个，我感觉你唱起来比之前几场都放松很多。”
　　莫默点了点头。
　　
　　“哎，你真的是什么都会，周玥给你们，我要这个。”霍斯维说着说着，干脆开始和两个导师打起了商量。
　　孙梦妍笑得不行：“霍老师您居然也下场说‘潜台词’了吗！”
　　“不管不管，能选了吗导演。”
　　沈易也忍不住出言相劝：“霍老师，先把分打了。”
　　“还打什么分，满分满分。”
　　观众简直要笑死，而莫默的表现确实是让三位导师都很惊艳，拿了个全场最高的92。
　　
　　于是莫默就得直接面对该选哪个导师这个终极命题了。
　　“讲真的，莫默，我也挺喜欢你的，感觉你很有可塑性，”孙梦妍也在为自己争取，“我觉得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莫默眨了眨眼。
　　“我们都一样年轻。”
　　霍斯维“嗐”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这是人身攻击啊？而且梦妍你怎么谁都抢！”
　　
　　沈易也接过话筒，说了句：“这么说，我和孙老师一样年轻，也能争取一下？”
　　底下登时有人喊“沈老师永远十八岁”。
　　
　　所有人：“……”
　　
　　“我是觉得莫默可能比我更合适坐在这儿的，”沈易顿了顿，一开口竟是给了个极高的评价，“在音乐这方面，你应该是最纯粹的一个人，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莫默想了想，才说了句：“虽然吧，沈老师你这话我不是很敢接。”
　　在一众善意的笑声中，她又不紧不慢的：“我不知道音乐有没有什么纯粹不纯粹，值得不值得的说法，我只是觉得合适，就唱了。”
　　
　　“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沈老师吧，”莫默直接说，“谢谢另外两位老师。”
　　说完，她又朝两位老师鞠了个躬，算是道歉。
　　
　　霍斯维不免可惜，也有点儿自暴自弃：“行吧，我果然已经老了吗。”
　　也是被安慰了几句，她才有些放下似地。
　　
　　莫默在沈易后头的位置上落座，完全没之前好像被三个导师争似地。
　　——认识她的人几乎都知道，她选沈易，只是因为最好摸鱼。
　　
　　到周玥选人的时候，又来了个小高潮。
　　因为她一出来的时候就有人开始起哄，孙梦妍还认真为自己争取了一下，可沈易只说了一句话。
　　他浅笑着看着那个姑娘，挑了挑眉：“还不过来。”
　　一句话，CP粉原地升天。
　　
　　…
　　
　　A组看上去整体还是很和谐，B组相对而言十分残酷。
　　莫默看到，孟泽在霍斯维名下满员的情况下，选择了霍斯维，同时提出了和……孟云PK。
　　挑战机制下，两人通过清唱来决定输赢。
　　
　　莫默能明显看出来，孟泽在放水。
　　他本来就是只靠音色的歌手，而他今天似乎还感冒了，声音有点沙哑。
　　
　　结果不言而喻。
　　那个在很早前就说以为自己会被淘汰的少年，通过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比赛。
　　




30.  第三十章   你说你妈会不会揍你

　　30
　　这一期录制结束后, 莫默和周玥一道下楼，周玥临时想起来有点事，转头去拿东西。
　　
　　莫默在电视台一楼大厅等。
　　人一批批往外走, 她玩了会手机, 不经意抬起头，倏地看到孟泽跟在孟霖后面，走出电视台。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就像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每次录制结束，多少会有人看到孟霖带着孟泽，并询问本场录制的情况。
　　但这一次异常沉默。
　　
　　莫默没说话。
　　等周玥下来了, 两人一起离开电视台。
　　
　　…
　　
　　接下来的一天没有什么工作，晚上播第四期，莫默埋在客厅的沙发里，晃着一只脚, 在刷话题玩儿。
　　话题在不要命地疯涨。
　　
　　PK机制下有输有赢，但并不是谁都能接受输赢，争论是必然, 有关于那些人气选手的更是如此。
　　等她段节目结束时，微博热搜里赫然出现了一条叫#孟云PK失败#的话题。
　　
　　——每周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气稍高的选手被淘汰, 都会有这么一个热搜。
　　热搜内容无非是为失败的选手惋惜的，还有不少会在里头说节目有黑幕。
　　这个热搜里，清一色都是心疼孟云的。
　　
　　不只是粉丝, 还有一些乐评人。
　　【孟云这个改得太有意思了, 节奏听着很上头，完全超越了原来的框架，还是很少见的风格, 耳目一新，他在选人那段说要挑战自己，确实做到了】
　　
　　[谢谢老师的认可]
　　[孟云一直在超越自己！！]
　　[所以为什么会输啊明明那么好]
　　[声之心对不起他！]
　　
　　有点奇怪。
　　莫默玩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
　　讨论看着还算正常，但仔细一翻，粉丝口径一和前几期不太一样，一致的都是“心疼”和“不应该”。
　　水军数量也多得惊人，短短十多分钟，这个话题后就变成了“爆”。
　　#雾上花#也上了热搜。
　　
　　[挺可惜的诶]
　　[纯路人，只认识孟云，还以为他赢了]
　　[啊？孟云没赢吗，我都以为这个稳了]
　　[发生什么了？有人给我科普一下吗]
　　
　　莫默转头去了论坛，发现也有人在说这个事儿。
　　
　　[《声之心》第四期，孟云pk莫默，孟云这次改编能看出很厉害，但居然输了]
　　[就是沈易说的那个吧，不过我看沈易这么说，总觉得有另一个意思：这编曲到底是不是他改的]
　　[不至于，孟云一直都是自己创作的，每次都会在自己微博上放创作灵感]
　　[这里有瓜，小道消息，莫默会赢有另外的原因]
　　[还是沈顶流的大瓜，好奇他那个工作室怎么应对了]
　　[什么瓜，有知道的人说两句吗]
　　[导师黑幕呗，还能是什么，不过SY为什么啊，他上《声之心》的争议都还没完就搞出这个]
　　[和SY前段时间“公布恋情”有关？]
　　[？？？他女朋友不是ZY吗]
　　
　　莫默：“？”
　　她回到微博，转到了自己最新发的那条《雾上花》现场下边。
　　
　　[不是吧，这怎么赢的]
　　[孟云：老子就不该来这个节目浪费时间]
　　[这有什么好夸的，难道不是孟云更好吗]
　　[要点脸吧，你唱的真难听]
　　
　　这都不算什么，重点在热评第一的小作文。
　　[呵呵，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剧本痕迹比你妈鱼尾纹都清晰了！孟云没有人撑腰只能被人拿捏呗，但以为所有人都又聋又瞎么，到底哪个好听不出来么？不好意思哦，沈易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了不起？我们作为孟云的家人，#抵制《声之心》导师滥用权力#]
　　
　　莫默：“……？”
　　什么女朋友，谁？沈易和周玥公开了吗。
　　为什么是在她的微博下边。
　　
　　方琳像是算好了时间，突然给自己发了个消息。
　　[方琳：热搜笑死我了，这是真的吗]
　　
　　——微博有个话题爆了。
　　#沈易恋情曝光#
　　
　　【沈易被曝深夜与《声之心》成员出入京市大学城并一起回家，疑为警车事件女主角，并有同节目成员证实[图][图][图]】
　　
　　图上显示，沈易戴着口罩来到京市某个地方的门前边儿，过了五分钟出来了一个女性，然后和沈易上了一部车。
　　沈易虽然带了口罩但没戴帽子，身上穿的还是当天一个小时前参加活动的那一身衣服。
　　而莫默没有口罩，拍得非常清楚。
　　
　　[大晚上在一起还坐一部车，这是直接同居了吧]
　　[这根本没得洗，粉丝不是老说你们哥哥的车就没女的上过吗，我直接好家伙]
　　[SY是为了这女的去《声之心》的，还是直接就跟成员搞上了？]
　　
　　当一个话题被爆的时候，营销号还会发很多相关的内容。
　　【#警车事件女主角#曝光】
　　【阿利禾颂旧怨，遭禾颂拒绝后针对禾颂艺人#《声之心》加长版#】
　　
　　[节目组怎么不敢在正片放这段，混淆视听？收沈易钱了？]
　　[明明就是故意不放，不然就看出来哪个是真女朋友了好吗，周玥挡刀实惨]
　　[绝了，不看加长版完全看不出这两个人还有这关系，所以周玥就是被拉出来挡刀的，还有什么宠粉热搜，都是打掩护吧？]
　　[浪费感情……我上周还在磕YY]
　　[期待一下哥哥新作，非官宣不是实情请不要带上我易哦]
　　[还空瓶呢，你家房塌了]
　　
　　在这个#沈易恋情曝光#的热搜里，营销号疯狂跟上，不停盘点细枝末节。
　　
　　——第一期节目里，阿利差点直接离场，第二期节目因为与禾颂旧怨，想劫持选手，而这个选手是莫默。
　　所谓的证据，是某个选手谈话的聊天记录。
　　
　　——沈易深夜和莫默见面，并一起回家，被曝出这个情况并非第一次，第一期录制前有粉丝在便利店遇到沈易，而那个小区被传正好是禾颂新人的宿舍。
　　
　　——沈易提到《光阴》里的女主角在生活里有一个原型，同一天，莫默出现在京市著名的最大摩天轮下，弹唱《多远都要在一起》告白沈易。
　　图是几张莫默在钢琴前弹唱的视频，背景的摩天轮是个网红打卡地，非常好认。
　　
　　种种叠加，都在实锤莫默就是沈易的说的那位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莫默：“……”
　　
　　所谓实锤，最锤的就是那些照片。
　　是谁拍的倒是好猜，但这个话题的重点如果真的只是“沈易恋情”，也该是当天就爆了。
　　
　　然而孟云那些粉丝的举动都在说明这是个“联动热搜”。
　　到了这儿，她已经回过神，点开了孟云的超话。
　　
　　就在刚刚，他的一个大粉发了一条微博。
　　【#沈易莫默# #孟云实惨# #抵制《声之心》导师滥用权力# 顶流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滥用权力我就看不下去了，SY是不是太过分了，想捧自己的青梅，为什么要拉踩我们阿云，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认认真真改编曲，每次都改通宵，认认真真拍vlog，认认真真和我们说音乐的美好，音乐的纯粹，让我们不要将目光放在不重要的东西上，但是结果就是得到了这样的对待，节目组你们没有心，节目组你们不配谈音乐！
　　而且莫默这个人也配？炒作炒作炒作，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就是炒作，她就是个被吹起来的糊逼，被捧起来还不知收敛，在多个节目里对阿云言语暴力，怎么，你有顶流作保了不起，欺负我们阿云背后没有粉丝吗？我今天就是要为阿云死磕到底！】
　　
　　在这一条下，整理了很多图。
　　第一张是沈易在电影首映礼上说的“原型”，第二张是孟云在今天的vlog里谈自己改编曲改通宵，脸色很差但还是在微笑安慰粉丝，第三张是一条长图，有《欢乐在此刻》里莫默对孟云冷眼的截图和一些从《声之心》里剪下的内容。
　　以及，昨天孟云直播时，莫默转头就走的画面。
　　这个画面似乎点燃了粉丝的愤怒，是以在超话里越来越多“总结”。
　　
　　莫默甚至看到，藤椒冰淇淋也出现在了这一系列图中。
　　是截图了微博发布视频的一条，打着红字写着：已知藤椒冰淇淋与沈易关系密切，也是第一个提到莫默唱功并开始营销的营销号，可见两人关系。
　　
　　[沈易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黑幕她呗，炒你妈的甜甜甜人设，真的想吐]
　　[我真的心疼疯了，沈易说那些话毫无根据，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到现在为止根本看不出莫默有什么特色，连个自己的作品都没有，我说为什么上一期能赢？阿云还说对不起我们，他才没有！！]
　　
　　不仅孟云超话炸了，沈易，甚至周玥的超话也炸了。
　　
　　[我们玥玥粉的是什么东西，以为是个正常偶像，结果被人拉出来挡枪]
　　[还凑cp混淆视听，沈易不是人]
　　[玥玥那么单纯善良，还会和人出去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好吗]
　　[抱走我们玥玥，玥玥独美，咱们又不是没有实力]
　　
　　顶流恋爱的性质本来就很微妙，但滥用权力就是怎么都抹不掉的黑点。
　　等莫默看完这些的短短的几分钟里，#抵制《声之心》导师滥用权力#的话题也上了热搜。
　　
　　[沈顶流只手遮天，都舞到《声之心》里了？]
　　[第四期我真的不知道莫默是怎么赢的，对其他选手太不公平了吧]
　　[节目这一波要淘汰一个选手加一个导师了吗]
　　[垃圾节目，把选手都当成什么了？]
　　[磕你妈的CP，上周那些磕CP的我就觉得很恶心了，垃圾东西什么都能磕，现在磕磕这个？]
　　[磕个屁，谁要看你们在节目谈恋爱，妈的滚去隔壁婚恋节目行不行啊]
　　
　　事情在某个知名音乐人发了一篇题为《音乐综艺怪圈：那些被资源捧上神坛的普通人》的文章后，达到了高.潮。
　　音乐的尊严、创作的价值、比赛的意义被反复提及。
　　[解约得了，反正不会听这个女人的歌]
　　[太恶心了，国内的音乐就是因为这种情况一直在走下坡路]
　　[#抵制莫默沈易#]
　　[还吹她呢，我说为什么有段时间突然营销，都是营销出来的垃圾]
　　
　　这是一种连环效应。
　　舆论被迅速定性为负面的，无数对此不满的粉丝，所谓为了音乐的路人纷纷下场，不知道从哪儿涌来的营销号和水军——一时间，全网都是与之相关的消息。
　　
　　#沈易恋情曝光#
　　#沈易莫默#
　　#沈易青梅竹马#
　　#雾上花黑幕#
　　#抵制《声之心》导师滥用权力#
　　#沈易莫默退出节目#
　　
　　最后一条出现在热搜时，莫默没来得及看，因为她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从无数个地方打来的电话，熟的不熟的，微信里更是爆炸。
　　
　　其他地方都这样了，微博私信更不用说。
　　自己所谓的大号一朝超越所有小号，私信一堆乱七八糟的。
　　[滚啊特权女，排挤实力音乐人你也配？]
　　[离玥玥远点]
　　[你配不上我易，要不是你他现在会这样？你要是有良心现在马上道歉退圈！！！]
　　
　　很快，连禾颂的官博也被攻击了，底下全是要求禾颂和莫默解约的。
　　
　　…
　　
　　莫默从头看到尾，终于在下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接了起来。
　　宋晰的。
　　
　　“公司在开会讨论。”宋晰虽是保持着一贯的风格，但此刻却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焦虑，“这件事，和孟云脱不了干系。”
　　“他能成什么气候。”
　　宋晰一怔。
　　莫默懒懒的继续：“不只是他吧。”
　　
　　外边下了场雨。
　　这个季节的雨总是来得快，细密的雨丝打在窗边一小盆仙人掌上。
　　莫默坐在客厅里，虽是亲眼目睹了雨势，却也只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垂下眼眸，口气疏冷：“一个孟云哪里有那么可怕，只是事情涉及到沈易，太多人会下场。”
　　
　　孟云不仅抄了编曲，还拍了照片。
　　他今天在网上投下了一个饵，池子里的鱼争先恐后扑到饵边。
　　——达到了超乎意料的结果。
　　
　　如果这件事是莫默和另一个导师出了事儿，都不至于到这一步。
　　一旦涉及沈易，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几家粉丝淌水，他的对家趁乱塞水军，以及……
　　
　　“孟云挑起了事儿，其他人就利用它撬动沈易。”莫默捏了捏脖子，“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得‘死’的那一个。”
　　她只是人们说不上名字的新人，却有人用上了“抵制”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她这种地位的人身上的词语。
　　而正因为她是新人，从娱乐圈消失也对任何人都没有损失。
　　
　　莫默的语气很轻，但宋晰却莫名听出了惊心动魄的感觉。
　　“也没有那么严重，”宋晰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安慰，“沈易会出来否认的。”
　　“那么，你联系上沈易工作室了么。”
　　莫默这话一针见血。
　　这个时间，所有“当事人”都处于诡异的失联状态。
　　宋晰：“……”
　　
　　“他现在自顾不暇吧，”莫默说，“你们一开始的策略，是既能曝光阿利，又能让周玥不受波及，现在只能被迫承认，对周氏集团那边也要有交代和安排。”
　　“真想问问他第一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宋晰：“……你心情还不错？”
　　“行了，我就是来报备一声，等会开个直播。”
　　
　　宋晰：“？”
　　宋晰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你要去干什么？”
　　
　　宋晰找莫默，是想看看她的情绪，让她至少先避避风头。
　　毕竟事情到这一步牵涉众多，沈易那边一时没有回应，他们也还一直找不到孟泽抄袭的证据。
　　
　　刚才听莫默的话，她其实还稍微放了心，觉得至少在这儿不需要操心了。
　　
　　结果这人说什么？
　　直播？
　　你直播什么？
　　
　　刚想追问，莫默已经挂了电话。
　　
　　宋晰：“……”
　　宋晰险些没法呼吸，差点想夺门而出，去把人绑起来。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
　　
　　说要直播，莫默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有点儿长，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电话结束，她站起来，拎了件薄外套出门。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这个时候，不管是《声之心》官方，还是沈易或者其他参赛选手大多数都没有发微博表态。
　　倒是有一个选手发了一条“一早就觉得他们关系密切”的微博，但很快删除。
　　而这个消息，很快被挂上#声之心成员透露沈易莫默关系#的话题里。
　　
　　在舆论发酵的时间里，一切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很少人会直接站队。
　　但莫默忽然刷出了一条。
　　不知道是不了解情况，还是故意的，五分钟前，黎决刚发了这期的乐评。
　　
　　【《雾上花》这首歌挺有意思，因为这首歌改编的空间很大，打个比方，就跟你考了50分回家，家人安慰你你进步空间特别大一样】
　　【莫默这个编曲确实是几期下来最差的一版，几乎没改，但考虑到她这个编曲其实只做了一天，把戏腔融进去再整个用技巧往上拉，哪怕在嗓子状态也不是最好的情况下，也能把卷子分数拉到了120】
　　【倒是我看到有人在吹孟云这个事情我很奇怪，进步很大？确实进步挺大的，也就是40分到58分的进步，但你就考了58分跟考了清华一样我真的不懂。
　　你根本就不会唱歌，十个人有八个是在夸编曲不是夸演唱你居然还没点数？你试试拿着一张58分的卷子回家喊你进步了，你说你妈会不会揍你。】
　　
　　到了这，视频发了几个孟云的现场。
　　
　　【如果这个编曲没标他的名字，我真的会夸一句终于愿意放弃自己编曲认清现实了，但再听听孟云其他自己的现场，我反正是更奇怪了。】
　　【孟云这人很精，草人设非常熟练，不管哪个比赛贴脸滑地滚粉丝都对他非常深情，这样的他会不知道自己根本唱不上高音吗？他知道，所以这个曲子有几个高音被他降了，实在要唱的那个也差点就破。】
　　藤椒冰淇淋把这一句单独贴了出来。
　　
　　黎这个视频一发，像是一滩浑水里又丢了一枚炸弹。
　　[我早就想说了，孟云真的不会唱歌，进步的不是唱功是编曲]
　　[粉丝一直尬吹我看着都难受]
　　[草，莫默的编曲只做了一天？]
　　[编曲没怎么改反而能看出唱功的优势，虽然跟《雨天》没差，但是戏腔也够够的了，考虑到时间，赢得不冤]
　　
　　但不是每个评论都在“说实话”，粉丝的数量更多，在底下撕得飞起。
　　[给了多少钱？刚说你是沈易管的小号就迫不及待来为蒸煮挽尊了？]
　　[垃圾东西还吹呢，还只编了一天，不好好对比赛还以此为荣了？]
　　[孟云唱的就是好孟云唱的就是好孟云唱的就是好]
　　
　　和以前不一样，藤椒冰淇淋回应了。
　　【藤椒冰淇淋：不要的耳朵可以给需要的人，判断力？傻子以为自己有罢了。】
　　
　　他不仅发言，还开嘲讽。
　　
　　莫默：“……”
　　她今天第一次产生了“震惊”这样的情绪。
　　
　　不断上拉刷新，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也在疯狂增长。
　　毫无例外，全都在辱骂藤椒冰淇淋。
　　
　　也是这个时候，她到了目的地。
　　莫默抬起头。
　　SIREN的几个字母亮着微弱的光。
　　
　　以及……
　　
　　穿着黑T恤的男人立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背后工作室的朦胧灯光为他蒙上一层很淡的光晕。
　　背着光，莫默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从那头递来的目光却隐隐带着发沉的深意，在黑暗中静静晕开。
　　
　　安静了片刻，黎决才缓缓开口。
　　“怎么来了。”
　　
　　“黎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的，”莫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往前走，“陆兴哲上次跟我说，你还得在A国呆一会儿。”
　　“忙完了。”黎决退了两步，给她让路。
　　
　　她走过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
　　黎决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你……”
　　
　　“上次在这里留了一版《雾上花》的编曲，觉得会用到，”莫默打了个哈欠，“这不是用到了吗。”
　　她有点习惯，有灵感会顺手记录下来。
　　和工作没有太多关系。
　　
　　“你要唱？”黎决反身靠着墙，安静地看着她，“想在哪儿唱。”
　　莫默站在门口，指录音棚：“家里吧，或者这儿——黎老板有意见么？就是不知道效果可不可以。”
　　
　　黎决沉默了会儿：“你不是没有证据吗。”
　　“那你怎么还那么理直气壮地开嘲讽呢。”莫默举了举手机，让他看那个还没来得及退出的微博界面。
　　黎决眼都不眨：“我不是一直很理直气壮吗。”
　　莫默：“……”
　　
　　“行吧，不能让我们黎老板白挨骂。”莫默弯了弯嘴角。
　　
　　“等等。”黎决叫住她。
　　莫默脚步一顿。
　　“换个地方。”
　　
　　…
　　
　　十一点五十，微博上爆了个新的话题。
　　#莫默直播#
　　
　　【莫默Mo：十分钟后开个直播】
　　
　　不管是已经下场骂人的群众，还是仍在吃瓜的群众，这会儿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虽然也不是没有视频道歉的情况，可事情到这儿开直播？hallo？你认真的吗？
　　[还挺会蹭]
　　[直播你妈呢，滚出来道歉]
　　[装什么，你怎么不想想你男朋友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就你能？]
　　
　　莫默当然没回，并在十分钟后开了直播通道。
　　准备骂人的群众跃跃欲试，点进去都有点没想到，这直播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处演播厅的舞台上。
　　
　　画面里，她没有化妆，穿着款式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正低着头专心调着麦，没有说话。
　　
　　调了半分钟，弹幕也骂了半分钟。
　　可哪怕是在舞台上站定时，她仍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前奏缓缓响起。
　　
　　[她在干嘛……]
　　[妈的sjb现在想秀他妈唱歌啊？你以为自己在开演唱会？]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擦不要脸的东西要唱雾上花]
　　
　　确实是《雾上花》。
　　被改得轻而快的前奏，电音如点亮的灯，刹那照亮整首歌。
　　是，孟云唱的那个版本。
　　
　　莫默的音色低淡，却很有节奏，咬字精致，每个音准确而耐听，整首《雾上花》质感变得现代，整个动人又畅快。
　　到了高音部分，仍旧是饱满震撼的强混，将整首歌的深度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听歌存在喜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版本。
　　但技巧的优劣和与曲子的适配程度其实挺容易听出来，尤其在差别太大的时候。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莫默吊打孟云。
　　
　　[额？唱得明明很强啊？]
　　[直播唱首歌就能掩盖黑幕和不尊重选手的事实？]
　　[这他妈还黑幕？这水平吊打孟云]
　　[建议看直播的人现在去看看新的瓜，孟云抄袭莫默编曲实锤了]
　　
　　突然，直播画面被切掉了。
　　切进了一段视频里。
　　监控视频的画质不是很好，但能看清，画面中的录音棚有个坐在工作台前的人是莫默。
　　视频放了半分钟后，她起身收拾东西离开，顺手把灯关上。
　　画面中有十分钟黑暗被剪掉，而后是打开的灯，以及出现在画面里的孟云。
　　
　　事实上，在莫默开始直播的时候，#孟云抄袭#这个词条就上了热搜。
　　内容从禾颂发的一段视频开始，就是出现在莫默直播里的那段。
　　
　　讨论里有一条被四处转载的总结。
　　[草，这个视频的意思就是，孟云抄了莫默的编曲，并且不知道怎么的抢先用了，而莫默不仅得在一天内重新改一个，人家还改了个超过之前那一版的。]
　　
　　两分钟后，沈易点赞了这段话。
　　
　　事情急速反转。
　　禾颂很快发出声明，称孟云抄袭莫默的编曲参赛，会用法律途径维护自己公司歌手的权益。
　　有人不信，在这条下质疑——
　　[抄编曲？不是说监控视频不对的意思哈，如果是真的抄编曲，那为什么禾颂之前根本没提，要到现在才说？录制到现在至少两周了吧？]
　　禾颂的官博回复[监控视频曾被截留]
　　
　　这一句话很有深意。
　　曾被截留，被谁截留？为什么要截留？
　　
　　[课代表来了，就是说，孟云之前应该以为自己把视频删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拿到了，现在拿出来锤死撒谎精抄袭怪]
　　[细思极恐，要是没有这个实锤证据，看了下那些热搜……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啊]
　　[藤椒说的编曲只做了一天就是因为被抄了吧……]
　　[有一说一，我要是知道有个抄袭我的在我身边跳，我都不只是冷眼了，老子直接打人了……莫默脾气未免太好了……]
　　
　　有粉丝并不相信。
　　[监控一看就是假的，如果有证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了？]
　　[明明是污蔑啊，我永远支持阿云]
　　[这就能说明了吗？我相信他过去带给我的一切]
　　
　　然而极其惨烈的对比，加之监控这种怎么都洗不了的证据，当初骂莫默的人有多凶，这会儿反扑的就有多激烈——
　　[拿不出来不就是因为你们主子鸡贼吗]
　　[你们说人家黑幕就不是污蔑，他们说你们就是了吗，好家伙粉圈瑞思拜]
　　[还带来的一切？别人唱的是真的吊打，我早就想说孟云那个高音根本唱不上去了，粉丝骂到我关私信]
　　[抄了别人的编曲还唱输了，好家伙年度最佳剽窃者]
　　
　　…
　　
　　莫默唱完那首歌，放完监控，就把直播关了。
　　从舞台上走下来，迎面就是陆兴哲的笑：“干得漂亮！”
　　演播厅是陆兴哲出面借的，虽然确实是个打工人，但好像和电视台的领导还有点儿关系。
　　但借演播厅不仅是陆兴哲的意思，《声之心》也需要她这一次直播来维护节目形象。
　　
　　陆兴哲对监控非常好奇：“我说你彩排那时候看着不对，要是早有监控还能让他走到这？所以你们是怎么搞到的监控视频？”
　　莫默有点困，答得有点儿心不在焉：“可能是公司弄到的吧。”
　　
　　陆兴哲琢磨了一下，认真点头：“……那禾颂还挺强，看不出来啊。”
　　在一旁的黎决：“……”
　　你怕不是个智障。
　　
　　“走了。”黎决说了句。
　　
　　莫默跟了过去。
　　这个点没什么人，四下寂静，屋檐的雨水滴落，发出一两点声音。
　　两人这么一路出了电视台。
　　莫默上了车，坐到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一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莫默眨了眨眼。
　　
　　黎决坐在驾驶位上，微侧身体，手臂闲闲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食指微曲，敲了敲。
　　“监控哪儿找到的。”
　　
　　莫默视线不错地看着他，并未隐瞒：“孟霖的。”
　　
　　在对方有些诧异的视线里，她转过头，靠进椅子里：“孟云这个人，心气高，天赋不行，也没什么资源，很难分清到底什么消息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所以他其实真的以为，我是沈易在捧的那个人——”
　　“而这也正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和孟泽一样的，被资源捧起来的人。”
　　
　　莫默侧眸，看着车窗上的自己：“孟霖有造星梦，以前这个目标是孟衣蓝，但是孟衣蓝大概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然后他看中了孟云，孟云喜欢唱歌，但他唱不好，于是在孟泽出生后，并展露出更合适的天分的时候，孟云就被放弃了。”
　　
　　“一边是抛弃自己的父亲，一边是享受着资源却不认真对待的弟弟，一边是没有办法实现梦想的自己。”
　　“而这其中，孟泽有些特别，他喜欢哥哥，也许是因为他把自己带上这条路或者别的什么，以至于可以为了他放弃比赛。“
　　莫默想到了昨天的录制。
　　能看出来的是，孟泽就是故意输的：“不过……”
　　
　　莫默安静了片刻，在车窗玻璃面中看到了黎决的脸。
　　“所以，”男人顺着她的思路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带着点儿沙哑，“孟霖觉得自己在努力的这件事，哪怕是自己曾经最重视的儿子也不允许破坏。”
　　
　　也许，孟霖在很早以前就在孟云那儿动过手脚，留了点眼线，手段。
　　
　　他知道孟云的性格，知道他的习惯，也知道他会误会什么，并且借此做出什么事情。
　　孟云怎么可能借着粉丝就能撬动沈易，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水军，那些推着他不断往上走的舆论——只是孟霖在推波助澜，为的是让孟云在更高的位置上摔得更狠。
　　狠到……孟云会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并让孟泽重回《声之心》。
　　
　　“我觉得，孟云其实确实是有点儿音乐梦想的，”莫默淡淡的，“而那位亲手带他进入这一条路的人，也打算亲手毁了他。”
　　
　　莫默想起了孟衣蓝说的话。
　　“我对这些事情越来越厌烦，既没有心情管，也不想看。”
　　
　　黎决理了理事情，懂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从车后拎了一瓶水，转头拧松，然后递给她。
　　
　　莫默眉梢一扬，接过。
　　喝着水时，她听到黎决问：“孟霖会那么轻易承认？”
　　
　　孟霖这一次是动了沈易的，他既然知道能利用这件事毁掉孟云，自然也知道沈易是什么背景。
　　何必招惹沈易。
　　
　　照之前的思路，孟霖只会在几天后放出视频，装作自己从未参与其中，清清白白。
　　
　　“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和孟衣蓝离婚么？”
　　黎决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因为婚内出轨，而孟泽还不知道，”莫默拧上瓶盖，“我手里有证据，他不想失去孟泽的信任就得退这一步。”
　　黎决恍然。
　　
　　似是萌生了一丝“尘埃落定”的念头，莫默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虽然她知道事情并未结束。
　　
　　她知道孟霖的事，是因为见过孟衣蓝后多心而来的调查，但只等事情爆发到这个地步，她才能有所行动。
　　但这仅限于这件与她有关的事，沈易那边该如何解决……
　　
　　莫默问：“沈易和周玥什么时候公开。”
　　“等会吧。”黎决启动车子，没什么情绪，“我回来的时候见过他，好像去云野京泽了。”
　　
　　莫默点了点头，突然坐直，拿出手机，啪啪打字。
　　黎决眼皮一跳：“你在干什么。”
　　她这模样，分明是有瓜可吃的时候才有会的。
　　莫默舔了舔嘴角：“发微博。”
　　
　　黎决凑过去看了一眼。
　　没了孟霖的煽风点火，在刚才那段时间，莫默底下的评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而这大多数又都是在问恋情的。
　　
　　[所以莫默和沈易是真的吗，虽然YY没了，但我觉得音乐王者x双栖顶流也可以！]
　　黎决：“……”
　　
　　莫默转了这条微博。
　　【莫默Mo：但我是YY党//lahs：所以莫默和沈易是真的吗，虽然YY没了，但我觉得音乐王者x双栖顶流也可以！】
　　
　　




31.  第三十一章   双厨狂喜

　　31
　　京市大学城附近的一座公寓里。
　　
　　雨停了没多久, 又开始下，窸窣地打在窗户上，闷闷的。
　　
　　窗户映着孟云的脸。
　　男人眉眼里没了往常挂在脸上的温和, 看上去是几乎死去的寂静。
　　他手里拿着一支烟, 没点，在手里一点点被大力捏成软软的两段。
　　
　　——跟前是黏着雨水的窗，身后一阵阵的手机提示音。
　　有点儿吵。
　　
　　忽然，频率相似的铃声中突兀地冒出一道悠长的乐音，在空荡的房子里。
　　孟云怔住，拧动有点儿僵硬的脖子, 走了过去。
　　
　　屏幕上亮起了一个最新的推送。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点了进去。
　　
　　【《声之心》选手孟云抄袭选手莫默的编曲，并恶意诽谤导师黑幕被揭露，有知情人放出孟云与京市大学城某录音棚老板合照[图][图][图]】
　　孟云咬了咬牙, 退出了界面。
　　
　　本来……一切都在朝“正确的”方向走，但应该被删掉的监控却突然出现。
　　而莫默还出现在直播里，唱了那首歌。
　　
　　孟云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段乐音第二次响起时才拉回他的所有思绪。
　　他的手神经质般微颤，力气一松。
　　
　　“……喂？”
　　
　　“阿云，去发退圈声明, 我会找人安排好你出国。”女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如记忆无二，内容却让他心头重重的一跳。
　　孟云安静了许久, 才有些艰难的开口：“……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他自认为，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不是因为那些资源，我会比……”
　　“你正视过自己吗, 你又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吗。”
　　孟云愣住。
　　
　　以前可能不知道。
　　——事情，从一开始就有点超乎想象。
　　自己只是发出了消息，暗示了粉丝，但却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一切吞入无底的黑洞中，越来越失控。
　　他都要以为，事情会继续失控下去的时候，禾颂发声明，莫默直播，看起来只是危机下的紧急反应，但这背后却意味着禾颂拿到了本来被删掉的监控视频，莫默获得了《声之心》支持……
　　——沈易虽然还没有发声明，但之前的热搜，都在莫默回应的掩护下被迅速撤走。
　　那些巨大的力量，在某些更大的威胁之前，无声溃散。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对他的声讨。
　　
　　#孟云抄袭#
　　#真正的《雾上花》#
　　#孟云必须退赛#
　　
　　孟云闭上眼，捏着的拳头一点点握紧，复又松开。
　　
　　*
　　
　　凌晨过又下了场雨。
　　黎决把车开到华庭楼下，雨水打在车身上，滚过车窗。
　　想问莫默有没有带伞，然而他刚扭过头，就看到那姑娘靠着车门，正按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车已经停了一般。
　　黎决：“……”
　　还挺认真。
　　
　　莫默那句“但我是YY党”发出去的时候，又沸腾了一会儿。
　　
　　——毕竟，直到现在，得到澄清的只有“黑幕”，沈易除了点赞了一条微博外都没有回应。
　　眼看着恋情传闻要再次沸腾起来，莫默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卧槽，是我想的那个YY党吗]
　　[今天还有什么瓜，你们能一次说完吗，我睡不着了！]
　　[所以其实还是SY和ZY？但不是照片都拍到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
　　
　　大概十来分钟，莫默这个评论疯涨的微博下边，评论眼看着要突破五千大关的时候，沈易终于发微博了。
　　
　　他发了三张图——
　　第一张上是两个四五岁的小豆丁，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着，一个朝另一个伸出手。
　　第二张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是沈易和周玥，满脸充满着青涩的气息。
　　第三张只有周玥，她枕着一张乐谱靠在窗边睡着了，身上盖着和自己画风不符的宽大的黑色外套，阳光将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沈易：这是一起陪我长大的，我最喜欢的女孩[图][图][图]】
　　
　　[草，我傻了]
　　[太温柔了吧呜呜呜呜呜呜呜]
　　[幸福就好]
　　[祝福！！哥哥把周玥保护得好好啊]
　　[YY永远的神！！！]
　　
　　一个微博当事人的回应，微博真的炸了。
　　最开始所谓的恋情曝光后到底跟了太多意味不明的内容，更多人在问“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些事情有多么不对”。
　　当沈易真的公开时，形式和内容都很简单，只是在说，他有个喜欢的女孩。
　　无关其他。
　　
　　五分钟短暂的微博瘫痪后，周玥转发了这条微博，发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随后单独发了一条。
　　
　　【周玥：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阿易一直在支持我，鼓励我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他。
　　这次占用了公共资源真的很抱歉，另外也要专门向莫默道歉，给她带来麻烦了很对不起。照片里是阿易替我还她东西，顺路送她回家而已！莫默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厉害又非常好的人，我真的很喜欢她，希望莫默以后还能带带我QAQQ】
　　
　　大家把这微博看完，都笑了。
　　[对男朋友就是谢谢你，对莫默是好喜欢她？好家伙我今天宣布周玥莫默是szd]
　　[笑死我了我怎么从这微博读出了求生欲]
　　[你清醒点！！！女儿你也很棒的！！！]
　　
　　黎决转头看莫默的时候，正好是她看到这一段的时候。
　　莫默：“？”
　　地铁，老人，手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黎决眼睁睁地看着她找了个YY糖精选合集，用小号发到了这条微博的评论区里。
　　糖可太多了。
　　女方是男方的粉丝，第一期里的维护，综艺里相呼应的回答，沈易接受的采访，以及……
　　【不说话M：撕名牌的时候，谁知道SY是怎么输给ZY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嗑到了嗑到了，这就是故意输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SY笑着走过去我想给他们搬张床！！！]
　　[草，楼上小心被粉丝炸号，虽然我觉得很OK]
　　[综艺，快给我一个恋爱综艺！！！]
　　[小道消息啊，我家里有人在禾颂工作，其实当时已经谈好了《光阴》主题曲是ZY唱的，但是发生那个警车事件后就换人了，现在想想，阿利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周玥动手的，因为他本来也在争这个主题曲。后来出了那个事就被曝光了，所以其实是沈易干的？顶流惹不起惹不起]
　　[八组的图，[图]，说SY的背景真的很强，阿利说炸就炸，我估计不是这个事情也都没人信，]
　　[孟云粉丝耗子尾汁，你蒸煮甚至都没阿利还有个金主呢，这不是说没就没]
　　[《光阴》主题曲本来也是沈易给周玥谈的？好家伙]
　　[一开始以为是粉丝爱豆的好嗑，原来是青梅竹马双向暗恋吗，呜呜呜呜大半夜甜死我了]
　　
　　没过多久，知名八卦营销号“八卦新鲜事”就这些内容截图组合起来，发了个微博。
　　【细品一下，YY好甜】
　　
　　莫默给八卦号点了个赞，心满意足地离开评论区。
　　
　　黎决见她终于玩儿够了，开口：“还在下雨，你带有……”
　　
　　莫默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黎决示意她先接。
　　
　　“喂。”
　　莫默甫一开口，那边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车厢的空间狭窄，能依稀听到声音，黎决没太在意，拿出手机玩了会儿，只能听到是一个男声。
　　
　　“知道了。”莫默听了会儿，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通话短暂，放下手机后，她呼了口气。
　　
　　黎决收起手机，将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轻慢：“男朋友？”
　　“不是，没有。”莫默打了个哈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黎决回头，从车后座拎了件外套给她，“下雨，披件衣服回去。”
　　
　　莫默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色T恤。
　　
　　“明天有空来SIREN一趟。”临走时，黎决又说了句。
　　莫默长长地“啊”了一声。
　　突然想起来，黎决之前说过的歌。
　　
　　“忘了？”黎决大概是心情有点好，嘴角微扬。
　　“记得，”莫默套着件大了一圈的外套，把帽子戴上，推开门，声音和雨声混着，有点模糊，“随叫随到。”
　　
　　…
　　
　　莫默第二天睡了个懒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铺了小半张床铺时，才醒过来。
　　她抱着被子，往阳光的地方窜了窜，枕在阳光上，伸手去够枕头边的手机。
　　
　　第一眼看到，两个小时前宋晰发的消息。
　　[宋晰：过两天有个音乐访谈，趁你现在话题度高去一趟]
　　[宋晰：你对专辑制作人有什么要求]
　　[莫默：？]
　　
　　什么话题度，开玩笑，现在的话题难道不是YY的天下吗。
　　什么专辑制作人，她现在要出专辑了吗。
　　
　　莫默突然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她醒了大半，打开了微博。
　　第一眼，看到自己一夜涨了二十万的粉丝数。
　　……这要是基金该多好。
　　
　　再看热搜，沈易和周玥倒还在热搜前五，但第六的是一个叫#莫默真的好有梗#的话题。
　　莫默：“……”
　　大眼仔你玩我。
　　
　　【追星の小号：妈的哈哈哈哈哈哈昨天一堆瓜我就去搜了一下，莫默到底是个什么魔鬼我笑拉了[图][图][图][图]】
　　图全是她在《声之心》和《欢乐在此刻》里和人的对话。
　　
　　“思路呢？是怎么想到在《灰度》里加《新生》的？”
　　“做摇滚，热闹点好。”
　　
　　“你对之前的编曲不满意？”
　　“我不太懂编曲。”
　　
　　“你为什么会来《声之心》？”
　　“我经纪人叫我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她真的都不太说话，每次说话还都没有表情，一开口就全是梗，这是什么耿直boy]
　　[低情商：这种歌我闭着眼睛都能改，高情商：我不会编曲]
　　[xswl而且她在1v1选人环节被方琳问的时候，别人都在“啊我死了对手好强怎么办”，只有她一脸“搞快点想下班”哈哈哈哈哈哈还说比就比]
　　[她真的每次这种环节都很被迫营业]
　　[现在再看看欢此，她看孟云真的像在看小丑，垃圾东西耽误我下班]
　　[我还以为是冰雕美人，所以其实是个沙雕吗，她还是个YY党]
　　
　　莫默：“……”
　　好烦啊，世界毁灭吧。
　　
　　靠后点的还有个话题是#莫默好会唱#。
　　——莫默从这个词条里看到了摩天轮演唱的视频版。
　　
　　【每日爆料bot：《声之心》莫默真·宝藏，风格太多了人又有梗，什么都能唱，摩天轮下那个现场超绝[视频]】
　　昨晚也有摩天轮这段，但都是图片，半夜不知道是谁流出了视频版本，听上去周围的杂音还有点多，但总体效果还在。
　　
　　[人在现场，当时就是震撼，人形CD机和节目里没差]
　　[太好听了吧一人血书姐姐你发专辑开演唱会，我的钱都给你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比了，比什么赛，杀疯了]
　　[发专辑——]
　　
　　莫默想划出去，一不小心点到了转发，点进了转发列表。
　　转发列表会按转发量排序，位列第一的赫然是藤椒冰淇淋。
　　
　　莫默：“？”
　　
　　【藤椒冰淇淋：转发微博//每日爆料bot：《声之心》的莫默就是真宝藏，风格也太多了人又有梗，什么都能唱，摩天轮下那个现场也超绝[视频]】
　　
　　[出现了，你就是莫默的粉头吗[滑稽]]
　　[藤椒亲自认证，快来追快来追]
　　[讲真我还是相信藤椒的眼光的，这婆娘唱歌真的好绝]
　　
　　两分钟后，这微博底下出了个评论。
　　[莫默Mo：？]
　　
　　下边儿评论迅速增加——
　　[居然是本人不是高仿]
　　[联动这么快的吗，双厨狂喜！]
　　[hhhhh我靠，莫默居然看藤椒的吗]
　　[也只有莫默敢回了吧！！]
　　[笑死我了大型追星现场]
　　
　　莫默：“。”
　　




32.  第三十二章   超标了啊

　　32
　　莫默彻底弃疗。
　　把手机丢在一边, 人又躺了会儿缓了缓，才爬起来。
　　
　　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的功夫，宋晰给打来了电话。
　　“访谈在大后天晚上, 我会提醒你。另外, 公司决定给你出个专辑，你下午来公司和专辑制作人聊聊？”
　　
　　莫默“唔”了声，算是应了。
　　“哦还有，霍斯维的团队刚才联系我，说想找你改编曲子，一起上《我为歌》舞台。”
　　
　　莫默动作一顿。
　　“霍斯维？”
　　
　　“对, 提得很正式，你可以考虑一下。”
　　莫默品了品宋晰这句话：“你说考虑？”
　　
　　“对，霍斯维的地位在那里，能和她一起合作, 对你而言很有意义——你要知道，虽然现在网上对你的评价都比较正面，但那些只是表象, 你还没有完全走进大众的视野里。”
　　数据这个东西虽然很庞大，但有部分时候其实虚。
　　哪怕实力再强，现在关注莫默的人更多是在“跟风”, 她需要更有记忆点的舞台和作品留住这些视线。
　　
　　“和霍斯维合作的好处显而易见，她对你伸出橄榄枝，比大部分营销号的宣传都有用。”
　　宋晰顿了顿, 继续说：“但你和霍斯维毕竟不在一个团队, 这种有可能受舆论影响的合作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但我怕你把重心转向那边，比赛反而会落下。”
　　
　　所以才说让她考虑一下。
　　
　　“都行吧。”莫默没什么意见, “下期跟周玥合唱，我不负责编曲。”
　　
　　这个点不算早了，这边说完挂了电话，莫默收拾了会儿去楼下吃了点东西，就打车去了公司。
　　进了禾颂的门，莫默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要多了一些。
　　她仿若未闻，径直上了楼。
　　
　　一首歌的制作涉及方方面面，歌手的演唱很多候只是作品中的一环，甚至编曲其实也并不是歌手必须做的，像莫默这样一个人操刀整场比赛涉及节目的全部环节的人很少。
　　平时可能还会因为协调问题要自己来，到了专辑制作，禾颂也不会让莫默独自完成。
　　
　　禾颂有很多制作人，莫默要见的这位叫曲若怡。
　　她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宋晰和一个人在说话。
　　莫默没见过她，但见过宋晰，就知道坐着的另一个人就是曲若怡。
　　
　　“来得还挺快。”曲若怡和她打招呼，声音里头带着点口音，“我听夏河说过你，昨天的微博热搜也都看了，很精彩。”
　　“……”
　　能别提昨晚了吗。
　　莫默面无表情地和她握了握手：“谢谢。”
　　
　　与两人坐下，闲聊了会儿，她看着性子冷，但表现得很有耐心。
　　“《爱尚》和《焰火》就是她做的。”宋晰介绍曲若怡说。
　　
　　莫默其实对华语乐坛不太熟，但她瓜吃得多，知道《焰火》，这张专辑前年被华乐奖评为年度专辑，其中有几首歌天天都能在街上听到。
　　能看出来，禾颂对这张专辑比较上心。
　　
　　“晰姐很早就约我做了，也提前准备了一些策划案。”曲若怡给她递了几叠纸，“你先看看。”
　　
　　“你的条件很好，首专上点心。”看着莫默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宋晰忍不住多说了句。
　　曲若怡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不是上次一起吃饭还夸她省心吗。”
　　
　　“省心但她不上心，”宋晰撇了撇嘴，“换其他人，这个条件怎么都不是这个情况。”
　　“行吧，”曲若怡又给莫默递了个耳机，“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有一些策划上的demo。”
　　莫默点了点头。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几乎没有管其他事儿，倒是中间收到了黎决发的消息。
　　[万恶之源：你什么时候过来]
　　
　　莫默想了想，打字。
　　[莫默：在公司看专辑策划]
　　那边回得也快。
　　[万恶之源：说好的随叫随到呢]
　　莫默：“？”
　　
　　[莫默：你们当老板的什么时候能体谅一下打工人.jpg]
　　[万恶之源：？]
　　[莫默：今晚吧]
　　发完这句，对面没再回，她也就没再看了。
　　
　　宋晰期间出去了一趟，曲若怡也处理了几个工作，等近黄昏的时候，莫默才看完全部策划。
　　
　　“选哪个。”
　　女人揉了揉头发，声音有些懒：“说实话？”
　　宋晰嘴角一抽：“这不是废话吗。”
　　
　　“都不太合适。”
　　对面两个人一愣。
　　
　　“这个，太俗。”
　　“这个是十年前的风格了。”
　　“这个好像有点意思，但是我对情歌没什么感觉。”
　　“还有几首歌属于救不回来的类型，编曲成本太高。”
　　“剩下这个是甜美风，周玥都不唱这种了。”
　　
　　远处某地，周玥打了个喷嚏。
　　“怎么，才出来一会儿就感冒了？”一件外套落在肩头，跟着一句话。
　　“……可能有谁念叨我吧。”周玥摸了摸鼻子，反应过来后瞪着眼，“你什么意思啊！”
　　
　　…
　　
　　制作人房间里，宋晰和曲若怡一句一句听，都有点听愣了，等莫默把最后一叠放下，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眼神都有点惊讶和迷茫。
　　
　　“那……你有什么想法？”曲若怡扭头说。
　　“我没有想法。”
　　“……”
　　那还吐槽得那么不留情吗。
　　“你们让我选，这是真实想法，”莫默抓了抓头发，“可能不太符合我的审美。”
　　宋晰沉默了两秒：“……让你直接唱呢？”
　　“都行。”
　　
　　宋晰：“……”
　　不愧是你。
　　
　　“也别这么说，晰姐说你想法，我觉得你还是有点的，既然这样，我想办法再……”曲若怡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感兴趣，也不知道宋晰和莫默的相处方式，这会儿开始打着圆场。
　　
　　忽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诶了声，起身接起：“学长？”
　　“啊，对，她在我这，”曲若怡的语气听上去挺惊讶的，“你要过来吗？”
　　莫默听着曲若怡说着“也没谈好”“嗯就在六楼”，没多在意。
　　
　　“有其他策划最好，公司急着出也可以看看这些。”莫默扭头和宋晰说。
　　宋晰摇头：“这事儿肯定得让你觉得合适才可以，这么看还得再确定一下你的风格，不过现在公司里只有若怡时间合适。”
　　
　　“那先放放，也不急。”莫默不太在意，还想着得去SIREN，朝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决定吧，有结果告诉我一声就可以。”
　　宋晰：“……”
　　这是你的专辑啊喂！
　　
　　宋晰就无语，但现在确实没合适的，她也不着急，没说什么了。
　　但还捏着手机的曲若怡看到这一幕叫住她：“莫默，等等，我学长要过来，你们要聊聊吗。”
　　莫默和宋晰对视了一眼，后者先开了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学长？”
　　莫默比较直接：“聊什么。”
　　
　　曲若怡挂了电话，回头和她们解释：“是我本科时候的学长，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我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联系我。”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双眼发亮：“他当年在我们学校就是男神级人物的，主要是制作特别厉害。”
　　
　　“啊。”莫默下意识附和两句。
　　曲若怡难道是她学长的迷妹吗。
　　
　　“他制作的《S》那年扫完当年国内的年专奖，还上过A国的畅销榜和入选过M奖最佳，”曲若怡越说越激动，“公司以前找过他几次都被拒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禾颂了，要是能说服他做这个专辑就赚大了。”
　　M奖是A国最高级别的音乐奖项，四舍五入也是全世界的最高级别。
　　
　　但莫默没被M奖唬到，反而在听到专辑名字的时候诡异地沉默了：“你学长叫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曲若怡去开了门，莫默就看到，昨晚刚见过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曲若怡：“这位就是我学长，叫黎决，黎学长，这位是莫默和她的经纪人宋晰。”
　　黎决眉梢一挑：“我知道。”
　　
　　“黎老板你还干制作人的活吗。”莫默都懒得客套。
　　“业余爱好。”
　　莫默：“……”
　　你到底是干什么职业的。
　　
　　“你们认识？”曲若怡一边给黎决倒茶，口气里满是“你居然认识我偶像你真了不起”。
　　莫默：“……”
　　“认识。”黎决随口说。
　　
　　“你是《S》的制作人？”宋晰的态度要谨慎许多，倒没有问两人怎么认识，只是问道，语气有些稀奇。
　　她是听说过SIREN的，只是从来没见过。
　　
　　国内音乐起步晚，又因为文化差异的因素，能拿M奖的歌手屈指可数，音乐制作人也一样。
　　SIREN做出《S》后，曾经很受音乐公司重视，包括禾颂在内，都找过他。
　　但他好像本职不是干这个的，一律拒绝后，《S》就有点儿昙花一现的意思，本人更是常年不在公众视野中，是以宋晰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有点遥远。
　　
　　曲若怡说得不错，SIREN制作的歌都是排得上号的，当初《S》更是让一位默默无闻的歌手红遍大江南北。
　　
　　“是。”黎决也坐下来。
　　宋晰权衡利弊，看了眼自家艺人：“你想和莫默合作？”
　　
　　“本来她今天说要过去听首歌。”黎决轻飘飘地瞥了莫默一眼，“大半天没见到人，刚好在这附近有点事，就过来看看。”
　　后半句是说给莫默听的。
　　宋晰也看向莫默，眼神有些微妙：“和SIREN合作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莫默有点儿莫名其妙，“又没定下来。”
　　也不是不知道SIREN，或者说一开始就有点察觉，那张《S》她也听过。
　　但莫默对音乐事业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追求，看着黎决也不像很专注这个事的人，所以也一直没太在意。
　　
　　……但这眼神怎么让她觉得自己跟个负心汉似地。




33.  第三十三章   其实是她很羡慕的一种人。……

　　33
　　黎决看起来好像也就是路过, 然后来这边儿闲聊一下。
　　最高兴的要属曲若怡，大部分时候是她在说，讲点最近的制作人的事儿, 然后旁敲侧击黎决有没有想再制作专辑的打算。
　　……就是那种“好不容易有机会拽着你了, 别想跑”的感觉。
　　
　　莫默觉得，曲若怡不仅是个迷妹，还是个热爱工作的迷妹，暗戳戳吹彩虹屁还不忘了劝偶像工作。
　　以至于后来都在给这边递眼神，想让她积极一点。
　　“说起来，学长找莫默约歌, 那最近是不是有作专辑的打算？”曲若怡朝莫默眨了眨眼，“我记得莫默虽然是新人，但想法还挺好，她今天下午在这边看策划的时候……”
　　
　　那些策划案就摆在桌子上, 黎决大概也看到了，闻言抿了口温水：“你的专辑概念不是一般都比较俗吗，我觉得她应该都没看上。”
　　
　　被偶像泼了一头冷水的曲若怡：“……”
　　下一秒, 她认真反思：“学长说得是，我最近确实有点在低谷打转了，我会好好沉淀一下的。”
　　莫默：“……”
　　
　　“莫默有什么想法？我听说你在CA就读, 应该有点倾向于做什么专辑？”
　　曲若怡老话重谈，拼命把话题往作专辑上带。
　　眼下好像确实有效果，因为黎决的眼神确实变得有点感兴趣。
　　
　　“什么倾向？”莫默刚才在想东西, 这一被点名手一顿, 看了看其他人，顺嘴问，“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郭深的事儿, 他专辑做了一半没继续做下去，那个艾南的歌手是谁啊，后台这么硬吗。”
　　曲若怡：“……”
　　黎决：“……”
　　
　　刚才确实提到了这个事儿。是曲若怡随口吐槽了一下最近制作人的处境很不好，说艾南娱乐那边有个歌手约了业内知名的制作人郭深做专辑，但是只做了一半，对方好像因为不满意还是别的原因给强行终止了，浪费了对方的大半心血和前期宣传。
　　这事儿确实不地道。
　　不过艾南和今晨是现如今娱乐圈的两大巨人，那位歌手又是艾南一直在捧的一线，郭深那头被压着，这事儿好像也没怎么传上明面。
　　
　　“你这关注点拐南极洲了吧。”宋晰不太懂这个，这次就是陪他们聊，这会儿听到莫默又开始“犯病”，极其头痛。
　　莫默眨了眨眼，有点无辜：“我就是比较好奇。”
　　宋晰沉默了两秒：“……其实我也听说了点，宋可薇吧。”
　　
　　莫默“啊”了一声，正想再说什么，曲若怡忽然咳嗽起来。
　　“咱们不聊这个？话说时间也有点晚了，要不然一起吃个饭？”
　　
　　……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但莫默也收到了点信号，转念一想，突然想起来。
　　艾南捧的这位宋可薇，有一张非常有名的专辑。
　　——叫《S》。
　　
　　莫默瞬间懂了。
　　“行，你们想吃什么？楼下有一家酸菜鱼，隔壁街有个东南亚菜还可以。”她摸出手机，翻了翻。
　　“东南亚菜怎么样？学长觉得呢？”
　　黎决神色不见有异：“都行。”
　　
　　倒是宋晰晚上还有个饭局，闻言就先走了。
　　那家东南亚菜很近，三个人一路是走过去的，到了地方坐下点菜，曲若怡问了一圈，莫默等她看完又给自己加了个。
　　“你吃得还挺多的。”曲若怡有些惊讶。
　　
　　莫默揉了揉脖子：“如果没看那么多策划案我可能不用吃那么多。“
　　曲若怡：“……”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被内涵到。
　　
　　点了菜，又是闲聊时间，这会儿熟了点，曲若怡也就笑着问她上热搜是什么感觉。
　　“其实公司群都炸了，周玥和顶流居然是青梅竹马，”曲若怡说，“而且听说周玥要签到沈易工作室那边去。”
　　“那么快么。”
　　“说是之前出了那个事情，周玥家里人不放心吧，不过和禾颂的合约还是在的，两边好像也在谈，说是打算换个团队的意思。”
　　
　　莫默点了点头。
　　也怪不得这两天宋晰找她的次数都频繁了很多。
　　
　　“我以为你们关系特别好，这个居然不知道？”
　　莫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不是宋晰，也不是周玥家里人，这事儿不知道不是还挺正常。
　　
　　“没出结果那就是禾颂内部的传言，”黎决不咸不淡地在旁边接了句，“真要传到她那边，不就该是回家备孕了吗。”
　　莫默认真想了想：“还挺有道理。”
　　曲若怡失笑，拿起手机看了会，提议：“你们想去看电影吗，沈易的《光阴》你们应该都看过，苏清染的《人鱼》看不看？我特别喜欢苏影后。”
　　
　　莫默头也不抬，打了个哈欠：“抱歉，等会儿有工作。”
　　曲若怡只能作罢。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走的时候曲若怡要回禾颂拿东西，莫默打算跟黎决回SIREN，在禾颂的停车场跟曲若怡扫了个微信，便分开了。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莫默捏着手机玩了会，就看到曲若怡发的微信消息。
　　[曲若怡：你好像还有比赛，我觉得也先别急，专辑概念我再琢磨琢磨]
　　莫默发了个“好”过去。
　　
　　[曲若怡：当然你要是能说服学长就更好了！]
　　[曲若怡：不过他真的很难劝的，当初好像公司老总都出马了都没用]
　　[曲若怡：而我只有一点卑微的同校情谊，委屈.jpg]
　　[曲若怡：但人还是很厉害的吧！刚才去结账还说不用转了呜呜呜]
　　
　　莫默：“……”
　　迷妹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啊。
　　
　　[曲若怡：对了，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多熟啊，不过之前听你那么说觉得你好像是不知道]
　　[曲若怡：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宋可薇！！！]
　　
　　莫默动作一顿，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男人。
　　回过头，她跟着在这一大段话后发了一句——
　　[莫默：好]
　　
　　“怎么。”
　　黎决大概是发现了这道视线。
　　
　　莫默组织了一下语言，口气漫不经心：“发现你是个有故事的黎老板。”
　　“……”黎决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我还以为你会问。”
　　
　　莫默看着曲若怡那边发过来的，尚算热乎的话，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微妙。
　　“不问，”她抿了抿唇，“你本来也不想说。”
　　
　　黎决挑了挑眉。
　　
　　这姑娘虽然喜欢吃瓜，但好像平时却不会主动去问别人这些事情。
　　比如她不会去问周玥热搜后的安排。
　　也许是因为觉得不方便，也可能是感觉到了别人不想说。
　　
　　“那为什么还喜欢吃瓜。”
　　“我不问你，你反而问起我来了，”莫默啧了声，像觉得这男人很难搞，皱了皱眉，“吃瓜看热闹，天经地义，碍着你了吗。”
　　黎决：“……”
　　
　　她可以很积极地去看不认识的人的各种新闻，但绝不会在现实中为了知道什么事情特地去问。
　　他突然意识到，莫默不问，有一层原因可能是，不想让别人问自己。
　　——她似乎，极端抵触别人想去了解她。
　　
　　黎决也就没再提。
　　莫默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也没说话，玩起了手机。
　　但这一玩，她人就有点儿不太好。
　　
　　她上热搜了。
　　话题只有一个#莫默#。
　　
　　虽然排在末尾，但到底还是热搜，点开就是三个人出现在禾颂对面街上的图。
　　【娱乐最新事：#莫默#今天有人在禾颂附近看到莫默，这状态你觉得怎么样[图][图][图]】
　　
　　[这是和朋友吃饭吗，不过美女真的好绝，直播的时候就想说了，素颜都好美]
　　[阻止我舔颜的是实力啊，所以姐姐什么时候出单曲！！！]
　　[好像有个是禾颂的制作人？专辑——]
　　[小声说那个男的也好好看，腿好长啊……]
　　
　　莫默：“……”
　　就，离谱。
　　并在心里发誓这一个月都不会再随便出门吃饭了。
　　
　　…
　　
　　到了SIREN，莫默直接和黎决去了录音棚。
　　“你先听听看。”
　　
　　莫默接过来，摸出手机放在一边的时候，看到周玥发的消息。
　　[周玥：你去吃饭了！真的发专辑了吗！]
　　……看来是看到热搜了。
　　
　　莫默单手打字，回得很快。
　　[莫默：没，策划案都不是很合适]
　　
　　[周玥：诶，黎决的策划也不合适吗，那你要求好高]
　　莫默戴了耳机，听了几个音，看黎决还在调的时候看到这句话，正想回她“不是”的时候，周玥那边好像反应过来了。
　　
　　[周玥：不对，感觉也不是他，他这几年好像确实不怎么想做唱片了]
　　[周玥：不过原因你不要乱想！]
　　
　　莫默：“……”
　　她能乱想什么。
　　
　　[莫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玥：我没有！]
　　[周玥：反正你就是和他比较熟而已，我也不会说他一万年不写歌了突然跑来找约歌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莫默已经完全确定，周玥确实是误会了什么。
　　正想着该怎么说，耳边的乐音悠长，飘过耳际。
　　
　　从《浮梦》的时候，莫默就知道黎决其实很会“说故事”。
　　悠长舒缓的前奏，调子带了点迷醉感，很抓耳朵。
　　Demo里，男人的声音偏低，和旋律混合，更像是一头巨大的鲸鱼在深海航游，有着极其浓重的蓝色调。
　　
　　“永别之日
　　赤脚行走于月升之地
　　
　　望见
　　鱼群在高楼间穿梭
　　候鸟自沉船之尾苏醒
　　残垣如雨
　　坠落于现界深渊
　　
　　我沉入海底
　　如鱼游荡
　　吹熄树上的焰火
　　穿过永无光明的天际
　　
　　永无苏醒”
　　
　　莫默听完，在原地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问：“这歌叫什么。”
　　“《梦沼》。”
　　
　　莫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很有故事感的歌，但里面并没有具体的故事，写的是梦，和一种情绪。
　　
　　“让我再听一会。”
　　
　　两个人都是那种话不多的，交流非常简单。
　　莫默说完，转头找了个椅子坐下。
　　放下手机前，倒是还记得给周玥发消息。
　　
　　[莫默：这种人其实CA还挺多]
　　[周玥：啊？]
　　[莫默：就是，把音乐当成艺术的人]
　　
　　将音乐作为洞察世界的一双眼睛，追求它的人会将其视为一种艺术，与之附加的东西并无价值。
　　她以前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所以能看出来，黎决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追求。
　　藤椒冰淇淋那么多的视频，其实核心都是相似的，隐藏着一种他坚持着的，或者在寻找的价值。
　　
　　其实是她很羡慕的一种人。
　　
　　——他们站在真正的中心，入眼之处色彩斑斓，能从容又真切地正视与表达出世界的复杂。
　　这样的人内心总有点儿让人向往的美好。
　　
　　与她完全不同。
　　她的内心，荒芜得仅剩绝望。
　　
　　




34.  第三十四章   还真是有故事啊

　　34
　　莫默还是头一回和黎决一起工作。
　　这个人工作起来, 气场就完全不一样了。
　　
　　平时还是散漫居多，但进了录音棚时，男人眸子黑沉, 饶是莫默, 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在无形中带了点压迫感。
　　
　　莫默敛了敛情绪，进入状态，跟着伴奏轻轻哼唱起来。
　　黎决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他这首歌做出来的时候，原本是要找周玥的, 这种歌对有空灵声线的人而言非常合适。
　　但那个下午，在MISIC听到莫默即兴的哼唱时，忽然觉得可以让她试试。
　　
　　其实有些为难人。
　　——Demo只是示范，唱得很平, 熟悉这首歌需要一定的时间，把握这种歌词并不直白的歌更需要很强的感悟力。
　　
　　可莫默第一次唱，就细化了每一句的咬字和唱法。
　　她好像……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有的人只能唱出表面的歌词, 有的人能唱得很有技巧，而在她这里，技巧只是表达情感的自然流露。
　　在这样的咬字和唱法里, 她既唱出了歌中人行走在梦中的所见，还有对“苏醒”的挣扎。
　　
　　梦沼，梦光怪陆离, 也是令人沉沦的沼泽。
　　——她的演唱像梦里的游鱼, 在婉转悠长的调子里游曳，不仅有梦的飘渺，还有一种趋近于情绪饱满时产生的凝实质地, 给了整首歌凝实而深刻的质感。
　　
　　莫默过了几遍，放下歌词，抬头看黎决：“这样还可以？”
　　
　　“可以。”
　　黎决这两个字说得简单，莫默没听出什么别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打算多唱两遍再熟悉一会儿。
　　
　　忽然，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没自己写过歌吗。”
　　“没有。”
　　
　　这话其实很不可思议。
　　歌手多少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在某个角度上，哪怕随便拿一个调，编一种节奏，随便写一点词，都算是写歌。
　　但她说没有。
　　
　　黎决看着捏着歌词，坐在位置上，神态显得有些冷淡的女人。
　　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录音的过程比想象中的快很多，两个人的话都不多，两个小时唱下来，几乎都在修细节。
　　等把最后的版本确定下来后，时间已经过了11点。
　　
　　莫默今天确实累了，下午看策划晚上录音，第二天还得去和周玥排练，走的时候，整个人脸上都写着“工作真开心”。
　　黎决：“……”
　　
　　把莫默送回去，黎决又回了SIREN。
　　最后的混音做好时，凌晨三点。
　　
　　想了想，他把这首歌发给了王玄。
　　去厨房煮了碗面，就看到了对方刷屏一般的回复。
　　[王玄：你他妈居然写歌了]
　　[王玄：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王玄：这是莫默？恭喜她获得了我这个超级粉丝]
　　[王玄：我听说你今天去禾颂了，你终于要做专辑了吗]
　　[王玄：我们黎老板！勇往直前！！！]
　　
　　黎决：“……”
　　他朋友全都是神经病吗，脑子问题也太大了吧。
　　
　　端着碗在位置上坐下，他点开邮箱里的另一封邮件，同时发了回复。
　　[黎决：这首歌她只录了三个小时]
　　
　　[王玄：？你这个魔鬼给人录音不都是三十小时起步吗]
　　莫默不知道，但是王玄知道。
　　黎决的要求很高，但他发现问题，和发视频时直接吐槽不一样，他基本不会直接指出问题，只会说重录或者告诉对方去调整。
　　
　　以至于录他的歌，从最开始的把握情绪开始就非常花时间，三十个小时起步有点夸张，却也很正常。
　　
　　[王玄：莫默真的有那么强吗]
　　这话还有个意思是，这还是人吗。
　　
　　黎决没说话，他在看邮件。
　　邮件内容是一张履历。
　　——莫默的履历。
　　
　　周家查过这东西，但并没有什么结果，也没有再继续查下去。
　　黎决看过那部分。
　　
　　可能是因为没看到黎决再回，王玄这逼干脆打电话过来了。
　　“我一直以为你那奇葩标准是找不到人了，这么看莫默还真挺合适？”甫一接通，王玄直接开口，“所以你才那么关注她？”
　　“可能吧。”
　　
　　“你这是有这个打算，不然为什么还在继续查，”王玄说，“不过她那个履历还挺奇怪的。”
　　
　　确实很奇怪。
　　其实不是周家查不到，而是本身就贫乏得让人惊讶。
　　就读经历除了CA，只有一段在S市某所私立小学和初中的记录。
　　初中记录有两段，在不同学校，间隔了两年。
　　
　　不做多余猜测，这份履历的意思就是，她读到初二的时候休了两年学，然后换了个学校读完初三。
　　甚至，“读完”这个词，也不意味着完整的一学年，只是指中考前的那一个月。
　　她的中考成绩好像还不错，但却没有继续上高中。
　　
　　原因不明，想查也很难，因为有人清掉了某些关键的记录。
　　而她读过的私立小学五年前已经倒闭改建了。
　　
　　“不过我还真找到了几个，她休学前那学校的同学。”
　　
　　黎决把碗放在一边，拿起桌面的一个打火机，随手转了转：“你问到了什么。”
　　“说是没什么印象了，”王玄说，“如果不是因为莫默最近上过《声之心》，她那个同学还真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黎决本来想点点头。
　　但考虑到他看不见，就没有任何动作。
　　“你只找到一个人？”
　　“不是，哥，你知道那是个什么班吗？精英班知道吗，家里背景不是富商就是艺术家那种——”王玄想起了什么事儿，怪叫了一声，“她和苏羿还是初中同学！！！”
　　
　　黎决一愣。
　　苏羿这几年在苏铭国外分部历练归来，今年接手了偌大的苏铭，年仅二十四，身处京市圈子和S市交集不广的他们都对这位金融界新晋大腕有所耳闻。
　　
　　到了这里，不可能再有理由觉得莫默的家境普通。
　　黎决觉得自己好像一直被她的表面蒙蔽了。
　　他的圈子有很多家境优越的人，但莫默和他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她一直表现得很独立，敬业却又没有追求，很多事情都是乍一看很正常。
　　但仔细一想，其实很多问题。
　　
　　“禾颂的人说，视频不是他们公司找到的，是有人发到宋晰办公邮箱里的。”王玄又说，“孟霖出轨也是他隐退期间的事情，圈里都没什么人知道……你哪儿知道的？”
　　
　　莫默不仅知道孟霖那些事情，直播、甚至可能更早，就知道孟霖那边藏了一份监控视频。
　　
　　黎决不自觉想起了她说过的一些话。
　　“我四岁开始唱歌，在很长一段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间里，只有这件事陪着我，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没有。”
　　
　　与王玄的电话挂掉后。
　　深夜，窗外一片寂静，面前的面条已经凉了。
　　男人盯着那碗面，自言自语，带了点儿莫名的情绪。
　　“还真是……有故事啊。”
　　
　　*
　　
　　莫默第二天去了沈易位于京市的工作室。
　　下一期节目和周玥的合唱，编曲都由对方的人负责。
　　她要做的只是去录音棚和她排练。
　　
　　“你来了你来了，”到工作室门口，给她开门的就是周玥，小姑娘好像胖了点儿，眼睛发光，“我听晰姐说你要出新歌了是吗，什么时候能听到？”
　　
　　昨天说这个的时候宋晰也在，这话大抵上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周玥也在场。
　　
　　“不知道，看黎老板。”莫默表情平淡，说完走进工作室。
　　沈易的工作室，是京市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一整层。
　　一眼望过去，就是什么设施都很齐全。
　　
　　有些人坐在大厅，看到她进来，都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莫默也不知道他们都是谁，但都一一回了，周玥从后边儿走过来，拉着她去录音棚：“那些是沈易给我找的人……因为我妈不放心，就说让我继续挂在禾颂名下，其他时候在这边儿工作。”
　　莫默懂了，那些人是沈易给周玥找的团队。
　　
　　“我挺不想的，搞得我现在还得让人追着照顾似地。”
　　莫默嗯了声。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快帮我跟他们说说，我觉得原来在禾颂那样也挺好的！”
　　
　　说到这儿，两个人进了录音棚。
　　和在SIREN甚至其他录音棚都不一样，里头的人不少，沈易也在里面。
　　见到他们，莫默简单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对沈易说：“周玥说在禾颂，以前那样也挺好的，你想想办法劝劝她。”
　　
　　周玥：“……”
　　你是哪里来的二五仔。
　　
　　录音棚里一阵哄笑，沈易也摇头失笑：“谢谢提醒，我想想办法。”
　　周玥差点想直接走掉。
　　
　　“在这儿不好吗，沈易经常跟我提你，说忙起来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几次。”录音棚里有个看着年纪有些大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有点和蔼。
　　
　　这边人起哄了一阵，看着周玥忍不住想走，才没再继续说，进入正题。
　　节目是周玥选的歌，选的是《夜航星》。
　　一首浩瀚又梦幻的歌。
　　
　　那位刚才开口调侃，年纪看上去有些大的男人就是这次的编曲，巧的是，这人就是莫默前一天吃瓜知道的郭深。
　　郭深既是制作人，也做编曲，在国内这一行也算是一线。
　　
　　莫默和大部分编曲老师不太合拍，主要是她有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节奏，别人不太跟得上她的节奏。
　　但在真的要和人合作的时候，她常常会放慢步调。
　　
　　代价自然是花费的时间会很长。
　　接下来三天，除了有一天抽出时间去做了个访谈，莫默每天都一大早往沈易工作室这边儿跑，很晚才回家。
　　这么磨合着，就忙到了第六期录制。
　　
　　…
　　
　　录制当天，莫默下午刚到电视台，就在后台听说了一件事儿。
　　
　　“孟泽失踪了。”
　　说这个事儿的方琳还在抹口红，语气带了点随性：“就刚刚，人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经纪人现在估计去外边儿找了。”
　　
　　莫默这几天确实因为太忙错了一些新闻。
　　抄袭视频出来后的第二天晚上，《声之心》就发了孟云因为行为不端，永久退赛的声明。
　　孟泽作为特殊的复活选手，回到了比赛里。
　　
　　莫默前一天彩排的时候还见过孟泽，她没太在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方琳说起这事儿，语调淡淡：“也不知道这小孩想做什么。”
　　
　　“想去见孟云一面吧。”
　　方琳一愣，看到刚才还捏着手机的莫默抬起头，举着手机，上头是一条刚刚刷出来的热搜。
　　
　　#孟云京市国际机场#
　　
　　“要出国了？也是，国内怎么都混不下去了，只能去国外先歇几年或者直接在外面发展。”方琳眨了眨眼，了然。
　　“不过孟泽怎么知道的？这个时间过去，他这是不管节目了啊，”她又说，“我要去换衣服了，你要不去和导演组说一下。”
　　
　　莫默也挺好奇，不过她还没去找到陆兴哲，电话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是陆明。
　　“喂喂喂，莫默姐吗？我联系不上决哥和哲哥……”一接通，陆明语气还挺急。
　　但就是有点儿废话。
　　“说重点。”
　　
　　“我出地铁的时候看到孟泽了！他好像想去找他哥，但是我记得今天好像你们要录制？”陆明停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快又急，“但是他听到这个就跑了，我也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莫默一愣：“你在哪个地铁站。”
　　“就是机场这边的。”
　　陆明这段时间去度假，大概是今天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
　　
　　这就不得不去找一趟了。
　　莫默去找陆兴哲时，那两人在和其他工作人员讨论一些节目的问题。
　　
　　“有点事情。”喊了他们一声，她直接开口，“借一步说话。”
　　
　　陆兴哲心里咯噔一声。
　　好像上一次，周玥出事儿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三人出了演播厅，莫默在走廊里转告了陆明的事儿，陆兴哲听完，一把拍着脑门：“他们真就一点都不省心啊……”
　　“孟霖那边刚跟我说他们回家那边找了，我记得那头离机场刚好是两个方向，”他想了想，越说越心累，“现在去机场找还来得及吗？”
　　
　　“我去看看。”黎决直接说，转身往外面走。
　　
　　陆兴哲是导演组的，现在走不开。
　　莫默情况也差不多，她看着自己该做的也做了，正要回后台准备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
　　
　　陆兴哲在原地，先用手机给相关人员联系了会儿，发完了，忽然听到莫默说了句：“原因呢。”
　　他有点没回过神，看向她。
　　
　　女人的身形高挑，影子拉得很长。
　　短暂的停顿后，她挂了电话。
　　
　　陆兴哲眨了眨眼，寻思着是不是该问问，就看到她径直往前走。
　　“欸？你不是还有录制？！”
　　
　　“晚点回不来的话，让周玥帮我把节目调到最后吧，”莫默说，“有点事儿。”
　　然后，人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陆兴哲：“……”
　　这都什么事儿？
　　




35.  第三十五章   带着点温柔的味道

　　35
　　孟泽有记忆以来, 就一直在追寻着别人的脚步。
　　
　　爸爸很忙，经常不在家，即使回家了也只会和哥哥说话, 和他说唱歌的事情。
　　妈妈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在房子里跳舞, 只有哥哥偶尔会搭理他，他每天缠着哥哥想和他一起玩，那时候哥哥还会对他温温柔柔地笑，被缠得实在不行了，会说，他得练歌。
　　哥哥很喜欢唱歌。
　　
　　他时常看着两个在书房里练习的人, 总觉得，如果他也会唱歌，那么是不是哥哥就会愿意一直和他玩了。
　　但真的等他会唱歌了，好像一切就变了。
　　爸爸变得喜欢带着他唱歌, 但是却不带着哥哥了。
　　他问为什么。
　　“你们不一样。”爸爸说。
　　
　　一天一天过去，他发现哥哥看他的时候不再笑了，也不会再陪他了。
　　他去找哥哥, 收到了从未有过的冷眼。
　　他想，明明我也会唱歌了，为什么你再也不理我了。
　　
　　于是他又跑去问爸爸。
　　这一次, 爸爸说：“阿云只是一时闹脾气，或许你再唱得好一些，他就会变回原来那样了。”
　　他信了。
　　
　　可他也发现, 爸爸在骗他。
　　那个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爸爸和妈妈开始吵架了。
　　
　　妈妈突然有一天问他, 想离开这里吗。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问妈妈，她要去哪。
　　妈妈没有说话, 还是带着他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在那儿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发生了一场地震。
　　
　　妈妈为了救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很痛苦，说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但这一次，一直很温柔的妈妈没有回答他。
　　
　　那个年纪的他不知道父母离婚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在一个下午，他被爸爸带出家门。
　　妈妈不要他了，和哥哥一样，都不要他了。
　　
　　他是不相信的，也不愿意相信。
　　是他错了吗，究竟为什么呢。
　　
　　…
　　
　　京市国际机场。
　　作为全国人流量前列的国际机场，人来人往，指示牌上的标志多而复杂。
　　少年站在其中，有点儿茫然。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他茫然四顾，眼神在一个个陌生名词的路标上穿梭。
　　忽然，有一个身形瘦高的人从身边路过。
　　他下意识跟了上去。
　　人.流突然拥挤起来，他一个踉跄，下意识想抓住前面的人。
　　但指尖却只是刮过衣角，那人下一秒消失在了视线里。
　　
　　少年一急，想去追，却有一只手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喂，孟泽。”
　　
　　孟泽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黎决的脸。
　　“放开我。”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丝厌烦。
　　
　　黎决没说话，倒是不远处，莫默跟了上来。
　　两人的神情相似，但女人说话好像更扎心一点——
　　“你知道值机和安检吗，”她说，“孟云的航班已经过了安检时间，你进不去的。”
　　
　　“你……”孟泽挣了挣。
　　莫默又说：“回去吧。”
　　她带着顶鸭舌帽，垂下头时只能看到雪白的尖下巴：“现在是下午的六点五十，现在回去，你还来得及。”
　　
　　“回去干什么，”孟泽咬了咬牙，“如果不是我……”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莫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妈妈找我，让我来和你说句话。”人来人往里，莫默的声音不大，两人的对话并不能影响其他人赶飞机，但却能影响到孟泽。
　　“什么……”
　　
　　“孟衣蓝女士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在孟霖那里不开心的话，就回去。”
　　孟泽愣住。
　　他垂下脑袋：“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我的电话了，也不会问我……”
　　虽是如此，但他本要挣扎的动作，却一点一点儿，松了下来。
　　
　　“你是想回去的，”莫默一边说，一边举手机，让他看和孟衣蓝的通话记录，“她以为你是真的喜欢唱歌，所以不希望自己的情况会困扰你，所以当初才做了那个选择。”
　　“她没有不要你。”
　　“所以，回去吧。”
　　
　　…
　　
　　回到电视台时，莫默和黎决把孟泽送回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刚赶回来的孟霖。
　　男人看上去焦急，过来拉着孟泽，嘴上说着，录制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孟泽被拉走，临走时，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莫默朝他点了点头。
　　
　　她也得和孟泽一起上去，但却没动，等两个人进了电梯，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孟衣蓝还真找你了。”黎决也没动，这会儿才和她并肩走，说了句。
　　莫默答：“是啊。”
　　
　　其实，刚开始，看到莫默按开电梯，说要一起过去的时候，黎决觉得有点儿奇怪。
　　时间够不够倒是其次，她好像并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孟衣蓝说了什么，她又为什么非得来一趟。
　　
　　两人站着等电梯时，黎决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孟云的飞机，好像也还没到安检时间。”
　　
　　莫默撒了个谎。
　　孟衣蓝给了她孟云的登机时间，时间比现在还要晚一点。
　　孟泽只是找错了地方，而不是错过了时间。
　　这也是在车上，莫默告诉过他的。
　　
　　“那他见着孟云又能怎么样，”莫默看着电梯层数一层层往下，声音低淡，“已经认定了弟弟抢走了自己的东西，难道现在会因为他现在身败名裂就握手言和吗。”
　　顿了顿，她像觉得没什么意思，嗤了声：“过去是改变不了的，而孟泽的世界，也一直都只有几个人罢了。”
　　
　　孟衣蓝最终还是放不下，想帮他。
　　“也只有，孟衣蓝愿意帮他了。”
　　
　　“那他，不还是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吗。”
　　黎决说完这句话时，电梯到达一楼，发出了叮的一声。
　　
　　莫默怔了怔，看着男人走进电梯，大概是看到她站着没动，按着开门键，看着她：“怎么。”
　　她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电梯在徐徐上行，手机也在一阵阵响。
　　是陆明打来的。
　　
　　她接起，回了几句就挂了。
　　“说不定，帮他的其实是陆明。”黎决说了句。
　　
　　莫默眨了眨眼，有点儿恍惚似地，等电梯门开了，她才轻声说了句：“好像也是。”
　　
　　*
　　
　　孟泽的事儿算有惊无险。
　　
　　莫默回去时，录制已经开始了，紧赶慢赶才算录完了这一期。
　　好险是没再有什么事儿。
　　这期下来，沈易一组拿了总分第一，为了庆祝，几个人提议说录制完了一起去吃个夜宵。
　　沈易没什么意见，事儿就定了下来。
　　
　　莫默和周玥今天的造型比较复杂，卸了妆换了衣服，时间已经挺晚了。
　　但完全不妨碍他们选吃夜宵的地方。
　　莫默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听他们说，跟几个人出了演播厅。
　　
　　第一眼就看到黎决在不远处，像前几期一样在和其他乐评人讨论一些录制问题。
　　莫默眼神有点飘地看了会儿，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黎决往这边看了一眼。
　　短暂对视，他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过来。
　　
　　“去吃夜宵？”
　　莫默点了点头，不是很想说话。
　　沈易大概是注意到他了，过来说：“一起吗。”
　　
　　“不了，”黎决说完，冲莫默扬了扬下巴，“她的新歌有几句有点问题，我先带走回去补录两句。”
　　
　　莫默：“……”
　　莫默：“？”
　　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能做个人？
　　
　　周玥听了也觉得离谱：“哎你讲点道理，录歌那么着急么？”
　　“本来说了明天走后期发行，”黎决不咸不淡，“早死早超生？”
　　……你这理由是个人都觉得有病吧？
　　早不来晚不来你这不是坑人么。
　　
　　周玥相当不爽，觉得怎么都不争这一时，还想说两句，就听到莫默啧了声：“行吧。”
　　周玥：“……”
　　“你们去吧。”莫默打了个哈欠，就过去了。
　　
　　倒是有几个人见了也觉得就这么走是不是不太好，但知道是要录歌就变得有些理解。
　　同时看莫默的眼神多了丝心疼。
　　隐约让本人觉得他们这个眼神跟送行一样。
　　
　　“……”
　　还行。
　　
　　回去的路上，莫默全程没怎么说话，手支着脑袋一侧，看着手机。
　　也一直没看旁边，直到车停下，听见黎决说了句：“回去吧。”
　　她抬眼，看清窗外，华庭那个小区的标志。
　　
　　莫默：“？”
　　“不是，录音吗。”
　　
　　“嗯？你不是不想去吗。”黎决很随意地说了句，“觉得你心情也不是很好。”
　　莫默有点愣。
　　她心情确实不是很好。
　　对一起吃夜宵也没什么兴趣，更不是很想熬夜。
　　
　　但她也没提。
　　这男人也一直什么都没提，却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她送回来了。
　　
　　她不是会很考虑他人的人，很多时候不说，只是不想把情况搞得太麻烦。
　　加之情绪莫名，也觉得……没有人需要去考虑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心情。
　　却是第一次有人会注意到。
　　
　　莫默微微眯眼，借着旁边一根路灯打下的光，看着对方。
　　这灯有点年头了，过了遍车窗，光又弱了些许。
　　隐约只能薄瘦的光打在男人立体的五官上，落下一层不那么明显的阴影，眼神也看不分明，仍是漆黑的一片，在黑暗里并不避让地与她安静对视着。
　　带着点温柔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莫默心头一跳。
　　
　　




