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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团宠[娱乐圈]
作者: 马耳呆

当末世女带着异能预知之眼横空穿到108线未出道的嗲精身上。
偶像初生所有导师的粉丝们都有志一同地讨厌着同一个练习生：捆绑之神、嗲精教主尹西初。
节目看至后期，众人的目标只剩一个：挡住尹西初进娱乐圈的这扇门。
尹西初开着预知之眼，瘫在沙发上：“这扇门老子不进，爱谁进谁进。”
就在整个娱乐圈都为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娱乐圈的那些顶流们忽然画风一变：
前选秀冠军龙套演员后新生代演技帝票房保障：“小西西，你就是我演艺事业的指路明灯，是我人生的导师，是我前途的希望。下一部戏我接哪个？”
前扑街演员后餐饮业大拿：“小西西，没有你，朕打下的这半壁江山又该与谁人享？下一家店开在哪？”
前文艺创作歌手后顶流文艺创作偶像：“小西西，你于我，就如伯牙于子期，没有你，这世上还有谁能听懂我的心？你看我这张专辑这时候出合适吗？”
前落魄影帝后娱乐圈大佬：“你，是我的另一半。”　　
各大顶流争相捆绑，携手带飞。
一路躺，一路赢。　　
尹西初依旧瘫在沙发上：“还是躺着舒服。”
[食用指南]：
1.女主美美美，大漂亮
2.1v1双c
3.一般每日早上九点三更掉落，特殊情况会请假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西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当末世女穿成娱乐圈108线嗲精

1、最强武力尹西初（修）
　　
　　#秦最强武力尹西初强扑陆时越#这个话题成2019年下半年势头最猛的一匹黑马，强势突围而出，来到了微博热搜第一。
　　话题来源于偶像初生节目组内部流出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中，尹西初双手伸向后背，拔出双刀，却在下一秒身体重心被双刀带跑，失去平衡向前跌倒，恰恰好，就是陆时越所在的方向。
　　飞身一扑，扑上头条。
　　最强武力？不过笑话。
　　尹西初是谁？偶像初生节目中，最漂亮、最嗲、人气最高，也是争议最大的花瓶。
　　她虽然只是个新人，唱歌跳舞不会，业务能力极差，武术表演更是差点酿成惨剧，却精通各类拉踩蹭热度手段，有关于她的话题热度一直居高不下，频频出圈，却也得罪了偶像初生近乎所有导师和选手的粉丝们，包括陆时越的粉丝。
　　陆时越是谁？这位是当之无愧的当代青年男演员第一人。
　　7年前他第一次参加电影《刀锋》的拍摄，就以《刀锋》中的秦林一角拿下了国内至高的百花奖中的最佳男演员。
　　如今他的个人总票房已经超过了100亿，六部影片累计票房超过10亿，有三部电影进入了华语票房历史前十。
　　他扮演的秦林一直都是许多人心目中最经典的角色之一，陆时越在片中的表演其中一个特点就是全片不用一个替身，武术动作专业程度比肩专业运动员，所有招数都更为贴近实战。
　　尹西初这样一个啥都不会的，偏偏遇上这么个硬茬，可不就对比惨烈？
　　眼看着半决赛即将开启，热搜一出，尹西初被淘汰已成定局，如今大家更好奇的是尹西初还敢不敢在半决赛露面。
　　这其中更有无数陆粉首当其冲，手撕尹西初，叫她退圈的。
　　刚刚从末世穿过来的乡巴佬尹西初就这样被迫站到了这辽阔巨大、星光闪耀的撕逼中心。
　　【哪来的108线，还没出道腿就瘸了？能不能学会独立行走？还是蟒蛇精转世，混圈全靠蛇行？】
　　【补了一下偶像初生，只能说叹为观止，这个尹西初从上节目到现在连一段像样的表演都剪不出来，到底怎么进的64强？】
　　【尹西初背后有人啊，金主力捧，能奈其何？#挖鼻孔##挖鼻孔#】
　　【有石锤吗？】
　　【说金主的你亲眼见着了？期待喜宝12月22日的精彩表现，不要管外界多少流言蜚语，喜饼们永远在背后支持你，妈妈爱你！】
　　【喜饼对喜宝不小心差点撞到陆老师表示道歉，但是说金主的那个过分了，喜宝绝对没有金主！她唱歌跳舞可能不是最棒的，但我们就是爱她，她能进64强是我们喜饼们用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难道不是刷的票吗？#斜眼笑##斜眼笑#】
　　【喜饼在此。#投票截图#】
　　【喜饼在此。#投票截图#】
　　【……】
　　【喜饼们到底喜欢尹西初什么？】
　　【她脸好看啊，喜宝的脸太能打了，木有办法，我真的吃她的颜，也只吃她的颜，摊手.jpg。】
　　【同吃她的颜，颜狗在线哭泣……】
　　【跌倒了还是那么可爱，我又可以惹！】
　　【尹西初除了脸也没什么了吧。这样的资质强捧进64强，几场淘汰赛人气没从前8名下来过，买的热搜偶像初生全员第一，我信尹西初背后的金主是真有钱，也是难为他了。】
　　【金主不是金主，是亲爸爸吧。】
　　【金主大概也是看脸。】
　　【我恨这个肤浅的世界！】
　　尹西初看到这里，惊讶得撑圆了眼睛，粉黑撕成一团，最后竟还能找到统一意见，这张脸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魔力？
　　她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了汽车的后视镜，正好对上了司机的目光。
　　她弯了弯眼睛，笑容在黑色口罩下漾开，逐渐沾染了到了她的眼角眉梢。
　　她的眼睛说圆不圆，笑意盈盈间，带上了一点弯弯的弧度，左眼睑上的小痣若隐若现，给这张脸原本清澈小白花的气质上加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先生。”她开了口，声音悠扬悦耳。
　　“啊？”
　　“您开过头了。”
　　“啊！……”司机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开过了六七十米的距离，而再往前一点他就要闯红灯了。
　　“吱嘎！——”刹车声响起。
　　尹西初付了钱，收起手机，漫步从车上下来，将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包括口罩在内的她的大半张脸。
　　马路对面就是赫赫有名的明珠电视台，也是偶像初生的录制现场，更是她一夜成名之所，自然也很有可能是她原形毕露、身败名裂埋骨之地。
　　尹西初活动了一下僵冷的身体，手里提着两袋煎饼果子缓步朝着明珠电视台走去。
　　明珠电视台门口聚集了一大票的粉丝，粉丝们手里拿着横幅和灯牌。
　　这其中竟然还有她的粉丝，就挨在陆时越的粉丝们身边。
　　比起陆时越或者其他导师或练习生的粉丝，她的粉丝数量实在少得可怜，粉丝手里的横幅也最短，灯牌也最暗，加上他们一个个都挨了不少时间的冻，无论男女都冻得鼻子耳朵通红一片，看起来就像焉了的小白菜似的，看起来可怜兮兮，与微博上与她一起站在漩涡中心的情形何其相似，他们却依旧痴心不改。
　　这种坚持，莫说旁人，就是尹西初也不太能够理解。
　　而她因晶核枯竭而僵硬失去活气的身体却因为靠近这些人而有了一些暖意。
　　是强烈的愿力。
　　尹西初朴素的打扮和风骚的走位落到了许多粉丝们正在拍摄的镜头中，立刻引起了许多粉丝们的注意。
　　看着尹西初朝着她们走过来，多数粉丝都下意识地以为尹西初跟他们是跟他们一路的同好。
　　尹西初走到粉丝们的面前，才察觉真实的人数比她在远处看到得多的多，且站得极密。
　　她尝试着想要挤过这群粉丝，但很快就被卡住了。
　　她想转身退出去，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正好拦住了她的退路。
　　这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泰迪外套，手里提着一大包的面包，额头上有汗，粘住了部分刘海，气喘吁吁的，看起来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挤过来的。
　　小姑娘伸手递了一块面包给她，“是喜饼吗？没带手幅灯棒吗？”
　　尹西初视线落在姑娘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幅上。
　　那么巧，上面就是尹西初的半身像，手幅上的她还被安了两只耳朵，脸红红笑容明媚略带小羞涩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心机婊蟒蛇精。
　　小姑娘察觉到尹西初凝视的目光，特意将手幅拿上来展示了一下，嘿嘿一笑道：“可爱吧？我做的图，一会儿我给你拿一个。”
　　尹西初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我不是……”
　　小姑娘笑起来，“第一次追现场吗？不用这么羞涩的啦，”她指了指尹西初的手腕道：“我看到你戴着这条编织手链，喜饼都是一家人哦，一会儿跟我站在一起就行了。”
　　尹西初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这条编织手链怎么了吗？
　　记忆中，这条编织手链是原主的一位初中老师送给她的，用的是当地一种很传统的编织方法，纯手工编制。
　　她随意扫了一眼，四周围不少女孩子包括现在站在她对面的这位手腕上都带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同款。
　　虽然是同款，她的这条却特别显旧，颜色发白还起了毛边，看起来略显寒酸。
　　尹西初：“……”
　　说好的传统手艺呢？说好纯手工独一无二没有同款的呢？
　　她刚想解释其实自己的老师才是喜饼，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小心。”她耳边是小姑娘紧张的声音。
　　因为位置狭小，尹西初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小姑娘身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就响起了一阵阵的尖叫声。
　　“陆神！陆时越！我爱你！老子爱你！”
　　“哥哥太帅了！这个侧脸我死了啊啊啊呜呜呜！”
　　原来是陆时越到了。
　　陆时越坐的那辆车子直接就开进了一侧的停车场，只是在开过粉丝所在处的时候，司机稍稍降下了车窗，露出了他小半张脸。
　　他的脸部线条瘦削而又锋利，眼眸漆黑眼神幽深。
　　过于瘦削的面部线条和略带阴沉的眼神让他精致到有些失真的脸多了几分冷漠锋利，直到他的脸上微微漾出一丝微笑。
　　仿佛春风化雨一般，陆时越的这一丝微笑就将他的冷漠疏离一下软化了七八分，全部变成了温润如玉、雍容潇洒。
　　尹西初：……这个人猴猴看！
　　她差点就克制不住地想要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他蹭了。
　　这精致的五官，这虚假的微笑，让人看着就想揉一揉啊有木有！
　　原本她以为她已经够好看了，甚至一度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配得起自己这张脸，谁知道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啪啪啪！”
　　打脸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回荡着。
　　如果硬要说他这张脸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他的脸色稍显苍白，眼底也带着一点红血丝，雍容之下略显疲态。
　　虽然距离那么远，粉丝们又只看到那小半张脸，却依旧有不少粉丝注意到了陆时越的疲惫。
　　又或许陆时越的疲惫本身就是一种常态。
　　“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不要太劳累了，不要再接那么多工作，不要再糟蹋自己了！”
　　“求求你休息！”
　　陆粉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劝慰着自家偶像，请他好好地休息。
　　几百个人各自喊着不同的话的时候，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嗡”的轰鸣声。
　　可就是有几位特别出色的粉丝，能够用惊天的尖叫爆破技巧让自己的话从这片巨大声响中脱颖而出，准确传递到自家爱豆的耳朵里。
　　“陆时越，不要干了，我养你啊！”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源头，也就是尹西初所在处。
　　尹西初：“……”
　　刚才这话真不是她喊的。

2、该死的心动（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尹西初感觉到陆时越也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她心头猛地一跳。
　　幸好，陆时越只是看了一眼，车子就缓慢地开进了明珠电视台大楼的地下车库。
　　伴随着男人身影的消失，尹西初正要松一口气，身后的陆粉们却越发鼓噪起来。
　　意外就发生在这一瞬。
　　“吱嘎”一声，拦住了粉丝们的那条栏杆竟然从下面齐根折断了。
　　栏杆发生了变形，朝着外面倒下去，而那段栏杆左右侧的接口也在下一刻断裂了。
　　原本拉着尹西初的小姑娘，也就是焦家怡，她感觉自己反被拉了一把，差点跌进尹西初的怀里。
　　她羞红了脸抬眸，却正好撞进尹西初的眼睛。
　　她一怔，“你……”
　　尹西初轻轻按住她，“待在这儿。”
　　她说完，越过焦家怡往前奔去。
　　焦家宜下意识地转过身，只看到站在她原本站着的那个位置的那个人不受控制地第一个被推了出去，推到了街上，那个人的右脚脚踝似乎受到断裂管口的摩擦和撞击，痛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站都站不起来。
　　而第二个、第三个粉丝都在被相继挤出，直奔着地上那人而去。
　　打头的两个全是陆粉，她们手里印有陆时越头像的手幅飞上天去，一个巨大写着陆时越名字的灯牌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焦家怡同样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压力，差点跌倒。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却不断地呢喃着，“喜、喜宝……”
　　眼看着这边还将出现第四第五个被挤出去的受害者。
　　“嘀！——”正在此时，一辆装满了箱装货物的小皮卡正好飞快地开过来。
　　司机受惊地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倒地的女陆粉前面险险擦过，倒地陆粉堪堪躲过一劫，可车上原本应该牢固的箱装货物却因为急转弯而有一部分掉了下来，马上就要落到她的身上。
　　那些箱子看起来非常沉，非常非常沉。
　　倒地的陆粉看着落下来的箱子惊恐地尖叫起来。
　　焦家怡眼瞳一缩，全身麻痹。
　　视线里，尹西初一手还拎着两个煎饼果子，一手托了一下本来就有些岌岌可危的栏杆，一个飞身跳到了栏杆外。
　　她的黑色兜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来的那片肌肤在阳光下白到反光。
　　“啪”的一声，她的脚踢上了那箱箱装货物，脚尖微微陷入箱装货物中。
　　货物被踢飞，“啪”的一声在远处落地，翻滚几圈缓缓停下来。
　　尹西初也安全着陆，脚碰到地面的同时她捞起了倒在地上的那个女生，“抓住栏杆，要么死。”
　　她的声音几乎淹没在一片尖叫声中，可那个女生还是听到了。
　　她虽然感觉自己的腰很痛，全身僵硬、冰冷无力，却还是惊恐地伸出手去。
　　只是在过于惊慌之下，她的手一阵乱抓，竟一不小心撤下了尹西初的口罩。
　　这个时候，无论是尹西初自己，还是这位陆粉，又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时间再去计较一个口罩了。
　　在小姑娘终于抓住栏杆的那一刹那，她几乎是拼劲了全力，紧紧地抱住了它。
　　就好像动物的本能，她天然地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没有在跟她开玩笑。
　　尹西初一手一把抓住了掉出来的另外两个人，硬生生把她们推了回去，“自己用力！”
　　她没有再多管她们，本来她也不是力量系的，精神系异能所带来的成长点也基本上都被她加到了敏捷上，她的力量和她有限的体力都不允许她这么做。
　　松开两个陆粉以后，她一手一边抓住了两个断裂的钢管。
　　向外的惯性早就应该结束了，可恐惧带来了更大的混乱，处于缺口的这些人自然而然地成了牺牲品。
　　这其中还不包括踩踏、颓丧和拉扯造成的伤害。
　　焦家宜怔怔地看着尹西初，看着她死死拉住了两条栏杆，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顶住栏杆，以自己的身体为墙，硬生生把人推回人行道。
　　尹西初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在她印象中，那一直精致如洋娃娃的小脸甚至变得有点狰狞。
　　但并没有损害她一点美貌。
　　相反，这样的尹西初简直……该死的帅气迷人好嘛！
　　就在尹西初终于用上力，往栏杆里方前进了一步的那一刻，一辆失控横行的蓝色卡车的货兜险险擦过她的身体。
　　皮卡车的急转对后方驶来的和前方驶来的车辆都形成了干扰。
　　原本正常运行的马路瞬间变得险象环生。
　　“砰！”蓝色卡车撞上了前面的小皮卡。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几声炸响，几辆车子相继撞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抓着栏杆的女孩几乎脱力，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目光空洞而又茫然。
　　尹西初同样气喘吁吁，她抬眸，正好看到焦家宜正看着自己，她身体被身边的人挤得东倒西歪，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不同于身边的人脸上全是扭曲的惊恐，她的脸上更多的是震惊和茫然，还有十二分的担忧。
　　“你……”焦家怡感觉脑袋乱哄哄的，她想要道谢，语言功能在一秒不知道溜去了哪个黑洞，她想要尖叫，可嗓子却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
　　以至于，她就这样傻傻站着，呆呆看着。
　　双腿还一阵阵发软，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
　　喜宝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场地依旧嘈杂，不少女孩儿回过神来都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险象环生的一幕震慑住了众人，拥挤和混乱比之前还是好了许多，这才没让双腿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的焦家怡彻底摔倒。
　　尹西初看着焦家怡，唇角挑起，道：“不用谢。”
　　她笑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松弛，浑身放松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的样子，潇洒自成。
　　“啊！——”焦家怡热血上涌，最终还是尖叫了出来。
　　是的，她已经疯了，她彻底疯了。
　　这一声尖叫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吓了一跳。
　　眼看着又要乱起来，她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是说……”
　　她伸手指着尹西初的方向。
　　好吧，语言功能再一次宕机了。
　　幸好旁边的一位陆粉领会了她的意思，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紧接着，那位陆粉同样也睁大了眼睛，“我靠！尹尹尹尹尹……尹西初！”
　　“尹西初？”
　　“尹西初来了？”
　　“尹西初？她在哪？我怎么没看见？快告诉我在哪，看我不骂死她！”
　　“那儿！”那位陆粉一把揪住旁边那个说要骂死尹西初的，恨恨地指了指尹西初所在的方向，“那儿！”
　　她的声音太大，现场近乎所有人都朝着尹西初的方向看过去。
　　尹西初：“……”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口罩？……
　　她快速地看了一圈，落在地上的黑色口罩被风一吹，飘飘扬扬地离开了地面，朝着远处飞去，飞到了马路中央，紧接着，又是一飘，落到了马路对面。
　　怕是，追不回来了。
　　“喜宝！！！！”
　　“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后知后觉地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是原本就人数不多的喜饼们发出来的，他们捂着嘴巴，一个个激动得发抖。
　　这一刻，他们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是喜宝啊啊啊啊！
　　是喜宝救了他们啊啊啊啊！是喜宝！
　　可萌可御，又帅又甜。
　　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近看的话，更好看了呜呜呜！
　　心情太激动，情绪太复杂，想夸的话太多，以至于，他们只知道尖叫了。
　　焦家宜是其中最激动的那个。
　　她疯了，她疯了啊啊啊啊！
　　刚刚那几分钟的片段不断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拉了喜宝，喜宝也拉了她，喜宝差点抱了她，不，喜宝就是抱了她，喜宝还那么体贴地跟她换了位置，喜宝喜欢她做的手牌，喜宝救了她！
　　不行了不行了。
　　焦家怡抬手，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脸。
　　她的眼睛好热，不能哭，绝对不能在喜宝面前哭。
　　啊我曹，不管了！
　　焦家怡扯着喉咙，“宝宝！求求了，让妈妈养你吧！！！”
　　糟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她不是想说这个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想独占喜宝了。
　　“妈妈爱你！”
　　“喜宝！妈妈最爱你了！让妈妈养你啊啊啊！”
　　“喜宝，让妈妈再看你一眼吧！求求了！”
　　很显然，其他人的心思也不见得比她光明正大到哪里去。
　　乡巴佬尹西初小小地退了一步，作为南斗基地的大祭司，她当然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这么多人一起对着她说要养她的……
　　emmm……还是第一次。