36.  第三十六章   今天有，多喜欢这个世界一……

　　36
　　莫默晚上回去的时候, 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抛进深海里，海水没过头顶, 涌进双眼, 满目刺痛。
　　她在挣扎，努力想伸出手，却什么都够不到。
　　渐渐的，她放弃了，任由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眼睛都要闭上的时候，一双手打破了水面, 将她拽出了海面。
　　
　　莫默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大片洒在床上，而她汗水浸透后背，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撑着床面坐起来，喘着气。
　　仿佛呼吸里还有那股艰涩的味道。
　　
　　又是……这样的噩梦。
　　
　　缓了会儿, 她随手将手机从床头拖过来，点开。
　　赫然是昨晚最后打开的，和黎决的聊天窗口。
　　
　　[莫默：到了]
　　[万恶之源：晚安]
　　
　　莫默着那两个字好一会儿, 鼻端还有点儿薄汗，她指尖触到，垂头看清时, 她突然……有点儿烦躁。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你为什么］
　　删掉。
　　［不需要］
　　删掉。
　　一遍又一遍打字，一遍又一遍删除。
　　
　　她最后发了一句。
　　[莫默：黎老板，醒了吗]
　　
　　然后慢吞吞地退出这个聊天窗口, 点进另一个群组里。
　　沈易的小组群里头, 聊天记录已经攒了好几百条，大多数是一起吃饭时的合照。
　　莫默一张张翻过，又到论坛看了圈, 发现已经有人讨论这个了。
　　微博也是，#沈易组深夜聚餐#的话题还挂着。
　　
　　她这么刷了一会儿，回去才看到周玥还给自己发了一条私聊。
　　对方好像对她昨夜不能到场十分惋惜，还私聊给她留言说Golden晚宴一定要让她成为最闪亮的崽。
　　
　　莫默：“……”
　　什么毛病。
　　喝多了吗又。
　　
　　但也是这句话，莫默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事儿。
　　
　　第一次提出Golden晚宴的事情后，周玥又问了一次，莫默当时觉得也没什么所谓，就应了。
　　
　　这会儿如梦初醒，莫默从床上爬起来，在玄关那边，从前段时间拿回来的快递盒子堆里找到了邀请函。
　　邀请函送来了得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太忙，她连快递都懒得拆。
　　
　　莫默看着那张黑色的烫金邀请函，再看时间，发现是明天。
　　“……”
　　
　　刚才看论坛和微博的时候，确实看到不少有关Golden的通稿。
　　参加这晚宴的跨界人士不少，这几年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每年小花的艳压稿都能在热搜上挂那么两圈。
　　她不想出格，既然答应了，也不能太不像话。
　　
　　莫默去问宋晰，后者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后知后觉”。
　　[宋晰：周玥说过了，造型方面，Golden会帮你和她解决]
　　[宋晰：你多注意场合，想吃瓜也先忍一忍]
　　
　　“……”
　　莫默有时候是挺怀疑自己在宋晰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但黎决回复了的时候，她就没再想这件事
　　。
　　
　　[万恶之源：SIREN有早餐]
　　莫默：“……”
　　就，还挺惜字如金的。
　　
　　可能刚才那会看东西多，让她冷静了下来，思索数秒后，她还是决定洗个澡出门。
　　
　　…
　　
　　结果到SIREN的时候，发现人还不止黎决。
　　几个人坐在大厅里，大概是在聊音乐，莫默打开门的时候，刚好听到在说和弦什么的。
　　
　　“这不是莫默吗，”郭深也在，见着她有点儿惊喜，“你和黎决熟啊。”
　　“《梦沼》好听。”
　　下一个说话的人看着比较普通，气场有点高冷。
　　莫默记得他叫徐存，是个挺有名的唱作人。
　　还有个抱着吉他的，眼神更惊喜：“能来个现场版吗，我昨天听《夜航星》的时候就想听现场版了！”
　　
　　莫默：“……”
　　啊，她这是乱入了什么现场啊。
　　
　　黎决见着她来了，从位置上站起来，直白打断了这几个搞音乐的人兴头一起就把人拽去唱歌的无耻行径，对她说：“吃东西了吗。”
　　“不是你说这里有吃的吗。”
　　“行，”黎决跟其他人说了句，“你们先聊。”
　　
　　在座的大部分和莫默不太熟，但她最近有热度，又被黎决夸过，多少对她都有点好奇。
　　现在看到她对SIREN好像很熟，又跟着黎决进了厨房。
　　一群不怎么吃早餐的爷们面面相觑。
　　
　　莫默拿着个包子叼着个豆浆出来，发现这几个人开了电视，在看美食节目。
　　莫默：“……”
　　她回过头，问了句：“你朋友他们好像饿了。”
　　几个人就转过头看他们。
　　黎决看着他们，眼皮一掀：“自己点外卖。”
　　
　　“黎决，不是人。”徐存面无表情，一字一句。
　　其他人认真点了点头。
　　黎决：“……”
　　“少废话，你们过来不是想说节目的事儿吗。”
　　
　　莫默也没说什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听。
　　听了会才知道，这几个人是知道黎决写了歌，他又是前段时间才出国回来，所以决定跑来探望。
　　……就是不知道探望这个词从何谈起。
　　
　　但聊着聊着，莫默发现不仅是节目和新歌，这些人关于音乐上的东西什么都聊。
　　“……他前两天写了个新的，那个曲子可以。”
　　“那调子不行，应该玩另一个。”
　　说着拿着吉他弹了会儿，弹着弹着觉得这唱得不太对味：“等等，这歌是这样的吗。”
　　然后从位置上站起来，跑到录音棚里找了把小号，又试了一次。
　　
　　莫默一边吸着豆浆，一边看着这群人找各种机会从录音棚里掏乐器，最后整个大厅摆着的乐器都像是能开一场演唱会了。
　　“爵士我不太会，莫默是不是会这个？”说到最近某首A国歌手发的新歌，有人试了几次没试出感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就cue了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莫默。
　　
　　莫默眨了眨眼。
　　“我记得你上期不是唱爵士么，我觉得那个最好，”这个人还是《声之心》的乐评人，叫阿源，“你平时唱这个风格？”
　　
　　“占比多一点。”
　　“那快唱这个，快快快。”
　　
　　莫默也是之前听过一点，现在说了就拿出手机看了眼词：“这歌没怎么听过。”
　　有人就给她伴奏，她找了找伴奏的点，然后轻声开口。
　　偏爵士的歌在她这里确实很合适，咬字节奏和律动都在最均衡的状态，以至于旁边的人听着听着忍不住跟着打拍子。
　　
　　唱完的时候，有个人说：“这技术好！能唱到多高，试试另外的歌？”
　　
　　莫默：“……”
　　她，是来给自己找什么事儿吗。
　　
　　但大概是大家都专注于此，自己也不好搅了别人的兴致，莫默指尖敲了敲椅子扶手，跟着即兴来了段。
　　“嚯，我就觉得当初你唱《夜航星》也还有点儿保留，是怕周玥跟不上吧。”郭深眼睛一亮，“这技术她还得跟你学学。”
　　“节奏特别好，唱英文的时候语感比唱中文好，但都挺好。”
　　
　　又被抓着唱了几首，这几个人就有点儿疯了。
　　“曲若怡好像说是要给你作专辑？不如我做？她弄来弄去还是电视剧片尾曲好。”
　　“你diss她她知道吗哈哈哈哈哈。”
　　“不行就是不行怎么都不行，我可以跟你约个歌吗，没事来我录音棚坐坐。”
　　
　　“有个歌好像还真挺适合你的，”徐存直接拿着手机，说了句，“唱唱试试？”
　　莫默：“？”
　　
　　虽然心情莫名，但莫默有一个优点，她适应能力很强。
　　
　　几个人于是围在录音棚里，听莫默唱徐存这首新歌。
　　
　　“民谣？”黎决听了遍，皱眉，“准备做阿利第二？”
　　徐存：“……”
　　
　　“黎决你能不能说人话哈哈哈哈哈。”
　　“副歌有点平，你这歌本来是想让谁唱。”
　　徐存啧了声：“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编。”
　　
　　黎决点了点头，抱起吉他：“给个谱子。”
　　然后对莫默说：“刚才那个词，你随便唱。”
　　
　　莫默应了声。
　　这歌的调子听着悠长，带了民族乐的曲风，但整体也有点儿平。
　　
　　黎决改了几个音，将曲子往R&B的节奏走。
　　莫默眨了眨眼，开口。
　　
　　“如今的我在荒山迷途，
　　而曾经的你又在何处，
　　记忆中的那段炊烟，
　　像山一般遥远”
　　
　　遥远的远字被拉长，转音的呈现华丽又熟练，听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莫默似乎是在跟着黎决的伴奏在唱，也好像没有。
　　谈不上是对对方的风格多熟悉，两人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从加快了节奏的弹奏，到莫默那些即兴的装饰音，不存在谁跟不上谁的情况，整个下来不再是平淡的民谣风格，如改头换面。
　　
　　几个搞音乐的人听着就非常手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好像也有一种掰不开的气场，好像要这么突然插一脚哪里不对似地。
　　等唱完，他们都有点儿愣。
　　
　　徐存强忍激动，绷着张脸，直接拿着手机：“你经纪人是谁，我让我经纪人协调一下，下周能发这歌吗。”
　　“别急别急，我觉着这边可以加个鼓点。”
　　
　　莫默以前也是见过玩音乐的，但参与过的次数不多。
　　而难得参与，她也不记得和这群人改了几次乐器配器，聊了几次旋律的变更，还加了个比原本情况下高出了两度的音。
　　最后令几个让人满意的版本出来后，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徐存还坚持要把这首歌录下来，莫默随便啃了个面包，又在录音棚里多待了几个小时。
　　晚上九点，录完这首，才听他们问起晚饭吃什么。
　　
　　没聊够的几个勾肩搭背决定跑去喝酒的嘴里都还说着刚才的旋律。
　　莫默有点儿叹为观止。
　　
　　“你以前没见过这种？”
　　等人都走了，黎决看女人整个窝在沙发里，一副很累的样子，说了句。
　　莫默想了想：“见过，我一般见到就跑。”
　　黎决挑了挑眉。
　　
　　“一般说不上什么话，”莫默撑着脸，“虽然我其实比较喜欢看。”
　　觉得自己参与不了，可仍然会为这样的气氛感染。
　　“你们都有很喜欢的东西，这种热情确实是很好的东西。”
　　
　　说着，她又直起腰，从桌面捞了个柑橘，慢条斯理地剥皮。
　　“那要看看新的乐评吗。”
　　莫默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声之心》每周播出的日子。
　　
　　“我现在很后悔入圈，”她放下那个剥了一半的柑橘，盯着他，情绪微妙，“为什么我现在都没时间看手机了。”
　　
　　像开玩笑，却也话里有话。
　　她今天本来是来说点什么，可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决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莫默就低头玩了会手机。
　　
　　宋晰知道她在录歌，帮她转发了微博。
　　现在下面的评论已经很多了。
　　[姐姐的爵士我又好了]
　　[这个发音是真实存在的吗呜呜呜]
　　[所以什么时候发专辑！！！]
　　
　　这是一首风格偏小众的歌，莫默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响，但这么看，评论比起上周竟然有增无减。
　　有一条引起了莫默的注意。
　　[从徐存那儿来的，小姐姐很棒啊]
　　
　　徐存？
　　莫默去搜了一下，才看到徐存不久前发的微博。
　　配图是一张录音棚的照片。
　　【徐存：遇到一个很会唱的歌手，期待新歌@莫默Mo】
　　
　　[！是最近那个宝藏歌手，你们有合作吗]
　　[期待新歌！！]
　　[你的新专辑呢]
　　
　　莫默摸了摸下巴：“我以前吃过一个瓜，说徐存有次为了写专辑跑到一个山上，被当作偷东西的抓起来了？”
　　黎决想了想：“是真的。”
　　“说了很久才相信不是偷东西的，估计是人长得比较不可信。”
　　
　　莫默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还挺有意思。
　　但一抬眼，看到黎决捏着个手机，在发东西的样子。
　　“你又要发微博了吗。”莫默语气微妙。
　　“嗯，蹭热度我一直很在行。”
　　莫默：“……老实说我不是很想看。”
　　“那你可以不看。”
　　“……”
　　
　　她有点儿无语：“粉头，要我给你签个名么。”
　　“可以啊，”黎决把手机收起来，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你还可以给我签个新年祝福。”
　　
　　莫默：“……”
　　还拜个早年呢，你还挺会顺着梯子往上爬啊？
　　
　　她干脆也放弃挣扎，从旁边找了一张纸，握着笔认真道：“那么粉头，你想要什么新年祝福。”
　　
　　黎决说，意有所指：“希望你多唱点歌。”
　　
　　*
　　
　　莫默回到家的时候，收到了黎决发来的《梦沼》。
　　她洗了澡，穿着睡裙，一只耳机放着《梦沼》，面前的平板在放今天刚被发出来的，之前的那个访谈。
　　
　　访谈发得正是时候，莫默看到，她在里头穿着白衬衫，拿着话筒，说了句开场词，哼唱了首歌。
　　主持人就坐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对面，声音带笑：“欢迎我们《声之心》的莫默，莫默最近名气大涨，我们的网友都说你真的太会唱了！你有什么感想？”
　　她捏着话筒，思索了两秒：“网友们挺会夸的，看得我有点儿害怕。”
　　“哈哈哈？为什么会害怕？”
　　“不知道啊，我其实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弹幕都在刷——
　　[崽你出名了你知道吗]
　　[你是真的很会唱啊！！！]
　　[别怕，别怕，保护打在公屏上了——]
　　
　　主持人随后问到了几个关于周玥和沈易的问题。
　　“其实我们都对几个八卦很好奇哈，就是当初有爆料说你在摩天轮下弹钢琴，而且还有人说沈老师正好在场……当然这个事儿已经澄清了哈，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著名的告白钢琴下弹琴，还唱《多远都要在一起》呢？”
　　
　　因为之前给的问题里就有这个，莫默也得到了当事人的同意，所以这个事儿也没有隐瞒。
　　“那天是周玥找我出门拍vlog，沈老师想告白，让我把她叫到那儿，但刚好有粉丝认出他了，我就去弹了琴。”
　　视频到这里的时候，还给了个周玥vlog的截图。
　　主持人瞬间会意：“所以你是去救场的。”
　　莫默点头。
　　“唱那个，算是给他们的祝福吧。”
　　
　　弹幕到这儿，全都是“嗑到了”。
　　[我靠莫默真的是YY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告白！！！！求细节求细节求细节！！]
　　[为了嗑CP，莫默真的付出太多了]
　　[但是现场真的太厉害了……]
　　[课代表，当时摩天轮临时说不能上了，本来还挺奇怪的，原来是……呜呜呜沈易太浪漫了吧]
　　
　　就这个话题，主持人没有问太多，然后说道：“我们莫默是真的会唱，最新一期的《Feeling》就是一首很好听但是挺小众的歌，你的选歌一般是自己选的么？怎么选的呢。”
　　弹幕都在夸主持人非常会问问题。
　　“我选的，”莫默说，“可能我不太会选，好听就可以了。”
　　
　　“那《雨天》呢？我们网友真的很好奇。”
　　莫默抿了抿唇：“当时要交选曲的时候刚好在看一个电视剧的微博热搜。”
　　主持人忍俊不禁：“就这么简单？你好有趣啊。”
　　弹幕里也是一堆“哈哈哈哈”“我不信”“你不如投骰子啊姐姐”。
　　
　　“那新歌呢？”
　　“在做了。”
　　
　　[姐姐这句话真的很有我交论文回答导师的时候的气质]
　　[在做了在做了]
　　[搞快点！！！]
　　
　　后来，主持人问到了后边，说：“莫默参加《声之心》到现在，有什么感想么？”
　　“觉得不太真实吧，”莫默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挺平静的样子，“我一般喜欢看，不太喜欢参与，也不觉得自己唱得多好。”
　　
　　这时候，弹幕跳得也挺多。
　　[为什么我闻到了凡尔赛的味道]
　　[但莫默的表情真的挺认真的，我觉得她全程都在实话实说来着]
　　[本人音乐专业，全《声之心》所有选手，我们学院都公认只有她唱得毫无瑕疵]
　　[姐姐自信点！！！]
　　
　　视频只有二十来分钟，莫默后来写了个签名，用来当作视频微博转发抽奖的奖品。
　　她看完，用大号转发了微博。
　　很快，评论蹭蹭涨。
　　［太会唱了，这个爵士四两拔千斤的感觉］
　　［不管是唱腔还是技术都是顶尖的］
　　［自己唱一下就知道这有多难唱了］
　　［莫默冲呀！！］
　　
　　莫默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操作，顺手去外边儿翻了一下主页。
　　而后刷到了黎决半个小时前发的微博。
　　
　　他没发视频，发的是一段话。
　　【藤椒冰淇淋：#莫默 Feeling#很适合本人的歌，一个纯粹的灵魂。】
　　
　　耳边，是放了很多次的《梦沼》。
　　“微风扫过梦的尘埃
　　命运停留于何处”
　　
　　黎决和那些人一样，都是对追求的东西抱有热情的人。
　　觉得她拥有这样的天赋，觉得她能做得更好。
　　
　　但他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她应该去对得起这一切。
　　
　　而是，你有纯粹的灵魂。
　　你值得被所有人知道。
　　
　　温柔得过分。
　　
　　晚上十点，她发了一条微博。
　　【不说话M：今天有，多喜欢这个世界一点点。】
　　




37.  第三十七章   像是，只挂着一个名字的透……

　　37
　　第二天, Golden晚宴。
　　地点在舟晟酒店顶层。
　　
　　舟晟是周氏集团最早的几个项目之一，几乎是京市顶级晚宴默认举办地。
　　——又被戏称为，实体版名利场。
　　
　　…
　　
　　晚上七点, 受邀者陆续入场。
　　顶层布置大气奢华, 洁白桌布上餐点繁复，今早刚空运来的鲜花沾着露水。
　　
　　女人们身着着礼服穿行在会场中，每一个都各有亮色。
　　受邀媒体这个时间段被准许拍照，闪光灯频频。
　　拍照，修图，通稿仿佛一条运行过成千上万次的流水线, 几乎无人幸免。
　　
　　莫默刚进场不久就被拍了。
　　她一袭绸面黑裙，眼线拉长，衬着带疏冷感的眉眼，通身气质神秘又吸引人。
　　“这个真的太适合你了, 我能替晰姐给你买通稿吗！”周玥忍不住在旁边说。
　　
　　莫默：“……”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买通稿这种词汇了。
　　
　　“我比较好奇，”莫默指了指桌子上那些东西，对周围的媒体有点儿漠不关心, “哪个比较好吃。”
　　周玥：“……”
　　
　　只吃东西是不可能的，这是很直白的社交场合，没一会儿, 注意到她们，就有人过来打招呼了。
　　
　　莫默前一天因为《声之心》还上了热搜，和周玥站在一起, 有人来这边儿倒不意外。
　　
　　其实周玥比起莫默要更拘谨一点, 后者在这种场合里浑水摸鱼得非常熟练。
　　——不管和谁聊，都能接上话，也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他们身上带, 几乎没办法影响到自己。
　　
　　方琳到的时候，莫默已经连着拍照聊天送走了好几圈人了。
　　“大红人不错啊。”她含笑走来，一袭红色鱼尾裙，身形玲珑有致，看得莫默有点儿吹口哨的冲动，“看来你在这环境混得还行？”
　　“很意外吗。”莫默随手拿了个小点心，神色淡淡，“不过你还挺晚。”
　　“那不是工作忙么。”
　　
　　跟方琳，莫默最多就是寒暄一下，对方也差不多，说了两句就又去了其他地方。
　　“我总觉得方琳姐好厉害啊。”周玥在一旁忍不住说了句。
　　“你这话听着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周玥吐了吐舌头：“就是感觉。”
　　
　　莫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个。
　　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有几个京市圈子里的名媛见到周玥，过来和周玥说话。
　　周玥跟她们最多是认识，也就简单地让两边认识了一下。
　　
　　虽然圈子不太一样，但名媛们对莫默的态度尚算友好，而莫默也礼貌又客气。
　　大概是这个样子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少见，几个人聊了会儿，话题也就随便了许多。
　　
　　“我听说孟衣蓝要去要回自己儿子的抚养权了。”
　　那位名媛说完，另一个大概是觉得有点儿不理解，啧了声：“她自己的事情都拎不清，还要去和孟霖争？”
　　“就算是为了小儿子也挺好笑的，早干嘛去了？一锅浑水。”
　　
　　周玥不知道孟衣蓝是孟泽的母亲，听到孟霖还愣愣的。
　　回过神的时候她们早就下一个话题了，一时间有些茫然。
　　
　　莫默见了觉得有点儿好笑，抬眼在远处看了眼，扬了扬下巴：“沈易来了。”
　　周玥立即朝那边儿看。
　　沈易大概也是一眼看到了她，没说话，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我先过去一下哦。”周玥小声说。
　　
　　看着小姑娘跑远，莫默听见几个笑声。
　　“说周玥是沈家的小媳妇还不给说，这模样谁说不是。”那女人说了句，感觉到莫默的视线，冲她眨了眨眼，“咱们赌好几年了沈易什么时候给这小媳妇告白。”
　　“哦对，当时还是你给助攻的吧。”
　　
　　莫默“嗯”了声。
　　“我看着你还不太像这圈子里的，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约你出来一起玩儿。”
　　
　　“这圈子”，指的当然是娱乐圈。
　　“刚来吧，”莫默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和她扫了个微信，“不太适应。”
　　对方又笑了笑：“我眼神还行，觉得你比那个小土鳖看着舒服多了。”
　　
　　莫默眉梢一挑，顺着她看过去的视线，落在一个挽着谁的手过去的女生。
　　女生剪了个梨花头，圆脸，挽着的女人一条银色亮片长裙，长卷发披散。
　　
　　“黎诗真是，怎么看怎么土，搬进云野京泽都十来年了吧，天天跟个幼版刘姥姥似的。”这几个名媛小姐妹嘴臭起人也是又直又毒，“她最近不是又被甩了吗，我寻思着她现在不该在家里哭？”
　　“准备进军娱乐圈了吧，这不是找上宋可薇了吗，姐妹情深啊。”
　　
　　“啊辣眼睛，为什么还有人能把D家这款裙子穿得那么丑——她不知道她肩宽根本hold不住吗！”
　　“嗤，小声点，等会儿就得哭着回家找她爸说你欺负她。”
　　“回家找爸爸真的绝了，还委屈，她之前和别人抢男人的时候不是还挺独立自主的吗，被教训了一顿真回去找她爸了我笑死。”
　　“她跟她妈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
　　
　　莫默捏着手机，在手心里转了圈。
　　那姑娘挽着的，穿银色亮片裙的人就是艾南的宋可薇。
　　
　　“摊上这种脑残妹妹，我是黎决我也不回家。”
　　
　　莫默手上的动作一顿。
　　
　　…
　　
　　晚宴是属于Golden的主场，前期热了个场，八点左右，主舞台投影仪开始放映Golden的发展历程。
　　然后，Golden的首席设计师周莹上台致辞。
　　虽然背靠周氏，但周莹一手开创Golden，也是拿过国际设计大奖的。此刻从台下看去，女人妆容复杂，给人的印象和宋晰相似，干练从容。
　　……就，让人很难想象，她是周玥这个傻白甜的堂姐。
　　
　　“欢迎大家来到Golden。”
　　周围一阵掌声。
　　
　　周莹点了点头，致谢过后，开始谈Golden的未来方向，十几件在晚宴上发布的新品的设计理念。
　　
　　但这儿最重头的环节，是官宣最新的品牌代言人。
　　Golden上一任品牌代言人是影帝白亦琛，今年六月到期后自动卸任，关于下一位代言人是谁，向来被吃瓜群众拉出来讨论。
　　
　　“我们认为，Golden成立至今，理念都是要带给顾客最好的，独一无二的设计，”周莹不疾不徐，抬手，“而他，是我们认为能够代表这一理念的，最好的人，欢迎沈易。”
　　屏幕上，是首发的沈易官宣图。
　　
　　莫默看着台上发生的事，知道微博会同步官宣，心想估计又有一波新的讨论。
　　就是不知道Golden找沈易当代言人，到底哪方面的考虑比较多了。
　　
　　“今年年初，他们就在考虑沈易了。”
　　忽然，耳边递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莫默甫一抬头，看到了黎决。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人身姿高挑挺拔。
　　
　　“黎老板刚来？”莫默寻思着刚才也没见到他。
　　……就之前那些名媛们讨论的事儿，她没见到这人，就感觉他也许不会来
　　黎决嗯了声，神色比平时多了点冷。
　　
　　莫默指了指桌上的一款蛋糕：“那个味道还可以。”
　　看黎决只犹豫了半秒，便伸手拿起试了试，莫默眸子微弯，就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我还以为他们会给周玥呢。”
　　
　　“周莹有点强迫症，本来品牌就是自己家的，倒不至于为了给周玥资源就让她当，”黎决看了眼台上的沈易，“而且她现在还完全不够格。”
　　虽然沈易和周玥公开，但两人的背景还是公众里的秘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周玥都不太合适。
　　
　　莫默点头表示理解。
　　
　　“想去看拍卖会吗。”两人在原地看了会儿，等这一场就要结束的时候，黎决提了句，“第一件新品会进行拍卖，慈善用途。”
　　就是个小型慈善拍卖会。
　　
　　凑热闹，哪儿不是热闹。
　　“行。”
　　
　　拍卖场在隔壁，成排椅子前，拍卖师已经就绪，也有不少人落座。
　　莫默找了个靠旁边的位置坐下。
　　虽然是盛夏，但拍卖会现场空调开得足，也有点儿冷。
　　
　　莫默才感觉到，旁边人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给她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接过来披上。
　　
　　Golden的产品主要集中于包和项链，几个用了季度流行元素的手包一只拍了几十万，竞争尚算激烈。
　　靠后有一根蓝宝石项链。
　　大颗宝石是纯粹的深蓝，镶嵌在弧线流畅的银饰内，项链本身还有些许碎钻点缀，起拍直接上了百万。
　　
　　“一百万！”
　　“一百三十万！”
　　“两百万！”
　　
　　莫默就这么看着，没什么情绪。
　　“‘深海’是周莹这期作品里最好的一个，这个设计只做了五条。”黎决跟她说。
　　
　　莫默瞧了他两眼，忍不住说：“黎老板对奢侈品也有研究么。”
　　她声音小，在大声竞价的环境里一时有些听不清。
　　
　　“……说什么？”黎决朝她那边儿倾身。
　　莫默就凑过去，在他耳边重复。
　　
　　她身上有点淡淡的香，上次刚回国，黎决就在SIREN闻到过，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
　　印象中这香味很淡，但跟着温热的呼吸拂在耳侧，却让他有点晃神。
　　比想象中的……浓烈。
　　
　　“还行。”
　　他摸了摸鼻子，答得漫不经心。
　　听上去有点儿看不起，还挺欠。
　　
　　莫默弯了弯嘴角。
　　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五百万！”
　　
　　人们循声看去，去注意出价的位置。
　　有认出他的人传来的窃窃私语。
　　
　　“苏羿？他怎么来京市了。”
　　
　　莫默抬眼。
　　坐在中心位置的男人侧头和身侧的人说话，露出半张线条凌厉的侧脸。
　　她沉默了数秒，收回视线，如无事发生。
　　
　　“深海”最后由苏羿以五百万的价格拍走。
　　
　　后面还有几个拍品，莫默一直看到结束，觉得时间差不多，打算回去找周玥说一声。
　　黎决和她一道，刚进主会场时，他接到了个电话。
　　像是临时有事，他轻轻蹙眉，退了两步，出去打电话：“抱歉，稍等。”
　　
　　莫默想了想，披着外套站在门旁边扫了一眼，没见到周玥，打算拿出手机直接给她发消息说一声。
　　刚发完，感觉有人靠近她。
　　她以为是黎决，抬头去看。
　　
　　却见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捏着一杯酒，朝她走过来。
　　“刚才那不是黎家的公子哥么。”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翻莫默，晃了晃手里的酒，“都说黎公子眼光很高，但怎么来来去去都是几个小歌手，不过你比宋可薇，确实也好了点。”
　　莫默没说话，目光缓慢地凝起。
　　“不过你们都是被他那个样子骗了，要我说，黎家现在没把他赶出门，也是迟早的事儿，你也别以为傍上了个大佬，其实呢，也就剩一张脸了，”男人倾身靠近，“你不如跟我……”
　　
　　突然，主会场角落里响起一声惨叫。
　　人们一愣，纷纷看去。
　　只见黑裙的女人捏着一只高脚杯，站在两步开外的男人被淋了一脸酒水，叫完还握着手腕，看着痛得不行。
　　
　　莫默缓缓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把因为抢酒杯而滑落的一侧外套拉上来。
　　她脸上没有表情。
　　可这份疏冷神情却叫人觉得，她这是看到了垃圾。
　　
　　“你这个……”对面的人多少有点回不过神，下意识咬牙切齿地抬起头，看着要上前。
　　但话还没说完，有个人先行拦在了莫默面前。
　　
　　“我说你这蠢货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卢成，”黎决眼神不掩恶心，冷而锐利，“你妈刚想办法把你保释出来，你怎么还想进去呢。”
　　卢成瞳孔放大，一只手握着另只手的手腕，面部有些抽搐：“哈，我知道你是没妈，但也跑到晚宴来了，是你能来的——”
　　
　　“能不能直接报警。”莫默本来都懒得说话，可见这个样子看着非常烦，“没在里头待够就送回去。”
　　
　　卢成：“……”
　　“你什么东西也敢掺和……”
　　
　　莫默觉得这人可能是脑子被泼出问题了。
　　心想他难不成拿了杯硫酸来找死吗。
　　
　　可这对话也没能继续下去。
　　一行人朝这边儿走来。
　　
　　为首的苏羿一身西装，剪裁合体，通身气质矜贵冷冽。
　　他身侧的人脸上多是带着丝茫然，大概都不知道苏铭这位新晋总裁，怎么有空光顾角落里的烂摊子。
　　虽然也不是没人看到这边，但多数都在观望。
　　
　　更叫人意外的是，苏羿直接走到了莫默跟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语调平平，带着点上位者的压迫感，可内容听上去竟是有点儿诡异的平易近人，“……姐。”
　　一句话下来，周围有半秒的死寂。
　　
　　一秒后，现场的人精们要么拿出手机传递消息，站得远一点的干脆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他还有个叫莫默的姐姐？
　　——这程度也就比苏羿当场认老婆轻一点吧。
　　
　　那个叫卢成的公子哥也一脸菜色。
　　他们都门儿清，这类有权有势的实权人物，要摁死他这种混吃等死的玩意儿那不是轻而易举。
　　
　　苏羿都来这边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迅速动了起来，匆忙过来善后。
　　
　　“来挺久了，”莫默把酒杯倒扣在侍者递来的托盘上，拿起热毛巾擦了下手，又放了回去，“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她这么说着，就真的拍拍屁股走人了，完全不像是这些事儿算是她引起的。
　　
　　但看着黑裙的女人走出大厅，人们看她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了。
　　有天赋的新人，与有背景有天赋的新人基本是两个概念。
　　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是又来一个沈易？”
　　“不一样吧，从来没听苏家说过这个人。”
　　
　　…
　　
　　但这一切跟莫默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她一路出了门，脚步才慢了下来。
　　
　　黎决跟在后边，见此没多说什么：“送你回去。”
　　莫默跟了过去。
　　
　　这个点人不多，两人很快到了地下停车场，上了车。
　　车开动几分钟，莫默接了宋晰的电话。
　　
　　刚才的事情不大不小，又是Golden晚宴，消息传得那么快也不稀奇。
　　
　　“……嗯，苏羿是我弟弟，亲的。”她没回避黎决，在电话里和宋晰说道，“我随母姓。”
　　又应了两声，她就挂了电话。
　　
　　窗外车水马龙，霓虹光倒映在车窗上，明明晃晃。
　　“你猜晰姐现在什么心情。”莫默抱着外套，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随口问了句。
　　“买彩票，”黎决也很随性地回答，“签两个艺人，都身价过亿，挺好的。”
　　莫默：“……”
　　
　　“他不是来找我的。”莫默说着，往后靠了靠。
　　她今晚没做什么发型，只是喷了点喷雾做了个长直发，这会儿也不怕乱。
　　想了想，她又说：“算了一算，其实我好像有快八年没见过苏羿了。”
　　
　　“入圈没和家里说？”
　　
　　“没必要，”莫默说，“你可能也听说过，家里大一些的地方会有这类人，只要还活着，不给家里添麻烦就行了，没什么要求。”
　　想了想，她看着前方的车流，眼神有些悠远：“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不会指望你出人头地，也愿意养你一辈子，反正不花什么钱。”
　　像是，只挂着一个名字，活在某个家里的透明人。
　　
　　她这话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差别，甚至和当时给卢成泼了一脸酒水也是一样的。
　　黎决下意识攥了攥方向盘。
　　
　　“不过，”莫默眼神变得有点复杂，“你说我现在拉黑孙梦妍还来得及吗。”
　　说着，她给在等红灯的黎决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
　　刚才的几分钟里，孙梦妍已经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黎决：“……”
　　




38.  第三十八章   她连自己家的瓜都吃……

　　38
　　莫默选择把手机收起来, 无视孙梦妍的狂轰滥炸，仿佛无事发生。
　　
　　夜色渐深，车辆驶过繁华的街道, 车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黎决伸手开了音乐。
　　有悠长的前奏缓缓响起。
　　……是《梦沼》。
　　莫默撑着脸听, 像是沉浸在某些状态里，黎决偶尔侧眸，却没法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梦沼》要拍个MV。”这么等第一遍放完的时候，黎决突然说。
　　莫默回过神，嗯了声，没什么意见：“不是我演都可以。”
　　
　　黎决说了句：“你演戏那么烂？”
　　“毕竟我面瘫, ”莫默纠正他，“我被叫去演音乐剧的时候，他们让我演后妈，因为一眼就能看出我表情里根本没有爱。”
　　
　　黎决顿了顿：“懂了, 那你还是别伤害观众了。”
　　莫默：“……”呸。
　　
　　“不过有几个演唱者的镜头，需要你来一趟。”黎决说，“剧本和拍摄时间我晚点发给你。”
　　
　　莫默点头说好。
　　
　　*
　　
　　车开到华庭, 莫默准备下车时，说自己想去一趟超市。
　　黎决看她这一身黑色礼服裙，一脸怀疑：“你穿这个去超市？”
　　“还行吧, 回家了就不想出来了。”她理直气壮，“但我刚才没吃饱。”
　　
　　……懒不死你。
　　“你要买什么。”黎决有点儿无奈。
　　
　　莫默给他发了一张从网上存的图，猪肉莲藕馅的水饺。
　　最后不忘来一句听上去没什么诚意的感谢。
　　“黎老板, 永远的神。”
　　
　　黎决：“……”
　　也就这么看她披着件西装外套, 踩着高跟鞋在小区门口摆手。
　　
　　还能怎么办。
　　……认命去一趟超市啊。
　　
　　进了超市，黎决找到那包水饺刚拿起来，接到了条莫默的消息。
　　［莫默：换个虾仁馅的叭］
　　黎决：“……”
　　
　　他放下, 到旁边找了会儿。
　　刚找到，莫默又发了条消息。
　　［莫默：还是莲藕的好。］
　　
　　黎决盯着手机看了五六秒。
　　［莫默：好像虾仁小笼包更好］
　　
　　“……”
　　黎决发了句话过去。
　　［黎决：别吃了，洗洗睡吧］
　　［莫默：。］
　　［莫默：那您随便选一个？］
　　
　　最后，黎决拿了三种东西去收银结账。
　　出了超市，看着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与其说搞不懂她，不如说搞不懂自己。
　　
　　他是不想去晚宴的。
　　有些人确实不想看到，但网上的实时图片里的黑裙女人出现在手机里，想起王玄说苏羿会去的时候，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衣服，坐进了车里。
　　……莫名其妙。
　　
　　之前莫默说过具体住址，黎决上了楼，也不想太花时间，发消息说了一声到门口了，想给了东西就走。
　　结果发现她没回，到了地方发现，对方根本没关门。
　　
　　黎决：“……”
　　他都气笑了。
　　这女人心还挺大。
　　
　　他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从这儿看去，房间陈设简单，除开茶几上的几个水果，简洁得仿佛新搬进家里的样板房。
　　
　　“莫默。”黎决揉了揉额角，站在门口说了句。
　　“等会。”旁侧的走道里，莫默应了一声。
　　
　　黎决沉默了半晌，站了有半分钟，最终还是反身关了门，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先将东西塞进了冰箱里。
　　厨房里的热水壶有刚烧开的热水，他看了眼架子，发现所有杯子都是一样的，便随手挑了两个，倒了两杯热水。
　　做完这些，他走到了大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基本没去过异性家里，也没什么比较对象。
　　就记得大概是前两年，沈易还没入圈，人比较闲的时候，曾经把他们叫到周玥家给她过生日。
　　小姑娘住的一整层都是很少女的配色，嫩黄嫩粉嫩绿一堆，哪哪都风格鲜明。
　　
　　不过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不也非得是女生，一般人总有个喜好，能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多少表现一点儿，
　　但莫默这儿好像不是。
　　
　　样板房一般的房间，大部分东西都是市面上的通用款。
　　就像她说的那些话里带着的意思，生活痕迹非常稀薄。
　　
　　黎决突然觉得有点儿烦。
　　这感觉从莫默在车上说起那些话时开始，到了如今也不见消停，反而愈演愈烈。
　　
　　他只能拿出手机看消息。
　　本来以为等待时间至少一个小时起步，但到第三十二分钟，莫默就从浴室出来了。
　　她换了黑色的棉T恤和同色牛仔短裤，头上顶着一根白色的毛巾，出来时揉着半湿的头发。
　　
　　“黎老板吃夜宵吗。”她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捏着沙发靠背的一角，侧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黎决可以清醒看到她卸了妆的干净面庞。
　　此刻她双眸沾着点水雾，整个人浑身上下多了点平时少见温软气息，十分宁和。
　　
　　黎决抿了抿唇，却无端有些不爽。
　　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道：“现在流行不关门了吗。”
　　语气听上去还有点冲。
　　
　　莫默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门口，“哦”了声。
　　也没什么表示，直接往厨房走了。
　　
　　黎决：“……”
　　黎决：“？”
　　
　　“门口有摄像头。”莫默找了个锅，往里头倒水，语气没太多变化说着，“连平板的，我刚才能看到。”
　　她说完，也没管黎决是什么反应，放电磁炉上按了开关，自顾自探着脑袋找水饺。
　　……虽然但是，最后那会儿她好像跟他说自己要小笼包来着。
　　
　　莫默头上顶着毛巾，这么探着脑袋找东西，毛巾眼看着渐渐往下滑。
　　她刚要伸手捞，一道阴影当头罩下。
　　黎决把毛巾压回她的脑袋，顺手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开冰箱，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你到底吃哪个。”
　　
　　“……”莫默双手捂着头上的毛巾，“你买了多少……”
　　“你要是对自己有点数就不会问出这问题了。”
　　莫默看了眼，发现他还真是都买回来了：“其实……”
　　黎决以为她终于有点愧疚了。
　　结果听到她继续说：“我现在觉得韭菜馅也不错。”
　　
　　黎决：“……认真的吗。”
　　莫默笑了声，去够那两包水饺：“开玩笑。”
　　
　　不过伸手却没够到，因为黎决抬起手，让她抓了个空。
　　黎决绕过她，进厨房拆了包装，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先吹你的头发。”
　　
　　莫默眨了眨眼，只能应了，回房间。
　　她头发长又多，去把头发吹了半干出来，黎决已经关火了。
　　她让人把锅端到茶几上。
　　又去拿了两个碗和筷子，倒了碟醋，又开了电视，两个人才在沙发上坐下。
　　
　　莫默在晚宴上没吃饱，这会儿咬了个饺子，没什么形象，也没怎么在乎旁边有人，一边吃还在一边看综艺。
　　综艺还是最近那个很火的恋爱综艺。
　　
　　黎决：“……”
　　他跟着看了会儿。
　　这一季才刚开播，请了最近几对比较有名的CP，在网上的话题度都很高，也是个一放就跟着好几个热搜那种类型的综艺。
　　莫默看得还挺开心，看到综艺里姐弟恋的一对闹矛盾后，她还捞手机到手上查了会儿，像是想找找两人的瓜。
　　
　　“别看了，”黎决面无表情，“女的已经结婚了，上个月。”
　　
　　“真的吗。”莫默敲了敲碗，“我还说我好像在论坛上看到过这个……会不会爆？”
　　黎决咬了口水饺：“协议婚姻，要是竞争对手想做点什么，就能爆。”
　　
　　莫默品了品，多吃了个水饺，翻了会儿手机。
　　但表情不太好看，有点儿“好无聊”的意思。
　　“还有你不想吃的瓜？你自己的吗？”
　　
　　“差不多吧。”莫默给他看了一下。
　　[主题：苏铭总裁苏羿出现在Golden晚宴，并以五百万价格拍下“深海”]
　　[所以他跑到晚宴上是干嘛的，要进军娱乐圈吗？]
　　[我怀疑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总裁还要靠娱乐圈赚钱？]
　　[赚娱乐圈的钱我就信]
　　[本人听说了点，好像苏羿和莫默是姐弟]
　　[好家伙，这么一看两个人好像还真有点像，双胞胎？]
　　[富二代都跑娱乐圈里了？]
　　[醒醒，苏家不是一般的娱乐圈，S市那边的豪门都有点港区背景，能追溯很早的]
　　
　　黎决一时间有点拿不准她的态度：“星耀一姐华珊和今晨签了合约，背后有苏铭的支持。”
　　莫默咬了下筷子尾巴，若有所思：“是嘛？我说华珊演了《光阴》的女一，但后续资源看着好像不太对劲，跟不上，原来苏铭也插了一脚？”
　　
　　“……”
　　黎决觉得有两件事情好像没什么疑问了。
　　莫默觉得那些瓜难吃是因为有自己。
　　所谓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密切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因为她连自己家的瓜都吃。
　　
　　“虽然星耀资源没有今晨好，但从星耀一姐到今晨未必能有个特别好的位置。”莫默也没再吃，把碗放下，撑着脸说。
　　“人往高处走，”他没吃多少，往后一靠，“不是很正常吗。”
　　莫默扭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闲闲地靠着沙发坐着，衬衫的领带解开松了两颗扣子，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神情闲适。
　　可那句话，却带了点细微的讽刺。
　　
　　“《山河》，今晨今年这部献礼剧，女一定了华珊，”黎决想了想，继续，“投资方就是苏铭的一个子公司。”
　　今晨因为楚菲菲事件有所损伤，重点不在于艺人，而是涉事的那位老总，虽然如今有人顶上，可对公司的影响一时还是难以平息。
　　这个时间，苏铭介入娱乐圈……
　　
　　莫默放弃了思考：“果然还是来娱乐圈好赚钱？趁火打劫今晨么。”
　　黎决眉梢微动：“我以为，你会感慨弟弟居然喜欢华珊那种类型？”
　　莫默沉默了两秒：“啊，原来你是希望我这么想的吗。”
　　“我以为你看那个综艺，”黎决指着电视，“会变成那些脑残恋爱脑。”
　　
　　莫默：“……”
　　知道你不喜欢这综艺，倒也不必这么耿耿于怀。
　　
　　“他没机会玩恋爱脑吧，”莫默半倚在一侧椅子扶手上，没什么情绪地说，“他花了那么多年走到这个位置，老爷子和其他人还盯着，娱乐圈就只能是苏铭锦上添花的靶子，至于是今晨还是艾南，那是他们的事儿。”
　　——当今娱乐圈两大巨头，今晨娱乐和艾南传媒。
　　
　　黎决一直知道，莫默虽然喜欢吃瓜，但是她的视角一向很清醒。
　　会去关注，但从不会尽信。
　　她也一向宽容，对很多事情只是有了解的兴趣，却几乎不做较真的评价。
　　
　　但对于苏铭，她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近乎冷血的判断。
　　
　　“我记得，他今晚还算是给你解围了？”
　　在场的人多少能看出来，苏羿在给莫默正名，哪怕没人知道为什么莫默一个苏家人要随母姓莫，可到底是苏家人。
　　从今晚开始，圈子里的人对她的评价会完全不同。
　　
　　“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不给家里人丢脸，我做什么都可以，”莫默平静，“你要是有个其实一向和你很不对付的兄弟姐妹，现在突然跑出来关心你，除了明白他是长大了，要当一家之主了，这些也只是例行公事……”
　　说到这，她没再说下去。
　　这话题到这儿，其实就是她愿意说的所有内容的极限了。
　　
　　黎决能感觉到。
　　在稍沉下来的气氛中，他有些恍然道：“不对付的兄弟姐妹……你见着黎诗了？”
　　虽然是问句，但结论呼之欲出。
　　
　　莫默：“……”
　　哎呀，好像暴露了什么。
　　
　　“我没承认过。”他简单道。
　　也是不愿多说。
　　
　　仿佛双方扯平了。
　　
　　莫默点了点头：“好，那咱们下个话题。”
　　黎决一怔。
　　“袁柯从今晨出走，创办了星耀，但星耀一姐华珊现在却去了今晨，”莫默仿佛刚才的事儿根本没发生过，“风水轮流转？那星耀怎么办。”
　　“方琳吧，”黎决从善如流，“虽然她有个资源在《山河》里，但现在应该没机会了。”
　　
　　莫默想起来这事儿。
　　实话说方琳也够倒霉的。
　　她是双栖艺人，出道平静了几年，有机会上了《声之心》，却遇到了有旧怨的孙梦妍当导师，影视那边《山河》这个献礼剧能带话题，可现在却因为苏铭的插手而泡汤。
　　
　　“不过……”
　　
　　在之前，莫默思考过，为什么方琳会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并且主动接近她。
　　孙梦妍的出现，说的那些话，让她确定了某些猜测。
　　……方琳和苏羿这两个人，其实是认识的。
　　
　　“怎么。”黎决问了句。
　　“有瓜的味道。”
　　黎决：“？”
　　
　　说到这，莫默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来电人，沉默了，看着是不想接。
　　黎决本来就在看她，这么便扫到了上面的名字，曲若怡。
　　
　　“发专辑策划案？”
　　“嗯，”莫默还在犹豫，“她最近其实还挺努力的。”
　　就是，还不如不努力。
　　
　　黎决听懂了，却没有解围的意思，反而半开玩笑：“好歹是我学妹，你觉得我不会说？”
　　“你是会觉得别人是学妹就手下留情的吗？我记得你吐槽《焰火》的时候不是说‘焰火可能是烧掉听众听觉的那把火’吗。”莫默不可思议。
　　
　　黎决：“……”
　　他语塞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她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从她手里拿走手机。
　　
　　莫默手也快，打算回抢。
　　但黎决大概是做了个简单的预判，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莫默愣住。
　　
　　男人按下接听键：“喂，我是黎决。”
　　他听了会儿，语气直接又散漫：“嗯……我没看你那些策划，但肯定不合适。”
　　
　　莫默：“……”
　　她现在还挺害怕的。
　　害怕要被宋晰骂。
　　
　　还有这……
　　
　　手腕被扣住，男人的指骨修长，带着层薄茧，落在那儿，力道不重，却很有存在感。
　　莫默盯着看了会儿，耳边忽然响起一句：“不用麻烦你了。”
　　
　　她扭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
　　
　　“这个专辑我做。”
　　
　　




39.  第三十九章   这话你自己说的你信么……

　　39
　　过了两天, 宋晰给莫默发九月通告安排， 《梦沼》的MV拍摄和专辑制作都在其中。
　　除此之外，她还发来了一份专辑策划。
　　“你看看这是什么。”
　　
　　莫默隐约觉得这语气有些微妙。
　　她看了一眼。
　　
　　所谓专辑策划, 其实也就是个歌单。
　　十二首歌, 除了莫默之前录的《梦沼》和徐存的《山野》，还有两首已经有名字的歌，剩下全是只写了序号的空白。
　　……肉眼可见的敷衍。
　　
　　“我听曲若怡说，她本来是要找你的，”宋晰在电话那头开口，语气略显平常, 但莫默在这头听着，还挺有“在和你算账”的画面感，“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策划案……看来你们私底下沟通得还可以？”
　　
　　“还可以”三个字, 咬得很重。
　　
　　莫默试探了下：“聊得还行？”
　　宋晰：“……”
　　
　　“你觉得我有必要问问你，你们什么关系吗？”宋晰嘴角一抽，“或者, 你还有什么事儿你觉得需要报备的，最好先告诉我的。”
　　看得出来，宋晰现在有点儿家庭背景PTSD了。
　　买彩票是没时间买的, 持续加班制定后续如果曝光该如何公关的计划，以及思考如何应对来打探消息的各路人士就忙得人头秃。
　　
　　虽然莫默门儿清，她跟周玥的情况不一样, 对此不太当一回事, 但她还不至于把这话说出去讨一群加班到不行的社畜的嫌。
　　而且据她这几天吃到的瓜，禾颂现在招新人要填的表里好像加了家庭收入这一项。
　　……不知道为什么，莫默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了个段子。
　　
　　“没了吧。”
　　话音落下时, 莫默刚好走到SIREN门口。
　　宋晰那边还想说点什么。
　　莫默就没急着进去，等她说完。
　　但SIREN的门却从里头开了。
　　
　　一个矮个子姑娘拿着一叠东西，气冲冲地走出来。
　　莫默反应快，侧身避开，才没和她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女生刹住车，立即说了句。
　　
　　“没事。”
　　宋晰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你在外面？”
　　“要谈《梦沼》的剧本，还有专辑录音。”莫默说了句，“那个策划应该只是临时顶上去的，我们也没怎么聊这个，我等会问问吧，没有策划也没什么。”
　　“……”
　　
　　宋晰那边沉默了会儿，最后妥协道：“行，那你先忙，不过有什么事情先来说一声。”
　　
　　莫默应声，等那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却发现那个姑娘还没走。
　　
　　“你是莫默？”
　　
　　“你好？”
　　“我是钟芷茵，今晨的经纪人，”钟芷茵露出了和刚才出来完全不同的表情，弯着眼睛，“加个微信？”
　　莫默“啊”了声，举着手机扫对方二维码：“行。”
　　
　　她还挺意外，钟芷茵不管是个头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像高中生。
　　……居然是今晨的经纪人？
　　
　　“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希望你和我家艺人合作愉快。”钟芷茵和她握了握手。
　　
　　我家艺人。
　　莫默目光微闪，到底是没问。
　　钟芷茵离开，她一回头，与黎决打了一个照面。
　　
　　“来了。”他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莫默说了句“早上好”，跟着进门。
　　
　　黎决往旁边让了一步，顺手带上了门。
　　男人让开视线，莫默顺势看清坐在大厅沙发里的人。
　　
　　她的视线掠过头发半白的女人，在另一个身上定住。
　　男人五官深邃，身姿笔直如松，有股老派的气息，白衬衫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边的一粒。
　　……要知道现在八月末，京市正午的阳光能把人扭曲烤化。
　　
　　“我们阿琛很有魅力啊，谁看着连眼睛都挪不开。”女人大概是注意到了这儿，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神里些许很平常的，长辈看晚辈的揶揄。
　　莫默眨了眨眼，和听到声音抬起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唇角一弯，眼睛里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见了，小默。”
　　莫默稍顿，冲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哟？你们认识啊？”女人十分惊讶，“怎么认识的？”
　　
　　“黄静导演，”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黎决的声音从后面不紧不慢地递来，“是不是人快退休了所以心思都比较随便？”
　　“你这臭小子的话就没好听过。”黄静翻了个白眼。
　　
　　“平时看电影吗？”黎决垂头问了莫默一句。
　　“知道点。”
　　“《摄影师》的导演。”黎决简单介绍，“现在快到退休年纪，不太想操劳大制作，所以也愿意来拍一点小的东西。”
　　说着，他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白亦琛你应该知道。”
　　
　　《摄影师》这部电影，既成就了演员又成就了导演。
　　黄静当初一眼选中还是少年的白亦琛，拍出了《摄影师》，成为最早获得国际大奖的几部影片，白亦琛也因此成为当时年纪最小的三金得主。
　　起点高不一定意味着顺利，起步高但摔得惨的大有人在。
　　
　　可白亦琛不是这大部分人。
　　不仅是第一年的三金，这人凡是参演，必能获奖，十几年下来几乎成了影视圈里的奇迹。
　　
　　莫默之前团队赛时唱的《灰度》，就是《摄影师》里的一首歌。
　　
　　“我爷爷以前在S市生活，与小默家里是邻居，两家也算世交，”白亦琛答得平常，“我有十多年没见过你了吧。”
　　“确实。”莫默也坐下来。
　　苏家和裴庆忠交好已久，而白亦琛是裴庆忠的外孙。
　　
　　“我后来听说你毕业回国，比较忙一直没去过S市，怎么来京市了，还签了公司？”白亦琛拿起茶几上的一壶茶，给她倒了一杯。
　　莫默道了声谢，双手接过：“苏老爷子念叨裴老师，我回家没什么事儿，就让我来京市走动。”
　　她来京市办事，主要还是因为苏家那位老爷子念叨一些搬到京市的老朋友，就让她这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来了一趟。
　　
　　本来要回去，又替人去了趟禾颂。
　　一切都挺巧。
　　
　　白亦琛点了点头，这边黄静也听懂了这两人的交情，笑道：“原来很早就认识，不过我看莫默的成绩也不会比阿琛差。”
　　前辈的称赞，莫默的态度一向客气得体。
　　黄静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头点头，开口又说：“说起来，阿决很久没有说要拍东西了。”
　　“我前段时间还看了你们版本的《灰度》，我很喜欢。”
　　
　　接下来都在谈《梦沼》的MV剧本。
　　《梦沼》歌词本身是一位离开故乡之人的梦境，但它本身又带着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MV拍摄对演技的要求高也不高，全看想做到什么程度。
　　而黎决是要求很高的那个。
　　
　　莫默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知道专辑里其他MV的导演都是这位黄静导演。
　　白亦琛就是拍MV的演员了。
　　名导和影帝，这个阵容……
　　
　　“你是筛掉了自己吐槽过的人，在仅存的几个人里找的吗？”莫默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么一说，白亦琛好像是知道“藤椒冰淇淋”的，也提了句：“说起这个，我距离他点评最近的一次，还是我上部电影，但居然都没有说到我。”
　　
　　黎决：“……”
　　黎决：“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
　　
　　这话其实默认了，白亦琛这人基本没什么毛病。
　　虽然把“藤椒没吐槽过”当成一种肯定这种情况会很奇怪，但也能从侧面说明白亦琛当得起“德艺双馨”。
　　但莫默还有点担忧。
　　
　　“你们团队搞热搜，能不能别带上我。”问到意见，莫默面无表情。
　　黎决：“……”
　　
　　“《梦沼》挺有意思的，正好我现在比较闲。”白亦琛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安慰她，说，“至于热搜，这得看我公司？”
　　这意思是由不得他做主了。
　　莫默叹了口气。
　　
　　“哈哈哈，”黄静看着忍不住笑，“你们现在都在说热搜，很多评价也是热搜东，热搜西，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过也别欺负我是老人家，现在不是热搜越多越好么？”
　　沉默了片刻，黎决说：“您见过贴小广告的吗。”
　　黄静：“……”
　　是这个意思吗？
　　
　　莫默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白亦琛朝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那么，这么定下来没有问题，你可以和芷茵确定一下时间。”
　　
　　原来钟芷茵是白亦琛的经纪人。
　　莫默又听了会儿，他们很快确定了下周的拍摄时间。
　　
　　“录制结束第二天，忙得过来？”黎决说了句。
　　莫默点头：“给我个时间就行。”
　　
　　黄静因为要去看女儿，而白亦琛最近似乎还有点剧本要看，两人没在SIREN待太久。
　　莫默还要录音。
　　
　　进了录音棚，莫默提了一句：“晰姐说你那个策划太敷衍了。”
　　“你们一个看不懂，一个没必要看，”黎决根本没所谓，甚至都没借口，“我写那么好看干什么。”
　　“……”
　　
　　莫默拖了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找了个耳机戴上，黎决放了两个Demo。
　　一首摇滚，一首R&B，两者各自又带了点别的风格。
　　和之前两首都不一样，但四首在脑海里响起，隐约能感觉到某种连续的故事感，是属于黎决的风格。
　　
　　“你写的？”
　　“嗯。”
　　
　　“诶。”莫默张了张嘴。
　　按她对黎决工作的了解，他真的敷衍起来，那个策划上只会有两首歌。
　　但宋晰不参与这些事务，只看到空白的策划简介，却不知道其实已经很有进展了。
　　
　　写歌和邀歌都有一个过程，有时候专辑策划只有所谓的理念，邀歌要等正式确定后再从曲库里找，黎决只给了歌，以及一段空白。
　　
　　有些东西不言自明，他不仅打算做这个专辑，还打算自己写里头的所有歌。
　　“行吧。”莫默说。
　　
　　…
　　
　　录歌一直持续到晚上，录完了，莫默在工作室里做了夜宵。
　　吃夜宵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才知道华珊签约今晨的消息已经上热搜了。
　　
　　“下午上的热搜了啊。”
　　他们前两天才讨论过这个事儿，现在亲眼看到它出现在热搜上……还有点奇妙。
　　几乎不出所料，不管是营销号的说法，还是底下的评论都是褒贬不一。
　　
　　【华珊签约今晨娱乐，恭喜姐姐遇到更好的舞台，支持[撒花]】
　　【今晨娱乐官宣华珊签约，这是抛弃老东家星耀？发生了什么事】
　　【有网友爆料华珊和今晨签约[吃瓜]】
　　
　　[恭喜小姐姐找到更合适的舞台！]
　　[星耀这种小厂就别提了，能去更好的公司谁不去啊]
　　[她是谁啊不认识]
　　[始乱终弃还行]
　　[在星耀只能接一些小荧幕角色，大荧幕那还是运气好，今晨就不一样了]
　　[拍了一次大荧幕就当自己是巨星了呗，怎么可能再回去拍小玩意]
　　
　　莫默看了会儿，突然抬头问：“白亦琛现在还能接拍MV的工作吗。”
　　她有想到《梦沼》MV的阵容豪华，差点忘了，白亦琛这种电影咖拍MV真的可以吗？
　　
　　“原则上不接，多好的歌他也不会在乎，”虽然白亦琛之前说的是对歌感兴趣，但黎决在这方面更直接，“这一次是捡漏。”
　　
　　“你那么直接的吗，我还以为你会说，听说是我的歌所以买给我一个面子？”
　　黎决瞥了她一眼：“这话你自己说的你信么。“
　　“不信。”
　　“……”
　　那不就完了。
　　
　　其实还是提到的。
　　黎决垂头吃面，没有说这个。
　　
　　他是昨天找到白亦琛的，和他谈了点事情。
　　提到《梦沼》的作者时，对方确实是愣了愣。
　　“莫默啊……以前见过一面。”
　　
　　白亦琛倒不是从小跟裴庆忠长大的，比莫默大了十岁，上大学的时候去过S市。
　　也是那时候，见过一次莫默。
　　
　　“印象挺深，当时很多人，她就坐在角落，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像对周围失去了感知。”白亦琛听完《梦沼》，语气带了丝感慨，“但她的歌声里，好像是有很多东西的……没记错的话，我外公以前好像说过，苏家是欠了她点什么的。”
　　
　　




40.  第四十章   输了？那这歌刚好可以不发了……

　　40
　　莫默下一周的工作, 基本都围绕着专辑制作。
　　期间，她去了一趟《声之心》第七期的录制。
　　
　　每组出少于团队人数舞台的团队模式，会给歌手很多合作的机会, 反之, 有歌手不参与的情况也存在，上一场就有这样的歌手。
　　
　　倒不是没有人找莫默合作，平时找她给编曲意见的人也很多。
　　只是和个人能力很强的歌手同台有风险，很容易成为对方的陪衬，再者是……
　　
　　“莫默这一次没有舞台么？”
　　导师席后边儿新开的一个区域里，几个没有舞台的吃瓜群众各自坐着, 甚至还能聊天。
　　莫默听着这话，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落在对方身上扫了一眼，又放回正在看的论坛里。
　　“没啊。”
　　她昨天连彩排都没来。
　　
　　“我以为沈老师这一场也会让你去, 你要是两场都在，你们组就稳了吧。”
　　沈易选人的眼光其实很好，选的几个在前几期看着不太突出的人, 上一期都展现出了各自的特质，分拿的都不低。
　　而她和周玥的节目拿了全场的最高分。
　　虽然情势大好，但按一般逻辑, 大概会觉得莫默这种人不应该有干看着的机会。
　　
　　“其他人唱得挺好的。”莫默的回答相当客观。
　　“那么谦虚干嘛，”对方说着，探着脑袋有点儿打听八卦的样子, “周玥是因为比赛规则这期不能再找你合作了, 不过真没其他人找你？”
　　“有啊。”莫默直言。
　　“谁啊谁啊。”
　　
　　莫默沉默了会儿，在对方的追问里皱了皱眉：“我忘了他叫什么来着。“
　　“……”
　　这么说着，微信里跳了条消息。
　　[于北：等会儿你听听我唱的, 给点意见[可怜]]
　　
　　莫默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正好见着舞台边上准备上去的人。
　　他“正好”看过来，摆了摆手，笑着露出颗虎牙。
　　
　　“……你别给我说是于北找你？”身边那选手估计也看到了，眼神陡然有点古怪。
　　莫默淡定收回视线：“还真是。”
　　“他好像跟谁说，要和你合作来着。”
　　“没有，”莫默说，“拒了，风格不合适。”
　　
　　于北和孟云是一个风格，之前被孟云压得有点狠，可人进步好像还可以。
　　莫默之前对他确实没什么印象，拜他之前提合作所赐，他倒是来问过几次唱法和舞台的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莫默觉着身边的人好像有点欲言又止。
　　但录制开始了，她就没想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录制，对莫默而言实在是有点无聊。
　　自己这期没上，沈易那边估计也想把机会给更多的人，而他们的发挥都很不错，成绩也不见得少了谁而被拉下去，录制过半，看着霍斯维和孙梦妍组已经没了反超的可能。
　　
　　而这两组没那么幸运了，大概是看着和沈易这边儿真的比不上了，两个组在这场录制里堪称互殴现场。
　　——各自比分只差了几十分，每个节目的分数又以百分计分，孙梦妍的那几个选手如果每个舞台都比霍斯维那边儿多拿一点，后者说不定就要被淘汰了。
　　
　　孙梦妍也变得有点焦躁，录制几次因为她失控而中断。
　　
　　到了最后一组出场时，孙梦妍组比霍斯维这边高了二十分。
　　莫默的视线扫过大屏幕前绷着脸的孙梦妍，思考接下来还有谁要出场。
　　
　　“现在让我们有请霍老师这一组最后一位选手，方琳。”
　　
　　视线一暗。
　　灯光成了幽蓝色，白色的雾气笼罩整个舞台，透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异域神秘感里，一道纤细的人影若隐若现。
　　
　　弦乐悠长，清亮的吟唱随伴奏响起。
　　当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就是非常正统的民族唱法，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莫默挑了挑眉，人也坐直了点。
　　
　　方琳是少数民族，上大学时主修的方向也是民族乐，但出道以后一直在通俗唱法发展，黎决发乐评的时候就说过她，其实是在为商业化舍弃自己的特质。
　　可这不意味着她真的丢掉了自己骨子里的东西。
　　
　　一旦接触这个领域，她便如鱼得水，一首充满神秘气息的歌，混合着她的艳丽和风情，让整个演出仿佛沉入神话的想象里，悠远飘渺，恢弘大气。
　　如一位天降的神女。
　　
　　整个现场极其震撼。
　　落幕之时，莫默和周围的人一起鼓掌。
　　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掌声。
　　
　　几乎不出所料，到了评分阶段，方琳拿了本场的第一。
　　霍斯维组的分数被迅速拉上，超过了孙梦妍一组。
　　
　　台上既出现了掌声，也又叹息，但终究是一场的落幕。
　　莫默都以为自己可以下班的时候，导演却走出来：“现在，我想来介绍一下‘特殊机制’。”
　　
　　“我们经过开会觉得，只通过这样的方式决定分数实在有点草率，而这一期有不少选手没有出场……所以我们临时决定，孙梦妍组的观战选手，可以挑战其他组的观战选手，每场胜利最高可以为自己所在的一组二十分。”
　　
　　莫默：“……”
　　她忍不住扭过头去问旁边的选手：“昨天有这个环节吗？”
　　同是毫无准备的人也一脸茫然：“没啊？”
　　
　　……真有你们导演组的啊。
　　
　　莫默看了眼孙梦妍，切身体会到了公主病瓜主出现在身边的感受。
　　
　　大部分人都没想到有这出，孙梦妍一组的人自然都面带惊喜，在摄像机前说了一番激励的花，而这些观战选手大部分都显得挺焦虑的。
　　要知道，大部分情况下，观战都意味着实力比较弱。
　　
　　——这里面当然不包括莫默。
　　她倒不觉得有人会来来挑战她。
　　
　　谁知道，下一秒听到有人说了句——
　　“我想挑战沈易组的莫默。”
　　
　　莫默：“……”
　　什么叫flag啊。
　　
　　她朝那位孙梦妍组的选手看了一眼。
　　选手挺多的，莫默一下子有点没认出来。
　　走过去听介绍，才知道她叫楚泠。
　　楚泠选了莫默，人们多少觉得她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其他组的人虽然也是心里头觉得奇怪，但除了“啊为什么”“不会吧”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表示。
　　同组的倒是有人想劝她——在她旁边就有选手低声说了句，想让她换一个。
　　但她却没打算改变主意，都没理旁边的人，径直往舞台的方向走。
　　
　　莫默没所谓。
　　
　　只是临时PK也从楚泠先开始，莫默走到台子边上看她准备时，却品出了点不对劲。
　　孙梦妍好像早知道有这一茬，走到台上，和在场的乐队打了声招呼，乐队前奏开始时，却表现得准备相当充足。
　　
　　临时的事情谁会一早去排练，一早排练了为什么会当观战选手？
　　更何况……楚泠这居然还是个唱跳。
　　唱跳的歌曲是……《S》。
　　《S》是一首摇滚，却也有着很强的节奏感，当舞曲完全没问题，但黎决做的东西从来不是即兴就能驾驭的。
　　就算楚泠真的很喜欢《S》，平时也多加练习，现在表现出来的熟练只是巧合。
　　
　　但这么多巧合下来……
　　莫默眯起眼睛，眉头一点点蹙起。
　　她能理解孙梦妍耍大牌，借着和投资商的关系，要求导演组开设这个所谓的特殊机制，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泠又是干嘛的。
　　
　　莫默朝导师席看去，发现沈易似乎也在向工作人员确定些什么，霍斯维一直都很淡定的表情也带了点儿微妙。
　　反观一直很失控的孙梦妍现在却安静了下来。
　　
　　……行吧。
　　莫默收回视线，专心看起楚泠的节目。
　　
　　《S》的高规格直接表现在需要的体力上，楚泠哪怕看得出有练习过，到最后还是有点儿气息不稳。
　　不过整体完成度还是非常高。
　　“练习过啊，还可以嘛。”霍斯维笑了笑，听着真像是在夸奖，“没想到你们组还真有遗珠呢？梦妍老师。”
　　孙梦妍动作一僵，装作听不懂：“我的组员当然都是最好的。”
　　
　　但楚泠大概没有那么厚的脸皮，面色一白，不过因为还在喘气，看上去不太分明。
　　“我很喜欢我师姐的这首歌……可能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个舞台表演，想用这种方式记住这个舞台。“楚泠开口，听着情真意切。
　　
　　沈易提了句：“你师姐是宋可薇？”
　　“是的。”
　　本来都以为沈易还要再说什么，结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希望你有好好记住舞台。”
　　楚泠：“……”
　　我不是在客套么，谁真的希望被淘汰啊！
　　
　　她僵硬地说了句“谢谢老师”，转头走下了台。
　　与往台上走的莫默对上，她看了一眼对方，眼神带了点古怪。
　　
　　莫默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走上台，和乐队要了一把吉他。
　　她坐在高脚凳上，捏着话筒，语气低淡：“没什么准备，唱个新歌吧。”
　　
　　《梦沼》还没有正式发布，但时间也就这几天了，节目录制和播放有延迟，倒也不需要太担心这个事情，反而能当新歌首唱。
　　
　　几个在等新歌的乐评人都是眼睛一亮。
　　
　　莫默捏着吉他，垂眸，缓缓唱道——
　　“永别之日
　　赤脚行走于月升之地”
　　
　　要看一个人的唱歌技巧，在伴奏最单调的时候最直白。
　　唱一首新歌的时候更是如何。
　　
　　她的咬字、气息和转音都熟练又精湛，自然而然地将所有人带入了这一场梦中。
　　莫默在唱歌，也在诉说。
　　诉说着一个异乡人的旅途，和一个奇幻悠远的梦境。
　　
　　她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让整个带了疲倦和浮躁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结束时，人们因为她的一声“谢谢”，才迟迟“醒来”。
　　
　　霍斯维感慨：“你唱歌给人的诉说感真的很强，有的时候我们说技巧很好的人未必有情感，当两者占尽还会让人忽略了运用情感……但我觉得，你的情感甚至能超越你那些非常高级的技巧。”
　　观众现场投票，整个过程只有三分钟。
　　
　　“你现在紧张吗？想过自己新歌输了该怎么办吗？”临时的主持人最后看到成绩准备公布时，问了莫默一句。
　　莫默平静道：“输了，刚好可以考虑下这歌就不用发了。”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
　　
　　“那恭喜你，可以发了。”主持人也笑得不行，然后说道。
　　一片欢呼里，莫默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
　　
　　加环节最直观的结果就是下班时间晚。
　　录制完，莫默和头号迷妹周玥聊了会儿，到楼下大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一点了。
　　……真是会给人加班。
　　
　　她捏着手机，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
　　于北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和她打招呼：“莫默，你今天表现很好啊。”
　　“谢谢。”
　　
　　于北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冷淡啊，话说我不是让你帮我听一听效果嘛，你觉得我这场怎么样。“
　　“你要听？”莫默正好回完宋晰的留言，见他说了这句，挑眉道。
　　“那当然了。”
　　
　　“气声可能不太适合你，另外唱不上去别强行唱，保护好嗓子，不然容易倒嗓。”
　　
　　于北：“……”
　　“哎不是，怎么这么严肃呢。”
　　
　　莫默有点儿莫名。
　　不是你让说的么。
　　
　　“你要回去了？”这人看她往外走，又问了句，“现在有点晚……”
　　莫默点点头，按着手机，甚至都没看他：“嗯，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于北：“……”
　　




41.  第四十一章   你有事吗。

　　41
　　当天晚上回去, 孙梦妍组被淘汰的消息虽然没上热搜，但个别八卦论坛已经有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
　　
　　莫默又翘了一次聚会，在拍MV间隙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主题：《声之心》这一季流年不利啊, 总导演这还不去烧香吗 ]
　　[前有阿利警车事件, 后有沈易大瓜、孟云抄袭，滤镜该没的没，房该塌的塌，这一季风水真的不行，接下来还有什么瓜搞快点]
　　[哈哈哈哈哈妈的笋都被你夺完了，这届实力也是真不行, 选手除了MOMO多少都有点毛病，第一季神仙打架我再也看不到辽]
　　[什么叫有点毛病，人家是成长型，小心说话[狗头]]
　　[也不是全都很差吧, 问题还是MOMO那种学院派玩到顶的，谁跟她站在一块都得被压得死死的，《灰度》和《夜航星》她都很明显在压实力, 技术上别说其他选手，SMY那种打算一首歌唱到退休的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开玩笑，SMY去个R国镀金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了？《梦之河》争议还是很大的, 而且MOMO是CA毕业，CA毕业的国内歌手现在都在国家队你们懂吧]
　　[日，支教行为恐怖如斯]
　　
　　[瓜来了瓜来了, SY组把SMY组淘汰了, 投资商里头有个是孙家老总的朋友，还给节目组施压，想拯救一下, 但直接被FL按头秒掉，这波FL是真的猛，我估计两人要结梁子]
　　[大小姐我啊，生气了[滑稽]]
　　[FL开大？HS走了，星耀也该知道谁最珍贵了[笑哭]]
　　[大小姐去R国那么多年不也就学了个“爸爸救命”？]
　　[楼上乱讲，那是学的吗？明明是天赋，点满的]
　　[不敢多说，SMY录制现场真的离谱，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观众都被折腾得不行]
　　
　　之后的几天，孙梦妍的团队真的没消停。
　　先是接下来的几天的一个直播中，孙梦妍被问及比赛结果，她看着镜头的方向，表情明显顿了顿，虽然还是在笑，但听着语气颇为勉强：“这个不能说啦，但我真的很喜欢我的队员们，他们准备舞台非常认真，大家还会一起讨论音乐……”
　　“都怪我，可能我刚回来，也不太明白国内的情况……我还以为是以前那种大家和和睦睦的综艺……哦，当然《声之心》也是这样的……都是我不好啦。”
　　
　　说到最后，她甚至还有点儿哽咽，一旁递来纸巾，说着“不用啦我没什么的”，但还是接过来，擦了擦微红的眼角。
　　
　　一时间，#孙梦妍组疑似被淘汰##孙梦妍暗指《声之心》竞争激烈##孙梦妍说对不起成员#这些词条出现在了热搜上。
　　网友多少有被剧透到，《声之心》节目组估计想压，但热度刚降下去，孙梦妍那边又买起来。
　　于是这类词条开始在微博热搜上蹿下跳。
　　——一直跳到那一期节目播出。
　　
　　…
　　
　　《声之心》第七期播出的时候，弄了个小活动。
　　沈易组全员直播，一起看节目。
　　
　　莫默到得不早不晚，刚好是直播开始后的十分钟，节目刚开始的时候。
　　几个选手和她打了声招呼，她一一回了，然后扫视了一圈直播间。
　　包括工作人员在内，十来个人挤满整个直播间，一眼望去找不到位置。
　　
　　于北的声音响起来，他招了招手，指着他和周玥中间的那个位置：“莫默，坐这儿。”
　　莫默瞥了那儿一眼，那位置不仅是他和周玥中间，还是直播间正中的沙发，隐约还有点C位的意思。
　　有人打趣道：“莫默老师，弹幕都在刷你啊。”
　　
　　前段时间《声之心》放了几个各导师组的排练视频。
　　沈易一组里，除了大部分沈易在给组员指导的部分外，还有同组人找莫默问编曲和演唱的，在视频里莫默也承认了自己的毕业学校，虽然只是不太起眼的几秒钟，可还是上了个热搜。
　　
　　一时间成了#莫默来支教#的梗。
　　那之后，这组人就开始默契地玩梗并喊她莫默老师。
　　
　　“……”还挺离谱。
　　
　　莫默看了眼那儿，说了句：“为什么让沈老师坐沙发边上，周玥又双叒叕渴了吗。”
　　众人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说着嗑到了。
　　“诶你怎么这样。”周玥被他们笑了会儿，看着有点儿炸毛，“我不用他倒水！！！”
　　
　　弹幕里也笑开了。
　　[笑死我了，cp粉粉头又来了]
　　[\莫默/\莫默/\莫默/\莫默/]
　　[太会了吧，还有什么可以扒的再说给我们听听]
　　
　　“哎，行，我给你倒。”莫默顺毛顺得非常不上心，其他人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哈。
　　沈易目光转了圈，笑了声：“那麻烦你了。”
　　说完在起哄声里起身，坐到周玥和于北中间。
　　
　　周玥头垂着，脸都要埋进膝盖里了。
　　等莫默在旁边坐下，果不其然被旁边的小姑娘瞪了眼。
　　
　　莫默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看起了节目。
　　
　　虽然是直播全组人看节目，但可能合作官方可能觉得节目会太消沉，旁边还是有一个调动气氛和问问题的主持人。
　　“这个节目是于北的，现场效果特别好啊，当时有什么节目思路么？”
　　于北笑道：“我找了莫默帮忙编曲，本来想和她一起唱的。”
　　主持人“哇”了一声，看向莫默：“好像莫默这一期没有舞台呢，所以为什么会拒绝和于北一起合作呢？”
　　
　　此时弹幕飘过了一句[莫默：因为他抄袭我]
　　[草，前面的嘴下留情！]
　　[气抖冷，走错片场了！这里不是《欢乐在此刻》现场啊——]
　　[笑死，莫默好像真的都没怎么搭理于北]
　　[于北之前直播好像说自己特别崇拜莫默，像个舔狗]
　　[于北的粉丝呢？哦，自从孟云翻车以后已经没有人敢在莫默这边说话了笑死]
　　
　　莫默看不到弹幕，毕竟这会儿也没人在玩手机。
　　“嗯？”她对投在身上的视线若无所觉，轻描淡写，“我一把年纪了在上面玩唱跳，合适吗。”
　　老实说，真正不合适的原因，还是因为于北的能力有限，而他对舞台的预期又非常高。
　　而他就不是付得起这个改编所需得精.力成本的人。
　　
　　周围又是笑。
　　“莫默老师明明还很年轻，怎么这么说自己。”
　　莫默皮笑肉不笑：“这还不是你们老师喊太多了。”
　　
　　沈易适时来了一句：“那我好像也经常被叫老师？”
　　“沈老师应该的。”莫默双标得非常直接，喜剧效果也拉得很满。
　　
　　沈易点头：“嗯，你年轻，应该给你安排一个唱跳。”
　　周玥听了，忍不住来了句：“诶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行，那听你的。”沈易从善如流。
　　
　　莫默竖了一个大拇指。
　　现场的气氛轻松活泼，这一茬被迅速带过。
　　
　　期间，沈易还回答了为什么“没让莫默上场”这个问题。
　　“现在不管是节目，还是活动，对歌手而言，舞台都是稀少又珍贵的，我希望能给尽可能多的人更多的机会。”
　　
　　为了不让话题变得那么严肃，沈易又顿了顿：“不过，莫默没有舞台想法，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最近好像在忙专辑制作。”
　　在满直播间的惊呼中，弹幕也有点儿炸。
　　莫默却仍是面无表情：“其实这事儿我也没爆料过，您剧透了沈老师。”
　　
　　主持人笑着说：“咱们现在弹幕都在说你的专辑什么时候安排？”
　　“在做了，也就那么二三四五六首歌还没开始吧。”
　　
　　主持人一下子抓住盲点：“这么说最近是有可以发的新歌了吗？”
　　“是吧，今晚0点，谢谢直播给我一个省了广告费的机会。”
　　这时旁边有人说：“莫默老师，刚才有工作人员让我转告你，等会结一下宣传费啊！”
　　在一众笑声里，莫默点点头：“嗯，我现在就走。”
　　
　　“别别别，”主持人说，“总之我们期待一下莫默的新歌，以及，我发现沈老师和莫默的关系很不错，是因为周玥吗？”
　　沈易看了一眼周玥，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的专辑制作人和我是朋友，有点交集。”
　　
　　…
　　
　　虽然莫默每次开口都是玩梗现场，但是她本人话却不多，甚至因为无聊看上去有点没精神。
　　弹幕都在说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节目一比一复刻。
　　
　　直到方琳那个舞台时，她才认真点。
　　“我们弹幕都想让莫默点评这个节目，还说你的样子是终于睡醒了？”主持人直接cue她。
　　莫默还挺平静：“啊？这么明显吗？”
　　
　　“哈哈哈，所以莫默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节目？”
　　“这是和她相性很高的一种风格，她对这个舞台非常用心，艺术性很高。”莫默说，“很震撼。”
　　主持人忍不住说：“难得听你这么认真说话，不过看得出来莫默和现场的观众一样，也在很认真夸，好像你还没这么夸过我们周玥呢？”
　　
　　弹幕就觉得主持人有点儿毛病。
　　[这算故意引战吗，方琳这个节目真的好棒，但也不能说莫默没夸过周玥吧]
　　[挺奇怪的，莫默又不是真的导师，怎么谁都要点评啊]
　　[不带踩一捧一的，抱走玥玥哈]
　　
　　莫默挑了挑眉：“我不太会夸人，主持人想听夸人的，我有个写乐评的朋友叫藤椒。”
　　
　　[哈哈哈哈哈哈哈妈的，夹带私货，这是夹带私货]
　　[明明是梦幻联动]
　　[藤椒会夸人？好家伙，主持人一点开人都傻了]
　　[让我看看莫默这次能帮藤椒涨多少粉]
　　[看过了，现在怒点关注]
　　[指路藤椒冰淇淋，大家一起学最美中国话]
　　
　　藤椒冰淇淋发的《声之心》乐评其实是最高的，这里的人也都知道，闻言都想扶额。
　　毕竟在场除了莫默，几乎都不能在藤椒系列的乐评中幸存。
　　不过莫默也就是随便抖个机灵，她是觉得黎决在“评价”这方面确实能让人喝一壶的。
　　而这个直播也没什么要求，效果拉满就好。
　　
　　等这一轮结束，就到了那个突然增加的环节。
　　这种没有说法就新加环节的做法实在不厚道，弹幕里一时间出现了很多骂这个环节的，全组人也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主持人看着不太想放过他们的样子，问道莫默：“突然得知有这个环节，莫默当时是什么心情？”
　　
　　“就节目里那个心情。”她说，“输了刚好新歌就不发了。”
　　
　　[我不听我不听，你一定要赢！！！]
　　[呜呜呜心疼莫默，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突然被cue]
　　[而且对方还是唱跳，这个准备程度不是坑人吗]
　　[好淡定哦，是不是赢了才这么说的]
　　[虽然但是，她难道不是一直这样吗……]
　　
　　直到莫默在节目里说，自己要唱《梦沼》。
　　在他们直播的时候，《声之心》上了无数热搜，又很快被新一轮的热点覆盖。
　　
　　《梦沼》也是其中之一，在底下的讨论热度很高，不仅是因为这是莫默的新歌，还因为一个又燃又炸的舞台居然输给了一首更安静的歌，这在很多音乐综艺上是没有的。
　　总有人觉得燃和炸就是决胜的关键，也有人觉得《S》更好，为楚泠说话的觉得明明是楚泠准备更充分，舞台也更完整，而《梦沼》有点儿炫技了。
　　
　　[《S》更好吧，莫默技巧也被吹得太多了，我觉得听上去挺单薄的，纯炫技，别杠，杠就是你对]
　　这话底下开口讽刺的楼层高达几百条。
　　[大可不必，我看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舞台了，《梦沼》很好，我很喜欢]
　　[这个准备充分就很奇怪，莫默真就感觉她发了一整个录制的呆，这能有什么准备？倒是楚泠为什么没点数选她啊？？？]
　　[那你这话到底是觉得她技巧好还是不好，没逻辑还上网，作业做完了吗]
　　
　　——莫默看到这个热搜的时候，直播已经结束了。
　　她憋了一晚上没看手机，又是自己回去，也没急着走，在直播间找了个不挡人的位置，翻手机看东西。
　　
　　《声之心》和直播间带来的热搜有差不多3:1。
　　直播间除了一些节目伴生的话题，还有YY这个CP话题。
　　超话在两人多日不发糖只能啃老粮的惨景中迎来丰收过年，疯狂嗑糖之余都在夸莫默这个粉头真实牛批。
　　
　　莫默看着平静闲适，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动得飞快。
　　一行行字扫过，忽地听到头顶响起了句：“你在看什么？“
　　听着那声音，莫默就知道是于北。
　　
　　他自顾自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顺着她的屏幕去看：“你怎么在看这些？很多都是假的。”
　　莫默发了个“嗯”的气音，除此之外完全无视了他。
　　
　　于北：“……”
　　“哎，莫默，之前让你坐那个位置，为什么要和沈老师换位置啊？”
　　
　　莫默动作停了停，动作轻缓地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了下去。
　　于北摸不清头脑：“什么意思啊？”
　　
　　“走了。”莫默干脆锁了手机，起身。
　　“怎么就走了？”于北眨眨眼，也跟过来，“你怎么两次聚会都不来，躲着我干什么？”
　　
　　莫默：“？”
　　
　　“不是吗？”于北见她停下来转头，抓了抓头发，“那什么原因要不你说说呗？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和人交流……我刚来京市的时候也这样，但这样不好。”
　　“我觉得你挺好的，但总是看起来不太精神——”
　　
　　莫默突然说了一句：“你有事吗。”
　　“哈？”
　　
　　“说够了吗。”
　　莫默见他愣住，然后点开手机，切进秒表：“我的时间很贵，不想浪费在你身上，你要是还想说，我可以给你计时，一分钟三百块不议价，你还要说吗？”
　　
　　于北人都傻了，呐呐说不出话。
　　莫默看他终于闭嘴了，锁了手机，懒得再看他，转身走了。
　　
　　




42.  第四十二章   哇，哦。

　　莫默回家洗了个澡后, 躺着补因为直播没吃的瓜。
　　
　　《梦沼》0点上线，她不急，可好像除了她全都在急。
　　——直播和节目结束, 莫默的微博就被呼喊“什么时候发新歌”“你快发新歌”的群众给占领了。
　　微博就算了, 微信也有人催。
　　这她就没办法了，被催着按时发了新歌微博。
　　
　　【莫默Mo:一首歌，也是一场梦境，能唱这首歌是我的幸运，祝你们好梦。
　　
　　《梦沼》
　　作词:SIREN
　　作曲:SIREN
　　演唱:莫默
　　［歌曲链接］】
　　
　　发出去的时候，评论疯涨, 手机还卡了一下。
　　微信提示一个一个往外窜，她回了几个，等了十来分钟，才去看评论。
　　
　　［绝了］
　　［一把吉他伴奏的现场版已经够恐怖了, 听完整版更震撼啊］
　　［状态，机能和技巧都挑不出错，出道就是让那些浑水摸鱼的歌手看清现实的］
　　［听这个女人唱歌就是享受, 救命］
　　［给了你们多少钱啊就夸好听，我觉得也就一般］
　　［别钓了，这人不需要粉丝, 只需要催她唱歌，觉得不好听纯粹秀自己聋哑二十年］
　　［草，作词作曲SIREN, 盲生我发现了华点, 爷青回！！！］
　　
　　可能是有评论提到黎决，转头点进微信划消息的时候，她还在黎决那停了停。
　　MV录制后, 黎决就没怎么来找过她，上一次发消息还是确定《梦沼》的上线时间。
　　
　　而真到了上线这天，这人反而失踪了。
　　就很神奇。
　　
　　感慨尚未散去，黎决突然发了条信息。
　　却不是说新歌的，而是……一条定位。
　　
　　莫默：“？”
　　她打了个问号发过去，盯了两分钟，黎决没回。
　　
　　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
　　莫默略一思索，给他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就再打一个，打着打着，那边就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按莫默的理解，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是，他手机没电了。
　　
　　现代人手机没电那得是多大一事儿。
　　莫默拿不准情况，截图给陆兴哲发了一条消息。
　　
　　幸好，陆兴哲没给她发定位。
　　
　　[陆兴哲：黎老板这是咋了]
　　[莫默：我也不知道？]
　　[陆兴哲：咦这他家啊]
　　[莫默：那他有半夜发家里地址定位的习惯吗？]
　　[陆兴哲：……你这思想有点危险，虽然我对我们关系的定位是损友，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他还真干不出来]
　　
　　莫默抿了抿唇，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兴哲：不过我也很久没看到他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莫默：专辑？]
　　
　　陆兴哲那边儿安静了两分钟。
　　[陆兴哲：现在方便去看一眼吗，我在出差，其他人也没空，他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管，我寻思出了什么事儿]
　　
　　莫默挺好奇的。
　　[莫默：那能有什么事儿呢]
　　[陆兴哲：可能猝死前给你发了定位]
　　
　　“……？”
　　恐吓人也要讲基本法，谁猝死前还能选个人给发定位的。
　　这是想多送走一个吗。
　　
　　但说到这，莫默已经掀开被子，从衣柜往外拿衣服了。
　　几分钟换好，陆兴哲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陆兴哲：这事儿以前也有过，搞不好什么情况，SIREN的钥匙好像还在你那里，他工作台抽屉有家门钥匙]
　　[陆兴哲：要是没事让你白跑一趟，你就打他一顿，拜托了莫默姐！！]
　　
　　莫默：“……”
　　她也不问了，拿了顶帽子，出了门。
　　
　　去SIREN找钥匙，再打车去黎决的小区，差不多十分钟。
　　下了车，刷了钥匙附带的小区门禁，进了小区。
　　——这个小区和华庭比起来要大得多。
　　
　　按照陆兴哲说的找到门口，莫默先在门外按了一次门铃。
　　没得到回应，她才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漆黑一片。
　　这事情她实在没什么经验。
　　
　　“黎决？”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仍旧一片安静。
　　
　　忽然，她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夏天，她穿的裤子露出脚踝，那种毛茸茸的质感蹭着皮肤掠过一下，莫默几乎是瞬间往后退了两步，朝后伸手摸向玄关一侧的墙壁，摸到了开关。
　　暖黄的光瞬间洒满玄关，莫默垂下头，和脚下的东西面面相觑。
　　
　　是……一只猫。
　　雪白色的布偶猫，眸子如宝石湛蓝，硕大的毛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
　　刚才那会儿，那毛茸茸的触感就是这尾巴干的。
　　
　　莫默沉默了两秒，没想到黎决还有只猫。
　　
　　她思考的时候，那只布偶也就在原地这么看着她，看着看着，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了，喵呜了一声，扭过头，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了。
　　莫默都要怀疑，这只猫是发定位的元凶，黎决根本不在家。
　　
　　但这个念头刚出现，那只布偶又回来了。
　　
　　它就蹲坐在玄关旁那个转角前，喵了一声。
　　莫默有点儿莫名的，觉得它是在让自己过去。
　　
　　这猫普通话十级吗。
　　……怎么觉得，事情在往诡异的方向进行。
　　
　　她脱了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回头关了门，跟着猫进了屋子。
　　灯的开关好找，莫默一盏盏地开，渐渐看清这间房子的真容，满目尽是是黑白的撞色和简洁的几何图形运用，很有黎决的个人风格。
　　同时还有点乱。
　　
　　——这大概都是那只猫的杰作。
　　可猫猫有什么错呢，它对此一无所觉，甚至像巡视领地般，小跑着跑向深处的房间。
　　
　　莫默只能是跟着，并借走廊外的灯，去开了那个房间的灯。
　　仍然是暖黄的光线，她的视线梭巡，从巨大的书柜掠过角落的钢琴，以及那个书桌和……倒在沙发上的人。
　　布偶就跳到沙发边儿上，蹲坐在旁边，看着她。
　　
　　莫默眨了眨眼，走了过去，到男人面前，俯下身。
　　男人坐在沙发一侧，头歪靠在扶手上，大概是因为开了灯被光刺激，被额发遮住的眉眼轻蹙，眼底也有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但哪怕是这样，五官轮廓立体，眉眼深邃，仍是可以直接送出道让粉丝嗷嗷叫的脸。 
　　
　　眯着眼睛盯着看了会儿，莫默张嘴，试探着喊了一声：“黎决？”
　　黎决完全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这会儿距离近，能看到他偶尔轻颤的睫毛，感受到男人的呼吸，莫默会怀疑这人是不是没了。
　　
　　但是这个呼吸……
　　莫默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烫。
　　不管是呼吸还是额头，都很烫。
　　
　　“……”
　　
　　莫默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直起身，四下看了看。
　　这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东西，桌面很乱，乱七八糟堆着一叠叠纸，电脑还连着，还不止一个，上边儿的东西她也熟，都是正在做的编曲。
　　
　　……她突然有点怀疑。
　　这人，该不会是，这几天都在写歌，直接熬到发烧吧。
　　
　　莫默又扭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转身走出去，拿出手机，和陆兴哲说了一声。
　　[莫默：人发烧了，醒不过来的样子]
　　[陆兴哲：？那是多高的烧]
　　[莫默：也就能煎个鸡蛋吧]
　　[陆兴哲：……]
　　
　　按照陆兴哲的提示，莫默去找了黎决家里可能会放药箱的地方。
　　黎决这屋子会请家政，家政可能有定时更换常用药药箱。
　　
　　莫默在角落里找到药箱，虽然一眼看去就知道黎决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
　　但总归还是有。
　　
　　她松了口气，从里面找到退烧药，看了眼日期和剂量，取了一片，从饮水机倒了杯温水，捏着水和药回了书房。
　　
　　把药和水，她过去把人按着在沙发上躺下。
　　又从旁边的卧室找了一床被子，拿过来给他盖上，让他把退烧药吞下。
　　不过这人大概也烧糊涂了，醒是没醒，但还是挣扎了一下。
　　
　　莫默：“……”
　　没直接弄醒你让你吃药算仁慈。
　　但她到底还是放轻了动作。
　　
　　看着人终于把药吞了，莫默有一瞬间觉得这比工作累。
　　人也困得要命。
　　
　　但还是给黎决按好被子，起身走出去，在隔壁洗手间找了干净的盆和毛巾，接了水。
　　再次回到书房，她把被浸湿的毛巾拧干，放在男人额头上。
　　
　　做完这些，莫默再一次把目光放在那张桌子上。
　　走过去，看黎决写的那些东西。
　　
　　从第一次见到开始，莫默就知道这人非常认真。
　　影视、写歌或者制作也好，为了做一张专辑筋疲力尽也好，他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大程度让人觉得目中无人，其背后就付出过多少。
　　
　　在他眼里一切都不存在敷衍。
　　哪怕自己的视频里，分析多么尖锐或者多么透彻，像是个早该看穿一切然后“直接走人”的人，仍然站在这儿。
　　
　　而且——
　　莫默扫了一眼，看到有一台电脑里，全都是她的现场视频。
　　
　　“……”
　　
　　在唱歌这件事情上，天赋和时间成就了她在这个领域里一些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习惯。
　　这些习惯不仅限于歌词上的语感和咬字，情绪的处理，发声的方式甚至编曲和风格的把握，因此她很难和人合作。
　　
　　——她是不会花时间等别人适应的，那种事情太麻烦。所以与人合作时，她通常是那个迁就别人的存在。
　　可以说，除了她自己，没有编曲和词曲作者能够复刻属于她风格的作品。
　　
　　……几乎没有人，能真的跟上她的步调。
　　
　　除非——
　　
　　莫默一个个点开那些视频和音频。
　　不只是《声之心》里的现场，还有那些在SIREN录音棚里没被删掉的音频，甚至CA官网上公开的一些演出内容。
　　
　　其实她之前还挺奇怪的。黎决参与的四首与她合作的歌，风格其实很接近自己的习惯，不然录音不会那么顺利。
　　但她以为，只是，这个人在圈里待了很多年，遇到过很多人，所以比较有经验罢了。
　　
　　她闭了闭眼，按住有些发酵的情绪，扭头走到沙发边上，将一面微温的毛巾拿起来，放进水盆里浸湿，拧干，重新放在男人的额头上。
　　
　　没有立刻走，莫默就着位置坐在沙发边上，撑着沙发面看了会儿，神情有点恍惚。
　　
　　那只布偶很通人性，在莫默扶着黎决躺下的时候就跳到了一边，此时因为她的动静抬起脑袋，仍是安安静静看着两个人。
　　宝石般剔透的眼珠里，倒映着女人一点点攥着沙发的苍白手指。
　　
　　*
　　
　　黎决醒过来时，人还有点恍惚。
　　头有点沉，却也有点很久没有睡过好觉，突然一夜好梦的感觉。
　　但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没在主卧床上。
　　
　　他的意识有点模糊，思考能力也有点弱，猫在这个时候跳进怀里，打断了思绪。
　　
　　两岁的猫，叫得黏糊糊的。
　　他抬手揉了揉猫的脑袋，垂头看到身上的被子。
　　盖得严实，身上也黏着一身汗。
　　
　　……他神经病吗，为什么大夏天要盖那么厚的被子。
　　
　　黎决嘶了声，掀开被子，站起来，揉了揉额角。
　　只记得为专辑的事情工作了很长时间，眯眼想休息下，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隐约……因为想起来《梦沼》要发，还定了个闹钟，但也不记得自己到底醒没醒。
　　倒是好像半梦半醒间用手机发了什么？
　　他啧了声，起身去够被塞到角落里的手机，一按发现没电关机了。
　　
　　……走到桌边去接上电源充电，他下意识去看桌子上的东西。
　　
　　他眼尖，发现桌面却多了几张纸，上面的字迹明显不是自己的。
　　有点眼熟又不太认得出来。
　　一张便利贴也是这时撞进了眼中。
　　【厨房有粥——田螺姑娘】
　　
　　黎决：“……”
　　黎决：“？”
　　
　　什么鬼东西，陆兴哲来过吗。
　　他皱了皱眉，也不急着去厨房，而是拽着身上的T恤扯下来，进了主卧的浴室。
　　
　　洗了个澡脑子才清醒很多，黎决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
　　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整个家都是猫的游乐场，这种事情也不算难见。
　　但也挺麻烦的。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出了主卧。
　　却与一个朝这边过来的人差点撞上。
　　
　　……莫默拎着那只猫，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那种不爽，站在进这一片的走廊。
　　但她看清面前的人时，表情顿住，脸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裂痕。
　　
　　男人只围着一条浴巾，湿透的黑发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流淌，划过人鱼线，滚进浴巾里。
　　
　　安静到几乎死寂的氛围里，莫默终于回过神，抬起眼眸，没什么语气地：“哇，哦。”
　　黎决：“……”
　　草。
　　




43.  第四十三章   绿茶级别要几级啊才能像你……

　　43
　　有一刹那, 黎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
　　为什么会在这。
　　
　　“黎老板，你昨晚差点高烧烧死。”
　　“……”
　　
　　莫默收回视线，提溜猫的动作一变, 托着它抱进了怀里, 慢悠悠地扭头往大厅走。
　　稀疏平常的语气，又不动声色地离开现场，没再看他。
　　
　　黎决烧退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干脆没有回去，到大厅沙发睡了。
　　……然后, 被猫踩了一脚，醒了。
　　本来想拎着猫找它主人算账，不料见到这一幕。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该感慨自己有小小赚到, 还是该后悔，不该在脑子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在留言的便签上写什么田螺姑娘。
　　
　　果不其然, 黎决转身回房间，声音不远不近的飘了过来：“田螺姑娘？”
　　
　　莫默：“……”
　　“对你的救命恩人客气点。”
　　
　　黎决没说话了。
　　莫默也没管他在干什么，也不想再睡了。
　　她缓了缓被猫吵醒带来的起床气, 走到餐桌边把猫放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
　　
　　五分钟后, 黎决出现在厨房。
　　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 走到餐桌旁的时候，本来一直盯着莫默的猫扭头朝他跑了过来。
　　黎决看了它一眼，也没多管它, 而是拉开莫默对面的椅子，坐下：“它怎么你了。”
　　说的是刚刚莫默拎着猫，一副不爽是为什么。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莫默喝了口粥，没什么情绪地瞥了那只猫一眼：“不过是猫，那就算了。”
　　那只布偶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难不死，喵了一声，有点儿萌。
　　
　　“这本来是陆兴哲的猫，带回家养了段时间发现自己猫毛过敏。”
　　提到这个，黎决还挺无语。
　　莫默点点头：“它叫什么？”
　　
　　“旺财。”
　　
　　莫默：“……”
　　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它叫什么？”
　　“旺财，”黎决大概是见多了人知道这只猫叫什么之后都什么反应，因此非常平静，“陆兴哲起的名字，说这名字吉利。”
　　而黎决又不是那种会专门给猫起名字的人，也就这么一直叫了。
　　
　　莫默：“……”
　　她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一半透着认真，一半带着对猫的同情：“陆兴哲忙完了，让他去看看脑子吧。”
　　
　　黎决笑了一声。
　　他嗓子还有点儿哑，带着点磁性，轻轻地扫在心头。
　　
　　莫默捏着勺子的手微顿，没说话，低头喝了口粥。
　　
　　…
　　
　　两人喝了粥，黎决去喂猫，回头看到莫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黎决端详了她片刻，突然说道：“我昨晚是不是给你发了什么东西。”
　　他对自己昨晚半梦半醒发了什么东西有点印象，现在也是回过了神，知道那八成不是梦。
　　
　　莫默会来这边，大概和他发的东西有关系。
　　“嗯，”她应了句，“你给我发了一个定位，打电话也不接，就问了一下陆兴哲。”
　　
　　黎决决定回书房拿手机看看。
　　这期间手机充了大半的电，开机一看，确实有好几个莫默打来的电话。
　　微信里的消息也不少。
　　
　　《梦沼》上线，知道他是SIREN的，除了来道贺的，还有人问他是不是重新开始弄制作了。
　　他只是略了一眼，然后点进了和莫默的聊天窗口。
　　确实是一个定位。
　　
　　不过只有定位她估计也不会这么过来。
　　黎决眯了眯眼，去找陆兴哲却没看到消息，有什么预感一般，去点开群聊。
　　果不其然，看到这逼昨晚又刷屏了。
　　
　　[陆兴哲：黎老板半夜给人家发定位干什么，这是什么新型骗妞手段吗]
　　[王玄：？]
　　[沈易：？]
　　[陆兴哲：好，请所有朋友自觉外地出差，兄弟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陆兴哲：[截图]]
　　
　　截图是他和莫默的聊天记录。
　　黎决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王玄：好，我今天就去北极圈出差]
　　[王玄：不过决哥认真的吗]
　　[陆兴哲：他都给人作专辑了！！！还有比这更认真的吗！！！]
　　[沈易：哦？黎决你要被偷家了]
　　[王玄：莫默很抢手不是事实嘛，不过谁能偷他的家，rwkk]
　　
　　沈易就在群里发了张图。
　　随手拍的，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只能看到莫默和一个人挨着坐着，那个男的还伸了个脑袋朝她那边靠，乍一看关系好像很好。
　　
　　[陆兴哲：真·偷家，于北吧这人，我听那些选手说人家最近对莫默还挺上心的]
　　[陆兴哲：阳光型男唱歌好，而黎老板你就是个阴沉傲娇宅，你完了]
　　
　　黎决：“……”
　　黎决：“？”
　　
　　[王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易：。]
　　
　　“……”这都什么。
　　
　　黎决无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手机锁屏，径直出书房。
　　
　　快到客厅的时候，一眼看到还窝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男人停下脚步。
　　
　　莫默蹭靠着沙发背，足跟垫着拖鞋，整个人白得晃眼。漆黑长发披散而下，有几缕散在脸侧的发丝和睫毛的前端被阳光染了层金色。
　　可能刚吃完了犯困，她偶尔打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纤长的手指揉了揉边上布偶的脑袋。
　　整个画面有一股松软温馨的基调，让人挪不开眼。
　　
　　黎决就这么倚着墙，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出现陆兴哲的那些话。
　　
　　……偷家？莫默能被追到，只能意味着她自己被偷家。
　　这个女人散漫随意的表面下，是一层又一层常人无法想象的铜墙铁壁。
　　她将自己锁在坚硬的堡垒中，无人能窥探堡垒中的真实。
　　让人想不到，她心里到底能装下什么人。
　　
　　这么看着看着，他鬼使神差的，举起手机，像是想拍一张。
　　
　　但莫默忽然看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想偷拍。
　　他动作微僵，下一秒淡定收回手机，走了过去。
　　
　　一时间没想到该从哪儿开口时，莫默先说话了：“黎老板。”
　　眼睛有点儿亮。
　　
　　黎决：“……啊？”
　　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不是也没拍到？
　　
　　“你上热搜了。”
　　黎决顿了顿，看她举起手机。
　　
　　#SIREN#这个热搜，看着就很让人摸不清头脑。
　　热搜来源倒不是营销号。
　　
　　【yxxd：《梦沼》的作者居然是SIREN，还有人没听过当年的神专《S》吗！！！】
　　
　　黎决瞥了一眼，伸出手，虚拢着她握着手机的手，往下划屏幕。
　　底下的评论已经有好几千了。
　　[还真是，歌手神，作者也很神啊]
　　[S好几年前的了，但现在那些所谓的神专就没有能打过它的]
　　[跪求SIREN和宋可薇再合作叭]
　　[@宋可薇Akri，姐姐是不是快有新歌了！]
　　
　　黎决没再翻下去，用拇指划出这条微博。
　　手指施力，带着一点儿热度，贴在手背上。
　　莫默睫毛一颤。
　　她抬眼，歪着脑袋看着他说：“黎老板，《S》拿奖的时候，你一个都没有出席？”
　　
　　“没有，要是出席了你能看到照片。”
　　说到这，黎决也看到了一些跟风的营销号说了当年SIREN凭借《S》获奖，却压根没去领奖的事情。
　　
　　他对这个事情没什么兴趣，又往下翻了翻。
　　【今日娱乐事：#《梦沼》#原来莫默的新歌《梦沼》是SIREN写的，比起《S》你们觉得怎么样呢？SIREN不写歌很多年，大家都好奇他到底去了哪，现在重新写歌，是要和《声之心》实力最强的新人合作了吗？要不然大家先看看《梦沼》和《S》的对比吧】
　　
　　下边那个视频，是第七期末尾，莫默和楚泠同台PK的视频。
　　[华点了，所以这PK的都是SIREN的歌吗]
　　[唱功方面莫默不可能输啊，能换个宋可薇的现场吗]
　　[宋可薇也比不过]
　　[别带我们薇薇了，唱《S》的时候我们薇薇也刚出道，拿过最佳新人，而某新人除了实力营销还有什么？]
　　[宋可薇到底也是有自己风格的成熟歌手了，莫默还得练练吧，别碰瓷这个了]
　　
　　看到这儿，他的视线从屏幕挪向手机后的人。
　　莫默露出了一个思索的表情：“对哦，没有照片，所以也没人知道SIREN是藤椒冰淇淋么？”
　　看着并没有过多触动，纯粹是在好奇这个马甲的一些事情。
　　
　　黎决眸光微闪，松开手，退了半步。
　　“知道的人不多。”他说。
　　
　　莫默点了点头，然后说：“帮我个忙。”
　　“什么。”
　　“微博粉丝五十万，晰姐让我发一张自拍当福利，我不想拍。”莫默放下手机，直起腰去捞一旁的旺财，“顺便借一下你的猫……用你的手机拍就可以。”
　　
　　这么说着，她已经将猫抱在了怀里。
　　莫默是那种纤细高挑的体型，骨架小，此时窝在沙发里，脸上勾着一点儿懒洋洋的弧度，在浓郁的阳光里抱着一只猫，模样很勾人。
　　
　　黎决心头一跳。
　　也没说话，只是在按拍摄的时候，多按了两次。
　　然后随手挑了一张发了过去。
　　
　　旺财好像还挺不爽的，等拍完了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嘴里喵喵喵的。
　　鬼知道在说什么。
　　
　　“黎老板你拍照技术还行？不是都吐槽直男拍照不行吗。”莫默扫了一眼，存了下来，转头去发微博。
　　“实事求是一点可以吗，你语气不要那么质疑。”他在旁边坐下，就着手机刷了会儿。
　　
　　【莫默Mo：五十万福利，摄影水平可以为直男正名[图]】
　　
　　刚发出去没多久，莫默就看到了条评论——
　　[姐姐，你知道你现在七十万粉了吗]
　　她面色不改，回了个[不知道]。
　　
　　[草，姐姐你太好看了]
　　[老婆！]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生赢家，唱歌好还拥有一只猫]
　　[所以直男是谁[狗头]，认真搞事业好吗，新专辑搞快点！！！]
　　
　　莫默看了会儿，微信里头弹了个消息
　　【陆兴哲：你们这么高调的吗】
　　
　　莫默：“？”
　　她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却没从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她就是觉得发生了什么。
　　
　　凭着某种直觉，她搜了一下SIREN这个名字。
　　然后找到了那个刚刚关注她的人“SIREN工作室”。
　　其实SIREN不是黎决的英文名或者别的什么名字，而是工作室的名字。
　　虽然工作室按理说只有黎决一个人，所以叫他SIREN也没什么不对。
　　网友里对SIREN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一直有争议，有时候都是大家都这么喊自己也跟着这么喊了。
　　
　　SIREN工作室看着就是个已经“死了”的号，上一条微博还是几年前的。
　　最新的一条是转发。
　　【SIREN工作室：直男:？//莫默Mo：五十万福利，听说摄影水平可以为直男正名[图]】
　　
　　在SIREN这个热搜还挂着的时候，这条微博就跟平地一声雷似的。
　　没一会儿，热搜又涨了。
　　
　　[梦幻联动？]
　　[意思就是合作没结束？我靠是不是专辑？莫默yyds]
　　[笑死我了宋可薇粉丝天天搁那期待和SIREN合作，还踩莫默是个新人，这是转头官宣和别人合作了哈哈哈哈哈哈]
　　[#年度最佳打脸现场#]
　　[啊啊啊啊啊啊期待！！！]
　　[等等，所以皮下到底是谁，SIREN全都是直男的意思吗]
　　[事到临头，只有楼上那个还在关注这个问题，然而nbcs]
　　
　　莫默看了会儿，点了回关后，也没有以前那种无语的感觉了，而是感慨：“有你在，禾颂可以省下好多宣传费啊。”
　　黎决：“……”
　　
　　两人坐着看了会儿东西，黎决看了下时间：“去吃个饭，顺便送你回去？”
　　接近十二点，莫默也觉得差不多找个地方吃午饭了。
　　
　　“哦对了，你那些歌，我看了一下。”刚站起来，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但有些东西得和你当面说。”
　　
　　黎决被提醒，先是应了声。
　　想起这事，知道她估计是昨晚过来得急，看到了工作台上写的东西，手头没什么事情做，就看着给了点意见。
　　也想起来，他给她发定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黎决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莫默挑了挑眉，以为是想和她确定时间：“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不急，”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了压，“你先好好休息。”
　　
　　…
　　
　　黎决开车，两人去了距离小区不远的一个私厨。
　　环境也很好，莫默跟他往里走，能感觉到他是常客，对这地儿很熟。
　　
　　走着走着，迎面却遇上了两个“熟人”。
　　莫默在Golden见过一次宋可薇。
　　女人长发微卷，气质介于温婉和时尚之间。
　　她唱《S》成名时，就是摇滚女郎的形象，在签约艾南后，又渐渐走了唱抒情的路线，对外通稿通常是风格多变。
　　
　　最近围绕着她和黎决的事情也听过很多，但莫默到底和她不熟。
　　不过另一个人，倒是“熟”。
　　——楚泠跟在宋可薇身后，垂着头，表情不是很好看，有点委屈，像是刚被教育过。
　　
　　两两遇上，气氛有点微妙。
　　宋可薇先说话了，她含着笑：“阿决，好久不见，和莫小姐来吃饭？”
　　黎决哦了声，回得很冷淡。
　　
　　脚步也不停，眼看着要和她们擦肩而过。
　　
　　宋可薇却突然叫住他：“阿决。”
　　“泠泠对当年的事情不太清楚，节目里有些冒昧了，我替她向莫小姐道个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因为黎决的脚步停下，莫默也跟着停了下来，听着这话，眼神也怪怪的。
　　
　　……虽然过后知道楚泠是艾南的签约歌手，又是宋可薇的师妹，确实有想到些什么。
　　但她，从没和黎决正面说过节目里楚泠选了《S》这个事情。
　　
　　黎决停了两秒，扭头瞥了她一眼，表情都没变过：“几级啊。”
　　宋可薇一怔：“什么？”
　　“我说，绿茶级别要几级啊才能像你一样说话。”
　　
　　宋可薇：“……”
　　
　　




44.  第四十四章   想想就刺激

　　44
　　有风灌进走廊, 却吹不散此刻要凝结成冰的死寂。
　　
　　突然，跟在黎决后头的人，“扑哧”一声, 笑了出来。
　　她像是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事儿, 笑声不大但很连续，以至于甚至有点儿肚子疼，得俯身捂肚子。
　　
　　黎决:“……”
　　他在旁边看了会儿，语气透着一丝无奈:“这么好笑？”
　　
　　可也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就这么垂眸安静看着她。
　　虽然也不能算毫无关系，宋可薇和楚泠就这么被晾着了, 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但一想开口，便因为这两人之间一股其他人融不进去的气场而不知从何开口。
　　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极强。
　　
　　宋可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起来。
　　
　　莫默笑了一分钟, 终于笑够了，直起身用指尖蹭了蹭眼角溢出的一点儿生理盐水。
　　宋可薇终于找到开口机会，抿了抿唇:“莫……”
　　
　　莫默像是才注意到她们：“诶, 你们怎么还没走啊。”
　　“……”
　　
　　“走了。”黎决趁这个空档伸出手，握着她一只手腕，把人拉走了。
　　
　　…
　　
　　一直进了包厢, 黎决才松开手。
　　莫默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缓慢揉自己笑得有些发麻的脸。
　　黎决拽着椅子一角，拖到她旁边坐下, 手肘支着桌面, 手撑着脸侧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有这么好笑吗。”
　　
　　“有啊。”
　　莫默靠着椅子，将黑发往后一拂:“你没看到楚泠那个表情吗。”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笑点, 也谈不上有趣，但就是特别好笑。
　　
　　黎决想说他还真没注意她们都是什么表情。
　　但看莫默心情还不错，他就没再说了。
　　
　　等服务员来的时候，开始点菜。
　　人走了后等上菜的过程里，黎决看她自顾自倒了茶，注意到他的视线时，拎着壶：“你要吗？”
　　黎决从她手里接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莫默的心情确实可以，以至于有点儿跟人分享八卦的心情。
　　“孙梦妍好像要开撕方琳了。”她的指尖划拉了两下屏幕，说，“大小姐惜败陈年旧敌，恼羞成怒，想想就刺激。”
　　
　　“……什么？”
　　陈年旧敌是什么鬼词。
　　
　　莫默截了个图发给了他。
　　
　　[主题：SMY遇上FL，就是一道劫]
　　[本人SMY和FL的高中同学，S市三中，毕业合照自证清白哈。FL和SMY本来就不太对付，都是艺术生还长得都可以，两个人争校花就争了三年了，而且SMY暗恋SY我们都知道的，但SY好像就没怎么搭理过他，反而FL和SY走得特别近，都在传这两个人谈过]
　　
　　帖子里是一张高中毕业照，不仅有方琳和孙梦妍，方琳边上的人是苏羿。
　　脸上都透着丝青涩的气息。
　　
　　[他妈的能不能别用缩写了！！！这个SY是哪个SY啊！！！SY不是沈顶流吗！！！]
　　[是最近很火那个苏铭的总裁苏羿？？]
　　[好狗血啊……=皿=]
　　[但是颜值真的好可呜呜呜]
　　[讲真，这种企业老板会真情实感粉的是不是平时工作太轻松了没被生活爆打过……资本家滚啊！！呔！！]
　　[回头翻了翻， SMY真的没说过FL的好话，来来去去都是挑刺，这是真的有仇吧]
　　[SMY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之前说顶流偏袒滥用导师权那几个yxh都被按头道歉了，真这么干被扒出来直接社死]
　　[社死不至于，大小姐会怕这个？富二代体验人生哪里需要成本，不过真的笑死我了，最后居然还被淘汰，就很绝]
　　[不过他们团队也不行，很多节目也在吵，谈不拢，然后楚泠个傻子还挑战MOMO，搞不懂脑子里是什么]
　　[SMY格局太小了，我吃了个瓜听说她深造和回国都是为了苏羿]
　　[大小姐是咽得下这口气的人吗？快撕啊，《声之心》的瓜摩多摩多]
　　[美艳大姐姐和冷清禁欲总裁？我可以]
　　
　　黎决看得很快：“论坛网友倒是挺爱玩预测。”
　　
　　“是嘛，”莫默捏着杯子，“我还挺好奇，孙梦妍能怎么来。”
　　她一早知道孙梦妍看方琳不顺眼，所以节目里基本就没提过方琳。
　　看着已经很收敛，但要不是当初沈易那个所谓的滥用导师权的瓜让一部分人开始盯着这边，孙梦妍估计会更直白。
　　而今真的被淘汰了，怎么想，孙梦妍都不是“以德报怨”的。
　　
　　“你还挺看热闹不嫌事大。”黎决放下手机，无波无澜的，“攒一轮黑通稿然后粉丝底下跟风，背后截胡两个代言给经纪公司施压，组合拳你听说过吗。”
　　“孙梦妍底子不太好，但资本还是有的，买几个营销号的事儿，虽然现在星耀想捧方琳，但公司到底还是小。”
　　
　　“……”
　　……这些套路你怎么那么熟啊。
　　“真要买黑通稿估计还得过几天。”黎决想了想，“不如说，等她先收割完这波粉丝再放料，效果更好一点。”
　　
　　“……不过，只是理论上。很多料放出来是什么舆论效果，都得看情况。”
　　反正要有，那也肯定不是现在。
　　之前的瓜会爆发得那么迅速，要么是沈易这种有极强推力的类型，要么是孟霖一早造势的类型。
　　
　　至于后者——
　　“孙梦妍，估计也没想过自己会被淘汰。”
　　
　　莫默琢磨了下：“所以，就是反正吃瓜看戏完事了？”
　　“差不多吧。”
　　说到这的时候，上菜了。
　　
　　不久前才喝过粥，莫默也没多饿，没怎么急着吃，还是在玩手机。
　　“很恐怖，”她好像还在看刚才那个帖子下边的评论，“为什么连同人文都有了。”
　　
　　“什么同人文？”
　　“方琳和苏羿的，”莫默眨了眨眼，“‘那年，是盛开在樱花树下的情窦初开，也是充满期许的未来’‘时光荏苒，是谁忘记了那天的一场雨’，好家伙，孙梦妍直接沦为女配了啊？”
　　而且为什么明明是在说方琳和孙梦妍旧怨的，你们会变成嗑CP啊。
　　
　　黎决嘶了声，摸了下手臂，实在没忍住：“校园加破镜重圆梗能不能少用点。”
　　莫默动作一顿：“你还挺了解？”
　　“最近IP剧都是这种东西，”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声音幽幽的，“迟早做盘点一起骂。”
　　
　　莫默：“……”
　　可能是觉得好像还能嗑，她就下意识劝了句：“……青春不就是谈恋爱吗，黎老板你没谈过吗。”
　　黎决嘴角微抽：“没有。”
　　
　　“那还挺可惜的？”
　　“还挺能互相伤害的，你又有吗。”
　　
　　莫默想了想：“……我还挺感兴趣。”
　　黎决心头一跳，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又听到她不咸不淡地接了句：“没上过国内的高中，所以比较好奇。”
　　她上CA靠的是SAT的成绩和CA的推荐信和专业入学考试。
　　
　　“那为什么不上。”黎决淡道，“苏羿不是都有上高中吗。”
　　“因为车祸。”莫默手指点着屏幕，把那个同人文翻完。
　　
　　……一个车祸能让你上不了高中吗。
　　但黎决没多问。
　　
　　“有段时间没事儿干，看了很多小说，觉得高中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莫默又说。
　　黎决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面无表情：“你看的什么小说。”
　　听莫默说了几个书名。
　　
　　……还真是古早校园言情文。
　　黎决心情还挺微妙。
　　
　　更微妙的是他发现莫默看这个还看得挺开心。
　　“你说我把这个发给他们可以吗。”莫默看完，问了句，“我会被拉黑吗。”
　　
　　“苏羿我不知道，但方琳最近应该没空搭理你，我听说她最近要竞争一部电影的女一。”
　　黎决眯了眯眼：“当然她忙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你，我看着挺闲的。”
　　
　　莫默：“……”
　　莫默：“……学谁不好你为什么学宋晰。”
　　可不是，忙里偷闲吗。
　　
　　她其实很忙。
　　
　　——《声之心》的正式录制只剩最后四期，她这个“除了观众全员聋哑”之外被看做会走到最后一期的人，无中生出了太多工作。
　　
　　最后四期节目，除开最后一期直播形式，有两期还要连录，如果真的能走到底，对所有参与者的消耗都非常大。
　　
　　更重要的是，《声之心》最后两期决赛部分，需要拍一个MV。
　　最后一场决赛中还有一场要邀请一位歌手来一起合唱。
　　很巧的是，人脉和演技两者，莫默自认为自己都，不太有。
　　
　　而黎决还非常擅长戳人痛处。
　　
　　“助唱和MV都想好找谁，怎么做了？”
　　莫默：“……”
　　
　　“我现在只希望时间回到昨晚，”她沉默了两秒，“我至少得叫醒你，让你自己上医院。”
　　黎决：“……”
　　他挑眉，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就这？我以为你会直接不来。”
　　“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
　　“……”
　　
　　“行吧，那我帮你做这几期编曲？”
　　三周要做出四期的编曲，消耗确实很大，但是有个人帮忙就不一样了。
　　
　　莫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我以为你会对专辑制作更感兴趣。”
　　“你现在有三首歌可以发，这东西就算你公司催都不急。”
　　“行吧，”她点了点头，“听起来还挺赚的。”
　　
　　黎决笑了声。
　　
　　真吃起饭，速度其实挺快的。
　　走的时候倒是没遇上什么人，倒是去SIREN的路上，莫默接到了宋晰的电话。
　　意思就是在催她准备比赛的。
　　
　　周玥的事务现在大半由沈易工作室那边在负责，是以工作狂经纪人最近的行径有点愈加发指的趋势。
　　“我总觉得，宋晰其实更合适给方琳当经纪人。”莫默挂了电话，感慨了句。
　　
　　她今天吃了不少方琳的瓜，知道方琳这一路走到现在，虽然只能算有点起色，但也是难得踏实的类型。
　　
　　黎决等红灯的时间里，扭头看了她一眼：“要是孙梦妍开始攻击她了，你有想过给她澄清吗。”
　　“其实我和方琳也不太熟？”莫默淡淡的。
　　
　　交集不算多，多数是工作，和偶尔一些交流。
　　大部分时间，她戴着一张面具，而自己也不是会和他人掏心掏肺的。
　　
　　只是，方琳的形象在脑海里，乍一看是一抹浓烈的色彩，但内心却可以说有些冰冷。
　　
　　很熟悉这个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在意为了商业价值放弃多少个人特质。
　　但又好像不全是这样的。
　　就是现在细想起来，没想过这样的一个人，会和自己那个面瘫弟弟能有什么样的过去。
　　
　　…
　　
　　京市，苏铭分部顶层。
　　苏羿结束了一早上的会议，回了办公室。
　　
　　男人揉了揉眉心，站在办公桌前，打开手机，有条消息跳了进来。
　　他不太看微信这种东西，一个早上能攒很多东西。
　　和公事有关的消息多数会发给助理那边处理，这边的东西他几周未免会点开看一条。
　　
　　这一次却因为见到一个出其不意的名字而有些惊讶。
　　——消息来自莫默。
　　
　　按理说，可能是这位亲姐姐第一次给自己发微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点开。
　　
　　【莫默：[图]】
　　【莫默：打扰了，我就是，有丶好奇】
　　
　　图里，是一篇长文。
　　【15岁那年，方琳第一次见到苏羿。
　　他是冷清孤独的集团继承人，她，是一团炽热的火。
　　他们想遇于樱花树下，那年，是盛开在樱花树下的情窦初开，也是充满期许的未来。】
　　
　　苏羿：“……？”
　　
　　




45.  第四十五章   在吗，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45
　　苏羿当时回了一个问号。
　　内涵很丰富, 表达很简约。
　　
　　然而莫默没回。
　　——没时间。
　　下周就是连着的两场录制，她得做节目准备。
　　虽然黎决会帮她做编曲，但在赶时间情况下, 其实相当于两个人一起改。
　　
　　…
　　
　　两人去了SIREN。
　　进了录音棚, 莫默试音唱可几句《梦沼》，黎决像是想起了什：“当时怎么想着唱《梦沼》。”
　　他前段时间做专辑概念有点闭关失联，甚至是之前那会儿才知道莫默用《梦沼》和楚泠PK了《S》。
　　吃饭的时候看她吃瓜吃得开心，也没问。
　　
　　“因为其他歌没准备，这个又比较熟。”
　　黎决略一思索，沉吟道：“你唱这个, 网上吵的人应该多。”
　　
　　“黎老板神机妙算。”莫默点点头，“还真吵得不行。”
　　黎决没看微博什么的，闻言挑了挑眉：“怎么说。”
　　
　　“不如说是有人浑水摸鱼吧，”莫默对这个事情没什么兴趣, 打着哈欠，“都在问为什么《梦沼》能赢，然后有人钻空子带了节奏, 顺便说《梦沼》不行……组合拳？”
　　
　　黎决：“……”你用词的学习能力还挺强的。
　　他过后去看了一眼。
　　
　　昨天播出第七期，《梦沼》PK《S》胜利，之后《梦沼》上线, 算是一种联动热搜，热度非常高。
　　但也出现了一批水军。
　　[？夸过头了吧，S明明很好]
　　[《梦沼》是好听, 但是根本不适合竞技]
　　[现场肯定是《S》更燃炸, 不知道都在尬吹什么，孙梦妍组实惨]
　　[为什么老是营销唱得好？某实力新人其实也就是包装冠军吧]
　　
　　其实直播刚结束的时候就有这种言论，但只是一小部分。
　　而这才过了一个上午, 这类言论已经超过了原来夸《梦沼》的，甚至还有一些自称楚泠粉丝的人下场说“莫默被保送”。
　　——这很明显就是有人在买。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宋晰也说了这件事。
　　
　　“说这类歌不适合竞技吧，国内乐坛好像有这个事情，而且这个剪辑的效果也不太好，有人找到点黑，还挺正常。”
　　莫默想起宋晰说的话。
　　大致就是说知道有人在刻意黑，在公关在处理一些激进言论，其他的只能之后想想办法，以及让她先准备后面的节目。
　　
　　黎决抬眸扫了她一眼，捏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禾颂的公关不顶事啊，还挺被动。”
　　
　　他知道莫默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
　　虽然不排除是昨晚她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时间管这个，但归根结底还是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一次她看上去态度有点儿不一样：“这不是有人钱多没处花么……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怎么说。”
　　“等下一期节目出来吧，”莫默说，“黎老板，开工了。”
　　
　　说暂时不管，莫默就真的没再说这个了。
　　也没空说这个——两个人都是在音乐方面有点龟毛的类型，讨论起细节就总是没完没了。
　　一忙起来，莫默都快把SIREN当家了，忙得昏天黑地。
　　
　　*
　　
　　过了几天，陆兴哲说要来SIREN，说找黎决有事。
　　
　　黎决给他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陆兴哲旁边还跟了个陆明。
　　少年晒黑了不少，一开口，还是那个风味的大嗓门。
　　“决哥！好久不见！你最近——”
　　
　　黎决眼皮一跳，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陆明猝然被捂嘴，人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没挣扎动，陆兴哲看了觉得好笑，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他都一个月没来了，最近还开学了来着，你还挺热情？”
　　
　　黎决：“……”
　　黎决：“你先等……”
　　
　　“不过我不是说要来，你锁门干什……”陆兴哲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人突然顿住。
　　
　　陆兴哲往站在进门两脚路的地方，客厅窗帘拉了大半，环境有点暗，但还是能看到客厅沙发上鼓起了一团，窝着个人。
　　女人身上盖着薄毯，黑发披散在身后，睡得有点儿沉。
　　可能陆明刚才那一下嗓门是真的太大了，她现在已经微微蹙起了眉。
　　
　　陆兴哲指了指睡着的人，猛地扭头：“她——”
　　“小声点，”黎决叹了口气，把陆明松开，“昨天忙得有点晚……”
　　话没说完，陆兴哲倒吸一口凉气：“……太晚？！”
　　“在这？!”
　　
　　陆兴哲嚷完这两句，人稍稍回过神，然后露出老母亲般欣慰又怅然的表情：“黎老板，你长大了。”
　　
　　黎决：“…………”
　　你脑子里都他妈是什么东西。
　　
　　其实陆兴哲已经放轻音量了，但可能是人多，也可能是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太好，莫默还是醒了。
　　她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睛，拥着薄毯撑着手，坐了起来。
　　
　　然后，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人。
　　沉默持续了三秒。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莫默侧过身子，脚着地，打着哈欠，声音里头带着浓浓的困意，“像是来捉奸的。”
　　
　　陆兴哲：“……”
　　黎决：“……”
　　
　　陆明从被捂嘴开始，人就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会儿直接给吓傻了，眼神在陆兴哲和黎决这边儿转。
　　“你们……”
　　
　　“闭嘴。”黎决听不下去了，“你来干嘛的。”
　　陆兴哲来拿东西，他倒是知道，但陆明怎么跑过来了。
　　“你不是开学了吗。”
　　
　　陆明“啊”了声：“为了庆祝我没来找决哥一个月和开学第一个周末，来找决哥吃火锅。”
　　“……”
　　还挺绝。
　　
　　“最近很忙。”黎决往窗边走，拉开窗帘，阳光从外头争先恐后涌进来，照亮整个大厅。
　　说完这句，他走到沙发边，单手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现在还有点儿没回过神的女人跟前。
　　
　　莫默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
　　扭开盖子灌了几口，她呼了口气。
　　
　　黎决看了她一眼：“我刚才去听了一下最后那几个音。”
　　“嗯？我改了，”莫默回忆了一下，“还有加个合成器确实比较好，副歌那个段落的可以再高点。”
　　“能唱？”
　　“能。”
　　黎决点了点头。
　　
　　陆兴哲和陆明其实是很茫然的。
　　他们为什么有一种自己好多余的感觉。
　　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儿目中无人了啊？！
　　
　　说完这个，莫默才精神了点，有空管其他人，看向陆明：“好像挺久没看到你了。”
　　上次，还是把孟泽从机场捞回来那次。
　　
　　“呜呜呜，还是莫默姐好，”陆明眼巴巴的，“你们忙完了？这么辛苦要好好休息一下，咱们恰个火锅？”
　　“编曲确实是快做完了，”莫默打了个哈欠，“但我对吃火锅没什么兴趣。”
　　
　　“我还想找你讲孟泽最近的事儿。”
　　莫默眨了眨眼睛：“好像偶尔休息一下，吃火锅也还可以。”
　　黎决：“……”
　　
　　不过这个时间点吃火锅是不可能的，黎决点了个早餐的外卖。
　　
　　“孟泽最近排名是不是还挺险的？”陆明在莫默旁边坐下。
　　
　　莫默想了想：“不能那么算。”
　　不能那么算，不是险，孟泽上期被淘汰了，但是那期还没播出。
　　
　　孟泽的热度确实很高，因为人设上是邻家弟弟的形象，而且音色也很好。
　　但从一开始，他就充其量只是一个音色比较好的歌手，直到最近几期，他的表演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看点。
　　更何况——
　　
　　“最近舟海娱乐在打官司，和孟衣蓝。”陆兴哲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得出来，根本抽不出时间在《声之心》这块啊。”
　　“好气人啊，我听说，他爸最近还和他说什么，赢不了比赛的话就是因为孟阿姨提出的不合理要求。”
　　
　　莫默摸了摸下巴：“好像最近确实没怎么看到这个消息。”
　　“现在哪个选手还能看消息的？没忙傻就不错了，我昨天去找周玥，她给我说今天八月三十二。”
　　
　　莫默：“……”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舟海娱乐最近出声明了吧。”
　　
　　说到这个，莫默拿出手机翻了翻。
　　在末位有个热搜就是#舟海娱乐声明#。
　　这热搜大概是昨晚出现的。
　　
　　舟海娱乐是孟泽的经纪公司。
　　声明的内容大致上是在确认孟泽和舟海娱乐的关系。
　　热评第一是[翻译一下，就是“公司对孟泽付出了很多”“有人想争孟霖的抚养权”“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孟泽不能好好工作所以被淘汰了”]
　　孟泽被淘汰本来也有个热搜，但估计是被《声之心》撤掉了。
　　
　　“挺惨的，孙梦妍不服气想搞事的时候就撤掉了好多，”陆兴哲忍不住叹气，“看微博热搜就是看节目剧透啊，想要热度也不能这么要吧，那这样节目还做不做了。”
　　莫默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事儿：“孙梦妍好像在用投资商给节目施压？”
　　
　　“确实，不过导师不会因为选手被淘汰了也跟着被淘汰，她还有后续投票权，节目也还有几期，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兴哲摸了摸下巴，像是觉得有点儿意识，“而且投资那么大，这一季话题又那么多，稳赚的买卖，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莫默低头翻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好难。”
　　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实在是有点让人意外了。
　　几个人都是一愣。
　　
　　“节目组撤了几个热搜，我又少了可以看的东西，”莫默幽幽道，“我现在退赛可以吗。”
　　“……”
　　
　　陆兴哲都没想好这该怎么劝，黎决已经一针见血：“你现在退赛，能看的东西就只有自己的，你想要什么热搜标题？莫默退赛为周玥让路？”
　　莫默：“……行吧，我忍忍。”
　　
　　“所以果然还是得偶尔休息一下，”陆兴哲也很赞成，“最近选手崩溃得还蛮多的呢！”
　　
　　“……”
　　你是怎么用这么开心的口气说这种话的啊。
　　
　　“说起来，好像你还没给节目组发节目准备的花絮视频。”陆兴哲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正好现在来录一下？”
　　现在的选手越来越少，和之前为了压缩时间，几乎没有什么选手的场外镜头不一样，现在节目前都会加一个创作花絮。
　　
　　“……这能叫放松吗。”
　　
　　陆明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会有节目组的摄像机！”
　　“也不用太认真。”
　　
　　莫默看着他们捣鼓手机摄像头，一时间居然忘记了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现在居然还打着休息的名号让她拍花絮？
　　
　　……内卷这么严重，你们的行为也太对得起你们的社畜身份了吧。
　　你们还是人吗？
　　
　　“和录Vlog一样，莫默姐笑一个。”
　　莫默：“……”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非常平淡：“没录过。”
　　
　　唱歌的时候是一回事，但突然来个镜头拍视频，她是不太习惯的。
　　之前拍《梦沼》的MV，她也只是一个在旁边唱歌的背景板，大部分还是由白亦琛完成。
　　
　　“行了，”看着他们还要搞事情，黎决直接伸出手，把他们的摄像头按掉，“先吃早餐。”
　　
　　*
　　
　　下来的两天都是彩排，再跟下来就是两天录制。
　　第二场录制结束的时候还不能直接走，她得去录一个采访。
　　
　　第十期结束，选手只剩下五个人。
　　这五个人是莫默、周玥、方琳、于北和一个叫做尤今文的歌手。
　　
　　莫默倒数第二个采访，进备采间的时候状态看起来有点弥留。
　　采访的工作人员问她：“莫默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为什么没有被淘汰。”莫默揉了揉额角。
　　工作人员：“……”
　　
　　“这两场有哪个节目印象比较深刻吗？”
　　“大家都挺好的。”
　　
　　“选这首歌的原因？”
　　“好听。”
　　
　　“……”
　　最后工作人员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虽然莫默确实有在回答问题，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甚至回答都挺真情实感。
　　但这个时候，已经很难说她是不是在凭本能在回答了。
　　
　　看到她走出来的黎决，还觉得她有点儿像个游魂。
　　上车那一瞬间，她就差原地入睡了。
　　
　　黎决端详了她半晌：“我猜你现在想退圈。”
　　莫默没什么力气：“你说得对。”
　　然后都懒得说话。
　　
　　黎决摇头失笑，送她回去。
　　——这几天都在忙这个事儿，她都快把SIREN当家了，加上下班时间也晚，干脆就变成了黎决在送她。
　　
　　“辛苦了。”时间近两点，莫默困得有点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身边的人说了句。
　　嗓音略沉，尾音带着点儿磁性。
　　
　　…
　　
　　莫默直接回家睡死，第二天醒来，不出意外十二点后。
　　难得没工作，她从床头捞过手机，赖床。
　　
　　昨天是第八期播出，为了录制她没看，现在一点开全都是《声之心》的相关热搜。
　　……但就是，这热搜怎么都是她的。
　　
　　#莫默 may it be#
　　#神仙嗓音#
　　#这一季是什么女神下凡#
　　#莫默用实力打脸水军的典范#
　　#摸鱼之神#
　　
　　连#孟泽淘汰#这个热搜都被挤下去了。
　　【#莫默 may be#太绝了呜呜呜，绝美，女精灵本尊啊！！！[视频]】
　　视频是当时的片段。
　　女人一袭白色丝质长裙，站在麦架前，神情冷清，仿佛冰雪，歌声是人们熟悉的那种低而醇厚的音色，意境辽远空灵。
　　
　　【每期都是惊喜！收货今天的宝藏歌手！#莫默 may it be#】
　　【哭了，感觉整个人都有被洗涤，感觉要和观众一样完全沉浸了#莫默 may it be#】
　　【不说了，人真的听傻了，方琳的民族风，莫默的中古风，女神集体来这节目下凡吗#莫默 may it be#】
　　
　　在一众点赞转发过万的微博中，藤椒冰淇淋也发了个视频。
　　
　　【今天来吃一个瓜：粉头讲解虽迟但到，我愿称莫默为本季的神//藤椒冰淇淋：[《声之心》第八期：关于比赛和能力的玄学]】
　　
　　黎决之前两期节目的视频鸽掉了，点开的时候弹幕一溜的“恭迎鸽王回归”“果然有莫默单人节目这个粉头他就出现了”“没有藤椒的吐槽，两期节目看得我总觉得少了啥”。
　　
　　开场就是莫默《May it be》的现场片段。
　　【之前看一个帖子说莫默和昆雅声线很相似，我觉得她可能也比较清楚这点，这期干脆就唱了《May it be》，虽然可能只是因为懒——这个曲子整体其实很简单，不用改就能直接上】
　　
　　莫默：“……”
　　这都被你猜到了吗。
　　她不要脸的吗。
　　
　　【莫默本身很适合唱意境类的歌，虽然说有点偷懒的嫌疑，但唱这个没有什么问题，而这也大概也是迄今为止和原唱重合度最高的一个版本，悠远又悲壮的氛围能直接将感官带出人世间，去到中土】
　　
　　[不愧是粉头，一眼就看出了莫默摸鱼的真实意图]
　　[太有感觉了真的，我很久没看《魔戒》了，一听到她唱这个又去看了一次中土三部曲，不洗头的阿拉贡冲啊！！]
　　[女精灵既视感，氛围太足了，简单又宏大，深远又神圣]
　　
　　【当然，想从这个歌听改编的可能会失望，甚至因为原曲的造诣真的很高，她能做到的也只是无限趋近，比起很多舞台对原曲的突破，反而算是一种“原地踏步”，但我听歌是为了计算她到底有没有突破的吗。】
　　【这个歌对很多音综，甚至很多有“该唱什么歌”的人而言都是一种范例——到底怎么样才能在比赛里取胜，是绝美的音色，还是华丽的高音，或者燃炸的现场？
　　我最近听了几个说法，觉得很有意思，唱低音和意境的不适合竞技？我想说那是不是长得丑就不适合活着了。】
　　【我会觉得孟泽的音色很好，但他完全站不住舞台，也会觉得尤今文的高音确实可以，但他的演唱没有很多时候没有灵魂，更倾向于“炫技”，至于楚泠那个《S》好像还挺多人找我吐槽？为了燃而去燃都算是看得起这个节目了，它既没有前面那几个摇滚的现场效果，也没有方琳的特色，唱跳？你们没看过老年Disco吗】
　　
　　【《声之心》还剩最后几期，建议选手导师和节目组都少点套路，唱歌需要诚意，最不济也别出来搞这些笑话，挺可悲的。】
　　
　　视频挺短，到这就没了，底下评论经过一个晚上，攒了好几千。
　　[好，那个因为说真话在拿节目组宣传费上试探的藤椒又来了]
　　[说得也太好了吧，藤椒真的每次都能看到本质啊，上期一堆水军质疑《梦沼》怎么赢的没看到藤椒说话，原来在这等着了]
　　[就很简单的道理，唱的内容决定了现场效果，而不是为了现场效果和比分去选择自己唱什么]
　　[《S》老年DISC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妈的笑得我满地找头]
　　[笑死我了，确实搞不懂“只有高音”才适合竞技这种垃圾规则是怎么来的]
　　[SIREN气抖冷！但我觉得你说得对[滑稽]]
　　[莫默真的就是打脸第一人！这歌比原版穿透力更强，也非常看唱功，怎么赢的大家一目了然，她就是有这个实力，哪里有什么适不适合竞技]
　　[神唱歌，唱什么都是神]
　　
　　莫默看了会儿，宋晰就打了个电话来。
　　“公关效果还可以啊。”
　　
　　莫默沉默了。
　　她毕竟瓜吃多了，上周就和宋晰说过，自己有觉得《梦沼》可能会被钻空子，所以第八期挑了《May it be》这一首风格和《梦沼》贴近，又更有知名度的歌。
　　在这期节目播出后，可以直接拿来当公关话题。
　　
　　一样的风格，相似的演绎，第八期莫默凭这首歌拿了第一，就是对前段时间“不可能赢”这个说法最好的打脸。
　　
　　“我本来以为等这一期播出了，公关效果也没有那么好了，没想到黎决直接把立意都拉上来了，”那头宋晰的声音难得带了丝赞赏，“不愧是现在最火的自媒体之一。”
　　莫默：“……”
　　
　　“你和黎决说好的？难得见你挺上心的。”
　　要是平常，莫默可能连理会都懒得。
　　
　　“没说过这事，”莫默抿了抿唇，仰着头，看房间雪白的天花板，声音带了点儿刚醒时的沙哑，“……《梦沼》这歌挺好的。”
　　被水军那么说，她会有点莫名的不爽。
　　
　　宋晰又说了两句：“你还有一周多做MV，有想法的话早点做。”
　　“……”
　　她这才休息了一会儿。
　　
　　莫默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觉得这种事情还真就无数次重复上演。
　　心里苦。
　　
　　她拿着手机享受着下一轮工作前的快乐时光，想着现在微博都是自己的热搜，也懒得看，直接去了论坛。
　　谁知道开幕雷击。
　　
　　[主题：草哈哈哈哈哈哈MOMO是什么魔鬼]
　　
　　“……”
　　你们才是魔鬼吧！
　　
　　[用沉默尬死阿利的自我表演，用直播打脸孟云说的不够格，用同样风格的节目把为《S》鸣不平的水军打到脸肿，我愿称之为MOMO式摸鱼澄清法]
　　[熊猫都要饿死了草]
　　[她也是真的自信，在每个音综都在玩高音的时候用这个为自己正名]
　　[可能这就是真的有实力，一开始听真的会觉得她是被突然营销出来的，但这么一路下来就觉得她这个人是真的太牛了]
　　[毕竟藤椒钦定[滑稽]]
　　[藤椒这个垃圾粉头，还说她是因为懒，咱们莫默不要面子的吗]
　　[有一说一真的懒，她一做采访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感觉一有机会就在摸鱼，要不是唱得好我会以为她是来凑数的]
　　[在被励志写满人设的圈子里我居然觉得她是一股清流（。]
　　[快让她拿冠军！让她永远不能摸鱼！！]
　　
　　这些论坛夺笋党不仅要说，他们还发图，被节目剪出来的动图，里面全是她在节目里满脸写着“不想营业只想摸鱼”的图。
　　
　　莫默实在没眼看，关了论坛。
　　陆明就突然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陆明：莫默姐！！笑死我了！！你知道你的粉丝叫什么吗！！]
　　莫默：“……”
　　
　　他还发了个图。
　　【摸鱼第一人：既然咱们莫默那么喜欢摸鱼，那么以后粉丝就叫摸鱼叭！】
　　
　　莫默：“？”
　　在吗，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46.  第四十六章   但就是，无可救药的，喜欢……

　　46
　　到了下午, #莫默粉丝叫摸鱼#上了热搜。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拉了，莫默本人知道吗]
　　[好家伙圈里最能代表正主本人的粉丝名]
　　[能对神仙姐姐好点吗看得我又哭又笑]
　　[讲道理莫默那么多期节目看下来我觉得她可能就是个沙雕]
　　
　　莫默有点自闭。
　　上网冲浪那么多年，她难得想给自己断两天网。
　　甚至觉得, 还是工作比较快乐。
　　
　　她把手机放下, 认真想了想，给黎决发了条消息。
　　
　　[莫默：MV可以从新歌里找一首吗]
　　[莫默：反复使用，节省成本？]
　　
　　这边刚翻了一下热搜的黎决：“……”
　　不愧是你。
　　网友对你的评价真的是十分合适啊。
　　
　　[万恶之源：……也不用这么节约]
　　
　　…
　　
　　莫默在家里休息了一个下午，晚上被宋晰叫去参加一个饭局。 
　　
　　就餐地点是京市几家很有年代感的酒楼之一。
　　进门就是十二扇的山水大屏风，往内走，廊道两侧是流水环绕的假山造景, 大气壮观。
　　
　　到场时，看到很大的一个包厢里，已经围坐着一桌人。
　　有几个还是她认识的音乐人，之前看他们去过SIREN。
　　他们见到莫默, 都有点儿热情。
　　后来还过来了几个导演，莫默态度平常地和他们一一握手，跟他们彼此简单介绍。
　　
　　“我觉得咱们小默一看就是要红的类型。“
　　“未来可期, 未来可期。”
　　莫默说了几句感谢的场面话，嘴角勾着个很浅的弧度。
　　
　　她对自己的名气其实没多大的认知，本来以为, 也就是简单吃顿饭。
　　
　　结果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这一场饭局“主角”的意味。
　　凡是刚来的人，都要先和她搭两句话——
　　
　　“小默对下来的MV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莫默随意道, “能做好就行。”
　　导演们听了都笑：“这姑娘看着就是谦虚。”
　　莫默笑而不语，他们又说：“加个微信，你要是有什么想拍的, 都可以叫哥几个。”
　　
　　宋晰替莫默谢过，在她耳边淡声，声音压得低：“沈导东北人，就是这个脾气。“
　　这可是真的看出来了。
　　
　　“你最近很火嘛，《声之心》完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晰姐安排。”
　　“别老晰姐晰姐的，搞得觉得你们禾颂的艺人是被关起来的一样。”
　　宋晰一直在旁边听，闻言扬眉，半是开玩笑的：“我还在这呢，收敛点儿。”
　　
　　“小默能喝吗？”聊着聊着，几个人倒酒，自然又要带上她。
　　莫默淡声：“还行。”
　　“那你尝尝这个，程记的特色。”
　　
　　莫默不是热络的人，应付人，避重就轻本来也非常熟练。
　　老实讲，她不是抵触交流的人，大多时候，口头交流的瓜总是比在网上看要重磅一些。
　　但这儿每个人多少带着刻意，没有闲聊，更像试探。
　　
　　“晰姐。”莫默忍不住往宋晰那边儿靠了靠，“阵仗这么大？”
　　宋晰刚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导演说了两句，闻言大概是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了声：“主要是对你比较好奇。”
　　
　　这儿做音乐的人也只是少数，了解莫默也不靠什么实力不实力的，但她最近热度高，又是那位苏总的姐姐，有人组了局邀请她，当然也有人想见见她。
　　“没事儿，他们也不会难为你，你就当吃个饭。”
　　
　　……一筷子没能夹起菜，就有人想来跟你聊两句废话，你早说我就先在外头吃了。
　　莫默心底默默腹诽，脸上却是一直没太多变化，也没怎么说话。
　　反正就是别人来问什么就说什么，喝酒也能喝。
　　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地瞥了几眼手机上的时间。
　　
　　聊了会儿，又有其他人来。
　　
　　“也是《声之心》的选手？现在的歌手挺厉害。”
　　莫默看了一眼刚到的人。
　　
　　“诶，是莫默啊？”于北见着她，有点儿惊喜，“你也在？”
　　莫默：“……”
　　他那话一出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就跟着有点儿微妙了起来。
　　
　　莫默揉了揉太阳穴，觉着再这么下去，自己岌岌可危的耐心要即刻宣布告罄。
　　
　　“你们……”
　　眼看着有人张嘴要问，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白亦琛怎么也来了。”看到站在门口和人打招呼的高大身影，莫默听到有几个人多少有些惊讶。
　　她也有点儿惊讶。
　　却不是惊讶白亦琛的出现，而是发现白亦琛旁边还站着个黎决。
　　
　　白亦琛脸上一派自然非常自然的神情：“正好在附近，来凑个热闹，大家别介意我迟到。“
　　这里最大的腕就是他了，谁还能不给这个面子。
　　
　　这一下子，就没人理会于北和他的经纪人了。
　　与那两人有点儿无措的表情不一样，黎决作为同样被忽略的那个，倒是非常随性自然地朝这边走来。
　　
　　莫默看到，在场的人注意到他，除了少部分可能因为不熟而在与旁座的人窃窃私语外，基本都在客气地打招呼。
　　Golden晚宴的时候也是，这人态度看不出太大区别，一贯有些目中无人，周遭人对他的态度也多少能见着丝笼络。
　　
　　本来坐在莫默旁边的除了宋晰，还有一个音乐人，后者大概是认识黎决，见他走过来说了句，就爽快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黎决在莫默旁边坐下，身边的人便凑了过来，语气有些微妙：“白影帝挺闲啊。”
　　
　　黎决抬起头，扫了眼在人群中颇受欢迎的白亦琛，哼笑了声：“他对有个歌的剧本很感兴趣，怕来晚了你找了其他导演。”
　　莫默品了品：“他还想当导演啊？”
　　
　　“演戏演腻了想试试导演吧，”黎决淡道，“当然拍不好那就晚节不保。”
　　莫默想了想：“你进来，真的没人想打你的吗。”
　　“……”
　　
　　有点儿奇怪的事是，当黎决在她身边坐下之后，好像就没人再开口劝她喝酒。
　　连刚才那些带着点试探找她说话的人，都少了很多。
　　
　　莫默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夹一筷子菜吃了。
　　她忍不住道：“黎老板，我觉得我傍到大佬了。” 
　　“哦，”黎决气定神闲地说了句，“那还有更大佬的。”
　　“……啊？”
　　
　　“那边那个是知远国际的，你上次没有答应和霍斯维的合作，他还在圈子里打听过你。”
　　“苹果娱乐也有找你合作的意向，不过他们那儿虽然艺人多，但是杂碎也多，最看得过去的估计就只有一个孙梦妍。”
　　“这里也有几个人是大电视台的导演，估计是两个月后的大型晚会想邀请你，现在先来接触一下。”
　　
　　莫默一个个听下来，握着杯子，喝了口水：“还挺厉害，人这么多吗。”
　　她吃的瓜多，但瓜通常是有名字没图片，也没多少实感，很少涉及“幕后”，她确实不太懂。
　　
　　“这个时间，业内多少都在接洽《声之心》的选手，而你比较特殊，”黎决说，“想先接触一下。”
　　“怎么说。”
　　黎决瞥了一眼对面：“有背景但没团队，也不做过多的营销，会用‘实力’说话，更像刚入圈什么也不懂的新人，但是热度高，早认识早合作。”
　　
　　合作这两个字，听口气还有点儿怪。
　　莫默细品，点点头：“听着像在骂我……你说的这形象可不就是傻白甜吗。”
　　
　　“真是傻白甜，宋晰也不会带你过来。”
　　莫默嘶了声，不禁感慨：“听着真是人心险恶。”
　　
　　她那话也就是纯吐槽，黎决没太在意，反而顿了顿，下巴轻扬：“于北一直在看你？”
　　莫默头都没抬：“不认识。”
　　“……”
　　黎决笑了声：“那我怎么听说人在追你啊。”
　　
　　莫默相当无情：“少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东西，影响食欲。”
　　“……”
　　
　　有黎决在，能吃饭的下半场要舒服得多，莫默完全能疯狂摸鱼划水。
　　吃饱了又坐了会儿，黎决接了个电话，临时出去了一趟。
　　
　　他离场后，有位坐在不远处的导演对她说了句：“小默和黎决很熟？”
　　这导演看着喝得有点高，莫默神色淡淡：“认识吧。“
　　“没想到你看着年纪轻轻，眼光很不错嘛，想认识他的人多了。”
　　
　　莫默：“……”
　　旁边有人打趣这导演喝高了，这话题才没继续下去。
　　
　　这事儿也好猜。
　　黎决和沈易周玥是发小，能住云野京泽的人，在京市里也是核心圈的背景。
　　只是行业彼此有壁，一个行业内的背景，用在另一个领域总会有点格格不入。
　　
　　莫默扭头看了眼宋晰。
　　宋晰还挺忙，刚刚还离座去找了一位经纪人，现在回来，见着她的眼神，挑了挑眉。
　　
　　“黎决家里是娱乐圈的吗。”
　　“你不知道？“
　　莫默脸上写着“我为什么会知道”。
　　
　　宋晰抿了口茶：“黎决在这个圈子里还有个名头，艾南太子爷。”
　　
　　莫默沉默了一会儿。
　　娱乐圈热度最高的两个公司，一个是今晨，另一个是艾南。
　　
　　“不过听说这位太子爷前几年和家里有点矛盾，就是，可能跟宋可薇有点儿关系。”
　　宋可薇现在是艾南的门面之一，但圈里都知道，黎决和她的关系几乎就是冰封一样的僵硬。
　　
　　“他成名是因为自媒体，刚一出来就什么都敢说，那会儿还真得罪了一些人，还有人编他的黑料逼他退圈，但反而被他一个个逮着告到在圈里混不下去。”
　　宋晰悄声道：“后来还有黎家的老头子七十大寿上出面认下人，知情的就再没敢背后搞事。”
　　
　　莫默：“……”
　　“他不是，和家里有矛盾吗。”
　　
　　“这里头传言很多，圈里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但大家长表态，就是钦定的继承人没跑了，所以才叫他太子爷。”
　　宋晰想了想：“虽然他这人圈里知名的脾气差，但确实有本事有人脉，当制作人那会跟家里没一点关系，就能凭空把宋可薇带到现在的位置，现在做自媒体又有很强的带热度能力……”
　　“而且现在黑红也是红么，争着被他黑的人还不少。”
　　
　　莫默：“……”
　　不愧是你们娱乐圈啊。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宋晰喝了口茶，轻飘飘地扫了眼身侧像是个局外人的姑娘：“不过我看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莫默眉梢一挑。
　　
　　“从一开始就在替你发声，还有专辑，就算纯粹的欣赏，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了。”
　　“谁知道呢。”莫默懒洋洋地应了句。
　　
　　“……”
　　宋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想从莫默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莫默的表情，由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
　　
　　宋晰最后收回了视线。
　　莫默轻轻地，松开了另一侧攥着的手心。
　　
　　又坐了一会儿，黎决回来。
　　他神色如常，回来跟莫默聊了会儿。
　　
　　这边儿吃完饭就是聊天，包厢旁边还有个带娱乐设施的小房间，摆着两张麻将桌。
　　莫默没玩过这个，就在旁边看看。
　　有几个年轻点的就聚在一起，还拉上他们，问要不要玩默契游戏。
　　
　　莫默一听，觉得她不如去当场学麻将。
　　但却被无情地拉了回来。
　　“挺有意思的，就是微信小程序而已，不麻烦的。”
　　
　　莫默眼睁睁看自己被拉进群，再看他们发了个小程序。
　　一点进去，硕大的字——
　　【来测试一下你和朋友们的默契值吧！】
　　
　　“……”
　　黎决在旁边嗤笑了声：“这种智障玩意也是真实存在的么。”
　　“那可不，还要做题呢。”莫默幽幽的说。
　　
　　小程序随机给人出题目，填了答案以后发出来，其他人就点进去，按两人选的重合率算所谓的默契值。
　　莫默选题选到后来想偷偷退群。
　　
　　但那边于北好死不死地来了句：“哎，莫默你怎么还没发。”
　　“……”
　　莫默挺烦的。
　　这种人真的，你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又不能上去给他捆麻袋里头丢出去。
　　
　　这一句话的功夫，其他人就起哄了起来，又有几个人追着问她的题。
　　莫默叹了口气，随便选完发了。
　　
　　黎决在边上笑了声，脚步往边上挪了挪，像是想逃离现场。
　　然而莫默直接拽着他衣角，拦住了他的逃跑路线，面无表情道：“黎老板冲呀。”
　　
　　“……”
　　黎决啧了声，点开手机。
　　
　　题其实也没多少道，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80%，我还挺了解你的嘛。”
　　“友尽了友尽了，20%是什么鬼。”
　　“于北，你做莫默的题数字有多高啊？”
　　“哈哈哈那肯定是100%啦。”
　　
　　莫默兴致缺缺，表情平淡地看他们起哄，很快就是一阵爆笑。
　　于北做出来了，结果是10%。
　　
　　“这也太惨了，是莫默的题比较奇怪吧？我选起来也就40%？”
　　“你还有40%呢？”
　　
　　莫默叹了口气，朝黎决小声吐槽了一句：“我现在居然觉得，打麻将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黎决瞥了眼手机，闻言勾了勾嘴角：“要不走？”
　　
　　“诶，可以吗。”
　　“问题不大，”黎决直起身，朝外走，“反正你也没有合作意向。”
　　
　　莫默就趁这个机会溜了。
　　两人出了包厢，一路往外头走。
　　“这边儿挺有名，当初好像专门找了一个老设计师。”
　　
　　“园林还挺厉害的。”莫默随口跟了句，视线扫过旁侧经过装点的路口，视线一顿。
　　
　　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从那头走过来。
　　方琳。
　　她的妆容仍是精致得挑不出错的样子，红色裙摆的一角沾着点暗色，但被宽大的外套遮着，看不清晰。
　　外套……
　　莫默注意到她披着件西装外套。
　　
　　方琳也看到了她。
　　和莫默的平静相似，她也没说什么，勾唇一笑，从她身边儿走过。
　　
　　莫默嗅到一点儿香水味。
　　指尖碰了碰鼻尖，准备抬脚走时，却看到那头又走出个人。
　　
　　苏羿捏着根烟，神色很淡。
　　见着莫默和黎决时，原本有些深远的目光带了丝诧异。
　　
　　莫默扭头看了眼方琳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他：“挺巧？”
　　“制片人邀请的一个酒局。”苏羿没有多说。
　　
　　行吧。
　　莫默准备走人。
　　
　　忽然，苏羿朝她说了句：“她要回国了。”
　　
　　莫默有一瞬浑身一僵。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低头走了。
　　黎决默默跟在后边，不经意回过头，撞上默默现在那边儿人的冰凉视线。
　　带了点微妙的试探。
　　
　　黎决没什么反应似的，收回视线，径直走了。
　　
　　…
　　
　　莫默上车，离开这一带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好奇。
　　“今天有什么制片人的酒局吗。”
　　
　　黎决思考了会儿：“《溯源》吧。”
　　莫默查了查。
　　
　　是个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悬疑电视剧，是个大IP。
　　本来想翻一下微博有没有消息的，但是一点开，莫默就看了一圈自己的摸鱼表情包。
　　
　　“……”
　　给手机锁了屏，莫默的眼神带了点儿生无可恋：“还是工作比较快乐。”
　　
　　黎决：“……”
　　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我想吃糖，”莫默面无表情地开始说瞎话，“水果硬糖吧，软糖也可以，棒棒糖也无所谓，薄荷糖听起来也不错。”
　　黎决点点头：“你不想吃糖，你只是想吃瓜。”
　　
　　莫默：“……”
　　她叹了口气，脑袋往椅背一碰。
　　
　　黎决没说什么，只是车开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等会儿。”
　　莫默也没管他，进微信里扫了眼。
　　刚才那个群的消息现在多得爆炸，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程序游戏。
　　还有人提到莫默，说她半路走了不厚道。
　　
　　莫默压根没理。
　　只是随手往上翻了翻。
　　一直到她发的那个默契游戏的页面那儿。
　　
　　她抿了抿唇，点开。
　　自己的页面里面会有一个其他人的做题记录。
　　
　　题目不多，很多时候，这种东西可以看运气瞎选，比所谓按了解做得到的结果更好。
　　这些她压根不认识的，还能拿个60%。
　　不过真的要有100%，是得真的得有些了解的。
　　
　　莫默指尖一挑，忽的发现，最上边儿有个100%。
　　黑色的头像，上面有个英文字母。
　　是黎决。
　　
　　就在这时，车门被拉开。
　　黎决回到车里，给她抛了个东西。
　　
　　莫默双手接过，发现是一包糖。
　　什锦味的，里头什么都有。
　　
　　黎决什么也没说。
　　莫默捏着糖果包装，人异常沉默。
　　
　　“不喜欢吃？”等红灯的时候，黎决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瞥了她一眼。
　　“突然不想吃了？”
　　“行，”黎决平静，“可以拿回去供着。”
　　莫默从善如流：“那等会路过超市再给它配个果篮。”
　　
　　黎决笑了声。
　　莫默看着身旁的男人。
　　外头的光柔和，男人漆黑的眼眸釉着层光泽，也让人感觉到了丝柔软。
　　
　　犹豫着，就什么话都没说。
　　
　　到华庭，莫默下了车。
　　黎决看着人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才拿出手机。
　　
　　白亦琛给他发了条消息。
　　[白亦琛：走了？]
　　
　　黎决简单回了句。
　　[白亦琛：那我找机会跑了]
　　[白亦琛：给你当个挡箭牌真累]
　　
　　[黎决：谢了]
　　
　　[白亦琛：你加油]
　　
　　至于这个加油指的是什么。
　　黎决靠进位置里，闭了闭眼。
　　
　　他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
　　可能是当知道她因为一个定位连夜出现的时候，也可能是那些无数的微小的细节。
　　或者是在察觉到，她独立又坚强的外壳下，那些轻描淡写的，更多不曾宣之于口的，让人心疼的过往。
　　视线从落在她身上开始，就再没有办法挪开。
　　
　　手机嗡嗡的响。
　　他揉了揉眉心，看到莫默的留言。
　　[莫默：到了]
　　
　　一个推送广告忽然跳入视线。
　　【这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决：“……”
　　他啧了声，叹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哪怕知道她在抗拒所有人的接近，包括他，哪怕知道她很可能并不会接受任何感情。
　　
　　但就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




47.  第四十七章   “你在向前走。”

　　47
　　回到家, 莫默还想挣扎看看有没有什么瓜可以吃，映入眼帘的就是——
　　[主题：MOMO快点火吧呜呜呜，我的宝藏她要发光！]
　　[主题：盘点MOMO那些经典的摸鱼时刻]
　　[主题：世上最好的友谊, 是作为MOMO, 我是你的CP粉，作为周玥，我是你的事业粉]
　　[主题：有没有人对比一下圈内实力派歌手和MOMO？]
　　
　　老人，地铁，手机。
　　微博更离谱。
　　
　　【莫默《梦沼》大家听了吗，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被称为实力最强新人, 《声之心》冠军已确定？传言@莫默Mo 曾经拒绝霍斯维的综艺邀请】
　　【作为摸鱼打脸的开创者，莫默的音乐作品你都听过吗】
　　
　　“……”
　　莫默把手机锁屏丢在一旁，人躺下睡了。
　　闭上眼希望自己只是不小心走错世界线，第二天能重回现实。
　　
　　然而, 她第二天点开手机的时候，消息仍然铺天盖地。
　　
　　[周玥：MV好看！！！]
　　[周玥：你居然和影帝认识很久了吗！QAQ可以帮我要个签名吗]
　　
　　[陆明：什么什么什么，莫默姐居然认识白影帝吗, 本摸鱼党好自豪]
　　[陆明：我最近在竞选摸鱼后援会的宣传组，我可以说我见过你本人，好增加赢面吗！]
　　
　　[徐存：MV很好, 《山野》能安排一个吗]
　　
　　[陆兴哲：莫默牛批！摸鱼赛高！]
　　
　　微信消息已经非常壮观了，除了熟人，昨天那些刚加的经纪人、音乐人或者导演也过来道贺。
　　莫默：“……”
　　……下意识就是想把手机丢出去。
　　
　　缓了会儿, 她才想起来一件事儿。
　　——昨晚是《梦沼》MV的发布时间。
　　
　　宋晰估计是后来问的时候看到她回消息, 知道她早睡了，就上了微博帮她发了视频。
　　莫默点进微博的时候，这个号的消息已经是爆炸状态。
　　
　　仔细一看, 禾颂买了热搜，官博也亲自转发。
　　最重磅的，还是白亦琛在里面出演的消息。
　　
　　MV里，白亦琛演了一个背井离乡的少年，他闯入梦境，跟着梦前进。
　　导演的运镜颇为细腻，整个画面也仿佛梦幻而有质感，堪称大片。
　　
　　【白亦琛：是首好歌，和几个主创都是认识多年，很愉快的合作//莫默Mo：[视频]】
　　#梦沼 MV##白亦琛梦沼男主角##白亦琛莫默#就从晚上挂到了今早。
　　
　　底下的评论都在嗷嗷叫。
　　[影帝您醒了，影帝转发微博了，影帝您什么时候拍新电影啊]
　　[这是什么情况，白亦琛都沦落到拍MV了吗？]
　　[什么叫沦落，看起来像是有人情在的友情出演，不过梦沼真的很好听啊！！！]
　　[这个MV也拍得太好了，影帝果然不一样啊]
　　[莫默资源也太好了吧]
　　[和几个主创认识多年，莫默不是新人吗]
　　[那肯定是认识的吧，不然会来给新人拍？]
　　
　　评论只是一部分，白亦琛国民度极高，一时间，无数营销号、音乐博主甚至连原本好像关系不大的明星纷纷下水了。
　　……是真的火了。
　　
　　【乐闻ing：#白亦琛出演《梦沼》#莫默和白亦琛合作了[惊讶]，之前这个歌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是非常好的作品，但是来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负评还有点可惜，没想到禾颂还有大招啊，白亦琛这个MV也拍得太好了，不愧是影帝，梦中的彷徨和希望，画面感十足】
　　【新鲜事播报：完全看不出白亦琛35了啊，这个少年演得也太好了#白亦琛出演《梦沼》##梦沼MV#】
　　【徐存：好//莫默Mo：[视频]】
　　【霍斯维：莫默的flow非常成熟的，希望能听到你更多作品//莫默Mo：[视频]】
　　
　　莫默叹了口气，去把该回复的评论和转发回了。
　　……世界，毁灭吧。
　　
　　*
　　
　　回完消息，再没有去管沸沸扬扬的热搜，莫默收拾了下去了SIREN。
　　路上接到白亦琛的电话。
　　是来问她意见的。
　　
　　最后定下来那首要拍MV的歌，是莫默前段时间录的两首歌之一，叫《末世纪》。
　　白亦琛对导戏真的有些兴趣，除了找黎决写歌词的，还找了一位久不出江湖的编剧。
　　
　　莫默对他们找了谁，是不是想联系自己这些都不是很关心。
　　她只有一个要求，别让她表演。
　　
　　白亦琛在那头遗憾叹气：“我觉得你这个形象其实很合适，而且面瘫是病，得治。”
　　“小默，你对表演行业有很大的误解，实在让我难受。”
　　
　　莫默：“……”
　　“您戏还挺多？”
　　
　　“那就只能再找个女主角了。”
　　
　　莫默没太多意见，又和他说了两句，挂电话的同时打开了SIREN的门。
　　时间是上午，这个季节的阳光正好，大片灿烂的金色穿过玻璃，落在大厅的地毯上。
　　
　　视线挪向在靠窗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想了想，莫默走过去。
　　“黎老板。“她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黎决听到她的声音，懒洋洋地把眼皮一掀，看了一眼她：“怎么。”
　　“你下一个原创视频要做什么。”
　　
　　藤椒冰淇淋这个号向来什么都吐槽，猜视频主题是粉丝日常，但从《声之心》开播，黎决开始做乐评以后，就没有主题随机的原创内容了。
　　黎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想好……怎么问这个？”
　　
　　莫默反身坐在沙发扶手上，按着手机：“自从你只更《声之心》的乐评后，粉丝已经很卑微地把竞猜范围扩大到下一个完全原创的视频主题上了。”
　　顿了顿，她咬了咬牙：“本人要作弊，报复广大网友。”
　　让她无瓜可吃，那她就作弊竞猜：）
　　
　　“……”黎决这才想起来：“哦，昨晚发了《梦沼》的MV。”
　　不过你这想报复的到底是哪一批？
　　或者已经要愤怒到要狙击全员了。
　　
　　“行，”他懒声，“我去支持一下。”
　　莫默：“？”
　　做个人好吗。
　　
　　本来她也不走流量路线，这个程度就已经够麻烦了。
　　她觉得热度再上去就要真的承受不起了，见此迅速伸出手，要去抢。
　　
　　黎决反应也还行，瞥见她出手，立即把手伸远了，手机贴着莫默的指尖往外一滑。
　　女人仰着半截身子，发尾扫过男人手臂，带着点儿痒意。
　　她没抢到手机，下意识去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愣住。
　　两人的距离很近，鼻尖都要碰到一起。
　　黎决的呼吸放缓，能闻到一点儿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
　　莫默伸着手，没什么表情地和对视了几秒，直起腰，仿佛无事发生。
　　
　　黎决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她这个反应过激的样子……还有点儿好玩。
　　想了想，把手机递到她手边：“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吗。”
　　
　　“这谁能想到。”
　　莫默瞥了他一眼，反而不接了，站起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起步太高会被摔得很惨的。”
　　“就说你家大厅摆了张白亦琛的照片，每天拜一下，不会出事的。”
　　
　　莫默：“……”
　　白亦琛知道你这么对他吗。
　　
　　“本来是想做个最近热播剧的简评，但是没做完觉得不太行就删掉了。”黎决这才说到莫默刚才问的东西，“有计划就告诉你。”
　　“你做视频也那么严格的吗。”
　　
　　“还好，有个本来是槽点的东西现在觉得还好。”
　　——他在那个视频里面吐槽了一下主角不合逻辑的恋爱脑。
　　但现在忽然觉得，恋爱脑也不是不可以。
　　
　　…
　　
　　莫默哦了一声，往厨房去了。
　　这是这一周下来的习惯，原因是有次黎决买东西下单下错了数量，买了一堆可能吃不完的速食包子，所以她早上有机会，就会过来热个早餐吃。
　　
　　“白亦琛说今晚带你见女主角和编剧，说一下剧本。”黎决跟着进来，顺便提了一句，“你今天有其他工作吗。”
　　
　　这个事情她知道。
　　“暂时没有。”莫默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儿惆怅。
　　一想到即将迎接一个没有工作，又不能吃瓜的下午。
　　她顿觉人生灰暗。
　　
　　黎决思考了会儿，头往旁边偏了偏：“那……要不要和我去个地方。”
　　“行啊。”没事干也是没事干，本来她是想在SIREN看一眼选什么歌比较好的，这会儿提了句，她也就顺着说，“去哪儿。”
　　“体验高中生活？”
　　
　　莫默：“？”
　　
　　…
　　
　　吃了个早餐，一直跟着黎决来到京市的一家……电玩城门口。
　　
　　莫默看着里头的偏暗的装修和偶尔发出的动感节奏，沉默了好几秒。
　　“这，就是你的高中生活吗，黎老板。”她戴了口罩，露出一双明显写着“什么鬼”的漆黑眼睛。
　　
　　黎决没说话，走了进去。
　　
　　莫默跟了进去。
　　老实说，她还真没来过。
　　就，连一台台花花绿绿的机器看着都透着股微妙的科幻感。
　　
　　黎决回头，发现她站在一个娃娃机前，手撑着玻璃面，往里面看。
　　里头是一只只长得有点蹩脚的猫猫玩偶。
　　
　　黎决看了会儿：“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我见过这个，”莫默收回手，垂眸按着手机，“之前在一个爱豆谈恋爱的瓜里，有个线索就是照片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玩偶……下面评论说这玩意十块钱能批发一堆。”
　　黎决：“……”
　　
　　“我觉得挺可爱的。”莫默又说，伸出手，“我想试试，这个要怎么玩？”
　　黎决把几枚币放到她手心里：“有摇杆，放到你觉得合适的位置按下抓。”
　　
　　莫默学习能力一向可以，在机器启动后叭叭的声音里头，开始操作起摇杆。
　　但当夹子够到玩偶，拉到玩偶伸到顶上被撞掉几乎是标准结局。
　　
　　莫默嘶了声：“这是什么新型诈骗。”
　　黎决神色散漫地看着她，问道：“还要试试吗。”
　　
　　“不了，我觉得没什么缘分。”莫默把将刚才翻的抓娃娃攻略关掉。
　　黎决失笑：“那你等会儿。”
　　
　　男人单手将一枚游戏币抛在半空，又轻巧接住，似乎真如他所说，这地方是他高中常来的，所以对一切都很熟悉。
　　游戏币投进去，过程与刚刚相似，但夹子落下，却稳稳地将玩偶夹了起来。
　　
　　黎决将那个玩偶递给她。
　　莫默接过，看着手里的玩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
　　
　　“一时运气不行，拿到了不就行了，”黎决淡淡，“还想玩什么。”
　　莫默抱着玩偶，和他在电玩城里转起来。
　　
　　黎决带着她挑挑拣拣转了几圈，然后停在了一个篮球机前边儿。
　　莫默投了币，拿起一个球，抬手，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弧线。
　　
　　“我觉得我有新的职业规划了，”她看了有点儿满意，竖了个大拇指，“我即刻退出娱乐圈去打篮球。”
　　黎决：“……清醒点。”
　　
　　…
　　
　　莫默对游戏不太热衷，玩了两圈就找不到感兴趣的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到吃饭的点，黎决就带她出去了。
　　
　　没有在临近的商场吃饭，也没开车。
　　黎决带她走进了附近的小路。
　　
　　水泥路和电线杆，两头的砖墙上贴着小广告，有风吹来时，头上的树发出簌簌的响声。
　　莫默走了一段，想问要去哪里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门口。
　　是一所学校。
　　
　　刚刚放学，有穿校服的学生结伴从校门口走出来。
　　莫默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母校？”
　　“嗯。”
　　
　　黎决没带她进学校，而是带着她去了学校旁边的店。
　　他们进了一家粉店，刚走进去，已经听到有熟路的学生跟老板喊：“加辣的两碗！”
　　
　　“嗯，果然很久没来了，下课时间点不太记得了，”黎决淡淡，“这个点……等会儿人可能会比较多。”
　　莫默本来对这个事情还没什么感觉，可当他们点了单坐下后，人就真的多了起来。
　　
　　都是穿校服的学生。
　　莫默手撑着桌面，安静地看了会儿。
　　
　　“有点久了，真的要忘记在学校里是什么氛围了。”黎决听到她说了句，“……不过我也没有在学校旁边吃过饭。”
　　“寄宿制？”
　　“走读，但是学校是寄宿制，”莫默说，“中午会有人送饭，晚上回家。”
　　
　　等米粉送上来的时候，莫默拆了双筷子，忍不住说了句：“黎老板，我刚才那算凡尔赛吗。”
　　黎决笑了声：“那你现在还不是在学校旁边吃米粉了吗。”
　　莫默看了眼自己的筷子，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可莫默难得不觉得吵，就听着一群高中生从“我这次月考没及格，我妈要把我脑袋打开花”到“明晚□□出来开黑”。
　　还有的在说“八班的校花腿真的太好看了”。
　　
　　“下一步就是发现说自己考得不好的同学拿了年级第一。”黎决大概也听到了，来了那么一句。
　　
　　下一秒，莫默就听到店里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友尽！！！能考80还能和我当朋友？！”
　　“傻逼，那你不就没朋友了——”
　　
　　莫默“扑哧”地笑出声。
　　倒是黎决还很淡定，因为他看上去真的太熟练了，莫默还没忍住问了句：“黎老板，你以前这么会玩，真的不会被家里人吊起来打吗。”
　　
　　黎决反问：“你会？”
　　“我猜苏羿这么玩会被打死。”莫默眨了眨眼。
　　按道理来说，这两人应该是差不多的职业路线才对。
　　
　　“啊，其实也会，”黎决摸了摸鼻子，“他们管不住我，就，下次还敢。”
　　莫默：“……”
　　需要叛逆得那么真情实感吗。
　　
　　“其实也不太管，我妈倒是会管我，让我收敛点。”
　　“收敛？”
　　像是因为提到了什么黑历史，黎决摸了摸鼻子，有点含糊：“少开群嘲，被记恨打起来容易被送到红旗下讲话。”
　　
　　莫默笑得眼睛弯了弯：“那你真的在红旗下讲过话吗。”
　　“……有。”
　　
　　看着对方因为好奇而微亮的眼睛，黎决捏着筷子，轻声：“因为早恋。”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莫默眨了眨眼，似乎愣了一下。
　　但她好像没有被唬住，轻轻蹙眉：“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么。”
　　
　　黎决顿了顿，垂头夹了一筷子面：“是没有，但有人举报我早恋，教导主任可能看我不顺眼，就把我弄上去了。”
　　“……还能这样？你说了什么？”
　　“啊？早恋都是傻逼。”
　　
　　“……”
　　黎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陆兴哲说我在立Flag。”
　　
　　莫默想了想，动作缓慢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
　　
　　两人没在店里待太长时间。
　　——没穿校服，热搜也还在挂着，到底要收敛点。
　　
　　不过校门那儿的人不算多，黎决带着她过去。
　　莫默本来想问能直接进去的吗，但到了地儿，她发现那头站着个人。
　　像是个老师，一眼见到黎决，摆了摆手：“阿决怎么突然想着回学校看看了？”
　　
　　“来感受你被学生折磨的苦。”
　　“狗东西，”他骂了一句，转头看到跟在后边儿的莫默，眼前一亮，“诶，这不是那个……莫默？”
　　
　　“我老婆最近也在看你的节目。”
　　莫默沉默了半晌，简单表示了感谢。
　　
　　“进去说吧。”黎决说。
　　
　　莫默才知道这人是黎决的一个高中同学，毕业了就回高中上班了。
　　这一趟是来带他进校门的。
　　
　　就是聊着聊着，发现他老婆还是个摸鱼党。
　　“阿决出息了。”他拿着签名，忍不住拍了拍黎决的肩膀，“再也不是那个因为嘴太臭被称为，全校女生梦中情人但就是长了一张嘴的黎决了。“
　　黎决：“……”
　　妈的，神经病。
　　“你可以走了。”他冷着张脸说。
　　
　　…
　　
　　莫默跟着黎决在学校里转了转。
　　黎决偶尔说点以前的事儿，莫默还和他路过了那个他说“早恋都是傻逼”的红旗台。
　　
　　在遇到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时，有人认出了她。
　　不过莫默本就长得出挑，也没穿校服，有人稍微留心注意一下就能发现。
　　
　　“诶，你是不是莫默啊？”那个少女捧着个保温杯，跑过来的时候小声问了句。
　　莫默挺想说“不是”的，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啊，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少女眼睛发亮，“我当摸鱼党很久了，从你唱《浮梦》开始就好喜欢你啊。”
　　莫默：“……”
　　摸鱼党，还行。
　　
　　少女的性格大概还是有点内敛的，看到莫默有一瞬表情微顿，小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粉丝名？”
　　莫默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没什么，你们喜欢就可以了。”
　　
　　签了名，粉丝可能想跟她合影，但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在教室，纠结了一会儿。
　　“用我的手机吧，你有微信吗。”
　　那粉丝幸福得有点想哭：“有的有的有的。”
　　就算没有，都要当场注册一个好吗！！
　　
　　拍完了，莫默问完微信号，就顺手发了个好友申请。
　　那粉丝就有点儿感慨：“很多人说你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但我觉得你其实好温柔啊。”
　　“你唱歌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也好温暖。”
　　
　　莫默抿了抿唇：“你感觉错了。”
　　粉丝：“？”
　　“可能只是因为这个风格你比较喜欢。”莫默声音很淡，“我没什么好的，谢谢你喜欢听我唱歌。”
　　末了，在她有点茫然的眼神里头，说了句：“好好学习。”
　　
　　黎决好像还挺心疼那位粉丝，伸出手，捏着莫默的手腕，将她往这边拉过来了一点。
　　“你不用管她说什么，喜欢听什么就听什么，”黎决淡声，“反正她不好就不好在长了张嘴。”
　　莫默：“……”
　　她扭头看黎决：“这说的不是你吗。”
　　你怎么把用在你身上的词给其他人用了？
　　“都一样。”
　　
　　粉丝：“……”
　　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是很想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还感觉被喂了一嘴粮？
　　
　　“我是真的很喜欢，”看莫默重新戴上口罩，粉丝认真的说了句，“莫默，加油呀。”
　　
　　莫默没说话，看着她摆了摆手走远，还站了会儿。
　　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又更像没回过神。
　　黎决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还觉得不太真实？”
　　
　　莫默一怔。
　　他们站在操场和教学楼中间的地方，阳光安静躺在地面，画面温暖又宁静。
　　
　　这样的氛围里，她看到男人抬手，落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你在向前走。”
　　
　　




48.  第四十八章   末世纪

　　48
　　没多久, 莫默收到了钟芷茵的微信消息。
　　说是在一个私厨的雅间定了位置，让晚点儿有时间就过去讨论MV的内容。
　　
　　横竖没什么事情，莫默跟黎决又到处转了转, 就过去了。
　　到地方, 一起去雅间的时候，莫默提了一句。
　　“总觉得……白亦琛他这么在意这些事儿，有点不符合他票房冠军的形象。”
　　
　　她虽然很早就认识白亦琛了，也有点家里上的关系。
　　但不过是一面之缘，到底撑不起他这个地位的咖，为两个MV如此上心。
　　连网上都有人说他在自降身价, 莫默又不是傻白甜，早觉得哪儿不对。
　　
　　可能是事情没太确定，黎决只说了一句：“和今晨有点关系。”
　　莫默就没再问。
　　
　　到地方时，白亦琛还没来, 但雅间里却坐着一个人。
　　肤色苍白的女生，一张娃娃脸，此刻抱着杯茶, 披着件薄毯，在看桌子上放的一个本子。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都没有抬头。
　　
　　莫默和黎决对视了一眼。
　　黎决手指曲起, 轻叩门板，喊了一声：“萧言诗。”
　　叫萧言诗的姑娘还是没反应。
　　
　　“入定了。”黎决就懒得管了，“她好像有这个毛病。”
　　莫默觉得还挺神奇的。
　　但也没说太多, 跟过去找个位置坐下。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萧言诗忽然开口了：“垃圾。”
　　莫默眨了眨眼，看向她。
　　
　　“这个剧本就是垃圾，白亦琛写的什么垃圾东西。”
　　
　　说到这儿, 门被拉开，白亦琛出现在门口。
　　画面有一瞬静止。
　　
　　白亦琛环视了一圈：“都到了？聊到哪儿了。”
　　有点儿莫名其妙的老干部的味道。
　　
　　萧言诗说：“在骂你。”
　　白亦琛：“……”
　　
　　“萧小姐，你收敛点儿。”钟芷茵跟在后面走进来，见此叹了口气，“至少缩减一下脏话的使用频率，好吗。”
　　
　　“好，”萧言诗点了点头，然后面向白亦琛，“白亦琛你给老娘讲清楚，你写这个东西的时候用没用脑子？”
　　莫默：“……”
　　好家伙，重新定义脏话使用频率。
　　
　　她忍不住扭头和黎决说了句：“原来你在圈子吐槽能被人接受，是因为还有这个人吗？”
　　黎决：“……”
　　他倒是挺淡定，反正是火力没朝着自己就非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个说法是，她写的剧本好坏程度和脏话频率处同一水平线，骂得越嗨写得越好。”
　　
　　莫默沉默了一会儿：“活久了果然什么都能遇到。”
　　
　　白亦琛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反正就是很淡定：“剧本有什么问题？”
　　“这个本子是《末世纪》对吧。”萧言诗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拍。
　　
　　黎决捏着一角抽过来，转手递给莫默。
　　莫默还没看过剧本。
　　
　　至于专辑，名字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所有歌基本都是奇幻风格，《末世纪》也差不多。
　　《末世纪》的歌词，写的是一个乘着飞行器，在宇宙漫无目的飘荡的人。
　　
　　在黎决的歌词里，这个《末世纪》从头到尾都有一种孤独的基调。
　　
　　歌词的前半段，在飞行器里醒来的人回忆了自己记忆中的人世间。
　　后半段，漫长的时光和没有结果的等待，那个人渐渐遗忘了这一切。
　　
　　当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幕黑暗时，到了最后一句，是“星亮了”。
　　但到这儿，整首歌就仿佛熄灭的灯戛然而止。
　　人们只能窥见黑暗，却无法得知答案。
　　
　　——无法得知，歌词里的这个人，是在宇宙中见到了光，或只是他临死前的错觉。
　　
　　“爱情线？你是被现在的傻逼编剧脑子里的屎糊了眼睛吗？”萧言诗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非得是爱情？”
　　
　　莫默看了眼剧本。
　　剧本里，男主角就是飞行器里的那个人，白亦琛续上了之后的内容，是在黑暗中有光闪烁，女主角出现了。
　　
　　“嗯？所以我才说要讨论一下。”白亦琛面色不变，“按原来的感觉直接熄火的话，那么这个剧本的主题只能是孤独。”
　　一个拥有过去和心怀期待的人，在太空中逐渐遗忘过往和自己的情感。
　　就像是主角患上了一种名为孤独的绝症，并逐渐死去，没有救赎。
　　
　　“加了条爱情线，就他妈的跟人快死了，结果来了舞蹈，舞着舞着——我好了我好了我又可以活下去了，俗不俗啊？”
　　白亦琛笑了笑：“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俗爆了。”
　　
　　其实萧言诗虽然言辞激烈，但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脸上的神情和嘴里吐出来的话仿佛来自两个人，让整个雅间充斥着一种微妙的诡异感。
　　
　　莫默看到这儿，还纯粹是个吃瓜群众。
　　但谁知道萧言诗下一秒就cue了过来：“原歌的创作者和演唱者人呢？要也是这种垃圾概念我立刻走。”
　　
　　“……”莫默看向黎决，“创作者？”
　　“怎么搞得跟上课回答问题似的，”黎决懒洋洋的，“这歌听着是什么样那它就是什么样，我是你语文老师吗我还要给你立意？”
　　
　　莫默心想，虽然这个回答很牛逼，但你这样聊天真的会有进展吗？
　　
　　“也是，”谁知道萧言诗也不恼，往椅背一靠，皱了皱眉，居然开始分析起来了，“你写的只是一种状态，而按照现在的受众，爱情线是最好的解答，一个孤独的人想要得到救赎，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此世独一无二的爱。”
　　
　　“挺文学的。”莫默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她参与编剧的作品是哪个我有点想看看。”
　　“……其实她写爱情戏也还行。”
　　
　　“但是，让人消亡的情感不是孤独本身，而是绝望。”萧言诗指了指歌词，“这个人在回忆和寻找，他是在挣扎和自救的，但等绝望来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获救的，所以选择了死亡。”
　　
　　“写爱情不是不可以，但它会定死这一首歌的基调，对这首歌的主角而言，其实不管是什么情都对他毫无意义——”
　　“他想要的只是一点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或者说，一点希望而已。”
　　
　　萧言诗讲到这儿，啧了声：“这首歌的主题真他娘的有趣，人么，不也就是说不清楚的东西，任何一个濒死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遇到希望，就是那一点点光，像薛定谔的猫，谁知道到底的什么。”
　　
　　她说完，在场的人听完，都有一刹那的沉默。
　　
　　“问题在于，”还是白亦琛先打破了沉默，他顿了顿，“这是一个比赛的内容。”
　　歌曲本身的含义或许是无定数的，但它要给观众一个更直接的观感，太丰富或者太深刻的含义反而会影响结果 。
　　
　　“啧，商业垃圾。”萧言诗自然是一下就懂了，轻嗤道，“那你不如换首歌？别糟蹋了这个内容。”
　　“我也只是想给一个提议。”白亦琛淡淡，朝对面的黎决看了一眼，“如果它应该有无数种答案，那么只拿出其中一种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也不是漫无目的等待和消耗。”
　　
　　看着就是一个非常纠结的场面。
　　莫默手撑着脸，打算等他们讨论出一个所以然。
　　
　　“啊，你是选手吗？”然而萧言诗看向她，“好像也是该你来决定。”
　　莫默：“……”
　　你好，我没想法。
　　
　　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莫默才想起来，这儿还少了一个人。
　　好像是那位，“女主角”。
　　
　　……就莫名觉得这位女主角还挺惨的，听萧言诗的口气好像是恨不得把这个女主角给斩了的。
　　莫默掺着吐槽胡思乱想。
　　却在瞥见门口的身影时人整个顿住。
　　
　　有个人走了进来。
　　头发染成亚麻色的女人，脸上挂着笑，穿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像是刚度假回来，慵懒又从容。
　　
　　几乎是看清人脸的一瞬间，莫默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黎决一贯散漫的神色也跟着一变。
　　大概是因为一直注意着这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分明，但身边的人在一瞬仿佛变成了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死死地盯着来人，手指一点点收紧。
　　
　　“刚回国，没什么事儿，阿琛给我看了个剧本，我觉得还挺有趣的。”来人却仿佛感受不到她语气里的紧绷感，弯着眼睛，“当然，最重要的是来看看你——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嘛。”
　　“苏影后。”先跟她打招呼的，是一直在角落没有发表意见的钟芷茵，“听说你刚下飞机，一路过来辛苦了。”
　　
　　苏影后，苏清染。
　　白亦琛是那种一战成名的男影帝，而在女性里，能用得上这个人设的，公认之一就是苏清染。
　　
　　苏清染并不是在国内出道的明星。
　　但圈内一直流传着她的传说——这人在G国念硕士的时候，因其气质被好莱坞名导看中，处女作便一战成名，揽获多项大奖。
　　在好莱坞导演纷纷为这位东方女性抛出橄榄枝后，她却摆摆手说不演，继续回去念书。
　　这么等她毕业了又去考了A国的金融博士，一路念书偶尔拍戏，跟拍来玩似的，却是部部经典。
　　
　　大概也是这两年，苏清染连续两年官宣作为苏铭集团的大中华区年度代言人，并在去年接了一部国内的电影，才在国内圈子活跃起来。
　　就圈内人而言，这就是个bug一样的存在。
　　
　　“那可不，”传言中的苏清染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神却没离开桌对面的莫默，“不过这儿好像有人不欢迎我呐。”
　　
　　莫默冷笑了一声：“知道你还不走？”
　　——多少让人意外。
　　
　　莫默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向来都是冷淡又随性的，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恶意，至少是这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们有仇啊？”萧言诗非常耿直。
　　“毕竟是没事爱管着妹妹的亲姐姐嘛，”苏清染像是丝毫没有在意，拉了一个椅子坐下，“就是当姐姐的有时候会比较怀疑自己。”
　　
　　莫默没说话。
　　“我其实看了剧本和听了歌……”
　　
　　“改天聊吧。”忽然，黎决轻声打断了苏清染的话。
　　在对方的视线里，男人神情如常：“反正么，按照刚才的样子，好像也讨论不出什么东西。”
　　
　　“聊吧，我觉得都可以，这个东西我不是很在意。”莫默神色微敛，口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一时间有点儿僵持。
　　
　　“哎呀，是因为我来得太突兀了吗，”苏清染笑了笑，双手搁在桌子上，上半身微，“要不然我们讲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小默，我前两天见到那位，你初二那会儿告白过的学长，好像还是……”
　　
　　“苏清染。”
　　莫默的语气仿佛含了霜，跟着气氛一点点冻结。
　　
　　说完这句话，人也站了起来。
　　什么也没有说，快步走了。
　　
　　哪怕前后只有十几秒，但这样骤然的变化，却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片刻后，白亦琛跟着站了起来：“我去送送她，抱歉。”
　　抱歉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和谁说的。
　　
　　钟芷茵见此，也站起来，临走时说了句：“萧小姐，苏影后……”
　　“不用，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找我吧，我对这歌挺感兴趣的。”萧言诗摆了摆手，自顾自按着她身上披着的薄外套，也跟着往外走。
　　
　　不过片刻，雅间只剩下两个人。
　　
　　黎决没动。
　　他本来觉得，要跟着莫默。
　　——她那个状态实在不对。
　　
　　可苏清染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像是某种挑衅，又像是某种试探。
　　
　　无声的气氛像是一根被拧紧的绳，反而因为只剩下两个人，变得愈加沉默又紧张。
　　这种暗地里对峙的氛围，在苏清染开口的时候，摆到了明面上。
　　
　　“我说是谁，一直在给她那些毫无意义的希望。”
　　
　　黎决挑了挑眉，没什么情绪地接了句：“我还没听莫默说过，她还有个当影后的姐姐。”
　　
　　“不仅是这样，如果不是阿羿在晚宴上给她解围，你们都不会知道她是苏家的人。”
　　苏清染收回了手，坐直了些，有点儿随性的：“她啊，从一开始，就是不被期待的，象是根本不存在的那一个。”
　　
　　…
　　
　　莫默出生在梅雨季节，整天整天连绵不断的雨，潮湿闷热的空气，无时无刻不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苏铭集团从港市的产业发展而来，如今已成了庞然大物，但苏老爷子向来杀伐果断，将苏铭又推向了新的高峰。
　　长子长媳天作之合，婚后生活和美，对集团的生意也愈发上手。
　　有点儿美中不足的，大概是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苏清染五岁的时候，苏父决定要个儿子，但苏母怀孕数月，孕检时发现，这是一对龙凤胎。
　　——他们只想要那个儿子。
　　
　　莫默从获得自己的名字开始，仿佛就意味着她是一个附属品。
　　一个并不被期待的存在。
　　
　　她其实很敏感。
　　在懂事后，虽然吃穿上似乎和姐姐弟弟没什么区别，可却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在围着苏羿转，没有人问她有什么想法，却都在夸赞着苏羿的未来如何如何。
　　
　　莫默挣扎过。
　　她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就开始讨厌苏羿了。
　　不搭理他，和人说他的坏话，抢走别人买给他的玩具。
　　
　　但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被严格要求的苏羿不会在意谁不搭理自己，也不会在意谁说了什么坏话，他一直是领袖般的存在，会反过来去控制局面。
　　甚至会在发现姐姐闹脾气的时候，将自己的玩具全都送给她。
　　
　　莫默最后一次想争取的时候，是初二那一年。
　　S市新开了一家游乐场，还是半大孩子的同学们都在说要让父母带着他们去玩。
　　像是什么独特的勋章。
　　
　　她努力着，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哪怕会被指责不懂事，或者有辱自己的身份。
　　她不在乎，只要可以感受到一点点，父母对苏羿的那份关心和爱，就够了。
　　
　　然而，一切在一场车祸中结束了。
　　很严重的连环车祸，苏父和苏母当场死亡，而她昏迷了半个月。
　　
　　……就像是一场诅咒。
　　她努力地想去获得“不属于她的”东西，然后闯下了天大的祸。
　　苏父离世，苏铭稳定的局面一下子产生了变化，苏老爷子重新管理家族事务，派系问题像是藏在地里的蛇，随时要钻出地面。
　　
　　所有人都在忙于面对眼前的危机，甚至没有人有时间过来当面来指责她的任性。
　　她的挣扎对所有人都是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的，最努力的结局，则是她亲手毁掉了一切，她为此感到痛苦，可结局，似乎也毫无波澜。
　　
　　“你在意的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苏清染去看那位从车祸中苏醒，却彻底坠入深渊的妹妹，如是说道。
　　
　　…
　　
　　苏清染伸手，从桌面拎起一壶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划过喉间，带着一丝冰冷的苦意。
　　
　　“她其实很容易被别人给的希望而感动，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苏清染抿了口茶，像是不经意般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本来家里人以为她好了，送她回去上学，但却遇到了一个会像她表达善意的学长——哈，人家只是顺便罢了。”
　　“所以她又发作了，我们只能把她送出国，远离这一切。”
　　
　　黎决一直没说话，也就是安静的听，脸上神色莫测。
　　
　　“我知道你们这种天之骄子总是有点儿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战胜的病，但有些时候，抓不到的希望是毒。”
　　“《末世纪》就是你对她的印象吧，她就是个孤独又在挣扎的人，但你以为她什么都听不出来吗？“
　　“她已经不敢再碰这些东西了，连问出口都不可能。”
　　“你难道觉得，你这些顺手的施舍能承担起她的未来吗。”
　　