　　眼看着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尹西初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安静。”
　　喜宝们立刻一静，睁着一双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尹西初。
　　尹西初一个转身，离开了栏杆。
　　“啪！”一声巨响，栏杆倒地。
　　各家的粉丝们都被吓了一跳。
　　喜宝们更是捂住了胸口。
　　“喜宝小心啊。”
　　“喜宝别走！妈妈不能没有你！”
　　尹西初则已经重新戴上了兜帽，带着一脸的困惑，拎着两个煎饼果子快步地从栏杆外侧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另一边的人行横道，然后过了马路，速度快得就要小跑起来，“别追我！”
　　“我们不追我们不追！喜宝你慢点！”
　　“看车子啊，小心！”
　　尹西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们。
　　这些粉丝如他们自己所说，都安静地待在原地，虽然都非常渴望地看着她，但都没有追上来。
　　不知道其中谁喊了一句：“别担心我们！”
　　其他人也跟着喊道：“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没事！你快进去吧！”
　　刚刚见识了粉丝们的疯狂的乡巴佬尹西初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她也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她捡回刚刚被风吹到马陆这边的口罩，一个闪身进了电视台。
　　电视台外。
　　一个陆粉喃喃着道：“我看她拎着两个煎饼果子，也没拿手牌也没带灯牌，一度以为她是送外卖的？”
　　“煎饼果子也能送吗？”
　　“重点错了姐姐们，”一旁的一位喜饼微微仰起头，“重点难道不是喜宝身手超好，人美心善，正能量，素颜都超级漂亮吗？”
　　一旁的陆粉们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确实是好看……”
　　“她飞跃出去的那一刻，我竟有些……”说话的人捂住了心口，“该死的心动。”
　　话音刚落，她就被她身后的人捂住了嘴巴，“嘘！——”
　　这话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说出来是准备上演现场叛变吗？她就不怕自己可能会遭受现场群怼？
　　看四周围其他的陆粉们，果然有几个人变了脸。
　　喜饼们听了却是纷纷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放弃抵抗吧凡人们，喜宝的魅力又岂是普通凡人能够抵抗得住的？
　　这点时间里，交警也赶到了。
　　因为事故牵扯人员过多，且差点就造成了严重后果，所以大批量的记者也赶到了，主要是明珠市当地的电视台和新闻报纸。
　　也因为明珠市电视台就在街对面，他们来得最快，播得也最快，几乎是片刻间，这条新闻就上了当地的新闻时讯。
　　尹西初以热心市民的身份登上社会新闻，在新闻中被调侃成煎饼摊编外外卖人员。
　　而成功登上社会新闻的尹西初很快也借着这个煎饼摊编外外卖人员的身份迅速蹿上了微博热搜。
　　简称：外卖侠。
　　网络上一边倒的讨伐忽然为之一静。
　　从这场讨伐开始，就有人开始猜测尹西初会用什么手段洗白自己。
　　可是吧，社会新闻？外卖编外人员？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是吧，他们好像也不能怪尹西初不在网络上好好跟他们撕逼跑去正能量做好人好事吧？更不能阻止当地的电视台采访这起事故的受害者吧？
　　而且……监控视频里尹西初飞身救人的那一幕，好像还……挺帅？
　　不得不说，尹西初的颜值真的耐打。
　　没打光没滤镜没角度甚至像素都不咋地的一个监控视频也无法阻挡广大吃瓜群众get到她的美。
　　【妈妈问我，我为什么跪着看监控。】
　　【这该死的美貌……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击中了我……】
　　【路转粉，别问，问就是正能量。】
　　尹西初对自己煎饼摊编外外卖人员如此正能量的身份还一无所知，她拉出了微信界面。
　　导演还没给她回消息。
　　正要关上手机，忽然出现了一声刺耳的“嘀嘀嘀”的响声。
　　听起来像是QQ提示音，但手机的QQ提示音好像不该是这个吧？
　　而且这个提示音是这样的熟悉……
　　尹西初脚步一顿，果然就看到了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方框，方框上显示：载入中。
　　那个圈圈就那么转啊转啊……
　　尹西初一度怀疑自己的大脑配置可能是586，以至于这个对话框载入的时候每一次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终于，对话框亮了起来。
　　一个小胖企鹅出现在对话框中：【系统重装中……】
　　尹西初：【……还没装好吗？】
　　【差不多了。】
　　【那你出来干嘛？】
　　企鹅：【提醒你一下，你人设崩了。#沧桑点烟#】
　　尹西初：【……我也不想的。】
　　企鹅：【嗯，我知道，你只是太蠢。】
　　尹西初：【要撕逼吗？】
　　企鹅：【算了，能量不足。睡前提醒：你在娱乐圈中的声望继续往下掉的话，我俩很快就能归西了。】
　　尹西初：【亲爱的安心睡吧，就算出事了，我也一定会让你走在我前面的。】
　　对话框抖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尹西初挑了一记眉梢，还真是能量不足。
　　她拎着两个煎饼果子进了电梯。
　　刚一进电梯，尹西初就脸色一变，蹲下身捂住了自己的右脚脚掌。
　　痛！
　　痛到她后背就被冷汗给浸湿了。
　　那箱子里也不知道是装了什么那么沉，她踹上去的时候就痛得想直接躺下了。
　　栏杆也是，都烂成那样了竟然还在用，她握过栏杆的两只手也是火辣辣的，手心上一片黑黑红红的，是栏杆的灰尘沾着铁锈，擦掉这些，可以看到她的掌心也被磨红了。
　　她是精神系的啊！精神系！
　　倒是发动预知之眼带来的副作用例如浑身无力、四肢酸痛、恶心想吐等等症状，她是早就习惯了，并不觉得太难受。
　　尹西初龇牙咧嘴的，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果然不该强行装逼，她还是适合躲在后头指挥，苦力活就交给那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去做。
　　“叮——”刚合上的电梯门又开了。
　　刚准备走进电梯的影帝陆时越和他的经纪人季振岐正好看到尹西初蜷缩着身体双手摸着自己脚掌的样子。
　　兜帽遮了她大半边脸，从电梯门这个角度看不清楚是谁，蹲在地上看起来小小一只，好像是在哭？
　　察觉到电梯门开，她飞速地朝着门口看了一眼，有些戒备，也有些可怜兮兮的。
　　季振岐下意识走上前，“你没事吧？”
　　他作势要扶尹西初，却在走近了以后看清尹西初的脸的那一刹那，仿佛被火烫着一般收回手，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时候，陆时越也从电梯外走了进来，差点和季振岐撞在一起。
　　陆时越微拧了眉心，疑惑看向季振岐。
　　季振岐苦笑了笑，抬起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尹西初。
　　陆时越随即看向尹西初。
　　“我没事。”尹西初回答了季振岐的问题，舒展了身体站了起来，也露出了黑色兜帽下近乎完美的脸，丰润的唇瓣微微勾着，“陆老师好，季哥好。”

3、什么路数？（修）
　　
　　她的视线落到陆时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这个人真的有点好看啊，近距离看就更好看了。
　　在看到陆时越这张脸的那一瞬，她甚至忘了自己脚上的疼痛，难得有这个虚与委蛇的耐心，乖乖叫了一声陆老师。
　　陆时越看到尹西初，眼底露出一丝讶异，但这讶异只是一瞬，那张脸立刻变得漠然，面对尹西初，连对粉丝那点没什么温度的微笑也欠奉了。
　　甚至连尹西初的那句招呼，他也仿佛没听到一般，越过季振岐伸手按下了开门键。
　　刚刚关上门的电梯重新又开了。
　　尹西初还在近乎痴迷地欣赏着陆时越的美貌，见到陆时越开了电梯门以后快步走出去，她下意识地问：“陆老师，您不坐电梯吗？”
　　陆时越脚步一顿，拧着眉心回头看她。
　　尹西初近乎痴迷的笑容映入眼帘，他眼皮微微一跳。
　　“不用了。”男人薄唇轻掀，眼神中没有一点温度。
　　其实在尹西初在问完那一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想起来自己跟面前这位美人儿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尴尬关系。
　　很显然人家不坐电梯是为了避嫌呢，或者说是为了避她。
　　鉴于原身在短短不到十天的四分之一决赛筹备和录制时间里，创造的与陆时越平均每天17.6次，总共176次的偶遇，人家这嫌避的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尹西初识趣地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多了三分严肃七分恭敬，“那陆老师您慢走。”
　　季振岐眼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低声道：“嘿！这姑娘可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尹西初哪哪儿都说不出来的陌生和别扭，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真的不是尹西初的又一个阴谋？
　　季振岐瞥了一眼陆时越的侧脸，“现在我们怎么办？……”
　　陆时越转身朝着安全通道走去。
　　季振岐耸了耸肩膀，连忙小步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尹西初那身衣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陆时越唇瓣微微抿紧了。
　　不等男人说话，季振岐一拍大腿，“那个粉丝！”
　　他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看到微博热搜里面的内容，看到微博热搜第二条，季振岐脸色就是一变，“糟了！”
　　他挂了电话快速跟陆时越交代了明珠电视台大楼前刚刚发生的车祸。
　　陆时越当机立断，“去帮忙。”
　　这场车祸中，包括司机和所有粉丝路人在内，受伤最重的是个陆粉，也就是第一个被挤出栏杆的那个，主要是脚踝扭了一下，外加擦伤，伤情倒不是很严重，反倒因陆时越亲临关怀激动得差点导致二次受伤。
　　处理完粉丝的事情差不多花去了两个多小时，加上路上来回，等二人回到明珠电视台大楼，就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季振岐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手机，愁眉苦脸地坐倒在副驾驶座上，“这下也不知道这个尹西初又会怎么拿这件事情炒作。”
　　其实也不用尹西初再特意炒作，这件事情可以说是直接牵扯到了陆时越和尹西初两个人。
　　#正能量##外卖侠#等话题下，讨论二人的不在少数。
　　尹西初那惊天一喊早就被人挖了出来。
　　他看到不少粉丝都在猜测尹西初可能是真的崇拜陆时越，是陆时越的粉丝。
　　要不然她何必费如此苦心伪装成外卖人员潜入陆粉内部呢？