49.  第四十九章   吃瓜之夜

　　49
　　傍晚, 建筑被黄昏染上一层厚重的橘色。
　　莫默在家里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入眼一片昏暗。
　　一瞬间, 让她以为, 自己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发生车祸后的那几个月。
　　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她觉得，这样将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的日子，已经对自己毫无影响了。
　　
　　四下寂静无声，像身处于经烧灼后剩下的一片焦黑大地, 惊心动魄如潮水般退去，仅剩下略带心颤和茫然。
　　她睡得有点多，浑身发热，太阳穴一阵一阵疼, 喉咙也冒烟了般干燥。
　　在床上坐起来缓了缓，然后觉得有点儿饿。
　　
　　伸出手，在枕头边摸了摸, 才找到手机。
　　屏幕亮起，莫默微微眯了眯眼睛，等画面清晰起来, 就看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都来自同一个人。
　　
　　莫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分钟，闭了闭眼。
　　许久，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外边儿, 给自己倒了杯水。
　　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一次喝了一大口，凉水顺过喉咙, 激得她呼了口气。
　　
　　做完这些，莫默才发了个消息。
　　[莫默：你在SIREN吗]
　　
　　放下手机去开门。
　　
　　却与倚在墙边儿的人四目相对。
　　
　　黎决本来正低着头看手机，此刻察觉到门前的动静，倏地抬头。
　　神情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我刚才睡着了。”莫默在原地站了会儿，退开一步，往回走，顺便让出了门口。
　　“……现在去哪？”
　　
　　“想吃个饭。”
　　黎决走到门边：“一起？”
　　
　　“突然不想出门了，点外卖吧。”
　　黎决垂眸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黎决觉得，她本来就不想出门，但大概是看到他打过去的电话，觉得之前那个举动不好交代，所以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不给他们带来“困扰”。
　　
　　她或许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习惯了“没有想法”，以及不想再争取。
　　她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结局。
　　
　　黎决走进去，回身关上门，脑子还有点麻木。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莫默去新装了一壶水，出来看到他还站在门边，眨了眨眼：“黎老板，你这是什么表情，回来路上遇到黑粉了吗。”
　　黎决：“……”
　　
　　“没什么。”他走过去，伸出手，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水壶，按到底座上，“外卖订了吗。”
　　“还没有。”
　　黎决点了点头，翻开外卖软件手机：“想吃什么。”
　　“都行。”
　　
　　等外卖的时候，莫默就去开了电视。
　　随便点了一个电视台，里头在放一个闯关节目。
　　看了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闷。
　　
　　莫默捏着遥控器，不经意般说了句：“苏老爷子那个人，是有点重男轻女的。”
　　黎决一怔。
　　“苏轻染其实，比苏羿付出得要多一点，做事挑不出错，人也比谁都现实，”莫默轻声，“但没有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黎决扭头看她。
　　电视屏幕投着光，在她脸上变幻莫测。
　　
　　“他们也没人说会怪我，甚至觉得我更讨厌家里会更好，连苏羿都觉得我现在其实还是很讨厌他，觉得这样好歹算有个牵挂。”
　　他们不说，她也不说。
　　像不宣之于口的某种规则，仿佛只要努力保持平衡，就可以在这条独木桥上一直走下去。
　　
　　“小孩才会想要全世界都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莫默自嘲般笑了笑，“而他们就还真一直把我小孩，跟个傻逼一样。”
　　
　　黎决听出来了，她是想说，她其实没什么了。
　　
　　她不是《末世纪》那个人，最后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
　　她还活着，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没什么好在意的。
　　
　　黎决侧过头，眉毛轻蹙。
　　刚要开口，眼前有一道黑影靠近。
　　
　　莫默一只腿跪在沙发上，倾身过来，伸出手，手心贴上了他的唇。
　　黎决人愣住，面前的女人眸子覆着层光，细看里头却如平静的死水。
　　唇上则是一阵细腻温软的触感。
　　
　　莫默看着他，空出的手，在自己的唇前比了根食指。
　　
　　别说了。
　　就这样吧。
　　
　　黎决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想起了那天，她说“不值得”的时候。
　　
　　…
　　
　　黎决点了个蟹肉煲。
　　很大一碗，摆在大厅的桌面，莫默是真的饿了，吃着饭都没怎么再说话，吃完就和满血复活了一样，开始看起了女团选秀。
　　
　　这选秀节目刚开始播，叫《闪耀偶像》，莫默吃饱了就站在沙发边上品味这一届女团姑娘的颜值。
　　“你不觉得这个特别治愈吗。”
　　黎决：“……”
　　
　　治愈吗。
　　不是很懂。
　　
　　其实因为做视频的关系，他也看过，但大概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看到有人想看，他就默默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将垃圾打包好，拿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正在放选手登场视频。
　　
　　就是一个所有选手一两句话介绍的过场，黎决回来的时候，电视里就怼进了一张脸。
　　“大家好，我是艾南娱乐的黎诗，希望大家可以pick我。”
　　屏幕内的梨花头发型少女对着镜头比了个wink。
　　有点，用力过猛。
　　
　　黎决：“……”
　　莫默：“……”
　　她大概也想起了什么，扭头和他视线对上，长长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
　　我立刻调台。
　　
　　黎决没什么所谓地在沙发上坐下：“想看就看。”
　　莫默眨了眨眼。
　　又扭头去看了看节目，发现这节目的导师居然还有宋可薇。
　　到这里本来也只是挣扎，但发现除了宋可薇，居然还请来了苏清染。
　　
　　莫默沉默了两秒：“能在一个节目里集中这么多雷点，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对这个节目好奇了起来。”
　　“……确实。”
　　
　　事实上，《闪耀偶像》确实靠这两位导师迅速上了热搜。
　　
　　#神秘导师是苏清染#
　　#苏清染闪耀偶像#
　　#宋可薇#
　　
　　好几天了，虽然到处都是苏清染，但莫默也终于看了一个没有自己出现的热搜单。
　　她看了会儿。
　　
　　[期待宋可薇]
　　[我草我草我没看错吧，苏影后！！！苏影后居然上综艺了！！！]
　　[哭出声，苏影后除了拍电影真的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居然能看到综艺！！]
　　[还是和宋可薇同台！！！]
　　
　　莫默刷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新热搜。
　　#苏清染关注莫默#
　　
　　莫默：“？“
　　草，是一种植物。
　　
　　莫默一时间觉得有点儿烦，把微博关了。
　　论坛里也有在说苏清染上《闪耀偶像》的事情。
　　
　　[主题：苏影后没事跑去女团选秀干什么]
　　[开始恰烂钱了？]
　　[倒也不必，金融学博士在哪里赚不到钱]
　　[我觉得大概是觉得好玩……苏清染不是干什么都是为了好玩吗，她之前电影访谈说电影为什么接，也说的好玩吧]
　　[好玩真的绝了，有人信吗！！！]
　　[苏清染，是不是苏铭集团的人啊……苏铭一般不找明星代言的，之前官宣就有说过是不是亲戚关系]
　　[好家伙，这缺钱？真的是来玩的]
　　[而且听说是辞掉了华尔街的工作？]
　　[为啥啊，回家联姻吗]
　　
　　莫默心想这群人脑洞真的挺绝的。
　　不过苏清染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觉得好玩。
　　
　　她也懒得管这个，只要这人别舞到自己面前，就还行。
　　
　　因为其实比较了解这个，莫默就没再看这个，跳出去看其他的。
　　黎决已经换了节目，看她坐在沙发上。
　　
　　莫默翻了会儿，手指一顿。
　　[主题：草，星耀门口今天大事啊]
　　[好像都报警了，具体不知道什么事情，反正就是围着好多人，说什么讨债的]
　　[嗯？袁柯欠钱？]
　　[快上热搜了吧，这狗仔都不追的吗]
　　
　　莫默侧过头，问黎决：“这是什么事儿。”
　　“没注意过。”黎决扫了一眼，“我问问。”
　　
　　实际上黎决问到的时候，这消息就上了热搜。
　　#方琳#
　　#方锡赌债#
　　
　　【星耀娱乐，有人今天下午看到有人来闹事，据说来闹事的人是方琳的父亲方锡，该人曾欠下千万赌债，并因寻衅挑事等罪名入狱，最近刚出狱，这是真的吗？小姐姐好惨啊[图][图][图]】
　　
　　照片看上去很模糊，全都是星耀娱乐门口人群聚集的画面。
　　[真的假的，方琳圈内拼命三郎就是为了还钱？]
　　[明星好赚钱啊，几千万算什么]
　　[但是方琳资源也不好吧，星耀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娱乐公司，最近因为华珊出走她才稍微受重视点]
　　[草，这是什么垃圾父亲]
　　[有什么好惨的，一路货色而已，方锡不是好人方琳也不是]
　　
　　莫默眨了眨眼，又刷了一会。
　　
　　【有媒体爆方琳与男人进出酒店，该人疑似某企业高管】
　　【曾有合作商吐槽过方琳想赚快钱又敷衍了事】
　　【方琳接私活】
　　
　　[突然反转？她爸是不怎么样，她也不怎么样啊]
　　[刚刚还挺义愤填膺的，所以其实就是赚快钱还潜规则上位？]
　　[什么叫赚钱难，踏踏实实不行吗，她这个样子和她爸有什么区别啊？]
　　
　　【近日有网友爆出#方琳#父亲#方锡#出狱，并到星耀找女儿？而且方琳也不是什么好人，被某已婚企业高管潜规则，私下接活，赚快钱不顾合作方感受，不然直接甩脸走人，同事劝阻被打[图][图][图]】
　　图都是动图，看得出来里面的主角是方琳，看上去似乎是甩手打了什么人。
　　人们仔细辨认，发现那个人好像是她之前的一位助理。
　　一时间，这位助理的微博也被翻出来了。
　　这助理在不久前还发微博了。
　　
　　【小真：唉，世事难料，不过大家能看清真相就好了】
　　
　　[这是在说方琳根本就不值得啊！！！]
　　[她就不配，活该家里那么多债吧]
　　[快跑了，还业务能力？这就是在欺骗粉丝吧]
　　[好恶心，道德败坏居然还能再圈子里混下去吗？这个圈子也太乱了吧]
　　[亏我刚才还发消息说支持她，呸]
　　
　　那些能佐证方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出现，这种瓜到底是比苏清染更有热度，一时间，莫默发现#方琳#直接上了热一。
　　她还没来得及吃透这个瓜的时候，一个新的瓜爆了。
　　
　　【舟海娱乐官司被曝光，孟泽父母争夺孟泽抚养权[图]】
　　图上是出现在法院门口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份有关于官司的内容。
　　
　　[这个事情早就有了，这种妈妈也好绝啊，孟泽火了就来抢抚养权了？]
　　[而且这个官司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就是孟泽被淘汰之前，太过分了吧，这样让人家怎么准备比赛啊？]
　　[支持舟海娱乐，支持弟弟！]
　　
　　但新的说法又很快涌现。
　　因为孟衣蓝开了微博，发了第一条微博。
　　
　　【孟衣蓝：一些想说的话，我的孩子，至少得有选择做什么的权力[图]】
　　图里的内容，是一个组合图，内容是酒店里的内容。
　　图片主角，一边是孟霖，另一边是谁不重要，问就是看时间推算，反正就是出轨。
　　孟衣蓝在图里称，自己因为一场意外截肢，怕成为孟泽的拖累，才将抚养权交给了孟霖，谁知道他却利用孟泽，让孟泽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一时间，众多艺术家大佬纷纷下场转发，吃瓜群众再次抱着迅速反转的瓜目瞪口呆。
　　
　　[什么鬼？孟衣蓝？那个舞蹈界曾经的女神啊啊啊]
　　[孟衣蓝是孟泽的妈妈？好家伙，老艺术家重拳出击啊]
　　[啊我说孟泽好像真的不是很想比赛来着……原来是因为真的不喜欢？舟海娱乐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我草，我已经不敢说话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婚内出轨就是人渣！！！]
　　
　　这种盛况是很难见的。
　　要说两个瓜的分量其实差不多，可当它们一起出现的时候，讨论就变得非常精彩了。
　　
　　[孟泽那个事情好久了吧？现在才被爆出来是为了帮方琳挡刀吗？]
　　[我呸，孟霖老贼受死！孟霖老舆论人了，他隐退期前那些事情圈子都知道的好吗]
　　[孟霖真的绝了……我还以为这一次自己的艺人是亲儿子就不会这么干了，反正就是压榨呗]
　　[关注重点好吗？方琳这种艺人真的没人管管吗]
　　
　　莫默看了有半小时，就觉得很神奇：“这到底是，谁在替谁挡刀？”
　　“还没完。”从手机前抬起眼的黎决啧了声。
　　
　　还没完？
　　
　　莫默怔了怔，又刷了会儿。
　　某个娱乐八卦大号上，忽然在发完孟泽官司的相关消息后，发了一条新的。
　　
　　【草，新瓜，于北和八十多个网红聊天记录曝光，原来于北是海王吗，完全没看出来啊[图][图][图]】
　　
　　倒也没有八十多个网红那么多，甚至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网聊。
　　[于北：哇我觉得你这个歌好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于北：这个奶茶很棒啊，下次给我带[玫瑰]]
　　[于北：我要向你学习，[图]之前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腹肌没有了]
　　[于北：会瑜伽很厉害，至少我先发现了你这个优点]
　　
　　评论区一改之前两个瓜的争锋相对，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欢声笑语——
　　[太尬了太尬了，于北真的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先发现了你这个优点]
　　[这技术能钓得到谁……]
　　[看记录，好像是他最近有点火吧，所以有个网红想拿自己和于北的聊天记录炫耀，谁他妈知道人手一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家伙，今晚最好的瓜，多来点]
　　[你们为什么觉得好笑啊，于北真的好油啊……]
　　[真的，有的话我看着非常不舒适，虽然真的没成功过，但也非常不尊重人啊]
　　
　　莫默：“……”
　　莫默：“……哇哦。”
　　
　　“笑死，”忽然，黎决笑了声，在莫默的视线中，看上去心情很好，”沈易又中招了。”
　　莫默：“？”
　　为什么，沈易中招了你会那么开心。
　　但是，等等，沈易中招了是什么？
　　
　　黎决凑近，给她看了一个页面。
　　是于北和那些网红聊天记录里的一段。
　　
　　那个网红大概还和京市圈子有些关系，是某个很有名的富二代小姐姐的朋友，在给于北发自拍的时候，拍下了一个大衣柜。
　　有人大概是在哪里看过这个大衣柜，就去找到了那位小姐姐的微博。
　　
　　结果在翻小姐姐微博的合照时，发现了一条几年前的微博。
　　是她参加的一个派对。
　　【米小苏：参加可爱玥玥的生日party，开心[图]】
　　
　　周玥也是今年才出道，这张几年前的照片当时发的时候也就没人在意。
　　现在被重新翻出来，人们都傻了。
　　要知道这位是公认的京市某大集团的千金，平时豪华邮轮派对和高奢照片不在少数，粉丝量相当可观。
　　
　　[周玥？？？我日了，如果是周的话，你们猜我想到了啥]
　　[我想到了我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啊！！！]
　　[爱情和钱，他们！什么！都不缺！而我他妈还在挖泥巴！！！]
　　[周玥是周氏的话，草，那沈易我也知道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乱说话]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阿利死得那么快了……救命……]
　　[你们富二代来娱乐圈凑什么热闹啊！！！很好玩吗！！！]
　　
　　等莫默把这个看完，发现微博热搜前五已经被沈易和周玥的话题占满了。
　　#周玥沈易#
　　#周玥家世#
　　#沈易惹不起#
　　#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就是这样的吧#
　　#周氏集团声明#
　　
　　到最下边，莫默点开就看到了周氏集团的声明。
　　大意是周玥确实是周氏的小公主，但她也是一位新人，周氏表达了他们的支持，并且希望大家吃瓜理智。
　　周玥本人也在十分钟后发了微博。
　　
　　【周玥：在准备节目突然听到有人问我这个，有被吓到，没有想隐瞒，也觉得这个不是很重要的事儿，占用公共资源了很抱歉[滑跪]】
　　沈易很快转发了这条微博。
　　
　　[好家伙，这个滑跪我不敢接]
　　[这个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啊——]
　　[周氏集团大家可能不知道，但是舟晟和Golden大家还是知道的，之前不是还有通稿嘲笑周玥居然也能拿到邀请函吗？嘿，她家开的，想不到吧！]
　　[我笑死了这是什么剧本啊]
　　
　　到了这儿，莫默已经吃了一个小时的瓜了。
　　老实讲她好像没有吃瓜吃得那么快乐了，顺带去超话嗑了会YY。
　　
　　而且感觉还翻不完。
　　就，有种，人生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此的畅快感。
　　
　　营销号也表示今天是不平之夜。
　　【MM是吃瓜群众：瓜能不能停一停，我已经不知道吃哪个了！！！】
　　
　　[同意，今天是《声之心》观众的快乐湖]
　　[《声之心》还有哪个选手没瓜？快安排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吃到一个，说方琳以前和孙梦妍居然是高中同学的[图]]
　　[#霍斯维点赞#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霍老师：让我看看你们现在年轻人是怎么玩的]
　　[笑死我了，尤今文今晚刚好去舟晟吃饭了，现在都吃不上饭了光顾着摇头说自己没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尤今文摇头#]
　　
　　网友是最能整活的，到了这儿，热搜就多了个#《声之心》的瓜#
　　莫默翻了一下，还看到有摸鱼党在下边儿说“今天摸鱼党无人伤亡”。
　　
　　——其实莫默还是小小的上了个热搜。
　　就是那个去学校被粉丝遇到的热搜。
　　那位小姑娘在莫默的超话发了合照，下边儿都是粉丝嗷嗷叫。
　　
　　【是西西呀：今天在学校见到莫默了！简直不敢相信，她真的好好看，人也非常非常温柔，虽然好像对自己不是很有自信的样子，莫默加油，冲呀！[图]】
　　
　　[我慕了我慕了，姐姐太好看了]
　　[今天的姐姐就是热搜里的清流！]
　　[莫默冲呀！你是最棒哒！]
　　[这好像是我学校，我今天如果不在教室睡觉是不是也能见到姐姐（喃喃）]
　　
　　莫默还用大号点赞了这个微博。
　　
　　然而摸鱼党无人伤亡的记录只保留到了晚上九点。
　　就在孟泽和方琳的瓜一度又要因为两方都没有回应，眼看着话题度更高，要追上沈易和周玥的时候，一个新的话题刷了出来。
　　
　　#莫默恋情曝光#
　　
　　【娱乐追踪：《声之心》距离全员沦陷只剩下最后一人，有人今天在京市电玩城拍到莫默和神秘男子约会，小哥哥很帅啊，感觉配一脸[图][图][图]】
　　图上，虽然莫默戴了口罩，但众所周知口罩几乎没用，而以她的气质被认出来也不难。
　　这个人大概从头跟拍到尾，黎决给她递玩偶，她去玩篮球机都拍到了。
　　不仅如此，后面还有两张，是两人去了某个学校外边儿吃饭的照片。
　　
　　[这小哥哥好帅，而且感觉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
　　[太配了吧，我们MOMO抱玩偶的样子真的好乖]
　　[莫默运动神经好好啊，投篮满分（重点错]
　　[世界上最大的悲剧，就是等我发现真爱的时候，吃到了她恋情的瓜]
　　
　　营销号的“线索”跟得非常及时。
　　
　　【莫默今天下午真的和神秘男子去学校了！居然在学校约会？这是母校吗，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的约会方式[图]】
　　配图是莫默那位粉丝在超话发的微博，用以佐证她今天下午真的去了学校。
　　
　　莫默人都看呆了。
　　吃瓜吃到我自己还行？
　　
　　“黎老板。”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的人，“你觉得距离他们发现你是谁还有多久。”
　　黎决：“……”
　　这就是你在意的点吗。
　　
　　“大概没有。”
　　
　　莫默看了会儿，确实没有。
　　虽然黎决的身份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放在娱乐圈这边没有直接的实锤，知情人也不会因为这个照片就把两人定性为情侣，并且爆料。
　　反而，走向变得有点儿不对。
　　
　　【与莫默约会的神秘男子曾经和莫默、曲若怡同桌吃饭，疑似圈内人】
　　【有知情人士爆料某饭局上，该人和莫默关系亲密[图]】
　　【有人指出该男子是京市圈子某位大佬】
　　
　　[某位大佬是什么大佬？]
　　[又是富二代？MOMO和周玥关系那么好，遇到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不难吧]
　　[还是别吧？本来就是唱歌的好苗子，现在那么关键不要恋爱脑啊]
　　[说好嗑的适可而止，我还想看MOMO拿冠军]
　　[冠军就这？我觉得滤镜碎了。]
　　
　　莫默：“……”什么鬼，你们还挺关心事业啊。
　　
　　她这边当然是有人问的。
　　照例是只回了宋晰。
　　
　　很快，宋晰回应了这件事。
　　#莫默经纪人称莫默并未恋爱#
　　
　　【莫默经纪人称，莫默并未恋爱，照片上的只是工作上的朋友，今天是为了找MV灵感一起出行，并非约会】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遗憾？]
　　[MV！感觉可以期待一下了！]
　　[但是看着真的好配啊——]
　　[散了散了，不要没瓜找瓜好吧]
　　
　　莫默：“……”
　　
　　她当作没看到，也不太在意，打算等这事儿过去，反正到这儿还不至于成为大爆。
　　可翻着翻着，人愣住了。
　　她刷到，SIREN最新的微博。
　　
　　【SIREN工作室：没谈，在追//娱乐追踪：《声之心》距离全员沦陷只剩下最后一人，有人今天在京市电玩城拍到莫默和神秘男子约会，小哥哥很帅啊，感觉配一脸[图][图][图]】
　　
　　——炸了。
　　
　　[我傻了]
　　[同上，什么玩意这还是现实吗]
　　[CNM居然是SIREN吗]
　　[SIREN那么帅的吗！！！]
　　[呜呜呜按头按头，才子佳人！！！]
　　[追，追TMD]
　　[梦沼定情！！！！]
　　
　　莫默都没功夫管那些热搜炸成什么样了，她扭过头，定定看着身边的男人。
　　“你。”
　　
　　黎决安静地与她对视。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有散漫和目中无人的神色，可更多的是带着认真的柔和。
　　
　　“我做不到，”他淡淡道，“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你觉得你不值得是你的事儿，可我喜欢你。”
　　




50.  第五十章   可恶，死鱼搞快点。

　　50
　　莫默就想起, 很久以前的那个学长的事情。
　　
　　她讨厌苏清染，很大的原因在于，苏清染总是能准确揭开自己心底那些伤疤。
　　苏清染说她很容易被别人给的希望感动, 是真的。
　　因为没有人对她好,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会误以为这种好是她能够拥有的。
　　
　　“啊，我对谁都是这样的，学妹是误会了吧。”
　　
　　——苏清染以为她因为这种事情又陷入了崩溃。
　　但她只是，突然明白了而已。
　　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自己, 那她为什么要指望其他人会真的看到自己。
　　
　　…
　　
　　黎决一口气说完那句话后，就那么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她。
　　不是那几次在车内的对视，在大厅壁顶透亮的光下，那双黑眸沉而发亮, 不容忽视。
　　
　　莫默被目光锁住，难得生出了分局促感。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敏锐, 不是看不到他做的那些事情。
　　却好像从未有过的，没什么应对的办法。
　　
　　……黎决这个人，太耀眼了。
　　那种能直面现实, 又一往无前，投身于一件事情并且好像从不会为所谓挫折屈服的人。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自己, 也许什么也给不了。
　　现在也觉得, 好像是没有办法劝他放弃的。
　　复杂的思绪充斥在脑海里，以至于她已经无法再平静地同他对视下去。
　　
　　……败下阵来。
　　
　　莫默缓慢收回视线，侧过身, 垂眸道：“哦。”
　　黎决：“……”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就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扯着她袖子的一角，追问：“‘哦’是什么东西？”
　　
　　“黎老板，你是个好人。”莫默捏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黎决：“……？”
　　什么鬼，这就快进到发好人卡的环节了。
　　
　　他心头一跳：“莫……”
　　“我不讨厌你的意思，”莫默打断他，“但我得考虑一下。”
　　
　　黎决噤声，看着她。
　　女人穿着家居的常服，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冷白的肤色上，神情也有半分一贯来散不去的冷淡，像是毫无触动，仍是那股子拒人千里的疏冷。
　　但在微烫的氛围里，黎决却捕捉到了点儿别的。
　　她捏手机的手，似乎有有些用力，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见的颤抖。
　　
　　他笑了一声。
　　很轻。
　　
　　“就是，吊着我的意思吗。“
　　
　　莫默：“……”
　　她面无表情：“那你可以走了，这事儿当无事发生。”
　　
　　“没事，”黎决又笑了一声，见好就收，“这样就很好了。”
　　
　　他之前不太敢说，因为不清楚她到底被什么困住了，而她始终不掩饰自己对他人靠近的抗拒。
　　但他现在想争取一下，或者说，是控制不住了。
　　想给她，一点儿信心。
　　
　　只要她没有排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后，莫默听到他又说了一句：“我可以等。”
　　
　　…
　　
　　黎决又坐了会儿，然后才离开。
　　
　　莫默晚上有点睡不着。
　　白天睡太多了。
　　还有就是，“事情”也太多了。
　　
　　微博在各种瓜的接连重锤下本来已经摇摇欲坠，到了黎决“官宣”的时候，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喜闻乐见，微博瘫痪了。
　　
　　不过等她洗了个澡回来倒是已经修复了，大家在各类瓜下吃瓜吃得非常开心 。
　　莫默还没来得及加入他们，因为手机里乱七八糟躺着问她“恋情”的人。
　　
　　[周玥：呜呜呜真的吗，虽然我跟你骂过黎决，但是他这样真的好浪漫啊，你不要把之前的事儿当一回事]
　　莫默：“……”
　　周玥不说，她还差点忘了。
　　
　　[陆明：？？？嫂子！]
　　莫默：“……”滚啊。
　　
　　[陆兴哲：[大拇指]孩儿出息了]
　　莫默：“……”你发错人了吧？
　　
　　正经点儿，需要在意的也有。
　　比如，宋晰给她发了个“？”
　　一个问号，它也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内容。
　　——你刚刚才和我说没有恋情，我信了，发了声明，但事实居然是“正在追”？
　　你搁这给老娘吃什么狗粮？
　　
　　莫默沉默了数秒，没回。
　　不敢回。
　　
　　另一条消息，来自白亦琛。
　　[白亦琛：《末世纪》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可以再谈一次]
　　
　　白亦琛送她回来的时候，就道过一次歉。
　　他是真不知道那些事儿。
　　
　　莫默当时就说，那事儿也不重要了。
　　反而因为她让这项工作往后拖了一会，现在看到这个留言觉得好像该在意一下。
　　这个确实很重要。
　　
　　[莫默：是我造成困扰了，抱歉，明天就可以]
　　
　　白亦琛那条是半小时前发的，莫默回了以后，他回得还挺快。
　　[白亦琛：好]
　　
　　莫默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挺正经的。
　　聊工作就是聊工作，好像也没什么多余的话。
　　那么《末世纪》那个剧本，他提了个爱情梗总觉得有点不太符合这种人设。
　　但当时好像也没聊完，总觉得能再讨论一下。
　　
　　微信好像还行，微博就不一样了。
　　莫默是见识过网友嗑CP的，自己也不是没嗑过。
　　她直接切了小号。
　　一眼就看到网友已经嗑疯了。
　　
　　#莫默 SIREN#
　　#SIREN说没谈在追#
　　……
　　#死鱼支楞起来#
　　
　　莫默：“……”
　　啊这，这是什么CP名。
　　
　　【cp之光照耀大地：绝了，MOMO和SIREN的CP名可以叫死鱼，SIREN是“死”，莫默是摸鱼的“鱼”，网友智慧真的永远在我的底线疯狂上窜下跳】
　　
　　[死鱼搞快点]
　　[我想问很久了，为什么SIREN要起死人这种名字]
　　[有毒……Siren是那个唱歌的塞壬海妖……没文化也有点底线吧]
　　[草，拼音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把SIREN当成拼音记是真实存在的吗？！]
　　
　　莫默看得都有点儿瞳孔颤抖。
　　一个没忍住，点进去了。
　　
　　【是西西呀：我没想到嗑CP的时刻来得那么快，之前还怕他们是不想公开给姐姐添麻烦来着，但真的好甜啊……我在和姐姐说话的时候，SIREN都在旁边看着，呜呜呜而且姐姐说不用粉她的时候，SIREN还说“喜欢听什么就听什么”，其实就是觉得摸鱼党不可能脱粉啊！PS.SIREN本人比图上的还帅，配一脸QWQ】
　　【死鱼GKD：我激情改名！大家还记得MOMO发的那张自拍么，SIREN拍的，直男太会了吧，家居抱猫四舍五入就是doi抱娃人生圆满！】
　　
　　[呜呜SIREN牛逼，SIREN慧眼如炬]
　　[SIREN才是真正的粉头啊！我不嗑藤椒x莫默了！死鱼牛批！]
　　[太香了，SIREN和MOMO都是那种天赋很高的类型吧，强强联合还行]
　　[我也想到那张照片了，（小声）就算没有doi也搞快点好吗]
　　
　　莫默：“……”
　　她安静地退出页面，当作无事发生。
　　
　　*
　　
　　莫默第二天起得很早。
　　下意识在收拾后去SIREN，但一到门口的时候，人顿了顿。
　　
　　好像是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儿。
　　简单地纠结了一下还去不去的时候，垂眸看到黎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万恶之源：什么时候过来]
　　
　　莫默：“……”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默：别跟我说，你说下单买多那些]
　　[万恶之源：故意的]
　　
　　莫默：“……”
　　很好，不愧是直球选手。
　　
　　她呼了口气，开了门。
　　
　　去SIREN的路挺短，到的时候，发现黎决没锁门，一进去，就看到大厅桌子上摆了很多早餐。
　　黎决靠在沙发里头，见到她，神色如常：“早。”
　　
　　莫默应了一声，到桌边坐下，也很平常地开始拿起一个咸鸭蛋，开始剥壳。
　　“白亦琛和萧言诗说会直接来这边。”黎决收起手机，拿起筷子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
　　也没说苏清染。
　　
　　莫默还是只应了一句。
　　她剥了一半的咸鸭蛋，咬了一小口，轻轻蹙眉。
　　
　　“吃不惯？”
　　“有点咸，”莫默啧了声，“只吃蛋黄是不是有点儿太浪费了。”
　　
　　黎决笑了声：“你可以把剩下的给我。”
　　“什么，你喜欢吃这个吗。”
　　
　　“还可以。”
　　
　　莫默眨了眨眼，挑完蛋黄就把剩下的给他了，黎决自然接过，吃的时候也面不改色。
　　
　　一个早餐吃得平静，吃完，莫默发现自己被拍了。
　　【娱乐大追踪：有人拍到一直没有回应的莫默今早出门去了一家录音工作室，据悉就是SIREN工作室，你嗑死鱼吗[图[图][图]】
　　[嗑，我嗑TMD]
　　[MOMO一整晚没回应，结果第二天就去工作室了，这是什么口嫌体直的女人[狗头]]
　　[应该是节目合作？姐姐经纪人昨天说的是合作，她可能也以为是合作？]
　　[仔细想想，这就是没有排斥啊，大家公屏死鱼在一起搞快点]
　　
　　SIREN工作室的位置不是秘密，毕竟之前莫默也是靠小程序找的。
　　就这么短短半小时，嗑上了。
　　热一已经变成了#莫默去SIREN工作室#。
　　紧随其后的是孟泽官司的相关内容。
　　
　　莫默看了会儿，人有点茫然。
　　为什么这个恋情瓜热度比另外的要高啊。
　　
　　黎决大概也看到了，扫到她的表情，还挺淡定：“星耀在借这个机会撤掉热搜，沈易那边也差不多。”
　　
　　莫默像是才想起方琳那个瓜。
　　“方琳什么情况。”
　　
　　“半真半假吧，”黎决想了想，“之前说的，孙梦妍出手，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但方琳到现在也没出面回应。
　　
　　莫默摸了摸下巴。
　　“想不想换个地方。”黎决忽然说。
　　
　　莫默先是“啊”了一声，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但突然想起来，现在既然上了热搜，那么这附近的狗仔应该不会少。
　　白亦琛和萧言诗好像还要过来。
　　
　　“临时告诉他们会不会太麻烦。”
　　黎决意有所指：“你临时换歌都可以。”
　　
　　莫默一愣，沉默了会儿。
　　黎决没再说，低头按手机，大概是想联系他们。
　　“不用，”她说了句，“我挺喜欢那首歌的。”
　　
　　在黎决抬头投来的视线里，莫默撑着脑袋问了句：“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
　　“还有时间。”
　　莫默点点头：“那随便录个视频吧。”
　　
　　半小时后，有好几天没发微博的莫默上线了。
　　【莫默Mo：忙里偷闲_(: 」∠)_[视频]】
　　
　　视频里，女人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弹唱。
　　是一首调子舒缓的英文歌，女人嗓音低缓醇厚，唱得回味悠长。
　　
　　[舒缓，人都听麻了]
　　[MOMOyyds]
　　[背景是录音棚，真的在SIREN啊，四舍五入官宣了[狗头]]
　　[SIREN人呢——]
　　[死鱼yyds！]
　　[姐姐这是在工作吧2333]
　　[翻译一下，别骂了别骂了我真的在工作恋情现在没空，我已经很不想工作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回应QAQ]
　　[那个“_(: 」∠)_”，注入灵魂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在准备决赛了！！！冲呀！！！]
　　[还是给人一点空间叭，MOMO真的很努力，努力摸鱼，不想被cue[狗头]]
　　
　　莫默翻了一下评论，就看到有人读懂了自己的画外音，全然无视了那些“哈哈哈哈哈”。
　　她把手机随手搁在旁边。
　　只要她不打开，瓜就等于不存在。
　　
　　“你之前说过去过酒吧驻唱？”黎决提了句。
　　“啊，对，”莫默随手弹着音，“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又找不到事情，就去接个驻唱的工作。”
　　最开始那会，黎决还以为她是打工什么的。
　　
　　“你还挺喜欢凑热闹。”
　　“是吧。”
　　莫默这个人其实是喜欢热闹点的，有人气的东西，和她喜欢吃瓜似乎是一个道理。
　　去看看那种鲜活的的状态，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
　　
　　黎决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好像得知了什么真相。
　　不过，只是喜欢围观，但不爱参与，因为融不进去，久了会觉得在另一个世界。
　　或者当太多人去关注自己的时候，会有一种过分的不真实感，很影响情绪。
　　
　　他反应过来，没说什么，而是道：“听歌吗。”
　　“这段时间有几个新专辑，还没来得及听。”
　　
　　…
　　
　　等白亦琛和萧言诗过来的时候，大概是两个小时后。
　　讨论的效率很高，定下剧本只花了半天。
　　莫默最后还要改个编曲，等白亦琛和萧言诗离开的时候，还留了一会儿。
　　
　　准备走的时候，莫默出门，听到黎决在打电话。
　　“……那你还挺闲。”黎决说完这句，侧身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莫默察觉到他大概是有话想说。
　　黎决想了想，问她：“陆兴哲组了个局，你要不要过去玩。”
　　
　　陆兴哲嗓门一直可以的，莫默还没说话，就听到有声音从话筒那边响起来：“来啊来啊来啊！”
　　
　　“……”
　　“行吧。”
　　
　　*
　　
　　虽然莫默大多数时候看到陆兴哲，这人都是在忙工作，不过他本人在京市圈子里属于玩得开的类型，偶尔会约人一起玩儿。
　　黎决带她去了盛名那边儿的一个台球馆，模样轻车熟路。
　　
　　进了包间，莫默还看到了几个熟人。
　　
　　“莫默！”周玥手里还捧着个玻璃杯，见到她，立即招了招手。
　　要不是一旁的沈易眼疾手快，玻璃杯就直接翻了。
　　
　　莫默就在他们边上的角落找地方坐下。
　　“嗐，热搜男女主到了。”有的人忍不住打趣。
　　跟着就是一阵起哄。
　　陆兴哲赶紧按住他们：“收敛点，现在叫黎老板出来那多难。”
　　“确实，”有人幽幽道，“工作和追老婆都难。”
　　
　　莫默：“……”
　　黎决倒是不太在意，看着那人口气散漫：“那不是，有的人娶了老婆而自己和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一句直戳痛处，那人咬了咬牙：“黎决！”
　　
　　黎决啧了声：“就这，怪不得你连你和你老婆斗嘴都不行。”
　　那人：“……”
　　
　　莫默看着还挺好奇。
　　“萧言诗老公。”黎决简单道。
　　
　　莫默还真没想到，那位看上去体弱多病又出口成脏的天才编剧，已经结婚了？
　　“商业联姻。”
　　……那怪不得说像守活寡。
　　
　　话题一下子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周玥坐过来，“这个牛奶超好喝。”
　　
　　莫默：“……”
　　组局，大家喝酒，你喝牛奶。
　　然后看了眼不远处微笑的沈易。
　　
　　很好，嗑到了。
　　莫默点点头：“都行。”
　　
　　听他们聊了会儿，有人问周玥要不要打台球。
　　周玥沉默了两秒：“……不了吧，好难。”
　　
　　一边的黎决忽然低下头，问莫默会不会打。
　　莫默摇头。
　　
　　“教你？”
　　莫默“诶”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黎决就站起来，带她往角落的台球桌走。
　　那几个人还在继续聊天，像是没注意到这边儿。
　　
　　然而等两个人过去的时候，聊天的几个人声音慢慢小了。
　　周玥本来在和沈易说话，这会儿捏着牛奶，有点茫然。
　　怎么都不说话了？
　　
　　一抬眼，看到陆兴哲跟着几个人扭头，悄咪咪往台球桌那边儿瞅。
　　嘴里念念有词。
　　“草，绝了。”
　　“有备而来，绝对的有备而来！”
　　
　　“……？”
　　周玥扭头。
　　
　　黎决站在莫默后边儿，跟着她俯身，因为在帮她调整姿势，指尖虚扣在女人的手背上。
　　看着非常亲近。
　　
　　“黎决这个狗，他之前就像个孤老终生的，没想到那么会。”
　　“黎老板有点东西。”
　　“黎老板？黎老狗啊。”
　　
　　莫默俯身，手捏着球杆，但有点使不出力。
　　黎决没有贴得特别近，然而随着他说话，有温热的呼吸似有似无地扫在耳后。
　　有点儿痒。
　　
　　她觉得有点儿奇怪。
　　并没有……产生排斥的感觉。
　　
　　她小指轻颤，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与此同时，周玥看到那几个脑袋齐刷刷地往回一扭，仿佛无事发生。
　　沈易也按着她的脖颈往旁边一偏。
　　
　　周玥：“……”
　　你们那么真实的吗。
　　
　　…
　　
　　莫默没太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实际上还是很难集中注意力。
　　脑子有点糊。
　　
　　罪魁祸首好像对此并不知情，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声音缓而稳：“使点儿劲。”
　　莫默：“……”
　　她忍住了，最后把这个台球打得稀烂。
　　
　　黎决看着这结局，似乎有点儿意外：“你还有不擅长的玩意儿？”
　　“……”
　　莫默竟然分不出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但也真的不想玩了。
　　摆了摆手，说了句累了，回去继续看这群人聊天打球，偶尔翻翻手机。
　　
　　黎决看了眼时间，发现接近十点的时候，又瞥了眼旁边儿有点打哈欠的莫默，直接站起来：“困了，走了。”
　　
　　这些经常玩儿到凌晨的二世祖们大概是第一次见到黎决那么养生。
　　“黎决你变了，这才十点？”
　　“草，你被谁夺舍了。”
　　“讲道理啊黎老板，多久没见了你就走了。”
　　黎决懒得理他们，人当然也留不住他，带着莫默直接走了。
　　
　　莫默喝了点酒，下车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送到小区门口。
　　回过头，看到人跟着，神情平常：“送你回去。”
　　
　　莫默没说话，他也就安静跟着。
　　一直到门口，黎决看她用钥匙开了门，轻声说了句：“晚安。”
　　
　　“黎老板。”忽然，莫默叫住他。
　　黎决停住。
　　
　　她先是语气认真地说了句：“谢谢你。”
　　
　　“……”
　　每天都来一出好人卡是闹哪样。
　　
　　然后，听到她说了句：“你……不用勉强自己。”
　　
　　黎决看了她一会儿，挑了挑眉：“我没说清楚？”
　　莫默一顿，垂眸，不去看他：“那我觉得，如果你因为这种事儿改变你自己的习惯，那不太好。”
　　
　　莫默听到了“啧”的一声。
　　下一秒，男人的指尖贴上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她愣住。
　　
　　“我喜欢你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我。”
　　“我会努力靠近你，而你只需要按你喜欢的方式向前走，或者，当你需要的时候，我愿意帮你实现全部愿望。”
　　
　　莫默看着那双浸润着柔和的双眸。
　　感受到落在额头的微凉触感。
　　听到他透着丝哑意的，温柔的声线。
　　“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51.  第五十一章   自己的脸，一定会很红……

　　51
　　莫默有点回不过神。
　　黎决轻缓的呼吸贴着她的鼻端, 属于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陌生……却又熟悉。
　　让人再也没办法忽视。
　　这时候，她才清晰意识到, 自己确实, 已经习惯了有这个人站在身边。
　　
　　莫默直愣愣地站着，有滚烫的热意从额头、耳后烧起来，脑子的运转率低得可怜。
　　——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在断裂的边缘摇摇欲坠。
　　
　　黎决把握着一个距离，也在认真观察她。
　　如果她脸上露出一丝排斥，他都会立即离开。
　　却不料莫默脸色未变, 却是突然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后重重一推——
　　黎决心头一跳，错愕之下, 人也有点儿猝不及防地后退了两步。
　　
　　视线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也立刻回身，看着就要把门甩上。
　　黎决都以为自己下一秒要听到门甩上的声音了, 但门没有被直接关上。
　　就看到，整扇门微顿，门缝里头露出莫默的小板张脸, 黑色的眼眸微微亮着光。
　　
　　跟着响起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黎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走道里头的声控灯亮了又熄，他临走时，嘴角边缓缓勾着个柔和的弧度。
　　
　　那边儿, 莫默背靠着门, 身子一点点贴着门背滑下去。
　　在那样的氛围里，她那点仅剩的意识隐约浮着，让她将人推了出去。
　　因为她知道——这么下去, 自己的脸，一定会很红。
　　
　　…
　　
　　莫默蹲着站在门口，几分钟下来还是脸热，无法，她吸了口气，掏出手机。
　　
　　一眼就看到了宋晰给她发了消息。
　　还不少。
　　
　　莫默挑了挑眉，点开。
　　
　　[宋晰：你真不当MV主角？]
　　她显然是已经收到由钟芷茵发过去的MV录制安排。
　　——按今天讨论的结果，莫默是打算将MV的主角让给其他人，自己在MV结束后做一个衔接，完成表演。 
　　
　　[宋晰：你没觉得浪费了节目提供的这个机会吗？]
　　
　　一个MV结束，跟着是唱里面的歌，可以的话舞美会结合MV，将两者结合在一起，使整个节目连成体系，是某种介于普通演唱和音乐剧之间的形式。
　　
　　音乐这种东西和大部分艺术相似，虽然也有所谓的“好”的标准，但在每个人的眼中其实都不一样。
　　一位歌手能在一首歌里唱出相当复杂的情绪，可如果观众感受不到，那也不行。
　　所以节目组这个环节，能让他们用画面这样更直接的方式，让观众感受歌手本人的理念和能力。
　　
　　对每个想要获得更多歌迷认可的歌手而言，都是一个机会。
　　
　　[宋晰：现在网上对你的看法中，大家对你的技巧都很认可，这一点几乎无可争议，但可能是最近营销号这方面的用词太多，网友也有点逆反心理，然后可能上一批水军黑完梦沼觉得不够，现在想揪你的情感表达，你不后几期被人揪出来提会非常麻烦]
　　[宋晰：你需要一个更直接能表达自己这方面能力的舞台]
　　[宋晰：如果主动放弃，我怀疑对方会真的拿这个话题黑]
　　[宋晰：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莫默看完，人安静了会儿，然后发了句——
　　[莫默：那我还真没什么可以演出来的，他们想黑就黑吧]
　　[宋晰：？]
　　
　　很多乐评人说她唱歌是兼具技巧和情感，前者无可争议，后者虽然不是没有，但对这部分的赞扬总是要先让位给对技巧的评价。
　　因为技巧总是过分突出。
　　以及，在莫默眼里，她虽然能创造意境，理解歌里的情感并将它们完美的表达出来，靠的并不是“感悟”，而是长年累月的听和唱。
　　
　　——她知道哪个情绪用什么样的唱法更合适，什么样的歌在改编上增加什么样乐器演奏和曲风能更调动观众的兴趣。
　　那些其实，对她来说仍然属于技巧范畴。
　　
　　莫默其实不太把这个事情当一回事。
　　因为她不打算当所谓完美的歌手，现在的程度并无碍于她继续从事这个职业。
　　
　　想着这些，她脸上的热量渐渐散去，指尖也重新变得冰凉起来。
　　宋晰那边儿沉默了会儿，又发了条消息。
　　
　　[宋晰：[图]]
　　
　　那是一条微博，长截图连带着网友的评论。
　　【音乐现场直击：《声之心》第八期莫默现场《May it be》你们都听了吗？恢宏大气，爱了爱了！！】
　　
　　[呜呜呜我们MOMO永远的神，may it be真的是入坑曲]
　　[音色好棒技巧好棒，哪首都很入坑啊]
　　[技巧好情感不行吧，于北的《入海》的情绪更到位吧，现在的人听歌都只听什么恢弘吗？]
　　[楼上海王粉？不是，海王还有粉？]
　　[不是谁的粉，没情感就是没情感，老早就想说了，明明就是很简单的歌，她每次都要用很多技巧，让它听上去很累]
　　[谁说没情感的？MOMO情感和技巧兼具好吧，根本没听过歌空口鉴啥？]
　　[我服了，没技巧的时候要逮着人说她没技巧，有技巧的时候又说没情感，你自己唱行不行]
　　[《雨天》那个情绪就很合适啊？]
　　
　　莫默：“……”
　　
　　[宋晰：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那些出道就打死大半个乐坛的说法有多得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晰：而且白亦琛的咖位真的太高了，上一次跨界帮你帮忙拉回梦沼的热度已经够了，再来一个节目MV，舆论会对你不利]
　　
　　总而言之就是，按他们定下来的那个策划，莫默未必不会做不好，但风险很大，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不退步”罢了。
　　宋晰这人，到底还是希望莫默能更认真一点。
　　
　　莫默理解了，可想了想，只能回一句“我考虑下”。
　　
　　发完了，她觉得自己也缓得差不多了。
　　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儿麻。
　　
　　去开灯，给自己倒水。
　　她收拾得快，洗了个澡出来也没用多长时间，喝了杯水就躺到了床上。
　　
　　玩了会儿手机，她看到黎决在那个拍MV的微信群里回了一句。
　　是在确定某个细节。
　　
　　看到的时候，她的动作已经先于脑子，戳开聊天窗口，给黎决发了条消息。
　　[莫默：我要无了]
　　
　　[万恶之源：？]
　　
　　莫默慢悠悠地打字——
　　[莫默：我就是一个唱歌的，为什么他们说我唱得没感情，我就得表演一下我其实很有感情]
　　[莫默：那还不如地铁卖唱]
　　[莫默：[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jpg]]
　　
　　黎决没回复，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谁跟你说了什么？”
　　
　　“晰姐觉得我那么搞不好，说我浪费了一个表现自己其实可以唱得很有感情的机会，”她翻了个身，懒洋洋的，“我本来就没有。”
　　男人大概是听懂了，但他说了句：“哦，传统艺能。”
　　
　　“什么？”
　　“技巧好的歌手买没感情的热搜，有感情的歌手说唱不了高音，唱高音的歌手就是俗。”
　　
　　莫默反思了一下：“还真是。”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演一个MV。
　　
　　“宋晰是经纪人，觉得你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堵住可能出现的话题，以后的麻烦会少得多，”黎决也知道是谁和她说的那些事儿，说完顿了顿，“但你是歌手，你的选择最重要。”
　　
　　“要不然，加钱买水军吧。”她幽幽道。
　　反正她也演不了，唱不来。
　　“也不是不行。”
　　莫默点点头：“嗯，然后我被宋晰杀上门，过不了安生日子。”
　　黎决：“……”
　　
　　“那就麻烦你帮我策划一下逃生路线吧，”莫默慢悠悠的，“不过这种事儿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嗯？想听你的声音？”
　　莫默：“……”
　　自取其辱不过如此。
　　
　　“你想怎么做这个舞台，就怎么做。”黎决漫不经心的，好像上一句话跟吃了一碗饭一样平常，而现在也很平静的在她沉默的时候继续说，“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为难自己……而且。”
　　“我没听过比你唱得更好的。”
　　
　　黎决挂了电话，就看到对面的人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王玄正抱着旺财顺毛，旺财似乎是格外不喜欢他，这会儿在拼命挣扎。
　　等对面的男人瞥来一道微凉的视线时，才松开猫。
　　
　　旺财终于找到了逃命的机会了，喵喵叫着，迅速跑没了影。
　　
　　“我还没见过你那么深情的样子？老实讲，有点恶心。”
　　黎决懒得理他：“是，你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
　　
　　“你先别人身攻击，你也没追到啊你得瑟个鬼？”
　　王玄翻了个白眼，嘟囔：“还‘没有比你更好的’，骗人的鬼。“
　　
　　黎决淡声：“我说的是实话。”
　　“她只是……低估了音乐对她的重要性。”
　　
　　莫默觉得她没有什么感情，也表达不了什么感情。
　　但她的生活，从来都是和音乐相伴的。
　　
　　那些歌声里，藏着她那些她未曾宣泄过的情感。
　　藏得很深。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会真的意识到。
　　
　　“我不懂你们专业的，不过带词条黑《梦沼》的，还有禾颂公关那边也察觉到的，在盯着莫默的你猜是谁。”
　　黎决从边上拿了个杯子，抿了口：“还能有谁。”
　　
　　他垂眸，看了一眼杯子。
　　水杯里有一个他自己的倒影，眼神带着丝浓郁的戾气。
　　“这账，早晚要一起算的。”
　　
　　




52.  第五十二章   我想试试

　　52
　　莫默后来想了想, 打算询问一下专业人士。
　　但专业人士白影帝并没有回复。
　　于是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想来，老干部白影帝已经睡了。
　　头一回，莫默发现自己在没有敌手的养生方面居然输了。
　　
　　白亦琛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回的消息。
　　莫默爬起来看的时候, 已经是七点后了。
　　
　　[白亦琛：你经纪人可能有点误解]
　　[白亦琛：这期节目的MV, 与其说是MV，不如更像微电影，更侧重点表演，从这个角度说，确实能给观众更直观感受，表现一些内涵复杂的歌曲]
　　[白亦琛：这事儿跟歌手的演唱时的共情能力无关, 形式并没有那么死板，非要让演唱者做主演]
　　[白亦琛：不过我仍然推荐你尝试一下]
　　[白亦琛：毕竟，只有你能诠释《末世纪》]
　　
　　莫默也就一直琢磨这事儿，直到进了SIREN, 看到桌子上和昨天差不多的早餐。
　　——以及多的那罐蛋黄酱。
　　
　　她眨了眨眼，在位置上坐下。
　　
　　“还在想昨晚那事儿？”黎决注意到她进来时脸上表情仿佛有点儿心事，“我以为你会直接拒绝这个提案。”
　　莫默“啊”了声, 在伸手拿蛋黄酱，大概是被人先拧开过，没怎么用力就打开了。
　　
　　“主要是我没接触过这个, 风险太大，”莫默挖了一勺，想了想继续说, “但是公司说了, 我就得考虑一下。”
　　工作就是工作，得考虑很很多人。
　　她不拍《梦沼》，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但是节目不太一样, 宋晰还那么严肃和她提了。
　　
　　没太在意黎决听了那句话后投来的视线，她提了句：“我昨儿问了一下白亦琛。”
　　“……还挺有趣的，我听说有的演员的形象和某种角色很贴合，虽然一辈子都在演这种角色，但一般的演技派都没办法超越他这个角色。”
　　“他说只有我能诠释《末世纪》，难道是类似的说法，觉得我有这种天赋。”
　　
　　莫默又没演过，白亦琛怎么可能就这么认为她有什么天赋。
　　不过是因为，《末世纪》写的是她罢了。
　　
　　黎决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想试试？”
　　“嗯……那就试试吧。”
　　她应的声音很轻。
　　
　　…
　　
　　吃了早餐，就是去摄影棚。
　　
　　到的时候，连萧言诗也在。
　　她照旧陷在自己的改剧本事业里，头都不抬。
　　
　　莫默：“……”
　　那就不打扰她了。
　　
　　莫默去了拍摄现场。
　　MV体量小，服装什么都没准备好，今天的打算就是先试一下。
　　器械调试倒是昨天晚上白亦琛过来就做好了，准备时间也不太长，人齐了后又花了半小时做了确认，就能开始。
　　白亦琛喊了莫默一声。
　　
　　彼时莫默手里还攥着剧本。
　　黎决在边上，看了一下剧本在她手里的捏痕，挑眉道：“紧张啊？”
　　她这人紧张的时候，从脸上表情看不出来，但手上动作会很多。
　　
　　莫默抿了抿唇，把剧本塞给他，直接走到了镜头前。
　　这一幕是MV最开始的一段，是人站在绿幕前的一段歌词。
　　
　　音乐缓缓响起。
　　莫默开口。
　　
　　周围一群工作人员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结束，白亦琛打了个手势喊停的时候，面对摄像机，莫默能清晰感觉到对面的绝望。
　　
　　“我算明白了，”白亦琛若有所思，“你不是恐镜头，是真的面瘫。”
　　
　　监视器里，他有时候甚至都以为画面是静止的。
　　——这人，是真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哪怕《末世纪》这剧本，真的不需要她有太多表情，可真就一点都没有，还自带冷场buff，感觉就像——
　　“你考虑过走秀吗，走秀表情管理很合格啊。”黎决客观评价。
　　
　　莫默：“……”
　　这不就，试试就逝世吗。
　　她叹了口气：“让我再看看。”
　　
　　“其实你可以不看剧本，”白亦琛说，“你只需要展现自己原本的情绪就好了。”
　　莫默立即道：“那就是没有。”
　　“……”
　　
　　又试了几次，莫默回头去监视器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说了句：“……要不还是算了。”
　　简直就是现场演唱视频啊？
　　
　　“不急，可以再琢磨一下。”白亦琛摇了摇头，让她先休息一下。
　　
　　莫默抿了抿唇，只能捏着耳机，到边上去。
　　她听起了歌。
　　
　　耳边的旋律蔓延，盖住了嘈杂的声音，她眯着眼睛，想着刚才的剧本。
　　心绪渐沉，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在听什么。”黎决站在她跟前，没说刚才的事儿，问了句。
　　
　　莫默眨了眨眼，下意识摘了一只耳机递给他。
　　黎决顺从地垂下头，让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旋律顺入耳中。
　　是某段北欧歌谣，听着很有篝火边跳舞的氛围。
　　
　　黎决跟着她听了会儿，声音渐熄时，才开口道：“换一首歌也可以。”
　　莫默想了想：“这歌，是白亦琛选的？”
　　黎决点头。
　　
　　莫默沉默了半晌，看着不远处的正在讨论相关工作的一群人。
　　她抿了抿唇：“我再琢磨一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捏着耳机线，抬头问他：“你这几天都在？”
　　
　　黎决没完全直起身，两人间的距离有点儿近。
　　听着这话，黎决莫名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期待”的味道。
　　他喉结微滚，轻轻应了一句：“嗯。”
　　
　　莫默深深看了他一眼，随手摘下耳机，连着手机塞到他手里，扭头朝白亦琛走去。
　　黎决耳边还放着那几首民谣，看着她走过去和人讨论着什么。
　　等了会儿想把音乐关了，垂头看了眼，顺手在屏幕上一划。
　　
　　……然后发现莫默这人连个解锁图案都没有。
　　顺利解锁屏幕，把播放器退出去那会儿，指尖刚好碰到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是徐存问她排练时间的。
　　
　　时间还早，黎决也没帮她回，退出去时正好看到自己的头像。
　　后面跟着个“万恶之源”。
　　黎决：“？”
　　
　　…
　　
　　莫默跟白亦琛沟通了半小时，再试的时候，白亦琛直接从几个需要走位的镜头开始了。
　　虽然没什么演技，但按剧本要求走的东西她没什么问题。
　　
　　女人在纯色的布景里奔跑，转头，动作干脆又利落。
　　随着时间增加，旁边的人也感觉到，她身上渐渐漫起一股情绪。
　　
　　白亦琛也渐渐眯起眼睛，在某个时候喊停，让她重新试了一下那些需要露脸的镜头。
　　……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黎决在旁边看了会儿，隐隐明白了她做了什么改动。
　　他缓缓地，蹙起了眉。
　　
　　…
　　
　　白亦琛点头喊休息的时候，黎决朝莫默走过去。
　　
　　看着她，问了一句：“真的没问题？”
　　语气里透着丝担忧。
　　
　　莫默刚和一个如释重负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听他说了句“还以为不好拍，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啊，”扭过头看到他，她花了点时间反应他刚才在说什么，于是淡声，“没事。”
　　黎决捏着的拳头缓缓收紧，又渐渐松开，最终没再说了，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就是这种形影不离的程度，让接下来几天，有几个不太认识黎决的工作人员都以为这人是莫默的助理。
　　
　　莫默也确实忙。
　　这几个主导的人，都是对工作非常认真的类型。
　　拍摄无法一天完成，除了MV拍摄，她还要做编曲，虽然有黎决一起，但做出来也要反复进行舞台排练。
　　如果有和MV不连续的地方，还需要看从哪里改效果更好。
　　
　　*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非常快，以至于直接忙过第九期的播出时间。
　　
　　播放日刚过的早上，黎决早上去SIREN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莫默人已经在了。
　　莫默这几天忙得没头没尾，大部分时候都只能一点后睡，早上倒也没有起晚，可怎么都得八点后出现。
　　
　　此刻早上六点半，她坐在录音棚里，手里捏着笔在记着什么东西，黎决来了也没抬头。
　　
　　但黎决看了会儿，发现这人并不是在专心做东西，因为她在频繁转着手里的笔，从一侧看过去，眉宇间都带了点沉郁。
　　
　　“莫默。”他喊了她一声。
　　喊第一声的时候她还没听到，反应迟钝得让黎决轻轻蹙眉。
　　
　　“莫默。”
　　莫默的手倏地一颤，猛地回过头。
　　看清人的时候反应了几秒：“啊？”
　　
　　黎决看了一眼她眼睛底下淡淡的乌青，淡声：“怎么来那么早，昨晚不是收工还挺晚？”
　　“睡不着。”
　　
　　黎决将视线挪开，落在不远处，莫默边上那个尚算是半成品的MV里。
　　
　　穿着黑裙的纤细身影赤脚站在一层浅水上，四周是巨大而空旷的空间。
　　MV里，她转头朝镜头看了一眼。
　　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死寂。
　　
　　“旺财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好。”黎决收回视线，轻声说。
　　莫默“啊”了一声，反应仍是有点儿迟钝：“它怎么了？”
　　“没时间管，问了一下可能是这段时间经常只有自己一只猫在家，情绪不太好，有点自闭，”黎决说，“正好今晚只有一个夜戏，你要不要去看看它？”
　　莫默：“……”
　　啊？猫还会自闭的吗。
　　
　　她睡眠不足，人也迟钝，这话也没反应出来哪儿不对，黎决这么说了，就跟着站了起来。
　　但好像后知后觉又想起了什么，出门的时候，她说了句：“其实我没什么事？”
　　“嗯，你没什么事儿。”
　　
　　“……”
　　莫默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黎决说的，旺财作为一只猫，最近无聊到自闭，好像是真的。
　　因为一路跟着他到家门口，门一开，旺财就从玄关那儿站起来，喵喵叫个不停。
　　
　　见到莫默的时候还顿了顿，然后朝她扑过来继续喵喵喵。
　　莫默茫然，见黎决也没什么动静，低下头去把猫抱起来，抱进怀里。
　　
　　“它这不是给饿的吧。”她忍不住嘀咕。
　　黎决看她走进去，在后边儿关门，看着被抱在怀里，伸着脑袋蹭的猫，冷笑了一声：“哪能，要是饿了它恨不得把我轰出门。”
　　
　　“……”
　　我虽然挺困的，但还是觉得你在逗我玩啊。
　　
　　“有个新的曲子。”黎决没再提这个，平静地转移话题。
　　要不是他这一说，莫默还差点忘了，还有专辑这个事儿。
　　“什么，你居然还有时间做专辑。”
　　
　　黎决：“……”
　　“那不是，也没什么人像你这样忙的吗。”
　　其实这段时间忙的主要还是她，其他人最多忙一边，不像她两边都得兼顾。
　　
　　…
　　
　　来都来了，莫默也不想多说。
　　进了之前那个书房，一边给猫顺着毛一边看黎决开播放器。
　　曲子是很舒缓的调子，带了点儿慢歌谣的感觉。
　　
　　莫默听了一会儿，看到他从外边拿了个杯子过来，递给她。
　　接过，发现是一杯热牛奶。
　　
　　热过的牛奶带着醇厚的奶香，旺财像是闻到了好喝的，本来安安分分甩着尾巴，这会儿直起身子就想要往杯子那块靠。
　　黎决直接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莫默捧着牛奶，看两边儿对峙，一边看一边喝牛奶，眼睛弯了弯。
　　等她喝完，黎决才把猫放下。
　　那只布偶窜进莫默怀里，抬着爪子扒拉杯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了，忍不住回头冲她喵呜了一声。
　　
　　“你这猫成精了吧。”
　　“没，建国后不许。”
　　
　　黎决把杯子拿走，懒得管整只旺财萎靡趴着的样子，也就把曲子这么放着。
　　等他出去拿了点东西回来，发现莫默已经睡着了。
　　
　　她像是之前在SIREN那会儿睡沙发似的，现在也整个人都蜷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一只猫，黑发有一段被猫用爪子扒拉了会儿，散乱地披着。
　　看得出来，人非常累，不仅累，睡眠质量还很差。
　　以至于一杯牛奶，一个调子舒缓的音乐，就把人给“放倒了”。
　　
　　黎决松了口气。
　　从隔壁卧室拿了块薄毯，俯身给她盖上。
　　
　　指尖触碰到她清浅的鼻息，带了点热度。
　　旺财迷迷糊糊抬头，对上黎决略对着它有些警告的眼神，让它别闹腾。
　　
　　做完这些，他人站直，去认真地看熟睡的人。
　　
　　其实，在知道那些事儿后，他后悔过写了《末世纪》这首歌。
　　那种东西，其实是她的伤疤，哪怕她表现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拍那个MV，事实上也是在让她回忆起那些情绪。
　　见过苏清染后，他一度想要叫停。
　　
　　后来，他去问过心理医生。
　　“按你说的意思，原生家庭带来的问题是最主要的。不过她的家人应该已经替她找过医生介入治疗，所以并没有那些表面上的严重症状。”
　　“不过沉入谷底的人想再相信自己，总是比较难的。”
　　“每个人的心理状况和承受能力其实都不太一样，她能将那些事情当作没发生，其实也是一种自救。”
　　“逃避当然是可以的，能直面也值得鼓励。”
　　“但最重要的，还是尊重她的选择嘛。”
　　
　　而莫默的选择，就是不去影响其他人，尽力去做她能做的一切。
　　虽然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投入这首歌的过程确实使自己受到了影响。
　　——她好像一直是这样，被很多事情伤得很深，却又在一点点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去面对一切，去尽可能的，让其他人都过得好好的。
　　
　　黎决安静地看着她，垂头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廓。
　　
　　旺财蜷在莫默的怀里，拱着脑袋往黎决的手心凑，喵呜了一声。
　　
　　…
　　
　　莫默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失眠。
　　也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
　　
　　怀里的猫已经趁她收手的时候跳开，而今又蹲坐在沙发扶手上，她略一抬头，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凑近自己的额头。
　　
　　莫默清醒过来，撑着沙发面坐起来。
　　“醒了？”
　　
　　她抬首，看到男人坐在桌子前，有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
　　
　　那些因为工作和回忆产生的疲惫，好像随着这一场沉睡，随着这样一个非常日常的氛围消散了。
　　有那么一刻，莫默觉得自己像是和这个人生活了很久，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安静地在陪着她。
　　不会一睁开眼，就是黑暗的，看不到头的漆黑的房间。
　　
　　莫默有点发愣，黎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给她递了杯水，顺便问了句：“饿了吗。”
　　“有点，”她抿了口温水，眨眼，“有什么吃的吗。”
　　“煲了点粥，”黎决侧头看了眼电脑边的时间，“三点。还有时间，你要是想吃别的，可以出去吃。”
　　
　　莫默想了想，把杯子递回去，又伸手把边上的猫抱进怀里：“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
　　“什么？”
　　“节目组那边儿说我们最近抽个时间开个直播，”莫默打了个哈欠，“择日不如撞日。”
　　
　　黎决：“……”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其实周玥他们早在第九期前后跟着热点开过直播了，但她这段时间状态很差，人也忙，就没打算将时间花在这上边。
　　通知也靠的传统艺能，直接上号发了条微博。
　　【莫默Mo：四点直播】
　　
　　[她来了她来了，那个给节目组巨大惊喜的女人来了]
　　[MOMO太狠了，你是多不想营业]
　　[草我上一秒还在上一条微博说你啥时候直播]
　　[什么叫MOMO传统艺能啊，讲道理是不是看不起你的粉丝量！]
　　
　　莫默心想她其实早上想发来着，谁知道她过来这边儿就睡着了呢。
　　黎决干脆点了个外卖，她吃饱后看了眼钟，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掐着点在客厅用手机开了直播。
　　
　　观众一开始看到的是这姑娘怼在屏幕上的脸。
　　【救命，一进来就看到这，这是我能不花钱看的吗】
　　【MOMO下午好！！！】
　　【紧张，工作摸鱼看直播，希望老板不要找到我】
　　【经鉴定，是纯素颜，还怼脸，说她没有助理没有团队我信了】
　　
　　莫默架好了手机，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下午好。”
　　弹幕刷得快，都在说“下午好”。
　　老实讲她以为这个点直播一般没什么人看，但这会儿热度看着居然还行。
　　
　　她看东西的速度也快，一会儿瞥到了句“为什么这个点直播呜呜呜”。
　　“为什么这个点直播？”
　　莫默沉默了会：“最近比较忙，这个事儿一直没想起来，刚刚睡醒想到了，觉得算良辰吉日。”
　　
　　【哈哈哈哈哈NMD良辰吉日】
　　【现在才睡醒！！你还敢说你忙！！】
　　【不会是忙通宵了叭，心疼1551】
　　【MOMO这在自己家吗，感觉风格好棒】
　　【MOMO吃饭了吗】
　　
　　莫默扫了眼弹幕：“吃了，刚吃。”
　　说到这儿，旺财从一旁窜过来，几步跳上来，大概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下一秒被莫默捞进怀里，一阵茫然的喵喵喵。
　　弹幕炸了一下。
　　
　　【MOMO的猫——】
　　【呜呜呜那么好看的人也有那么好看的猫】
　　【老婆你看看我】
　　【拥有了这个女人你就能拥有她的猫！】
　　
　　莫默：“……”
　　“它叫旺财，”在满屏幕问号里，莫默面不改色，“也不是我的猫。”
　　她逗了会儿猫，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忽然，弹幕里飘过一句——
　　【那么不想参加比赛，为什么不早点退赛】
　　
　　弹幕刷得飞快，没一会儿那句话就消失了。
　　莫默想当没看到，不过随着人数逐渐增加，这样的评论也多了起来。
　　
　　【你是在草豁达人设吗？】
　　【能不能不要那么装啊？】
　　
　　这些人进了直播间，问题问得相当针对。
　　以至于弹幕直接吵了起来。
　　
　　【直播间在这里说这些说尼玛呢】
　　【谁家的sb粉，MOMO想摸鱼都是全场最好好吧？】
　　【你们草励志人设不给人真情实感吗？】
　　
　　莫默就没说话了，看着弹幕吵了会儿。
　　黎决大概也是看到了，本来坐在对面的沙发，现在也放下手机，朝她看了过来。
　　
　　莫默“哇哦”了一声。
　　“……”听着语气有点儿似曾相识？
　　
　　“打工也挺累的，怎么不辞职呢。”她轻飘飘地说了句，“都要恰饭的嘛，看你们恰得不是还挺辛苦的吗。”
　　这个“你们”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一会儿，整个直播间都是“哈哈哈哈哈哈绝了”。
　　
　　“我这个人比较懒，除了工作内容其他的东西都不太想掺和，”莫默又淡淡的，“所以这种话就不多说了。”
　　
　　【这话感觉也太厉害了】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MOMO其实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清醒啊】
　　【她唱歌也没有不认真啊？你管人家其他时候想不想动弹？又没吃你家大米你管得还挺宽的】
　　【MOMO不是说了，这群人就是恰饭的吗，笑死，尴尬不尴尬】
　　【太能说了吧我的宝贝MOMO】
　　【可恶，求你多说废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头心虚，又或者是这一段直接上了热搜，闻风而来的人很多，弹幕刷起来连水军都跟不上了。
　　莫默这会儿看了看时间，感觉四十分钟的直播时间差不多了，说：“我随机抽两个问题回答就跑了。”
　　
　　【啊啊啊啊啊啊姐姐看看我，你以后能不能多营业！！！】
　　“不太想，营业太累了不想营业。“
　　
　　【我什么时候能嗑到死鱼！！！！】
　　“……你们不觉得这个CP名难听到让人都看不下去了吗。”
　　
　　说完这句，旺财突然挣脱怀抱，一爪子把手机给掀翻了。
　　莫默：“……”
　　正抬手想拯救一下最后的直播事故，不料一旁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会在意CP名是不是过分了？改一个你就能接受吗。”
　　
　　莫默手一顿，手指摁在手机边缘，张了张嘴：“……直播还没关。”
　　黎决：“……”
　　
　　短暂的沉默里，莫默悟了。
　　好好一个人气直播间，就这么的又炸了。
　　她都不太敢看弹幕，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来了句：“那大家再见。”
　　……然后眼疾手快地把直播关了。
　　
　　而后又是一片寂静。
　　
　　黎决轻轻咳嗽了一声，伸手去把在一旁愣着的猫托抱起来：“应该没太听清？”
　　莫默幽幽道：“你去看看热搜不就知道了。”
　　黎决：“……”
　　
　　热搜这东西就很神奇，有的人死活想上上不了，有的人避之不及却又逃不过。
　　都不用说，莫默属于后者——#MOMO直播怼水军#以及#死鱼CP#两个词条上跟了一个“热”字。
　　没多久就变成了“沸”。
　　
　　[猫不是MOMO的，显而易见就是SIREN的啊！！好家伙你们居然搞地下情！！]
　　[本人有被酸臭味熏到，猝不及防]
　　[太甜了呜呜呜嘴上很平静地怼着水军，SIREN就在旁边看！！！]
　　[这都不算在一起？]
　　[死鱼永远的神！！！]
　　
　　嗑疯了。
　　莫默就晚了点看手机，发现连他妈同人文都有了。
　　一直到晚上快十一点，他们到拍摄地点时，几个最近接触下来稍微熟一点的工作人员，脸上的笑都让莫默有种“送这对新人入洞房”的错觉。
　　
　　……绝了。
　　莫默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准备开始了。”一旁的白亦琛说了句。
　　实话说，也没什么说服力，他脸上也有点儿笑。
　　
　　“……”
　　——最后一个拍摄地是在一个游乐场里。
　　拍的正好是《末世纪》里，主角某一段在游乐场里的回忆。
　　
　　还是上次沈易给周玥告白的那个游乐场。
　　不过挑的时间很晚，已经没有游客了，看着冷冷清清。
　　
　　莫默披着外套，随着音乐，一边开口跟唱，一边在游乐场里走。
　　本来这一段是主角在满是人的游乐场里走。
　　但莫默改成了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场。
　　
　　她的世界，从未有人人声鼎沸的时光，哪怕是值得珍重的回忆也只有寥寥数人。
　　拍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但白亦琛没有喊她，只是看着这姑娘渐渐有些沉浸在某些回忆里。
　　
　　……渐渐的，她的眼神有点迷茫。
　　就好像世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顺着两边的路灯往前走，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周围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本来就在靠近游乐场中心的位置拍摄，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那座摩天轮前。
　　
　　她其实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来游乐场玩，坐在摩天轮里的画面。
　　但曾经的她，觉得自己见不到这一幕。
　　
　　忽然，有琴声响起。
　　莫默错愕地看向那架钢琴。
　　
　　一个男人坐在钢琴前，他眸子低垂，五官立体，光在长睫下打下一片稍暗的阴影，手指在琴键上跳动，
　　莫默眨了眨眼。
　　
　　黎决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有一种不论发生什么都临危不乱的从容。
　　而此中，又透着一丝不容错认的深情。
　　唱的，是那首她在同一个地方弹唱过的《多远都要在一起》。
　　
　　莫默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将她原本在思索的东西一扫而空。
　　脑子一空，让她有点儿想笑。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所以等黎决抬起头看到的，就是那个神情一贯冷淡的女人，站在光下，唇角扬着清浅的弧度在笑，眸子里有细碎的光。
　　
　　他微怔，缓慢起身。
　　
　　莫默朝他走过来，在他跟前站定：“你怎么在弹这个？”
　　黎决看着她：“觉得错过了这个现场，有点可惜。”
　　“所以你就自己弹？”
　　“是吧。”
　　
　　莫默弯了弯眸子：“没别的含义了吗。”
　　她突然的率直，让黎决一愣，但很快也跟着笑了，是那种惯有的随性：“本来有想过这个，但觉得反正也没你唱得好。”
　　
　　莫默看了一眼他，然后仰着脑袋，去看那个摩天轮：“我一开始说不演，其实也是怕自己会失控。”
　　“我没有可以企盼的未来，所以会被过去的东西不停往下拽。”
　　
　　黎决微微直起身，凝视她：“你……”
　　“但我想试试。”
　　莫默停了停，转回头，与他平视：“我想试试，看着你，能不能熬过来……其他的，我也想试试。”
　　
　　因为他很认真的在履行他说的话。
　　因为她无法忽视自己的心跳。
　　
　　说完，她踮了踮脚，飞快地，在男人的唇角上，落下一个吻。
　　又轻又软。
　　




53.  第五十三章（补了一段）   你的关心就是……

　　53
　　在游乐场中央, 巨大的摩天轮下边，那架告白钢琴旁。
　　没有声势壮阔、铺天盖地的烟花，也没有围观着或祝福或起哄的人群。
　　四下安静无声, 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画面静谧, 有某种气氛在四下涌动。
　　
　　莫默抿了抿唇，站直。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跟前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拍完了，走……”
　　忽的，手腕被攥着, 拉进了一个怀里。
　　
　　莫默毫无防备，一下怔住。
　　男人的怀抱带着热度，宽阔而安全，有一阵阵心跳声闯入耳中, 微微震动着，强烈而有力。
　　她埋在他怀里，感觉到贴在后颈的掌心, 后知后觉地，有点儿脸热。
　　
　　黎决缓缓抬起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侧。
　　莫默捏着他的衣襟, 指尖一点点儿攥紧，嘴角扬起一点点弧度。
　　
　　…
　　
　　这点儿拍摄结束，比计划中要早一些。
　　莫默缓了缓情绪, 和黎决回大部队那儿时, 工作人员都在收拾器械，准备离场了。
　　
　　钟芷茵见到他们，小跑过来, 说起了进度：“之前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说过两天可以用完整版彩排。”
　　莫默还有些恍惚，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好，麻烦你们了。”
　　“小事儿。”
　　
　　说完这个，钟芷茵看了眼手里的工作本子，转头又去找其他的工作人员。
　　看上去非常忙。
　　
　　莫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离开时还和身边的黎决说：“感觉钟芷茵不太像一个，经纪人？”
　　之前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而现在这种不对劲特别浓烈，以至于她都有些好奇了起来。
　　
　　“那你觉得哪样像经纪人。”
　　黎决看她那副稀疏平常又略带好奇的表情，眸光微闪。
　　“宋晰那样的吧。”莫默回答。
　　
　　宋晰在对莫默的态度上，虽然多是心急，但也会给够充足的自由，小事上都不会太管，遇事也会沟通，偶尔也有想法冲突的时候，但大部分时候，都会尊重艺人的决定。
　　绝对不会像钟芷茵这样什么事儿都亲历亲为的。
　　
　　上了车，黎决发动车子，听着她说了会儿，才淡声接：“钟芷茵去年刚入行。”
　　
　　“诶？”
　　白亦琛就是今晨的招牌，为什么会给他安排一个新人当经纪人？
　　
　　“今晨这个方面的问题很混乱，白亦琛的经纪人更换很频繁，在钟芷茵之前他没有固定的经纪，谁接的本子，拍的是哪部电影，那么那段时间他的经纪人就是谁。”
　　“钟芷茵来的那会儿，才算定下来。但她是新人，很多东西都要学习，与其说是经纪人，也像白亦琛的助理。”
　　
　　莫默虽然不至于太惊讶，但多少有点儿意外：“还能这样吗？我以为今晨至少是个大公司？”
　　她倒是吃过一点儿说今晨经纪人有问题的瓜。
　　就是没想到居然还有白亦琛的份儿？
　　
　　“正是因为今晨大，白亦琛除了演戏不太在意，十几年下来才会这样，”黎决很平静，“混乱无序毕竟是这个圈子的常态。”
　　莫默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白亦琛身边好像也就只有一个钟芷茵。
　　连孙梦妍那种不算很红的，身边的团队恨不得排一个连，而白亦琛这样又红又什么都不管的，真的是非常少见。
　　于其说是清流，不如说是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怪怪的。
　　
　　…
　　
　　游乐场近郊区，回去的时间有点儿长，莫默睡了大半个白天，现在也不是很困，跟他讲完了那个话题，找不到事儿干，想放个综艺看。
　　准备接耳机线的时候，她仰头问了一句：“你要听综艺吗。”
　　
　　黎决瞥了她一眼：“都可以。”
　　等那段综艺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能改一下吗，微信备注。”
　　
　　莫默：“……”
　　她点出去看了一眼，都不知道黎决是怎么发现的。
　　
　　其他人的备注都是正常的，就他一个“万恶之源”。
　　老实讲，她都快忘了是为什么改的了。
　　
　　“这不是，”莫默有点儿心虚，但还是淡淡的语气，“挺特别的吗。”
　　黎决：“……”
　　他啧了声：“行吧。”
　　
　　然后听到莫默说了句：“改了。”
　　刚好在等红灯。
　　黎决顿了顿，侧过身子看她，轻笑一声：“改什么了。”
　　莫默犹豫了一下，视线往旁边扫了眼，抿着唇扭过头看着他，轻声：“……男朋友。”
　　
　　黎决一愣，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嗯。”
　　
　　*
　　
　　莫默第二天休息。
　　
　　这种日子，她本来是会在家躺着吃瓜就算过去了。
　　但洗漱完，就看到备注“男朋友”的账号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男朋友：起了吗，来工作室？]
　　她看了一眼，就直接回了。
　　[莫默：好]
　　
　　到工作室那边大概是十几分钟后。
　　就是除了黎决，还有个戴带鸭舌帽和耳钉的。
　　
　　“哟，嫂子好。”那男的一扭头看到莫默，当即打招呼道。
　　莫默：“……”
　　“你好？”
　　
　　“王玄，”黎决指了指他，“朋友。”
　　“玩儿程序，偶尔干点别的，”王玄笑道，“嫂子缺水军可以找我。”
　　莫默：“那你还挺厉害。”
　　语气搭配着刚睡醒的表情，介于敷衍和棒读之间，总让人觉得哪儿不对。
　　“……”
　　
　　王玄没待多久，蹭了个早餐就走了。
　　
　　吃了早餐，莫默见他站起来说了句：“要写点文案，陪我？”
　　她眨了眨眼：“视频的吗。”
　　对方点了点头，她便自然跟着黎决进了另一个房间。
　　之前见过的，剪视频的那个。
　　
　　黎决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她，这会儿也得忙点儿“本职工作”。
　　莫默还是第一次看他工作。
　　
　　其实藤椒的视频都很简单，为了专注于内容，画面多数用的都是原视频。
　　主题还是最重要的。
　　
　　而现在是在写的是第九期的乐评文案。
　　黎决让莫默坐他之前的椅子，莫默就凑着看了一会儿，等他从外边儿搬了个椅子进来，才扭头说了句：“你打算两期一起做吗？”
　　和节目合作的乐评人有时候能提前看节目，而这个文案能看出来是两期一起的。
　　
　　“有几个亮点，但是也不多。”黎决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视线也在那个文案上边停了一下，“宁令的《灵魂》听了吗。”
　　
　　“有印象，是那个灵魂乐，还有点黑人音乐的节奏，好像回国以后就没怎么听过了，”莫默打了个响指，在回忆舞台上的节奏，“这么感觉，至少在理念上算特别新，我没想过她会唱这个。”
　　黎决：“到这一期了，选手能开大招的都不会留着，宁令这个可圈可点，问题是现在能接受这个的观众不多。”
　　
　　莫默想起来，宁令是在这一场被淘汰了。
　　热搜里提到的不多，倒是挺多音乐博主感觉惋惜的。
　　从这一点来看，至少网友和专业人士的看法就不太一样了。
　　
　　“《声之心》之前有过这种节目吗。”
　　“这大概是国内最后一个，会在竞技舞台上出现艺术类歌曲和其他小众风格的舞台了。”黎决说，“不过这一季还是比较少。”
　　
　　莫默撑着脑袋，想起他做的这系列《声之心》的乐评。
　　他好像对这一季非常不满意。现在看来，总的来说就是觉得这一季的内容多数都太功利了。
　　从一个乐评人的角度而言，一个节目的内涵是大问题，虽然跟着市场几乎是现在节目的必然趋势，但市场趋势有时候并不能代表行业的发展质量，这么看着，部分人多少都不是很爽。
　　藤椒一直是这部分里面最直言不讳的那个。
　　
　　“啊，所以两期乐评的主题，是功利和艺术创作之间的问题吗。”莫默略作思考，“还挺有趣的。”
　　——一句“还挺有趣的”就能概括别人要长篇大论的看法。
　　乍一听，总让人感觉她是“不感兴趣”。
　　
　　然而却看到，应该很不感兴趣的人带了点认真地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发。”
　　黎决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带了点儿笑：“等第十期放完一起发。”
　　“要专门@你吗。”
　　
　　莫默：“……”
　　“那还是算了。”
　　
　　…
　　
　　黎决工作，莫默就在边上看手机。
　　她在补瓜。
　　
　　上周的瓜特别多，随便搜一下就能看到#于北道歉##舟海娱乐官司##孟衣蓝截肢#这类的后续瓜。
　　关注孟泽那个事儿的人还挺多，舟海娱乐官博下面全都是粉丝的“大.字报”。
　　还有人翻出了一个月前的《欢乐在此刻》，扒孟泽和孟云的关系。
　　莫默知道这事儿是还在僵持，就没多看。
　　
　　去看论坛的时候，倒是刷到了条——
　　[主题：《热搜偶像》什么时候能停一停]
　　[闪偶明摆着是在学《青春之光》啊，但是买那么多热搜能不能停一停，艾南现在就这个项目？]
　　[不懂，但是搞来苏清染是真的很绝]
　　[热搜太多了，#黎诗笑容#这种东西也能上rs？]
　　[我是真的觉得LS用力过猛，楚菲菲二代警告]
　　[两个月了，别提楚菲菲了听着烦死了，个锤锤得要死底下粉丝还能跳我是真的没想到]
　　[还是有几个好看的妹妹的]
　　
　　莫默看了一眼黎决，默默收回了视线。
　　她也觉得《闪耀偶像》最近的热搜确实多，虽然那么多选手未必每人都买了一个，可节目的相关话题却一直在热搜里跳。
　　
　　其中包括宋可薇 。
　　——宋可薇在《闪耀偶像》的导师展示里，还唱跳了《S》。
　　看得出来，宋可薇对这个舞台非常熟，无论是熟练度、表现力还是效果都吊打当时的楚泠。
　　宋可薇这个实力，至少是没逊色于自己地位的。
　　
　　莫默又看了一会儿，退出了视频。
　　
　　“怎么了。”旁边的黎决忽然开口。
　　他把耳机摘下来：“你那什么眼神，吃着我什么瓜了。”
　　
　　莫默：“……”
　　“啊这。”
　　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不太清楚这种问题该不该问。
　　如果是以前，她是不会问的，因为道理放在自己身上差不多，她不想有人对自己的过去刨根问底。
　　而今她会多想一句——
　　如果这么问了他会不会生气。
　　
　　莫默沉默了两秒，随手点了个微博：“啊我就是想分享一下……咦。”
　　她低头，看清了自己点开的是个什么东西。
　　
　　[主题：太可怕了，FL父亲拿刀去了杂志拍摄的片场]
　　[匿，今天FL在拍一个杂志封面，出外景，拍到中间休息的时候有个男的冲了过来，还跟FL说什么“有名气了不认爸爸了吗”妈的人都吓傻了好吗，真的提刀过来，要不是从车上下来个人把她爸制住了报警估计要出大事……
　　结果发现那个见义勇为的居然是苏羿，就TM震惊，好像人还受伤了，被刀划了手臂吧还是什么的，去医院了，等会儿热搜见]
　　[？？？]
　　[？？？？]
　　[？？？震撼我全家，这是什么鬼？？？]
　　[LZ是不是写同人去错地方了？]
　　[虽然最近FL和SY的CP挺火的但是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当时人挺多的[图]，我估计苏铭等会就要把这帖子炸了（。]
　　
　　那张图有点糊，隐约可以看到在混乱人堆里的苏羿和方琳。
　　苏羿的手臂已经带了道血红。
　　
　　莫默看完，眨了眨眼睛。
　　黎决也在旁边大概扫了一眼。
　　
　　想了想，她去看微博。
　　那楼主是十分钟前发的帖子，这会儿在微博那儿就已经爆了。
　　#苏羿方琳##方琳父亲##Z大街#
　　
　　【爆料新鲜事：可怕，有网友看到方琳的父亲出现在方琳拍杂志封面的片场，并拿刀对准方琳，这是什么情况啊[图]】
　　
　　如果说之前的人还因为黑料，在嘲讽和同情两边反复横跳，这会儿天平是倾向了方琳。
　　[人都麻了……这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女儿好过吧]
　　[……希望没人受伤]
　　[救护车都来了你说有没有人受伤]
　　[为什么还有人觉得方琳活该？这他妈是管这个事情的时候吗？]
　　[我日，三观裂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有人在说受伤的人是苏羿这件事。
　　[苏羿？苏铭那个总裁吗，噫总裁到底是什么神奇职业，还能当热心路人？]
　　[楼上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到底是人命，希望苏总没事吧]
　　[评论说活该的我一脸问号？]
　　[说他和方琳有点什么，是真的吧……]
　　[希望人没事]
　　
　　莫默刷了一会儿，忍不住嘶了声。
　　“怎么。”黎决在边上问了句。
　　“没怎么，觉得还挺意外。”莫默张了张嘴，“顺便在想是不是得给他挑个果篮……”
　　
　　黎决：“……”
　　“……我以为你还，打算纯吃瓜的。”
　　
　　“本来是这么想的吧，”莫默解释，“但他之前帮我查了一下孟霖的事儿，所以我觉得得关心一下他。”
　　
　　……你的关心就是给人送个果篮吗。
　　
　　…
　　
　　莫默没真的去医院给人送果篮。
　　毕竟也没什么理由，顺道给人送热搜的道理。
　　
　　——她第二天抽空发了一条微信问候。
　　
　　苏总回得言简意赅。
　　[苏羿：没事]
　　
　　彼时，两人借客厅的投影仪在看一个最新的剧，黎决扭头的时候刚好看到。
　　莫默抬眸，碰到他递来的视线。
　　
　　“诶，真实姐弟情。”
　　语气有点干。
　　
　　她对苏羿这个人，情感上一直是很矛盾的。
　　
　　在这件事上，不好说到底谁才是那个牺牲者。
　　
　　如果说，莫默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无视的人，那么苏羿就是另一个极端——一个无时无刻不被盯着其一举一动的人。
　　苏羿只有一条被定死的路。
　　
　　莫默偶尔想起来，会反应过来，他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距离却比陌生人还要远。
　　
　　尤其是有一段时间，自己因为父母的无视而将他当作罪魁祸首宣泄不满。 
　　后来发生那个事情，苏羿什么都没说，原因她其实明白。
　　就好像是想让她有点什么讨厌的东西，有所记挂。
　　谅解意味着遗忘，以及对经历者的伤害。
　　哪怕有些厌恶其实不明不白。
　　
　　“但我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的。”
　　大家不用再那么痛苦地算这个账，也算轻松。
　　
　　黎决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沉默着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莫默一怔，看着他携起自己的手，凑到唇边碰了碰。
　　
　　她垂眸看他们交握的手，轻声：“真去计较那些事情挺累的，我放弃了。”
　　“没关系，”黎决与她对视，“你可以把他们完全抛开不去在乎。”
　　因为你现在有我。
　　
　　