　　看她因陆时越的出现而激动不已眼冒星星，看她因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的一声呐喊差点暴露一脸懵逼僵直不动，看她在陆粉们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不顾己身英勇救人。
　　这种种迹象难道还不足够说明，她就是自己人啊！
　　因这件事情牵扯人数过多，太过惊险，且非常巧合，大部分人都没有去怀疑这其中可能是尹西初动了什么手脚。
　　但也有不小的小部分人依旧对这件事情嗤之以鼻，并对尹西初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用如此阴险偏门的手段为自己洗白表示十分的不满，加大了对尹西初的火力输出。
　　可骂又怎么样呢？骂也是给尹西初增加热度。
　　等警方调查完毕，真相公布，正好再送一波人头。
　　陆时越见此情况，同样疲惫地捏住了眉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季振岐的手机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提示音。
　　他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立刻坐直了：“……这是什么路数？”
　　明珠电视台休息室。
　　尹西初已经换了练习生的衣服，上了妆，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被美甲师握着正细细地描绘着图案，另一只手则轻轻滑动着手机屏幕。
　　她的经纪人杜艺茗就坐在她身边，满头大汗，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屡次张开口，又屡次将嘴巴闭上了。
　　对面沙发上，炎曦文化的副总乐高明右脚搁到了左腿上，姿态闲适，笑着问尹西初，“小西，你看看，这才过去了一个小时，你的粉丝数就已经增加了100万，我说了吧，这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已经叫宣发布加钱了，务必维持住这条热搜的热度！”
　　眼见着尹西初八风不动，依旧淡定地做着她的美甲，杜艺茗等不住了，“乐总，还要加热度？”
　　“100万粉丝呢！”乐高明笑眯眯地看向杜艺茗，“这点钱换100万粉丝，值了。”
　　“可乐总，我们这事先也没跟陆时越通气，他看到了会不会？……”
　　“诶！”乐高明摆了摆手，“通什么气？咱们这也不是头一回了，现在再通气能管什么用？再说了，这种事情陆时越能答应我们吗？”他说着，慈眉善目地看向尹西初，“小西，你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更有资格发表意见，你觉得呢？”
　　尹西初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正在讨论的是由她的个人账号在一个小时前发出去的一条微博:【刺客无所畏惧。@偶像初生：偶像江湖，风云再起，12月22日，齐聚偶像初生，见证新一代传奇诞生。】
　　微博下方还配了一张图。
　　是一张尹西初的自拍照，站在窗口迎着晨曦，没用滤镜，就在自然光下，皮肤好得依旧无懈可击，五官精致、线条流畅，绝对是区别于普通产品的精加工产物，要么先天要么后天，后天没有滤镜加持的情况下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一切看起来除了有点太装了以外，都还算正常。
　　除了这张照片背后的背景。
　　这张照片看起来是在一个学生宿舍的窗口拍的，背景中拍到了一点点宿舍中的情况。
　　其实只有一点学生自己安在床上的拉帘。
　　但是！
　　网友们都是一群什么人？
　　他们是当代的宋慈，是华国的福尔摩斯。
　　不到片刻，他们就从窗口的窗框设计、窗帘颜色和床铺上的小碎花图案等等细微线索上一路摸索找到了……尹西初的小号。
　　这个微博账号是一个追逐陆时越长达六年的资深陆粉号。
　　原身是陆时越的粉丝？
　　大概吧，毕竟陆粉千千万，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但原身绝对没有这样专心致志地追陆时越长达六年，更没有这么一个微博号！
　　这两个微博账号根本不是尹西初管的，这个小号上所有的追星言论包括大号上的那条微博也都不是她发的。
　　甚至连她的经纪人杜艺茗都不清楚，他们二人皆是在事发以后才得知，又费了老牛鼻子的力气才见到了这件事情的“负责人”乐高明。
　　她觉得呢？
　　她觉得乐高明蹭热度心切，无所不用其极，太不要脸了。
　　她刚刚才上了外卖侠的热搜，乐高明就来这一出，仿佛多么害怕别人不知道她真是陆时越的小粉丝似的。
　　这简直就是在□□裸地挑衅陆时越的底线。
　　一旦陆时越翻脸，或者真相爆发，想也知道她会遭受多大的反噬。
　　情况一下子又变得很被动。
　　乐高明竟然还问她“你觉得呢”，假如她说她不喜欢这个做法，难道这条微博就可以被橡皮擦擦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这显然不可能。
　　从联系乐高明到见到乐高明，乐高明全程表现得乾纲独断，也根本没有真心听尹西初意见的意思。
　　而她的经纪人杜艺茗在公司内的话语权看起来不高。
　　乐高明这样做根本就是越过杜艺茗直接接管了她，连知会一声的想法都没有，这明明就是对杜艺茗极度的不尊重。
　　对她，乐高明也根本没尊重到哪里去。
　　他的态度分明就是要她乖乖做一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她歪了歪头，乌丝从侧边滑落，顺手将手机放到了一旁的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道：“我觉得蛮好，谢谢乐总。”
　　杜艺茗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
　　乐高明爽朗地笑起来，“还是小西懂事。”他说着站起来，“那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乐总稍等。”
　　乐高明止步，疑惑地扭头回看尹西初，“还有什么事吗？”
　　“乐总，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我的微博账号能还我了吗？”
　　乐高明有些犹豫，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尹西初，“你要微博账号干什么？”
　　难不成只是尹西初刚刚说的蛮好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然后拿回微博账号，好将那段话给删了？
　　杜艺茗也是这么猜想的，他有些犹豫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当然，对于拿回微博账号这件事情，他是完全站尹西初的。
　　尹西初轻轻一笑，眼睛弯成一对月牙，真诚地道：“微博发出去了，删了也无济于事，而且我也是真的感谢乐总，我知道乐总是为我好，我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杜艺茗皱起眉头，尹西初说得没错，现在#尹西初小号#都已经冲上了热搜，那条微博删不删的，早就不是重点了。
　　那尹西初拿回微博账号又是为了什么？
　　乐高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眼神也逐渐冰冷下来。
　　尹西初却好似丝毫未觉，安静坐在沙发上，只静静笑着看着他，一副不拿回微博不罢休的样子。
　　陆时越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说呢，微博账号不过小事。
　　但是，他不想给。
　　他不想给尹西初留下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微博账号由公司里专业的人员打理，比你自己打理省心，也更有效果。”
　　尹西初也只是试探一下乐高明的态度，见乐高明强硬至此，心里还是叹了一口气。
　　从这一次试探中她看出来，乐高明性格确实强势，而且，她在乐高明眼中恐怕并没有多少价值，自然也没有任何地位，更不需要给任何尊重。
　　她在公司的处境很是不妙啊。
　　尹西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乐总，对于你给我的关照，我是真的很感激，我也是想略尽一点绵薄之力。”她轻轻笑着，“你也知道偶像初生的拍摄是全封闭的，有些事情……比如练习过程中发生的一些日常的小‘摩擦’什么的，我直接发出去肯定会快一些，也更机动一些，当然，发微博之前，我肯定会先请示乐总的。”
　　她简直就是明示自己想要给#尹西初小号#这个热搜再添一把火了。
　　杜艺茗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希望被一盆冰水浇下，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乐高明脸上的冷意倒是消融了许多，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尹西初一番。
　　尹西初说的那番话倒是很符合他对她的了解，本来嘛，遇到这种好事儿，尹西初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思索片刻，微博账号倒也无足轻重，如果尹西初真的能再添几把火的话倒是不错。
　　乐高明轻笑了一声，“真拿你没办法，行了，那去吧。”
　　他相信，就凭着尹西初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下次他要尹西初的账号，尹西初也一定会乖乖地自己送回来的。
　　尹西初笑容越发灿烂起来，“谢谢乐总。”
　　她的声音甜如蜜糖，要回账号密码的手可一点不慢，拿到了账号才放乐高明离开。
　　杜艺茗见二人顺利达成协议，塌下了肩膀，一脸灰败。
　　他早该知道尹西初目光短浅、急功近利，却没想到她会这样目光短浅、急功近利。
　　乐高明离开以后，他也拿起了自己放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犹豫了一下，出于职业精神，还是提醒了这个十九岁的女孩一句，“乐高明这么做，未必是看好你，就算他看好你，这样下去，对你的前途也不一定有好处……”
　　说白了，乐高明这就是就着现在这一波热度可劲儿造，不管是黑是红，能捞一点是一点，才不管蹭完这一波热度也将娱乐圈顶流得罪了个遍的尹西初以后怎么在圈内发展。
　　沉浸在思绪中的尹西初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眼中所有的憔悴和失望。
　　这个经纪人满打满算其实也就跟了原身一周的时间，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当时恰逢炎曦文化资金链断裂，高层出事，这位资历资源都还不错的经纪人不幸成了牺牲品，竟沦落到来带一个练习生，还是公司内臭名昭著，脾气和前途都差到极品的尹西初。
　　杜艺茗自然不情愿，也极不喜欢她。

4、你清醒一点（修）
　　
　　虽然不情愿也不喜欢，但他还是非常敬业的。
　　光凭着他不惜得罪乐高明也要为她说话这一点，尹西初就对他有几分感激。
　　她对着美甲师说了一声谢谢，随后站起来，笑着道，“不用太担心，我们现在反倒应该感谢他替我们买热搜了。”
　　杜艺茗：“……啊？”