54.  第五十四章   遇到了

　　54
　　接下来的几天, 莫默大多数时候在SIREN陪黎决工作，偶尔录歌和完善那个节目MV。
　　几天过去就是《声之心》第十一期录制。
　　
　　录制从下午开始，比以往的几期都要早, 选手挺早就得到台里化妆准备, 莫默去的时间也早。
　　到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于北。
　　
　　莫默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态度，可于北见到她，却如临大敌。
　　一个大男人，莫默眼睁睁看着他脸色秒变, 拔腿后退，光速逃跑。
　　
　　“……”
　　
　　虽然被扒了个底朝天，但于北的事儿其实性质也不是特别重。
　　毕竟这人海王未遂，没成功过。
　　就是比较社死。
　　房塌得无人伤亡, 受伤的只有他。
　　
　　去休息室换衣服化妆，到节目组新准备的休息室时，其他选手基本到齐。
　　
　　莫默走过去, 听他们几个人聊天。
　　也没录制，聊什么无所谓。
　　一听发现说的是前几天方琳的事情。
　　她找位置坐下前四下一扫，发现方琳还没来。
　　
　　尤今文说了句：“毕竟出了那种事, 肇事者还逃了，挺难的。”
　　周玥坐在最边上，闻言语气也有些担忧：“是哦, 听起来好危险啊。”
　　
　　“莫默知道这个事情吗？”尤今文看她坐下, 问了句。
　　莫默应了句：“知道。”
　　
　　关注圈子的现在也没有不知道这个瓜的。
　　有人受伤，还是苏铭的总裁，当然是闹得非常大。
　　连苏铭都已经发了声明, 说他们乐于助人的苏总并无大碍，会配合警方找到肇事者。
　　
　　然而直到今天，方锡人还没找到，这事儿和有颗定时炸弹在身边没多大区别，总让人有点担心。
　　
　　莫默表现得还挺冷淡的，周玥知道她和苏羿的关系，小声问：“苏总真的没事吗？”
　　她反应冷淡：“不知道，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
　　
　　周玥觉得哪儿不对，但一时间又没反应过来是哪儿不对。
　　这么会儿，那边门开了。
　　
　　方琳踩着高跟鞋，和他们的几道视线对上，扑哧一笑：“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几个人迅速回过神。
　　“没有的事儿，欢迎欢迎。”
　　“没有的！方琳姐好久不见。”
　　
　　莫默抬头，视线扫过方琳。
　　方琳仍是一贯的精致妆容，压根看不出什么情绪痕迹。
　　仿佛那个事儿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这么欢迎我啊，太感动了。”她又笑，步伐从容地到一边的位置坐下，“大家都加油呀。”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导演走过来宣布赛制。
　　
　　第十一期已然属于决赛范围，几个人都得全力以赴。
　　虽然只有最后一期是直播，可这一期录制的所有节目都只有一次机会，不允许因为什么差错重录。
　　
　　这点倒是他们早就知道的。
　　“接下来会录一段比赛前的画面，希望你们有点紧张感。”
　　
　　莫默就看到，自己身边的周玥攥了攥拳头，相当配合。
　　
　　反观真的在录的时候，莫默仍然是兴致缺缺的闲散模样。
　　画外有导演问了一句：“MOMO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紧张。”
　　——热搜一多，MOMO这个称呼也就被传开了。
　　
　　“快解放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
　　真的，有时候就不该问这女人问题。
　　
　　“确实，”方琳随手拨了一下鬓角的细碎的发，接了她的话，“我也很想等比赛结束去旅游啊，MOMO宝贝儿，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莫默虽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她交流了，但仍旧是说什么都很直接：“你猜。”
　　“我心里？”
　　“这就是土味吗，学习了。”
　　
　　全员：“……”
　　你们够了啊！！！
　　
　　…
　　
　　这一段录完，选手就要按顺序上台。
　　这一期录制有一个休息间，没办法像之前一样从后台看，不过可以直接通过电视观看其他选手的节目。
　　
　　第一个出场的是尤今文。
　　他这人当时是霍斯维组的，实力和综艺表现都中规中矩，莫默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甫一上场，MV里放着沙漠的画面。
　　
　　“诶，尤今文真的去沙漠拍摄了吗？”周玥看着，挺惊讶的，“这才一周座有的时间？好拼啊。”
　　
　　尤今文是很典型的比赛出来的选手，和方琳一样出道了几年仍然不温不火，经常出现在各种比赛里，演唱也有一贯的模式。
　　他的嗓音有点搀着沙砾似的沧桑感，这一次用一段在沙漠邂逅的主题MV，表现了一把铁汉柔情的味道。
　　
　　演唱是中规中矩，但他在和导师说灵感时，自爆了一下这是和自己前女友的邂逅。
　　“痴情人设还行。”方琳简单评价。
　　
　　尤今文下一个是于北。
　　也不知道是不是深情路线崩塌，还是想给现场一点“惊喜”，他干脆换了风格，玩起了唱跳，炸燃的现场有点沈易的味道，表现尚可，颠覆感比较强。
　　
　　于北回来的时候，抹了抹额头的汗：“唱这个太难了。”
　　尤今文安慰他，一旁的方琳微笑地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莫默比较敷衍，她都没说话，因为她得鼓励周玥。
　　
　　“呜呜呜我好紧张啊到我了。” 
　　“没事，闭着眼睛冲。”
　　
　　周玥：“……”
　　周玥：“你都不知道，你这个语气有多敷衍。”
　　
　　“还好吧。”
　　“……”
　　
　　但莫默这种平静好像确实能让她镇定一些，周玥吸了口气，捏了捏拳头，提着裙摆出了门。
　　
　　没有人抱着自己的胳膊，莫默便用空出的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像是在家里看节目。
　　电视里，周玥在介绍音结束后，走上了台。
　　
　　女孩一身蓝色的长裙，拍了拍胸口，吸了口气，才低下头。
　　此时，画面接入了她的MV。
　　
　　海浪声隐隐浮泛，下一秒，巨大的蓝鲸掀动海水，巨大的身体撞入人们的视线中。
　　不只梦幻，还有一种周玥以前唱歌时不曾有的壮阔。
　　
　　“《化身孤岛的鲸》？”听着这个前奏，方琳眼皮一掀，“很适合她啊。”
　　
　　确实是，很适合周玥的歌。
　　除了歌曲本身，MV的制作水平也非常高，纤细的人影和巨大的鲸鱼相交错，在最后的一刹那，鲸鱼翻身，掀起巨大的水浪。
　　属于周玥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响起。
　　
　　人们多少有点低估周玥的实力。
　　……尤其是在和沈易的恋情公布后，人们对于她恋情的关注总是要多于唱功。
　　那些说沈易作为导师偏袒周玥的说法也一度甚嚣尘上。
　　
　　莫默想起黎决这两天跟她聊天的时候，随意说过的话。
　　“周玥那种情况很特殊，没有什么紧迫感，也很容易被低估，不过她有自己的路线。”
　　
　　尤今文忍不住提了嘴：“周玥唱得可太好了，网友对她有点苛刻啊。“
　　导演在画外问了句：“你经常看网上的评价吗？”
　　尤今文表情微僵。
　　草，被带坑里了。
　　
　　“学习学习嘛，有时候大家说得挺有道理。”
　　
　　莫默也不接话，不过她也看到过尤今文说的那些“苛刻的评价”。
　　
　　——有一种说法，说人们对周玥的关注建立在沈易的名气上，借着这种名气虽然提高了曝光率，但对她长久的发展不利。
　　【简单点说吧，周玥现在的活动基本由沈易工作室负责，估计是打算走RPS模式，但是老实说CP再美好也清醒点嘛，周玥本身资质就不错的，捆绑一个流量是真的浪费了，而且她本人也挺恋爱脑的，有这个实力为什么要这么消耗自己，好好提升唱功不行吗？恋爱脑的明星没一个是好下场的】
　　
　　莫默见尤今文被导演组调戏得不行，突然想起了，说了句：“玥玥和沈易一直是相互扶持的哦，玥玥的勇气都来自青梅竹马呢，美好的爱情不要乱猜了，大家看不惯就专注事业哦。”
　　旁边三个人和导演 ：“……？”
　　“咳，”莫默手背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YY党最近的空瓶看得有点多，背下来了。”
　　
　　“……”
　　我们听不懂，但是我们倍受震撼。
　　
　　周玥回来那会儿，脸上还带着点红。
　　主要是因为，刚才两位女导师调侃了一下沈易，想问他是怎么教的周玥，进步可以那么大。
　　沈易只是笑了笑，说这一首歌从头到尾都是周玥自己的想法。
　　赞赏和喜欢溢于言表。
　　
　　轮到方琳，她起身离开，周玥就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我刚才超紧张。”
　　“但你表现得很好啊，”尤今文忍不住说了句，“真是你自己准备的吗？太厉害了。”
　　
　　“嗯？是啊。”
　　“我还以为沈老师会参与诶。”
　　“可是，这是我自己的比赛呀，”周玥回答得非常认真，“他也不需要帮我太多，反正就是看到他在台下，我就会觉得没问题的。”
　　
　　刚打造痴情人设的单身狗：“……”
　　草，为什么自取其辱。
　　
　　莫默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好，今天又嗑到了。
　　
　　“我好期待方琳姐。”周玥说完这，一点儿撒狗粮的自觉都没有，神情放松了许多。 
　　
　　莫默也抬眼去看。
　　其实她也有点期待的。
　　
　　她自觉自己这段时间其实已经很忙了，但方琳要更忙。
　　身为两线发展的双栖艺人，还接替了华珊的位置，资源也意味着忙碌，这段时间不仅要和剧组交涉，看剧本，准备节目，拍MV，还有杂志的封面。
　　而她那个父亲的事情，到现在还没解决，更别提孙梦妍那些抹黑。
　　
　　再次见到，就是连个回应都没有的情况下，神色如常。
　　这种情况下，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卷”就很让人好奇了。
　　
　　开始是正常放MV。
　　MV最一开始是一片漆黑。
　　一个人走在黑暗中，只有脚步声。
　　
　　片刻后，寂静的世界嘈杂了起来。
　　杂乱无章的声音从黑暗中宣泄而出，因为太多，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都在说什么。
　　莫默眯了眯眼睛，仔细地分辨了一下。
　　那些声音说的是……
　　
　　“她是不是被潜规则了。”
　　“凭什么她有资格站在这儿？”
　　“为什么她能得第一名，走后门吧。”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该死。”
　　
　　在人们几乎能完全听懂的瞬间，倏地，那些声音尽数消失。
　　画面出现了。
　　方琳站在人群里。
　　她穿着白裙，长发披散，露出来的手上、脸上和腿上是刀刀伤痕，伤痕有血在往外渗，伤口看上去惊心动魄。
　　
　　但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脸上系着绑带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反而伸出手，对她指指点点，伸出脚，想绊倒她。
　　
　　这样的画面里，MV里的方琳开口，歌声像喃喃低语。
　　“我们走在城市的边缘，是被人品头论足的商品。”
　　
　　MV里受伤的人就这么一直唱，从开始走到末尾，脚下的血滴了一路，旁边的人不减反增，挥之不去。
　　突然，世界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人们顾着闷头避雨，终于放过了她。
　　
　　她安静地站在雨里，看着一切陷入寂静。
　　一声闷雷，惊破了整个画面。
　　
　　方琳，出现在了舞台上。
　　架子鼓带起了一阵剧烈的节奏，像是撕裂那一切画面的声音。
　　是一段，Rap。
　　
　　“我站在悬崖边上，
　　与世界相隔，
　　有人站在十万米之外，
　　指着我说，
　　说我对人耍大牌，
　　说我没有资格，
　　说我被潜规则，
　　
　　他们眼瞎又猖狂，
　　无知又愚蠢，
　　不明真相从中作梗，
　　像跳梁的小丑，
　　蹦跶在边缘地带”
　　
　　Rap的歌词写得极其尖锐，让听了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MV，这个歌词，乃至整首歌，都是“回应”。
　　
　　“而我不是你们的玩偶。”
　　
　　最后一段，高音仿佛划破虚空的利剑，刺进听众的心脏。
　　人们看到，舞台上的女人捏着话筒，脸上是精致的五官和明艳的笑容。
　　仿佛绝美的女王，睥睨四方。
　　
　　一首歌结束，响起了迄今为止最热烈的掌声。
　　方琳神色一敛，喘了口气，低头鞠躬。
　　
　　“态度，”霍斯维拍了拍胸口，像是终于缓过了这口气，斜睨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孙梦妍，淡定的笑了笑，“我从你的歌声里感受到了态度。”
　　“我一直觉得你是有自己特色和想法的人，但你被框住了，然而现在我想祝贺你，你至少在态度上，打碎了枷锁。”
　　“加油。”
　　
　　…
　　
　　方琳下台时，乐评区的一行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方琳这个真的太敢了。”
　　“是对前段时间的回应，所有人都在指着她骂，但是也根本没看到现实的真相。”
　　“整个编排都很巧妙，处处都是讽刺，那个MV能找下来看，细节绝对有意思。”
　　
　　黎决听到这段，摁着手机记录了点儿什么，却没抬头，也没发表意见。
　　
　　“本场第一应该没问题？” 
　　“还有一个MOMO。”
　　“看看吧，她情感表达方面好像有点儿问题，想超越态度鲜明的作品有一定难度啊。”
　　“来了来了。”
　　
　　听到那个名字，黎决才稍稍直起身，捏着鸭舌帽的帽檐，看向在掌声中走到台上的女人。
　　人们对莫默的期待值很高，欢呼也很热烈。
　　而那么多人的观众席里，她的视线，却没什么阻碍地找到了黎决，落在了他身上。
　　
　　黎决懒懒地勾了勾嘴角，张了张嘴。
　　“加油。”
　　
　　莫默注意到他的笑，微怔了怔。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到了周玥说的那句话。
　　“反正就是看到他在台下，我就会觉得没问题的。”
　　
　　她确实不太懂恋爱什么的。
　　当时抱着试试的想法说要和他在一起，但在那之后的几天，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没有骤然的改变，以至于她那些几乎没有的心理建设也没了用处。
　　他那些温柔的习惯一如既往，真的让她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在一起许久。
　　
　　顿了顿，她轻捏话筒，扭头向工作人员示意。
　　MV亮了起来。
　　
　　——一开始，是一片星空。
　　巨大的飞行器进入视野。
　　飞行器不仅在外表上，甚至连其中的每一处都透着简洁单一的调子。
　　
　　有一只手撑在了巨大的玻璃面前。
　　镜头往后挪，露出女人苍白的脸。
　　她看着窗外，神色带了丝茫然。
　　
　　前奏响起。
　　合成器的音色带了点科幻感，整个调子随着画面的倾斜而被拉长。
　　一瞬，像是被卷入了某个漩涡，黑裙的女人重新出现在画面时，是站在一层浅水的地面上。
　　
　　她站得远，神情疏冷又漠然。
　　
　　“星熄灭
　　于世纪之末
　　
　　载着宇宙的航船
　　永别”
　　
　　MV里，女人吟唱，那双眼睛是染着冷的漆黑，有点儿失焦。
　　忽然，仿佛幻影一般的第二个“自己”从身体里扯出，看动作，或是踏着浅水飞快奔跑，或是要转身。
　　但在“真实的画面”里，只是她安静地站在原地。
　　
　　“我于此刻苏醒，
　　告别行星，
　　降落在此无人之地
　　
　　…
　　
　　我行走
　　奔跑
　　回忆
　　挣扎”
　　
　　她向前走去。
　　
　　画面骤变，场景在游乐场和飞行器两个场景之间迅速地反复切换。
　　但无论在哪，都只有一个人，表情也是相似的。
　　
　　试图拽出身体的幻影动作慌乱，实体的自己却有一种厚重的麻木感，在空旷无人的场景中显露无遗。
　　
　　时间逐渐推移。
　　没有变化的空间会带来时间上的空洞，人们只能通过女人已经不再奔跑的身影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在原地坐下，像是放弃了挣扎，背靠着那面巨大的漆黑宇宙。
　　她垂下头，眼眸一点点闭上，音乐跟着暗淡。
　　
　　视角变成了主角的视线，渐渐模糊。
　　却好像有一丝光，微微闪烁。
　　
　　舞台亮了起来。
　　
　　莫默背后，有光从背后蔓延，一下又一下闪烁。
　　
　　曲调一改，在《末世纪》后，莫默唱的是《Light》和《世界》。
　　光如海潮蔓延，仿佛染光的鸟张开双翼，滑翔而过。
　　《世界》的高潮被无缝接了进去，犹如新生的希望，像是能将之前那些令人窒息的孤独和挣扎一扫而空。
　　但是——
　　
　　“想做反转，但是力度完全不够。”有乐评人攥着手心，开口说。
　　那种让人抑郁的沉默和孤独感实在太重了，《Light》和《世界》虽然铺开了一个“新局面”，但更倾向于平稳甚至微弱的表达，拂面而来的光却没有一往无前的力量，反而在虚弱地闪烁，而非乍起强势的反转。
　　——完全不够。
　　
　　《世界》的最后一句，也是最高.潮的一句，本来是“我与这深爱的世界”。
　　但它在最后一句之前戛然而止。
　　
　　闪烁的光也突然停滞。
　　一瞬停顿后，莫默缓缓举起话筒，在歌声的最后边儿唱了最开始的两句。
　　
　　“星熄灭，
　　在世纪之末。”
　　
　　MV在她的背后再次出现，“莫默”眼里的那点微光仍在闪烁。
　　却无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结局。
　　
　　听众怔住，陡然明白过来。
　　这一段，只是独自在深邃宇宙里航行的人，最后的梦。
　　
　　回过神的观众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致郁啊，太致郁了。
　　
　　——世界仅剩一人，在回忆里挣扎无果，甚至连在临死前想要挣脱的梦都软弱无力。
　　
　　…
　　
　　等这一场结束时，孙梦妍抿了抿唇说：“我看得好窒息啊，太致郁了吧，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点……不太正能量了？”
　　这话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可实话说也有些尖锐。
　　
　　“但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在你心里它的走向是什么样的？”霍斯维问道。
　　
　　“它不应该‘是什么样的’，”莫默将一缕发拂到耳后，对他们的复杂眼神视作无物，声音很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和低谷，也会遇到自己的光，一首歌代表不了什么。”
　　“音乐，确实可以表达很多东西。”沈易说了一句。
　　
　　霍斯维支着手，忍不住笑了笑：“那你遇到光了吗。”
　　莫默这才安静了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在某处，嘴角有很浅的弧度：“遇到了。”
　　




55.  第五十五章   粉随正主啊！！！

　　55
　　等莫默下台, 轮到观众给五个人投票。
　　
　　现场都是讨论声，乐评人这边也是。
　　在吵到底是方琳的好一些，还是莫默的。
　　
　　“都已经不是唱功的范畴了, 我是没想到MOMO到了这份上居然还能突破？”
　　“方琳的表现更直接, 现场也很好。”
　　“《末世纪》那个层次和其他几个不一样，这已经往艺术上走了。”
　　
　　黎决听了会儿，然后听到有人问他：“你怎么看？”
　　他大概还是沉浸在莫默最后那个“遇到了”，这会儿没什么反应，指尖无意识地轻点座位边缘。
　　等人又问了一遍，他才挑了挑眉, 稍稍思索，说了两个字：“反叛。”
　　
　　有人一怔：“什么？”
　　“不管是《流言》还是《末世纪》，她们的主题都是反叛，”黎决捏着手机, 声音清晰，“一个从外向上反叛现在某些人的评价标准，莫默是在反叛所谓的乐观精神。”
　　
　　方琳想表达的东西其实非常好理解, 但莫默的要更深更隐晦一点。
　　
　　在《末世纪》里，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种在绝望中被拯救的画面。
　　她最终还是留给了所有人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那些被展现出来，却未被明说的东西。
　　
　　世界并不存在什么一定会到来的拯救, 也不存在所谓的突然光明的转变，绝望永远悄无声息。
　　……但终究有光存在。
　　
　　黎决缓缓吸了口气，才稍稍按捺住想去找她的冲动。
　　
　　…
　　
　　莫默一回休息间, 就见着周玥看向她, 通红着眼睛。
　　“……”
　　
　　方琳强忍着笑意，但语气里不免带了丝调侃：“你看看你把人小姑娘给吓成什么样了。”
　　周玥抹了抹眼角：“呜呜呜MOMO也太惨了吧。”
　　莫默：“……”
　　“唱个歌，而已啊。”
　　
　　好不容易哄了两句, 莫默坐下，听到方琳懒懒的道：“唱得很不错。”
　　她嘴角有个很轻的弧度，回说：“彼此。”
　　
　　接下来的时间是等投票结果。
　　虽然不会被淘汰，但《声之心》的冠军并非一场就能决出，需要两期成绩综合，按比例计算分数排名。
　　是以哪一轮都无法松懈。
　　
　　但整个等待过程里，他们都表现得都挺随意的。
　　“因为肯定是方琳姐和MOMO之间的一个，”周玥被问到这个问题，回答得相当爽快，“她们太厉害了。”
　　
　　导演又问莫默和方琳：“觉得自己是第一还是第二？”
　　方琳笑容依旧：“不是都挺不错的？”
　　莫默则神色淡淡：“方琳吧，现场挺舒服的。”
　　
　　她们的表现都非常的自然，导演可能也找不到什么话可说了，上来跟他们公布。
　　“《声之心》做了那么多季，第一次在这一期看到平票，恭喜你们。”
　　
　　莫默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她们这是个并列第一。
　　她迅速回过神，淡声：“谢谢。”
　　方琳弯了弯唇，笑意在眼中凝成璀璨的光：“谢谢。”
　　
　　…
　　
　　录制从下午开始，整场录制时间比之前花的时间短了不少，莫默又跟着录了点别的和一个采访，出来那会儿也不过堪堪八、九点。
　　宋晰今天路过这边，也来看了节目，跟她一道往楼下走。
　　
　　到一楼的时候，莫默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声：“我先走了。”
　　宋晰预感敏锐，挑眉道：“黎决？在一起了？”
　　莫默沉默了两秒，她还真忘了要和宋晰说这事儿。
　　
　　“没想到你还挺好搞定？”
　　
　　莫默：“……？”
　　啊，什么，这是重点吗？
　　
　　“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宋晰又问。
　　“没打算。”
　　
　　这会儿轮到宋晰沉默了，她眯了眯眼睛：“你这样，公关部是要投诉我的啊。”
　　“……那我是没什么想法，晰姐觉得呢。” 
　　
　　宋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最近已经在做公关预案了，你们有空可以商量一下，如果没有公开的念头最近就小心点儿。”
　　莫默点头，很配合。
　　
　　出了门，黎决的车停在电视台边上，莫默过去，上了车后跟他提了一下这件事儿。
　　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不想公开？”
　　“不想上热搜。”
　　
　　倒也不是因为觉得侵犯隐私这种理由。
　　她就是觉得吃自己的瓜没意思。
　　但凡吃瓜能吃到自己头上，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黎决勾了勾唇角：“……行吧。”
　　莫默总觉得，他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哪里怪怪的。
　　想起之前那个“没谈，在追”，她语气透着丝古怪：“黎老板，虽然我这人脾气还可以，但你搞事情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好吗。”
　　
　　黎决：“……”
　　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奇怪的误解。
　　
　　“我可以不提，”他只能说，“但是热搜这种东西有点不可控制。”
　　莫默：“……”
　　她抿了抿唇，人往椅背上靠，有点儿放弃挣扎了。
　　
　　想了想，她侧过头说：“你知道这期的成绩了吗。”
　　
　　语气听上去还挺平静的。
　　可黎决知道她这个人向来不在意这个。
　　很轻的一句，看着也像是随口问的。
　　
　　——她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这样的话有点儿像拿了满分回家的小孩，带了点儿不经意的，很小的期待。
　　
　　“那我们MOMO肯定是第一，”他目视前方，“特别好。”
　　
　　莫默怔了怔。
　　她弯了弯唇角，大概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想：“我之前看到有个人说，藤椒夸人世界毁灭，世界要毁灭了吗。”
　　
　　黎决：“……”
　　转念一想，觉得这话有点儿问题：“我是第一次夸你吗？”
　　
　　……当然不是。
　　就是在还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时候，藤椒冰淇淋发了那个视频，说她值得。
　　之后的很多次，他都一如既往。
　　
　　莫默抿了抿唇，觉得心情特别好。
　　
　　*
　　
　　到华庭的时候，黎决照例下车送她上楼。
　　时间还早，莫默扭头问他：“你吃夜宵吗。”
　　“吃。”黎决有点儿漫不经心的，伸出手去牵着她。
　　男人的手掌宽大，轻松地扣着她的细白的手指，却又不是完全包着，微松着，偶尔勾着一根手指轻捏一下。
　　
　　莫默眨了眨眼，任由着他牵：“诶，对了，你不用身材管理的吗。”
　　黎决大概是想到那次在他家里发生的事儿，嘶了声：“家里蹲工作的不健身会出人命的知道吗。”
　　“倒是你，”他扭头，“女明星还吃夜宵吗。”
　　
　　“那我饿了啊，”莫默不甚在意，“而且我有健身习惯的。”
　　“还挺自律。”
　　
　　“医生说能对控制情绪有帮助，就养成了习惯。”
　　黎决顿了顿，莫默却没太注意到似的，又说：“下次可以一起的。“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到了门口，莫默开了门走进去，按开灯，换了鞋，顺手将外套脱了搁在近门的椅背上。
　　黎决也跟着走进来，很平常地在流水台接了水，放到底座上开开关烧。
　　
　　莫默走到厨房的吧台后，正抬手想开柜子，嘴里说了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下意识回头。
　　
　　手还抬着，男人微热的掌心拢在那只手上，将她圈在了柜门和他的怀抱里。
　　带着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她心脏跟着一跳。
　　
　　黎决看着她，眸子漆黑，眼神很深。 
　　“黎……”她下意识开口，男人却已经倾身而下。
　　
　　莫默愣住。
　　
　　唇上递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黎决空余的那只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食指用像牵手时偶尔会捏一下她指尖的力道，缓慢地摩挲。
　　灼烫的热意，从她的下巴一路往上烧。
　　
　　他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微微撤开一点儿，声音暗哑：“……不着急。”
　　莫默眸子微抬，大概是没回神，难得露出了几分茫然，可眼底却漫着层浅光，看得出她心情挺好。
　　
　　想到她心情好的原因……不免让人觉得，她乖得过分。
　　
　　黎决心软得不行，复又靠了过去。
　　这一次他直接借着她微张的唇，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碰到她的舌尖，便拖着轻吮。
　　唇齿交缠。
　　
　　男人抬手，修长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往下拉的动作带了点力道，莫默被吻得迷迷糊糊，自然地被他带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唇角微扬，去握着她的腰。
　　
　　……浑身都在烧。
　　莫默眯着眼，耳畔有水壶加热时的咕咚声。
　　咕咚咕咚的，冒着泡。
　　
　　哪哪儿都是他的气息。
　　哪哪都使不上劲。
　　
　　过了许久，热水烧开，电源切换响起了“啪”的一声。
　　两人才有点儿清醒过来，
　　
　　黎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她抱坐到了台子上。
　　莫默的眸子起了层雾，素白的面颊浮着层粉，人正小口喘着气。
　　在几厘米的距离在，黎决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鼻尖轻蹭她的。
　　
　　……他总是担心，她会不会不适应。
　　会不会只是突然被感动，其实心里还是像之前一样，觉得一个人会比较好，抵触其他人的靠近。
　　所以也没太敢有过分亲密的接触，怕她不喜欢。
　　
　　但今天在台下听到她那句“遇到了”，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就算不能将她拉出那场噩梦，也想陪着她。
　　
　　“莫默。”
　　莫默还在调整呼吸，此刻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发出了一点儿鼻音，算是回应。
　　“我会陪着你。”
　　
　　她怔了怔，然后轻轻弯起唇。
　　想了想，伸出手，俯下身子，捧着他的脸，跟他贴着额头。
　　“嗯。”她说。
　　
　　*
　　
　　第十一期结束，距离十二期直播还有半个月，莫默稍微闲了下来，第二天就起得晚了点，去SIREN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久没见着的人。
　　
　　“哎，好久不见啊。”
　　MUSIC的店长郑杭，人坐在摆了早餐的桌子前，看到她，打招呼说：“正好在跟黎老板说红莓的事儿，你要来不。”
　　
　　黎决让她坐过来，缓声解释：“是音乐节，就在京市，时间大概在十月底，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
　　郑杭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也就宠她吧”：“瞧你这话说得，红莓很火的，很多歌手想来都没办法好吗。”
　　
　　“以前参加过吗。”黎决仿若未闻，给她递了一杯水。
　　“挺多的，也去参加过的，”莫默接过，神色平常，“国内好像不太多？”
　　
　　“国内确实不太流行这个，办的也少，不过音乐人都很吃这个。”郑杭说，“莫默考虑下？往年想找几个爵士唱得稍微好点的都没有，你来肯定行。”
　　莫默眨了眨眼，想了想时间。
　　十月底，那《声之心》都结束了。
　　
　　她这段时间也就是准备一下最后一场，还有那张没做完的专辑，去音乐节好像没什么问题。
　　“好，”莫默便说，“我去问问我的经纪人。”
　　
　　说着就在旁边一边吃早餐一边听他们聊。
　　也才知道黎决也算这个音乐节的工作人员，每年帮人做一下编曲和给个演出建议什么的。
　　
　　聊完，郑杭准备走的时候，黎决问了句她要不要去MUSIC。
　　她没什么意见，也就去了。
　　
　　这一趟去唱片店情况又和之前无人问津的情况不太一样。
　　遇上的人见着她，都一脸不敢置信。
　　要不是黎决站在边上，眼神危险，莫默估摸着他们是要冲过来的。
　　
　　“我见到本人了！”
　　“MOMO签个名吗MOMO。”
　　“太会唱了。”
　　
　　郑杭跟着后头，见着这个画面笑得不行：“最近聊你唱歌的人可多了，都在问我认不认识你。”
　　莫默：“……”
　　
　　这事儿她还有点没想到，但回过神，还是一一给这几个人签了名。
　　看着画面都有点儿像粉丝见面会。
　　
　　跟这些人聊天又不太一样，音乐发烧友对歌手的个人其实不太在意，说的都是一些“那个音是怎么唱的”“那首歌的风格没太听过，是什么风格”“会不会有演唱会”。
　　还有的让她多发歌，问十一期的新歌什么时候发。
　　
　　——虽然第十一期的内容还没公开，但其实节目和她自己的超话都在传她唱的是新歌。
　　莫默也看过一点评论，想了想说：“快了吧。”
　　
　　…
　　
　　莫默差不多在MUSIC呆了大半天。
　　跟一群发烧友聊音乐就有点儿停不下来。
　　
　　傍晚回去的时候，她还在微博看到有粉丝在超话里发的微博。
　　【YTTbs：今天在京市的唱片店见到MOMO了，本人温柔又耐心，跟她聊音乐真的能知道很多东西！！！后来问能不能推荐蓝调的黑胶，还帮我在上边签了名太贴心了】
　　
　　[姐妹，酸，懂？]
　　[哪个唱片店啊我也好想邂逅姐姐QWQ]
　　[这个黑胶？？？我一直以为国内没有，草行家草]
　　[放着我来——]
　　
　　摸鱼党想等莫默一次营业真的难，旁敲侧击能来一个人偶遇也嗨得不行。
　　好在今晚要播第十期，倒不至于因为正主完全不想营业而导致粉丝以头抢地。
　　
　　至于CP粉就有点焦躁了，去唱片店搞音乐的其实不太关注CP问题，是以发微博的也没说有没有那位SIREN。
　　嗑死鱼的CP粉最近战况惨烈，内部还在到底要不要改名这个问题上吵了一架。
　　最后以某CP大佬的微博落下帷幕——
　　【死鱼冲啊：让MOMO营业她说什么了，她说她不！粉随正主啊！MOMOSIREN一天不营业发糖咱们就坚决不改！！！】
　　热评第一说[好家伙，这是得吃了多少大熊猫的笋能说出这种话啊]。
　　
　　但CP粉惊喜总是来得特别快。
　　莫默跟黎决看第十期的时候，开场就给了一段选手的节目准备录像。
　　
　　第一段上的画面，女人直接出现在屏幕前。
　　一张无滤镜不化妆却美得自然的脸。
　　“和录vlog一样，莫默姐笑一个。”
　　画面里，莫默显得兴致缺缺。
　　片刻后，有一个人走过来，按掉了镜头：“行了，先吃早餐。”
　　
　　莫默：“……”
　　好家伙，她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心底忽然就升起了相当不好的预感。
　　
　　这段确实就是在拍两个人改编曲。
　　但两人要么说话凑得很近，要么就是黎决给她递水，偶尔自然地揉一下对方的脑袋。
　　放着放着，进BGM的时候还响了几秒的婚礼进行曲。
　　
　　莫默：“？”
　　后期迅速切了，然后打了行打字“对不起，放错了BGM了”。
　　
　　弹幕都嗑拉了。
　　[CNM！！这是老子不付费能看的吗？]
　　[我，躺，安详]
　　[来人杀了我给他们助助兴！！！]
　　[死鱼yyds！！！]
　　[就算MOMO觉得CP名不好听我还是要喊！！死鱼！！永远的神！！！搞快点！！！]
　　[节目组太会了吧1551]
　　[相处模式也太棒了，看SIREN的表情他是真的好喜欢MOMO啊TUT]
　　
　　等这一期结束，莫默看到的话题就是#MOMO的编曲是SIREN##请两位新人现在马上结婚##这真的不是恋爱节目吗#——
　　
　　[#MOMO的编曲是SIREN#MOMO的编曲一般都是她自己，但是现在居然出现了SIREN——]
　　[这波直接跳过洞房，大儿子出生了！]
　　[还是你们cp党会嗑]
　　[香，香得要命，MOMO嘴上：我不会说的别问我，结果私底下已经酱酱酿酿了#这真的不是恋爱节目吗#]
　　[酱酱酿酿是什么，我能给钱，让我看完整版未删减版豪华版！！！！]
　　[歌真的好好听，cp也好他妈好嗑，我死了，世间的恩怨情仇已经和我毫无关系]
　　
　　这边看了会儿，周玥也上了个热搜。
　　#周玥点赞死鱼CP#
　　
　　就，估计是周玥嗑cp没切账号，虽然秒取消了还是被人逮住了。
　　
　　莫默：“……”
　　槽点这也太多了，这得从哪里开始吐槽？！
　　
　　




56.  第五十六章   这个吻带着十足的安抚……

　　56
　　莫默光是看着那些评论, 心情便极端复杂。
　　良久，她给周玥发了条[下次能换个小号吗]。
　　
　　[周玥：……呜呜呜我错了]
　　[周玥：我下次一定注意，偷偷嗑]
　　[周玥：不过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1551]
　　
　　言下之意, 下次还敢。
　　
　　莫默沉默了两秒, 抬眼找黎决，举着手机皱着眉：“这我怎么回。”
　　黎决起身倒了杯水，现在看到这副对她而言有些复杂的神情，不免挑眉。
　　坐下来，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抱着，下巴抵着她的颈侧, 捏着她的手，将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们怎么回事，还互嗑CP？”
　　
　　“有什么是不能嗑的。”莫默幽幽道, “你知道周末党吗。”
　　“什么东西？”
　　看他还在看东西，莫默就伸着腰，去茶几拿他的手机, 点进了一个超话。
　　
　　轻车熟路地打开微博，搜完了就给黎决看。
　　赫然是莫默和周玥的CP。
　　
　　“……”
　　
　　【百合天下无敌！！！周玥看MOMO的眼神，对她的维护, 一旦涉及到MOMO，她的反应多快啊！】
　　【本人第一期观众，当时阿利说完那些话, 过后就看到周玥直接去找他理论了！这是爱吧这是真爱吧！】
　　【《夜航星》入坑的, 一黑一白，两两相望，美女贴贴——】
　　【警车事件出事的是周玥, 但是应该不是YY党传的那个沈易去救的说法，因为后来有工作人员证明沈易当时在做采访，采访了一半突然因为有事情走了，说是有人说出事了，而MOMO也在，那个点选手肯定都走了啊，她还在这说明了什么！！！是MOMO发现不对劲的啊！！！】
　　【看看这些CP名你们就懂了，什么死鱼什么YY难听得一批，周末赛高！！！】
　　
　　“……”
　　什么傻逼东西。
　　
　　“CP可以冷门，”黎决有点不爽，捏了捏掌心握着的指尖，压着声儿，“但不能邪门。”
　　知道她其实敏感，说完还故意凑近耳尖，轻咬了一口。
　　莫默手一颤，当机了两秒，还没来得及谴责，便发现——
　　好像……点了个赞。
　　
　　黎决大概也看到了，忍不住嘶了声。
　　
　　“这是你的问题，”莫默迅速点了取消，然后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想跑来着又被他勾着腰拉回来抱着。
　　想了想，她问了句：“你这微博开的哪个号啊。”
　　
　　黎决漫不经心，语气听不出情绪：“藤椒。”
　　莫默：“……哇哦。”
　　
　　因为骂人狠，加上这段时间的几个瓜，藤椒冰淇淋在微博也是有热度的。
　　不出意外，没多久，黎决就上了个#藤椒点赞周末#的末位热搜。
　　
　　[笑死我了，藤椒你在干什么藤椒]
　　[女神跟了别人跑了，心态崩了]
　　[稳住，藤椒我们稳住，你还有我！]
　　[藤椒放心飞，粉丝纯围观]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邪门CP啊！！！你们是不是有病啊.jpg]
　　[贵圈真乱]
　　
　　黎决发了一条新微博“澄清”。
　　【藤椒冰淇淋：死鱼党，别问了】
　　
　　这句话可以说是秀得相当刻意，但藤椒的粉丝跟毒得不相上下。
　　热评第一说[醒醒啊藤椒，都被打击得产生幻觉了]
　　
　　“……”
　　离谱。
　　
　　*
　　
　　莫默也没回应各种CP的事情。
　　过了几天，她和几个选手去台里录采访。
　　
　　结束的时间比想象要早，莫默以为至少得九点，但结束的时候时间也就八点过。
　　黎决说会来接，但她之前说大概要九点，见此打算给他说一声，要是还在忙，她就自己回去。
　　
　　但消息刚发过去，方琳就从后边儿走过来：“等人？”
　　“差不多。”莫默按着手机，没抬头。
　　“SIREN？”方琳又说了句。
　　
　　莫默才扭过头，扫了她一眼。
　　方琳唇角弯着个有点儿八卦味道的弧度：“哎呀，最近太忙了，缺席我们MOMO宝贝儿的瓜了。”
　　“那你还不如继续缺席？”莫默淡淡收回视线。
　　
　　“别发了，顺路送你。”方琳勾着她的脖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莫默随手又给黎决发了句话，就跟着走了。
　　
　　方琳现在有自己的车，莫默跟她在后座落座，扣上安全带。
　　手机里头，黎决回了个“好”。
　　
　　坐在前排的助理和莫默说了两句。
　　“MOMO好，我超喜欢你的歌！”
　　莫默说了句谢谢，那边方琳似笑非笑：“我可还在呢。”
　　“方琳姐的也好，大家是不一样的好。”
　　
　　就觉着还挺会说话。
　　
　　莫默跟她聊了两句，靠着椅背，玩手机。
　　正好看到了条说方琳相关的微博。
　　
　　老实讲这个瓜是香的，但她又觉得不好问。
　　其实方琳和自己有点儿像，大概是不太想提起过去的人。
　　
　　……主要也是不太熟。
　　
　　莫默抿了抿唇，指尖点在屏幕上，翻其他的东西。
　　
　　最近热搜最多的两个综艺是《声之心》和《闪耀偶像》。
　　闪偶一开场竞争就相当激烈。
　　苏清染确实也给这个综艺带去了很多话题，通稿内容里基本都是她高情商地化解几个选手的问题。
　　
　　“啊，她还是老样子啊。”方琳靠过来瞥了一眼。
　　莫默不太想听苏清染的事儿，没想搭腔。
　　
　　方琳也没有再说，而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莫默在看黎决最近发的视频。
　　
　　【宁令这个《灵魂》非常可惜，不过先把缺点说了吧，唱得确实有问题，转音和节奏都没到位，所以《灵魂》缺了点灵魂。不过我看到一个评论说，“这首歌根本不是国内乐坛的受众，不可能获得认可的”？
　　我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成为受众代表的，但老子拒绝被你代表，还看不懂你这个国内乐坛受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觉得宁令没搞懂这首歌的重点，反而想借这首歌展示自己的唱功，看得出来从《Feeling》取过经的，可她一达不到莫默的音乐素养，二也没有莫默的声音条件，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在后期撑不住而有点不伦不类的表演】
　　【事实上不仅是她，所有人的关注点应该在于如何理解《灵魂》这个主题，这个主题非常有讲头，本身也算是艺术类歌曲，话又回到那个“不符合国内大部分受众”的话，艺术类歌曲真的没市场吗？那么从反方向说，市面上全都在用同一套和弦编出来的东西真的能一直流传吗？】
　　【我知道我以前吐槽过口水歌，所以有些粉丝肯定要跟我杠，朗朗上口流传度高就是神曲，《爱情买卖》也是神曲怎么没听你们拿着偶像的照片对他唱？但每次有人说听不懂你们偶像的歌就说他这是大众能理解的风格，行吧反正就不是双标就是有对家在害你们偶像，这里建议自己去找个医院查一下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艺术类歌曲有时候确实很难被听众认可，但我不想提这个所谓的认可问题。就说宁令这首歌如果能完全做好，在这一季《声之心》里会成为不可多得的亮点——迷离的电子音铺垫下的歌声仿佛宇宙中漂泊的孤独灵魂，意境绝非其他歌所比，这一季有意往这个方向走的歌很少，《灵魂》算是最直接的，但这么处理就非常浪费。】
　　
　　莫默看完，上了大号给人点了个赞。
　　有发现这个的人调侃[藤椒找到被MOMO被关注的财富密码了，只要不点评她的歌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莫默：“……”
　　但真相是，黎决一般是不会点评自己编的曲的。
　　
　　偶尔看到一条说“藤椒你再不主动一点死鱼就赢了！”的评论，忍着笑截图发给了黎决。
　　
　　黎决回得很快——
　　[男朋友：？]
　　[男朋友：我还不够主动？]
　　
　　莫默一怔。
　　[男朋友：那你说说，怎么才算更主动]
　　
　　……居然认真了吗。
　　莫默思考了片刻，垂眸打字。
　　
　　但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某些东西，浑身一僵——
　　旁边的十字路口，有一辆车正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冲来！
　　
　　巨大的轰鸣带着以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抗拒的冲击力，仿佛能将眼前的一切都撞得粉碎。
　　
　　有一刹那，莫默觉得自己视线中的画面是黑白的。
　　自己好像喊了一声，可声音却像揉成一团的橡皮泥，难以成型。
　　耳朵也有些听不见。
　　只有纠缠不清的现实和过去，在脑子里头疯了一样地乱窜。
　　
　　仿佛时间忽然倒退了十几年，停在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
　　
　　…
　　
　　黎决是等了五分钟，没有看到莫默的回复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对莫默这种随时随地吃瓜的人而言，三分钟内不回复消息只会有三种情况，工作和睡觉时间算一种，觉得对方极度难以应付所以不回是第二种。
　　余下的一种几乎没人相信会发生在她身上。
　　
　　黎决蹙起眉，给莫默打了一个电话。
　　是忙音。
　　第二个、第三个也是。
　　
　　他站了起来，起身离开工作室。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可电话还没拨出去，一条新闻推送跳进了眼中。
　　【9月30日晚20点37分，京市A大道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两辆轿车在十字路口处相撞，事故原因不明，伤者已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推送的图估计是临时拍的，比较糊，但还是能看到两辆车相撞，地上有一些残骸碎片。
　　
　　黎决记得，这条路是电视台到工作室会经过的路，按时间算……
　　心脏重重一跳。
　　他快步到了楼下上了车，打完电话将手机放下时，指尖扣着方向盘，手心微微有些汗湿。
　　
　　路还有点堵，从工作室到那附近最近的医院也要半个小时。
　　
　　已经有媒体注意到了这起车祸，黎决到医院时，急诊部外有保安在试图拦截数量有些离谱的人流，确认他们的身份。
　　黎决看了一眼手机，扭头从指示说的方向走，进了侧门。
　　
　　“不是我们科的，具体情况我不太知道，”门后站着个白大褂，见到黎决时简单打了个招呼，转头带着他进来，“警察大概还在问，你估计得等等……”
　　黎决“嗯”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哑得过分。
　　
　　“四楼，”进了电梯，那位医生问了句，瞥见他微微收紧的手，忍不住说了句，“是你什么人，这么着急？”
　　“……女朋友。”
　　对方一瞬了然：“你上次问那个？”
　　黎决答得随意，没什么心思聊天。
　　
　　“应该没什么事儿。”而后，黎决听到他说，“别紧张。”
　　
　　黎决不知道该怎么说，听着人说话，都觉得传来的声音没什么实感。
　　耳边是脚踩在瓷砖地板上的轻响，安静下来时，周遭的一切反而苍白了起来。
　　脑子很乱，有一根线死死绷着，再大一分力，就会直接崩断。
　　
　　……直到，见到倚靠在病房外墙上的女人。
　　
　　莫默的肤色本就白，现在更是看不到一点血色。
　　气质上本就透着股疏淡的冷感，此刻又降了温，像能冻结周围的空气。
　　却又因着一丝茫然，使得这气质少了攻击性的尖锐，多了迟钝和僵硬。
　　
　　直到黎决近到跟前，她才注意到有人靠近。
　　反应却有点大，她猛地抬眼，视线撞到男人的脸，人愣住。
　　
　　“你怎么……”莫默张了张嘴，声音极轻。
　　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黎决微顿，又近了两步：“有没有受伤？”
　　“有点擦伤，没事儿。”
　　说着将手腕伸过去给他看。
　　
　　楼道的白炽灯有些年头了，光线微暗。
　　黎决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女人手腕纤细柔软，却有一抹蹭破皮的微红。
　　黎决抿唇：“疼吗。”
　　
　　莫默摇头，反手抓着他的手：“很紧张？”
　　他手心微湿，有点儿微颤。
　　
　　“……有点被吓到。”
　　“对不起，”莫默吸了口气，解释，“没太注意，手机还在车里，就……”
　　想了想，大概觉着这样的说法有点苍白无力，便伸出手，抱着他的腰，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脑袋朝前轻蹭，声音闷着：“我不知道……不是，可能有点太突然了……有点没回过神……”
　　她想起了之前的事，回忆仿佛浪潮，让她有些摇摇欲坠。
　　把受伤的人送过来，配合警方这些事儿都算是最后一点理智，压根没想过别的。
　　那种下意识的东西，本来已经根深蒂固。
　　可那些东西，却在抬眼看到黎决，撞到他的视线时，有些许的动摇。
　　
　　黎决微顿，感觉心脏隐隐有一阵钝痛。
　　她不是没有来得及发消息，只是一下子，下意识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告知的对象。
　　回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也是道歉。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没说话，往后靠了点儿，一只手轻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去。
　　
　　温柔地含着下唇，轻吮了会儿，抵开齿关，触及温软的舌尖，缠绕着。
　　这个吻带着十足的安抚，又缱绻缠绵。
　　
　　安静无人的走廊里，只有一点点细而浅的吞咽声。
　　
　　良久，黎决才退开一点，垂眸看着她轻喘着气，唇色泛着嫣红，染着层水光。
　　莫默缓了缓，一点柔软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舔了舔唇角。
　　黎决视线落在那儿，喉结一滚，强忍了会儿，才按捺住上涌的冲动。
　　
　　莫默没怎么注意到，又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只觉得有什么很沉重的东西，散去了不少。
　　黎决没立即说话，修长指尖安静地替她梳理被蹭得有些乱的长发。
　　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莫默退了半步，手收回，朝那头看了一眼。
　　苏羿看到她，脚步一顿。
　　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和两人擦肩而过。
　　




57.  第五十七章   那她付出得也太多了

　　56
　　苏羿走过, 他们又看到后边儿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方琳的助理，另一个西装革履，大概是苏羿那边的人。
　　
　　小助理一上来就说：“莫默姐, 你没事儿吧。”
　　莫默摇了摇头。
　　小助理上下打量, 感觉她看上去确实比刚才那会儿好了很多，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之前那个样子……还怪可怕的。”
　　也不说话，冷冰冰的气场让人退避三舍。
　　
　　莫默没说话，其实还是不太想说话的。
　　
　　“肇事司机是谁。”黎决看了她一眼，看向其他人, 问道。
　　有片刻的沉默，莫默主动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方锡。”
　　黎决挑了挑眉，明白这种沉默来由何处了。
　　
　　“要不是莫默姐想着第一时间下去把人给堵上, 估计又跑了……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人啊。”小助理义愤填膺。
　　
　　黎决也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他知道莫默这人急起来就这样，但她可能也没想到，这儿还有一茬耐人寻味的事儿。
　　
　　想了想, 说了句：“你又见义勇为了？”
　　莫默：“……”
　　这话说得，她是不是还得让其他人给自己颁个奖。
　　那她付出得也太多了。
　　
　　“是莫默姐发现有车靠近，喊了一声, 老徐才应急躲了，不然可能就是实打实撞上了。”小助理心有余悸，“而且…”
　　莫默还直接下了车, 拦住了想硬逃走的肇事司机。
　　
　　小助理想到这儿, 看莫默的眼神都变了，觉得她的形象整个高大了不少：“太感谢你了。”
　　莫默却不是很想回忆：“没事就好。”
　　
　　说完，她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苏羿的助理？”
　　“你好, 莫小姐。”那位助理镇定道，“我是苏先生的助理，这件事情苏先生会着手跟进解决的，如果您……”
　　“我没什么事。”莫默淡声，“等会儿问起我了就直接说我走了。”
　　说完，她扭头拉着黎决往外走了。
　　
　　黎决没说话，跟着她一路进了电梯，才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真没事？”
　　“差一点，”莫默按了按眉心，神情难辨，“方锡是真的想跟方琳鱼死网破……还真是……”
　　黎决知道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烦。
　　不只是因为被唤醒了某些过去，可能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没事儿，”他安慰道，“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
　　
　　…
　　
　　回去的时候，莫默才想起来问一句：“黎老板，你为什么会来啊。”
　　“你不是没回消息。”黎决应得平静，“而且刚好看到了新闻，托了个刚好在医院值班的朋友。”
　　……黎老板不愧是黎老板，人脉遍京市啊。
　　
　　莫默“哦”了声，听着挺平静的，却弯了弯唇角。
　　缓了片刻，她像是意识到他匆匆过来，又问：“你是不是还在忙。”
　　“没，”他说，“不忙。”
　　
　　“……现在时间还早，我跟你去工作室吧。”
　　黎决看了她一眼，应了声，似乎是答应的意思。
　　
　　但到了地方，莫默发现他还是把车开到了华庭。
　　下车的时候，望了眼有些迟疑的女人，叹了口气：“我不放心，陪你把伤口处理一下，来。”
　　最后一声带了点哄劝，很柔和。
　　莫默眨了眨眼，下车的时候嘀咕：“你不放心早说啊，我可以在医院处理的。”
　　“不是不喜欢医院？”黎决顺势牵着她的手。
　　
　　莫默反而沉默了下来。
　　黎决也没说话，陪着她进了门，开口问医药箱的位置。
　　
　　“我来吧。”她却没答，自己轻车熟路地去柜子里拿，有点儿调侃的，“黎老板，装逼倒也不用到这个份上，你家的医药箱你根本就没摸过。”
　　黎决被拆穿，却也不恼：“那不是，想做点什么？”
　　“你在这，就很好了。”她说。
　　
　　其实真的是很轻微的擦伤，莫默都不需要包扎，连创可贴都不需要，涂了点药膏就没了。
　　“没别的伤了？”黎决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有了。”
　　
　　莫默说完，将药箱放回原来的地方，到沙发上坐下。
　　
　　“真的，你要忙什么就去。”她安静坐着，模样完全不像是刚经历过一个车祸的人，仰着头看他，眼神带了分认真。
　　黎决一怔，走过去。
　　
　　“其实……如果你没来的话，我可能会觉得，这个事情和之前的有点像，我会，很烦。”
　　“但是……很多事情其实是会变的。”
　　
　　黎决以为她的意思，是说这种东西再耿耿于怀就不好了。
　　正要说话，就看到她伸出手，抱住自己的腰。
　　
　　她今天好像格外喜欢这个动作，像是对着一个大型的玩偶，想从中汲取一些温暖。
　　
　　“我以前，确实是因为如果不去在意那个事情，就一无所有了，所以会在意。”
　　“但我现在发现，其实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而我也是，可以被人在意的。
　　这句话，莫默没有说出口。
　　
　　她往前蹭了蹭：“所以……那些事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
　　
　　第二天，方琳的助理经陆兴哲给黎决发了条消息，联系到莫默，让她有空去医院拿一下手机。
　　
　　莫默也不是没想起来。
　　刚想问的时候，那边就发了消息。
　　
　　然而京市大，今天又是休息日，车流量多，来回一趟时间挺长，黎决今天还有点事儿，走不开。
　　她又不能不用手机，寻思着自己打个车。
　　
　　“唉……换国内驾照迫在眉睫。”想起这事，莫默叼着个豆浆，忍不住叹气。
　　“我以为你不会开车。”
　　“有驾照，”莫默慢吞吞的说，“但是过来想换还得考科一……懒得考。”
　　
　　黎决点了点头，从工作室里找了会儿，给她递了个手机：“备用的，你先拿着，有什么事儿找我。”
　　说完，他捏着手机的动作微顿。
　　然后说了句：“苏羿好像在这附近，你可以坐他的车。”
　　
　　莫默挑眉：“行啊。给个位置。”
　　黎决在那边回了句，然后说：“他过来接你。”
　　
　　十分钟后，莫默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苏羿的车。
　　拉开后座门，苏羿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以至于那种冷冽的气息也收敛了些许。
　　
　　莫默坐进去，听到他说了一句：“早。”
　　“快中午了。”莫默应了句。
　　
　　非常没有营养。
　　前边的助理借着后视镜瞧了一眼。
　　
　　两个在外表上同样出色的人，成年人的眉眼看上去和年幼时不同，要仔细看才能看出五官确实是相似的。
　　不过，那种相似的淡漠气场本质却如出一辙。
　　
　　车开了会儿，苏羿也只眯了一会儿，很快又从边上拿起一份文件安静翻阅了起来。
　　莫默百无聊赖，用黎决给的手机玩儿连连看。
　　
　　耳边响过几声纸页翻动的声音，苏羿忽然低声说了句：“我听说，前段时间，苏清染找过你。”
　　“然后呢。”莫默指尖落在一个道具上头，不动声色。
　　
　　“她最近回了趟老宅，老爷子这段时间估计会联系你。”
　　莫默侧着脑袋，看了窗外一眼，莫名笑了声：“神经病。”
　　
　　苏羿脸上没什么波澜，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有打算，就尽早和他……说。”
　　这个说字挺有意思。
　　莫默仔细品了品，觉得这个词应该跟“摊牌”是同义词。
　　
　　可是有必要吗。
　　她没做声。
　　
　　…
　　
　　方琳其实是这起“车祸”里伤得最重的，两辆车相撞，正好撞在她位置那侧。
　　这会儿人得住几天院，也换了比较偏僻的病房。
　　
　　莫默到的时候，病房里头还挺热闹。
　　“人可算抓着了，人一天不抓到，苹果娱乐那就天天搞事？”
　　“他们整天除了栽赃和断章取义的黑料还会什么？”
　　“不是，祖宗，咱们先休息行不行。”
　　
　　莫默就看到了那位说是从今晨出走，创办了星耀的袁柯。
　　她实在没想到，袁柯看着是个长得还蛮艺术的人。
　　染成栗色的头发，发型也乱，整个就是有点凌乱的风格。
　　跟宋晰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不好意思，”方琳没怎么理这有点聒噪的经纪人，看向莫默，“事儿多，不然我就让人直接给你送过去了。”
　　“……没事。”
　　
　　莫默走过去看了她一眼。
　　方琳少有地没有化妆，素净的脸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还挺狼狈不是。”她撑着脑袋笑了笑，态度却是和平常无异。
　　“确实。”莫默走过去，接过她从床头柜那边递来的手机。
　　方琳又笑了一声。
　　
　　“久仰久仰。”袁柯没跟莫默直接打过照面，现在倒也热情，“昨晚太谢谢你了，添麻烦了啊，平时也多谢你照顾她。”
　　说着说着，表情微垮，指责：“她这人就是倔。”
　　
　　莫默也听到了。
　　大概是受了伤，也没有想停下工作。
　　
　　“这点儿伤，算了吧。”方琳靠着床头，不甚在意。
　　“那你拿身体开玩笑？方琳我告诉你啊，公司没给你买保险的啊！！！”
　　
　　……这句当然在开玩笑。
　　在一旁打电脑的小助理忍不住吐槽：“……也不怕这个事情说出去又多点什么黑料。”
　　莫默弯了弯唇角。
　　
　　“哎，小禾现在有空不，买个粥？”
　　小助理了然：“苏先生来了？”
　　袁柯：“……”
　　
　　莫默扭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方琳，拎着手机和袁柯出去了。
　　她倒是不急着走，苏羿说自己也不打算呆太久，等会可以送她回去。
　　
　　也就等等的事儿。
　　
　　她走到外边儿，就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了。
　　手机关了机，打开以后，消息倒是预料内的铺天盖地。
　　不过已经用黎决的手机跟宋晰说过了情况，这会儿也没什么压力。
　　
　　很多时候，一旦远离了网络，都没想过一个事情会闹得多么“沸沸扬扬”。
　　热搜全都是昨晚的事儿。
　　
　　出事的地方并不是交通流最大的地方，但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
　　车里有谁，在救护车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娱乐追击：#A大道车祸#昨晚九点，A大道车祸的当事人居然是MOMO和方琳？肇事者似乎是方琳的父亲？】
　　
　　[我草，MOMO实惨……]
　　[人应该抓到了吧？这种疯子能不能关到他死？]
　　[明显就是故意的，到底是多大仇才能对女儿这样……]
　　[别说方琳父亲了，方锡就方锡，这跟方琳有什么关系？美女那么努力赚钱就是为了收拾烂摊子啊，现在的人能不能对女性宽容点了？？？]
　　[我他妈服了到底谁一直在买这些黑通稿？]
　　
　　但还有一个有点离谱的词条#MOMO社会哥#。
　　莫默：“？”
　　
　　【我人傻了，路人拍这个视频，方锡被撞歪的门卡了一下，不过出来看着人还是想跑，MOMO就过去了直接把人甩停了，这个气势，现在哪个电视剧缺社会老大哥啊？】
　　
　　[卧槽MOMO今天三米八]
　　[太飒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看运气吧，方锡估计也是晕了]
　　
　　热评第一最绝[周末有个说MOMO才是那个救了周玥的我还不信，我觉得这完全有可能……]
　　
　　莫默：“……”
　　行吧。
　　
　　“莫默吃早餐了吗。”看到这儿，袁柯在她不远处坐下，问了一句。
　　“吃了才来的。”
　　
　　袁柯点点头，在片刻沉默后再次说：“还是谢谢你，我已经联系宋晰了，如果最近有什么黑稿，我们这边会配合。”
　　“这新闻能出得那么快，有幕后推手吧。”莫默只是淡淡，“又是孙梦妍？能找到那么多黑料，她挺努力的。”
　　袁柯一噎：“如果我说那些其实都是假的你信不。”
　　“真的假的重要么。”莫默打了个哈欠，“总有人会信的。”
　　
　　袁柯想了想，又说：“我听说，你是苏总的姐姐？”
　　莫默顿了顿。
　　“那能给我说说，他们之间是真的可能性有多少？”袁柯跟她比划，“我也不好问来着。”
　　“我觉得能嗑。”莫默看了眼那边儿，终于有点儿情绪似的，“照这么看入股不亏。”
　　
　　袁柯：“……”听上去还挺强。
　　




58.  第五十八章   危，黎决危。

　　58
　　莫默和袁柯想得还挺美的。
　　然而方琳和苏羿这两人, 都不是那种会向他人说自己感情经历的人。
　　发生过什么事儿，也就只有他们知道。
　　
　　莫默只能遗憾旁观。
　　
　　晚上倒是从黎决那儿吃到了另一个瓜。
　　“《山河》换了投资方。”
　　
　　莫默想起这个事儿，大概就是当初华珊出走今晨, 其中有个资源就是《山河》的女一, 当时黎决的说法是，《山河》的投资方正是苏铭。
　　她不是很懂这个：“诶，那苏铭是撤资了么？”
　　
　　彼时，莫默在录音棚里录歌，黎决也是刚回来。
　　
　　“虚晃一枪。”他坐下来，看了一眼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 淡淡，“出品方是盛世，提了苏铭的投资很久，但后来发现两边没有定下来, 这个献礼剧又是最近各方紧盯的，就被‘截了胡’。”
　　
　　大多数时候，莫默都会将周围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做音乐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从选歌到编曲过程，基本上遵循着随性甚至懒散的“原则”。
　　
　　……反正就是各种文件乱放。
　　要是其他人，可能吃了个饭回来就完全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了。
　　
　　她倒是对这些事儿丝毫不在意, 反而很有兴趣地说这个瓜：“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昨晚。”黎决回答。
　　
　　莫默摸了摸下巴：“那岂不是车祸的时候？”
　　“苏羿为了赶过来，让其他人截了胡？”她自顾自猜测，又说, “谁截的胡啊。”
　　“艾南。”
　　
　　莫默愣了一下。
　　黎决从她明晃晃的眼神里头看到了“好家伙, 你家啊”这样的意思。
　　
　　……还挺神奇的，明明面对镜头的时候就是个面瘫，可在有需要的时候眼神却相当到位。
　　
　　“所以艾南投资了《山河》, 那华珊是不是有点儿悬？”
　　“不好说，看博弈的结果了。”黎决想了想，“说不定……”
　　但可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不成立，他没再说下去。
　　
　　莫默后来看论坛的时候，确实也吃到了这个瓜。
　　[主题：《山河》投资换人？这波有点顶啊]
　　[盛世这个项目立项有一段时间了吧，我以为早拍了，香饽饽来着，还觉得苏铭碰娱乐圈，进场还挺会挑，没想到被截胡了？还是艾南]
　　[艾南老地头蛇了，哪个好赚搞哪个也不是一天两天]
　　[不过之前不是都在传华珊女一吗？估计不稳了吧，今晨也是够衰的]
　　[不至于，这种情况反而碰不起来，除非今晨狗急跳墙]
　　
　　莫默看了一阵子，觉得大家好像对这个话题也没什么太大热情，特别实质的瓜。
　　反而是闪偶那边鸡飞狗跳。
　　
　　[主题：我人都傻了，前几天才有空看闪偶，这个初舞台是什么东西啊]
　　[老子都不想打缩写了这个人就是他妈侮辱英文字母，黎诗唱的什么狗屁玩意也能进A班？？？]
　　[有点怀疑是不是皇族……这人微博天天炫富]
　　[我真的烦死了，有资本为什么混娱乐圈啊，这个钱很好赚还是很好玩啊？SMY个傻大妞真的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倒不用一棒子打死，ZY还是挺清流的]
　　[为什么藤椒还不做视频骂闪偶，我快气死了，跑调跑成这样肢体也很僵硬表情也非常浮夸，就这就这就这？]
　　
　　孙梦妍那个事儿还和她最近参加的一个综艺有关系。
　　现在参加综艺想增粉的人很多，孙梦妍大概也有这个想法。
　　但其他人是上去让观众感受个人魅力，而她是上去展现大小姐脾气，别说论坛，微博都不少，大小姐想删都删不完。
　　不仅删不完还有人扒出了疑似她小号的微博账号，里头全是辱骂攻略组和骂她的网友的。
　　孙梦妍的经纪公司苹果娱乐最近算是忙得焦头烂额。
　　
　　“为了省钱选了走路，然后说没想到那么难要不我们打车吧。”莫默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吐槽，“‘她可能不知道共享单车吧’。”
　　黎决：“……网友们还挺欢乐。”
　　
　　难得听到他“夸”得那么诚恳，莫默还挺感兴趣的：“那你会吐槽闪偶吗。”
　　“暂时不做。”黎决说。
　　
　　暂时不，那就是有机会了。
　　莫默对重点抓得很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黎决：“……”
　　他有时候觉得，这姑娘是真的挺好哄的。
　　
　　“在准备最后一首歌了吗。”他没继续提这个事儿，问她。
　　莫默最近已经在联系徐存排练最后一期了，但最后一首歌唱什么却始终没有眉目。
　　
　　莫默的表情淡了一些，像是没什么兴致：“嗯……随便选了首。”
　　态度非常不上心，但看她存的那些文件，大概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编曲。
　　
　　其实这也算是一个优点。
　　虽说看上去兴致不高，完全是因为莫默在音乐方面向来随性，和任何一个想要为音乐赋予价值观而导致无从下手的人完全不同。
　　只有在这个领域里，她可以完全放下任何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
　　
　　黎决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
　　
　　…
　　
　　第二天，莫默在《声之心》第十一期预告发出来的晚上，发了《末世纪》。
　　【莫默Mo：星熄灭，在世纪之末。
　　
　　《末世纪》
　　作词：SIREN
　　作曲：SIREN
　　演唱：莫默】
　　
　　[一个月了！！要不是你节目唱这个歌你是不是还不发新歌]
　　[求救，我老婆她已经两周没发原创微博了]
　　[又是SIREN！！！死鱼锁死了！！！]
　　[救命，为什么看作词作曲SIREN演唱莫默我能脑补出十万字的长文我没了]
　　[死鱼营业了，本人已经甜死了]
　　[但是这个歌它好好哭啊]
　　[听得不是很懂但还是好好听]
　　
　　一些乐评人也转评了这首歌。
　　【听说SIREN在为MOMO做新专，现在听起来应该走的是这种奇幻风格，非常适合MOMO，她本人歌声的气质很符合这种非常有意境飘渺，但实则有一个凝实有力核心的歌】
　　【整首歌有一股科幻感的节奏，鼓点感觉能踩到心里，但调子和歌词的表达其实更抒情，MOMO的演唱仍然相当绝，情绪表达比其他歌的感觉要更突出，整首歌下来有种很奇特的丧，结尾那点意犹未尽非常有意思】
　　
　　莫默对评价其实没太多兴趣，当晚也是发完了就算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隔了一天，看到了一条热搜。
　　
　　#末世纪宋可薇#
　　
　　莫默：“……”
　　
　　看了一眼，发现昨晚上宋可薇直播，刚好撞上发《末世纪》第二天，很多粉丝在下边她唱《末世纪》。
　　她先是说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听，在粉丝反复刷屏提及后，才打开播放器听了一遍。
　　在一群“薇薇什么时候发新歌”“还会和SIREN合作么”“这首歌听起来好压抑啊”的声音里，她笑了声说：“SIREN的词曲水平一直都很高，这首歌非常好听，虽然我和MOMO的风格也许不太相似，唱出来的感觉也许会不太一样。”
　　
　　宋可薇在直播里唱的是最后那段，把几个调改了，穿插了另一首歌。
　　是莫默在节目改编中用过的那首《Light》。
　　
　　一直看到这里，莫默脸上才带了一丝略有些诧异的表情。
　　
　　[薇薇绝绝子，这歌下子就好了好多]
　　[什么叫蹭？MOMO粉才是别蹭了求求了，薇薇好心关注新人也说蹭？你家是最厉害的天后行了吧，冠军都还没拿到碰瓷了那么多人好意思吗]
　　[薇薇SIREN永远的神，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官配啊呜呜呜]
　　[@SIREN工作室看看薇薇的《末世纪》叭]
　　[对啊，这首歌如果是让薇薇唱那肯定是温暖又积极的，神曲预备，可惜了]
　　[求完整改编！]
　　[宋可薇牛批！@那些翻唱后好听一万倍的歌]
　　[原曲的感觉真的太压抑了，这跟唱得好不好没什么关系，更何况薇薇是直播，设备也没好到哪里去，说薇薇唱得不够好大可不必，还是那句话，到处都在吹MOMO也没见她真的拿了奖啊]
　　[我听个歌而已，生活都够辛苦了我为什么要自找苦吃，不喜欢就点出去嘛，薇薇唱得好火出圈怎么了？]
　　[有被感动到]
　　[这个Light接得太好了，境界一下子就上去了]
　　[唉感觉SIREN真的没以前做的东西完美了，我到现在都还在循环《S》]
　　
　　莫默：“……”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陆明给她发了个截图。
　　[陆明：啊啊啊啊我气死了，这都是什么粉丝嘛]
　　[陆明：[图]]
　　
　　莫默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个自己的粉丝群，人数还挺多的。
　　[MOMO这首歌真的好压抑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在评论下夸了]
　　[宋可薇那个版本更好点]
　　[……能别在MOMO的粉丝群夸其他歌手吗]
　　[干嘛，又不是什么流量粉，都是为了唱功进来的，觉得这首歌真的不行难道就不能说了吗，咱们能不搞流量那一套吗？]
　　[？迷惑，MOMO这个歌有什么不好，我听的时候就觉得很抓耳，宋可薇给了你多少钱加了个高音就在这里说批话了？]
　　[本来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宋可薇一直播就听出来了……]
　　[说说也没什么？宋可薇和MOMO关系应该挺好的吧，又是和SIREN合作，宋可薇认识SIREN比MOMO认识他早吧]
　　[第十一期是决赛了，MOMO上点心吧我看着都急]
　　[明明之前的还好，也都不是特别关键的环节就不说什么了，这都决赛了啊]
　　[@管理员可以找到MOMO身边的工作人员吗，老让她这么不行吧]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啊，你不知道录制么，只能说下期加油咯]
　　
　　[陆明：我已经找管理员踢了好几个了！！！一群混子滚！！！那么能自己唱啊！！]
　　[陆明：我永远支持莫默姐！！！]
　　
　　莫默：“……”
　　其实她在意的事儿还真不是宋可薇唱得怎么样，也不是他们对《末世纪》的评价。
　　她在意的是为什么，宋可薇会在里面加一首《Light》。
　　加什么其实无所谓，但这首《Light》在国内不火，她当时为了版权还联系了自己以前在CA的同学才找到原作者现在的邮箱。
　　
　　宋可薇就正好喜欢这首冷门歌，并在被粉丝起哄的直播中在《末世纪》里唱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去给陆兴哲发了句话。
　　[莫默：节目组泄露节目内容怎么说]
　　
　　陆兴哲十分钟后发来了六个点。
　　[陆兴哲：……]
　　
　　[陆兴哲：愿意给宋可薇面子的人，很多]
　　
　　这句话有很多意思。
　　——参加一场《声之心》录制工作人员很多，摄影服化统筹导演观众等等，虽然存在保密协议，但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协议就能完全约束的。
　　尤其是宋可薇正当红，愿意给她透露消息的人想来不会少。
　　
　　莫默相信宋可薇或许是从谁那听说了自己在这一期《末世纪》混搭《Light》。
　　但这个事儿很微妙。
　　
　　说她是故意的，可这种直播向来不稳定，保不准只是情急之下，下意识改的，改编走向也没触及核心，《声之心》都没法说什么。
　　但说她是无辜的，《末世纪》在录制时带来的争议也不少，很难说有人会因为宋可薇这场直播先入为主，给莫默接下来带去很多舆论上的麻烦。
　　
　　莫默扫了会儿自己微博评论里的走向，思考了会儿，暂时没管。
　　
　　转头去给黎决发了条消息。
　　这人大概还没醒，也没回。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早九点了。
　　
　　思考了会儿，莫默想起来自己昨晚也没跟黎决在一块，因为最后一首歌没多大进展，一起吃了个饭之后就回家看了会东西早早睡了。
　　他说晚上有个约，很大概率会熬夜所以今早可能起不来什么的。
　　……照这么看确实是起不来了。
　　
　　于是转头问陆兴哲。
　　
　　[莫默：黎决昨晚跟你在一块？]
　　
　　[陆兴哲：啊是啊，一起喝了个酒]
　　[莫默：几点啊]
　　
　　[陆兴哲：有点晚吧两三点？]
　　其实陆兴哲也在忙，这话发出去也没怎么经大脑。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这不是缺心眼吗。
　　
　　[陆兴哲：哎不是，我们啥都没干，就喝喝酒聊聊天，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啊！！！]
　　
　　但等十分钟过去，莫默都没回。
　　想到宋可薇搞出的热搜，陆兴哲：“……”
　　
　　危，黎决危。
　　




59.  第五十九章   背叛

　　59
　　莫默是到了黎决小区楼下, 才看到陆兴哲发来的消息。
　　[陆兴哲：没什么奇怪的事儿！]
　　[陆兴哲：喝都没喝多！真的！]
　　[陆兴哲：我儿子黎决他就是个傲娇的小可怜！！！]
　　
　　莫默：“……”
　　
　　不知道为什么，从陆兴哲的话里头，明显感觉到了, 一点儿很凄厉的挣扎。
　　[莫默：……你急什么]
　　
　　陆兴哲回得可快了。
　　[陆兴哲：怕您多想]
　　
　　[莫默：那你这意思, 他跟宋可薇真的有点儿什么？]
　　
　　陆兴哲跟被戳中什么死穴一样，突然不吱声了。
　　莫默若有所思，进电梯按了上行键。
　　她看着电梯金属面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女人眉目仍是一副化不开的疏冷，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却是连衣服都没太换，一身家里穿的棉麻的宽松家居服，随便套了件同材质的外套就过来了。
　　
　　她吸了口气, 仔细思考自己的动机。
　　
　　宋可薇直播这件事儿本身，她是不在意的。
　　《末世纪》是已经完成的作品，她对呈现出来的效果很满意，不会去在意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可自己的改编, 或者歌本身。
　　而宋可薇，就是那种对此完全不理解这个作品的人，更不值得自己因此费神。
　　
　　连宋晰都没太在意, 从昨晚开始，她也就给自己留言过一句话。
　　在禾颂眼里，这事儿跟《梦沼》的黑评是一个性质, 甚至还要轻，只要舆论操作得当，也不过是等今晚播出后发声明的事儿。
　　
　　那她在意什么？
　　莫默指尖点在手机屏幕, 点开微博, 落在了自己微博底下的评论里。
　　[宋可薇和SIREN的合作听得出来更舒服，MOMO感觉也没多喜欢SIREN，不喜欢拒了吧吊着就是虐三家粉]
　　底下一片腥风血雨。
　　
　　电梯到达, 轻微响声将她从思绪中带了出来。
　　
　　莫默出了电梯，垂着眸，看到陆兴哲发来的最新消息。
　　
　　[陆兴哲：……这事儿比较复杂，我觉得我也不好替他解释，要不你问问他？]
　　[陆兴哲：没事儿黎老板他肯定会好好说的，我就没见过他那么稀罕一个人]
　　
　　“……”
　　她吸了口气，给手机锁了屏。
　　走到门口，拿出钥匙的时候，小指动了动。
　　
　　不管是黎决工作室的钥匙，还是他家门的钥匙，到了自己手上就没还回去。
　　他也没提过要还。
　　
　　——她并不怀疑，陆兴哲话里的真实性。
　　甚至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在那个人心里，自己确实是一个特例。
　　炙热又毫无保留的，他给了自己最渴望的爱。
　　
　　钥匙插进了锁孔，打开了门。
　　入眼之处一片寂静，像之前深夜来的那一次。
　　
　　她往黎决的房间走。
　　卧室没锁，一拧就开。
　　
　　白色的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刺眼阳光，男人躺在床上，旺财窝在房间角落的垫子上，都还在睡。
　　
　　莫默朝床边走去，缓慢地朝他俯下身，视线略过他微乱的发和立体的眉眼，光影打在浓密长睫上，落下一片浅色的阴影。
　　很奇怪，明明是性格张狂的人，给她最多的印象却是“安宁”。
　　看一眼，死寂的心便会重新开始跳动，却不激烈突兀，一切平和自如。
　　
　　莫默还想再凑近点。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手腕被扣住，世界天旋地转。
　　
　　黎决昨晚喝了酒，人又睡得晚，脑子有点糊，虽然有点分辨不清，但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人靠近。
　　下意识把人扣住，两人调了个个儿，将人压进被子里，才看清来人。
　　鼻息里是熟悉的，莫默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微愣，在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手上力道也松了大半，指尖贴着她的手腕揉了揉，语气里带了点儿哑：“……出什么事儿了？”
　　
　　莫默躺在床上，被他问得眨了眨眼，人其实也有点没回过神，下意识开口：“……宋可薇？”
　　刚刚已经让他醒了大半，听到这个名字，黎决就是彻底醒了。
　　他眯了眯眼睛，人坐起来，声音发沉：“怎么回事。”
　　
　　莫默跟着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有个直播嘛。”
　　大概说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黎决全程也就安静地听，眸光莫测。
　　
　　“宋可薇的团队，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什么，对家一样的东西。”莫默说完，侧头看他，“因为你？”
　　
　　宋可薇的团队从《梦沼》开始，就开始起了针对起自己的公关行动。
　　其中就包括买评论和水军和给粉丝洗.脑。
　　虽然本人没说什么，可粉丝想打压自己的态度却相当鲜明。
　　
　　但她和宋可薇是没有直接接触的。
　　要说利益冲突，究其原因，联系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儿，不言而喻。
　　
　　黎决被她看了一眼，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本来在揉着莫默略有些发红的手腕，听到后来就变成了攥着她的掌心。
　　说到这个，莫默能感觉到他有些下意识加大的力道。
　　
　　像是……真的有什么非常一言难尽的事儿。
　　
　　“那个，”莫默抿了抿唇，轻声缓和气氛，“其实我不是很在意对象以前有什么比较复杂的感情纠葛。”
　　黎决：“……”
　　莫默又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倏地松了。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大概是觉得有些兴味，声音很低的，带着点儿意味不明：“是吗，我女朋友那么宽容吗。”
　　
　　“那她不是挺烦的么。”莫默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总这么蹦跶，但舞不到我面前我都可以不管。”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其实对这个事情挺反感的，就比较在意这个。”
　　
　　那些经过引导而发出来的话语里，除了踩她的，最多的其实是想绑架SIREN。
　　黎决态度消极，但意思却一直很明显。
　　可他没在任何平台说过这件事。
　　
　　一边是能让他这样的人都避而不谈，另一边则是擅长自我欺骗的粉丝不断冒出头，想要捆绑两人。
　　
　　她可以不考虑自己，但她因为这件事，想试着问问他，想——
　　莫默伸出手，理了理他有点儿乱的头发，语气带了点儿认真：“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没人为她做过什么，黎决是第一个。
　　那些阴暗窒息的过去堆积出了一个敏感又消极的自己，她排斥所有人的靠近，也不愿意再相信所谓的光。
　　却有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自己的生活，用温和又有力的方式让她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
　　所以她也想，替他做点什么。
　　
　　只是那句话落下，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
　　男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发梢微翘，懒散又带点淡漠。
　　
　　只是那双垂着的眸子，情绪一点点变深。
　　有如酝酿着风暴的寂静海面。
　　
　　黎决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往心口蔓延。
　　他没说过那些事儿，那么多人觉得他真的和宋可薇有过点什么，像她这样经常看各种小道消息的人，会想到这个也非常正常。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当然也会告诉她发生过什么。
　　甚至是在得知她突然跑过来，说了这件事，就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
　　他总得让她安心。
　　
　　但事情好像不是那样。
　　她说，想替他做点什么。
　　
　　莫默她好像变了，又好像，就没有变过。
　　从认为她很好开始，她每天，都比自己认为最好的样子还要好。
　　心脏的地方，仿佛有什么缺掉的地方被她补上，只要一看到她就觉得满满当当的。
　　
　　没再抑制那种发酵的情绪，他撑着手靠过去，捏着她的下巴，蹭了过去。
　　这种情况经历过不少，莫默大概能捕捉到他递来的信号。
　　只不过这种事儿，她多少还是不太习惯。
　　
　　柔软抵进，吻愈发地深，渐渐被带着躺下，她下意识抬手撑着，全部的主动权都在对方身上，被动承受着。
　　
　　黎决身上的睡衣只松松扣了两颗扣子，她抬手，碰到的是一片滚烫。
　　她心乱如麻，掌心微微收起，带了点儿无措。
　　而她那身宽松的衣服……很方便。
　　
　　鼻尖充斥着的，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仿佛缓慢地烧着的香，越来越浓郁。
　　“我没有前女友，”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伴着轻声低喃，“……我只有你。”
　　尾音带了点哑，混了丝电流，在脑子里噼啪地响。
　　
　　莫默仰着脖子，感觉他的掌心掠过腰后，向上。
　　她吸了口气，人跟着轻轻一颤。
　　
　　迷蒙中，感觉到那抹热度终是寻到了什么，挑开。
　　莫默“唔”了一声。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那簇火细密地烧，与窸窣声混合，静谧却浓烈。
　　天光落在被风吹拂的薄窗帘上，轻轻摇曳。
　　
　　忽然，一声猫叫响起。
　　旺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蹲坐在床尾，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两人。
　　眼神无辜，又纯真。
　　“……”
　　
　　两人都清醒了三分。
　　莫默仿佛溺水的人，此刻终于摸到了浮木，找到了喘息的机会。
　　她一边轻喘着，一边扭头看去。
　　视线越过黎决的一截胳膊，看到了蹲坐着的猫。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黎决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他轻瞥了一眼那只猫，又垂眸看了眼底下的女人。
　　她的黑发撒了半张床，漂亮的脸上，眼睛蒙着层釉般的水光，底下却亮，轻喘着气的唇瓣红艳，白皙脖颈上带了点浅色，连面颊都带着粉。
　　再下边——
　　
　　他嘶了声，直起身：“我去洗个澡。”
　　声音哑得一塌糊涂。
　　
　　莫默眨了眨眼，都没回过神，男人就已经快步进了主卧的浴室。
　　她从床上坐起来。
　　慢吞吞地扣上扣子，将扯着扔到床底的外套拎起来，再整理好衣摆。
　　
　　旺财踏着优雅的步伐过来，到她面前喵喵喵的卖萌。
　　莫默轻笑了声，单手摸它，另一只手贴了贴面颊。
　　……还有点儿烫。
　　
　　…
　　
　　莫默缓了会儿，拿着手机一边玩儿，顺便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响起了声：“莫默。”
　　“嗯？”
　　她应了声。
　　
　　“帮我拿个衣服？角落的柜子。”
　　“好。”
　　
　　莫默翻身下床，去找他的柜子。
　　柜子很大，打开一眼看去，尚算井井有条。
　　她打量了会儿，发现柜门上还贴着几张照片，多数是风景照，只有一张合影。
　　合影里的少年明显是黎决，眉眼里有无法掩饰的张扬神采，而揽着他的女人露出温和的微笑，模样和黎决有四分相像。
　　
　　莫默挑眉，暂时按捺了好奇，随手找了身衣服，拿到浴室门前。
　　
　　黎决接过，过了五分钟，人从浴室里出来。
　　他神色如常，一身黑衣黑裤让人气质看上去多了份凛冽的距离感。
　　不久前将她压着，眼底浓郁的情潮已然消散了大部分。
　　
　　他走出来，用毛巾揉了揉微湿的黑发，在她身边坐下。
　　“吃早餐了吗。”
　　莫默点头，然后问：“你要吃吗？”
　　
　　“再晚点直接吃午饭吧。”黎决视线落在旺财身上，微微一顿，辨不清喜怒。
　　莫默“诶”了声，看了眼时间：“这才十点。”
　　
　　“咱们聊聊。”
　　黎决将毛巾随手抛到一边，将旺财从她身边丢开，再把她拉进怀里，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旺财极其不满地叫了一声。
　　黎决懒得理它。
　　
　　虽然他确实没想那么快，但被猫打断这回事实在有点……无语。
　　
　　他还是有点不爽，垂下头，在莫默颈侧蹭了蹭，才闷声起了个头：“宋可薇，是我妈的学生。”
　　莫默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开头。
　　
　　“我妈叫祁甯。”
　　“她是歌手，在最火的时候嫁给了黎震，但那时候舆论对女明星要求很高，她只能做一个选择，所以她选了家庭然后隐退，结局就是，现在基本没人记得歌坛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但她喜欢音乐，性格上也闲不住，我上学以后觉着无聊，就跑到少年宫教唱歌，每周两节课全当解闷，就是那时候她遇到了宋可薇。”
　　
　　黎决说到这，闭了闭眼：“那时候宋可薇还不叫宋可薇。不过我当时对她的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我妈班上的一个学生，有天分和热情。”
　　莫默隐隐有种预感：“阿姨她……”
　　“去世了，”黎决的手收紧了些，“我上大学那几年不怎么回家，是晚期的时候才知道她生了病……但我觉得，就算及早发现，她也根本不想治。”
　　
　　莫默诧异地挑眉，扭过头看他。
　　黎决的怀抱松开了些许，人稍稍往后退，靠着床板。
　　
　　“黎诗，只比我小两岁。”
　　
　　莫默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也看到了，他那双黑眸里似乎从未有过的惘然。
　　
　　他淡淡的：“我说过，这个圈子的日常就是混乱无序……甚至觉得娱乐圈发生这种事情简直稀疏平常。”
　　“那个女人本来是艾南签的演员，在一部片的应酬里爬上了黎震的床。”
　　
　　“可不就是……这种故事么。”黎决像是喃喃自语，视线越过莫默，落在不远处的窗户上，“可我妈她，居然会因为这群人，不愿意原谅自己。”
　　莫默跪坐在床上，朝他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
　　
　　黎决埋在她的颈侧，语气晦涩：“她带我长大，告诉我要坚持自己，而我答应过她，现在的环境其实挺宽容的，等我毕业了她就复出，我可以给她写歌，弥补她为了家庭隐退的遗憾。”
　　
　　黎决后来知道，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刚好是在发现丈夫出轨后不久。
　　祁甯的性子比任何人想象得要矛盾，她当初能在大红的时候为了家庭放弃自己在乎的音乐而隐退，眼里也容不下丈夫的背叛。
　　
　　爱与恨有时候能对等，她像当初爱得那么奋不顾身，后来就恨得多么毁灭。
　　她准备了很多证据，能让黎震身败名裂。
　　像是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用自己的死去定死了这一场悲剧。
　　于是谁都不要期望被谅解，谁也别想好过。
　　
　　“我妈葬礼的时候，宋可薇去找过我，”黎决缓了缓，扣着莫默的腰，将她整个人压进怀里，“我知道宋可薇在那最后几个月一直陪着她，所以当宋可薇跟我求助，想要成名，摆脱自己的家时，我没怎么怀疑过。”
　　所以他写了《S》，帮了她一把。
　　顺便，想从她手里拿到，那些祁甯留下的证据。
　　
　　“但她后来签了艾南。”
　　
　　莫默感觉到黎决突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搂得很紧。
　　接下来他说的那些话，似乎是将某些东西恨进骨子，要将它们一一燃烧殆尽。
　　
　　“她明明知道我妈有多恨黎震，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说，“但艾南可以给她最好的资源，让她成为现在的宋可薇。”
　　“黎震就这么买通了她，她也轻易地选择了这一条‘更好的路’。“
　　
　　莫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黎决当初那么耀眼，却缺席了所有颁奖，也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
　　后来又为什么，去做了自媒体。
　　
　　“是不是还，挺好笑的。”黎决顿了顿，直起身，和她贴着额头，有点儿自嘲。
　　“可你不是，还在履行着祁甯阿姨说的那些东西吗。”
　　他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60.  第六十章   嗑死鱼能有多卑微

　　60
　　当晚, 《声之心》第十一期播出。
　　到了这一期，五个选手仿佛吃鸡进了决赛圈，都到了最后关头,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 反正热搜基本都得给这节目让路。
　　莫默吃了晚饭，就开始刷节目热搜。
　　
　　#尤今文铁汉柔情#
　　#于北唱跳#
　　#海王之舞#
　　#周玥化身孤岛的鲸#
　　#周玥被低估的实力#
　　#MOMO专注嗑YY三十年#
　　#方琳流言#
　　#方琳回应#
　　#跳梁小丑#
　　#姐姐飒到我人傻了#
　　
　　节目还没到莫默的，热搜里头就已经十个有八个都是《声之心》了。
　　方琳那儿因为她终于有了“回应”，且以如此辛辣的态度，还爆了。
　　
　　莫默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挺悠闲, 因为和自己有关的热搜不多。
　　
　　黎决在边上瞥见她这还有些轻松的神情，忍不住调侃：“等会儿可就全是你了。”
　　莫默：“……”
　　“不至于，吧。”
　　
　　事实就是至于。
　　
　　宋可薇直播效果“卓群”，今天下午还在直播那条微博下评论说“每个人的版本都不一样, 希望大家宽容看待”。
　　这话一出又炒了一波，下午就出现了#宋可薇呼吁宽容看待##末世纪#的热搜，给今晚的节目又引了一波流。
　　
　　舞台刚开始, #莫默《末世纪》#的热搜就出来了，弹幕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在提宋可薇，说“薇薇直播也唱了这首歌”。
　　
　　但当歌声推进, 弹幕反而越来越少。
　　只有零星文字，等到最后一句结束，才有弹幕说——
　　[我还以为是一个欲扬先抑的版本, 还在等高音……结果就没了？]
　　[好致郁, 感觉有点窒息]
　　[全程没功夫在意技巧，有点牛]
　　[虽然依然很震撼？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觉得不行，还不如唱比较小众的灵魂乐……]
　　
　　莫默的微博里也涌进了一些评论。
　　[强MOMO强]
　　[失望, 期待了那么久但居然是那么无力的一首歌]
　　[感觉和前几首都不太一样，虽然听不太懂可还是好好听]
　　[唉这么一看果然还是宋可薇的版本好一点]
　　[真的都决赛了，MOMO长点心啊]
　　[听不懂]
　　[加油啊MOMO！]
　　
　　这些评论五花八门，两极对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
　　一时看不懂，哪个是水军，哪个是失望的粉丝，甚至以往的粉丝说“失望”的也不少。
　　
　　黎决大概也注意到了，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大家对你的期待值比较高。”
　　莫默也知道。
　　宋可薇那些做法会引来那么多流量，原因还在于人们对“MOMO”是有期待的。
　　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会有人懂的。”他说。
　　
　　这时候，节目放到了她在台上对导师的回答。
　　“它不应该‘是什么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望和低谷，也会遇到自己的光，一首歌代表不了什么。”
　　
　　这段话结束后，穿插了一个乐评人的后期点评。
　　“莫默这首歌是一首诗，一件艺术品，表达的，是‘孤独’这样的状态。”
　　“真正孤独的人，其实是被装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的笼子，对他人而言，‘一个人’是一种特殊状态，但这对孤独者却是常态，在这种常态里，所谓的正面词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都没有意义，也不可能实现。”
　　“孤独的鸟用尽想象，想要振翅高飞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从来就没飞起来过。”
　　“但它又不是纯粹的孤独，它藏了一分开放式的，让人有无限幻想的希望，也就是那缕微微闪烁的光，这才是这首歌的点睛之处。”
　　“我们也许遇不到盛大的光和真正的希望，可它哪怕再微弱，却也存在着。”
　　
　　“反转”的弹幕在这个时候才多了起来。
　　[这歌唱得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哭得不行，那种绝望得要死但又心存一丝希望的感觉，真实又恐怖。]
　　[所以其实之前根本没有人能真正解读它]
　　[好听就是好听，而且为什么非要给一首歌赋予什么正面意义？]
　　[为什么要捧一踩一，宋可薇唱得也很好啊，她比较乐观开朗，觉得末世纪最后是希望不行么]
　　[我他妈烦死了阅读理解都贴脑门了，怎么还有白痴粉丝在这里秀存在感？张扬的希望和隐晦的希望是一回事吗？就你他妈懂了？]
　　[听懂原曲需要一点理解能力，但是这个完整的舞台就好理解了，鸡汤真的拯救不了所有人]
　　[你们以为MOMO在第三层，但她其实已经在第九层看这群菜鸡蹦迪了]
　　[退一万步说，我为什么非要被激励到才算好歌？共鸣才是关键啊，我确实被共鸣到了，太好哭了]
　　
　　弹幕一下子吵了起来。
　　和莫默想得一样，争议非常多，以至于新涌进来的评论已经有人在骂前边的人了。
　　
　　她翻了会儿，看到藤椒的账号发了新微博。
　　莫默扭过头，瞥到他手机上的微博界面：“你这次不发视频吗。”
　　“那个视频没做完，先发一段。”他转了圈手机。
　　
　　莫默去看。
　　好家伙，是一大段。
　　
　　【藤椒冰淇淋：看了几天，关于《末世纪》的争议没什么必要。这首歌从一开始，定位就不是什么励志歌曲，它能做到这个程度，和《流言》一样都是对社会评价的某种反叛。
　　但会产生这种评价，它本身就表现了所谓“正常评价体系”的裹挟。为什么要从一首歌里寻求你在生活中都得不到的答案，并非要给它一个定义？
　　再延伸点，MOMO因为唱功和唱商火了，所以觉得你们既然粉她了，她的每个舞台就必须唱出符合你们价值观的歌，并让她为你们所谓的音乐品味买单，一旦她的音乐开始为小众发声，表达更深层次的让你们听不懂的东西时，你们就开始说“失望透顶”，觉得她不认真对待？
　　期待不等于绑架，别打着这个名号逼逼。她能做好，只是能做好本身，有的人在理念不符时会尊重他人，大不了直接关麦，而有的人一边拿着尊重他人作为话术，背地里只想抒发自己狭隘又自私的想法，美其名曰我就是提一下意见？那你自己滚去唱吧谁想理你。
　　宋可薇的直播，当然是因为有粉丝非要捆绑别人让她唱的，但她就没有想顺水推舟的意思吗？嘴是她的，别人还能掰开她的嘴唱？她平时不是“挺会说话的吗”，怎么这就那么容易被带跑了？
　　更可笑的还是这个售后，一个完全背离本意的版本，所以粉丝怕正主翻车开始挽尊了？那我还挺好奇宋可薇那个真的很奇怪的鼻音和换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粉丝也先别急着杠，我知道艾南给的钱多，但你们可以试试那种论调对于某些人而言是不是很恶心，反正我吐了。】
　　
　　藤椒到底还是个up主，也就是开始夸MOMO之后才在微博活跃了点，发文字微博的次数其实很少。
　　是以粉丝都惊了。
　　
　　[藤椒居然发微博说这个事儿了，活久见，粉头大旗永不倒]
　　[对啊就是很奇怪啊，为什么一定要给它下什么定义？真的好莫名其妙！！就因为宋可薇唱了吗？但她唱什么本来就比不上MOMO赋予整个舞台的震撼好吗]
　　[我之前就是说了句“我觉得这首歌很有意思”就有宋可薇粉丝开始控评了老子真的服了]
　　[控评都算好了，我说能不能别随便定义这首歌，私信就被炸了]
　　[对对对，还有人说“不积极就算了怎么好意思宣扬这种价值观”妈的扣你妈的帽子，我就是很丧啊，我就是没办法积极起来怎么了？吃你饭了？宋可薇一生黑]
　　[宋可薇粉丝真的没必要，《末世纪》不是因为你们火起来的，我很喜欢它，觉得MOMO的舞台很触动我，我不想被什么粉丝定义，我只是喜欢这首歌]
　　[我看到MOMO底下有些说失望的粉丝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想唱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付出心血的是你吗？你看到效果了吗就会逼逼]
　　
　　虽然藤椒下面表示支持的粉丝很多，几乎都是对宋可薇不胜其扰的网友。
　　但粉丝到场也很快。
　　
　　[永远喜欢薇薇呢：请藤椒大大不要给我们薇薇扣帽子哦，薇薇直播迫不得已唱了从来没有说过【不尊重其他人的消极情绪】这样的话，薇薇只是在直播里唱了这首歌，粉丝们觉得莫默的版本很不错，但更希望做个积极向上的人，而不是刻意制造歌手对立的造谣up主哦。]
　　
　　黎决回了，并把这位粉丝送到了第一——
　　[垃圾粉圈人均阅读理解为零，我就知道能钓出典型，反正你蒸煮就什么都没干清清白白全都是别人给你们搞的事情，又当又立不愧是宋巨星]
　　
　　[这题我会，歌好听：都是我们xx唱得好，歌垃圾：都是词曲不好，人家很无辜的啦]
　　[还有还有，只要是说粉丝带头黑其他人，“都是黑粉干的，不要上升到本人”]
　　[宋可薇粉丝，老恶臭了，恨不得按头让所有人承认她家国际巨星，还要装出一副我们不是那么想的嘴脸，乐坛少你一个不少嘻嘻死绿茶早点凉]
　　[笑死我了藤椒放心飞，本人看热闹]
　　[多骂点多骂点，本人也想听粉丝笑话]
　　
　　还有粉丝质疑[你难道就不是所谓期待莫默的人吗？冠冕堂皇算什么啊]
　　藤椒淡定回复[语文及格过吗，带绑架的期待这种事儿我可没干过少给我扣帽子，MOMO唱《两只老虎》我都爱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莫默Mo：你粉头喊你唱两只老虎了]
　　[草不愧是你]
　　[MOMO：我即刻唱]
　　[hhhhh这个求生欲]
　　
　　莫默：“……”
　　不，我不想。
　　
　　随着藤椒发微博，越来越多乐评人开始发微博。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没有在听MOMO唱歌的时候去刻意关注她的技巧，这个MV，乃至整个舞台的感觉都太足了，看MV的时候就很意难平，到了后半段情绪就跟着上来了，熟悉这种情绪的人只会觉得太熟悉，不熟悉的人会觉得哪哪都不够，直到最后捶胸顿足意犹未尽，很绝】
　　【在《声之心》这种唱功内卷严重的节目里，MOMO这种人就非常凡尔赛，别人一开始在努力适应舞台，走技术流，想表达出所谓更厉害的东西，而别人讨论MOMO却是“她到底还会什么”，甚至其他选手都开始以MOMO作为指标，但到第十一期，她直接诠释了那种格调完全不同的东西，和一些博主说的一样，她这种趋势被一些所谓的粉按头挺正常，不过说失望真的大可不必。】
　　【最近关于宋可薇和莫默在《末世纪》这首歌上的分歧其实挺有趣，前者就像是大众最适应的那种鸡汤，随处可见也没什么错，但偏偏宋可薇出道早一点，粉丝基础量大看起来更占上风，但要仔细对比起来，无论是风格、改编、唱功，都是《末世纪》原来的版本更好】
　　【《末世纪》应该是最贴近MOMO本质音色的歌，说是SIREN给她量身打造的完全没有问题，声线上那种虚而不浮的线条感打造出了整个孤独又宏大的景象，意难平又回味深长】
　　【MOMO不管唱什么歌看起来都非常自如，但这首歌横跨的音域和其中对技巧的要求绝对不轻松，那几个转音宋可薇就临时改掉了，试了一下是真的太难唱了，《末世纪》真的很有可能成为今年最难翻唱的歌曲之一，而在保持如此精准和高水平的唱功下还要诠释其中的情绪，它比《流言》更值得第一】
　　【为了更好表现这首歌，《末世纪》反用《Light》和《世界》这两首色调偏暖，意义积极的歌，偏弱的演唱和改编反衬挣扎无力，反观宋可薇的翻唱虽然也用了《Light》，但力度和用法完全达不到MOMO的水准，不过两个人都选了同一首编曲，真的挺巧。】
　　
　　显然有乐评人注意到了两个人都用了同一首歌。
　　但关于《Light》的争论还没正式开始，一个新的话题出现了。
　　
　　#Paul起诉宋可薇#
　　
　　【娱乐追击：[惊讶]《Light》的原作者Paul在推上发消息称会向宋可薇起诉《Light》的版权问题】
　　国内版权意识普遍不强，大部分也不知道直播个歌是要，看到这个消息都挺懵，宋可薇粉丝还没来得及控评，SIREN就发了条微博。
　　
　　【SIREN工作室：公开的盈利场合使用歌曲麻烦结一下版权费吧】
　　这指的谁不言而喻。
　　
　　有人留了一条言[SIREN大大，那你们之前不还是合作关系吗]。
　　SIREN回了个“不熟”。
　　
　　两个字引起轩然大波。
　　宋可薇近几年的新专也出过不少，但再也没有像《S》这样能给人深刻记忆点的专辑。
　　于是宋可薇的团队一直在用SIREN让很多粉丝保持对宋可薇的关注。
　　比如一发专辑就开始明里暗里买SIREN相关的通稿，时不时会提一句“很怀念以前一起合作的朋友”，刻意营造一种天作之合的话题。
　　
　　加之黎决和莫默在电玩城的照片被拍到，SIREN出众的外形就让某些CP粉浮上了水面。
　　不然最近按头宋可薇和SIREN营业的人也不会那么多。
　　
　　SIREN这两个字不仅直接宣告这个CP直接BE，还意味着SIREN和宋可薇的关系其实根本不好。
　　
　　[卧槽，我还以为SIREN和宋可薇的关系真的很好，所以其实都是宋可薇团队溜粉？]
　　[到现在只有一张《S》有记忆点……吃红利的极致了，惨还是SIREN惨]
　　[SIREN也算是忍无可忍了吧，追求对象被一群傻逼粉丝追着骂，以前可能还不想明说现在是直接怼了]
　　
　　这么一来，关注版权问题的人反而不多了。
　　
　　这些消息在网上沸沸扬扬，而勉强算是当事人的莫默刚好发完一条邮件。
　　“你认识Paul？”黎决切号发完东西，随手将手机搁在一边，凑过来。
　　
　　“在CA时的同学，人称版权狂魔。”莫默打了个哈欠，“他反正是不管对方是谁，谁侵权了自己的歌，不管打多少官司要跨几个国家都要让人道歉。”
　　
　　Paul是什么样的人倒是无所谓，不过能那么快将这事儿送到地处南半球的老同学那，莫默自然功不可没。
　　
　　虽然在实际上，宋可薇的直播虽然盈利，但并非本人发起，而是受了直播平台的邀请，宋可薇完全可以把锅甩到直播平台头上。
　　但莫默本身是没什么所谓的，讨要这个版权只算是对宋可薇的回应，到底能不能讨到说法都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她那边大概会装死？”莫默眨了眨眼，问旁边的人。
　　直播版权这事儿，虽然国内在意的人不多，可又是版权又是被人发现与一直捆绑炒作的制作人关系其实很差，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沉默对待。
　　
　　黎决似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许嫌弃：“你等会就知道了。”
　　
　　莫默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宋可薇发微博“澄清”。
　　【宋可薇Akri：还在忙新专辑的后续工作，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薄荷直播上唱《末世纪》不是我的本意，添加《Light》这首歌也是当时灵光一闪，纯粹无心之举，这是两首非常优秀的作品，也是带了给大家推荐的心情才唱的，实在没有多想，却不想引发这样的问题。在此郑重向@SIREN和《Light》的作者Paul致歉。
　　关于SIREN的事情，这一直是我非常遗憾的事，我知道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到从前，而我们之间也一直存在着误会，可那仍然是我非常珍惜并且怀念的时光，SIREN仍然是我最敬佩的制作人。】
　　
　　[呜呜呜薇薇太温柔了]
　　[安利歌真的是好心，也是粉丝让她唱的，还是平台找上薇薇的，怎么就什么锅都是薇薇的？]
　　[啊突然觉得SIREN好渣……]
　　[老实说是不是谈过啊，但薇薇看着就是没走出来，反而SIREN随随便便就去表白其他人了]
　　[保护薇薇！]
　　
　　莫默把整个所谓的澄清和致歉看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懂了，这回应很可以，茶得我头皮发麻。”
　　
　　“毕竟没什么证据不是么。”黎决淡声。
　　他之前不说，就是因为这事儿涉及太多，而更多的证据都还在宋可薇手上。
　　宋可薇真被逼急了，茶言茶语都算了，一句自己曾是祁甯的学生，就够恶心了。
　　反观自己在网络上，想说这么个复杂的事儿，是给不出什么确凿证据的。
　　流量会被分散，没有能一锤定音的东西，更多的消息都会分散人们对事实真相的关注度。
　　
　　“她直接硬碰硬确实没意思，”莫默了然，伸了个懒腰，“那今晚怎么就发声了呢？”
　　“当然是因为，她三番四次以为能欺负我女朋友啊，”黎决笑了声，意味深长，“我可以忍，但我不能让我女朋友受委屈啊。”
　　
　　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和今早某些事儿对上了。
　　莫默沉默了两秒：“我不委屈，你难道不觉得把她这种话都逼出来会吃不下饭吗。”
　　“你不是吃过了么。”
　　“那就是，不会想吐吗。”
　　
　　黎决：“……”
　　“给你看个东西。”
　　
　　莫默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手机里，有个营销号发了条。
　　
　　【娱乐大爆料：宋可薇发澄清疑似指向曾与SIREN恋情，评论区的宋可薇歌迷都说SIREN是渣男，你怎么看？】
　　图跟着宋可薇的照片和评论截图。
　　下面的热评第一已经被点赞了好几千。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死鱼营业了！SIREN明明就是怕MOMO误会不想让她受委屈才这样的！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嗑死我了！]
　　
　　莫默：“……”
　　莫默：“？”
　　
　　还不止这条。
　　《声之心》这期最后放了段莫默的采访，并且放到了微博上。
　　【苹果卫视声之心：花絮之MOMO其实知道你们最想看什么[视频]】
　　
　　采访画面里，一行问题打在了屏幕下方——“做《末世纪》的时候会觉得它会因为太丧而不被粉丝接受吗”。
　　
　　莫默在画面里抿了抿唇，没多思考道：“我没考虑过，也不知道粉丝会接受什么。反正他们就想看死鱼发糖，发什么歌也无所谓吧。”
　　
　　评论直呼好家伙——
　　[你也知道啊？？？]
　　[好家伙，我嗑CP的正主太会说话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你们真的不搞快点吗？]
　　[主持人你这都不问一句吗！！！《声之心》快给这个人扣钱啊！！！]
　　[我人傻了，果然是自己也嗑CP的人，门儿清啊]
　　[MOMO在节目提了死鱼，四舍五入他们结婚二十五周年，谢谢！]
　　
　　莫默撑着脸：“……”
　　随口吐槽都能嗑到了，还跑到宋可薇消息下边嗑，这到底是有多卑微。
　　……她都有点心疼起死鱼了。
　　
　　“真的不打算公开吗，你看看我们的CP粉都这样了。”黎决伸手搂上来，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
　　“或者，”莫默往后仰了仰，感觉有温热的呼吸拂在耳侧，继续唆使，“挑一个话题多一点的日子，这样流量会被分掉一点。”
　　
　　就像是那个瓜特别多的晚上，也是有公关团队买了其他热搜，转移了大众的注意力。
　　莫默抿了抿唇。
　　看她好像有点儿动摇，黎决再接再厉：“决赛？”
　　
　　……真当她听不出来，就算有决赛分流，这段恋情公开怎么都不会被压到哪儿去。
　　
　　但她也没直白拆穿，懒洋洋地反问：“……你就这么想公开吗。”
　　“啊，是吧。”
　　
　　宋可薇这人，是知道自己有所顾忌才会这么多年有恃无恐。
　　他当然膈应得很，是以SIREN的身份也很少在用。
　　但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黎决抱着怀里的姑娘，轻叹了口气。
　　哪怕莫默直到现在都表现得不太在意的样子。
　　可他就是，一点委屈也不想让她受。
　　想告诉所有人，他在护着她。
　　
　　“行吧。”片刻的沉默后，莫默轻声应道，“你想的话，那就等决赛。”
　　




61.  第六十一章   这才是骂你，懂了吗……

　　61
　　《声之心》第十一期播出后, 人们讨论的话题远不止莫默和宋可薇，其余更多要属方琳。
　　莫默当天晚一点刷手机的时候，看到星耀官博发了微博, 回应前段时间关于方琳的诸多争议。
　　
　　所谓已婚企业高管潜规则, 是高管单方面胁迫，这位高管被拒后，在片场临时更换换作为合作方的方琳，这才有了方琳甩脸色的画面。
　　哪怕所谓的甩脸其实只是监控视频的抓拍。
　　至于那位被方琳辞退的那位助理，干过趁星耀管理松又不太管小艺人的情况，借着助理的身份, 替方琳接私活拿回扣的事儿。
　　至于那些私接活的爆料，就是那位助理提供的记录。
　　
　　方锡的事情更不用说。
　　哪怕前段时间有人爆料所谓方琳的母亲有问题，方锡只是在“讨公道”的说法，但他三次偏激行径都是证据确凿, 这种言辞便不攻自破。
　　而方锡被逮捕后，至少是个在监狱里蹲到没法再出来的结局。
　　
　　各类记录一应俱全，附赠了一个某公司高管多次勾搭圈内人的瓜, 俨然是要把所有黑料一锅端的样子。
　　吃瓜群众表示非常震惊。
　　[大写的惨]
　　[有这种父亲就算了，网络暴力又是什么鬼]
　　[键盘侠们都是老懂哥了，反正遇到这种事儿就是女明星的错呗]
　　[这些证据是真的吗, 我不信方琳真的清清白白]
　　[？？那之前造谣你怎么就信了？]
　　[方琳真的挺惨的，她这种类型的女明星外形真的很好，但是各种争议也特别多, 《流言》听着就觉得非常心疼]
　　[而且看节目里她就像没事人似的, 还能和MOMO互相吐槽]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现在资本到位了吧]
　　
　　眼看着还是有人质疑，星耀又爆了一个大瓜。
　　警察调查方锡时发现他的手机有好几笔大额的汇款记录, 追资金来源时，发现这笔转账来自某个公司，而这个公司被孙氏的企业控股。
　　除此外，那位叫小真的助理，大概是被警告造谣代价，又发了段和孙梦妍的对话。
　　大意就是，孙梦妍亲自找到她，让她捏造这个“事实”。
　　
　　[震撼我全家，孙梦妍？？？]
　　[没跑了，这个调查记录太清楚了]
　　[滑稽，大小姐这一波是自爆，□□用自家账户，还自己去跟人谈，一时间不知道是蠢还是作]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哦，孙梦妍不是人]
　　[吐了真的吐了，天天炒才女痴情人设，口区，滚滚滚滚滚]
　　[封杀了吧真的，这是孙氏集团都扶不起的烂泥]
　　[本来就非常恶心皇族了……这已经是犯罪了吧]
　　[想想就恐怖，要是方锡得手了呢？要是证据找不到呢？流言害人]
　　
　　莫默还从论坛里知道了一些微博上的人不会讨论的事儿。
　　这事儿反转得干脆利落，但再过会儿大家也该回过神了。
　　方琳能拿到那么多证据，并且把孙梦妍爆出来，显然已经超出了星耀“力所能及”的范畴。
　　
　　[主题：一个瓜，内娱新cp开嗑！]
　　[之前在论坛里吃了个瓜，说SMY想搞FL的原因就是因为SY（苏铭那个哈你们懂的），这个澄清一出来八九不离十了，FL和SY在学校期间谈过应该也是真的。炸了SMY的那些证据是谁给的还不好说，但我最近知道孙氏有几个项目出了问题，孙氏还是有点实力的，能被打压得那么果断，不出意外就是苏铭干的]
　　
　　[？我操，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文]
　　[嗯？我竟在论坛看小说]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会为我遮风挡雨的总裁QAQ]
　　[建议楼上回家买两片安眠药睡个好觉]
　　[最近内娱都是什么神仙CP，YY死鱼一次方程，冲呀]
　　[CNM一次方程我笑傻了]
　　[苏总是那么恋爱脑的人吗？]
　　[重要吗，老子嗑到了！]
　　
　　莫默也看到了这个一次方程。
　　她把这个截图下来，发给了方琳。
　　
　　方琳大概没在看，过了好一阵才给她回了一个“？”，后面跟了段语音。
　　莫默没带耳机，直接外放。
　　一句“你看的什么”，带了点磁性的男音直直闯入耳膜。
　　
　　“……”
　　黎决从书房走出来，正好看到了“莫默愣住”这么难得的一幕。
　　要知道之前热搜铺天盖地，她这个处于漩涡中心的人，表情却几乎没怎么变过。
　　
　　莫默缓了缓，低头看了眼微信。
　　确实是和方琳的聊天窗口。
　　
　　她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被秀了？
　　她居然被苏羿秀了？
　　她怎么不知道他还会干这种事儿？
　　
　　莫默抬起头，语气有点儿恍惚：“我居然被秀了？”
　　黎决：“？”
　　她仔细品了品，皱眉：“明明也算嗑到了，但我心情怎么那么复杂？”
　　
　　“……”
　　我虽然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
　　
　　网络世界每天都惊心动魄，但莫默的生活本身却没有太大变化。
　　全心投入决赛准备，生活就是家里和工作室两点一线，以至于甚至有点平平无奇。
　　
　　宋晰期间找她，说过段时间给她配一个助理。
　　莫默想了想，说不着急。
　　她工作量不大，也没什么地方用得到助理。
　　……毕竟进圈就是图吃瓜方便，也不打算进入影视圈，《声之心》完了估计也只打算接一些歌手的常规工作，连代言都不想接。
　　
　　宋晰也没说什么。
　　禾颂本来就是个纯音乐公司，莫默这种人，让她去做和音乐不相干的东西反而让人觉着浪费。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提了一嘴就没了后文。
　　
　　…
　　
　　进入十月，时间过得飞快，莫默整天整天泡录音棚，而黎老板人也挺忙。
　　做专辑这事儿他拖了一阵，等《声之心》结束，怎么都要把其他歌拿出来录了。
　　
　　摸鱼一时爽，赶稿火葬场。
　　他倒是想和莫默一起工作，但后者一改常态，说不想被打扰，甚至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黎决一时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决赛唱什么。”
　　莫默头也不抬：“《两只老虎》。”
　　“？”
　　
　　谈恋爱这段时间来第一次感到迷茫的黎老板：“……”
　　他甚至花了两个小时思考自己是不是哪儿做错了什么。
　　实在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女朋友饭也都还一起吃，说起话来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妈的……有点儿难。
　　但实在也没什么不对劲，黎决忙起来也就没太多时间在意这个。
　　
　　…
　　
　　再过几天就是彩排。
　　决赛彩排比平时录制彩排都早，在总决赛前两天。
　　
　　莫默早上去台里，也见到了其他选手的邀请嘉宾。
　　……其中包括宋可薇。
　　
　　“莫小姐。”宋可薇坐在前排，见到她时微笑致意，“好久不见。”
　　态度友好恳切。
　　
　　直播事件余威犹在，不少工作人员暗戳戳往这边看，想知道莫默能有什么反应。
　　
　　莫默没有任何反应。
　　她仿佛就没听到，越过宋可薇，开口去问其他工作人员：“节目按什么顺序排，我现在去准备吗？”
　　工作人员说了句，她目不斜视地去了后台。
　　
　　“还不错啊。”
　　莫默刚进后台，听着声音回过头，看到方琳往这边儿走。
　　
　　懒得开口，就用眼神询问对方那句话什么意思。
　　“你这态度可比对孟云的时候不客气多了。”方琳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跟她一起进了化妆间。
　　
　　“那不然，你想和宋女士喝茶吗。”
　　方琳笑了声：“看这个情况，死鱼要公开了吗。”
　　“那一次方程有戏么。”莫默也笑，“霸道总裁文来一段？”
　　
　　方琳：“……”
　　“大家成年人了还是现实点儿，这种东西我小学就不看了。”
　　“嗯，可惜不是真的看小说，谁不想现实有霸道总裁帮忙把大小姐送走，这一波是天凉王破啊。”莫默点了点头。
　　方琳：“……”
　　
　　莫默看她沉默，便没再说。
　　多少还是能感觉到，方琳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完全没外表和事业看上去那么果断。
　　
　　刚进来，有工作人员说化妆师得晚点，两个人就也不急，在沙发并排坐下。
　　莫默拿着手机玩了会儿，忽的看到了条消息。
　　
　　想了想，她才懒洋洋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你之前是不是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普通人能不能在这个圈子混下去。”
　　
　　方琳长长地“啊”了一声：“是啊。”
　　“那我觉得，你其实也不算普通人。”
　　
　　方琳沉默了一会，然后“扑哧”地笑了出来：“苏羿让你说什么了。”
　　微信刚刚退掉了和苏羿的对话框，莫默抿了抿唇，被拆穿了也不太介意：“他问我你来电视台了吗。”
　　
　　方琳恍然：“那你现在和他的关系还可以？”
　　“这和我们的关系好不好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是嗑个CP，想凑凑热闹。”莫默叹气。
　　
　　方琳：“……不愧是你。”
　　“但是你吧，真的和他挺像的。”
　　
　　莫默没说话。
　　方琳看着她：“觉得还挺意想不到？”
　　
　　“没人说过，我也没注意过。”
　　她和苏羿关系复杂，很多年前她将其视若死敌，而今也失去了了解他的机会。
　　但方琳有这种想法应当很久了。
　　数个月之前，莫默就觉得，她一直在用某种眼神，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自然是苏羿。
　　
　　方琳指尖点了点椅子扶手：“他以前说过，自己有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姐姐，也说过……如果没有他，是不是一切会不一样。”
　　
　　方琳精致的妆容下，那双透着抹琉璃光般的眸子，似乎在闪烁着复杂的某种情绪。
　　她闭了闭眼睛。
　　……好像从重新看到那个人开始，那些已经很远的校园记忆便重新回到脑海里。
　　一点一滴都非常鲜明。
　　
　　“你们还真的挺像的。”方琳重新睁开双眼，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次，“看着什么也不会做，但私底下什么都明白。”
　　
　　她当然知道，苏羿都做过什么，但却装着一副不知道也不想在意的样子。
　　……就是这种模样，连自己都觉着不信，且可笑。
　　
　　他们之间隔了太远的距离，光家庭便是天壤之别，而进了圈子后，短短数年也见过太多东西，让她没法不现实，没法不步步为营。
　　但莫默这样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让她有点装不下去的感觉。
　　
　　毕竟……她已经意识到了，那个人确实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记忆，甚至，也在放任着他再次介入自己的生活。
　　
　　方琳还有点沉浸在思绪里，莫默却已经面无表情开口：“不对，我们一点都不像，我不会想说世界没我了他会不会好过一点这种蠢话。”
　　方琳：“……”
　　
　　莫默继续道：“不过你可以再说说看，他还说过我什么坏话。”
　　“倒也没有，”方琳失笑，“他没怎么提过。”
　　
　　到这儿，化妆师终于进了化妆间，和几个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路上堵车什么的。
　　
　　莫默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袖子，说了句：“我不是很清楚你在顾虑什么，不过本人不在意，请一次方程搞快点。”
　　方琳：“……”
　　
　　过分了。
　　你信不信我跟你CP粉举报你们已经在一起又不说啊？
　　
　　…
　　
　　排练从早上持续到晚上。
　　徐存下午才来到现场，不过他本身是一个音乐素养很高的音乐人，两人之前也花了点时间磨合，排练没花太多时间。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在边上看其他组的排练，宋可薇是尤今文请来的，他们排练完了，还过来打招呼。
　　
　　莫默意思意思地跟尤今文说了句，再一次无视宋可薇。
　　徐存也品出了点什么：“你还挺讨厌她？”
　　尤今文和宋可薇都还在，这话问得这么直接，两人都是怔住。
　　
　　“徐老师不看新闻吗？”莫默却是平静。
　　“没什么时间，不过确实不太行。”徐存语气淡漠。
　　
　　宋可薇面带笑容：“徐老师是不是对我有点儿误会？”
　　
　　徐存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艾南这几年的音乐风格都太菜了，到处找所谓的名制作人，真的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却很少，特别是你的，做了几年的专辑怎么也摆脱不了《S》的影子。”
　　“想要得多，理念又不纯粹，多少东西都撑不住，”他说，“这种音乐一点价值都没有。”
　　
　　宋可薇：“……”
　　
　　莫默在心里给徐存鼓掌。
　　也算是另一种直男了。
　　
　　徐存说得直接，也没避着人，这会儿不少人侧目来看。
　　宋可薇神情微敛，脸上却还有一抹温和的浅笑：“徐老师说得是，不过您这种话是不是有些过了，我以为大家都是拿过奖的音乐人，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不是有点不留情面了。”
　　
　　“哦，你觉得他在骂你。”徐存还没说话，莫默却已经开口。
　　宋可薇刚想说什么，莫默却已经打断：“那我觉得你是只会炒冷饭，做音乐就是菜，这才是骂你，懂了吗。”
　　
　　“……”
　　看着场面有点在失控边缘走，尤今文赶紧打圆场：“诶诶，宋老师，我觉得刚才那个演唱我还有个地方不太好，我们再去看看哈……”
　　
　　人终于走了。
　　
　　…
　　
　　收了工，莫默出演播厅，打算给黎决打个电话说自己下班了。
　　但宋可薇这个人是真的阴魂不散。
　　她电话都还没打出去，人就跟着出现在后头了。
　　
　　莫默瞥了她一眼。
　　
　　宋可薇脸上还挂着笑容，可眸里带着水光，眼角泛着丝红，像是才哭过：“莫小姐。”
　　
　　“你有事吗。”
　　莫默也不打电话了，垂头捏着手机，打算改发微信。
　　
　　“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宋可薇见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了，有点儿嗫嚅，“我和阿决没什么……”
　　莫默：“……”
　　
　　“我和祁甯老师，啊，就是阿决的妈妈认识得比较早，她是我的恩师，音乐上的东西也都是她教的……但没想到祁老师不幸离世，我十分痛心。”
　　“祁老师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我一直陪着她，知道她和阿决有些约定，而老师已经无力此事，只让我替她完成，我是一定要帮她的。”
　　“祁老师已经去世了，阿决却为了这种理由不愿意接受无处可去的继母和妹妹……祁老师一直很喜欢我，说阿决性格要强，很多事儿拧不过弯，让我以后多看着他点，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多少会偏向他的，可是他这样，确实让很多人为他伤心难过。”
　　
　　态度诚恳，句句真切。
　　莫默笑了。
　　
　　宋可薇一怔。
　　
　　莫默的眼型偏圆，眼尾微翘，乍一看是那种不太有攻击力的类型。
　　但眼神疏冷淡漠，落在人身上，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无处遁形。
　　
　　沉默中，她缓缓开口：“我对你那些，卑劣的过往，没有兴趣。”
　　
　　要是以前，她不管对方说多少，自己都不会有任何回应。
　　但是想到黎决，想到他因为这个人做的那些事，他应该是会自责的，并且也在努力地解决它。
　　而这个人还在这儿，打着小算盘，说着些避重就轻的话，为了那点利益，自得地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
　　她受不了，第一次觉得心里头有火在烧。
　　
　　“这些话，你可以在祁老师的坟前说。”
　　“不过，你还敢去见她吗。”
　　
　　说完，她懒得再废话，扭头，踩着地面离开了这条走廊。
　　
　　宋可薇看着人离开的方向，笑容一点点松下来。
　　指尖扣在手心里，跟着一点点攥紧。
　　
　　…
　　
　　莫默出了电视台，看了眼黎决的回复。
　　[男朋友：刚看到，准备出门]
　　[男朋友：饿了就先吃，地址给我]
　　
　　莫默正想回，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苏”。
　　
　　她一怔，缓了片刻才接了起来：“喂。”
　　苍老的声音，底下带着沉淀几十年般的威严：“过来吃顿饭。”
　　莫默沉默了两秒，那边又说：“我听你姐说，你现在有时间。”
　　
　　“……”
　　“在哪。”
　　
　　*
　　
　　莫默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听说过苏老爷子爱听戏，讲排场，虽说有段时间被迫重新管事，但这两年闲下来后，这个爱好倒是更一发不可收拾。
　　因此跟着地址到了云野京泽，看到裴庆忠在一个院子里头搭起了戏台子的时候，莫默的内心真的毫无波澜。
　　
　　莫默打了个招呼，上了二楼。
　　阁楼有些年代，却仍是精致，她到了门口，绕过外间的屏风。
　　就看到苏老爷子跟裴庆忠相对着坐，像是说到了什么笑话，都笑起来。
　　不过苏老爷子要内敛很多，他这人大权在握惯了，五官也松不开，就绷着。
　　
　　莫默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白亦琛也在。
　　十一期播出以后，白亦琛还转发过微博，后来大家知道那个MV是他导的，还上过热搜。
　　
　　白亦琛坐在位子上，握着一只白瓷杯盏，低头抿了口茶，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微微抬起下巴，朝点了点头。
　　莫默过去坐下。
　　
　　跟着又来了几个人，苏羿和苏清染都在。
　　不过总的而言人不多，几个人安静吃着饭，苏老爷子和裴庆忠借着台子去听戏，说两句。
　　这种场合年轻人们话不多，尤其莫默几个是真的不爱说。
　　
　　她实在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到了后来干脆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跟黎决吐槽。
　　
　　[莫默：我服了，几个月前说腿脚不好，让我来拜访人，现在自己来了是个什么事儿]
　　[莫默：本人现在就是想骂人]
　　
　　莫默吐槽了两句，也没去看黎决的回复，随手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正好听到裴庆忠开口：“阿琛一大把年纪了，不也是连个老婆都讨不到。“
　　莫默：“……”
　　侧目看了一眼白亦琛，发现后者非常淡定，显然是已经被念叨习惯了。
　　
　　“别说，这三个，也都找不到，说什么都是忙。”苏老爷子指了指在座三人，淡道。
　　“爷爷别这么说啊，”苏清染笑了，“莫默和我们可不一样啊。”
　　
　　莫默：“……”
　　
　　苏老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裴庆忠则是非常惊讶：“哟，我上次还说着呢，怎么这才多久？”
　　“裴老师说不定认识呢……”苏清染又是笑。
　　
　　“苏清染。”莫默开口，说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你话还挺多。”
　　苏清染却没多大反应：“我话不是一直挺多的么，裴老师今天还夸我呢。”
　　
　　“别人不问你也就不说，”苏老爷子开了口，淡声，“你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多，平时也没人操心你，这不是小事，好歹让家里知道。”
　　苏清染才把话说完：“黎决，裴老师认识吗。”
　　
　　“嚯，他小子？”裴庆忠嘟囔，“上次黎硕还跟我抱怨他，说他问孙子什么打算，他给回了句什么……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这是什么话。”
　　
　　莫默：“……”
　　还真是黎决说得出来的垃圾话。
　　
　　“可惜了，黎硕没教好那个儿子，祁甯带出来的倒是很不错，但架不住家里事儿也多，也是一摊子。”
　　苏轻染说：“听着可真费事，咱们莫默不是一直不喜欢事情往身上来么。”
　　苏羿淡淡：“家里大，哪有不费事儿的。”
　　莫默态度反而冷却了下来，也没做声。
　　
　　途中苏羿吃完了借还有会议的理由先走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莫默本来也想走，苏老爷子忽然说了声：“你陪我散个步。”
　　
　　莫默倒是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但以前做这个事儿的都是苏清染。
　　
　　她不动声色，扶着老爷子下了楼。
　　楼外月华如水，不远处的戏台子咿咿呀呀还唱着戏，莫默就安静地跟着他。
　　
　　许久，连唱戏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了，才听到老人开口说了句：“你倒也是不想说话。”
　　“那您想听什么。”莫默从善如流。
　　
　　“打算一直呆在京市了？”
　　“有工作。”
　　他又问：“你姐也没你那么过分，这圈子混，不打算干别的了？”
　　“我乐意。”
　　
　　苏老爷子沉默了会儿。
　　很多人怕苏老爷子，因为年轻时便很有手腕，很多事儿说一不二，现在也还是苏铭的核心，哪怕年纪越来越大，但那股威严犹在，人见着他了都挺恭敬。
　　
　　但莫默不怕他。
　　她没怕过谁。
　　
　　倒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大概许久以前，她还渴望父母看自己一眼时，对这位威严的老人产生过一些害怕的情绪。
　　不过，再也没有过第二次了。
　　
　　对那个家的情绪，好像从那场车祸开始，就从心底抽离出去。
　　
　　“一眨眼，你们都长那么大了，我觉得好像也没见过你几次。”
　　“……您日理万机。”
　　
　　苏老爷子覆着手背在身后，瞧了他一眼：“知道你不耐烦，家里确实对你有些疏忽，但最近苏清染说了点你的事儿，我也看过你电视上的节目，觉得有段时间确实是没太注意到你。”
　　“行了，这事儿没什么。”莫默吸了口气，“都过去那么久了，我这么也习惯了，您们这样的，我反而觉得奇怪。”
　　
　　“听上去还挺敷衍，你那男友知道你这些事儿么。”
　　“不至于给你们添麻烦，”她见苏老爷子非想让自己说点什么，她也没跟着问题走，“我这么，挺好的。”
　　
　　苏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罢了，久了你总会明白。”
　　
　　莫默知道他想说，时间久了，她就会放下了。
　　但她想说，和时间没什么关系。
　　她想放下，只会是因为有别的更需要在意的事儿。
　　他们都不重要了。
　　
　　等苏清染过来，莫默再没看两人一眼，走了。
　　
　　*
　　
　　夜风愈发冷，她离开这块，感觉凉意从指尖一点点向上蔓延，到了外边儿，整只手都有些僵。
　　
　　出了裴宅，她一眼看到，一道站在灯火下的人影。
　　男人插兜站着，大概是有点无聊，捏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才放下手机。
　　
　　她其实今天挺烦的，宋可薇是，苏家也是。
　　但看到他的时候，那些心情都神奇地，消散掉了。
　　只剩一点点，淡淡的惘然。
　　
　　莫默没回过神，黎决便走过来，自然地牵着她的手。
　　贴到指尖的凉意，他蹙起眉：“……怎么那么凉。”
　　说完，用力地扣紧。
　　
　　莫默抿了抿唇：“……可能缺温暖吧。”
　　黎决一怔。
　　她仰起头，眸子在路灯下微微发亮，突然想说——
　　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可第一个字刚开口，男人手上已经微微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很温暖。
　　




62.  第六十二章   秀得老子头皮发麻（大修，……

　　62
　　黎决带着莫默回家, 进了门，这姑娘就朝着厨房走。
　　她完全没吃饱，打算找东西给自己做晚饭。
　　
　　莫默很快从冰箱里拎出一包水饺。
　　黎决走过去, 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 进了厨房，接了水烧。
　　
　　于是就变成了莫默在旁边看。
　　思考了会儿，她舔了舔唇角，找了一个话题：“我今天听到白亦琛被催婚。”
　　黎决听着，神色不变：“他那把年纪，也不奇怪。”
　　
　　“黎老板, ”莫默两只手抓着他的左手，指尖在他手心比划着，“我听说，你爷爷问你有没有对象那会儿, 你是不是回答他没有世俗的欲望来着。”
　　有点儿痒，黎决下意识反手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捏着, “啊”了声：“没印象了……随口应付的事儿。”
　　看得出来，这人还用过其他的理由。
　　
　　莫默开始笑。
　　笑音低荡，很好听。
　　
　　她的笑点挺奇怪的, 但也直接，笑着笑着，眼睛底下都在泛着光, 很能让人直观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 并受感染，以至于一直看着，黎决渐渐有些心痒。
　　水还在烧, 在锅里咕咚咕咚响着。
　　笑声渐缓时，黎决靠过来，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莫默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未散，也不躲，仰着下巴跟他接吻。
　　特别满足。
　　
　　…
　　
　　煮水饺要点时间，莫默等了会儿，决定先去洗澡。
　　出来时，水饺已经煮好了，端进盘子里放在了大厅的茶几上。
　　边上摆着调料，筷子搁在盘子边上。
　　
　　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听到动静，抬头。
　　莫默换了身棉质的睡裙，长发半干，顶着根毛巾，有种平时难见的，特别清新温暖的味道。
　　这个模样他见得还是少，她甫一靠近，沐浴后带着的香便往鼻子里窜。
　　浓郁又温暖。
　　
　　黎决眼皮一跳，在她坐下来后接过了毛巾，替她擦头发。
　　莫默没有察觉到他有点儿深的眼神，扭头看电视：“你在看什么？”
　　
　　电视头在放着一部剧，主角的脸还有点儿面熟。
　　
　　“有段时间了，”他没看屏幕，垂下眸，手上的动作仔细又认真，低声说，“悬疑剧……看过么。”
　　
　　“没有。”
　　她不太看影视作品，自己当初给电视剧唱片尾曲，那个剧她也是看吐槽视频的时候才看过。
　　结果吐槽视频最后还cue了自己。
　　
　　……想起来，那大概算是黎决第一回替她发声。
　　
　　想到这儿，莫默嘴角微扬，朝他靠了靠。
　　这剧的男女主也是当红的小生和小花，她看了会儿，说道：“这个小生最近有好多通稿，说演技挺好的。”
　　黎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营销号随便看看就行了。他演技也就一般，这剧听说也不太行。”
　　
　　莫默摸了摸下巴，琢磨：“这样吗……不过你为什么会怎么连影视剧也一起吐槽，我以为你的本职只做音乐。”
　　她老早想问这个问题了，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感觉手底下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黎决才把毛巾往旁边一放：“前两年烂剧太多没忍住，不过这个比较业余，所以也就是随便说说。”
　　
　　莫默点了点头，一边吃东西一边跟他看剧，吃完饺子，刚好放完一集。
　　
　　藤椒果然从不说谎，这剧不行就是不行。
　　她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复杂：“这集讲的什么？为什么男主角突然就说那个人是凶手了，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得了，到这就开始纯粹浪费时间了，”黎决嘴角微抽，也没忍住，“冲着这个特效和改编，我今天就能给他打二星。”
　　
　　二星这么狠的吗。
　　莫默试图拯救一下：“啊？我以为新手看不懂还挺正常？”
　　“自信点，悬疑推理到了解谜阶段，正常人要看不懂逻辑，就是剧的问题。”
　　
　　转头去看了眼评分，莫默问：“6.5分是什么水平？还挺高？”
　　“是没什么人看只有粉丝刷出来的水平，”黎决幽幽，“这玩意只值3分不能再多了。”
　　
　　“……”
　　莫默回过神，忽然觉得他这个吐槽吐得停不下来得反应还挺有趣：“那你下期要做这个吗。”
　　
　　“嗯。”
　　说是要做视频，黎决还是打算往后看。
　　看了几集，感觉逻辑实在有问题，他面无表情地拿手机准备翻一下原著。
　　
　　肩头忽然一沉。
　　
　　黎决侧眸看向倒在肩头的人。
　　莫默今天在演播厅忙了一天，晚上还去陪老爷子吃了个饭，人早就累了。
　　剧有点儿不知所云还催眠，直接倒了也算情理之中。
　　
　　……还睡得挺沉。
　　莫默闭着眼，几缕黑发垂着披散在肩头，呼吸平稳绵长。
　　
　　黎决看了会儿，抬手将毫无防备的人搂进怀里。
　　跟着伸着手臂摸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他肩膀微倾，莫默下意识往上枕了一下。
　　黎决把人抱紧了。
　　
　　他后来听说，决赛的受邀歌手里有宋可薇。
　　而莫默也是真的没给面子，现场的工作人员基本也都看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也跟着传开了。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的。
　　晚上还去见了几个家人。
　　
　　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着人睡熟，黎决才把她抱进卧室。
　　
　　把人放在床上，黎决俯身给她掖好被子，将莫默嘴角一缕发往后挑，看着她的长发柔顺地铺洒在枕头上。
　　缓缓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辛苦了……晚安。”
　　
　　…
　　
　　莫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恍惚着，手下意识在四周摸了摸。
　　
　　结果发现手机不在床边，才清醒了点，想起来自己昨晚看着看着剧睡着了，估计是被黎决抱回来的。
　　……但又不想自己去拿。
　　
　　她叹了口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往旁边一滚。
　　咚的一声闷响。
　　人就摔下去了。
　　
　　黎决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早。”莫默却没觉着有什么，从地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哈欠，“你没走么。”
　　
　　莫默刚睡醒那会儿其实就比较迷糊，黎决虽然也不是没见过，但怎么看怎么觉得稀奇。
　　还能从床上摔下来，可不是稀奇么。
　　
　　他走过来，将手里的水杯和手机在床头柜放下，俯下身，手贴着她的腿窝后背，将人横抱起来。
　　“明儿不是决赛了么。”黎决把人放下，顺势捏了捏她的脸，“今天要去台里吗。”
　　“下午要的。”
　　黎决点了点头：“乐评人下午要开个会，不过不在演播厅。”
　　
　　那就是早上还能一起摸鱼。
　　莫默点了点头，看他坐下来，翻身跨坐在他的腿上。
　　
　　黎决挑眉。
　　相处的时间长了一些，他发现莫默其实很喜欢和他亲近。
　　
　　像是能证明什么，让一切多一些实感。
　　思及此，他手揽着她的腰，人往后靠了靠。
　　
　　莫默先是喝了口水，然后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玩起了手机。
　　跟前的人就这么看着怀里的姑娘熟练地点开论坛。
　　
　　黎决跟着扫了一眼。
　　
　　[沈易这个新代言是什么级别，顶流最近势头可以啊]
　　[孟泽的抚养权官司开庭了？]
　　[每日一问《溯源》开机了吗]
　　[闪偶这个刘妹妹好绝，未来可期]
　　[白影帝今年第三次被圈内女明星碰瓷关系亲密，独家探秘之今晨保留曲目]
　　[《白昼夜》主角到底是谁啊……番位争得好恐怖]
　　[SMY这是完了吧？]
　　[都来看内娱神颜们的腰！]
　　[MOMO发言集锦，每天都靠这个笑了]
　　
　　莫默基本每个都点进去看了眼。
　　到那个“SMY这是完了吧？”的帖子，她仰着脑袋：“孙梦妍应该参加不了决赛了？”
　　黎决应了声：“热搜都上了。”
　　
　　诶？
　　莫默转头切进微博，一眼看到了昨儿她睡着时爆的热一。
　　#孙梦妍缺席《声之心》总决赛#
　　
　　距离方琳回应也有一段时间了。
　　孙氏集团自顾不暇，孙梦妍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前脚被警察带走，后脚就上了党媒微博，被打为劣迹艺人。
　　倒是还有不少孙梦妍的脑残粉在蹦跶，说大小姐敢爱敢恨。
　　这些言论倒不重要，反正底下的评论是恨不得把她给扬了的。
　　
　　“孙梦妍缺席总决赛，那三个导师怎么办？”莫默粗略扫了一眼，然后仰起脑袋说。
　　
　　她眼睛有点儿亮。
　　黎决对这个熟，这个表情基本指的就是她正吃瓜吃得很开心。
　　
　　“会找个人临时顶替，现在的消息是一个会来一位外国导师。”黎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明天就比赛了，还能找到国外导师吗。
　　
　　“档期挺紧的，不过那位导师正好是最近有个音乐奖项的评委，刚来京市，”黎决看她眼神，轻声解释，“就顺便邀请了……而且导演组觉得他们最近请国内导师有点不吉利。”
　　“可不是么，”莫默伸手去抱他的腰，“现在《声之心》不是还有个新名字叫《瓜田之心》了吗。”
　　黎决嗤笑了一声：“陆兴哲说自己暴瘦二十斤，打算干完这趟就辞职。”
　　莫默也笑。
　　
　　…
　　
　　看了这个，莫默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收藏帖子里点开了一个。
　　[主题：关于藤椒下一个原创视频，都来下注]
　　[RT，看不到藤椒吐槽原创我要死了.jpg]
　　
　　黎决扫了一眼，发现已经叠了几百楼。
　　莫默自顾自的：“你昨儿说的那个视频是什么来着。”
　　“吐槽《逻辑律师》。”
　　
　　“……这名字绝了。”
　　叫《逻辑律师》结果是毫无逻辑的悬疑推理剧……编剧挺会玩梗啊。
　　
　　莫默留了个言。
　　[吐槽《逻辑律师》，赢了麻烦楼主一个月不发MOMO相关]
　　
　　黎决：“？”
　　“这人，我的搞笑帖专业户了。”莫默面无表情。
　　“……”
　　这报复行为可真有你的。
　　
　　那楼主估计是个网上买房的，还没发多久，莫默就看到了回复。
　　[回复不说话M：？是人吗还为什么剥夺我的快乐]
　　
　　莫默没回，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这个帖子。
　　
　　…
　　
　　晚上，黎决发了视频。
　　
　　【最近挺忙没做原创，抽空看了个现在补一下，《逻辑律师》这是个什么东西，3分真的不能再多了，名字有逻辑但内容毫无逻辑，第一集的走向就在人类的极限上疯狂蹦迪，我女朋友看了问我她没看懂是不是她的问题，我刚说完正常人看不懂是它的问题，然后人睡着了，可以，干啥啥不行，催眠第一名】
　　
　　刚确认完灯光效果的莫默：“……”
　　
　　[草，藤椒真的找到女朋友了？]
　　[秀NM啊！！！老贼受死！！！]
　　[你以为这是在吐槽垃圾剧？不是，藤椒在秀老婆]
　　[呜呜呜MOMO和粉头be了吗我不听]
　　[秀得老子头皮发麻，你还是人吗]
　　[以前看藤椒视频：这剧真垃圾，这集看完：擦藤椒找到老婆了这不可能？剧吐槽了什么？不知道啊？]
　　
　　“……”
　　绝了。
　　
　　莫默心情有点儿微妙。
　　不愧是你。
　　
　　




63.  第六十三章   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情更重要……

　　63
　　决赛当天, 莫默早上就去了台里准备。
　　下午的时候，演播厅里来了很多媒体，媒体在对着现场拍, 偶尔和一些对接的工作人员询问一些决赛相关的细节。
　　
　　对舞台的确认也到了最后, 她就跟其他人去了录第十一期的休息间里。
　　
　　莫默和徐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等待时，她拿着手机玩了会儿。
　　《声之心》的影响力在这个时候便显示了出来，不管是微博还是论坛，都是决赛的相关话题。
　　
　　【音乐追踪：大家觉得这一季《声之心》的冠军是谁呢[投票]】
　　
　　[冠军是MOMO没跑了吧]
　　[不一定吧，十一期同期第一的还有方琳呢]
　　[也看邀请的歌手, 尤今文请了宋可薇，未必不能翻一盘]
　　[方琳不是和乐队合作么，感觉也不错啊？]
　　[有一说一除了社死的海王我觉得都可]
　　[草别鞭尸了]
　　
　　“这种比赛也就围观的会觉得惊心动魄了。”徐存注意到她在看的东西，扫了一眼, 随口评价道，“选手谁不想早点结束，累啊。”
　　一期一期做改编, 彩排准备，还未必能被认可。
　　莫默深以为然。
　　
　　看来看去没什么好看的，莫默正打算将手机收起来, 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时，黎决发过来一条消息。
　　[男朋友：加油]
　　
　　莫默嘴角微弯，回了个“好”。
　　
　　*
　　
　　下午五点, 观众进场。
　　晚上八点, 决赛开始。
　　
　　演播厅里，灯光亮起，在观众的呼声里, 主持人出现在舞台上。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苹果卫视《声之心》第六季总决赛的直播现场，欢迎大家！”
　　
　　一片欢呼声中，主持人笑着开口，颇有些感慨：“这是咱们《声之心》播出这么久以来最特别的一季哈。”
　　
　　底下立即有人喊“瓜田之心”，引发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节目直播的同步弹幕也非常精彩。
　　
　　[来了来了，MOMO我来了！！！]
　　[期待薇薇助阵尤今文]
　　[直播冲呀！！]
　　[瓜田之心草，主持人你还挺会的]
　　[玥玥加油我们永远爱你！]
　　[琳姐冲呀——]
　　
　　“想必大家也发现了，这一季节目增加了一些与知名乐评人的合作，而在总决赛期间，乐评人会在微博同步更新决赛乐评。”
　　
　　[好，码字比赛正式开始]
　　[哈哈哈哈哈哈哈手速大赛]
　　[藤椒你在不在！！！出来挨打！！！]
　　[笑死我了，生活不易，藤椒叹气]
　　[肯定彩排有看过节目做准备的好吧谁现场写啊]
　　
　　镜头给到乐评人的区域，黎决坐在角落，脑海里闪过陆兴哲有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压低帽檐。
　　……出来赚钱真不容易，他就知道这节目不会放过乐评人。
　　
　　不过，与其说是针对乐评人，不如说是针对他一个人。
　　因为他根本没来看彩排，也没准备什么乐评模板，还真的只能手打。
　　
　　好在乐评人的镜头不多，扫了一下就过去了，也没人注意到黎决。
　　
　　主持人接下来介绍几位导师，三位导师在节目后半程的作用要小很多，到了决赛时就是点评顺便问几个问题说两句话。
　　现在所有人的关注都聚焦到那位取代孙梦妍的新面孔上。
　　
　　“让我们欢迎卢卡！”
　　卢卡回头和观众们打招呼。
　　
　　[《声之心》牛逼，我记得这个应该是最近的音乐新人奖请来的评委吧]
　　[不敢用国人导师了怕都是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妈的为什么]
　　[恭喜方琳摆脱大小姐]
　　[总决赛终于不用看到炫富的傻子了我好开心]
　　[卢卡我可，来国内发展吧！！！]
　　[M奖候选人，扶贫明明就是，为什么要来你们华语乐坛啊滑稽？]
　　
　　“那么我们现在来宣布今天的出场顺序——”
　　
　　出场顺序根据第十一期排名决定，第一个出场的是于北，而后是尤今文、周玥和方琳，莫默在最后。
　　《声之心》向来不说废话，介绍完了顺序，就是各位选手的舞台。
　　尤今文和宋可薇上来的时候，弹幕一大片都在刷——
　　
　　[薇薇薇薇薇薇！]
　　[呜呜呜薇薇今天也太好看了]
　　[支持宋可薇]
　　[宋可薇超棒！]
　　
　　尤今文音乐竞技出道，高音仿佛喷涌而出的水流，现场带得热烈，另一方面，宋可薇的唱功并不差，否则也不可能光借着某种“协议”成了艾南的一姐。
　　她声音算不上清亮的类型，反而更擅长于节奏感和装饰感方面，是以这么唱下来稍微弥补了尤今文偏向单调的表达方式。
　　
　　两相加成下，这个现场的呈现精彩，弹幕热烈的反响可见一斑。
　　
　　[太会了太会了，薇薇太会了]
　　[强强联合！现场太强了！]
　　[呜呜呜我们薇薇越来越强了]
　　[为什么觉得有点闷？]
　　[现场能这样已经很好了，于北那个根本就听不下去了，感觉好难受]
　　[既然是现场，谁比较强不是一目了然么]
　　
　　弹幕在发言，现场的乐评人也在发评价。
　　“这个现场比于北稳，宋可薇经验还是比较足，可以把尤今文带回来一点。”
　　“稍微有点瑕疵但是表现得很好。”
　　
　　黎决却没什么反应，仍是和前几期一样，垂眸按着手机，帽子遮住双眼，挡住了大部分情绪。
　　“现场直播果然还是有点问题啊。”他听到旁边有人说。
　　
　　不管之前的节目里，这些选手唱得有多好，直播像是某个必须经历的环节，又像是某种一局定胜负的游戏，一旦玩出了问题，就会成为众人热议的焦点。
　　
　　接下来的现场就多少有点儿问题。
　　嘈杂的现场环境里，周玥和那位女高音歌唱家钟玲的配合不是很好，钟玲属于艺术家的级别，虽然整个现场压得稳稳的，奈何周玥有点跟不住，劣势很明显。
　　方琳反而是自己邀请的乐队出了点问题，乐队比起她本人，显得有点儿拉胯。
　　这么一看，尤今文那组就成了迄今为止的高光。
　　
　　但在演唱会般现场般的环境里，耳边充斥各种讨论的情况下，黎决都没多大反应，直到莫默那组上来时，才抬起头。
　　
　　暖黄的灯光从舞台顶上洒下，莫默和徐存从舞台入口走来。
　　她出现的时候，底下的观众的欢呼声高涨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来了！]
　　[MOMO冲啊！]
　　[已经连翻了四个了，希望MOMO不要成为第五个吧……]
　　[四个翻车什么？薇薇的明明很好]
　　[我赌MOMO估计也是被吹出来的]
　　[？方琳是被那个sb乐队拖累的好吧，绝了什么素质就来《声之心》]
　　
　　莫默站定在舞台上，徐存抱着吉他，在麦架前坐下。
　　周围的尖叫声还是很大。
　　她动了动脖子，抬起手，轻轻地竖在唇前：“嘘。”
　　
　　[啊啊啊啊我死了她好帅QWQ]
　　[这个动作也太帅了，窒息]
　　[加油啊MOMO!!!]
　　[之前又不是没直播过现场，MOMO不可能有问题的啊]
　　
　　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莫默的眸子扫过现场的众人，朝徐存点头。
　　
　　回过头，她抿了抿唇，开口唱出《山野》的第一句——
　　
　　“如今的我在荒山迷途，
　　而曾经的你又在何处。”
　　
　　叙事一般的开头，像引文或者楔子。
　　很轻很低。
　　
　　“是不是……开得有点低？”有乐评人仔细听着，有点疑惑，“比之前彩排的时候又低了点，她改了么？”
　　这话还没说完，有人注意到了莫默的动作，有些惊讶：“她在干什么？”
　　黎决挑了挑眉，也有点儿没想到。
　　
　　——台上的女人，摘下了她的耳返。
　　
　　耳返对于现在很多歌手而言都是必不可缺的东西，在嘈杂而大的现场环境里，没有耳返，歌手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节奏和调上，很容易导致表演失误。
　　但她居然……摘下了耳返？
　　
　　不仅是乐评人，连不少观众都有点儿惊讶。
　　
　　[MOMO在干什么？她摘了耳返？]
　　[她疯了吗？现场摘耳返，这是什么级别的装逼？]
　　[是不是还留了一边啊？]
　　[不是，是两只都摘下来了]
　　
　　看到这儿，黎决眯起了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耳返出问题了。”
　　
　　为了这场直播，现场设备都经过多次调整，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可它就是发生了，谁也无法叫停。
　　
　　然而莫默除了摘下耳返没有更多举措。
　　她继续唱。
　　
　　“记忆中的那段炊烟，
　　像……山一般遥远”
　　
　　手抬起又落下的瞬间，吉他声响了起来。
　　整个前段是一段非常稳定的抒情，起初人们都有点提心吊胆，但等三四句过去时，便沉浸入了整个飘渺浮动的意境里。
　　
　　徐存的声音在第二段加了进来。
　　
　　徐存的声音带着坚硬的质地，与莫默流水般的声音线条配合，相得益彰。
　　这个版本的山野，其实就是当时在SIREN工作室里和几位音乐人一起临时改的那个，但在合作的时候，莫默为了配合徐存的风格，又把风格往民谣带了一些，多了层悠远。
　　
　　“寻找山海与时间的河流，
　　怎么我从未记起你的脚步
　　那天的声音远去，
　　我将在山的尽头苏醒”
　　
　　歌声来到第二段的高潮，莫默的高音往上叠，哪怕话筒已经拉到了胸腹的位置，但整个音仍然亮而深刻。
　　没戴耳返，然而声压，整个技巧和情绪，没有任何问题。
　　强得令人发指。
　　
　　[我麻了，MOMO到底为什么那么会唱……]
　　[这也是新歌吗！救命啊求你快发！]
　　[本来以为MOMO和徐存的组合会像周玥和钟玲一样，前者被后者的经验压倒，但是完全没有……甚至徐存听着完全就是MOMO的陪衬]
　　[这首歌是徐存的吧？徐存也是甘愿当绿叶了]
　　[MOMO值得，她连耳返都没带，但是整个现场真的没有任何问题，我傻了真的傻了，这他妈就是实力吗……]
　　
　　黎决安静地看完这一场，在莫默鞠躬后，才垂头开始打字。
　　
　　“你耳返是不是坏了？”等节目结束，霍斯维便忍不住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莫默点了点头：“没有声音，前两句耽搁了一下。”
　　
　　[好家伙，凡尔赛，真正的凡尔赛]
　　[耽搁了一下居然还能唱成这样，这就是人形CD机吗]
　　[这个对唱功的表现真的很直观了……]
　　[现在还有谁质疑MOMO内地歌手天花板的名头我就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连卢卡也开了口。
　　这位外国友人大概是中文不太行，也不怎么说话，基本就是在钟玲的唱完的时候夸了一下“这位女高音艺术家非常厉害”。
　　
　　他笑着看向莫默，蹩脚的中文里，赞赏的含义很明显：“你比以前在学校更厉害了，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居然是校友]
　　[卢卡也是CA的吗，CA的人是不是都认识MOMO啊呜呜呜]
　　[大概是唱功在CA的时候就很有名了]
　　
　　“谢谢。”莫默应了一声。
　　“你最近对作专辑感兴趣吗？”卢卡又说。
　　
　　[来了来了，危SIREN危]
　　[本死鱼党来了，虽然对MOMO是机会但是！！！不许跟我们SIREN抢人！]
　　[我怎么这段有点装……是不是剧本啊]
　　[见不得人好吗？]
　　[怕不是哪个选手的粉丝恰柠檬？]
　　[纯路人，有一说一真的挺刻意的]
　　[我纯你妈路人，你回头看看你正主有多费力，MOMO不戴耳返都能吊打你说个屁]
　　
　　“有在做，以后再说吧。”莫默简单地回了一句。
　　霍斯维打趣了几句，把这个环节过了。
　　
　　莫默下了台，将耳返递给来这边的工作人员，和徐存一起往回走。
　　徐存说：“不错啊。”
　　“还行。”
　　
　　…
　　
　　在网友们纷纷讨论SIREN差点被挖墙脚，死鱼震怒的时候，黎决才把自己的“作业”交了。
　　
　　【藤椒冰淇淋：@苹果卫视声之心 
　　第一回合基本能出所谓“修音和现场”的悖论——现场好的一定是不修音的好歌手，现场差的一定是平时靠修音才能走下来的。
　　但现场收音技术的问题其实没那么简单，虽然被提及反复提及，但显然人们对它的了解只是片面性的。修音有时候并非为了掩饰瑕疵，而是放大优点，这类直播再放出在音质上是肯定会造成损失。
　　不过这不意味着这期《声之心》某些“翻车”现象就可以被解释得让人信服，因为这种环境下反而是对唱功的考验，所谓正常的水平反而会造成不太好的观感。尤今文和于北那组都没什么值得说，周玥很明显属于技术差距太大，在这类环境中很难发挥的类型，方琳的发挥其实相当稳定，不过这首歌在直播环境下还是有问题，绿光乐队本身也难辞其咎。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MOMO还是做到了绝对的放松，没有耳返的条件下仍然保持了很高的质感，而这首由多位音乐人一起编曲的《山野》，徐存和MOMO的部分都很好，理论上MOMO更好一点，流水一样的声音曲线配合徐存的嗓音，呈现出了独特而坚韧的生命力。】
　　
　　这条微博在没有草稿和现场打字的情况其实已经相当有诚意，然而却让某些粉丝开始跳脚了起来。
　　
　　[什么叫尤今文那组没什么值得说的？我觉得宋可薇表现得非常好]
　　[宋可薇真的很不错哦，请这位乐评人大大好好评价呢]
　　[这冰淇淋是什么东西，你也配说不值得说？薇薇的现场一直很稳，也就你这种井底之蛙才收钱老是吹那位剧本咖吧？]
　　[MOMO确实还行吧，但是表现力也就那样，别带薇薇了哈]
　　[我服了，薇薇做错了什么你这垃圾疯狗博主要一直追着人咬？]
　　
　　艾南的营销向来玩得好，宋可薇作为集大成者，粉丝数量众多。
　　其他乐评人一早准备了乐评，也觉得尤今文那组还行，于是评价都算中肯。
　　可藤椒的意思，像是完全不在意。
　　
　　——之前的《末世纪》，藤椒开口无疑吸引了不少粉丝的火力，不少宋可薇粉丝都盯上了他，如今莫默的投票成绩又拿了第一。
　　“新仇加旧恨”，那句“没什么值得说的”，就捅了马蜂窝。
　　
　　虽然也有藤椒的粉丝在下边说话。
　　[？woc怎么那么多宋可薇的粉丝，藤椒顶住]
　　[注意你们的身份好么，难道他瞎说，我们薇薇活该挨骂么？]
　　[上网少吃瓜吧对身体不好，键盘侠们先了解事实真相吧，薇薇惨，粉丝们也很惨哦]
　　[纯路人，我觉得藤椒这次是真的偏颇]
　　[藤椒就是个只会引战的喷子罢了]
　　
　　不过被喷的黎决根本没看评论，他在等下一环节。
　　途中进了段广告，工作人员休息了会儿，又来了段导师和返场选手的表演。
　　
　　进最后一轮时，现场的人愈发亢奋起来。
　　
　　黎决老实说还挺期待的，因为之前莫默也没跟他说这个，彩排也没来。
　　
　　最后一轮，经过“热身”，几个人在这最后一轮的表演都挺不错。
　　于北唱了带励志意味的抒情歌，周玥声线空灵，演唱真挚，方琳唱了首民歌，走了自己最擅长的那种风格，带着独特遥远的震撼。
　　
　　尤今文以一首大气的歌结束时，霍斯维忍不住打趣道：“这是开始升华主题了啊。”
　　“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明面上像炒冷饭，但每个人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都比起最开始都有了进步，”沈易淡道，“大家都在用心唱歌，我觉得到这儿，这个节目已经有了意义。”
　　“说起这个，我挺好奇咱们那个已经在天花板上的那一位会唱什么。”
　　
　　弹幕的人也在猜
　　[MOMO应该会更大气磅礴叭]
　　[不过是剧本罢了]
　　[宋可薇粉丝眼红人也有个限度吧，别给你们正主丢脸了]
　　[洗了藤椒微博就算了，人家就没在意你们发疯好吗]
　　[所以藤椒是哪个！]
　　[期待期待期待]
　　
　　莫默在这个时候上了台。
　　莫默着着一身白色的棉质长裙，那股疏冷的气息被软和了些许。
　　也让躁动的舞台安静了一些。
　　
　　却也仍然充满能叫人惊讶的因素。
　　她这一次干脆就没带耳返。
　　不仅如此，她上台的第一件事情，是往台下看。
　　
　　很快，她找到了熟悉位置上的人。
　　看着他神色如往常，眸子深处有点儿不容错认的温柔。
　　
　　有弧度，缓慢地爬上了莫默嘴角。
　　与此同时，前奏响起。
　　
　　[MOMO笑了啊啊啊啊啊我女儿她笑了！！]
　　[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也让我看看，笑得好温柔]
　　[woc这个前奏]
　　
　　又是一个让人惊讶的开头。
　　——十二期节目，莫默唱过十一首歌，但没有一首歌是这样的。
　　开始，就是一阵轻缓柔软的旋律。
　　
　　等大家意识到这是什么歌的时候，连黎决都怔住了。
　　
　　莫默这个人，有一种不会受周围影响，并能借歌声表达一切的能力。
　　之前有人觉得她这是“摸鱼执法”，其实这是她独有的方式。
　　
　　她用音乐，让人看到了她的能力，她的过去，无论是怎么样的质疑，什么样的疑惑，她一直借助音乐这种方式发声。
　　无论人们是否熟悉她，都能从她歌声里听懂她的意思。
　　
　　直播中，女人拿着话筒，在柔软的前奏里，凝视着底下的某处，轻轻开口。
　　
　　“喜欢你
　　给我你的外衣
　　让我像躲在你身体里
　　
　　喜欢你
　　借我你的梳子
　　让我用柔软头发吻你
　　
　　喜欢你
　　车窗上的雾气
　　仿佛是你的爱在呼吸
　　
　　喜欢你
　　那微笑的眼睛
　　连日落也看作唇印”
　　
　　莫默的声线一直透着一股冷，但头一回，她的吐气轻缓，声音里有一股透不出的甜，几乎能把人的心都化开。
　　
　　[我靠我靠我靠！！！是《喜欢你》！！！]
　　[我他妈死了，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看谁她在看谁！！！摄像我求求你给力点！！！]
　　
　　摄像大哥非常老道，镜头给到了底下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他仰着头，再没办法遮住出众的五官，以及脸上还有些错愕的神情。
　　渐渐地，人们通过直播镜头看到，他在短暂的错愕后，笑了起来。
　　虽然只在一次偷拍中露脸，可没人能错认。
　　
　　[CNM真的是SIREN——]
　　[我死了！！！死鱼SZD！！！]
　　[死鱼啊啊啊啊啊啊！！]
　　[MOMO牛逼真的牛逼，喜欢你永远的神！！！]
　　
　　莫默还在唱这首《喜欢你》。
　　整个间奏用的弦乐非常轻快，高潮带着力量，坚定又畅快。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
　　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你的脸
　　慢慢贴近
　　明天也慢慢地慢慢清晰
　　
　　我喜欢你爱我的心
　　轻触我每根手指感应”
　　
　　到这儿，她垂下眸子停了停，然后在温暖的光里微笑，唱出了最后的一句。
　　
　　“我知道
　　它在诉说着你承诺言语”
　　
　　全场有刹那的寂静。
　　而后是爆发式的惊呼。
　　
　　这谁能想到呢？从未回应过“死鱼恋情”的莫默，居然在《声之心》的最后一首歌，唱了《喜欢你》。
　　还是那么温柔的眼神和那么甜的歌声。
　　还看着台下的……
　　
　　不管是现场，还是网上看直播的人，都疯了。
　　#死鱼szd##MOMO 喜欢你#这样的词条在以火箭般的速度登上了热搜，后面跟着个暗红的“沸”。
　　
　　霍斯维虽然也上了年纪，但在底下还无数惊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捂着心口：“我的天，太甜了吧。”
　　莫默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但脸上还挂着浅笑：“谢谢老师。”
　　
　　底下的声音全都是“死鱼搞快点！”“SIREN能上去吗”“啊啊啊啊MOMO太会了”。
　　“下面的人都疯了。”主持人没忍住，强忍笑意地走上来，“MOMO为什么会唱这首歌？”
　　
　　下面的人还在为她说话“当然是为了官宣啊！嗑他妈的！”。
　　莫默也听到了，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手背贴着唇，缓了缓。
　　
　　“《声之心》是我出道来参加的，第一个节目，我不太爱说，很多事情喜欢用歌声表达，”她说，“我觉得，在最后，我也要说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而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了。”
　　——用我最信任的方式，向全世界说，我喜欢你。
　　
　　下面是一片堪称可怕的尖叫，弹幕也是迄今为止没有过的刷屏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脏骤停]
　　[所以之前MOMO说的光果然是SIREN！]
　　[太会了吧，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你，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本人已经可以安详去世了，谢谢你，MOMO，谢谢你，SIREN]
　　[而且真的很好听……啊嗑死我了……]
　　
　　“看来我们不让当事人说一句话有点对不起咱们MOMO。”主持人捏了捏耳机，也笑了起来。
　　起哄声便开始往黎决那边涌了。
　　莫默一直在看乐评人的区域，人们当然都知道他肯定在那儿。
　　
　　连乐评人都开始了：“藤椒说话啊！！！”
　　忽然，人们听着称呼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草，他们叫SIREN什么？我没听错？]
　　[没听错，他们喊的是藤椒]
　　[？？？]
　　[？？？？为什么会是藤椒？]
　　[是那个吐槽up主藤椒吗？]
　　
　　网友一阵迷惑，有人从疑惑中跑出来，发的微博里透着一股茫然和震撼。
　　【我日，SIREN根本不接综艺活动，是不可能去《声之心》当乐评人的，但是我查了一下《声之心》这一季邀请的乐评人名单，所有乐评人里面……只有藤椒在网上是没有照片的，现场的摄影又那么清晰了，所以，你们懂吗……】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藤椒就是SIREN？我他妈三观都碎了]
　　[日，那个天才制作人和著名毒圈发言人居然是TM一个人]
　　[藤椒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他昨天晚上才发了视频秀恩爱的啊（瞳孔地震）]
　　[……不，现在看来，他女朋友根本就是MOMO]
　　[我他妈？粉头倒追成功了？]
　　[我杀了这帮乐评人，他们都不上网的吗？？？身边那么大一个死鱼CP嗑了那么久他们都不吱一声的吗？]
　　
　　节目里，这个已然掉马的藤椒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的五官在微暗的区域里显得很立体，嘴角还微扬着，注视着台上的人。
　　
　　“我没来看彩排……但确实是惊喜。”
　　
　　因为是直播，节目组倒是没收手机。
　　有人大概是吃到了藤椒和SIREN是一个人的瓜，还是个MOMO纯粉，一声怒吼：“藤椒老贼知足吧！！！”
　　
　　[勇士！替我也喊一句！]
　　[我觉得如果是SIREN这种不太出山的大佬真的会想说死鱼是强强联合，但是知道他是藤椒以后我特么真的想说藤椒老贼？]
　　[因为这个老贼昨天就是在秀！他是不是知道最近可能会公开！]
　　[啊啊啊啊啊狗东西好好对我女神！] 
　　[藤椒也没什么不好啊，第一个为MOMO发声又很认真评价她每一个舞台啊]
　　[藤椒虽然嘴毒，但是三观真的很正，看着他的很多视频就能感觉到他对娱乐圈的一些坚持，真的很好了]
　　[呜呜呜反正死鱼就是好好嗑！]
　　
　　现场，黎决听到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
　　再次看向莫默：“确实该知足。”
　　“我爱你。”他说。
　　
　　




64.  第六十四章   明早京市民政局没见到你们……

　　64
　　眼看着《声之心》收官之际, 网上又炸了一波。
　　群情沸腾时，各大博主都在放飞自我。
　　
　　【乐评人阿奇：MOMO最后一首歌居然是《喜欢你》，她居然还能用这样的唱腔唱歌, 还唱得那么有感觉, 惊人之余也让人很想感慨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音乐人K：其实节目邀请的乐评人跟藤椒也不太熟，哈哈哈这人平时很低调的，也不太参加活动，有时候录制都见不到人，SIREN也算音乐人里的传说了，是真的没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错过爆料机会了还挺可惜】
　　【娱乐阿婆主：从各种意义上说，MOMO直接在《声之心》封神了】
　　【阿巴阿巴吃瓜人：藤椒和SIREN是一个人也好戏剧……这么一想SIREN消失了那么久却突然和MOMO合作，一看就是因为《声之心》……藤椒平时发视频那种夸还需要体会？还为了给人做专辑捡回马甲了……嗝不行了，这对太甜了我撑死了】
　　【来颗糖：刚点进来以为点进了婚恋节目, 好家伙《声之心》直接变成结婚现场？还民政局？送入洞房？亲子秀导演这都不联系这对？】
　　
　　[呜呜呜MOMO值得]
　　[这波真的太狠了，技术碾压到真情流露，每一个方面都无懈可击]
　　[太甜了太甜了这是什么双向箭头嘛呜呜呜]
　　[本来以为SIREN挺卑微的, 还那么努力澄清自己跟宋可薇的关系，MOMO基本一句话都没说过，觉得她可能也没那个意思, 私底下估计就是合作关系，也比较冷漠，没想到那么甜555]
　　[MOMO很温柔的啊！！！]
　　[我信了, 她唱《喜欢你》的时候眼睛就没有离开过SIREN, 人直接给唱麻了]
　　[笑死我了宋可薇那群傻逼粉丝还冲了藤椒的微博，结果发现人家根本就是他们最想合作按头的大大，傻了吧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会引战的喷子哈哈哈哈哈宋可薇粉丝当场想撞车重生的水平]
　　[这是什么绝世爽文]
　　
　　网上一阵沸沸扬扬, 《声之心》现场临近尾声，也是一片喊着让当事人结婚的。
　　莫默听到他的话，摸了摸鼻子，倒是没说什么。
　　
　　“哈哈哈我们MOMO是不是害羞了。”主持人看清了点，姨母笑真的没忍住。
　　莫默轻咳了一下：“别拆穿我么。”
　　
　　[就要拆穿就要拆穿]
　　[啊啊啊啊MOMO好可爱啊！]
　　[救命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想魂穿SIREN]
　　[那个藤椒你不要吃了好处就坐下来看老婆傻笑！你得交作业！！！]
　　[好家伙我笑死了，是藤椒你就给我交作业]
　　
　　“好了好了啊，”到底还是《声之心》不是婚恋节目，主持人见好就收，“MOMO对结果期待吗？”
　　莫默状态恢复得挺快，回答时神色如常：“还好吧。”
　　“好，那让我们进入投票环节，请剩下几位选手上台。”
　　
　　周玥过来那会，差点都是蹦跶上来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得观众又是一阵乐。
　　
　　“那大家都对结果有什么期待吗。”
　　结果这会儿大家的答案都相当一致。
　　
　　“我觉得……莫默姐很强。”
　　“MOMO！”
　　方琳还比较隐晦：“这节目，不就是唱心声么。”
　　尤今文这种比较直的甚至都直接说：“恭喜莫默。”
　　
　　[哈哈哈MOMO牛批]
　　[是真的，虽然恋情关注度更高，但不管是哪首歌，MOMO的水平就没有让人失望的]
　　[对对对我也想说，演唱会新专辑搞快点！！]
　　[确实公认了，要不是MOMO节目组估计会被掀掉]
　　
　　对前几季而言相当煎熬的过程，在此时反而轻松了起来。
　　主持人干脆也没卖关子，他拿到现场的投票结果，笑着说道：“恭喜莫默。”
　　
　　舞台上，彩带和闪片从天花板上往下坠，纷纷扬扬。
　　在欢呼声和背景音里，莫默仍是平常的模样，安安静静地手贴在肩上，朝观众鞠了一躬。
　　
　　直播结束，台上台下都是一片狂欢的气息，莫默耳边都是祝贺的声音，周玥还直接扑上来搂着她脖子。
　　“莫默你太棒了呜呜呜——”
　　莫默拍了拍她的背，一时间还以为是这姑娘拿了冠军忍不住痛哭流涕。
　　缓了缓，周玥才直起身，眼角都带了点红，妆也有点花：“我可太喜欢你了，这次一定要一起庆祝一下。”
　　
　　旁边立即就有人打趣道：“哎，周玥别挡着藤椒来找老婆。”
　　莫默抬头，看到走到台下的人。
　　周围都在起哄，黎决看着仍然淡定自若。
　　
　　周玥还挺纠结。
　　嗑是好嗑的，他们几个选手在休息间都嗑CP嗑得很快乐，然而莫默也不知道鸽了几次庆祝会。
　　这次再鸽下次想再找她可就难了！
　　“得了，”方琳看着非常茫然的小姑娘，笑着来了句，“藤椒也一起来吗？你现在想直接把人带走，明天不给人交三万字作文估计不容易。”
　　
　　众人都在笑。
　　
　　这么多人估计也坳不过，莫默弯了弯唇：“行啊。”
　　她这么说了，黎决也没说什么，跟着几个人走了。
　　
　　这会儿网上消息一堆。
　　莫默他们出去庆祝的时候，死鱼相关已经在热搜顶上高居不下了。
　　黎决一掉马，能嗑的东西可就多了。
　　
　　莫默这回做了个人，提前跟宋晰说了自己总决赛要唱什么，禾颂公关终于能及时上线，用手里的营销号发了一段死鱼的恋情总结。
　　从当时安利片尾曲、从《雨天》开始的小作文，到孟云抄袭时发文，再到几乎从不缺席的乐评。
　　粉丝们还发现，藤椒没发乐评的那些，都是SIREN参与了编曲的。
　　
　　[好家伙还想说两位大佬互相针对，原来是因为都是自己编的曲]
　　[这么一看藤椒真的很有原则啊……爱了爱了]
　　[草合集这就有了吗，现在听藤椒骂人都他妈透着一股甜是怎么回事]
　　[还有藤椒也太会了吧，当场我爱你是怎回事呜呜呜]
　　
　　不仅如此，对于藤椒个人的讨论也在增加。
　　【藤椒这个人真的绝了，看过他吐槽就会忍不住点关注那种，整个娱乐圈基本都被他吐槽了一圈，每个槽点都很绝，不是那种为了吐槽而吐槽的up主，输出的价值观也非常好，甚至这人还不跟热点，唱衰永远一绝，都不说当初阿利他上来亲自爆料了，好像他两年前就骂过楚菲菲，还被楚菲菲粉丝冲了一次，这不就凉了】
　　
　　[救命为什么楚菲菲还在被鞭尸笑死我了]
　　[是真的，藤椒粉好几年了，每年都胆战心惊他会不会被人套麻袋，但他好像就没收敛过]
　　[不羁毒舌老吐槽怪爱上永远不想营业的摸鱼怪，死鱼这个名字绝非浪得虚名]
　　[妈的笑死我了，藤椒第一次那么认真卖安利就是安利他老婆太真实了]
　　[谁能想到呢，毕竟连粉丝都觉得他这个老贼不可能找到老婆的]
　　[敢说也是真的敢说，我觉得死鱼售后有了]
　　
　　说到售后那还真是有，直播才结束了两个小时不到，又有人发了视频。
　　发视频的大概是一起参加庆祝的工作人员，背景在节目结束的庆祝会，不少大家看着很眼熟的。
　　其中包括已经喝醉的周玥，抱着莫默的胳膊喊着：“MOMO能再唱一次决赛的歌吗——”
　　
　　莫默也挺给面子的，开口就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东西为什么是两只老虎]
　　[笑死我了周玥还会发酒疯的吗]
　　[草，藤椒是不是说过就算MOMO唱《两只老虎》都爱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会了吧]
　　[救命，明早京市民政局没见到你们真的很难交代]
　　
　　…
　　
　　莫默是等周玥醉倒了，拿着手机才看到网上这壮观景象的。
　　“……”
　　力度有那么大的吗。
　　
　　她正想着，身边坐下来个人。
　　带着熟悉的气息，顺势牵着自己的手。
　　
　　“这不都在说，如果你明儿不跟我去领证很难收场。”
　　黎决一过来就被几个乐评人叫住“问话”，两人其实就一直没找到时间说句话。
　　结果这会儿醉的醉走的走，他一坐下来就是这句话。
　　
　　莫默眨了眨眼，迎上他带着笑和些许探究的眼神。
　　她“嗯”了声：“那你什么时候带我领证。”
　　黎决：“……”
　　
　　莫默眼里也带着笑，眼底下蕴着光，清澈漂亮。
　　她还是唱歌时那条白裙子，整个人都很柔软。
　　
　　他的神情微微收敛，眸色拉深。
　　正靠过去，抬手搂住她的腰时，旁边响起一阵惊呼。
　　两人朝门的方向看去。
　　
　　苏羿这人一身气质清冽，在热闹的一群人里有点儿鹤立鸡群的味道。
　　莫默歪着脑袋，有点兴味地凑过去，在黎决耳边说：“我真觉得这对挺好嗑的。”
　　“……”黎决扭头看她。
　　女人靠得近，除了平时的味道，还有点化妆品的香。
　　好像是不一样的好闻。
　　
　　他心思一动，站起来，拉着她：“走吧。”
　　莫默眨了眨眼，也站起来，和他一起，趁着苏羿来找方琳那会儿，悄悄“逃”出了在场其他人的视线里。
　　……有点儿像私奔。
　　
　　莫默觉着还怪有趣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离开聚会的地方。
　　
　　上了车时，本来是要回去的，莫默突然说了句：“这个点，外面有夜宵吗。“
　　“没吃饱？”
　　黎决本来以为，她会说，都在应付周玥了，或者一直被人盯着，有点吃不下去。
　　但她心情很好地开口：“我想和你去吃夜宵。”
　　
　　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想和你一起去。
　　
　　黎决顿了顿，笑了：“好啊。”
　　
　　…
　　
　　时间早过了十二点，还开的夜宵店是真的少。
　　莫默直接让他在华庭外的那家便利店停了下来。
　　
　　“上次我来这儿，沈易还来过。”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便利店门开，发出叮咚的一声，“店员还有点紧张，手抖……”
　　话都没说完，那边儿就响起了个咚的声音。
　　
　　两人扭过头，对上一脸见鬼的店员。
　　黎决笑了：“看来你现在比沈易还有名了。”
　　莫默挑了挑眉，也没管，松开他的手，去买关东煮。
　　
　　店员真的还挺紧张的，看到她沉默了会儿，才小声说：“恭喜你啊MOMO。”
　　“谢谢你。”莫默回答自然，然后扭头去看黎决，“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饿。”
　　莫默抿了抿唇：“但我选择障碍，买多了等会不想吃了怎么办。”
　　“那我吃。”
　　
　　店员：“……”
　　呜呜呜呜。
　　
　　莫默买了一大碗关东煮，就出去了，自顾自吃了会儿，黎决跟着出来。
　　这个点没什么人，她就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
　　
　　吃了两口，一股暖意落在背上。
　　刚刚感觉到那股夜风的凉意便瞬间消散了。
　　
　　她挑挑拣拣吃完了，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黎决，然后摸出手机玩。
　　点进死鱼的超话，就看到了刚才那个店员的微博。
　　
　　【老子值夜班，还在嗑CP，一抬头见到真人，估计是送回家的，我手机都给TM吓掉了，死鱼真的太宠了……】
　　
　　[搞快点，我真的说累了]
　　[我也好想碰到真人啊呜呜呜呜]
　　[还送什么回家，听妈妈的话，一起睡好吗]
　　
　　莫默指尖一动，看了一眼黎决。
　　男人捏着关东煮，漫不经心地戳了个送进嘴里。
　　
　　她笑了笑。
　　
　　吃完了，人又在小区里走了走，才回去。
　　刚走进门，莫默还是没闲着，拉着人往里面走：“黎老板，帮我卸妆。”
　　
　　黎决也没发表意见，安分地跟着她进了浴室。
　　莫默不太用护肤品，想从洗手台拿卸妆水给他，就看到人已经站到了身后，伸臂去拿到了那个瓶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她的指导下用化妆棉沾了卸妆水，一点点擦拭她脸上的东西。
　　
　　周围一片寂静，白亮的光从头顶落下，氛围温暖。
　　黎决一只手扶着她的脸，一只手把她把脸上的妆抹掉，动作也很温柔。
　　莫默本来是半眯着眼睛，但渐渐就闭上了。
　　
　　黎决睫毛一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底有莫名而复杂的情绪，在一点点蔓延。
　　呼吸很近，好像心也很近。
　　
　　似有似无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渐渐的让莫默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烫。
　　那层触感散去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黎决并没有退开，随手将化妆棉丢到洗手台旁边的垃圾桶里，低声问了句：“还有什么别的事儿想做么。”
　　
　　莫默轻轻发出了一个鼻音：“嗯？没有了吧，我有点……”
　　那个困字还没说完，男人便靠了上来。
　　
　　吻比她想象得要热和烫，带着比任何一起都要浓烈的热浪，要将她整个吞没一般。
　　
　　她一直不太习惯，是因为沉在名为黎决的包围里时，脑子就有点不太清楚。
　　只能任由着他的靠近，被动地承受。
　　
　　莫默扶着腰抱上洗手台，垂着脑袋，眯着眼睛看到男人仰着头，喉结微滚。
　　他大概是忍了很久，含吮着下唇，抵开齿关，动作激烈又急切。
　　渐渐的，手贴过来，碰到白裙后的扣子。
　　
　　浴室狭窄的室内，交错着的声音细微，窸窸窣窣，还有分不清是谁的喘息。
　　许久，黎决退开些许，在埋头时借着莫默背后的镜面，一眼看到了女人漆黑发后若隐若现的蝴蝶骨，精致得像艺术品。
　　而他的一双眼睛，眼尾泛着红，眸子是深沉而见不到底的欲海。
　　
　　那一簇火，从看到她站在台上，听到她唱“喜欢”的时候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莫默……”
　　
　　这样的声音只让她下意识轻颤，一双眸子茫然，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更多是被带进浓情里头的沉迷，和不掩饰的信任。
　　他便没想再忍。
　　
　　从浴室到房间，被按进床铺的那一刹那，莫默被底下有些凉的床铺冰得肩膀缩了缩。
　　抬眼去看，一片昏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之前无意撞见的……
　　都是烫的。
　　
　　她的脑子还有点儿混沌，黎决的掌心抚过时，她下意识轻嘶了口气。
　　“疼？”他稍稍停顿，声音哑得莫默清晰感觉到了耳朵的烫。
　　“还……好。”她拖长了调，声音难得的软。
　　又无故让他想起了那首歌。
　　
　　想起第一次听到《雨天》时，无意识地被那种缱绻的歌声吸引，而又在最后，听到《喜欢你》时，一颗心被她唱得能化开。
　　
　　他去够刚才顺手带过来的东西，撕开包装。
　　低声说了句：“疼就喊我。”
　　
　　夜里，京市下了一场雨。
　　雨下得突然，细密的雨丝压着窗外树梢的枝头，又急又快。
　　后半夜雨势渐熄，却没有完全结束，绵密而柔和。
　　
　　莫默本来就困，结束时，意识也模模糊糊的。
　　可能被抱着去洗了个澡，重新躺到床上时，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而后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大概觉得她睡得不安稳，那双手又轻轻地抚过背后，一下一下的，很轻。
　　她心满意足，蹭过去靠紧。
　　
　　




65.  第六十五章   谢谢您啊

　　65
　　莫默一觉直接睡到下午。
　　
　　醒来的时候, 入目一片昏暗。
　　窗帘拉得严实，边缘透着点儿光。
　　稀落的灰尘碎屑在边缘漂浮。
　　满室寂静。
　　
　　人还有些恍惚，她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臂, 然后感觉到了身上递来的某些异样感。
　　
　　仿佛得了什么信号, 意识一点点回笼，然后彻底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
　　
　　莫默安静了会儿，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吸了口气，才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 绕后一眼看到床头柜的水。
　　
　　她伸手拿过来。
　　保温杯装着的，拿过来拧开盖子，水温正合适。
　　
　　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水，坐在床上的人嘴角缓慢地, 微微翘起。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
　　黎决大概是回了家一趟，换了身衣服, 一开门见到莫默醒了，先是挑了挑眉，然后走过来, 在她边上坐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什么时候醒的。”
　　语气乍一听和平常没什么分别，可多少让莫默感觉他比平时要放松一些, 隐约还有点儿, 餍足。
　　
　　意识到这点，莫默的指尖轻轻一颤。
　　又不能不应，她脑袋低了点儿, 轻声：“刚刚。”
　　嗓子还带了点哑。
　　
　　“我在厨房熬了点粥，等会儿去喝点？”
　　“嗯。”
　　
　　黎决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看她安静地跪坐在床上，昨天随便套的那身睡裙偏宽松，露出一段匀称漂亮的肩线，就是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有些许红色的痕迹非常明显。
　　黎决回忆起了某些画面，眸子微微拉暗。
　　有点儿心痒。
　　
　　她却仿若未闻，正专心地低头捧着水杯，小口喝着水。
　　看着很乖。
　　
　　黎决不作声，看她把水杯放下时，伸出手，握住她的腰，凑过去吻她。
　　一幕幕在脑海滑过，幽暗的室内，有旖旎的气息重新蒸腾起来的。
　　
　　莫默身子轻颤，浑身上下非常敏感，只能握着他的衣襟，有点儿迟钝地回应他。
　　但黎决知道她还累着，没有更多的动作，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片刻，他才稍微直起身，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低声问了句。
　　指尖碰触到她微肿的唇瓣，安抚似的轻轻按了按。
　　带着点儿电流，从他的指尖一路延伸到心尖。
　　
　　“……有点。”她被唤起一些回忆，现在根本就不经撩，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去拉了拉他的衣摆，“我不想动了。”
　　后半句“不想去自己盛粥喝”没说完。
　　
　　“行。”
　　黎决倒是听懂了，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才起身去给她端粥。
　　
　　男人起身离开，莫默才微松了口气。
　　却也没忍住地，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了点儿。
　　
　　…
　　
　　莫默倒没有真的一直窝着，缓了会儿，就起身去浴室洗漱了。
　　黎决已经把浴室收拾干净了，她洗漱完，在边上翻了会，找到自己的手机。
　　
　　拿到了手机，她就又回卧室躺下了。
　　
　　一打开，手机里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大部分都是祝贺她拿到《声之心》总冠军的，顺道来问她合作什么的。
　　剩下的，大概就都是恋情了。
　　
　　——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过去，死鱼超话人数翻了数倍。
　　各种剪辑视频解说纷纷出现，有的视频还玩儿AI换脸，恨不得给他们来个三世情缘。
　　
　　各有不少“知情人士”出于锦上添花的心情，透露了一些“情况”，并给了祝福。
　　【小西xd：《末世纪》里有个景就是在之前沈顶流告白那个摩天轮拍的，SIREN还在告白钢琴那儿唱了《多远都要在一起》，大概就是那时候在一起的[视频]】
　　【音乐人阿源：当时SIREN刚回国，一群人去找他，MOMO那阵子就是常客了，SIREN嘘寒问暖的，都不只是贴心了啧啧啧】
　　【列文虎克我的超人：MOMO第十一期回答霍斯维问的光那儿，她说找到了的时候，还是往台下看的，我愿戏称为战术性低头，我又嗑到了呜呜呜】
　　
　　这个微博出来后，莫默还看到有人截了十一期时她说的“光”的那段，再把这段和十二期里的内容拼在一起，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
　　“……”
　　
　　看了会儿，莫默发现超话内容突然“激烈”起来。
　　[绝对是我想的那样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这都这样了真的不去领证吗！]
　　[一个早上过去了，死鱼搞快点]
　　[卧槽这是真的可以联系亲子综艺了吧]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领证啊——]
　　
　　莫默：“？”
　　怎么突然疯了。
　　
　　宋晰一直在注意网上的消息，在这时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宋晰：你们被拍了]
　　[宋晰：……你要不要考虑搬家]
　　
　　莫默眨了眨眼，在营销号那儿找到了“答案”。
　　
　　【八卦追踪：死鱼真的太甜了吧，晚上SIREN带MOMO回家，两人还在便利店前吃关东煮，两人在小区里逛了会儿回去之后，今早十点SIREN才从住所出来，但是很快又回来了[图][图][图]】
　　打了很厚水印的图里，是莫默和黎决在便利店外的照片，还拍下了对方给自己披外套的图。
　　然后就是黎决今早才出现在华庭门口。
　　不出所料，黎决回来也被拍了。
　　
　　就……还挺他妈明显的。
　　
　　[颅内补了十万字有颜色的文了呜呜呜]
　　[行吧你们继续，等你们什么时候那啥够了再去民政局也不迟]
　　[不用去了，我帮你们搬过来！！！]
　　[太甜了太甜了太甜了]
　　
　　莫默：“……”
　　
　　黎决进来那会儿，看着就是她捏着手机沉默的样子。
　　这表情基本意味着，她看自己的瓜看到了什么很无语的东西。
　　
　　“看到什么了。”
　　“黎老板，”莫默看到他进来，才从手机里抬起脑袋，“你被拍了，知道么。”
　　“还挺正常，你住哪儿狗仔应该都知道。”黎决没太意外，把粥放下后，在床边坐下。
　　
　　本来想让她起来先吃点东西的，可看到对方有点儿一言难尽的表情，挑了挑眉：“营销号写什么了。”
　　莫默把手机给他，自己爬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碗。
　　黎决看到那条微博，忍不住嘶了声。
　　
　　死鱼的热度超乎所有人想象，这会儿居然都有狗仔都开始蹲守了，甚至有办法进小区。
　　这已经在干涉私人生活了。
　　
　　黎决虽然不怕事，但多数时候都比较低调。
　　决赛公开是莫默之前答应过的，她知道会有热度，网上都嗑成这样了也没说什么，可本质上她还是恨不得没人关注自己。
　　狗仔再多一点，她肯定会觉得不舒服。
　　
　　他蹙了蹙眉，放下手机，提了句：“要不要去和我住。”
　　“你那个小区么。”莫默喝着粥，说话有些含糊。
　　
　　“嗯，那边会好一些。”黎决说完稍顿，怕她觉得同居有点儿快，补了句，“或者……”
　　莫默却觉得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歪了歪脑袋：“那我和晰姐说一声吧。”
　　
　　越是相处，越是能感觉到她灵魂深处某些纯粹剔透的东西。
　　她好像从来不会去在意一些世俗的东西，喜欢一首歌，那就去唱，确认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大方地承认。
　　
　　黎决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
　　
　　定下来后就是搬东西。
　　莫默的没打算一次搬完。
　　不过东西也不多，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书房的一些设备，黎决打算晚点帮她搬到比较近的工作室，黑胶之类的拿回家就可以。
　　
　　正好公司那边给她放了一周的假，说是让她好好休息，时间也就非常充裕。
　　
　　于是这一周，莫默基本跟找了地方躲起来，看着完全跟网上沸沸扬扬的各种消息没什么关系。
　　断断续续地搬东西，其余时候都窝在家里摸鱼和做专辑。
　　黎决在之前已经交了八首，莫默也录了点。
　　但这个数字比起整张专辑还是有点距离，短时间也拿不出来。
　　不过莫默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和黎决在忙这个，但她对专辑其实不着急。
　　
　　如果可以，她是只想吃瓜看综艺的。
　　……还是因为自己的热搜太多，没什么可看，她都快开始跑到论坛和贴吧或者小组里挖坟了。
　　甚至还翻到了几个白影帝出道那会儿的陈年旧瓜，什么的。
　　
　　就连营业，也只是在期间发了一首《山野》。
　　
　　一周后，宋晰给她说下来两个月的工作安排。
　　郑杭在节目结束后就正式给宋晰那边发了邀请，莫默之前提过，宋晰就帮她接了，是这边儿最近的活动。
　　
　　“下个月有个狂欢夜晚会，彩排和舞台都在C市，你得出个差。”宋晰说，“剩下的是出席一些音乐奖项的现场表演，广告曲之类的没有特别合适的，暂时也没帮你接，而且现在公司的意思是你的专辑最好能在年底前发了，所以其他的工作也不多。”
　　
　　莫默当时还抱着猫刷着东西，听着她说“工作也不多”的时候，眉梢一跳。
　　然后认真点开那个文件看了会儿，沉默良久。
　　
　　这会儿十月中旬，开始忙十月底的音乐节，跟着是十一月上旬的狂欢夜，两者中间还有个音乐奖的颁奖。
　　这奖自己十有八九是要拿的，不然也不会找她演。
　　可这么一算……
　　
　　莫默抿了抿唇：“您是不是，对工作不多，有什么误解。”
　　“还行吧，要不然再给你加个商演？”
　　“……挺少的，谢谢您啊。”
　　
　　