　　他看着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甜美可人的女孩儿，心道：这怕不是受到太大的打击，疯了吧？
　　另外一边，季振岐盯着最新的热搜，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不同于他的阴沉冷厉，手机屏幕上一片“哈哈哈哈……”
　　【我的脸部肌肉完全失控了。】
　　【我的天，竟然真的是粉丝，编外外卖员潜伏这招已get√。】
　　【这是有多倒霉，口罩被同为陆粉又是施救对象的小伙伴一手扯掉，紧接着小号就被迫掉皮哈哈哈哈哈！】
　　【刺客无所畏惧——只要不扒我夜行衣。】
　　【不扒你不扒你，给，聚光灯。】
　　【给，聚光灯。】
　　【给，聚光灯。】
　　【……】
　　【我的天，为什么感觉莫名的萌啊啊啊啊！】
　　【同感觉好萌，直到今天，我才get到了喜饼们口中的天然萌哈哈哈哈。】
　　【保护同盟小伙伴，保护珍稀物种。】
　　这些都算是画风正常的，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画风不太正常的：
　　【嘤！……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我以为我已经不行了，没想到我又可以惹！原地仰卧起坐。】
　　【一切尽在不言中，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做一对萌萌的师徒我就一本满足了！】
　　虽然这些人言语间极其隐晦，但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季振岐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喜事CP粉。
　　喜事是这些CP粉给陆时越和尹西初这对CP取的代号。
　　名字很喜庆，但从出现至今，发展得都很坎坷。
　　特别是“飞刀”事件爆发以后，这一脉几近四绝、陷入沉寂。
　　谁知道其实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再过个几天大概就可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了。
　　他看向陆时越。
　　陆时越的电话正好响了。
　　正在上妆的男人见到来电显示立刻抬手示意化妆师暂停。
　　季振岐视线的余光瞥到三个字：张医生。
　　看来是医院方面打过来的。
　　因为节目录制陆时越不得不先行从医院离开，离开前特意找到了医生，请求在手术结束以后给他来个消息。
　　现在终于等来了消息。
　　季振岐也跟着精神一震。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陆时越的精神状态就一直是紧绷的。
　　陆时越接起电话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非常难得的有些紧张。
　　医生倒是事无巨细，将病人的情况说了一下。
　　“确定不用缝针吗？”陆时越连忙确认道。
　　“是的，”医生解释道，“皮肤擦过铁皮伤口看着深，其实还好，上了药，现在血已经止住了。”
　　“会留疤吗？”
　　女孩子一般都会害怕留疤的吧？
　　“我看了下情况，应该是不会。而且伤口的位置正好位于脚踝偏下的地方，就算留了一点痕迹，穿上鞋子也基本上就看不出来了，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那其他人呢？”
　　“都没事，只有个别两个人有点擦伤，也都上了药，我看了视频，太凶险了，我之前就处理过类似的踩踏类事故，能有这个情况可以说是奇迹也不为过，真是万幸……”
　　陆时越听到这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冷峻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之前缴的费用还够用吗？……”
　　张医生连忙道：“完全够了，还有很多结余，陆先生看看能不能找个时间来取回去？那帮孩子们听说是你给她们出的医药费，个个都不愿意，非要自己出……”
　　“他们还是孩子。”
　　“我知道。”张医生哭笑不得，“我跟他们说联系不上你，钱退不回去，他们才作罢了。那剩下的钱……”
　　“我会叫人去取的，谢谢医生。”陆时越挂掉电话，一直紧绷的表情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季振岐看着一脸疲惫的陆时越有些心疼， “时越，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是尹西初一手策划的？”
　　陆时越半阖着眼睛，“这儿是老街区了，栏杆已经安了很久，还时不时被水淹一下，会断裂倒不奇怪……”
　　“可是这也太巧了，前面栏杆就断了，后面就出了小号掉皮的事儿，你说这事儿背后没人运作你信吗？”
　　更不用说尹西初一贯以来的作风了。
　　粉丝们不可能了解全部的真相，他们对尹西初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却是亲身经历，且历历在目啊！
　　陆时越拿起了手机，解锁了屏幕。
　　屏幕上是播放到一半的视频。
　　不是别的，正是现在火爆网络的那段尹西初的救援视频。
　　季振岐没想到陆时越又看这段视频，嘟囔着道：“你这都看了几遍了？……”
　　陆时越低声道：“她的身手不错。”
　　“嗯？”
　　“虽然底盘有些虚浮，但动作准确，干脆利落，没有几年的功夫下不来。”
　　季振岐越发不解，“我不明白……”
　　陆时越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被尹西初拉起来，躲过了后面开过来的小货车，脑子里再次浮现了张医生的话。
　　真是万幸。
　　他锁掉了屏幕，“她也快来了，等等吧。”
　　季振岐一愣，才反应过来陆时越说的什么。
　　自从确定尹西初将作为C位跟陆时越合作，且两个人还有许多对手戏以后，每天必会来陆时越的休息室找陆时越，美其名曰：请教。
　　实际就是个戏精。
　　哦不，充满智慧的网友们给她想了一个全新的更符合她气质的称号：蟒蛇精。
　　看时间，尹西初也应该已经得到时越回节目组的消息了，她肯定会飞奔而来。
　　可是，季振岐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陆时越补妆完成，吃完了午饭，也不见尹西初现身。
　　季振岐心底有些不安，“她后边不会还有什么大招等着我们吧？”
　　陆时越若有所思，没有说话，站起去了练习教室。
　　季振岐没再多说什么，也跟了上去。
　　二人到了练习教室，奇的是尹西初竟然也不在这教室里。
　　尹西初什么时候不是抓紧所有机会跟陆时越相遇相处？陆时越的行程她打听得比谁都清楚，没道理不知道陆时越已经回来了啊。就算今天尹西初消息失灵，没打听到陆时越已经回节目组了，她也不该错过陆时越的课吧？
　　季振岐一把拉过从教室门口路过的一个场务，“尹西初今天请假了？”
　　场务一头雾水，“没有啊。”
　　“那她在哪？”
　　“她去找阮老师了。”
　　“阮老师？”
　　场务口中的阮老师，也就是阮少宁正地对着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尹西初大眼瞪小眼。
　　尹西初盘膝坐在教室的地板上，撑着脸仰着头看着他。
　　女孩从进教室以来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十几分钟过去了，纹丝不动。
　　阮少宁并不是偶像初生的常驻导师，而是临时加塞的。
　　作为一个刚刚从星光之子中顺利胜出的选秀冠军，正是人气高涨的时候，节目组特意邀请了他作为秘密嘉宾，将与陆时越同台为剑意江湖组助演。
　　现在节目组暂定的是，表演时陆时越和阮少宁各占一边舞台，阮少宁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发起吟唱。
　　而团舞的女团成员们届时将会分成两拨，阮少宁这里会分到三个。
　　就三个人，尹西初还是这其中的C位。
　　虽然是临时导师，他却也听说过尹西初的厉害。
　　听说她有一个外号，叫蟒蛇精。
　　唱歌跳舞不会，拉踩捆绑精通，从不正常行走，随时蛇形缠身。
　　因这一次剑意江湖组的表演用了电影《刀锋》作为背景，所以在舞蹈动作中加入了许多功夫元素，特别是最后将会有一小段武术表演。
　　虽然这一段表演时长不到半分钟，可成员都没有武术基础，学起来自然费劲，如今整个小组都在抓紧练习，他也不敢懈怠，抓紧了每分每秒，只希望不要辜负这个舞台。
　　尹西初是临时换过来的。
　　还是因为“飞刀”的丑闻换过来的。
　　从“秦最强武力”换到了“真·秦最强武力”秦林的养女“真·秦最强武力二代”苏凡这个角色上。
　　武力强悍、美貌超绝、气质清冷、皇家公主，也是皇帝秦林手中最锋利的刀、最无情的屠杀机器。
　　就尹西初？这个进练习教室将近二十分钟什么也没做只席地休息光顾着看他的尹西初？
　　舞台上，尹西初将会使用跟秦林，也就是陆时越近乎一样的招式，想也知道舞台上的画面会有多美。
　　如果不是碍于人是偶像初生的总导演席海沣亲自带过来的，而现在席海沣人还站在教室外看情况，阮少宁是绝对不会收下尹西初的。
　　不过…尹西初在教室的表现席海沣应该都看在眼里了吗？他还决定要继续支持尹西初吗？
　　席海沣此刻确实就站在门外，尹西初也确实是他调动了关系才将人换过来的。
　　尹西初的经纪人杜艺茗就站在他的身边。
　　别说偶像初生的广大练习生们和几位导师们不理解席海沣对尹西初的偏爱，他都不理解。
　　在尹西初说她已经搞定了席海沣，说服席海沣让她出演苏凡的时候，他差点没一口水喷在尹西初的脸上。
　　要是真喷了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尹西初清醒一点。
　　就是现在他也还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也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这件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此刻他也跟阮少宁有着同样的预感，不管席海沣之前有多么偏爱尹西初，此刻怕也是对尹西初失望至极了。
　　鉴于这一次的“飞刀”风波和炎曦文化的骚操作，席海沣作为偶像初生的总导演，将人调到阮少宁这边也是承担了不小的压力的。
　　可尹西初如今不仅仅是能力不行，这完全就是态度问题啊！
　　都到了这时候了，这孩子还想着要勾搭新导师呢？
　　练习教室里忽然有了动静。
　　杜艺茗连忙看进去。
　　阮少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舞蹈，大步走到了尹西初的面前，蹲下了。
　　两个人这才算是真正的大眼瞪小眼，年轻精致的两张面庞竟一时间让这个略显枯燥无聊的教室多了几分罗曼蒂克的味道。
　　呸呸呸！
　　杜艺茗连忙回神，他右手按住了左边胸口，心都揪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该为尹西初担忧，还是为这新晋导师担忧。
　　尹西初抬眸看向面前这个少年。
　　比起陆时越骨肉线条都堪称完美却又显得有些过分清冷精致的长相，这个与她同龄的少年显然漂亮得更亲民更接地气一些，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左侧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可爱得叫人忍不住就就想要将他揉进怀里。
　　尹西初的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了。