66.  第六十六章   音乐节

　　66
　　莫默这个“假期”结束的时候, 红莓音乐节就官宣了今年的阵容。
　　“莫默”这个名字出现在阵容名单上，着实让一些人感到意外。
　　
　　[草，是多少歌手都盼不到的红莓场]
　　[不愧是本年度最佳新人呜呜呜]
　　[其实按现在的流量和技术而言, 能上红莓不意外]
　　[你们都在感慨MOMO能上红莓, 老子在感慨它下一个舞台这么快就有着落了]
　　[啊啊啊啊今年的票更难抢了！！！]
　　
　　莫默没太管那些事儿，忙彩排去了。
　　虽然在国外参加过音乐节，但当时也只是观众，自己上台还是第一次。
　　很多事儿算是头一回接触。
　　
　　音乐节的位置也比较远，在京市一个比较偏的公园里头，黎决开车带她过去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下了车就是一片空旷, 这个时间已经不那么热了，但清晨的阳光还是很足，在这片没什么树荫的地方尤为刺眼。
　　“表演那天要来早一点儿。”下了车，黎决帮她按好头顶的帽子, 顺手牵着人，“人太多，这边塞车会很严重。”
　　莫默还有点儿意外：“来回很不方便？我还想看看。”
　　“想看就看, 到时候就在这附近住两天。”黎决没什么所谓。
　　
　　音乐节开两天，莫默被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偏南的舞台。
　　按彩排计划表的时间到了地方, 并没看到太多人。
　　
　　到了要先和乐队协调，顺便讨论选歌合不合适。
　　半个小时的演唱时间，理论上她得唱六首歌, 她倒是提前给了负责这块的郑杭自己之前写的歌单。
　　但在这样的现场里, 还是得先看看效果，再看着有什么歌需要更换。
　　莫默听着乐队的伴奏，跟着鼓点唱了一会儿。
　　工作起来也就没怎么在意有没有什么其他人, 很快进入了状态。
　　
　　“这个现场表现没问题啊，除了决赛那会儿还不太看得出来，”郑杭过来听了会儿，表情肉眼可见地惊讶，对黎决说了句，“你老婆可以啊。”
　　“她本来就很可以。”黎决淡应了一句。
　　
　　郑杭：“……”
　　草，被秀了。
　　
　　“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出什么事儿了记得跟我说一声。”黎决看莫默进入了状态，就没打算打扰她，和郑杭打了声招呼，准备先离开。
　　“诶，我听说你最近在忙一个综艺？”郑杭叫住他，“怎么突然又改行了？”
　　“没改行。”黎决随口道，“先做着，觉着有意思就当玩了。”
　　
　　郑杭再次：“……”
　　又被秀了。
　　“行吧，你快走吧。”
　　怎么觉得和黎决说话那么累呢。
　　
　　莫默没太花时间，觉得差不多排完之后，就到处转了转。
　　红莓不愧是国内的几大音乐节之一，她随便转转就遇到了不少国内很有名的歌手。
　　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比较友好。
　　
　　“都是红莓合作几年的老歌手了，”郑杭说到一位脾气不太好的摇滚歌手，有点惊讶“还是头一回看他打招呼有点儿客气啊。”
　　“挺喜欢音乐的？”彼时，莫默站在场地舞台上，环视着周围，语气带着点懒。
　　看着还没太从休假状态里回来。
　　“那倒是。”郑杭回答。
　　莫默将碎发别在耳后：“也不意外。”
　　
　　…
　　
　　傍晚，黎决过来接她回去，莫默提了一嘴这事儿：“怎么觉得，参加这音乐节的都是只认唱功的音乐狂啊。”
　　他笑了声：“刚好而已，音乐节不是商演和综艺，愿意来这儿唱歌的人至少在这方面都比较专一。”
　　
　　莫默若有所思。
　　她觉得，跟着黎决，总是能看到很多沉浸在自己领域里的人。
　　
　　“我还看到方琳进组的消息，”莫默捏着手机，突然说，“我有看到说苏铭投资了这部电影？”
　　黎决“啊”了一声：“是。”
　　传言里，苏铭本来投资了《山河》，但被艾南截胡以后，转而投了《溯源》。
　　有方琳那一层关系在，莫默并不觉得苏羿在玩。
　　但她总觉得……
　　
　　“黎老板。”
　　“嗯？”
　　
　　黎决看着不是很专心，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从来接她开始，情绪看着都不怎么高。
　　莫默抿了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回家前，到楼下超市停一下吧，家里的生菜没有了。”
　　
　　…
　　
　　进了门，莫默摸了把来迎接两人的旺财，才脱了外套，拿着从超市买的菜进了厨房。
　　
　　黎决跟了过去。
　　他以前在家几乎从来不开火，但莫默搬过来之后，家里的饭都是她在做，厨房的使用率便刷了新高。
　　不过平时是平时。
　　
　　“不累吗。”跟着进厨房，看她洗手，然后从冰箱里掏食材，忍不住说了句，“今天不是排练忙了半天了。”
　　听着是想让她歇会，或者干脆不那么麻烦，点外卖算了。
　　
　　“还好吧，之前有准备，很快的。”莫默垂眸应了一句，抬眼看他皱了皱眉，像是要说“帮把手”之类的话，便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推，顺便拎起跟过来的旺财，丢到他手里，“你忘了前两天被你烧掉的锅了吗，带着猫出去玩。”
　　
　　黎决和旺财：“……”
　　
　　莫默一边往回走，一边不忘了说：“黎老板，你知道你的厨艺天赋点都点在重工破坏项上，会掉多少粉吗。“
　　黎决沉默了两秒，垂头和瞪圆眼睛的猫对视了一眼，才抬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炸厨房其实是个吸.粉的技能点。”
　　
　　莫默：“……”
　　行吧。
　　
　　黎决无法，也只能抱着猫在大厅玩手机。
　　大概是受到莫默的影响，他现在看微博的频率要高很多。
　　
　　#MOMO 红莓彩排#这条热搜下，是有几个去公园那边儿的粉丝拍到了她的彩排画面。
　　举办红莓那个公园也没说不让人去，不过不允许靠近舞台，照片看上去还挺糊的。
　　
　　[去看了一眼现场，发现真的有MOMO，虽然隔得比较远但我已经被歌声杀到了她真棒]
　　[我老婆最牛！]
　　[今天又是羡慕藤椒的一天呢]
　　[绝了，夸的时候就是SIREN，酸的时候就是藤椒不愧是你们]
　　[藤椒是谁，不认识，我老婆终于营业了呜呜呜我爱她]
　　
　　黎决眉心一跳，扫了一眼厨房里的身影，指尖动了动，没立即说话。
　　只是帮莫默端菜的时候，随手拍了张图。
　　
　　莫默本来还挺奇怪，他这人什么时候有朋友圈先吃的习惯了，结果吃完饭，黎决去洗碗，自己摸手机摸鱼的时候，才看到他是发了微博。
　　【藤椒冰淇淋：女朋友辛苦了[图]】
　　
　　[？@迷惑行为大赏]
　　[？你这是干什么]
　　[别秀了别秀了]
　　[藤椒这个狗绝对是看到热搜故意的]
　　[友军别伤了呜呜呜我也想吃MOMO做的饭]
　　[这算什么秀？你有本事让MOMO回你一句啊]
　　
　　莫默当然是没回的，不过连周玥都转发了。
　　【周玥：？呜呜呜我也想吃我明儿去找你们可以吗//藤椒冰淇淋：女朋友辛苦了[图]】
　　
　　莫默：“……”
　　不过她还挺好奇的，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指向性地秀了起来。
　　看了眼热搜才明白过来。
　　忍不住笑了一声。
　　
　　十分钟后，黎决洗了碗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莫默虽然还低着头玩手机，但人已经自觉蹭过去，倚靠在他怀里。
　　他揽着她，开了电视后，也看了一眼。
　　
　　……倒是看到，莫默还真转发了。
　　他先是瞥了一眼在怀里镇定自若的女人，然后才去看她写了什么。
　　
　　【莫默Mo：好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女朋友哦//藤椒冰淇淋：女朋友辛苦了[图]】
　　
　　[？？？]
　　[笑死我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JPG]
　　[我羡慕我自己]
　　[提醒你男朋友收敛点他这样在我的朋友圈是会被我屏蔽的[冷漠.jpg]]
　　[MOMO真的太会玩梗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决定以后每天都要在热搜喊MOMO老婆，骗死鱼出来给我营业]
　　[骗死鱼营业还行草]
　　[新型钓鱼执法]
　　
　　黎决：“……”
　　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软的后颈，他笑声很低，莫默趴着时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震动。
　　而后感觉到他垂下头，在她耳边低声吐气。
　　“羡慕我有个女朋友？”
　　
　　莫默缩了缩脖子，又躲不开，正要说话，旺财一脚踩到了遥控器的音量键，电视里头声音震响。
　　黎决挑了挑眉，直起身，伸手去够遥控器。
　　却在看清电视里放的是什么时，动作一顿。
　　
　　莫默感觉他有点儿不对，扭头看了一眼。
　　
　　电视里头正在放一个新综艺的广告，叫《演员的故事》。
　　国内之前并没有正式的演员类综艺，这算是第一档。
　　所谓“重启前所未有的演员生涯，重新定义演员这一职业”，听上去还挺有意思。
　　
　　莫默本人对影视不熟悉，看广告，半是好奇，但看了会儿，发现这节目的演员阵容里，居然有白亦琛。
　　
　　莫默忍不住吐槽：“白亦琛现在真的是接不到工作了吗。”
　　先是跑来给她拍MV，做导演，现在跑到演员综艺里整活了？
　　
　　但黎决没说话。
　　她没多大在意，头保持这个姿势不舒服，回过头。
　　
　　然后发现黎决的神色不太对。
　　虽然手还是落在自己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捋，可整个人看上去冷得能结冰。
　　
　　她微怔，还是直起身，戳了戳他的唇角。
　　黎决回过神，捏着她的手腕，轻轻咬了咬她的指尖。
　　“怎么了。”问她。
　　
　　“你不太高兴。”莫默轻声道。
　　也不是“现在”，好像从回家时开始，他情绪就不怎么样。
　　
　　黎决一顿，正想安慰一句“没事儿”，可对上她一双情绪很淡的眸子，却莫名从中体会到了一丝安慰，以及觉得得说点什么。
　　他安静片刻，重新将她搂进怀里。
　　两人抱了一会儿，他才松手，就这抱着她的姿势用手机查了点东西。
　　
　　《演员的故事》的官方微博下，艾特了几位演员。
　　一共三十位演员，显然不是每一位演员都处于同一层次，既有声名在外的影帝和老戏骨，也有刚刚入行的新人。
　　
　　白亦琛明显属于前者，而白影帝的讨论度又一直很高，底下的评论数字也非常多。
　　不过能让黎决在意的，显然不会是白亦琛。
　　他点开了某个微博，将手机放到她面前。
　　
　　【演员的故事：时光荏苒，即将见证你再次技惊四座@郭伊梅[图]】
　　上了年纪但保养极好的女人，脸上有端庄又自信的笑容。
　　
　　莫默前段时间专注帖子挖坟的时候，隐约对这位女演员有些印象。
　　似乎是孟衣蓝那辈的人了。
　　
　　她联想到黎决异常沉默的反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她是黎诗的……”
　　黎决漫不经心地把玩她的手指，“是啊，现在那位黎夫人。”
　　
　　莫默明白他心情不太好的原因了。
　　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她其实知道。
　　黎决要面对的，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宋可薇。
　　
　　“你有办法的，是么。”
　　莫默想了想，又说了句：“那我能做点什么……吗。”
　　黎决盯着她的脸，看她有点儿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感觉，你这么小看你男朋友呢。”
　　黎决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低声：“不用担心我，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有我呢。”
　　
　　…
　　
　　彩排持续了一段时间。
　　音乐节前一天，黎决带莫默住进了音乐节举办地附近的别墅区。
　　三层别墅，设施一应俱全。
　　黎老板不愧是黎老板。
　　
　　莫默虽然也算出身豪门，但她的豪门也就表现在没有什么金钱观，个人没有什么很高的物质欲望。
　　黎决当时大概捕捉到了她一言难尽的表情，说了句“其实想住这里也可以，但是距离市区还是比较远”，什么的。
　　
　　莫默：“……”挺强的。
　　
　　音乐节第一天没有她的事儿，莫默就拉着黎决在音乐节玩。
　　国内的氛围不太一样，她觉得还挺有趣，在小吃摊上买了个蛋糕，尝了一口觉得不行，给黎决之前还把奶油往他脸上抹了点。
　　这么玩得有点儿晚还被人拍到了，上了热搜。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MOMO那么开心]
　　[呜呜呜女儿开心点好]
　　[像个小傻子（不是]
　　[她边上是SIREN吗哈哈哈哈哈被抹奶油了]
　　[死鱼好可以，我又好了]
　　[不是，姐姐，你记得你明天还有表演吗你玩那么嗨！！！]
　　
　　……莫默真就是玩得有些晚，第二天睡到了中午。
　　在家里吃了早餐，也不用去现场，傍晚时才到了舞台附近。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挤前排的兄弟大抵上是见到偶像，开口就喊“MOMO”还让她有点儿被吓到。
　　大概是因为节目刚结束，粉丝数量算是最多的时候，来这儿的摸鱼党特别多。
　　莫默上台那会儿，底下全是呼声。
　　
　　“哇哦。”她忍不住说了句，“这么热情吗。”
　　下边儿隐约都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特别大。
　　
　　“MOMO！！！”
　　“你要多营业！！！”
　　“呜呜呜我好喜欢你——”
　　“不要被藤椒那种老贼拐走了！乐坛需要你！！！”
　　
　　莫默：“……”
　　“我还以为CP粉比较多。”
　　
　　结果后面开始骚动了，嚷着：“拐就拐，SIREN也会写歌的好吗！！！”
　　
　　“……”
　　……CP粉和事业粉搁这对山歌。
　　你们可真有意思。
　　
　　“行吧，”她笑了笑，“那，谢谢你们喜欢我。”
　　
　　当晚，微博里，莫默的超话里全都是音乐节相关的内容，照片里，舞台上的女人一身红裙，几首人们已经有熟悉度的歌又被稍作改编，改成了更适合现场的类型。
　　
　　[太爽了呜呜呜，我本来以为MOMO的歌在音乐节听不合适，但真的好嗨啊她太会了！]
　　[现场是真的稳，感觉到后边儿能跟主舞台拼了]
　　[演唱会演唱会演唱会，半个小时完全不够啊呜呜呜]
　　[新专辑新专辑新专辑，求求MOMO了死鱼可以不营业但是你给妈妈发歌搞一下事业好吗]
　　
　　莫默唱完又跑到其他地方玩儿了，回去的时候洗了个澡才拿了手机。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好笑。
　　
　　“这些粉丝真的还蛮有意思的，”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翻着，“死鱼营业完了还有事业粉，都挺操心。”
　　黎决没说话，只是关了灯，上来就开始咬她的脖子。
　　觉得他好像比平时要急，莫默忍不住躲了躲，带着点儿笑音，伸出手想拦：“你干什么啊。”
　　
　　黎决攥着她一只手，搂着她又舔吻了会儿，低声：“那我也不知道，我女朋友能这么招人喜欢？”
　　莫默还有点儿茫然，手指不知道点了什么，光亮起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是今天的另一个热搜。
　　#林眠告白MOMO#
　　
　　莫默：“？”
　　她思考了一下，愣是没想起来林眠是谁。
　　
　　【娱乐速报：哈哈哈哈哈闪偶的林眠告白MOMO的样子好真实[图]】
　　上边儿的截图，背景大概是闪偶的训练营，估计是里面的一个选手，在和其他选手聊天。
　　
　　看着挺腼腆的小姑娘，被问到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声音挺弱地说了声：“MOMO。”
　　“她特别厉害。”
　　
　　[没想到还是小迷妹！]
　　[林眠就是打算走vocal路线的吧，支持妹妹]
　　[大家感觉都是一样的，呜呜呜我永远喜欢MOMO]
　　[搞事业快搞事业——]
　　
　　莫默还真没想到，自己在闪偶选手里头居然还有粉丝。
　　但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分心，身后的男人又凑近，咬得用力了一些。
　　
　　她轻嘶了一声，扭头前瞥见一条评论。
　　
　　[呜呜呜你事业才刚刚起步谈什么恋爱，女儿你听妈妈的话离藤椒老贼远一点！！！]
　　
　　“……”
　　……好家伙，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粉还是黑。
　　你们知道你们发完这话自己今晚得多惨吗？
　　




67.  第六十七章   这是哪里来的大佬

　　67
　　接下来小半个月, 莫默的工作算不上忙，但也不清闲。
　　
　　音乐节结束后迎来一场颁奖，《梦沼》获得最佳新人歌曲奖, #颁奖舞台首唱《梦沼》#的词条还上了热搜。
　　
　　这首歌如今在各大音乐榜上排名高居不下, 翻唱版本无数，包揽各种第一已经很长时间了。
　　
　　——据说。
　　
　　莫默觉着这事儿可信度有点问题。
　　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她穿插在颁奖前后的安排其实以录歌为主，基本都和黎决呆在一块，也不太看什么榜单，反而一放下手机，很多事情就是无事发生。
　　而后的原因, 与飞到C市参加的狂欢夜晚会有关。
　　
　　黎决很不幸地因为工作问题得和女朋友暂时分隔两地。但晚会结束，莫默回酒店的那会儿还是第一时间开了视频，听她的吐槽。
　　
　　“有个小花吧，在后台和我打招呼, 夸我的《梦潭》真好听，”视频里，莫默在给自己削苹果, 语气带了点儿莫名，“我有这首歌吗？我真觉得，他们吹《梦沼》在榜单是第一这种话就是在耍我玩, 想套我话。”
　　这些东西她最近听的可太多了，明面上夸她哪首歌又怎么样了，实则想探听各种八卦。
　　……以至于她最近和圈内人聊八卦都觉得氛围不够纯粹, 有点儿扫兴。
　　
　　黎决坐在电脑前, 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你没有《梦潭》，你那首歌叫《梦话》。”
　　莫默：“……”
　　
　　“不过这小花我有点儿印象，艾南的签约艺人, 演电视剧出道的？当时有个瓜说是借自己的名儿开了家火锅店结果无证经营被查了，”莫默想了想，“被骂了好一阵吧？”
　　“哦，那个事儿。那火锅店的锅丢给了其他人，最近应该在做品牌设计。”
　　这么一说，莫默也有印象了。
　　好像被翻出来说了好几天了，微博上还有人diss明星网红店，结果不了了之。
　　“那她心还挺大。”莫默随口评价。
　　
　　黎决对这事儿不是很感兴趣，扫了眼平板上，女朋友直播的晚会里特别惊艳的模样，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莫默咬了一口苹果，“后天有个饭局。”
　　“那不急，休息会儿。”
　　
　　莫默嗯了声，把苹果吃完了，去洗了个澡就睡了。
　　
　　第二天没工作，她起来找客房服务要了一份早餐，吃了之后窝在床里看东西。
　　最近其实算得上风平浪静。
　　《声之心》的热度在逐渐下来，除了闪偶和最近要播的《演员的故事》，都没有什么密度特别大，可以称为系列的瓜。
　　
　　至于其他琐碎的东西，看过也就看过了。
　　莫默打开论坛，发现上次那位发起“藤椒下一个原创视频是什么”的论坛号又开始下注了。
　　她给这个倒霉蛋标了个收藏，顺嘴问了黎决一句。
　　黎决还没醒，便又去看别的。
　　
　　然后在一个帖子前停住。
　　[主题：艾南这段时间的几个项目有点牛，这是要压今晨一头了啊]
　　[《闪耀偶像》那边，宋可薇和苏清染两个导师的话题本来就挺挺多，同期没有别的选秀，最近那个林眠还挺有意思的，其他热搜也没下去过，《演员的故事》听说压了盘大的，搞了对赌，爆了就是稳赚不赔，不过国内也没人做这个，筹备时间也挺长的，爆了几乎是必然]
　　[这波还是艾南会赚，刘畅也被邀请到这节目了吧]
　　[刘畅拍《山河》的时候我还以为女主角是跑到今晨的华珊没跑了，结果艾南这波投资完了直接把人挤下去，狠啊，今晨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也不知道会不会和艾南撕破脸]
　　[撕破脸不至于，那么多年了就这么能撕早撕了]
　　[现在闪偶还没看到特别大的爆点，苏清染也勉勉强强撑一下罢了，《演员的故事》观望吧]
　　[苏清染？一般吧，靠她撑不行，宋可薇还说得过去，影后可能不太懂国内这个行业的模式，本来也是做演员的，选秀这块不行]
　　[《闪耀偶像》还是少一个像MOMO这样一锤定音的角色，不过选秀么真有个独苗估计也活不长，又不是《声之心》这种真的不太看出身的]
　　[独苗怎么没有，黎诗啊]
　　[黎诗？别想了，有瓜说她和艾南的关系特别好，硬刷的皇族，等爆死吧]
　　
　　莫默看完，捏着手机思考了会儿，就对这两个节目上了点心。
　　本来也没定好今天该干嘛，想了想干脆看起了综艺。
　　
　　《闪耀偶像》是模式比较老的女团选秀，一百个女生分为了Vocal、rap和舞蹈三组进行测试，再评选出总排名，现在赛程过半，只剩下四十多个人。
　　那位在节目里“表白”过自己的林眠属于Vocal组，总排名在第三十二，属于比较危险的位置。
　　不过大概是之前的热搜被人注意到了，流量稍微上去了点儿，愿意为她打投的人还挺多。
　　
　　至于黎诗，这个皇族也是皇得真情实感，拍摄训练营画面时，她在和其他学员说话时毫不顾忌，有吐槽其他选手的，也有说一些艺人的，弹幕都是讨论她这么不会说话怎么还没被淘汰，路人缘相当差，微博底下基本没有活粉，可偏偏排名却一直没下过前五。
　　……这还不是皇那谁是皇嘛。
　　
　　莫默用小号吐槽的时候，语气都挺感慨。
　　【不说话M：LS这种智商的人出门居然不会被打，也算生物奇迹了吧……】
　　
　　她这个号之前嗑YY和一次方程的东西比较多，也有几个粉丝。
　　这条指向性太强，零星引来了几个评论。
　　[姐妹你怎么还看闪偶，快来和我们喷皇族]
　　[笑死我了，真的，LS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安全活到现在的！！！]
　　[不过看LS不如看LM，眠眠就是比较社恐，唱歌还可以的]
　　
　　莫默回了最后那条。
　　[嗯，机能开发差一点，但是低音处理很有特色，乐感也有点意思]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位叫“柠檬小Z”的网友还挺热情，直接和自己在评论里聊上了。
　　莫默对这种提供瓜的网友向来来者不拒。
　　[柠檬小Z：是吗是吗，节目里的声乐老师就特别喜欢她，说很有潜力，她初舞台唱《柠檬》特别好听你听过吗]
　　
　　莫默是从第一期补的，也知道这个。
　　[不说话M：挺不错的，不过有点紧张]
　　
　　[柠檬小Z：是吧是吧！你的评价好专业，要来买股吗！！！入股不亏的！！！]
　　
　　莫默还没玩过这个，想了想，就问了一下，结果对方给她一个企鹅号。
　　她看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在国外用不到这个，出国之前也没用的必要。
　　敢情她这会儿挺无聊的，还得当场下一个。
　　
　　但看对方那么热情，她又好奇，莫默还真的去下了一个企鹅，现场申请了一个账号。
　　好友申请发过去还等了会儿。
　　
　　[小Z：不好意思！刚才还犹豫了一下，因为你这个号真的太干净了我以为是什么小号！]
　　[M：啊这]
　　[小Z：我看到你还嗑YY和一次方程]
　　[M：你也嗑吗！]
　　[小Z：我主嗑死鱼！姐妹你都嗑YY和一次方程了，真的不一起吗！妈的死鱼可香了，最近粮也好多，我嗑得都睡不着觉！]
　　
　　莫默：“……”
　　大可不必。
　　
　　[M：……不了，我对死鱼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小Z：诶那对不起哦，你是MOMO的事业粉嘛？]
　　[M：啊……是SIREN的粉吧]
　　[小Z：草，藤椒真的会有粉吗]
　　
　　莫默：“……”
　　这话说得，她都想把这聊天记录截图给黎决了。
　　
　　[M：我觉得还挺多的吧他挺好的，不过我不是进来学打投的么]
　　[小Z：斯密马森，我差点忘了，大家一起支持眠眠，你一票我一票，妹妹明天就出道！！！]
　　
　　莫默看对方发来的那个二维码沉默了两秒。
　　……她都要以为这是什么财富密码分享大会了。
　　你怎么那么熟练啊。
　　
　　不过扫码加进去的，还真的是林眠的官方后援会群。
　　虽然人数不多，可小姐妹们挺热情的，打招呼和回答问题的还不少。
　　莫默平时纯吃瓜，这东西真没接触过，显得比较小白，到后面提到打投费用时，群主还语重心长“眠眠年纪也不大，未来可期，大家也要量力而行”。
　　——小白就算了，大概还看她这个号就是个新号，觉得可能是个突发奇想跑来支持爱豆的未成年。
　　
　　莫默觉得还挺有意思。
　　[M：懂了，你们还挺有原则]
　　[小Z：毕竟我们眠眠糊嘛]
　　然后小Z就被禁言了三分钟。
　　
　　莫默：“……”
　　笑死。
　　
　　她下了打投的APP，简单而言就是为选中的爱豆打钱。
　　莫默一没金钱观二没打投观，琢磨了一下，照着第一对标翻了一番。
　　
　　群员们：“？”
　　草，这是哪里来的大佬。
　　
　　看着群友们有点儿惊讶了，莫默却没太在意，说了句没事儿，就因为黎决回消息没再看这边了。
　　黎决发了个剧名，是在回那个下注相关的帖子。
　　莫默就去回了这位论坛的倒霉蛋。
　　
　　然而黎决发完这个话，人又没声了。
　　他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莫默没太管也没再水群，而是去点了个晚饭，吃了去看《演员的故事》。
　　这节目买通稿买了有一周多了，加上确实是国内第一个这类的节目，热度非常高。
　　
　　一开头就是一段关于演员职业生存困境的描写。
　　然后是几位演员的自白，其中就包括郭伊梅。
　　郭伊梅的画面是她在家中，对着镜头说自己已经快忘记了演戏时的心情。
　　“那些记忆对我而言很重要，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影坛也许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了，我觉得，我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莫默扫了一眼弹幕。
　　[姐姐看着好年轻啊完全看不出来有四十岁了]
　　[姐姐家吗看着好大好豪华]
　　[郭伊梅要是现在想接戏，愿意拍的导演也多吧]
　　[之前是怎么隐退的，真的嫁豪门了吗]
　　
　　她眯了眯眼睛，继续往下看。
　　她挺惊讶的是……白亦琛在先导片的内容竟然不多，以至于弹幕都有粉丝在问为什么。
　　
　　接着就是进入正片，宣布规则。
　　在这个节目里，演员会分组出演一个经典的影视片段，由在座的导演给每一位演员评级。
　　
　　因为是第一期，最开始其实是随机分组和即兴表演。
　　莫默知道这种情况都有点儿剧本的成分，不会有人真的不会提前知道自己会抽到什么选项。
　　
　　让人意外的是，白亦琛抽到的是一位某部民国电影里的女特务角色。
　　莫默不太懂演戏，只知道白亦琛这个角色完全不适合他，但表演并不生硬，演得也算自如老道。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日，那个奶油小生？是什么东西？他能再僵硬点吗]
　　[不要你觉得，我觉得就是很恐怖]
　　[白影帝永远的神！]
　　[你们直接给白亦琛颁奖得了……]
　　其他人，除了郭伊梅之外，多少都有比较明显的表演痕迹，一些新人更是如此，看得莫默几次跳出去刷微博了。
　　
　　但最让人意外的事情在于，白亦琛最后的评级，是B。
　　最高评级是S，这意味着白亦琛甚至不在第二等，而是在第三等。
　　
　　刘畅给他评价时说：“我觉得你这个表演，有些部分不太合适，比较生硬，你可能有点陷入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很多地方施展不开。”
　　白亦琛也没说什么，平静地应了声。
　　
　　弹幕都是傻了和炸了的人。
　　
　　[我今天这句话就放在这里了，刘畅你死了]
　　[？？？比较生硬，你给彭俊S级的时候用的是另一个脑子吗？]
　　[陷入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我也没看出什么习惯啊，我就觉得白影帝这个角色是节目组在搞他吧，但是他还是演的很合适了啊！]
　　[卧槽，这是藤椒看了要站起来把刘畅骂到这辈子不敢拍戏的程度]
　　[藤椒你听到了吗，我想听你骂他]
　　
　　莫默是不知道黎决会不会把刘畅骂到这辈子不敢拍戏的，但是她知道网友已经在网上狂喷节目组了。
　　虽说这热搜来得也算名副其实。
　　
　　#白亦琛 B级#
　　#刘畅#
　　#刘畅评级#
　　
　　到了晚点的时候，词条就变成了#白亦琛就不该来这个节目#
　　
　　[就很奇怪，白亦琛是接不到戏吗来参加这什么垃圾节目]
　　[倒也不用这么把白亦琛捧上神坛了，我觉得他那段真的不行]
　　[sb东西彭俊那个是什么垃圾也能上S，非让白亦琛反串居然还给他一个B？？]
　　[到底是谁给他接的这个经纪……我吐了，早就听说今晨一堆划水，能不能对白影帝好点啊，今晨你以为你现在还剩几个门面？]
　　
　　骂着骂着，#钟芷茵#上了热搜。
　　
　　[？听说是新人，真有你的啊，今晨关系户吧？]
　　[楚菲菲事儿还没完吗？那个高管还没辞职吗搞这种新人进来，又是你们哪个高管的小三啊？]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白亦琛真的不能被这么用来赚钱真的]
　　[放过白影帝吧，钟芷茵bs]
　　
　　又翻了会儿，开始有人在扒钟芷茵。
　　学历出身非专业，以及尚是新人的身份，不管哪一条都能被拎出来质疑。
　　
　　莫默摸了摸下巴，觉着这情况实在棘手。
　　经纪人能被骂上微博的情况并不多，毕竟幕后工作者极少会出现在台前。
　　甚至这事儿放到其他人身上，也不会到扒经纪人的地步，但白亦琛有国民度，没人会觉得是他自己接的这个工作。
　　而钟芷茵又那么“新”。
　　
　　然而直到临睡前，莫默都没看到白亦琛或者钟芷茵发声明。
　　反而在一阵骂声中，藤椒上线了。
　　
　　【藤椒冰淇淋：《演员的故事》这节目还有够有恃无恐的，剧本在谁手上看抽签结果不就完事了？刘畅也挺看得起自己，拍了多少年垃圾了还挺能指挥人，不愧是全员演员啊笑死】
　　
　　[战术笑死]
　　[这是下期预告吗]
　　[藤椒下一期要骂它吗我要听骂它！！！]
　　[藤椒冲呀，死鱼份子钱我加一块！]
　　[也别模糊重点了，这个节目现在看起来问题就是很大，不过第一期也看不出什么吧]
　　[还是这个评级太狗了，要是下一期还敢给影帝祭天剧本我就去和节目组拼命]
　　
　　莫默看了会儿，还没来得及找黎决，他已经给自己拨了个视频电话。
　　她躺着接了。
　　
　　“准备睡了？”黎决大概是在车上发的微博，刚回家就拨了视频，背景还是家门口，有旺财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在吃瓜。”她的脑袋往枕头埋了埋，“我以为你现在还不会骂那节目呢。”
　　
　　“钟芷茵的热搜是今晨买的。”黎决言简意赅，“帮白亦琛个小忙，转移一下视线。”
　　莫默品了品，觉得不太对劲：“他要是不想钟芷茵被骂得那么惨，自己出面不是更好么？”
　　甚至可能说一句就完事了，火自然会再度回到节目组不做人上边。
　　
　　“这个节目里涉及一些今晨和艾南的某种协议，白亦琛会上这节目，就和这个事情有点关系。”黎决脱外套，顺手把手机搁在一边，“他直接发声不太合适，只能这样。”
　　莫默看着男人站在半亮的光里，轮廓冷厉，抿了抿唇道：“那钟芷茵还挺惨的。”
　　
　　黎决看了一眼屏幕：“觉着可怜了？”
　　“那肯定会觉得有点惨的吧，毕竟也不是艺人，没有义务需要她站在台前，”莫默想了想，“不过她一直没说话，估计是有其他打算吧。”
　　“你可以直接问问。”黎决重新把手机拿在手里，走进大厅，“他们现在也在C市，不出意外，明晚你能见到他们。”
　　
　　“他们都不愿意发微博了，那不就是不想和不熟的人说的意思么，”莫默无语，“那我问了不是缺心眼么。”
　　黎决笑了一声。
　　他在沙发上坐下，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莫默……”
　　
　　“嗯？”
　　
　　黎决看了她一眼。
　　女人已经困了，埋着脑袋看视频，有黑发垂在脸侧，看着满是倦意。
　　
　　他沉默半晌，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困了就睡。”
　　莫默“哦”了一声，却还留了床头的一盏灯。
　　
　　“睡不好？”他轻轻蹙起眉，问了句。
　　同居一段时间，他知道这姑娘睡眠质量一直很差，虽然不至于每夜噩梦，但多数时候很不安稳。
　　出差这种事儿，还是很影响她的睡眠。
　　
　　“有点儿，”莫默打了个哈欠，“没办法，你不在嘛。“
　　失眠这件事，十几年下来一如既往地让她倍感突兀，而那些来自黎决给的安抚，却迅速成为了习惯里的一部分。
　　这会儿，只能开一盏灯，让自己好一点。
　　
　　一句话让黎决微怔。
　　莫默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嘛，黎老板少熬夜，晚安。”
　　黎决安静地，看着莫默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许久，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怎么觉得，都要离不开她了呢。
　　
　　




68.  第六十八章   嗯？？？

　　68
　　翌日, 莫默醒时，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摸上去还有点儿烫。
　　她仍有些迷糊地给手机充上电，踢开被子, 下床去拉开一角窗帘。
　　
　　天空澄净蔚蓝, 晨光经那角缝隙倾泻着洒入房间，在她身后投下一道不长不短的影子。
　　莫默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头一回觉得，这样明亮的阳光没有让她感到刺眼难耐。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拉开了大部分窗帘，窝在近窗的沙发里, 很“闲情逸致”去给林眠投票，顺便观察一下网上的事态。
　　一个晚上过去，网上的基调基本没变，大部分保持在“还白亦琛一个’清白’, 节目组和经纪人，尤其后者不做人”这些方面。
　　
　　虽说黎决昨晚上发的那条微博将视线往回拉了点儿。
　　可他只发了一条几句话的微博，效果终究有限, 骂钟芷茵的人仍然很多。
　　不过不管是钟芷茵、白亦琛或者今晨方面，到现在都没有回应的意思。
　　
　　没什么新东西。
　　她看了会儿，便没再管。
　　
　　…
　　
　　晚上出门时, 宋晰发消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到。
　　宋晰还在京市，这一趟也没跟着来。
　　莫默回了句刚上车。
　　
　　车是禾颂在C市这边儿的，司机人也热情, 和她闲聊了两句, 说走的时候联系他一声。
　　
　　她道了声谢，就进了酒店。
　　
　　这个饭局本质上和宋晰上次带她去的那次区别不大，但组局的范围要大一些, 她进门时还见到了几个演员。
　　莫默找了位置坐下，旁边那位也是歌手，跟她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又先聊了两句。
　　
　　“你狂欢夜唱得太厉害了。“
　　“你也是。”
　　……反正就是互相吹捧。
　　
　　饭局的作用更是显而易见，莫默本人来这是为了给经纪人交代，表现得礼貌客气。
　　
　　倒是从黎决那儿听说白亦琛和钟芷茵会来，但都开始吃饭了才见到钟芷茵。
　　只有钟芷茵一个人，还是姗姗来迟。
　　
　　“芷茵怎么才来。”钟芷茵甫一踏入包间，就有认识的人笑道，“罚一杯啊。”
　　
　　钟芷茵闻言也笑，在空出来的位置落了座，应得干脆：“当然。”
　　“最近芷茵挺惨的啊。”
　　“小事儿。”
　　“哈哈哈，当白影帝的经纪人麻烦是挺多的，委屈了啊。”
　　
　　莫默撑着脸，神色淡淡地看着被灌酒的钟芷茵。
　　“今晨挺有趣，拉个经纪人出来顶锅，还是新人。”往后微靠时，身边那位歌手像是有感而发，小声说了句，在比较热闹的酒桌上没什么人注意，“圈里遇到这种事儿就是没有办法，大家都挺难的。”
　　
　　不来也不行，劝酒只能喝。
　　也没人说少喝点之类的话，说了也就笑笑过去了，过会儿接着劝。
　　
　　氛围起来的时候，莫默也喝了两杯，不过她个人和气氛到底是融不进去，始终和大家有点距离，是以也没人多劝。
　　她最后加了几个人的微信，随口聊了聊，这场子就算过了。
　　倒是散场时有人问她要不要去KTV，她神色淡，半是调侃着：“平时唱的够多了，KTV就算了吧。”
　　
　　对方也是笑，听出她是不太想去，也就走了。
　　回过头，钟芷茵好像也离开了。
　　
　　莫默按了按后颈，准备去洗手间洗个脸再回去。
　　然而一到洗手间，就听到一阵呕吐的声音。
　　
　　……都不用多想。
　　
　　莫默在门边站了会，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将水泼到脸上，洗完了脸开始洗手。
　　耳边的呕吐声没了，又过了一会，钟芷茵才走出来。
　　“……莫默？你还没走？”一出来，反倒是她先说了话。
　　
　　莫默瞥了她一眼。
　　钟芷茵的体格小，此刻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狼狈。
　　和记忆里，甚至是饭局里干练又认真的样子大相径庭。
　　
　　“你没事儿？”
　　钟芷茵一愣，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没什么。”
　　
　　话刚说完，她动作一软，一个趔趄，就要往旁边摔。
　　莫默伸出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钟芷茵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莫默的体温常年不高，手也凉，此刻反而是一种缓和，让钟芷茵人稍微能清醒点儿。
　　
　　她强撑着：“……谢谢。”
　　莫默淡淡看她：“你住得远么？”
　　
　　钟芷茵顿了顿，本来想说些类似于没事儿的话，可撞到莫默的眼神，又把那些话吞下了，然后说了一个地址。
　　到底是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莫默用地图查了一下，很快关了屏幕：“有点远，你有车么。”
　　“……没。”
　　“我建议……你在这儿开个房休息一晚。”莫默还扶着她，“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钟芷茵吐过一次，现在情况也不见得好。
　　打车过去，路况差一些，堵一点，又得遭罪。
　　
　　像是为了映证什么，钟芷茵又是脸色发白，只够时间扭头进厕所。
　　莫默：“……”
　　
　　她干脆也就没问了，又等了会儿钟芷茵再出来，直接扶着她下了楼，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间，再重新上楼。
　　
　　等进了房间让她躺上床，莫默肉眼可见钟芷茵整个人都已经不太清醒了，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东西。
　　……莫默完全没想到，醉酒说胡话还能有延迟。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先休息会……”
　　这句话倒是还有逻辑，但接下来的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我会坚持的……没事……你不了解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都没关系。“
　　
　　“……”
　　
　　莫默大概能明白钟芷茵的想法。
　　论坛和微博那些被扒出来的资料里，写明了这个小个子的姑娘只是一位“普通人”，从事白亦琛经纪人这一项工作，需要常人难以理解的坚持。 
　　经过一天网暴，肯定会有人和她说“不值得”或者“不理解”这样的话。
　　
　　莫默听了会儿，叹了口气：“反正我是不会说吧……”
　　虽然有时候，她不想承认自己来自苏家，但无法否认这个家庭在物质上给予她的一切。
　　她有很多后路，和这些为了生活，顶着压力和焦虑在挣扎的人不一样。
　　所以她什么也不会说，她觉得自己其实没有资格。
　　
　　这种感觉……有时候莫默也会在方琳身上感觉到。
　　不过方琳比起钟芷茵要更会适应和保护自己，也更擅长自己在做的事儿，所以看着情况会好一点。
　　钟芷茵这样的，就……
　　
　　莫默抿了抿唇，进了洗手间拧了根毛巾出来给她擦了擦。
　　钟芷茵睡着后就没再怎么说话了。
　　
　　想着也只能做到这儿了，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手机铃声。
　　
　　蜷缩在被子里的钟芷茵蹙了蹙眉。
　　莫默找到了她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写着“白亦琛”。
　　
　　莫默沉默了两秒，接了起来：“喂。”
　　白亦琛大概听出了这声音不是钟芷茵，也跟着沉默了会儿，才说：“莫默？钟芷茵她……”
　　“喝醉了，帮她开了个房间。”
　　
　　那边沉默良久，莫默都以为他得知人没事已经挂了的时候，白亦琛才说——
　　“……麻烦给个房号。”
　　
　　莫默思考了一下。
　　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还在想到底哪儿不对，便在短暂的沉默后听到白亦琛轻叹了口气：“芷茵是我女朋友。”
　　
　　莫默：“哦。”
　　莫默：“……”
　　莫默：“……嗯？”
　　
　　嗯？？？
　　
　　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白亦琛只是说：“麻烦你了。”
　　
　　莫默就发给他了。
　　白亦琛要来她就没急着走，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同时打开了手机。
　　
　　这事儿她确实没想到，想和黎决说一声，但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发现最后一次对话记录还是在今天下午。
　　她发了几句话过去，也没看到对方回。
　　
　　就也只能去看点儿别的东西。
　　……而后发现，白亦琛不久之前发了一条微博。
　　
　　【白亦琛：几个月前，《演员的故事》的导演找到我时，和我说了一些对业内情况的看法，说是想要探讨这个行业里的一些人们没注意到的东西，我从业十几年，觉得这种说法很新鲜，便难得叛逆一次。】
　　
　　[翻译一下：我自己接的，就是想玩，找经纪人过分了请适可而止]
　　[绝了，早就想说了，要是影帝真的不乐意，谁能给他接节目，脑子有坑吧现在的网友还跑去网暴经纪人]
　　[经纪人小姐姐这得多头疼，明明就不是她接的，网友挺能搅和]
　　[她不也没澄清吗？]
　　[是啊，澄清就是刻意撇清自己，不澄清就是不发声心虚，我不想看了，你们意见有分歧的滚去打一架回来再说吧]
　　
　　莫默：“……”
　　有种微妙的感觉。
　　
　　白亦琛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莫默给他开门，就看到门外边站着个全副武装的人。
　　……要说这身装备她也挺熟，在沈易那儿也见过。
　　
　　白亦琛没说话，只是走进来时，随手摘了口罩。
　　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莫默没见过他情绪那么复杂的时候。
　　
　　拍MV的时候没有，被萧言诗指着骂的时候，或者被裴庆忠催婚那会，都像个一丝不苟的老干部。
　　以至于莫默也曾经怀疑过他是世界面瘫俱乐部的一份子。
　　
　　“走了。”
　　莫默打了声招呼。
　　
　　白亦琛动作一顿，仍是沉默着，直到莫默要关上门时才开口：“……谢谢。”
　　
　　…
　　
　　莫默把门关上，转身朝外走去。
　　头顶的灯微黄，投在身上，在一层很厚的地毯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到了电梯门口，下行的电梯开了门，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旁侧有个挽着他胳膊撒娇的女人。
　　
　　倒是挺巧的。
　　莫默之前还和黎决吐槽过这位小花，开火锅店无证经营那位。
　　……看来是正好与小花和她的金主碰上了。
　　
　　莫默倒没什么反应，进电梯之后按了关门。
　　大概是有人，还是打过照面的圈内人，刚才还笑吟吟的小花便稍微收敛了些。
　　
　　三人都没说话。
　　电梯徐徐下行，莫默看着楼层数字逐渐变小，快到4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那位金主的声音：“你是禾颂那位莫默？”
　　莫默小幅度地扭了下头，听到他继续说：“黎决那位女朋友。”
　　
　　电梯在这时响了一声，是1楼到了。
　　但电梯门缓缓打开，莫默却没走出去。
　　她转身，看向那位中年男人。
　　
　　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谈不上多么直白，可里头确实带着计较。
　　很冰冷，像是在某种评判东西的价码的眼神。
　　
　　可偏就有一丝，似曾相识的冷淡。
　　像黎决。
　　……但黎决看自己的时候，冷漠从来都只是表象。
　　
　　有一段时间没人出去，电梯门便又合上，往负一层下行。
　　“黎决那人总是让人操心，找了个女人就闹出那么大动静，还挺好笑，”男人淡淡道，“我看……也没什么区别。”
　　
　　说着，电梯门再次打开，那位小花先往外走了，和莫默说话的中年男人视线居高临下：“不过看你比宋可薇强一点，苏家人还是和小门小户不一样。”
　　“……你倒是可以转告他，之前那些事儿我可以不作数，家里也不为难他，别闹到最后他也不好看。”
　　
　　说完，他便抬脚朝往外走了。
　　
　　忽然，他听到一直没说话的人，在他踏出电梯时开了口：“怕是您这个样子，没什么说服力吧。”
　　
　　他扭过头。
　　
　　电梯里的女人，疏冷的眉眼里，眼神透着非常清晰的讽刺。
　　“听说过井下边儿那只蛙吗，对着电梯门照照自己如何。”
　　
　　话音落下时，电梯门正好合上。
　　映出中年男人有些许错愕的脸。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黎决。
　　那个从出生开始就和她很不亲近的儿子，在祁甯去世后，虽是仍然肆意张扬，不在意任何东西，可眼神变了。
　　彻骨的冷和浓郁的讽刺，像一道雷，劈在了父子之间，裂开了一道万丈深渊的距离。
　　
　　*
　　
　　莫默叫了司机，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她觉着自己这一天过得倒也算起起落落。
　　
　　想着回去早点睡了就当这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莫默住在顶层，刷卡进门关门，想把卡片塞进卡槽通电时，动作一顿。
　　那儿早就放了一张卡。
　　
　　苏铭旗下的每一间酒店，都会在顶层为苏家人留一个可随时入住的房间。
　　理论上不会有其他人和自己入住同一个房间。
　　除非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还能有什么人……
　　
　　她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步往里边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于是在卧室里，看到了披着睡袍，躺在床上的黎决。
　　
　　莫默眨了眨眼，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才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也没太注意，才发现他给自己回了消息。
　　
　　她放下手机，走了过去。
　　黎决也没睡熟，听到脚步声，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你什么时候过来了。”女人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点儿惊喜。
　　
　　他缓了缓，抬臂将她捞进了怀里。
　　“忙完了没事儿。”他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在她脖间嗅了会儿，低声，“喝了多少。”
　　“两杯吧。”莫默抱着他的腰，仰着头说，“味儿应该是钟芷茵身上的。”
　　
　　说是忙完了，可这才一周不到，能那么快解决，他当初就跟自己来C市了。
　　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意思，莫默弯了弯唇角。
　　
　　她像只猫，寻到了喜欢的味道，便多蹭了会儿。
　　
　　黎决却眯着眼，捕捉到了点儿不寻常的味道：“心情不好？”
　　
　　莫默这个人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尤其在脸上不太看得出来，但前段时间颁奖的时候，有个拿宋可薇和她比的热搜，她大概是看着觉得不太爽，感觉也比平时要粘人一些。
　　他就注意了点。
　　
　　“本来挺不好的，”莫默没说自己见到了谁，脑袋蹭完了抬头看他，“但看到你觉着，什么都很好。”
　　她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脸，看上去很亮。
　　
　　黎决安静了片刻，扣着她的腰，带着因为她而起的那些，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情绪，深吻了下去。
　　莫默抬手去抱着他，深埋在这一整片海洋中，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
　　
　　…
　　
　　莫默晚点儿被从浴室抱出来时，人已经很困了。
　　黎决简单收拾了会儿，才关了灯，躺上来。
　　
　　然后怀里蹭进来一段温软的香。
　　男人习惯性地将人抱进怀里，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急着回京市了，和我在其他地方转转？”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
　　莫默晚上的饭局虽然不太累，但照顾钟芷茵也费了些神，回来被他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基本是秒睡。
　　因此黎决得到的回应，只是怀里人绵长的呼吸。
　　睡得还挺沉。
　　
　　他忍不住轻笑了声。
　　
　　“行吧，”他说了句，“晚安。”
　　




69.  第六十九章   粉丝，真的还挺难伺候的……

　　69
　　莫默第二天睁开眼时, 黎决已经醒了，但还躺着，正搂着她玩手机。
　　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黎决指尖微收, 将手机往旁边一搁。
　　“醒了？”
　　
　　“几点了。”莫默揉了揉眼睛，往他怀里埋了一下。
　　“八点。”黎决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让酒店送了点粥，你要吃吗。”
　　莫默“嗯”了声，声音很懒，听着就不是很想马上起来。
　　黎决听了出来, 又抱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去帮她拿。
　　
　　但早餐推过来时，这姑娘还是没起。
　　黎决走过来，隔着被子拍了拍她：“不起？”
　　莫默在枕头那块埋了会儿, 转过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黎决听见她说：“不想动。”
　　声音带着清晰的懒意，轻软的, 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扫在心尖上。
　　他被笑了一声，低声调侃：“撒娇还那么没诚意。”
　　但还是俯下身, 将被子里头的人抱起来，让她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里，侧着脸, 亲了亲她的发顶, 而后在她耳边轻声。
　　“又没让你动。”调子尽是漫不经心，和些微的不怀好意。
　　
　　莫默：“……”
　　“那你教教我？”她想了想，稍直起身, 腿还夹着他的腰，垂着脑袋看他。
　　
　　“……”
　　黎决把莫默抱进浴室，抽了根毛巾垫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才把她放下。
　　将接了温水的玻璃杯递给她，手里拿着牙刷，看她漱了口，拿回水杯后，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这才开口说——
　　“没事儿，你想怎么撒娇都行。”
　　眼里都是纵容。
　　
　　莫默弯着眼睛，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但到底还是跳下洗手台，自己刷了牙。
　　黎决替她拿了拖鞋给她换上，在一旁专注地看了会儿。
　　
　　女人黑发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也只穿了一件长款的衬衫，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她轻哼着小调，疏冷感被稀释大半，眼里还带着点儿柔软的笑意。
　　
　　……哪儿都好看，怎么都看不够。
　　
　　等莫默拿着毛巾洗完了脸，黎决便凑了过去，手撑着洗手台面上，俯下身。
　　而后尝到了一点儿，薄荷味。
　　
　　吻了会儿，莫默又一次被抱坐在洗手台上，轻喘着气时，感觉到他的手顺着衣摆下端，往上滑。
　　触感不断往上，她吸了口气：“……不是还要吃早餐？”
　　“等会儿，”跟前的人声音微哑，用着在床上哄她的语气，“我有点儿饿。”
　　
　　轻薄的衬衫从肩膀上往下滑，虚虚挂在手肘上，衣角轻点冰凉的大理石面，光影轻幅度地晃动着。
　　
　　…
　　
　　结果，莫默近十点才吃上早餐。
　　黎决自知理亏，直接把她抱坐在怀里，端着重新叫的粥喂她。
　　
　　怀里的人懒洋洋地半躺着接受投喂，突然想起来要问他这个。
　　“你怎么过来的啊。”
　　黎决也不隐瞒：“去问了一下苏羿。”
　　
　　莫默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联系。
　　不过她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没有多问。
　　
　　“那你昨天看到我发的那个了么。”
　　说的是白亦琛和钟芷茵的事儿。
　　
　　黎决顿了顿：“其实我还真不知道。”
　　“我感觉也是，没什么人知道。”莫默回忆了一下昨天白亦琛的反应，也说，“这谁能想到。”
　　白亦琛老单身狗了，虽然绯闻一堆，可从来没听说哪一段被锤过。
　　
　　“白亦琛和今晨关系不好。”黎决突然说。
　　莫默“诶”了一声：“你之前说过，他好像是有什么打算？”
　　黎决点了点头，看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拉过她的手，把玩她的手指。
　　
　　他提起这事，带了丝感慨。
　　“两边的关系，也不是一直不好。
　　“当年《摄影师》选了白亦琛，多少还有点今晨的关系，它们对白亦琛算知遇之恩。但大公司底下人际网关系错综复杂，当年和他关系好的高层走的走，散的散，一切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不过他也没法一走了之，今晨之前出现过问题，白亦琛为了报恩，跟他们定了个友情意义的合约，如今问题比旧情多，经纪方面只是冰山一角，合约也变了味，只能说今晨如今不过是在借此吸血。”
　　
　　莫默琢磨：“裴老师知道这事儿么。”
　　黎决想了想，回答她：“裴老爷子当年希望白亦琛和他学东西，但白亦琛不太乐意，两人这事儿一直有些分歧，他刚进娱乐圈那会儿，有好几年没跟老爷子联系，后来出了名，有了好作品，老人想他了，关系才缓和过来。”
　　
　　也就是说，两人其实仍有些微妙的“默契”，不会轻易提这事儿的。
　　和白亦琛关系最好的裴庆忠尚且如此，其他人只怕也差不多。
　　
　　“而且……路是白亦琛选的。”
　　黎决说得平静。
　　
　　路都是自己选的，自己选了路，也得付出与此对应的代价。
　　
　　莫默了然。
　　“那……白亦琛答应上《演员的故事》给郭伊梅做配，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虽然只播了一期，可她能看出来，这个综艺有一个具有明显倾向性的剧本。
　　艾南的综艺，怎么都不会让白亦琛当主角。
　　白亦琛发的微博也只是引导舆论罢了，他本人估计对这个综艺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
　　
　　——黎决说过，白亦琛参加这个综艺，是艾南和今晨的协议。
　　《山河》投资被截，华珊的女主角落空，艾南怎么都得给今晨一点儿补偿，两方商讨的结果，大概就是放一个白亦琛进节目。
　　
　　可今晨打着用白亦琛吸艾南流量的算盘，艾南又坚持捧现在那位黎夫人郭伊梅，结果显然是很明显的两者都不能如愿。
　　白亦琛被如此对待引发众怒，艾南今晨用钟芷茵吸引火力，又被白影帝一个微博转回来了。
　　很难说该怎么收场。
　　
　　“别又是什么，黑红也是红吧。”莫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艾南本来的打算肯定不是这样，”黎决的笑听上去有点儿讽刺，“国内首档这个类型的综艺，怎么也要名利双收才对得起对赌时的豪言壮语啊。”
　　
　　莫默知道他提起这个事儿不开心，便转移了话题：“那，白亦琛现在是，想和今晨解约吗。”
　　“差点儿契机。”
　　
　　那……钟芷茵知道么。
　　莫默还在思考这个事儿，黎决突然提了一句：“下午出门可以么。”
　　
　　她一愣。
　　“去哪。”
　　
　　黎决轻声道：“让我先卖个关子？”
　　
　　…
　　
　　又在酒店休息了一会，下午出门的时候，莫默发现黎决还借来了一辆车。
　　车开了两个小时，莫默看到了路边的古镇入口。
　　……原来是去古镇啊。
　　
　　C市这边儿有不少古镇，但莫默一个都没来过。
　　黎决直接开车进去了，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去来之前定好的客栈。
　　
　　客栈的老板是个大叔，看到莫默时还有点儿激动：“你是最近特别火那个吧？我喜欢那首《山野》，晚上都在放。”
　　莫默谢过，还帮他签了个名。
　　老板挺感动的，说晚上请他们吃夜宵。
　　
　　这种客栈都有主题房，但黎老板订了个标准间。
　　“怕你住不习惯，要是感兴趣再说。”进了房间，黎决还解释了句。
　　
　　莫默摇了摇头：“挺有意思的。”
　　一句话就让男人摇头失笑。
　　好像不管什么事儿，她都会觉得有意思。
　　
　　了解她的过去，所以在听到她无意识展现出来和外表不相符的好奇时，总是会从心底涌出心疼。
　　然后想对她再好一点。
　　
　　黎决想到这儿，过去牵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我们去楼下转一下。”
　　
　　…
　　
　　出门的时候是下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到了地方也有点儿晚了。
　　黎决问莫默要不要先吃饭的时候，她说自己可以在路边看看。
　　
　　男人就带她去了。
　　
　　南方特色的古镇，空气里有淡淡的涩味，青石的凹凸不平的地面，建筑有种并不庄严的古意。
　　
　　这个时间是旅游淡季，还不是周末，是以人特别少，莫默连口罩都不戴了，就拉着黎决在街上走。
　　转了两个小时，累了就找了个餐馆吃饭。
　　
　　时间已经临近黄昏，莫默吃饱了，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会儿。
　　等想拿出手机拍个照时，就突然看到有点什么不对。
　　
　　她平时手机静音的多，但因为几乎一有空闲就在刷，也不担心人联系不到她。
　　但这会儿玩了一下午也没看手机，这会儿消息有点炸之前也没注意。
　　
　　黎决看到她微僵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绝了。”
　　
　　黎决靠过去。
　　
　　下午突然爆了个热搜。
　　#莫默苏羿#
　　
　　【娱乐追踪事件：近日，有八卦媒体拍到苏羿和莫默乘坐同一部车，两人各有CP粉，这是正主在拆CP了吗？[图][图][图][图]】
　　
　　莫默没记错的话，她能被拍到和苏羿在一起的照片，只能是方锡搞出来的那场车祸的第二天。
　　她去拿手机那天。
　　
　　而那些图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图上是她和苏羿并肩走在一起，之前几张还有自己一个人的。
　　——因为苏羿要下车，自己就在外边等了一下。
　　莫默就不说了，苏羿这个人也非常显眼。
　　
　　值得庆祝的是，虽然这个词条被买得很高，但真正相信的网友并不多。
　　
　　[？我不信，死鱼永远的神！]
　　[……这是不是当初说沈易和莫默那一套，虽然不说能说是相似但至少是一模一样]
　　[yxh放过MOMO，这医院应该是之前车祸的时候方琳住院的那家吧？]
　　[应该是苏羿去看方琳？嗯？苏羿去看方琳？一次方程是真的！]
　　[草又疯了一个]
　　
　　莫默看了一会儿：“这个料，是《演员的故事》拿来当挡箭牌转移视线的吗。”
　　
　　白亦琛发微博之后，对钟芷茵的质疑基本上就没有了。
　　于是网友们的火力再一次对准了节目。
　　——拉其他话题上热搜挡枪，老公关手段了。
　　
　　最麻烦的事儿在于，网友数量这么多，哪怕多数人觉得不对劲，还是会有少部分人相信。
　　
　　[这才是真恋情吧，我一直觉得死鱼太作秀了]
　　[散了散了，又塌一个]
　　[虽然但是，感觉苏羿和莫默的关系也还可以啊]
　　[有点奇怪的，CP感]
　　[我觉得苏羿和MOMO也挺带感]
　　
　　莫默啧了声，重新去看微信消息。
　　宋晰让她和苏羿协商一下，说有可能的话，他们就发个声明。
　　
　　其实这个事情莫默不太担心。
　　苏羿代表了苏铭，这种新闻对他的个人形象而言不太合适。
　　
　　但苏羿还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苏羿：公开身份可以吗]
　　
　　莫默发了个“行”。
　　
　　但苏羿并没有用微博回应。
　　他那天正好有个财经类的直播采访，采访结束离开后，接受了几个蹲点记者的询问，简单陈述了一下。
　　
　　记者当时问：“今天刚好有个新闻，问您和最近经和那位很火的歌手莫默的关系，请问方便透露么？”
　　“莫默是我姐姐。”
　　
　　区区六个字，把网友吓得够呛。
　　
　　[金融界和娱乐圈联动虽然也不少吧，但我还以为会说朋友什么的，是姐姐？]
　　[草，亲姐弟吗？表姐表弟吧？]
　　[？？？MOMO你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傻了，我说为什么两个人气质感觉有点像]
　　[不，本人觉得是龙凤胎，大家可以仔细对比一下]
　　
　　莫默和苏羿没有合照，但各自在公共平台都有照片，仔细对比，倒是能发现两人五官上的某些相似之处。
　　不过由于气质上有差别，加之年龄渐长，乍一看确实不像。
　　
　　一群网友真相之后，还有参加过Golden晚宴的人爆料，说了当时的情况。
　　【米米G：之前参加Golden晚宴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个京市富二代圈里的傻子把MOMO当成普通歌手骚扰，SIREN护着的时候还疯狗乱吠，苏总去喊了她一声姐姐，人直接给吓没了】
　　
　　[xswl，吓没了还行]
　　[毕竟是苏家的，这可比什么孙梦妍周玥的强太多了]
　　[草居然又是豪门，所以音乐果然是有钱人玩的吗[再见]]
　　[……无语，娱乐圈这么好玩？]
　　[早说过倒也不用一杆子打死，MOMO完全看不出来是豪门……她和孙梦妍那种完全不一样好吧……]
　　[哪有豪门出身的能做这样的家常菜？[图]]
　　[只有你们关心MOMO是不是豪门，而我关心的是，SIREN当时也在啊！！！死鱼我又嗑！到！了！]
　　
　　找糖他们一向可以的，死鱼超话果然又炸了一波。
　　不过炸着炸着，果然出现了一些有点儿奇怪的言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们MOMO出身名门，那么会唱，居然还要为SIREN洗手做羹汤？]
　　[别SIREN了，骂他的时候就是藤椒]
　　[藤椒！你不配！]
　　[草我现在真的越来越觉得MOMO也太耀眼了吧，藤椒你这是渎神呜呜呜]
　　[藤椒你不给我们公主摘星星不合适吧！！！]
　　
　　莫默：“……”
　　粉丝，真的还挺难伺候的。
　　
　　黎决没说话，将手机锁了屏，牵着她的手站起来：“行，看够了带你去个地方。”
　　
　　莫默跟了上去。
　　
　　…
　　
　　入夜，安静的古镇街道边上，连河水流淌都很慢。
　　
　　黎决牵着莫默，去了古镇最高的那座楼阁。
　　大概是已经打过了招呼，黎决直接带着人上了最高层。
　　
　　夜风微凉，浓墨似的黑夜中缀着数不清的星点。
　　
　　晚上十点，被骂不配的藤椒冰淇淋上线了。
　　他发了个微博。
　　
　　【藤椒冰淇淋：星星[图]】
　　
　　照片里的黑发女人抬起头，眸子望着天空。
　　身影与背景的星空融合，无数星光像能坠入眼眸，美得惊人。
　　
　　[MOMO太好看了吧]
　　[他来了他来了，藤椒秀恩爱虽迟但到]
　　[我品出来了，都是星星]
　　[呜呜呜呜藤椒狗东西太会了吧]
　　[行吧行吧MOMO喜欢就可以，咱们啥没见过，喜欢就够了！！！]
　　[死鱼，永远的神！！！]
　　[你们这是在哪里？？？度蜜月吗]
　　
　　半小时后，#死鱼度蜜月#上了热搜。
　　宋晰看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她澄清吗，怎么感觉更难公关了。




70.  第七十章   我只是觉得，我挺幸运的……

　　70
　　虽然之后好歹“澄清”了度蜜月是假的。
　　……但度假是真的。
　　反正就是两个人跑出去玩了这件事儿没跑。
　　
　　后来莫默和黎决在古镇呆了几天, 回京市的时候，两人牵手的照片被蹲点的狗仔拍到，又上了一次热搜。
　　一时间, 嗑死鱼的人嗨得恨不得举国欢庆, 以至于真的没太多人关心《演员的故事》。
　　
　　但这个综艺还在播出。
　　
　　《演员的故事》第一期被骂的声音很多，然而第二期播出时，并没有改变之前的剧本，甚至剧本越来越明显。
　　第二期里，节目干脆让白亦琛和郭伊梅在一组，并由郭伊梅演主角, 白亦琛的角色并没有太多表现的余地，反而得处处为表现主角铺路。
　　网上又是一阵骂。
　　
　　除了白亦琛的剧本，骂点还集中在刘畅身上。
　　刘畅在圈内自诩天才导演，A国导演系毕业, 第一部电影就是大投资。
　　
　　网友还总结了他电影的共同点，都很烂。
　　
　　台词云里雾里，剧情不知所云, 运镜仿佛垃圾，选角耐人寻味。
　　最可怕的是他这个人对此浑然不觉，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没有我刘畅拍不出来的电影”就是本人的经典语录。
　　
　　——莫默这段期间一直有在关注这个综艺。
　　
　　她这一个月只有一个商演, 大部分时候家门不出，连工作室都不怎么去。
　　在家录歌，逗猫, 刷消息吃瓜, 偶尔打投，日子还挺惬意。
　　黎决反而有些忙，除了每天晚上一定回家, 其他时候都有点儿神出鬼没。
　　
　　但总的来说，生活自然而平静。
　　
　　就是前几天，出了点儿“小意外”。
　　前几天晚上，莫默在沙发等黎决回来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是被过紧的怀抱弄得醒的。
　　埋着头的男人无意识地收紧怀抱，她开始还没回过神，由着他抱了会儿，才伸出手，动作轻缓的捋他的背：“……怎么了？”
　　
　　黎决没说话，只是连手臂都有点儿颤抖。
　　莫默也就没再问，安静地拍他的背。
　　
　　后来，男人才松了力道，然而还是抱得很紧。
　　“没事儿了。”
　　莫默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加上又困，感觉到他渐渐恢复过来，便又睡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黎决又不知道跑去哪了。
　　之后也没再提这个事儿，他看上去也没再有什么异常。
　　
　　直到一周后《演员的故事》第五期播出时，她才明白黎决那天晚上怎么了。
　　
　　第五期的赛制和前几期不太一样，前几期以经典影视作品场景为主，这一期则由各位导演带领一组演员拍原创作品。
　　刘畅这一组拍的作品叫《深度透视》。
　　
　　在这个剧本里，女主角刘佳和男主角周磊相恋。刘佳怀孕时，想找男主角谈谈时发现，男人早已结婚，她惊讶之下想要离开，却正巧周磊原配吴青的儿子找上了门。
　　吴青儿子开车撞伤刘佳，让其流产，警察追来，将吴青儿子逮捕后，吴青找到刘佳和她谈判。
　　这个谈判是整个场景里的重点，吴青为了儿子不择手段，起初威胁不成，后来干脆声泪俱下，只为了让刘佳“原谅”。
　　刘佳本意不从，可吴青最后流泪的态度却让她感受到了某些随着流产而再次上涌的丧子之痛，于是找到周磊说了这件事。
　　周磊怒极，找吴青离了婚，吴青“有错在先”，与周磊离婚一无所有后，男主又向刘佳诚恳告白，两人步入婚姻殿堂。
　　
　　这片段一放完，弹幕全员问号。
　　[？？？？我日了狗了，现在的家庭伦理剧都拍不出这种垃圾东西]
　　[刘佳是什么东西？？？周磊又是个什么东西？？？]
　　[吴青有问题吧她对一个小三声泪俱下？她儿子是不是没有脑子？]
　　[导演最没脑子！！！]
　　[我服了，走进婚姻殿堂？真有你的啊刘导，你老婆是不是三你偷偷告诉我，我肯定发微博]
　　
　　这片段刚出来，热搜就爆了。
　　全都是骂的。
　　有说这剧本三观有问题的，还有说演员表演用力过度的，还有问刘畅老婆是不是小三上位的。
　　剧本烂演得菜，那段所谓的谈判走向成谜，但底下的观众居然哭得一塌糊涂。
　　
　　[这期节目的MVP我愿意颁给底下观众，人均S级，你们拿不到S我去刘畅家门口拉条幅为你们伸冤]
　　
　　然而骂着骂着，刘畅的粉丝也不乐意了，开始嚷嚷。
　　[脑子里只有简单的123就不要来看有深度的东西，看不懂就骂人，你也挺能的]
　　[刘佳和吴青对峙那里明明很有张力，吴青就是个只在意儿子不在乎丈夫的人，不然怎么会轻易同意和周磊离婚？]
　　[吴青在这个剧本里也不是好人，能让自己儿子开车撞刘佳，本质就不好]
　　[怎么，周磊难道不是在和原配离婚后才结婚的吗]
　　[艺术作品就是艺术作品，导演拍杀人案难道还要自己去杀过人吗]
　　[说了是深度透视，是想分析两个女人面对这种话题时的复杂心理吧，能不能不一顶帽子扣死啊]
　　
　　……讨论非常激烈。
　　莫默其实有点儿头皮发麻。
　　因为饰演刘佳的演员，就是郭伊梅。
　　
　　她想了想，给黎决的电话刚拨出去，耳侧传来开门的声音。
　　
　　莫默站起来，抱着猫走了过去：“黎决？”
　　
　　黎决换了鞋，一抬头，就看到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猫，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儿担忧。
　　
　　黎决一愣，反而笑了起来。
　　“这么担心我。”
　　
　　莫默心想，你上周知道消息就那样了，现在正式播出了还不担心你么。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黎决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以前是因为累了或者烦了，就会抱着人缓一缓。
　　现在都快成自然反应了。
　　
　　莫默眨了眨眼，将猫随手放到一旁，搂住他的脖子：“那你现在还不开心吗。”
　　“一开始有点儿，现在还好。”黎决将她抱到沙发上坐下，也不看电视，屈指刮了刮她的鼻梁，“想看热闹么。”
　　
　　莫默抿了抿唇。
　　她没说话，黎决就从沙发一角拎出她随手搁着的手机。
　　
　　他打开了微博，看到特别关注里的“藤椒冰淇淋”，又笑了一声。
　　
　　黎决这一次直接在微博发了视频。
　　稍作修改后的声音听上去冰冷锐利。
　　
　　【刘小畅和郭阿姨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实力演绎什么叫第三者的洗白，男主一点都不瞎，女主一点都不渣，两个人合拍算什么渣男贱女，明明就是天作之合。
　　演技垃圾，处处透着虚荣浮躁，影射社会拜金思想？不，只是你们这些穷人没见过钱，放谁见了男主那堆钱不心动，孩子算什么，被车撞了怎么样，郭阿姨眼睛一瞪手一甩，奔向美好未来呀。
　　小三上位？明明人家就离婚了，夫妻感情破裂关可怜的小三什么事儿呢，她明明只是在陈述了客观事实，一切都是原配罪有应得。
　　艺术作品谈什么三观，看不懂明明只是你们脑子里只有ABCD，小三怎么了，小三就不配存在吗，看看那个谈判多有深度，原配只会阿巴阿巴，女主瞪着她的大眼，多么睿智冷静。
　　建议刘导早点拍这部电影，以后电影院没这部电影我不去，国内票房最低的成就没有你们绝不完整。】
　　
　　莫默：“……”
　　“你怎么回事儿，又阴阳怪气起来了。”她跨坐在他身上，直起身，捧着他的脸。
　　
　　“什么叫又……我不是一直这样么。”黎决由着她捏自己的脸，垂眸看她，“不喜欢？”
　　“挺有趣的，”莫默觉着心情有些复杂，收了手，“没有不喜欢。”
　　明明很喜欢。
　　
　　黎决嘴角微弯，扣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没事儿的。”
　　莫默是觉得，自己大概做不了什么。
　　他什么都想到自己了，自己有什么情绪他都知道。
　　但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怎么做。
　　……这些方面她好像一直不怎么样。
　　
　　“MOMO不是一直在陪着我吗，”黎决轻笑着，将她拥进怀里，“这就够了。”
　　
　　…
　　
　　当晚，藤椒的视频被疯转，甚至转成文字，在整个网络铺天盖地。
　　在这样的刺激下，对《演员的故事》的抨击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莫默虽然不清楚具体，但大概知道，这是他故意的。
　　不过他本人看着还挺闲，不是很在乎网上的事儿，人也没再出门，拉着莫默去书房说专辑的事情。
　　
　　在没有其他事情的情况下，他们的效率都挺高，录音基本已经到了尾声。
　　他对这张专辑怎么都不会敷衍。
　　一有空都会拉着莫默听，有什么她觉得不合适的就讨论。
　　
　　莫默就陪着他一遍遍磨，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准备休息。
　　她再拿起手机时，先是看到论坛有人“爆料”。
　　
　　[主题：溯源剧组瓜来]
　　[女主角排挤女二，直接把人赶出剧组还行，FL现在傍上苏铭非常有恃无恐啊]
　　[剧组霸凌？等热搜吧]
　　[FL是真的挺会来事的，之前澄清就觉得她这人是真的事儿多]
　　[没想到苏总也是性情中人[滑稽]]
　　[上次承认和MOMO是姐弟，一次方程基本没跑了，要真的没关系干嘛去医院看人家？]
　　[希望苏铭股价没事]
　　
　　《溯源》剧组这个事情莫默之前留意过。
　　方琳饰演女主，女二也是现在当红的女演员了。
　　……没记错的话，这位女二定位和方琳相似，仔细说起来她们还算对家。
　　
　　早不爆晚不爆，不出意外只能是艾南在放料转移视线。
　　
　　黎决洗漱完，去给莫默接了杯水放在床头，躺下来时注意到她这个帖子，当即嗤笑了一声：“在娱乐圈那么多年，他们也就会这一招了，也没点新东西。”
　　
　　“那不是还有装白莲么。”莫默去翻手机。
　　郭伊梅在微博发的“道歉微博”，明里暗里说剧本不是她的本意，但网友对她这位老演员过于苛责，其手段相当……眼熟。
　　
　　她这微博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郭伊梅嫁进黎家之前，本来就是一个名气一般的演员，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作品，粉丝基数不大又隐退了几年，这会儿拿辈分说事并没有太多底气。
　　网友什么时候那么尊老爱幼了，黎决也明显不是吃这一套的。
　　他直接在自己微博里给人杠上了。
　　
　　【藤椒冰淇淋：那么多年过半百还在努力精进的演员，郭女士时间都在数自己脸上多了几道鱼尾纹了吗。】
　　
　　[草，你的文字我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关]
　　[哈哈哈哈哈哈哈绝了，真的茶得一批这个郭伊梅]
　　[郭老人倚老卖老这套不行了，本人暴躁起来我管你是谁]
　　[烦死卖资历了，明明自己也就那样，以为演员比别人多当几年就高人一等了？演技看着还非常难受，痕迹明显做作]
　　[实际上多当几年演员就是告诉别人自己糊了几年罢了]
　　[所以这综艺为什么捧她啊……]
　　[吃相还难看，一嘴我就是要独美，你们谁都不能骂我的嘴脸，我呸]
　　
　　莫默看了会儿，突然回过神：“方琳剧组的消息也没上热搜啊？”
　　方琳也算话题人物，这种事儿不上热搜有些不可能。
　　
　　“热搜被苏羿压了。”黎决知道她在想什么，靠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莫默“诶”了声。
　　“不说感情问题，溯源这个项目苏铭那边一直很关注，评估风险压热搜很正常。”黎决从她手里抽走手机，锁屏后随手放到一边，“基本操作。”
　　
　　…
　　
　　莫默第二天起来时发现，苏羿不仅压了综艺那边试图转移视线的热搜，又给了网友们一个大瓜。
　　
　　#白亦琛录制现场怼哭刘畅#
　　#白亦琛刘畅#
　　#论影帝的自我修养#
　　
　　莫默：“……”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
　　
　　爆料是一个视频。
　　昨天就是录制，白亦琛还在刘畅的组里，视频看着比较糊，但声音还挺清楚的。
　　
　　“那你想怎么拍。”
　　一开始就是白亦琛的声音，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却偏冷，带了点儿威慑感。
　　“我觉得这个你不能这么表现，应该带一点儿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对主角的有点悲伤的情绪。”
　　“你到底会不会拍戏。”
　　“啊这个……”
　　“大家时间挺宝贵的，你考虑过进修语言班吗。”
　　“可能我平时拍另一种电影比较多，所以这个我……”
　　“哪种电影，您说说看？”
　　
　　白亦琛的口气冷静，咬字清晰，逮着对方的含糊其辞就是一通追问，到后来，刘畅的声音里就带了点哭腔。
　　录制也终止了。
　　
　　[好家伙，骂得好]
　　[刘畅哭了我为什么看得那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天天一百个热搜的垃圾综艺我终于找到可看的了]
　　[白影帝牛批！！！骂得好！！！]
　　[刘畅就这？这都没真的骂呢，提两句建议就这样了？大开眼界]
　　[讲道理白亦琛这个真的挺可怕的hhh]
　　
　　很快有工作人员透露，白亦琛后来就走了，压根没继续演下去。
　　随着这个小道消息被透露出来，开始有人在白亦琛微博底下说他没有职业道德。
　　
　　白亦琛粉丝是吃素的？
　　自家影帝上垃圾综艺拿祭天剧本，他们天天憋着股火，天天都在骂，现在有人跑评论区里伸头，他们不刀就是傻子。
　　
　　[滚远点，今晨的狗吧，这种垃圾节目迟早要糊]
　　[别吸血白亦琛了，他愿意给你们录两期仁至义尽]
　　[今晨biss，老子今天就能喷死你们]
　　[职业道德？搁一群傻逼里跟我说什么职业道德，滚滚滚滚滚]
　　
　　昨晚开始就非常热闹的网络，又因为这场骂战，更热闹了。
　　很快，连#白亦琛今晨#这样的词条都上了热搜。
　　
　　【娱乐圈大事：有人爆料白亦琛怒退《演员的故事》，和今晨彻底闹翻？今晨这次是真的不做人啊】
　　【吃瓜少女小艺：这次有大瓜了，有人曝光艾南和今晨的协议，白亦琛做配实锤，粉丝都在骂今晨，劝白影帝解约？】
　　【圈内二三事：有内部人员爆料今晨现在炸开锅了，白亦琛拒绝和今晨交涉，律师出现在今晨楼下】
　　
　　整整一周，热搜从#白亦琛今晨#到#白亦琛拒绝交涉#、#白亦琛和今晨解约#轮着转，网上各种讨论。
　　一直到白亦琛骂哭刘畅那期播出，片中没有任何解释，而白亦琛也确实没有出现。
　　几乎实锤了白亦琛和公司决裂。
　　
　　当晚，白亦琛在微博发了解约声明。
　　
　　整个娱乐圈震动，粉丝们倒是皆大欢喜，营销号纷纷下场盘点白亦琛和今晨的决裂过程。
　　
　　[这解约速度也太快了，不是积怨已久谁信啊]
　　[今晨是真的恶心，上周还想买不敬业黑料逼白影帝回去，人家反手给你把约解了]
　　[早就奇怪了，白影帝这种咖还要受这傻逼公司的气？]
　　[#支持白亦琛#]
　　[白亦琛脾气挺好了，都这样了才爆发，之前还想着给那个垃圾经纪人背锅，他从来都是天赋人品都很好的]
　　
　　莫默看到这儿，挑了挑眉。
　　她想到了钟芷茵。
　　
　　结果晚上的时候，莫默收到了钟芷茵的消息。
　　[钟芷茵：喝酒吗]
　　在一连串礼貌客气又公事公办的消息里，这句话尤为突兀。
　　
　　莫默还是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来京市的酒吧街。
　　霓虹灯牌光影闪烁变幻，外放的节奏鼓点让整个世界沉进一片虚幻当中。
　　
　　莫默踏进了钟芷茵给的地址，在吧台的角落看到了她。
　　一瓶酒见底，小个子的女人捏着酒杯，橘色的光掠过脸侧，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钟芷茵。”
　　钟芷茵反应了数秒，扭头看到她，愣了愣：“啊……你——”
　　
　　莫默悟了，她估计已经有些喝多了。
　　“不好意思啊突然把你叫出来，因为知道这个事儿的，好像只有你了。”钟芷茵说完，顿了顿，自嘲道，“真是，我都辞职了，这习惯一时半会还真改不了。”
　　
　　“……”
　　“一天之内经历辞职和分手，也算人生一大事件了。”钟芷茵抿了一口，“但是不重要。”
　　
　　莫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告诉过我那些事情。”
　　又喝了一点，钟芷茵才轻声道：“……就是，他和今晨的关系早已如履薄冰，他也从很早开始就在准备这件事了，这些事儿我从来不知道。”
　　
　　“甚至，当初找我做经纪人，只不过因为我刚入职，对这些情况都不了解，得忙于学习各种事情，也不会‘碍事’。”
　　
　　莫默敛眉，想了想还是说：“经纪人就算是这样，那……”
　　女朋友至少不能是一时兴起的吧。
　　
　　“我是他的影迷，喜欢他很多年了，从《摄影师》开始，”钟芷茵突然笑了，说，“……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却因为一些所谓的了解，产生过妄想。”
　　“我在做我能做到的事，但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不是没有天赋的问题，不是方法不对，也不是努力得还不够，只是这一切，甚至我自己的存在，就没有价值。”
　　“这太让人沮丧了，不是吗。”
　　
　　…
　　
　　黎决接到电话过来接人的时候，钟芷茵已经喝趴下了。
　　莫默一只手捋着她的背，一只手捏着玻璃酒杯的杯沿，神色很淡。
　　
　　因为钟芷茵说过自己今天刚从原来住的地方搬出来，一时间不知道送她去哪，只能将她先送到莫默之前在华庭的住址。
　　再回去的路上，莫默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车门。
　　
　　“我之前知道这个事，但不知道他没跟钟芷茵说。”黎决瞥了她一眼。
　　“我不太懂。”莫默用手撑着脸，“有些事儿其实能说一句，可能都不会这样吧。”
　　但她其实没什么经验。
　　
　　“白亦琛这个人，背后还是承载太多期待了，他可能觉得这个事情什么都不说会比较好，或者想等处理，不牵扯钟芷茵，”莫默又说，“但他这样真的挺不好的。”
　　想要面面俱到是很难的，总得伤害什么人。
　　
　　黎决动作一顿：“怎么说。”
　　“钟芷茵是真的很想帮到他的，但可能……白亦琛也不太在意这些吧。”
　　
　　安静了一会儿。
　　黎决突然道：“那你想听什么。”
　　莫默：“……啊？”
　　“他不在意，我挺在意的。”男人幽幽道。
　　
　　“……”
　　你们这是一个事儿吗？
　　不知道怎么了，黎决这句话一出，她心情里那点儿郁闷便一扫而空了。
　　
　　反而觉着好笑，调侃似的：“那你还真有打算啊？”
　　“有啊。”他懒散地道，“那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莫默看他是认真的，便摇了摇头：“你不用顾着我。”
　　“我只是觉得，我挺幸运的。”
　　
　　她很少对人产生信任，因为从不会报以期待。
　　而好像从决定要信任他开始，就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所以，很幸运。




71.  第七十一章   那女人，阴阳怪气一向可以……

　　71
　　大概是前期准备充足, 白亦琛和今晨解约并没有遭遇太大波折，甚至可以称之为顺利。
　　讨论则正好相反，网友这一周吃瓜就没停下, 各种瓜曲曲折折。
　　
　　什么, 今晨当初与白亦琛“结缘”，到白亦琛事业蒸蒸日上，如何为了知遇之恩回报公司，到今晨人事变动，开始利用白亦琛的名气来为公司造势。
　　其中那些混乱的经纪问题，多次打着白亦琛的名号给合作人、粉丝发饼又迟迟不落实什么的事情非常多。
　　看得网友直呼白影帝这些年不容易, 解约是好事。
　　
　　舆论走向已定，今晨被打得措手不及，公关效力微乎其微，只能躺平任嘲。
　　
　　莫默虽然比较关注这些, 但后来因为工作，倒是没时间一个个看细节。
　　
　　宋晰给她接了一个去综艺的助阵工作。
　　——去《闪耀偶像》，助阵第三次公演。
　　宋晰当时是这么说的：“那边对你助阵的呼声挺高, 所以就联系我了，我想到你不是还有个粉丝在那边么，接触一下没有问题。”
　　
　　莫默最近还在给林眠打投, 想了想，问了黎决，得到对方让她想干嘛就干嘛的说法, 便没多考虑, 就答应去了。
　　自己出现在闪偶训练营外边的时候，还有人拍到了。
　　上了个热搜。
　　
　　#莫默助阵闪偶#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酸死了酸死了酸死了我也想和偶像一起表演]
　　[呜呜呜林眠宝贝出息了，你偶像来看你了]
　　[MOMO终于营业了我都快哭了]
　　[期待MOMO]
　　
　　…
　　
　　莫默和工作人员去了练习室。
　　到的时候是下午, vocal组的人基本都在。
　　
　　“莫默老师好！”
　　学员们一开始还有点茫然，听说莫默是助阵的老师，才纷纷表示欢迎。
　　
　　也不奇怪，这种节目录制期间，学员都被没了收手机，全封闭式管理下，进训练营好几个月，进来前莫默才刚上《声之心》，她们未必都知道自己。
　　
　　莫默没多在意，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那位“粉丝”不在。
　　
　　有学员还挺敏锐，说了句：“莫默老师在找眠眠么？她刚才出去了。”
　　“眠眠是莫默老师的粉丝嘛我们都知道。”
　　说完，几个人笑成一团。
　　
　　莫默就没再提，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有工作人员过来说安排。
　　分组是上一期就分好了，自己作为助阵会和她们一起排练一首歌，在后天的录制里唱《梦沼》。
　　
　　莫默听了这个安排，挑眉问：“排练时间只有一天多一点？”
　　“这个的话，”工作人员挠了挠头，“因为前两天的安排主要在舞蹈那边儿，这边就少了点。”
　　
　　莫默心想你这话不如不说。
　　Vocal什么时候和Dance扯上关系了，跳个舞还能影响唱歌的排练吗。
　　
　　可自己也就是个助阵，既然节目组觉得没问题，她就不是很在乎。
　　幸好歌曲改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莫默接了文件听了起来。
　　听的过程里，其他助阵的明星也过来了。
　　一时间练习室里有点儿热闹。
　　
　　莫默和几位与自己一组的学员说了会话，又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林眠。
　　倒是等到了黎诗。
　　
　　黎诗和另一个学员推门进来，两个人说说笑笑，忽然注意到练习室的某个刚过来的歌手，眼睛发光：“这不是裴裴么，我喜欢你好久啦。”
　　那位歌手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她就缠着对方说要签名，最近会不会有演唱会。
　　
　　聊着聊着，她们那组就说换个练习室。
　　小名叫裴裴的歌手大概也觉得换个练习室排练比较好，和另一位学员说着什么，一起出去了。
　　黎诗撇了撇嘴，也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一道儿走。
　　
　　“咦，你是MOMO？”那位和她一起进来的小伙伴才注意到莫默，有点儿惊喜，“原来你也来了！”
　　黎诗也是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莫默。
　　莫默挑了挑眉，任由她看。
　　
　　但也没说什么，就是临走时，她小声嘀咕：“怎么他们还没分手啊。”
　　那小伙伴忍不住说了句：“她会不会听到啊。”
　　“听到就听到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莫默：“……”
　　
　　让人没想到的是，莫默还真朝她们两个人走过去了。
　　学员们多少有听到黎诗说话，但也都习惯了，可这会儿见到莫默真的过去了，眼睛里或是闪过了看好戏的情绪，或是单纯惊讶。
　　
　　黎诗也没想到，才发现人走过来，下一秒，莫默的手就落在了肩上。
　　
　　“喂。”
　　莫默压着声音，将黎决那点儿冷漠又戏谑的口气学了个十成十。
　　
　　黎诗一瞬浑身僵硬，脸色发白。
　　看着确实把她吓到了，莫默才平静收了手，仿佛无事发生：“你见到林眠了么？”
　　
　　黎诗回不过神，她旁边的学员有点惊魂未定的：“……应该在二楼楼梯那边儿吧，她平时喜欢去那。”
　　
　　莫默说了声“谢了”，才先她们一步，出了练习室。
　　走得不快，身后隐约有声音。
　　
　　“吓死我了……还以为她要算账……”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那么小气。”
　　“哎呀你别说了。”
　　“你还管起我来了？”
　　“她去找林眠了？”
　　“嗐，就林眠那个状态……”
　　
　　莫默找了一会儿，在二楼楼梯那儿见到了林眠。
　　小姑娘大概刚想上楼，一回头，对上站在不远处的莫默，动作僵住。
　　
　　女人逆着光，黑发边上镀着层光。
　　气质偏冷淡，怎么都像是与人隔着一层距离。
　　
　　让林眠觉得像在做梦。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她才迟疑着开口：“莫默老师？”
　　
　　林眠看上去不太好。
　　小姑娘大概是才哭过，瓜子脸上挂着泪痕，眼睛也有点肿，眼角发红。
　　
　　“是我，”莫默侧着头，问她，“你还好么。”
　　“没事没事，我没事……”林眠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痕，“我之前听说会有助阵的老师，我没想到您会来……哎呀……”
　　
　　莫默不知道林眠之前为什么会哭，但现在多半是激动的，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的太激动了……”
　　
　　莫默听着她这么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向前走了一步。
　　“没事没事，”林眠抹了抹眼睛，连忙摆着手，“我是真的没想到……让您见笑了不好意思……”
　　
　　莫默眨了眨眼：“那要不，我先回去，你先在这儿哭会儿？”
　　林眠：“……”
　　“咳，开个玩笑。”
　　“我听出来了，”林眠揉了揉眼角，笑起来，“您稍等会，我去洗个脸，这么太难看了。”
　　
　　莫默表示理解，走出楼梯间，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等的时间里，她就给黎决发消息。
　　
　　[莫默：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那么可爱啊]
　　
　　黎决平时回消息的速度挺快的，等了会儿就看到——
　　[男朋友：你这是在自己夸自己呢？]
　　
　　[莫默：那我和你在一起不合适]
　　[莫默：可爱小姑娘贴贴]
　　
　　[男朋友：？]
　　
　　莫默笑了笑。
　　想把手机收起来，忽地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朝那边看去。
　　有个人扭头走开。
　　
　　正觉着有点儿奇怪，有工作人员往这边儿走来：“莫默老师？您要开始排练了吗。”
　　“我等等林眠，”莫默提了一句，“你们工作人员进来都有工作证吧？”
　　“当然有啊。”
　　“那我为什么看到了一个没戴工作证的人。”
　　
　　工作人员一愣：“诶，不可能吧，您是不是看错了……”
　　说到这儿，林眠从后边走出来：“莫默老师，我好了。”
　　小姑娘洗了个脸，稍微收拾了一下，除了眼睛有点红肿，看着没什么不对。
　　
　　莫默没再说什么。
　　
　　…
　　
　　林眠最近的势头很好，很多人因为热搜认识她，又被小姑娘的灵气打动，排名也在不断上升，在刚刚结束的排名里，就挤进了出道位。
　　是个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儿。
　　
　　但在训练营里，这些事不能多说，莫默甚至也没提打榜，只是专心给她们排练。
　　大部分人不太认识莫默，但小半天排练下来，都开始围着她转，说“MOMO老师太会唱了”。
　　
　　林眠特别积极，细声细气地问她音乐上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她还认真说自己明天要把之前唱不上去的高音练好。
　　
　　“没看过眠眠那么积极了诶。”还有学员忍不住说，“莫默老师好厉害。”
　　莫默：“……”
　　啊，这算厉害吗。
　　
　　…
　　
　　莫默回去的时候，宋晰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安排的助理会开车接送。
　　……也提醒了她，之前公司好像确实有在说要给她安排助理这事儿。
　　
　　本来忘记这件事儿已经让她觉得心情有点微妙了，等看到车子，以及自己的新助理，她的心情就更微妙了。
　　
　　“……钟芷茵？”
　　“晚上好，”钟芷茵冲她摆了摆手，“今后多指教吧。”
　　
　　莫默：“……”
　　啊这。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跑到禾颂当助理了。”
　　“我这个工作起步一直是助理，”钟芷茵不甚在意，“之前就听禾颂想给你找助理，我虽然离职，但在今晨刷的履历还可以，就去和宋晰谈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干这一行了。”
　　
　　毕竟那晚，钟芷茵看上去，是真的不太好。
　　“哪能呢，我总不能为了个男人不吃饭了吧。”钟芷茵摇头失笑，一边把车子开出训练营，一边说，“我专业本来就是这个。”
　　
　　很难计算，钟芷茵为白亦琛都付出过多少。
　　可这些事情在她嘴里，好像又不能只算是“付出”。
　　
　　“说工作吧，晰姐今天和我说了点儿情况，”钟芷茵说，“我这两天全程跟你的通告，我们可以磨合一下。”
　　莫默：“……”
　　其实她还有点没回过神。
　　
　　钟芷茵那个经纪人的其实做得挺好的，当时《梦沼》和《末世纪》有很多东西都由她安排，整个效果显而易见。
　　所谓现在回归助理做一些“本来该做的”事情，反而让人觉得大材小用了。
　　
　　“那明儿我也是在这等你。”到了小区门口，钟芷茵从驾驶室探出脑袋，叮嘱了句，“明天估计又要降温，你注意多穿点。”
　　莫默道了声谢。
　　“我应该做的。”她笑了笑，“宋晰说你这人生活上挺随意的，但我看着最近过得挺好的。”
　　莫默那个是吗才说完，钟芷茵补了句：“啊其实我也嗑死鱼来着。”
　　“……”
　　
　　这就不必了。
　　
　　莫默回去想了想，觉得这个编曲还可以改改，花了点时间，还熬了会，黎决看了还挺稀奇。
　　“你倒是挺喜欢那节目。”
　　“节目？节目也就那样吧，剪辑不太行，就是有的小姑娘还挺可爱的。”莫默捏着手机，看消息时说道，“这就是青春吗？”
　　黎决：“……综艺选秀算什么青春。”
　　这姑娘是不是哪里被带偏了。
　　
　　莫默给他发了个群里的截图。
　　[呜呜呜宝贝出息了，和MOMO合作了]
　　[本人一定好好打投]
　　[摸鱼的那个都不摸鱼了，和粉丝营业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投票搞快点！！！]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这瞧着不是挺热血的。”
　　黎决：“……”
　　是挺，热血的。
　　
　　…
　　
　　时间很紧，莫默第二天基本在训练营待了一天。
　　学员们多少也有些累，坚持到晚上的只有林眠。
　　回去的时候，林眠还想送她。
　　
　　“明天录制完，就不知道下次见到老师是什么时候了嘛。”林眠这么说着，“如果不是老师的话，我可能也不会进出道位。”
　　“能进就是好事。”
　　林眠又笑了笑：“本来进不了就进不了了，但现在要为老师努力的。”
　　莫默站在门口，说了句不用送了：“挺好的。”
　　
　　林眠就在门口送莫默和钟芷茵。
　　回去路上，钟芷茵忍不住说：“我之前看这节目的时候，林眠明明是还挺沉默的。”
　　确实如此，在节目的很多片段里，林眠都是慢热得形象，不太爱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坐角落。
　　
　　“之前因为觉得融入不了环境，所以会比较沉默，在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表现会笨拙一点，倒像周玥？”莫默琢磨了会儿，倒是挺理解的，转念道，“不过你怎么会看这个节目。”
　　
　　“哦，为了了解工作环境。”
　　莫默：“……”
　　这才三天，作为助理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要说相似，你和宋晰简直天作之合。
　　
　　两个人往外边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莫默却绕了个路：“我去那边一会儿。”
　　
　　*
　　
　　隔天录制，莫默在后台看到林眠时，还没二十岁的小姑娘没上妆的脸上，眼下有一抹黑眼圈，可整个人还是有点激动。
　　被看到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
　　
　　《梦沼》由独唱改为合唱，林眠作为主唱，莫默和当初唱《灰度》相似，只是陪衬一类的存在。
　　林眠的声线和莫默相似，仔细算起来，更青涩柔软，梦沼由她唱出来，少了点深邃，多了一分梦幻。
　　
　　她完成得还挺好。
　　底下的学员也在鼓掌，一位导师忍不住说：“我觉得林眠这个状态和前两次公演比起来，要更放松，这是什么原理，因为遇到偶像了吗？”
　　
　　林眠只是笑，不过肉眼可见状态轻松了很多。
　　到了这儿，作为导师之一的宋可薇忽然说：“林眠，你是我见到最可惜的学员了。”
　　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一滞。
　　
　　闪偶不是音综，导师一般是不会说太多技巧问题的。
　　不过莫默这两天还真没见过导师来训练营。
　　
　　“你的表现并不突出，也少一点特质。”
　　
　　这话的意思，无异于说林眠不配。
　　
　　莫默也没想到，宋可薇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句。
　　她绿茶人设还要不要了。
　　
　　然而当自己想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别着的麦被关掉了。
　　“……”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看法，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有压力，”宋可薇笑了笑，视线挪开，落在莫默身上，“可能是因为这首歌是《梦沼》吧，MOMO的歌比较难。”
　　莫默：“……”
　　行，甩锅到她头上了。
　　
　　“诶，我一直很喜欢MOMO呢。”苏轻染也开了口，她把玩着手里的笔，笔帽上挑起一缕发。
　　
　　莫默：“。”
　　苏轻染又凑什么热闹。
　　
　　“谁不喜欢呢，像MOMO这样，虽然是新人，但比大家起步都要高，什么都有，不过大家显然都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情总让我感慨，大家想成为偶像都是为了一种出道被人认识，受人喜欢的途径，眠眠想向榜样学习还是挺难的。”
　　宋可薇一番话说完，眼神也带了点深意。
　　
　　学员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了。
　　她们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
　　
　　“哈哈哈，”苏轻染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往后靠了靠，扫了宋可薇一眼，“那确实哈，有的人嘛，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想尽办法都比不过。”
　　“……”
　　宋可薇却没再说话，笑而不语。
　　就是笑得有点僵。
　　
　　莫默一直沉默。
　　直到录制结束，她离开时，钟芷茵忍不住说了句：“这是闪偶太糊了，想要什么节目效果吗？”
　　“……宋可薇和苏轻染之前互动也不多吧？”
　　她们怎么这次就联合起来了。
　　
　　“她没和宋可薇联合。”莫默叹了口气，“她在骂宋可薇。”
　　钟芷茵一怔：“嗯？”
　　
　　有的人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竭尽全力也不可能跳上所谓的高点。
　　苏轻染，是在讽刺宋可薇。
　　
　　“那女人，阴阳怪气一向可以的。”莫默面无表情。
　　钟芷茵：“……”
　　
　　…
　　
　　莫默后来找了一趟林眠，让她不要在意那些话。
　　“莫默老师本来就是榜样啊，但不是因为什么起点，我是很喜欢音乐的，但这一条路一直很迷茫，”林眠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您有一些让我觉得很亲切的东西……所以我会努力的。”
　　莫默也就放心了。
　　
　　然而随着七天后的公演播出，一个瓜浮出水面。
　　#林眠退赛#
　　