　　阮少宁被尹西初这眼神看得身上一激灵，他强忍下不适，歪着头懒洋洋地开了口，“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有不耐，但也绝称不上什么好口气。
　　尹西初终于放下了撑着脸的那只手，她似是对阮少宁愿意跟她说话而觉得十分惊喜，声音雀跃地道：“我在跟着你学动作。”
　　阮少宁：“……”
　　站在门口的席海沣和杜艺茗：“……”
　　三个人都没料到尹西初会有这么出人意料的答案。
　　阮少宁半敛下眼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脸上有露出一丝疑惑，“可我刚才反复练习的这段正好是我们对招的部分，都是单属于我的动作。”
　　站在门口的总导演席海沣和经纪人杜艺茗：“……”
　　杜艺茗低下头，他已经没眼看了。
　　这车翻的，够劲儿……
　　尹西初略显讶异地看了阮少宁一眼，看到阮少宁温和笑颜下眼角眉梢的冷峭，她心底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哪怕阮少宁年纪不大，又以才华出众却性子直接闻名圈内，但该有的心眼一点没少。
　　或者说，所谓的张扬直接也可能不过就是他的一层保护色罢了。
　　要不然这种情况下，一般的导师对她这种没皮没脸的招数反倒不好处理。
　　“我知道。”尹西初乖乖地点头。
　　她点头的时候，软软的头发就跟着她的脑袋一晃一晃的，若不知道她的底细，光看这软萌软萌的样子，心就忍不住软了。
　　阮少宁嘴角的笑容却是一僵，他深深看了尹西初一眼。
　　不仅仅是阮少宁被尹西初的态度噎了一下，杜艺茗都傻眼了。
　　我去这么不要脸的吗？她竟然能在这么多镜头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知道”。
　　知道个鬼哦知道！知道你还看那么久？！
　　之前的对话是失忆了被鬼吃了是不是？
　　阮少宁笑容也就僵硬了一瞬，不过片刻就调试过来了，他轻轻挑起眉梢，“哦？这样也能学？”
　　“能。”
　　“学得怎么样了？”
　　尹西初依旧笑盈盈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崇拜之色，“老师打得真好，我学得差不多了。”
　　门口的杜艺茗浑身颤抖，他多想冲进去，却被镜头所铸成的无形的那堵墙拦在了门外，只能看着尹西初一跳一个坑，最后把自己埋得那样深。
　　阮少宁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被气惨了，他轻轻一用力就站了起来，双臂展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对对招？”

5、出刀
　　
　　杜艺茗：“？？？”
　　他内心慌得一匹，站在门外疯狂地对着尹西初使眼色。
　　不要啊啊啊啊！只要不对招，那就还有救啊啊啊啊！
　　“飞刀”事件已经让尹西初臭名昭著，再来一次，她一定会死的啊啊啊啊啊！
　　尹西初又笑了，这一次她笑得要比前几次都真诚许多，一双眼睛弯起来，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眼角的小痣在睫毛下若隐若现，衬得她比常人略淡一些的眼瞳流光溢彩，“好啊。”
　　杜艺茗已经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进教室的冲动，这一次他一定要准确地把水喷到尹西初的脸上，叫她好好的清醒一下。
　　她知不知道阮少宁是专业散打运动员啊啊啊啊！
　　也是因为阮少宁的这个身份，偶像初生的节目组才会一眼选中了他参与剑意江湖组的节目，就是希望他能给观众露一手，要是能跟圈内第一战力陆时越碰撞出火花的话，那自然最好不过了，节目组半决赛当天的热搜也就提前预定了。
　　尹西初竟然会答应！
　　杜艺茗心里直叹气。
　　尹西初手撑着地缓慢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偏过头看向教室门口。
　　她的视线掠过杜艺茗紧张得快要抽搐的脸，直直看向总导演席海沣。
　　席海沣一直纹风不动的脸在尹西初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缓缓漾出了一丝苦笑。
　　对于原身在节目组中的所作所为，席海沣从来没有过任何表态。但他作为总导演也不可能一无所知，他的不表态就已经是最明显的表态了。
　　在这个背景下，原身在偶像初生节目组中的态度也越发肆无忌惮，练习生们对她都是敢怒不敢言，就连几个导师被她屡次捆绑消费最终也只是采取了退避三舍的态度，不仅压制着手段没有出手报复，甚至一路绿灯让她晋级到了半决赛。
　　直到这一次“飞扑陆时越”的事件导致舆论爆发。
　　以陆时越的江湖地位，作为综艺界屈指可数的名导席海沣也动不了其分毫，事情到底还是失控了。
　　席海沣为什么偏爱尹西初，谁都不知道。
　　明面上谁都没敢多半句嘴，暗地里偶像初生节目组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已经把这两个人的关系揣摩了不下八百遍。
　　一个脸蛋娇艳没什么底线的十九岁选秀选手，一个年过半百位高权重的选秀节目总导演。
　　这样偏爱能有什么原因？猜来猜去，也就某种原因而已。
　　席海沣本人从未承认过，也从未否认过。
　　但是尹西初心里很清楚，原身跟席海沣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任何超过正常同事关系的接触，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更别提更深一步的发展了。
　　可是这一次，她为了不跟陆时越合作任性地请求席海沣将她调来阮少宁一组。
　　在席海沣明知道这个决定一定会让他承受巨大的非议的情况下，他还是一口答应了。
　　如今节目组中大部分依旧人不敢当着席海沣的面提出任何异议，却也是人心浮动、焦躁不安。
　　可以想见，若在席海沣刚刚作出调动的一个小时内，尹西初这边又出一次“飞刀”事件，即便这次拍摄资料都控制住了没有外传，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那些跟了他许多年，曾经由衷佩服着他的眼光和能力的人会怎么想？更不必说某些野心勃勃，早就看不惯席海沣的人了。
　　尹西初收回视线，看向阮少宁。
　　阮少宁很聪明，这一切他做得光明正大，没有什么是不能对人说的。
　　尹西初再丢一次脸，就算她还能厚下脸皮强赖着不走，席海沣真的还能让她留下来吗？节目组其他人呢？
　　他就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想到这里，阮少宁有些怜悯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心里道了一声抱歉，“要用刀吗？”
　　尹西初不无不可乖巧笑着道，“听老师的。”
　　阮少宁挑了挑眉头，“确定？一会儿你抽刀的时候要是跌倒了会很没面子的。”
　　站在门口的杜艺茗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一听就知道阮少宁是在讽刺尹西初拔刀的时候跌倒飞扑了陆时越的事情。
　　尹西初笑意盈盈，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白的反光，满满一脸的天真，好像压根就没听懂，“没关系。”
　　杜艺茗：“……”
　　阮少宁脸上咧开了一个大大的而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下巴示意尹西初看地上角落里那堆双刀，“行，你先挑。”
　　尹西初摇了摇头，笑容甜美：“那怎么行？老师先挑。”
　　杜艺茗听得心烦意乱，这一句句客气就像是钝刀子磨肉，他竟反倒有些希望事情赶紧结束的了。
　　索性阮少宁不负所望，并没有继续跟尹西初玩你推我让的游戏，利落地选好了刀，用特质的绑带背到了后背上。
　　等阮少宁挑好以后，尹西初也挑了一对双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对于一个点数全加在了敏捷上的祭祀来说，这刀还真不轻，差点没拿住。
　　阮少宁注意到了尹西初的神色变化，心底暗笑了一声，扬声问：“好了没有？”
　　尹西初随意站在原地，轻轻点了点头，“好了。”
　　阮少宁闻言，整个人气势忽然一变，起势。
　　他看着不远处的尹西初，嘴角含着一抹淡笑，“你先出招。”
　　尹西初依旧声音软软地谦让道：“老师先出。”
　　杜艺茗：“……”
　　他已经哭了，他深深地懊悔着，早在休息间和乐高明谈完的时候他就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也不用在这里遭受这当众处刑。
　　阮少宁眼底光芒渐盛，他早就烦了尹西初这温柔可爱的模样。每一次尹西初体贴地开口，他都会想到尹西初的种种事迹，感受不到一点对导师地尊重，只会让他觉得反感。
　　所幸的是……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噌！”男人抬手、拔刀。
　　雪亮的刀身出现在灯光下。
　　又是“噌”的一声。
　　阮少宁的手腕被撞了一下，刀也落回到了刀鞘中。
　　他一怔，抬眸，尹西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刚好收回了手里的刀。
　　敲他的，应该就是尹西初手里那把刀的刀背。
　　阮少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尝试着再次抬手拔刀，又被尹西初撞了回去。
　　他迅速调整了方向，甚至在教室中奔跑起来。
　　“噌！”眼见着这一次刀已经拔出了大半，视线的余光里，尹西初飞奔至墙角，脚落到墙面上，一个折身，翻身堵到了他面前，同时她的刀鞘再次碰到了他的刀柄。
　　“铿！”阮少宁的刀也又一次回到了刀鞘内。
　　阮少宁神色凝重，心跳加快，原本存于心底的戏谑已经去了个一干二净。
　　他干脆不再奔逃，也不再执着拔刀，对着尹西初挥出一拳。
　　拳头即将碰到尹西初右脸，尹西初却只是轻轻一侧身，举刀在自己的面前一档，手腕一转，阮少宁的拳头就被挡了开去。
　　阮少宁却没有失望，他的眼底反倒露出一丝兴奋来。
　　在尹西初挡开他拳头的同一时间，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拔起，朝着尹西初的后背斩下。
　　杜艺茗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了没有发出怪声。
　　阮少宁眼睛雪亮，兴奋地盯着刀的边缘不断地朝着尹西初的后背靠近、再靠近，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脚后跟已经被尹西初的脚勾住。
　　尹西初轻轻一笑，勾脚，顺势转身，踢了一把那刀。
　　“铿！”
　　刀鞘回归的那一瞬，阮少宁被那后挫力一带，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紧跟着倒在了地上。
　　教室内外，一片寂静无声，只剩下阮少宁的喘息声。
　　杜艺茗的嘴巴大得直接能看到他的扁桃体了，隔了好几秒的时间，他才闭上了嘴巴，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席海沣也惊异地微微撑大了眼睛。
　　阮少宁半躺在地上，其实一直到现在位置，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你这深藏不漏啊！”
　　不等尹西初出手搀扶，阮少宁已经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他一脸迷茫地摸了摸背着的那两柄刀，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我想想我想想……我刚刚是准备做什么的来的？哦！我得去谢谢席导，把你这么个人才从陆神那边偷了过来给我。”
　　尹西初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门边，“是哦……席导确实对你很好耶。”
　　阮少宁：“……”
　　好不要脸！
　　门外的席海沣听到教室内的对话，逐渐回神，摇头失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转过身离开了。
　　离开前，他特意交代了工作人员封锁了这个教室中的消息。
　　或许，明天的半决赛直播能给偶像初生的观众们一场惊喜体验。
　　杜艺茗还没有走，他的神色不断地从大喜和大悲中来回转换着，喜的当然是尹西初这一手算是让明天的半决赛稳了，悲的是从前他竟然一点不知道尹西初还有这一手。
　　要是之前就知道，舆论又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种忧中带喜，喜忧参半，喜大过忧的感觉真是让人……让人飘飘然。
　　他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尹西初小号】依旧高高挂在热搜榜上，网络上无数的谩骂攻击还在不断地围攻着尹西初。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了热搜榜尾部的一条热搜。
　　又是尹西初！

6、意犹未尽（修）
　　
　　他也顾不得尹西初还在录制，赶紧招呼尹西初出来。
　　此刻尹西初正在给阮少宁讲着刀法动作上的要领。
　　她笑容虽甜美，但人却非常克制地站在距离阮少宁几米开外的位置，讲到一些动作要领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曾上手。
　　虽然尹西初的刀法让阮少宁惊艳，可在他开口请教的那一刹那，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却没想到尹西初全程口述，没有哪怕一点点肢体接触的意思。
　　被尹西初纠正了几个小动作以后，他就发现刀法的攻击力且不说，但整个动作更加流畅漂亮了是真的。
　　对于酷爱耍帅偶像包袱极重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其实一想到要跟圈内第一战力陆时越同台内心慌得一匹总怕被对方比成了渣渣的阮少宁来说，这通过短短时间的指导就能达到如此立竿见影效果的尹西初身上立刻就被他加上了无数的光环。
　　他逐渐听入了迷，早忘了尹西初身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传闻，也忘了要保持距离这件事，不知不觉中主动靠近了尹西初。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阮少宁没想到这场交流这么快就被打断了。
　　他眼看着尹西初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咂摸了一下嘴巴，竟很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邹艺冰来找阮少宁的时候，阮少宁还在认真回看尹西初的教学视频。
　　阮少宁是新晋星光之子的冠军，也是网络上新晋梗王，活泼跳脱，特立独行，keep real，谁都不care。
　　邹艺冰是星光之子的导师，年纪比阮少宁要大上十多岁，同样出身于一档综艺选秀节目，但他成名已久，歌曲抒情和缓、情感细腻动人，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创作型文艺歌手路线。
　　乍一看二人风格极其不搭。
　　但从星光之子二人相遇以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双方就看对了眼，立刻勾搭到了一起。
　　这二人一静一动，一文艺一real，每次对话仿佛都能看到两个异次元隔空碰撞，竟还让这两个异次元碰撞出了很奇妙的火花。
　　“看什么呢？”邹艺冰慢吞吞地走进来。
　　阮少宁从自己的手机上抬起头，“尹西初。”
　　邹艺冰：“……？”
　　他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阮少宁还时不时地对着屏幕不断比划着，隔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机放下了，“你怎么过来了？”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手机，“到饭点了吗？”
　　邹艺冰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逡巡了一圈教室。
　　教室内自然是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少宁却默契地立刻明白过来邹艺冰是在找什么，嘴角微微挑起，“她已经走了。”
　　他没想到邹艺冰这么怕尹西初。
　　邹艺冰好似没看到阮少宁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问，“你在看她的视频？”
　　阮少宁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是啊，”他拉过邹艺冰的手，“走，边吃边说。”
　　手才刚拉上，就被邹艺冰收了回去。
　　他将手背到后面，警惕地看着阮少宁，仿佛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阮少宁疑惑看他，“怎么了？”他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没碰过！”
　　邹艺冰这才稍稍放松了表情，但也只是稍稍放松而已，并没有任何跟阮少宁走近的意思。
　　阮少宁看出邹艺冰的抗拒，反而更加用力地圈住了他，连拖带拽地将人带离开了教室，镜头众多人多眼杂的许多事情关了麦也不太方便说。
　　一直走到个人的休息室，阮少宁往椅子上一趟，才懒懒散散地开了口，“至于吗？这么嫌弃尹西初啊？”
　　邹艺冰低下头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饭盒，沉默吃饭。
　　他这专心吃饭的样子很像是一只国宝。
　　阮少宁从他的饭盒里夹了一块茄子，“我怎么感觉她人还可以啊，没必要这么谨慎吧？尤其是那一手刀法，漂亮！”
　　“刀法？”邹艺冰从饭盒中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来，同时迅速地从阮少宁的饭盒里夹了一块香酥小排。
　　阮少宁：“……是啊。话说你能不能少吃点？再吃下去你就不是文艺男青年了，而是文艺老大爷了。”
　　看邹艺冰大嚼大咽的，看得他实在眼馋。
　　邹艺冰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香酥小排，仿佛一台无情地绞肉机，“当初，她也指点我跳舞了……”
　　阮少宁筷子一顿，“她指点你跳舞？”
　　邹艺冰从出道到如今基本上就没跳过舞，上了舞台就是站桩输出，这一次做女团导师也是真为难他了。
　　邹艺冰：“效果显著，立竿见影。”
　　阮少宁怔了怔，“她跳舞也很厉害？看她之前的表现录像看不出来啊。”
　　邹艺冰抿了一记唇瓣，不紧不慢地道：“技巧都是她从陆神那儿听来的。”
　　阮少宁：“……啊？”
　　趁着阮少宁愣神的功夫，邹艺冰又夹了一块香酥小排到自己的碗里，“而且，我跟她一开始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阮少宁：“……”
　　邹艺冰快速吞吃了那块香酥小排，“而且，她知道我喜欢吃东西以后，后来的每一天都会给我带各种好吃的。”
　　阮少宁嘴角抽了抽，“听起来还不错。”
　　要不是现场气氛太诡异，阮少宁都忍不住想夸上一句好一段师徒佳话了。
　　邹艺冰眯起眼睛，似乎是陷入了某一段回忆当中，“然后我就接连上了‘同一杯奶茶’、‘爱心早餐’、‘吃货师徒’等等热搜。”
　　阮少宁咽了一口口水，“……我懂了。”
　　邹艺冰闻言，又咬了一块香酥小排，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懂了就好。”
　　阮少宁也跟着吃了一口饭，可这饭吃的，不知道为什么他都觉得不香了。
　　保姆车上的尹西初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难道是我感冒了？……”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杜艺茗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尹西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想多了，谁会说我的坏话？”
　　杜艺茗嘴角抽了抽，“……你又上热搜了。”
　　别说背后骂你的，当面骂你的都有不少。
　　原本已经放倒了座椅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的尹西初忽然睁大了眼睛，坐了起来，“真的？”
　　那双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眼眸中绽放出强烈的亮光来。
　　杜艺茗：“……”
　　他好像在尹西初的声音里听到了惊喜？
　　“说你排挤同公司小师妹……”
　　“纪艺菡？”
　　“……嗯。”杜艺茗把手机屏幕放到了尹西初的面前，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尹西初没回答杜艺茗的话，而是细细看了起来。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了，走廊上依旧一片寂静，杜艺茗也没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
　　他一想到现在网络上的言论就觉得脑壳疼，“早在网络上出现纪艺菡的个人练习视频的时候我就该留意到了。”
　　纪艺菡不仅是尹西初同个公司的小师妹，同时也是偶像初生的练习生。
　　这一次她在网络上买通稿夸自己勤奋刻苦独立坚强默默耕耘且专业能力过硬。
　　那么巧，她在练习视频中使用的也是双刀，且流畅地打完了一套秦林的招牌动作。
　　还是那么巧，“神通广大的网友”竟然翻出来一段许多年前纪艺菡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练习刀法的视频。
　　练的就是陆时越在《刀锋》使用的这一套刀法。
　　一天之内，偶像初生连爆两个陆时越粉丝。
　　两个人还是同门师姐妹。
　　一个还一直打压另外一个。
　　刺、刺激.jpg。
　　纪艺菡借着这一个视频，人气直线上升。
　　有关于同门打压，双粉PK的话题热度更是一直居高不下。
　　相较于尹西初只有一个微博账号，发过一些不痛不痒的彩虹屁嘤嘤嘤，纪艺菡这种带视频，又是十几岁少女萌萌哒超可爱实录的粉丝形象显然要具体很多，真实很多，也讨喜许多。
　　这其中，不乏有人@尹西初的。
　　问她连拔个刀都能酿成惨剧，怎么敢自认陆时越粉丝的。
　　其实二者并没有多少可比性，总不能说陆时越的粉丝个个都要会耍刀吧。
　　可这一波节奏带得极快，迅速就尘埃落定，将尹西初盖章成了假粉。