72.  第七十二章   整个崩盘

　　72
　　虽然人们对林眠的印象, 大部分来源于她说自己喜欢莫默的那段cut，但她本人在Vocal组的实力还不错。
　　三公《梦沼》反响也挺好。
　　
　　[呜呜呜我女儿长大了，投进出道位是对的, 以前都分不到什么好一点的部分, 现在看好棒]
　　[对对对，而且眠眠还不会给自己争取，女儿少和冷板凳贴贴吧让大家康康你]
　　[太好听了！！！]
　　[MOMO真实人美心善，现场好稳还全让妹妹唱甘愿当绿叶，再看训练营排练的拍摄，她真的好有耐心]
　　
　　好评渐增, 这个#林眠退赛#的词条，仿佛平地惊雷。
　　
　　【今天又吃到瓜了：今天有人看到闪偶的林眠拿着行李离开训练营，这是退赛了吗？[图][图][图]】
　　
　　快到总决赛，闪偶训练营大门外有记者蹲守, 拍到林眠出训练营也不难。
　　但底下评论都是不信的。
　　
　　[只是临时有事？]
　　[都拿行李了，就是退赛了吧]
　　[这都决赛了，退什么赛？]
　　[假的吧, yxh乱写什么？眠眠那么喜欢这个舞台，才和最喜欢的偶像合作，怎么可能退赛啊？]
　　[我不信我不信]
　　
　　但没过多久, 林眠的官方后援会就收到了消息。
　　林眠确实退赛了，并且提出了解散后援会的要求。
　　
　　林眠的粉丝几乎全员懵圈。
　　
　　——莫默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当时和黎决刚谈完一个新综艺的问题，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这一条。
　　
　　这事情毫无预兆。
　　群里都炸了, 都在问为什么。
　　
　　[不可能吧, 眠眠出道位都稳了，为什么要退出啊？]
　　[经纪公司不做人？]
　　[呜呜呜不要啊，还解散后援会, 以后不会是真的不唱歌了吧]
　　[群里有人可以联系到眠眠的经纪人么，谁能和他们谈谈啊……]
　　[小公司赔得起违约金吗……想不通]
　　
　　黎决捏着杯水，在莫默跟前放下时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之前打投的一个闪偶成员突然退赛了。”莫默和他说，“但我看着不像是自己想退赛的。”
　　
　　黎决在旁边坐下，扫了一眼屏幕：“林眠？”
　　“嗯。”
　　
　　“按理说确实没有退赛的理由，她的热度都来自闪偶，更别提退赛违约金，”黎决看了会儿，说了句，“但出道很难，艾南不会留这种人。”
　　莫默略作思考，挑眉：“因为和黎诗冲突？”
　　
　　“确实，”黎决淡声，“她这个形象很难炒话题吸热度，如果不是你，估计三公都进不来，现在就算进来了，即使不退赛，最后应该也只是卡出道位。”
　　
　　黎决话里藏话，但莫默听懂了。
　　他处处提到艾南的算计，又肯定了林眠不论出于什么考虑，自己都没有退赛的理由。
　　
　　那就是，外部原因。
　　
　　莫默想了想，去找后援会问了一下。
　　但估计这个时间问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后援会也没法第一时间回复。
　　
　　与此同时，一个新热搜引起了她的注意。
　　#宋可薇谈后台#
　　
　　内容就是宋可薇录制时说的话，包括苏清染的部分，整段话原封不动。
　　[薇薇好通透啊，这是在说现在很多新人都很难吧，而有些人靠后台完全不一样]
　　[别有些人了，说的可不就是莫默么，炒与世无争人设其实后台死硬]
　　[之前就想说了，摸鱼党真的很疯，疯狂逮着我们薇薇碰瓷，果然是收了钱吧不愧是小公主，羡慕不来啧啧啧]
　　[呜呜呜而且薇薇说这些肯定也是顶着压力了吧，毕竟对方资本那么强]
　　[连苏影后都那么说了……苏影后是苏铭代言人吧，估计也看不惯了？]
　　[早说了她的冠军肯定是内定的啊]
　　[整天一副薇薇要抢人家男朋友的样子恶心不恶心]
　　
　　热度到了后来，话题再次变成了#宋可薇莫默#。
　　
　　莫默：“……”
　　服了。
　　
　　她到底没工夫管宋可薇作妖，转头去看后援会刚刚发的回复。
　　莫默这个号是林眠的大粉，后援会就注意了一下。
　　
　　[林眠官方粉丝后援会：已经联系到经纪人啦，退赛是眠眠父母的意思，他们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违约金什么的……并且要让我们解散，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叹气]]
　　
　　莫默还真不知道林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怎么算。
　　
　　黎老板那边儿消息灵通一点。
　　莫默后来才知道，王玄负责给黎决收集消息。
　　拿钱办事，非常靠谱。
　　
　　过了十分钟，他给黎决发了一句语音：“这个好查，林眠他爸在承盛工作嘛。”
　　
　　黎决直接说了：“承盛是黎家分支产业下的一个子公司，归在黎震手下管。”
　　
　　莫默懂了。
　　多半是黎诗在耍手段，用林眠父亲的工作做要挟，让人退赛了。
　　只是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很简单，但个中的复杂情况，以及后续的影响，又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么？
　　
　　“你家还真是全员恶人。”莫默忍不住吐槽。
　　黎决：“……与我无关。”
　　
　　“不过闹到这个地步了。”黎决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差不多了。”
　　莫默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心底里对林眠放心不下，说道：“我想去见见她。”
　　
　　…
　　
　　莫默拿到了林眠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这位经纪人知道莫默，虽然心怀感激，但仍然以现在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她。
　　
　　本来就是很麻烦的事，莫默也不想再添乱，就没再说什么，让他在事情稍微稳定之后告诉她一声。
　　
　　但两天后，莫默刚睡醒，就看到这位经纪人发来了一个医院的地址。
　　以及一封遗书的照片。
　　
　　说是遗书，它却只有一句话。
　　【也许我真的不该存在】
　　纸页单薄，字体消瘦。
　　
　　黎决本来抱着她，顺着视线看去，也看到了。
　　他皱了皱眉，松了手，翻身下床：“我去看看。”
　　
　　“我也一起吧。”
　　莫默伸手拉住他，吸了口气，和他一道简单洗漱后，去了那家医院。
　　
　　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几个小时过去，莫默也不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黎决开车的时候注意到她格外的沉默，便低声安慰：“至少应该是，救回来了。”
　　
　　莫默轻轻地“嗯”了一声。
　　
　　医院比较偏，两人到了地方的时候，在走廊就听到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她还想怎么样啊？她爸工作都快丢了，还自杀威胁我们？”
　　“我们哪儿对不起她了？”
　　
　　“您先冷静……”
　　“我冷静什么？让林眠出来，她不是很能吗，还喝药？谁教她的，一天天净学些不好的。”
　　“唱歌不花钱吗？天天不干正事，还把她爸的工作搭上了！”
　　
　　莫默和黎决对视了一眼。
　　这个点的人不多，只有值班护士和两个在门口拦着的。
　　林眠的经纪人大概是其中一个。
　　
　　“让她马上回家，我就不信了，她这么闹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翻了天了？”
　　看着是林眠母亲的阿姨说完，想硬着掰开几个人：“你们让开！我是她妈，老子让她自己疯了那么久了！让开，我已经喊人啦，你们全都是这疯丫头的帮凶……”
　　
　　眼看着阿姨的手要抓在几个人脸上，边上传来了个声音：“那我已经报警了。”
　　黎决打断了她的声音，握着手机走过来，神色非常冷漠。
　　
　　中年妇女瞪大眼睛，反而吼道：“你谁？还报警？这我家务事！”
　　那两个拦着的人见到他们，表情一阵青一阵白：“莫默老师？不好意思，我们没想到她……”
　　
　　“我管你谁——”
　　眼看这阿姨要转移目标朝黎决过去，莫默直接上前一步，逮着空子，按着人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没什么力气，却险些差点摔在地上。
　　
　　“你们是那小兔崽子叫来的？还敢推我，你们都得坐牢！”这一推，中年妇女双眼冒火，想再扑上来。
　　黎决上前一步，将莫默拦在身后。
　　
　　与此同时，护士叫来的保安也过来了，制住了她。
　　莫默都不想再听，揉了揉额角：“林眠现在的情况可以转院么，至少换个病房。”
　　“还在睡，”林眠的经纪人也很头疼，“她也是刚来，不然就不会只有她一个了……我们实在没想到会这样。”
　　
　　“是个人都想不到。”莫默轻声。
　　
　　她能还原一些事情。
　　林眠的父亲在承盛工作，因为她现在势头比较好威胁了黎诗，皇族打压法倒是挺一针见血。
　　
　　“……艾南说不需要赔违约金，让我带她回来，她父母就闹到公司要让她退圈。”经纪人说，“我们本来都盼着她呢，要是真红了公司都能好过点。”
　　
　　林眠父母在公司闹得天翻地覆，他们好不容易压了消息，可小姑娘精神压力本来就大，一回头就……
　　他会给莫默发消息，也是完全“没有办法”了。
　　
　　“草，公司昨天就被几个说是从他们乡下来的人堵着了，法治社会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旁边的助理都非常无语。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莫默看了一眼在挣扎的人。
　　“还不是因为热搜，”经纪人头疼，“林眠自杀上了热搜，那她父母和被霸凌的事儿不就要传出来了，现在没有证据和解决的办法，她父母还在这边闹事，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带走林眠吧……我们公关也扛不住艾南那边儿的压力。”
　　
　　说着，经纪人忍不住将视线转向了黎决。
　　
　　圈里人都知道黎决和莫默的恋情，而在娱乐圈工作时间长的，又多少也知道黎决是艾南的太子爷。
　　就是……闹出这事，艾南脱不了干系，这位太子爷怎么还和莫默一起过来了。
　　看着还是站在莫默这边儿的。
　　
　　“爆了就爆了。”黎决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反而一直比较沉默，这时眸子里闪过一丝讽刺的光，带了点儿戏谑，“正好送他们上路。”
　　林眠的经纪人：“……”
　　草，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把轨道拉回法治社会的吗。
　　你想干什么！！！
　　
　　…
　　
　　警察到了之后，#林眠住院#的词条就上了热搜。
　　林眠的经纪人很快在公司的官方微博上发了声明，称林眠是服药自杀被及时送往医院，暂无生命危险。
　　并在声明最后指出，林眠自杀与家庭环境和闪偶脱不了干系，公司会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艺人权益。
　　
　　还没从林眠退赛的懵逼中回过神的网友，又给震惊到了。
　　[自杀？？？？]
　　[卧槽，为什么，因为闪偶？]
　　[不会是家人不支持吧，但是这都进决赛了，不支持怎么会走到现在]
　　[所以是闪偶有什么问题]
　　[？经纪公司不要恶意甩锅啊]
　　[这都自杀了还甩锅？我服了做个人吧某些网友]
　　
　　很快，“知情营销号”下场。
　　
　　【吐槽综艺bot：早就想说闪偶有问题了……皇族就算了，是第一次看到监管这么有问题的训练营，排练时间安排有问题，交接工作人员一问三不知，连围墙都是任爬的，还出现过无工作证进出人士，细思极恐[图][图][图][图]】
　　【星追踪：据知情人士爆料，三公排练时间只有一天半，营内监管乱象非常“正常”，你还放心你的爱豆从这儿出道吗？】
　　【那些个挑战底线的事儿：尝试了一下，从训练营边上是真的可以爬的，没有摄像头，而且没有保安，大摇大摆走进去也没人问[视频]】
　　
　　[……我擦，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简陋的训练营]
　　[我们当初去的时候还挺严格的吧，这事儿不能开玩笑的]
　　[有粉丝来肯定要装得严点的，艾南死了我说了一万次了]
　　[就这环境，我说为什么有时候拍摄怪怪的]
　　[那林眠为什么会自杀啊？就因为环境不好？]
　　[监管都这样了，里面有几个学员是认真的？放出环境只是抛饵罢了]
　　[直接退赛得了，真的闹着玩，本来这一届就垃圾得要死，哪哪都不行，现在还搞出这种事情？]
　　
　　玩选秀的都知道，所谓训练营的模式是为了表现节目的认真程度。
　　但当监管不严格，安排各种不妥当，并且间接导致了学员自杀，很多人对于这节目的不满便爆发了出来。
　　
　　这时候，不久前公布的闪偶最新排名犹如火上浇油——
　　黎诗以断层优势拿到了C位。
　　
　　[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艾南就这水平也敢搞秀？]
　　[不是我说，一开始看各种剪辑就知道艾南老阴阳人了，表面一套背里一套]
　　[妹妹们直接退赛吧，没什么可比的]
　　[就这就这就这？黎诗那个皇死了好吗]
　　[我靠，她微博和超话都不是活人，去骂她都没人给她说话的水平，这玩意能C位？]
　　[艾南这不是虐粉，这是不想做这个节目了]
　　
　　骂声越来越多的时候，之前一直是C位的学员发了退赛声明。
　　【闪耀偶像-顾莹：退出啦，我本来以为这个舞台是我能抓住的机会，但我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骗局罢了。
　　节目确实非常不负责，各种安排调度一开始就让人非常怀疑，节目组只会不断画饼，许诺学员出道的资源。
　　最让人心寒的事情，无非是节目组明里暗里打压真正努力的人。
　　黎诗作为艾南送来的人，她从进营第一天就不尊重前辈，每天也不训练，甚至可以拿到手机，偶尔离开训练营玩，但如果仅是这样，我只会感慨她很有背景。
　　可不仅如此，当眠眠说自己喜欢莫默老师之后，她便在营地里联合其他学员，霸凌林眠，抽烟用烟头烫她的手臂只是冰山一角，我不敢想象林眠还遇到过什么。
　　很抱歉，我很多时候作为一个旁观者，其实也是助纣为虐，在此向眠眠道歉。另外，大家可能会因此对偶像这件事情产生怀疑，在我心里，事实本身比其他都重要，所以我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退出。
　　我也不再相信这个节目是所谓的梦想启程之地，它应当是很多人的噩梦，应该成为很多人的警戒。】
　　
　　顾莹在这条长微博下边，贴了很多图。
　　很多是偷拍的。
　　黎诗在宿舍里玩手机，抽烟，大吵大闹，以及离开营地逛街，甚至是后来，她扯着林眠强硬地拉走她的照片。
　　
　　[我疯了，黎诗一生黑]
　　[太恶毒了……让我想到了自己学校被霸凌的经历，真的是一生的噩梦……]
　　[头皮发麻，拉她去坐牢吧我求求了]
　　[所以是因为林眠进了出道位，黎诗觉得她碍事了才想办法让她退赛的吗？]
　　[为什么顾莹能用手机拍照啊，说明她自己也玩了啊]
　　[评论还质疑手机那个是傻逼吧，这只能说明其实所有人都在违反规则，本质还是因为这个节目就是在开玩笑，他们只是为了送黎诗出道而已！！！]
　　[黎诗到底什么身份啊……]
　　
　　不久后，有人截图了论坛里的“真相”，发到了微博里。
　　
　　[主题：艾南小公主实锤了，垃圾玩意，艾南一生黑]
　　[去查企业的软件查一下就知道了，艾南现在的主要控制人是黎震，黎诗微博里很多和明星的合影，都能在时间对上正好都是艾南举办的活动，不过都不用看那些，能皇到艾南开一个节目捧她，是什么情况你们懂的]
　　[真的是家里有皇位，就这还用出道？别丢人了真的，艾南没了]
　　[我以为今晨已经够恶心了，艾南更恶心]
　　[我算是明白了，捧女儿行为恶心至极，表面做节目，实际上拿着资源当幌子让其他人给人陪跑，他们是不是以为观众都是傻逼]
　　[艾南一直就有这个毛病，喜欢捧自己人，宋可薇就不说了，反正上他们节目，不是艾南的签约艺人一般都是祭天剧本，惯犯]
　　
　　#黎诗黎震#
　　#皇族#
　　#闪偶黑幕#
　　#艾南倒闭吧#
　　
　　这几个词条彻底爆了。
　　与此同时，顾莹宣布退赛仿佛一个信号，其他选手纷纷退赛。
　　还在乎违约金？现在谁不退赛谁傻逼。
　　
　　短短一个下午，营销号们开始疯狂转发退赛消息。
　　到了晚上，整个《闪耀偶像》犹如名存实亡，整个崩盘。
　　
　　就在舆论沸沸扬扬之际，黎诗上线，在微博上发了一个视频。
　　
　　




73.  第七十三章   少来碰瓷我

　　73
　　云野京泽, 黎宅。
　　司机将黎诗从训练营接回来，下了车本想直奔郭伊梅，向她抱怨今天发生的事。
　　不料进了门, 郭伊梅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
　　“看看你干的好事。”
　　
　　黎诗捂着脸, 眼睛一下就红了。
　　“那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说的可以捧的吗？”她非常委屈，“我谁知道顾莹那个贱人还偷拍？她就不怕被咱们家封杀吗。”
　　
　　郭伊梅太阳穴一阵一阵疼：“那让你收敛点你收了么？以为你爸真的想管你？”
　　
　　闪耀偶像不是重点项目，无非是跟了选秀热的风，黎诗又想出名，顺水推舟送她过去无可厚非。
　　现在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选手纷纷退赛，整个节目直接烂尾，她还觉得委屈？
　　
　　郭伊梅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黎震交代。
　　她揉着太阳穴：“你今晚就录一个道歉视频，不然就别想再踏进这个圈子。”
　　黎诗不太情愿：“……好像我道歉就有用似的, 她们这一看就是嫉妒，现在全朝我发火了。”
　　
　　郭伊梅眼皮一跳。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看着黎震出现在门口, 黎诗像是受惊的猫，立即往郭伊梅身后躲。
　　
　　“你回来了。”郭伊梅叹了口气，迎上去。
　　“让她去给那个艺人道歉, ”黎震没看她，落在黎诗身上的视线冰冷锐利，“你们好好想想这件事儿该怎么解释。”
　　
　　郭伊梅一怔：“还要去给那个艺人道歉？”
　　黎诗那句“凭什么”刚要冒出头, 却在撞到黎震眼神时退缩了。
　　也不敢看他。
　　
　　“这样, ”郭伊梅上前安抚黎震，“这节目不是还有导师吗？小诗年纪小，都是被他们唆使的……”
　　黎震冷声：“你还想动苏轻染？苏铭也是你能算计的？”
　　
　　“您先别激动, ”郭伊梅的手伸向后边拍了拍黎诗，让她回房间，一边朝黎震说，“苏轻染动不了，不是还有宋可薇吗，她在艾南那么久，吃了那么多好处，回过头总得知恩图报。”
　　“她——”
　　
　　“祁甯的事儿你也别怕，她现在跟艾南是一条船上的，还真能把那些料抖出来？也不怕被人说她忘恩负义……况且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证据，不过顶个锅分一下火力罢了，逼不了她的，总不能全让小诗一个人挨骂吧。”
　　郭伊梅见黎震没说话，又说：“小诗就是天性.爱玩，没想到会这样，你也不要太生气，就算给她一次机会……”
　　
　　黎诗躲进了房间里。
　　她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烦躁地甩开房间里的一些摆饰，一头钻进粉色的沙发里。
　　打开手机看，发来的消息要么是试探情况的，要么就是骂她的。
　　那些本来恨不得巴结她的，一下变了样。
　　
　　“势利。”她嘀咕了一声，烦闷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下一秒，手机响起来。
　　她皱着眉去看，看到了宋可薇的名字。
　　
　　眼睛一亮。
　　
　　“可薇姐姐！”
　　“小诗，你没事儿吧？”宋可薇有点儿担忧的声音响起来，“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黎诗撇撇嘴：“那他们都那样说……”
　　“需要我发微博和他们说清楚么？我觉得这其中有点儿误会。”
　　
　　“你太好了，可薇姐姐。”黎诗忍不住道，“他们都在骂我，还说我添麻烦了，明明是网友太苛刻了。”
　　“唉……他们也许也是着急，没事儿，缓缓再说说，不会对你不好的。”
　　“那肯定的，我妈最疼我了。”黎诗轻松了点，“不过他们可坏了，还说要让你去顶锅，哎你想想办法呗，要不然我跟我妈说一下？”
　　
　　宋可薇那边静了一瞬，而后才响起女人带了点笑的声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哪有什么，可薇姐姐明明很好嘛。”
　　
　　宋可薇叹了口气。
　　
　　黎诗扬了扬眉：“可薇姐你怎么了呀。”
　　“我只是觉得，这些爆料突然冒出来，也许并不是偶然事件，”宋可薇说，“林眠离开才多久呀，怎么所有事儿就一起发生了呢，像被安排好似的。”
　　黎诗一怔，失声：“这是被安排好的？谁那么过分，我要告诉……”
　　
　　“嘘，”宋可薇打断她，“只怕黎总和梅姐不会相信吧，而且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被对方下了套。”
　　“这绝对是下套呀！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我就说他们怎么都跟说好似的……”黎诗气愤，“会是谁啊！”
　　
　　宋可薇轻声：“那么想针对你们的人，那也只有……”
　　黎诗浑身一僵。
　　“啊，我只是猜测，”宋可薇及时打断，轻飘飘地转移话题，“艾南毕竟为了我做了那么多，能帮你做点什么，是应该的。”
　　黎诗安静了会儿。
　　
　　“那，我还有工作，晚点我没什么事儿了去看你好不好。”
　　没什么事儿这一段，咬得有点儿重。
　　
　　黎诗咬了咬牙：“可薇姐姐。”
　　“嗯？”
　　“我才不怕他，本来他没有妈妈了，我还挺可怜他的，但他居然这么过分，那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
　　
　　全网都在关注闪偶崩盘，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黎诗上线了。
　　她发了一个视频。
　　
　　视频画面里，黎诗对着镜头，眼眶通红。
　　“大家好，我是黎诗。”
　　“我知道我做错了，给大家添了麻烦。”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事儿我也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大家是朋友，打打闹闹挺正常的，我是真的没想到她们居然会这么想……对不起。”
　　“而且其实，我一直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的人，很多事情都是从哥哥那儿学来的，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
　　“总之很对不起……”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倒也不用妹妹那么苛刻，她看起来还是知道错了吧]
　　[开什么玩笑，她滥用特权霸凌学员还让人自杀，一个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算完事了？]
　　[那她不是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吗？]
　　[这话说得，还甩锅给她哥了？]
　　[她还有哥哥？能比她皇？]
　　
　　这条道歉视频下面虽然骂人并且不愿意原谅的还是很多，但也有部分人注意到了她说的“哥哥”，并好奇是谁。
　　直到有几条营销号爆料——
　　
　　【直击瓜现场：有知情人爆料黎诗的哥哥黎决照片，据悉他就是制作人SIREN，还是著名的吐槽自媒体藤椒冰淇淋[图][图][图]】
　　【八一八看一看：圈内人都知道艾南太子爷黎决，没想到还是之前炒得很热的死鱼CP的男方，所以真爱是门当户对？不过我觉得刻意炒作的成分更高吧】
　　【吃瓜群众Z：不是吧不是吧，原来黎诗和藤椒是兄妹？所以黎诗这些行为都是藤椒教的吗？】
　　
　　[震惊……我昨天还在死鱼超话吐槽藤椒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才找得到MOMO这样一个性格和家庭条件都那么好的女朋友的……]
　　[太子爷这称呼未免太中二了吧，不过原来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啊那死鱼牛逼]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黎诗性格那么差，都是藤椒教的吗？]
　　
　　关于黎决的爆料接踵而至。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黎决？黎决在圈子里横得很，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玩，还把人打进派出所过，典型富三代了，说教黎诗这些也不稀奇吧呵呵[图]】
　　是一张有些时间的图，看着也挺模糊，那时候的黎决看上去年纪不大，少年坐在一桌子酒瓶后边，脸上还有个创可贴，但是无碍于整个人上下尽透着的盛气凌人。
　　
　　【震惊吃瓜圈：宋可薇接受采访，称和艾南太子爷有一段“难忘的过去”[视频]】
　　视频是不久之前的，有记者堵着刚结束活动的宋可薇，本来是想问闪偶的事情，但这件事情被爆出，记者又多提了一嘴。
　　
　　宋可薇大概也没想到，先是一怔，然后说：“我和阿决，确实有一段难忘的过去……”
　　而后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失言，旁边的助理上前来拦住记者：“好了好了，可薇姐累了，以后再聊。”
　　
　　网上议论纷纷。
　　[这是真的太子爷……早说为什么藤椒那么敢说，根本不怕被人追责，因为根本没人敢追责他啊]
　　[就，真的挺渣的感觉，玩得开又对前女友视而不见？就算真的分手了也不至于那样回踩吧，我看着宋可薇那个反应觉得她还挺可怜的……]
　　[就看着薇薇没什么背景吧，人家为了他这几年不是一直都在艾南吗，然后他就跑去钓苏家的人？]
　　[？而且真的很多视频觉得他就是乱讲，好不礼貌，高高在上的]
　　[这么看着感觉他更像是钓鱼，随便带人玩玩，再说两句好听的话就把人拐走了，这套路太狠了]
　　[@莫默Mo 快跑！！！]
　　[草，梦碎了我再也不嗑CP了气死我了]
　　[太恶心了吧，艾南全员biss！！！]
　　
　　……而发生这一切，莫默其实不太清楚。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时候，看到有不少人给她发了“快跑”。
　　
　　莫默：“……”
　　发生了什么，舆论已经发展得那么激烈了吗。
　　
　　“莫老师？”
　　莫默循声抬头。
　　
　　安静的病房内，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林眠刚醒不久，人还躺在床上。
　　莫默走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林眠没说话。
　　过了会儿，莫默才看到，有泪水滚落眼眶。
　　
　　“对不起，”她轻颤着，胸膛微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时候以为，其实一切都好起来了。
　　没有斤斤计较又对她不闻不问的父母，可以不去在乎对她冷言嘲讽的学员。
　　但她还是，再一次跌回这个深渊。
　　
　　莫默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是啊，很苦的。”
　　
　　入了夜，四下寂静无声，只有林眠那边的床头开着盏小灯。
　　林眠想看莫默，动作觉得有些吃力。
　　
　　对方重新坐回窗前，说这句话时，有月光朦胧地洒在身上，整个人很远，又很近。
　　
　　“这种时候总是忍不住劝说自己，试着相信某样东西，觉得这样就可以继续往前走……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哪怕是跟黎决，莫默也没说过这些。
　　与其说林眠不一样，不如说是因为她们很相似。
　　
　　都是被，黑暗包围的人。
　　她在说一些只有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的事。
　　那些崩塌的信念是无解的死循环，是细想起来，觉得穷其一生也无法解开的阴霾，是与这个世界的光所相伴的一部分，如影随形。
　　
　　“会觉得和我说话比较致郁吗。”莫默回过神，突然说。
　　林眠眨了眨眼，突然说：“我说喜欢莫默老师的歌，一定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
　　所以能听出歌里那些情绪。
　　所以会崇拜这样的人。
　　
　　莫默瞥了一眼窗外。
　　
　　“我很害怕。”突然，林眠仰着脑袋，去看头顶那盏灯，“莫老师害怕过吗。”
　　因为害怕，所以坚持不下去。
　　
　　“……一直都有。”
　　虽然是肯定的回答，可莫默的语气却仍然稀疏平常。
　　
　　她害怕过，也愤怒过，但父母的死扼杀了她所有想跟这一切同归于尽的念头。
　　再害怕，也没有办法。
　　所以一切变得苍白无力，也没有什么自我，与这一切相伴，安静无声地走到那个《末世纪》里的结局。
　　
　　林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现在一定好很多了。”
　　
　　莫默没说话，她捏着手机按着，屏幕的冷光照在脸上，没太多情绪。
　　她粗略地翻了一下，才知道网友这一整天都在讨论什么。
　　
　　如今事态已经演变到了，有人发现苏铭正在打压艾南的项目。
　　[好家伙，弟弟出手收拾想钓姐姐的渣男了？]
　　[苏羿是真的苏啊为了家人义不容辞呜呜呜]
　　[艾南这次真的活该]
　　[唉，MOMO还是不错的，藤椒就算了]
　　[怕也不是什么好的，都混在一起疯狂碰瓷薇薇]
　　
　　莫默平静地扫过这些消息，转头打开微信。
　　问“发生了什么”、“你们分手了吗”、“你还好吗”的人不少。
　　
　　黎决也有给她发消息，他说——
　　[男朋友：太晚了，先在医院休息会儿，睡不着喊我]
　　
　　完全没提网上那些事儿。
　　
　　莫默缓缓地勾起嘴角，垂头打字，回了几个人，才扭过头，看向林眠说：“试试吧。”
　　林眠一怔。
　　“既然还活着，就试试看吧。”
　　
　　…
　　
　　当晚，舆论恨不得把黎家这对兄妹拉出来乱棍打死的时候，网友们看到，他们一直喊着让快跑的莫默上线了，还发了一条微博。
　　
　　【莫默Mo：You are the only light.】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了。
　　在节目里她就说过，黎决是她的光。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然说了同样的话。
　　也是第一次，发微博“告白”。
　　
　　[姐姐回应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妈的滚出来回应，看在姐姐的份上我还愿意相信你一次@藤椒冰淇淋@SIREN工作室]
　　[别是那种觉得别人都不同意，我偏要觉得这才是爱情的叛逆吧，大可不必]
　　[真的假的啊呜呜呜我还想相信一次爱情求求死鱼不要be好吗]
　　[……其实声之心的事儿我们可以当不知道的不用这么为难自己]
　　
　　黎决十分钟后冒泡了。
　　他转了莫默的微博评论了一个爱心的表情，然后自己发了一条。
　　
　　【藤椒冰淇淋：少来碰瓷我[图]】
　　图上是一张律师函，告黎诗和宋可薇诽谤。
　　
　　[卧槽，啊这，一起告？]
　　[死鱼保住了保住了！！！]
　　[？？？迷惑行为，艾南太子反手把亲妹妹告了还行，博眼球？还是想混淆视听？]
　　
　　黎决回了最下面那条，并转了出来。
　　【藤椒冰淇淋：谁跟你说她是我亲妹妹？没有脑子倒也不用特地出来炫耀//？？？迷惑行为，艾南太子反手把亲妹妹告了还行，博眼球？还是想混淆视听？】
　　
　　说完这人又发了一条微博。
　　包括这位说博眼球的，连着一堆骂的难听的，全都告了。
　　连发四条微博，发一条给人震一下。
　　
　　[日，太子爷您请，我啥都还没说]
　　[没底气肯定是不敢这么搞的……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但是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亲妹妹又是啥玩意]
　　[？算不算模糊重点啊，黎诗就算不是亲妹妹，但自己目中无人不尊重人肯定也影响黎诗了吧？宋可薇这个ex又怎么说？]
　　[脑子不好发言前麻烦多思考，藤椒告宋可薇明显就是因为她恶意带偏事实诽谤啊]
　　[目中无人不尊重人？空口鉴人至少也看过视频吧，怎么，谁都顾着你那点玻璃心，现在反过来想用玻璃渣渣诽谤藤椒吗]
　　[吐槽就是不尊重人？哪来的圣母，生活一定很幸福吧都没人骂你，过来我即刻开骂]
　　[不说别的，藤椒骂过的艾南艺人可不比其他艺人少，直接骂艾南有病也不是没有过]
　　[大孝子？]
　　
　　其实大部分人还不太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网友喊着营销号搞快点的时候，下来发微博“爆料”的竟然不是营销号了。
　　
　　【导演黄静：好友去世四年，她儿子也长那么大了[图][图]】
　　照片挺旧的，上面是黄静和祁甯，照片上的两人都还年轻，另一张照片倒是稍微新一些，是三个人的合影。
　　少年款的黎决看着和现在的神态有六成相似，都是很冷淡又目中无人的样子。
　　其实和那张所谓富三代姿态傲慢的样子相差不大。
　　黎决这死小孩从小到大就这样，都不管对面到底是谁。
　　
　　黄静发完不说，圈内很多人都转了。
　　可信度蹭蹭上升。
　　
　　【沈易：很怀念，小时候还常带玥玥去找祁甯老师玩//白亦琛：是一段好时光//导演黄静：好友去世四年，她儿子也长那么大了[图][图]】
　　
　　[祁甯，好像是当初那个特别红但是突然退圈的歌手吗？]
　　[藤椒亲妈？卧槽妈妈好看！]
　　[我易！原来和太子爷早就认识了！！梦幻联动，以及YY好甜！]
　　[绝了……黎诗年龄其实和藤椒也就没差几年吧，但是这个四年前去世……]
　　[草，我也想到了]
　　[就是小三啊！！]
　　
　　【知情人bot：黎诗母亲@郭伊梅，京市圈小三上位中自诩最精致的那位了】
　　
　　[？？？草，所以《演员的故事》是在捧这个小三的臭脚？？]
　　[所以藤椒当时为什么对《深度视角》那么抵触，妈的绝了这个女人真的很会给自己立牌坊啊]
　　[一个节目捧老婆，一个节目捧女儿，呕]
　　[所以藤椒跟他们不是一路那不是很正常吗？]
　　[小三那么高调我是真的没听过……这俩综艺都直接玩完吧]
　　[#演员的故事立即停播#]
　　
　　说到这儿，还有人为这个综艺抱不平。
　　[也不用这么一棒子打死，郭伊梅退赛完事了，关其他选手和导演什么事儿？]
　　[刘导也是被逼无奈，毕竟和艾南那么多合作，未必知道郭伊梅的事情]
　　[郭伊梅退出比赛！！！]
　　
　　可为刘畅洗白的粉丝还没能多发几条，一条警方通报加入了本就混乱的瓜圈。
　　#刘畅被抓#
　　【平安京市：京市公安分局根据群众举报，在本市某小区抓获1名涉.毒.违.法.人员刘某（难，36岁，导演），现场起获大.麻5克。经尿检，刘某呈大.麻类阳性。目前，刘某因吸.食.毒.品和非法持有毒.品被行政拘留，此案件正在进一步工作中】
　　
　　【娱乐追击：好家伙，闪偶和艾南的瓜还没完，《山河》导演刘畅被警方带走？剧组有戏在京市取景，刘导今晚就在住处被查了？】
　　
　　[很强直接一锅端了，《演员的故事》停播吧，傻逼导演，傻逼演员，滚滚滚滚滚]
　　[还以为白亦琛退出今晨药丸，艾南借机发展，没想到两家娱乐公司比起了看谁比谁更傻逼]
　　[今晨老总哭晕在厕所，恨不得给艾南放一百响鞭炮]
　　[黎总现在估计已经傻了]
　　
　　黎震是真的该傻了。
　　
　　京市艾南总部，高大的写字楼表面附着一层冰冷的颜色。
　　倒映着城市的剪影，漆黑冰冷。
　　
　　那些事儿闹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黎决的车停在写字楼下，彼时靠着路虎冰凉的外壳，安静地仰视那一座高楼。
　　他叼着一根烟，有星点的火光在尽头燃着。
　　
　　整个人和周围的环境一般，淡漠冷硬。
　　
　　艾南已经没有机会了。
　　闪偶，或者说林眠的事情，像是劈开这层壳的一丝裂缝，如今撕开了口子，《演员的故事》在两重舆论下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
　　
　　对艾南而言，《演员的故事》价值要比《闪耀偶像》大得多。它是一个对赌盘，按平时，不管发生了什么，公司都会全力抢救。
　　但刘畅犯的这个事情，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黎震当初真以为自己是从苏铭手里截胡了《山河》，没想到只是苏羿的一个障眼法，他本人对《山河》根本没兴趣。”王玄走过来，看好戏似的，也点了根烟。
　　
　　这直接导致了，黎震为了抢到这个独家投资，协议甚至不惜偏向刘畅，现在这笔投资根本无法向刘畅索赔。
　　更别说，苏铭是真的有在动部分由黎震在管的产业。
　　
　　“多个项目重大失误，”王玄悠悠道，“黎决，黎老爷子说你不适合经商，是小看你了啊，这一出都不用明天，现在股份就该出问题——哪能想你平时不管，一出手就是对自己家重拳出击，好家伙，内鬼竟是我自己。”
　　“随他怎么说。”黎决淡声，“他当初放任不管，就该想到我会干出这事。”
　　
　　王玄有点看好戏似的：“那这会儿要被赶出家门怎么办，还配得上尊贵的MOMO吗。”
　　黎决：“……”
　　
　　“所以这不是，让人收拾烂摊子了吗。”
　　“难为我们黎总当初只手遮天，现在沦为一个笑话。”
　　
　　黎决掐了烟，看着从不远处开来的车：“哪有什么只手遮天的人，到了这种情况，不过只有平衡罢了，黎震失误至此，艾南，也是时候换人管了。”
　　王玄“哦”了声：“所以，现在是要放他的料了？”
　　“怎么会，全部都是咱们放的多没意思，狗咬狗才好玩。”黎决轻声。
　　
　　…
　　
　　凌晨四点，京市某处豪宅。
　　宋可薇穿着睡裙，将这场“闹剧”看了全程。
　　等到刘畅被抓的消息传出来时，她只是轻哼了声，自然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微暗的灯光，酒液的色泽浓郁，映着她幽深的眸子。
　　她闭上了眼睛。
　　
　　从认识祁甯开始，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知道，她要抓住这些机会。
　　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那些过去，才能，像现在这样，受到无数人的追捧，然后，过上再也没有人威胁的衣食无忧的生活。
　　
　　宋可薇重新睁开眼睛，抿了口酒。
　　“反正，做坏事的人那么多……我也只是顺手推舟而已。“
　　
　　她喃喃低语，看向大厅那座钟。
　　秒针在安静宽阔的空间一下一下地响。
　　像是能敲打在心上。
　　有那一瞬，她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平静。
　　
　　尚在思索是因为什么，宋可薇看到不远处的手机亮了起来。
　　助理发来的消息。
　　[可薇姐，你上热搜了]
　　
　　宋可薇蹙了蹙眉，也觉得有点阴魂不散。
　　她知道黎决已经坐不住了，也知道他有准备，才会在林眠出事后“爆破”闪偶这综艺，但那又怎么样？
　　不过，郭伊梅是小三，黎诗自己作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哪怕直到现在，艾南多个项目受损，她也只不过是在闪偶那儿有所波及，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她的份。
　　但当看清热搜内容时，她整个人僵住。
　　维持了很久的完美面具，从边缘开始，裂开。
　　
　　【阿彩：#宋可薇#大家好，我叫阿彩，童年在C市的一座孤儿院长大。宋可薇曾经的名字叫罗佳，和我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很多年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对夫妻寻着线索寻找他们弄丢的孩子，来到了我们曾经在的孤儿院，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但我对这一切并不知情，而我最好的，一直很聪明的朋友发现了，她知道我遇到过的事情，将它们告诉了那对父母，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最后跟着我家境尚好的父母回了“家”。
　　我仍然对这一切并不知情，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而这位罗佳，使用了我的名字，拥有了我的父母之后，还遇到了祁甯老师。
　　她接近祁甯老师，对方教了她唱歌，甚至在生命的最后对她委以重任。
　　然而她辜负了这一切，成为了自己经纪公司最好的女歌手，欺骗了SIREN，“抢走”了《S》。
　　到了现在，我的父母重新找到我时，我已经生子嫁人，错过太长太长的时间，但好险，我没有一直错过。】
　　
　　这篇文章被买了热搜，在营销号的带动下铺天盖地。
　　带了很多证据，当年孤儿院的证明，养父母的记录，甚至一些作为证据的录音。
　　
　　……那是她“努力”逃离过去的开始。
　　是她作的第一个恶。
　　
　　那家孤儿院的管理很松，新院长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也不清楚每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到的孤儿院，面对聪明乖巧的孩子，总是格外的信任。
　　
　　宋可薇曾经销毁了一部分，但没能销毁全部。
　　她当初是想在被养父母接走后，抽时间回去处理掉，但没想到被带到了京市，当时年纪尚小的她根本没办法回去。
　　
　　成名后，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去，但那所孤儿院早已经被改迁，里面很多资料都找不到了。
　　
　　但它们现在，一起出现在网上，全都被摆在了网友眼中。
　　
　　宋可薇捏了捏手中的手机，动作比混沌的脑子更快，已经开始打字了。
　　又怎么样呢。
　　他们不会相信的，自己一直将这个形象塑造得那么好，在张扬面前，自己一向都那么弱势。
　　只需要像往常一样，示弱，再转移话题，什么都很简单。
　　
　　但她打字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属于自己的黑料，被营销号疯狂地转入网中。
　　
　　【爆料追击：没想到今晚瓜连连！原来宋可薇竟是这样的人，仗着自己得到艾南的资源，在节目里打压对家，之前一位同定位的歌手退圈原来就和她有关系[图][图][图]】
　　这是她当时在节目里为了立人设，引导舆论网暴了某位歌手，将其逼退圈的过程。
　　
　　【吃瓜群众小Z：多位制作人吐槽宋可薇对唱片制作不满意，做了一半退出，如果对方吐槽爆料，自己就利用粉丝扮演白莲花角色，让粉丝讽刺制作人不会写歌，不止如此，利用粉丝洗白自己的言论数不胜数】
　　在这条后，著名的制作人郭深便给出了充足的证据，说她的团队是如何提出非常复杂的要求，又在最后临时变卦，并且拒绝赔付的。
　　
　　【娱乐扒卦：宋可薇与艾南多位高层，导演有纠缠不清的关系，某导演好像还因为她和妻子离婚了，但她转头翻脸不认人，好家伙绿茶本茶啊】
　　
　　[我日，好黑啊这个女的……到现在为止没见过那么黑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才多大就有这心思，不愧是孤儿]
　　[所以她在闪偶说的那番话就是想打压林眠，因为林眠喜欢MOMO？天啊……]
　　[让黎诗出头，自己当那个观战的白莲，真有她的]
　　[粉丝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谁都要害你？]
　　[MOMO，实惨，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引导性言论，被宋可薇那群粉丝带成什么样了，还你妈薇薇？]
　　
　　宋可薇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黎震放弃了。
　　黎震现在自身难保，一旦有关键性的舆论指向自己的时候，当然会毫不犹豫放弃自己。
　　
　　宋可薇手里的酒杯，坠落在地面。
　　酒液洒了一地，浸湿了雪白地毯的一角。
　　
　　她久久没回过神。
　　而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黎震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她正要开口，却听到了那边嘈杂的声音。
　　“黎疏，你知道我在这位置上待了多久吗。”
　　“不好意思，黎总，人事调动是黎老爷子亲自下的命令，”那边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十分平静，“黎总该不会忘了，老爷子可一直是看着的。”
　　
　　很混乱。
　　宋可薇没能听多少。
　　很快，一阵闷响完了，电话被挂断了。
　　
　　宋可薇的手一点点松开。
　　一切复归寂静，但秒针却在一下一下地走。
　　沉闷又恐怖。
　　
　　她突然，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她像是看到了一个长裙的女人站在那儿。
　　
　　女人好像以前那样，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期许。
　　突然，耳边响起莫默的说过的话。
　　“不过，你还敢去见她吗。”
　　
　　宋可薇如坠冰窖，浑身发凉。
　　
　　*
　　
　　莫默在林眠的病房陪她聊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趴着睡不是很舒服，稍稍清醒后，下意识摸手机点开。
　　五点钟。
　　
　　她皱了皱眉，撑起身子，揉了揉保持姿势而发酸发疼的肩膀。
　　天尚未亮，她看了一眼那边儿睡熟的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途中打开手机时，发现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当年被宋可薇抛下的那位，错失了父母的朋友，曝光了她的过去，而走投无路放弃她的黎震，将光鲜的现在彻底撕碎。
　　她后续再去放黎震那些料，让人知道黎震是个怎么样的人，也不如她所受到的打击更毁灭。
　　
　　艾南连夜紧急更换公司控制人，黎决的一位堂弟接手了如今艾南的事务。
　　撤换黎震，停掉两项综艺，终止与宋可薇的合约。
　　对于郭伊梅和黎诗的事情，艾南表示，虽然属于家事范围，但考虑到祁甯老师的事情，艾南不会再使用郭伊梅和黎诗两位艺人。
　　
　　这个危机公关堪称典范。
　　
　　自己的私信再次被挤爆，只是内容已经从让她快跑变成了“对不起”。
　　其实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莫默觉得，只要黎决做到了，他想做的一切。
　　那就可以了。
　　
　　她想着这件事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看到黎决发来的消息。
　　[黎决：睡不好？]
　　
　　[莫默：那你怎么也还在]
　　
　　等了会儿，黎决发了句[抬头]。
　　莫默一怔，应声抬头。
　　
　　安静的医院走廊里，男人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尽头。
　　莫默眨了眨眼，看他往这边走了一段路，才回过神，然后，朝她跑了过去。
　　
　　投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温暖宽厚。
　　然后听到他说。
　　“太想见你了，所以过来了。”
　　




74.  第七十四章   #MOMO怀孕#

　　74
　　近一个月, 网上的消息还在围着这件事情打转。
　　具体来说，是围着宋可薇打转。
　　
　　她如今身败名裂，遭艾南封杀后, 多项合作宣告终止, 代言被撤，倒是有粉丝竭力挣扎，但昔日得罪过的人一个个冒出来，不停地公布证据，将粉丝按在地上。
　　他们喜欢的人，假得不能再假, 他们所付出的真心，只是她换取利益的工具。
　　
　　宋可薇即将面临的，是多位制作人的追讨，以及合作商向其讨要的违约金。
　　她也无法再回头找之前的养父母。
　　
　　后来莫默才知道, 她拜师祁甯，也是为了摆脱这个家庭。
　　养父母当她是亲女儿，而她开始渐渐不满于这一切, 想找一块新的踏板。
　　
　　那是后话了。
　　
　　还有人重新翻出了三公时，宋可薇和苏清染的对话，品出了一点儿不寻常的东西。
　　[妈的我现在才看懂, 苏影后这明明是在讽刺宋可薇啊]
　　[这阴阳怪气还挺带感的？]
　　[哈哈哈哈哈哈苏影后老阴阳人了，能做合集那种，值得反复品味的]
　　[苏影后是真的喜欢MOMO哈哈哈, 她才关注几个人, 这都关注MOMO了]
　　
　　而郭伊梅和黎诗，连骂名都毫无争议，人们根本没有讨论的欲望。
　　
　　莫默也吃了挺久的瓜, 顺便从黎决那儿得知了一些没有被爆出来的东西。
　　按照正常逻辑，退赛流并不会来得那么快，毕竟大部分选手已经坚持到三公了，还得纠结哪边更“合算”。
　　顾莹那么爽快退赛，并非“良心发现”，完全是在一开始就和黎疏说好了。
　　
　　从最开始，黎决想揭露这一行人的阻力，就一直不是“宋可薇”。
　　当支撑宋可薇的资本垮掉，她就会被另外的资本狂潮吞没，她只不过，是被她最信任和利用的东西反杀罢了。
　　
　　…
　　
　　时间进入严冬，京市四处银装素裹。
　　莫默和黎决一起过了一个圣诞节和跨年，黎老板大概有点乐不思蜀，以至于真的没在原定的年底前把专辑做完。
　　
　　不仅宋晰觉得有点儿不能忍，摸鱼党也忍不了。
　　虽然艾南重洗这个瓜后劲很大，可那家人出事儿和宋可薇塌房关你们什么事儿，新歌呢！新专辑呢！啊？!
　　
　　一开始是CP粉哭天喊地。
　　而后是摸鱼党催专辑。
　　到最近，连不少知名乐评人都开始催专辑了。
　　
　　[哎，今天的天真蓝，你们觉得像不像死鱼缺的那一张专辑？]
　　[我昨晚做梦，梦到一张写着死鱼的专辑，我起来找了一通，专辑呢？]
　　[藤椒你听到我昨天晚上在你楼下喊你吗，没错我在催你做专辑]
　　
　　当事人表示非常无语。
　　但也不怪他们，因为莫默在《声之心》结束后的营业时间简直短得可怜。
　　比赛结束后四处旅游的周玥，这会儿都发专辑了。
　　甚至连忙于拍戏的方琳也隔三岔五会发点日常，隔十天半个月出席一次活动增加曝光率。
　　
　　莫默这个真就完全不是冠军规格。
　　一开始还有人调侃她还想不想赚钱了，后来知道她的家境……哦，你有钱啊，那没事了。
　　
　　可是连糊掉的闪偶三公现场他们都看了无数遍了好吗！
　　敲碗，姐姐你营业吧求求了。
　　
　　盼星星盼月亮，莫默终于在自己的微博里官宣了一档新的综艺。
　　
　　【莫默Mo：#音乐碎片##音乐碎片定档#1.5日，寻找生活中的音乐[图]】
　　
　　图里，莫默穿着白裙坐在一架钢琴前，阳光从一侧的窗洒进房间里，温暖柔软。
　　在她背后还站着个背对她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你终于要营业了]
　　[新的音乐综艺！期待！]
　　[为什么还要1月5啊！让我穿越到1月5好不好]
　　[背后的人是谁？藤椒吗]
　　[妈的藤椒什么时候长头发还穿裙子了]
　　[嗑死鱼不至于不至于，疯狂摆手.jpg]
　　
　　直到一个同样沉寂了很久的人发了一条相似的微博。
　　【林眠：#音乐碎片##音乐碎片定档#1.5日，寻找生活中的音乐[图]】
　　林眠的图正好和莫默的图相反，是林眠站在钢琴旁，背后是侧身的莫默。
　　
　　林眠上次发微博，还是人们在讨论宋可薇的事情时，她发了一条带报平安含义的微博。
　　很多人都在鼓励她，也期待她的回归。
　　
　　如今看到她重新上综艺，还是和莫默，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挺开心的。
　　[是MOMO和眠眠！！！音乐碎片牛批]
　　[妹妹没事就好！粉丝都在，一定会好起来哒]
　　[哈哈哈哈哈妈的，为什么MOMO永远在和可爱的女孩子搭档]
　　[死鱼震怒，藤椒太没用了吧]
　　[漂亮姐姐们贴贴有什么不好的，藤椒你再不冒泡我们就吃MOMO和其他小姐姐的CP！]
　　
　　但很快有人爆料，《音乐碎片》的策划里就有黎决的名字。
　　又是一阵热议。
　　
　　粉丝又开始盼，直到开播当天。
　　
　　音乐碎片，是一个将音乐融入生活的节目。
　　每一集的歌手都不一样，歌手到不同的场景里，通过和场景内的人交流，凭借相处的经历创作。
　　参与第一集的歌手就是莫默和林眠，她们去的地方是孤儿院。
　　
　　在节目里，网友们也见到了那位“阿彩”。
　　作为孤儿院的一位工作人员，阿彩的脸上一直都有笑容，向莫默和林眠介绍着孤儿院里的每一个人。
　　
　　莫默和林眠一直都很耐心，尤其是莫默，被问到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时，也一直非常平静。
　　
　　“姐姐，你说会我爸爸妈妈会来找我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她说，“那阿彩姐姐不好吗。”
　　“阿彩姐姐很好。”
　　“那为什么一定要爸爸妈妈呢。”
　　“我听说很多人都有。”
　　“但他们不一定有阿彩姐姐。”
　　“……好像有道理。”
　　
　　最后，她在钢琴上弹了一首曲子。
　　与她气质相符的曲子，调子有点冷，但阳光正好，在林眠配上歌词后又变得温暖起来。
　　
　　【两个字评价就是温暖，一开始看定位会觉得这个综艺会套上很多立意，什么从生活中寻找音乐这种梗，但其实一点都没有，它就是需要自己感悟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吧，无论冷暖，都得自己品味】
　　【和大部分接触生活的综艺不一样，整个镜头和氛围都有一种平淡而艺术的感觉，MOMO的态度也很适合，她是在真诚地面对每个孩子，让人不禁想到了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绿茶瓜，作为一直没有表态的人，拥有这个圈子相当可贵的品质】
　　
　　莫默隔天下午刷微博的时候，还看到超话里有死鱼党细品综艺后大胆发言——
　　[呜呜呜，MOMO照顾孩子的时候也太认真了叭，MOMO的孩子好幸福，所以你和藤椒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莫默：“？”
　　
　　想得还挺美的。
　　她嗑的CP都还没结婚。
　　
　　她其实也没有网友认为的那么闲。
　　除了《音乐碎片》，其余时间是准备专辑，以及为方琳在拍的电影《溯源》写主题曲。
　　
　　这件事情耗费了她很多的心思。
　　因为在唱歌的那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尝试创作。
　　
　　以前是没有想法，也不打算写。
　　但她现在忽然有了这样的冲动。
　　
　　不过创作在没有发行之前一般没有曝光率，她这一个月也就象是什么都没干。
　　
　　但她也没什么给粉丝报备的习惯，看过也就看过了。
　　刷了会儿手机，看到一条新的热搜。
　　
　　#白亦琛签约艾南#
　　
　　莫默看到这条的时候没太意外。
　　反而是接到白亦琛的电话时才感到意外。
　　
　　接了电话，白亦琛的第一句话是：“芷茵现在是你的助理？”
　　莫默扬了扬眉。
　　
　　短暂的沉默仿佛让白亦琛确定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我想见见她。”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莫默问了句。
　　虽然之前是没有想到，可现在是不太确定。
　　
　　白亦琛居然现在才知道，钟芷茵来当自己的助理了吗。
　　
　　“我没有答应过。”白亦琛说。
　　他没有答应过她分手的事情。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仿佛是解释：“今晨的事……太复杂。”
　　
　　莫默其实明白。
　　
　　白亦琛与今晨解约，当初舆论会完全倒向一边，以至于其实与艾南势均力敌的今晨都没办法控制，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艾南的暗中操作。
　　这个艾南，当然不是黎震控制下的那一个。
　　
　　黎老爷子开创艾南，黎震作为继承人却没有足够的手段和魄力，反而是工作上目光短浅，私事上问题一堆，黎家内部已经对此颇有微词。
　　黎疏从毕业入艾南开始，就对黎震多有不满。
　　而在白亦琛的事情里，主要是他在和白亦琛谈合作。
　　
　　白亦琛并不缺资源，对签什么公司也没太多要求，只是今晨已经触及他的底线，必要情况就需要解决这些问题。
　　而利益关系向来错综复杂，个中情况很难说得明白。
　　
　　莫默理解，白亦琛可能是出于不想让钟芷茵卷入这种复杂的事情当中。
　　然而其他人能理解，钟芷茵呢？一切都得过问她的意思。
　　
　　“那我也不知道。”她说，“我没办法帮她作决定。”
　　
　　白亦琛沉默了数秒。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争取的。”
　　
　　莫默挂了电话，想了想，给钟芷茵发了一条消息。
　　[莫默：我想去拿一张黑胶]
　　
　　当时搬家时，自己在书房做的设备并没有全部拿出来，剩了少部分东西。
　　她要去一趟工作室，正好顺路过去。
　　可以的话就问一下。
　　
　　但钟芷茵一直没回。
　　莫默到华庭的时候，才收到消息。
　　
　　[钟芷茵：好]
　　莫默低头扫了一眼，一抬头，撞见从药店走出来的钟芷茵。
　　
　　“啊，抱歉，我之前没注意。”钟芷茵看到她，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还有点恍惚。
　　莫默感觉有哪里不对：“你哪儿不舒服？”
　　钟芷茵抿了抿唇，还是走过来：“我们回去说。”
　　
　　结果两人回到房子里，莫默才看清她买的是什么。
　　——验孕棒。
　　
　　莫默：“……”
　　“你……”
　　
　　钟芷茵闭了闭眼睛：“我也不确定。”
　　莫默看着她神情微妙地去了厕所。
　　
　　等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多了分茫然。
　　这表情，一看就是——
　　
　　“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莫默沉默了会儿，帮她争取了一下，“这东西可能不准。”
　　钟芷茵幽幽道：“你确定？你怀过么？”
　　“……”
　　那肯定没有啊。
　　
　　莫默吸了口气：“上医院吧。”
　　钟芷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有点儿混沌，等到门口时才扭过头说了句：“你和我去是不是……”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吧，”莫默还挺平静，“我准备准备就行，问题不大。”
　　
　　到了医院，预约到检查，再到拿报告，整个花了不少时间。
　　
　　结果，几乎不言而喻。
　　
　　“两个多月吧。”钟芷茵吸了口气，“我……”
　　谁的孩子，好像也不用问了。
　　
　　莫默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想问她打算，却也觉得好像不合适。
　　
　　“我先给你放个假？”莫默和她一起走出医院，说了句。
　　“也不用……”钟芷茵揉了揉额角。
　　
　　那要复合么，孩子是要打掉，还是留下来。
　　这个问题对钟芷茵而言大概有些复杂。
　　
　　莫默想起先前和白亦琛的对话，闭了闭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钟芷茵说他们分手了，可白亦琛说自己没有同意过。
　　白亦琛也是现在才知道，钟芷茵来当自己的助理。
　　她对白亦琛有所隐瞒，而今知道自己怀孕，心情只会是非常复杂并难以理清头绪。
　　
　　还是，先给她时间消化一下吧。
　　
　　…
　　
　　然而两人回到华庭的时候，莫默下了车，发现有点不对劲。
　　手机里无数个电话。
　　连黎决，都一反常态地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
　　“……？”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宋晰在微信里发了消息。
　　
　　[宋晰：你怀孕了？]
　　
　　莫默：“……”
　　做人，果然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热搜都他妈爆了。
　　#MOMO怀孕#
　　
　　【八卦八点档：好家伙，有人在某医院妇产科拍到MOMO，旁边还有助理陪同，这是怀上了去做孕检？死鱼也太快了吧[图]】
　　
　　图上，是她戴着黑帽子和黑口罩，低头看着一张检验报告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其实消失了一个月是结婚备孕吗太快了吧！！！]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民政局？？]
　　[亲子综艺搞快点好吗！！！]
　　[绝对是真的，MOMO根本不相信自己那么红每次出去就是意思意思戴个口罩而已！这么谨慎一定是有消息了555]
　　[天天搬民政局已经没用了，投胎都来不及了呜呜呜，争取现在投胎能当死鱼孩子的老婆/老公吧]
　　
　　莫默：“。”
　　草，是一种植物。
　　
　　黎决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第五个电话。
　　她接了起来。
　　
　　“你在哪？”
　　听着熟悉的声音，莫默甚至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有一股微妙的慌乱。
　　和些微的，期待。
　　
　　莫默：“……”
　　“不是我，”她吸了口气，屈指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是钟芷茵。”
　　
　　黎决顿了顿，花了点时间才松了口气：“……吓死老子了。”
　　莫默觉得还挺好笑。
　　但他很快回过神：“钟芷茵……”
　　
　　那边一停。
　　黎决大概是还在和人谈什么东西，看到消息就打了电话过来，而那边人好像还挺多的。
　　嘈杂的背景音里，莫默突然听到一声“芷茵”。
　　是，白亦琛的声音。
　　
　　莫默：“……”
　　哇哦。
　　
　　…
　　
　　莫默后来在微博上澄清了。
　　【莫默Mo：陪朋友，没怀，谢谢关心】
　　
　　最离谱的是并没有人相信。
　　[懂的懂的，大家都低调点]
　　[好耶，MOMO没事你好好休息！！！]
　　[期待复出]
　　[请问那之前能先把专辑出了吗]
　　[我们不催你你先养好身体]
　　
　　“……”我不懂你们懂了什么。
　　
　　晚上回家洗漱后，莫默在客厅和猫玩，看到黎决回来时，脸上表情还挺复杂。
　　“我回来的时候，”他走过来，“收到了两条综艺邀约，三条婴幼儿产品代言，和其他，不知道多少的祝福。”
　　
　　莫默：“……”
　　绝了。
　　虽然她今天一天确实也收到了不少。
　　
　　他坐下，下意识将人抱着，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名字是黎老爷子。
　　
　　黎决有点儿不祥的预感，沉默了三秒不是很想接，可却莫名感觉到了对方的坚持。
　　只能接。
　　老爷子声音洪亮，莫默靠得近，也听得一清二楚：“这怀上了的消息都传遍了，早点把你媳妇带回家来一趟，两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啊，别让人家姑娘难做。”
　　
　　黎决：“……”
　　莫默：“……”
　　




75.  第七十五章   穿过梦织的山与海，而后苏……

　　75
　　莫默本来以为, 像黎决这种能对自家重拳出击的人，压根不会在乎这个事儿。
　　然而临睡时，他问了她句：“你明儿想和我一起回去么。”
　　
　　她晚上被折腾了一会儿, 本来也挺困了, 听到这话时吸了吸鼻子，没太回过神。
　　等被揽在怀里亲了亲脸侧，才“唔”了声，转头埋进他的怀里，轻声：“好啊。”
　　
　　其实也没多想，他提到了, 自己就答应了。
　　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便意识到哪儿不对。
　　
　　“回哪儿。”
　　
　　黎决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看到这姑娘还坐在床上，带着初醒时的朦胧睡意, 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模样很少见，非常可爱。
　　
　　他走过去，捏着她的下巴, 俯身在她的唇角亲了一口：“嗯，和我回家。”
　　黎决洗过手，指尖微凉, 激得莫默眨了眨眼，脖子一缩：“诶……你和你爷爷的关系还不错？”
　　“怎么这么说。”黎决挑眉，也不知道她是哪儿来的结论, 一边问着, 一边把她抱起来。
　　身子骤然悬空，莫默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之前以为，你和家里人的关系都很不好。”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黎决把她抱进浴室, 和往常一样在洗手台放下，一边说着一边给她递水杯，“准确来说，只是和一小部分人关系非常不好。”
　　
　　“不过……”
　　“嗯？”莫默看他忽然沉默，捏着牙刷看了他一眼。
　　黎决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想带你回去看看。”
　　
　　…
　　
　　黎家老宅自然也在云野京泽。
　　黎决的车在里头开了会儿，才在一座中式庭院前停下。
　　门口一早有人知道他们会回来，已经在等着了。
　　下了车，黎决将钥匙抛给等着的人，让他去停车，就牵着莫默走了进去，过了一段路，才到主屋。
　　
　　两人刚进去，就听到里头有对话声传出来。
　　“……我早说过，很多事儿，不是你想当然就那样。”黎老爷子的声音和昨晚在手机里听到的相似。
　　莫默循着声音看去，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影。
　　一个中年男人，垂着头。
　　在他对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还挺精神。
　　
　　“我给过你机会，”黎老爷子冲他摆了摆手，“管事儿那么多年，却还没自己儿子敏锐，你做不了这一行，家里也不会再让你冒这个风险。”
　　
　　莫默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黎决看着那头有些出神。
　　手上便稍微用了点力。
　　
　　黎决回过神，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贴着她的掌心，微微用力。
　　这时，黎震从里头走出来，正好碰上他们。
　　
　　莫默认出了这个曾经在酒店有一面之缘的人。
　　只是，他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当时的那股气势，更像丧家之犬，颓唐又不甘。
　　
　　黎震深深看了黎决一眼。
　　但黎决压根没理他，只是从容地牵着旁边的人，走了进去。
　　父子两人没有任何对话。
　　
　　“来了。”黎老爷子尚坐在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还在喝茶，抬眼看到黎决走进来，顺着他，看向莫默。
　　
　　莫默对别人的打量向来都表现得无知无觉。
　　“莫默，我女朋友。”黎决简单和老爷子介绍，而后牵着她，让她在位置上坐下，倒茶时先给她递了一杯。
　　“您好。”莫默捏着茶杯，说道。
　　
　　黎老爷子点点头，才说：“前些日子跟裴庆忠下棋，说你喜欢唱歌。”
　　莫默应了声：“还行。”
　　“祁甯也喜欢，但她没遇到好时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黎决，淡声，“罢了，不提这个。”
　　
　　莫默就听着黎决和黎老爷子聊了会儿。
　　黎决还是那个不太给人面子的他，话不投机时就呛得老爷子瞪眼。
　　
　　其实她不是因为黎决说要回来，才觉得他跟老爷子关系还不错的。
　　是因为之前那场饭局上，宋晰说黎决是“艾南太子爷”时，说这位黎老爷子曾为黎决正名。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想了想，觉得其实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好”。
　　
　　“真不管家里的事儿？”
　　“我说过好多次了吧。”
　　
　　黎决这人，真的没有继承这边儿的想法。
　　黎家家业大，艾南虽是其中一大块，却不意味着全部，旁支众多，黎老爷子“偏心”，也不过是因为与这支最亲。
　　因而这样，对黎决会出手关心，对黎震做的某些事情也会视而不见，再给他一次“机会”。
　　
　　确实是一种很复杂的关系。
　　
　　黎决不太在乎这件事。
　　大概聊了会儿，看了眼时间，家里的阿姨宋姨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
　　这话主要是问莫默。
　　
　　“我不挑，”莫默说完，起身，“我也去帮帮忙吧。”
　　黎决本来想开口，她随口道：“没什么事儿。”
　　宋姨朝黎老爷子看了眼，心下知道老爷子可能有什么话想单独和孙子说，拒绝的话一转，便朝莫默笑笑：“那可麻烦您了。”
　　
　　黎决看着人走出去，黎老爷子才在耳边说了句：“本来听裴庆忠说，这姑娘好，又是不争不抢的沉默性子，怕你这性格的欺负人姑娘，苏家也不放心让人跟着你。”
　　“现在看来镇住你绰绰有余，挺厉害的嘛，之前都没见过你紧张成这样。”
　　
　　黎决：“……”
　　
　　“趁人家人还在京市，早些定下来，”黎老爷子淡声又道，“我现在对你也没什么要求——”
　　“有要求我会听？”
　　
　　黎老爷子：“……”
　　果然，也就他媳妇在，这人会收敛些了。
　　
　　…
　　
　　说是帮忙，宋姨知道她是黎决领回来的，只敢让她帮着洗洗菜。
　　但莫默虽然看上去冷，但相处起来很随和，没多久，宋姨就开始跟她说起了黎决小时候的事儿。
　　
　　“他们小时候就住在这儿，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从小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祁甯却觉得挺好的，不过明着不那么说……让他多吃点苦，别一根死脑筋。”
　　“虽然爱玩，但成绩也没怎么下去过，反而是出去了，三天两头听见些新闻，让人觉着不省心。”
　　“印象里也不太招女孩子喜欢，说话就没好听过，以前玥玥来这边玩，被说哭好几次，老爷子愁得很。”
　　
　　莫默就安静地听，过了会儿，黎决过来。
　　“忙完了？”
　　“没事儿，你们有什么事就去办。”宋姨说了句。
　　
　　黎决就牵着她，将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下，仔细地洗干净。
　　冬天的水冰，他帮她洗完了擦干，就攥紧在手心里缓了缓。
　　
　　他全程都不避着其他人，动作亲昵自然，莫默眨了眨眼，往旁边看了一眼。
　　宋姨捏着手里的葱：“哎哟，老张他是不是买错了呀这个。”
　　
　　莫默：“……”
　　她跟着黎决走出去，说了句：“宋姨说你小时候老欺负女孩子啊。”
　　
　　黎决：“……”
　　黎决：“？”
　　
　　他眯着眼睛本来想追问，可看莫默一双眼睛带着点笑意，很亮，便也只哼笑了声，垂头捏了捏她的脸。
　　两人又在外边坐了会儿，跟老爷子吃了顿饭，临走时，老爷子看着情绪不高，还有点儿冷漠。
　　莫默眨了眨眼。
　　
　　宋姨把他们送到门口，笑着道：“老爷子就是想让你们多陪陪他，闹脾气，明明之前听说阿决找了女朋友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那样子啊，”她回头瞧了一眼，笑道，“就是很满意了。”
　　
　　莫默才微不可闻地，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黎决倒是不以为意，随手拎起一旁挂着的厚外套递给她，等她穿好后替她拉紧了领子，牵着她出门。
　　
　　但没有立即回去，而是一路带着她过了两座院子，到了一座更现代的房子，进去后，一路上了楼。
　　“我之前住这儿。”
　　
　　莫默跟着进去，打量了一会儿这座房间。
　　桌面上那些风格鲜明的摆设，柜子里种类多样的书，贴在墙上的，四处旅游拍下的照片，以及相框里的合照。
　　——有很多属于他的痕迹。
　　他这人有很多显得个性鲜明的习惯，看过去便叫人绝不会错认。
　　
　　莫默一边看，听着黎决在耳边说着一些过去的事儿。
　　虽然已经从宋姨那儿听过了一些，但她没有打断他。
　　
　　“我妈有时候看我写作业不耐烦，就在边上录音机放歌，给我说不写作业就听她唱儿歌。”
　　“有时候也会和我讲讲故事，但估计没什么编故事的天赋，刚编两个就被我杠了设定不对。”
　　“她有时候挺有趣的，嫁进来后无聊还种花……当然全养死了，就说不敢养猫猫狗狗了，后来养了只鹦鹉，她去世不久后，也死了。”
　　
　　那是他曾经的生活。
　　她没有见过的，却很想了解的。
　　
　　房间连着房间，外面是书房，还摆着乐器，黎决给她开了靠里的门，她进去还发现是卧室，还有很有年代感的电玩。
　　时间还早，黎决也好久没玩这个了，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重新打开了，玩起来。
　　莫默没玩过，还不太懂操作，黎决就环着她，手把手教她。
　　
　　莫默上手得很快，也有点儿上瘾，黎决后来干脆放开她，在边上的床上坐着，看着她一个人通了一个小关卡后，才因为脖子有点儿酸，站起来。
　　“还挺厉害。”
　　他伸出手，将女人抱进怀里坐着，替她捏了捏肩膀，语气漫不经心：“那怎么，上次打台球那么菜。”
　　
　　“这是一个事儿么，”听他翻旧账，莫默不满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明明是你让我分心的。”
　　女人心情很好，脸上的表情看着也比以前更丰富一些，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漂亮得让人心痒。
　　
　　黎决修长的手扣住她的腰，垂眸看她，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我怎么让你分心了？”
　　莫默尚想说两句什么，被他轻咬了一口，嘶了一声。
　　还有点痒，她下意识推了推他，又被他攥着手心，拉进怀里亲。
　　吻有些细碎，却又穷追不舍，莫默没什么力气地躲，两人闹了会儿然后被他一个使力，压了下来。
　　
　　“咬疼了？”
　　黎决俯身，看着她柔软脖颈上的痕迹，眸色拉暗，安抚似地轻吻起来。
　　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脖子往外窜，她轻哼了声，没说话。
　　他便靠过来吻她，唇齿相抵。
　　
　　深吻漫长，结束时，男人微微起身，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躺着在轻声喘息的人。
　　莫默的黑发散乱着在床铺上蜿蜒，有属于她的味道向外蔓延。
　　
　　这儿是他由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而他最爱的姑娘躺在这张床上，因为方才的深吻，眼睛微微起雾，眼尾有点儿红。
　　令他想到很多个夜晚，她像绚丽的花绽放的模样。
　　疏冷消融，妖娆动人。
　　
　　他有点失去理智，再次靠近她。
　　
　　莫默被吻着，还有一点儿思考能力时，想起当时打台球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分心的。
　　……和现在这情况非常相似。
　　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炙热滚烫，能将一切燃烧、化开。
　　
　　她被这气息包裹着，熨烫着，连自己也在燃烧。
　　
　　莫默最后累极，沉沉睡去。
　　黎决将她揽进怀里温存，轻吻她微微有些汗湿的鬓角，一会儿后，寻到她纤细柔软的手，一点点握着，用手在她的无名指上无声丈量。
　　
　　*
　　
　　莫默醒来时，房间里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一片昏暗，耳边也只有无声的寂静。
　　她睡得有点儿头晕，浑身发热，下意识动了动，便感觉身后的人贴了过来，搂着她的腰：“醒了。”
　　
　　莫默半梦半醒，被这低哑的声音烫了烫耳尖，静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黎决便将她抱起来，从床头拿了杯水，喂给她喝下。
　　温水偏凉，她润了润喉咙，才又清醒了点。
　　
　　“宋姨说给我们做了粥，晚点带你去热了吃？”黎决将她脸旁的发丝捋到耳后，温声和她商量，“时间有点晚了，我们今晚先在这儿住一晚？”
　　莫默还是不太想说话，转头抱着他的腰，埋进他怀里，很乖地点了点头。
　　
　　黎决揉了揉她的发顶，抬手去拿手机，发了条消息，给人说了一声。
　　又缓了会儿，他才下床，抱起莫默去浴室。
　　
　　莫默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在房间里吃了点东西，就精神了很多。
　　一看时间，晚上八点。
　　
　　她走到房间边上拉开窗帘，发现下午还下了场雪。
　　
　　雪下得挺大，放眼过去，路灯周围的地方皆是一片雪白，底下的院子被厚雪覆盖。
　　黎决看她认真望着下边，便去拿了外套和围巾给她穿上，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下楼。
　　“下去玩会。”
　　两人走进院子，脚踩着过脚踝的雪，发出吱嘎的响。
　　
　　黎决看她踩了会，问她：“玩过打雪仗吗。”
　　“你为什么要问南方人这个问题。”
　　
　　黎决笑了：“那京市下雪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跑出去撑伞啊。”
　　莫默：“……”
　　她没说话，随手在地上抓了团雪，朝黎决砸了过去。
　　
　　黎决也不知道她一言不合会大打出手，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但还是被砸中耳廓。
　　正想说话，莫默又砸了一个。
　　
　　“喂。”黎决笑了一声，“你这算谋害你男人吗。”
　　
　　“雪仗都打不赢算什么男人。”
　　但这话莫默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黎决挑眉：“不愧是网络垃圾话十级选手？”
　　
　　说是这么说了，还是俯下身，抓起了一团雪，朝她丢了出去。
　　莫默运动神经还不错，迅速往旁边避开。
　　
　　两人这么互有胜负，莫默最后又朝着他砸来一团。
　　黎决往旁边避开，却在耳边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是莫默冲了过来。
　　
　　黎决本来想接着她，但是冲力有点大，他一下子没站稳，被她扑着往后倒。
　　院子里一声闷响。
　　他躺在雪地里，莫默就趴在他身上。
　　
　　路灯光很亮，黎决眯起眼睛，看着她俯身，离他很近。
　　莫默垂下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我好喜欢你啊，阿决。”
　　
　　黎决心头一跳。
　　因为宋可薇，这个名字他听着都快有抵触了。
　　但在以前很长的时间里，它都会被一个一直温柔注视他的女人轻声念起。
　　像这样的，带着温暖的力量，直抵入心底。
　　
　　他以为，像他这样挑剔又不肯低头的人，这一生都只能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独自前行。
　　但却遇到了她。
　　
　　她觉得自己幸运，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
　　
　　一周后，摸鱼党和乐评人翘首以盼的MOMO的首专，终于发了。
　　
　　【莫默Mo：穿过梦织的山与海，而后苏醒。《梦之书》，久等了。@ SIREN工作室】
　　
　　




76. [最新] 第七十六章（正文完）   如果是你……

　　76
　　一月中旬, 临近年关，莫默却不是很忙。
　　她本来就咸鱼，发了专辑后就没什么工作了。
　　但也没有回S市的打算。
　　从车祸那年开始, 她就没有和家人过年的习惯, 今年连苏轻染都在，她就更不想回去了。
　　黎决得知这件事也没多说。
　　
　　反而是周玥知道她不回家，就约了都有空的一天，一起泡温泉。
　　“啊啊啊我太喜欢你的新专辑了。”当天，莫默刚到地方，下了车, 见着人，便看到她迫不及待走过来，“沈易也说《梦之书》特别厉害！”
　　
　　《梦之书》发行一周，好评如潮。
　　【非常成熟而流畅的专辑, 从人们已经熟知的《梦沼》和《末世纪》，到没有听过的《海与火》《十日》，每首歌都是一个梦境。然而哪怕每首歌的风格并不相似, 但连接起来却呈现出一种让人舒畅的整体性。MOMO在这张专辑里将自己优异的乐感表现得淋漓尽致，从《声之心》开始，她就是一个单纯依靠声音就能表达出大千世界的歌手, 或广阔无垠或缱绻柔和，精彩至极】
　　【本来以为主导会是之前的《梦沼》，但整张专辑的高潮应该是《海与火》, 极具爆发力的高音和节奏感是在说MOMO时提到比较少的点, 但现在看来，只是她很少有机会去展现这种矛盾到极点的情绪，而表现就是惊艳, 希望能看到它相当震撼的现场版】
　　【前段时间等专辑，已经在思考《S》作为SIREN的成名作被MOMO重录时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现在听《梦之书》，才知道SIREN在阔别制作这几年到如今，仍然是会让人惊艳的存在】
　　
　　——《梦之书》非常成功。
　　
　　莫默本人感触不深，只是觉得如果大家能喜欢，就还挺好。
　　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周玥，觉得她好像活泼了很多。
　　而且周大小姐还出手阔绰了一回，包了一个大场，邀请了不少人。
　　
　　这其中就包括许久不见的孟泽。
　　那场官司还在继续，但舟海娱乐本就不算大，陷入这种官司，加之舆论偏向孟衣蓝，已经很难再支撑下去。
　　胜诉是迟早的事儿。
　　
　　莫默也不知道，这期间孟泽有没有真正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儿，以后还会不会唱歌，可有件事儿还是没变。
　　
　　——他和陆明打排位，依旧因为太菜而被举报了。
　　
　　进了门，陆兴哲见到她，立刻狗腿子似的跑过来。
　　“年后我有个新综艺啊！MOMO要不要来。”
　　
　　关于下一季《声之心》要不要再开，电视台还在讨论，陆兴哲之前被节目累得身心俱疲，最近干脆跑到比较咸鱼的节目里浑水摸鱼了，看着还挺快乐，还想拉莫默入伙。
　　
　　虽然《瓜之心》不可，但莫默很可。
　　莫默：“……”
　　
　　现在有无数综艺向她发出了邀约，宋晰帮她排了一下，真要接的话，能拍到大后年。
　　这还要说到《音乐碎片》。
　　一开始，观众都是奔着莫默去看的这个综艺，但当她作为一个范例，完美诠释了节目本身的艺术情调和人文情怀后，节目便在一众凭借营销盲目跟风，哗众取宠的综艺里迅速爆红，无数歌手争着想上，最近由徐存和霍斯维做主角的两期效果也非常好。
　　
　　陆兴哲忍不住感慨：“黎疏也该松一口气了，至少黎老板没直接给艾南搞残。”
　　
　　准确而言，《音乐碎片》确实是艾南的项目，因此节目刚开始还有人抵制，但莫默黎决的加盟压下了不少这样的言论，爆火后，那些为艾南新管理层的说话的营销也推行顺利。
　　因此现在艾南的情况，其实比少了白亦琛的今晨要好一些。
　　
　　“MOMO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爆款呀。”陆兴哲继续唆使，“放心这综艺你肯定喜欢——”
　　
　　“你还挺会给她找事情的。”黎决及时走过来，看他的表情略有些危险，“她年后没空。”
　　陆兴哲：“……”
　　他真觉得，自己在黎老板这儿是彻底失宠了。
　　哦，宠过只是他的想象。
　　
　　“你们年后啥事啊。”他倒是还不死心，扭头问道。
　　莫默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理论上我今年工作还没排，不过他说没空，那就没空吧。”
　　“……”
　　
　　…
　　
　　准备泡温泉的时候，周玥顺嘴提了一句说：“我记得你当时是不是说，还想带自己助理来的？”
　　莫默“啊”了一声：“她辞职了。”
　　周玥一惊。
　　“是家里有事儿，没办法。”莫默没多说。
　　
　　钟芷茵在家里思考了两天，最后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应该会回老家。我爸还挺生气的，想跑到京市把孩子他爸撕了，”钟芷茵一边说一边笑，然后摸了摸发红的眼角，“然后我跟他说，这孩子没爸爸。”
　　
　　莫默记得，自己当时说：“白亦琛在找你。”
　　看到钟芷茵的神色平淡，没什么反应，她又道：“行吧，你是打算生了孩子，就再也不回京市了吗。”
　　
　　“再说吧，”钟芷茵轻声，“我其实没什么打算，我家里人希望我回家，这样能照顾我，那我就回去好了。” 
　　“所以你这边，我只能辞职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拍了拍莫默的肩膀，反而神色轻松：“我一直很努力地在追逐月亮，却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凡人，那我现在，想重新考虑那些被我遗忘的事情，和这个孩子一起。“
　　
　　莫默到底没有留她。
　　
　　…
　　
　　冬天泡温泉体验舒畅，莫默跟周玥泡了一会儿，出来后就在她的房间里刷手机玩。
　　“好像方琳姐今天杀青来着，我还问她要不要来。”
　　
　　说到这儿，莫默就刷到了#方琳杀青#这条热搜。
　　
　　但刷着刷着好像有哪儿不对。
　　因为在杀青现场，接走方琳的“助理”看着哪儿不对。
　　
　　“好家伙，这不是苏羿吗。”莫默眯了眯眼睛，将照片放大，看清了跟在方琳身边这个过分出众的人。
　　周玥说着“让我看看”，很快也发现了。
　　“哇，他们这是公开了吗？”
　　
　　莫默看出来了，媒体当然也看出来了。
　　【娱乐追击：方琳杀青，和方琳一起走的助理竟然是苏总，一次方程是真的！[图]】
　　【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我又嗑到了，你们《声之心》CP的瓜就是特么香，总裁女明星搞起来好吗】
　　【一次方程go：低调的秀，冲】
　　
　　一次方程算是个挺难的CP，虽然糖好嗑，但是和YY、死鱼不一样，根本没有过实锤，两人的恋情虽然处处有端倪，但却完全没有真的要公开的意思。
　　这么久了，终于发糖了。
　　苏羿是什么身份？但却当起了助理。
　　方琳神态自若，反而让人感觉她和苏羿之间有点儿特别的默契。
　　
　　嗑到了嗑到了。
　　
　　“呜呜呜嗑糖好快乐，”周玥翻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我的生活就是需要这种很甜很甜的东西！”
　　刚从外边进来的沈易：“……”
　　
　　莫默忍不住道：“你这算凡尔赛哈。”
　　周玥：“……”
　　
　　沈易回来了，看着他微妙的神色，莫默很自觉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房间里，黎决也刚泡完，靠着床头，浴袍随意披着，露出大块肌肉线条流畅的胸膛。
　　莫默踢着拖鞋上床，他便自然地牵过她，把她搂进怀里，问了句：“和周玥聊什么了。”
　　“一次方程。”
　　黎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鬼，把他丢下不和他一起泡温泉，就是为了去学数学吗。
　　
　　莫默和他解释了一会，又觉得好玩，和他分享了很多这些东西。
　　“真的还挺甜的啊。”
　　
　　“就这。”黎决一一看完，有点儿不屑。
　　莫默：“……”
　　“黎老板，你是不是最近补视频补到什么都忍不住吐槽了啊。”
　　
　　黎决为了作专辑鸽了不少视频，虽然大部分粉丝都能理解，但还是有人喊“藤椒你别忘了你自己的主业啊啊啊”。
　　于是他这几天就都在补视频，除了有点睡眠不足，还开始犯看到什么都想吐槽的病。
　　
　　“那什么才甜啊。”
　　莫默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忍不住也找茬了。
　　
　　“嗯？”黎决反应了一秒，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直到怀里的人脸上染了点绯色，他才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唇，低声：“这才甜。”
　　
　　*
　　
　　第二天，莫默和黎决回去。
　　路上她接了林眠的电话，对方问自己能不能在综艺里唱她新专辑的歌。
　　
　　黎震让位，承盛的就不受他管了，黎决也不知道是让人去和承盛的新负责人说了什么，但那之后，林眠的父母就不太敢来找她了。
　　而林眠得了喘息的余地，事业也算有所起色，发展顺利。
　　
　　莫默听着电话，自然说好。
　　而后大概是前晚睡得少，她在车上又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发现，黎决并没有按原来的路回京市城区，而是停在了……一座陵园前。
　　
　　莫默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握黎决的手。
　　“没事儿，”黎决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道，“今天是祭日，所以带你去见见她。”
　　
　　莫默跟着下了车。
　　
　　风大，寒风冷冽，黎决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着。
　　
　　黎决也一早准备了花，此时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拎着花，跟她往陵园里走。
　　然后找到了祁甯的墓碑。
　　
　　墓碑上的女人笑容柔和，目光专注。
　　“妈。”黎决喊了一声。
　　
　　莫默歪了歪头，跟着叫：“祁甯阿姨。”
　　有些许的，她自己可能也没察觉到的拘谨。
　　
　　黎决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角。
　　“前两年没什么可说的，都是待了会儿就走，我想想今年再这样，你今晚得托梦揍我。”他将花放下，低声道，“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你可以安心了。”
　　
　　他做了很多事儿，但最后愿意说出来的又很少。
　　莫默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扭过头，面向她。
　　
　　“介绍一下，这是莫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歌手，”他望着她，语气柔和，“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忽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祁甯的照片：“您不是还挺担心我这臭脾气孤独终老的么，那这会还得您帮个忙，见证一下。”
　　莫默一怔。
　　
　　她看到，眼前的男人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摊开的掌心里，是一枚戒指。
　　
　　“我之前在想要怎么样会让你觉得更有意义，”黎决凝视着她，语气难得的尽是郑重，“想了很久，觉得这样比较好。”
　　
　　苏清染质疑过，问他能承担得起，这样一个姑娘的未来吗。
　　——莫默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未来的。
　　不被期待的出生，不被关注的成长，连自己都放弃的未来。
　　
　　任何简单得仿佛施舍的举动，和任何理由的半途而废，对她而言都是致命而不可想象的。
　　
　　——因为那句话，他心疼了她很久。
　　心疼她的遭遇，却从来不觉得那是需要处心积虑的事。
　　他爱她，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是不需要认真考虑而发自内心的事儿。
　　
　　“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所以，莫默，你愿意嫁给我吗。”
　　
　　莫默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只是当泪珠滚落眼眶的一瞬，才意识到自己没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觉得心里被什么堵住了。
　　
　　是从来没有过的，从心底涌出的情绪，浓郁得要消化不下，只能任由着它们溢出。
　　她曾经说想试试，是因为他而萌生的那一点勇气。
　　
　　网上很多人都觉得MOMO才华横溢，是璀璨的珍珠，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来源于一个愿意靠近她，带她重新认识世界的人。
　　
　　她不是没有消极过，午夜梦回时也曾想过，如果他反悔了，有一天厌倦了……那她还是会感谢而不会怪他。
　　
　　他给了自己太多勇气，惊喜和爱，却从未停歇。
　　
　　……哪怕是现在。
　　看到自己在流泪，男人牵着她的那只手用了点儿力，带着坚定的力道，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
　　
　　她没再迟疑，缓慢地弯起嘴角，一字一句道：“我愿意。”
　　
　　如果是你给的未来。
　　如果是你。
　　
　　那么，我愿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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