　　这一系列的骚操作，明显就是要踩着尹西初上位，说没有人在幕后操控，能信？
　　且对方显然来势汹汹，后招不断，似乎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果然这个通稿出来不久以后，就又出现了许多尹西初和纪艺菡这对同门师姐妹的对比营销贴。
　　两个人穿了同一条裙子，是尹西初阴险毒辣借机买通稿踩纪艺菡的容貌，两个人没穿相同的款式，是尹西初心机爆炸盛装打扮非要压纪艺菡一头；两个人说笑，是尹西初自己人缘差拉纪艺菡表演姐妹情，两个人没在一起说笑，是尹西初露出真面目故意排挤纪艺菡。
　　总之尹西初就是那恶毒的心机后母，而纪艺菡就是那被欺负的灰姑娘。
　　这些通告铺天盖地。
　　现在哪怕有个人说尹西初当中放个屁都是心机，尹西初身上的心机标签似乎是撕都撕不掉了。
　　杜艺茗正焦头烂额呢，忽然听到尹西初笑了一声。
　　他一怔，抬眸看她。
　　尹西初笑起来的时候，那对眼睛就会变得特别迷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你就一点不着急？”
　　尹西初将手机还给杜艺茗，“着急呀，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杜艺茗：“……要不要跟公司联络，看能不能把这两条热搜撤下来。”
　　“撤下来？”尹西初凝起眉心，“为什么要撤？不能撤。”
　　“可……”
　　“不要撤，不仅不撤，我还可以出钱给纪艺菡买热度，独立、坚强、正能量、从不捆绑营销的小迷妹，多好的人设啊，肯定要帮忙立住了啊……”
　　他这边越是劝，尹西初就越热心地想要帮纪艺菡买热度，杜艺茗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眼见着尹西初吃了秤砣铁了心，杜艺茗正想要用物理手段让尹西初清醒一点，忽然想到了什么，“独立、坚强？从不捆绑？……你换到阮少宁这一组，那阮少宁这一组换去陆时越那组的人是？……”他的眼睛微微撑大了，“不会就是纪艺菡吧？”

7、猜的
　　
　　“啪啪啪！”尹西初举起双手给杜艺茗鼓起掌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你好聪明，这都猜对了。”
　　杜艺茗：“……”
　　好贱哦，好想打她。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却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纪艺菡今天炒独立人设，正能量小粉丝，默默无闻在线守护，明天就跟陆时越同台表演……”
　　除非纪艺菡站出来说自己今天发通稿之前完全不知情。
　　可说了又怎么样？有人信吗？
　　落在粉丝眼里，这波营销分明就是在为明天半决赛同台预热营销，而这营销的内容，分明就是把陆粉们都当成了傻子。
　　这特么都不叫欺骗粉丝，这叫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想到这里，他抬眸，惊疑不定地看向尹西初。
　　难道这一切全部都在尹西初的预料之中？看着这张充满着胶原蛋白，眼神清澈、略带迷茫的小脸。
　　不太……可能吧？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杜艺茗这一米八十几的大汉被手机铃声吓了一激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乐高明。
　　乐高明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修剪着他桌上的金钱树。
　　他打电话给杜艺茗主要也是为了安抚下属的情绪。
　　本来这种小事不用他来做，不过他跟杜艺茗是老交情了，当初一起进的圈子，老杜来炎曦文化还是他介绍过来的。
　　这些年，杜艺茗也是混得越来越差了。
　　乐高明叹息着摇了摇头，要没有他，杜艺茗怕是早就被踢出公司了。
　　对方没有接。
　　乐高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这个老杜啊……又闹情绪了，不过就是个小艺人。”
　　秘书将咖啡放到乐高明的桌上，看了一眼乐高明收边上的手机，“乐总……”
　　乐高明忽然抬手，制止了秘书的话。
　　他拿起手机给杜艺茗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老杜，我会给你安排其他的艺人。】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纪艺菡怎么样？】
　　打完这一行字，他就拿着手机不动了，等着杜艺茗的回复。
　　秘书犹豫再三，“乐总，偶像初生那边传来了消息。”
　　乐高明皱起眉头，“什么消息？”
　　“尹西初和纪艺菡换组了。”
　　乐高明先是一愣，随后一推桌子站了起来，“什么？”
　　“一个小时前刚换的。”
　　“一小时前换的，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乐总，你也知道偶像初生是全封闭录制……”
　　乐高明一挥手，打断了秘书，这一刻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几秒的时间，他才稍稍平复了情绪，“你知道这次的营销不仅仅是让尹西初再蹭一波热度这么简单，我们最终目的是为了保纪艺菡进决赛，甚至助她成功登顶成团的，这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
　　使用尹西初的微博发了那条白莲言论不过只是一步小棋，这一切都是在为纪艺菡的成功布局。
　　而这个策略本身是管用的，他们差点就成功了。
　　秘书脸色发白，“是的，可谁能想到尹西初竟然会主动放弃陆时越那组的C位跳到现在这个根本不受关注的小组，还是一个武术基础要求更高的角色。席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答应尹西初的这个请求……听说现在节目组内部上下都对这一次的调动表示不解，席海沣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说不定……”
　　“说不定席海沣会改变主意？”
　　“……嗯。”
　　乐高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秘书。
　　他的头脑中满满都是明天纪艺菡挡到尹西初面前，成为新晋蟒蛇精的情况。
　　不同于尹西初，纪艺菡一贯以来走的都是才华横溢的单纯文艺女生人设，这也是他采用这一次营销策略的原因之一。
　　纪艺菡是他看好的，公司集中资源力捧的对象。
　　只要纪艺菡顺利成团，她就会立刻成为公司一个还不错的现金流项目。
　　他要的不只是顺利成团，他要的是纪艺菡爆冷蹿红，目标直指女团C位。
　　到时候，光纪艺菡一个人就能为公司带来一股不小的资金，大大缓解公司如今紧张的现金流。
　　秘书握紧了手里的托盘，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乐总，我们要不要联系席导？……”
　　“你以为席海沣会听尹西初，也就会听我们的了？”乐高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不久前刚刚发出去的那两条信息。
　　他尝试着撤回来，却失败了。
　　秘书迟疑地道：“席导是出了名的难说话，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尹西初那么偏爱……”
　　她见乐高明脸色越来越阴沉，声音也渐低了下去。
　　乐高明忽然一拍桌子，“微博账号！”
　　“什么？”
　　乐高明拿起手机，“今天早上尹西初把她的微博账号从我这儿要了回去。”
　　秘书瞪大了眼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微博账号我们还怎么补救？”她越想越心惊，“这一切不会都是尹西初计划好的吧？”
　　乐高明皱了一记眉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尹西初还没那个脑子，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她。”
　　他的视线落在微信的聊天窗口上。
　　很显然，乐高明的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他的这位老朋友杜艺茗。
　　被乐高明认为老谋深算、深藏不漏的杜艺茗自己都还处于震惊当中，“你是怎么会料到乐高明会给纪艺菡买热搜的？”
　　尹西初耸了耸肩膀，推门下车，“猜的。”
　　杜艺茗立刻追了上去：“……别装了行不行？”
　　尹西初闻言，从手机外卖app上抬起头，非常无奈地摊了摊手。
　　杜艺茗见状，气得直翻白眼，“我觉得我会信？”
　　尹西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是猜的，”她“踢踏、踢踏”脚步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声音漫漫地解释道：“乐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一边说着，一边搜寻着附近的奶茶店。
　　杜艺茗憋了半晌，声音紧绷地憋出一个词，“唯利是图？”
　　视线里，女孩的眼睛弯起来，一瞬间好像有光落在了里面，同一时间，清脆的笑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杜艺茗：“……笑什么？我说错了？”
　　尹西初摇头，她收了笑声，只是眼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
　　她戴好口罩戴上棉外套的帽子才从大楼的大门中走出去，外面的冷风一激，冻得她缩了缩肩膀，“乐总这样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对任何手中可用的资源必定要物尽其用，发挥其最大价值的。”
　　声音被风吹得飘忽不定。
　　杜艺茗听到尹西初用“有野心有抱负”替换了“唯利是图”的时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直到他被从敞开的大门席卷而来的冷风吹得一哆嗦。
　　他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夹克，穿过了大门，油腻头发上沾染的头皮屑都快要被这风吹起来，“你说话还真是好听。”
　　但同时，尹西初对乐高明的总结也是够准确的。
　　他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满足于让尹西初吸一波粉丝就收手呢？肯定要把这个事情利用到效益最大化。
　　公司里只有一个纪艺菡和尹西初一起进入了偶像初生半决赛，又是老乐的艺人。
　　用尹西初的黑来衬一把自家艺人的白，刚好。
　　尹西初微微一笑，没有搭腔。
　　杜艺茗没趣地收了声，就在此时，“叮咚……”他的手机响起了一声微信提示音。
　　他连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手机上内容的那一刻，他脸色铁青，“乐总下最后通牒了，问我们给不给微博账号。”
　　乐高明的原话可不只是微博账号这么简单：【……我知道你和你手底下的那个小艺人在玩什么把戏，但这不是你们两个毁掉了公司上下经营了好几个月的心血的理由。这些损失你要负责，现在立刻带着她和她的微博账号滚过来公司，公司董事在等着你们。】
　　尹西初直直地看着他。
　　杜艺茗被尹西初看着，有点忍不住想回避她的目光，可一低头，就是乐高明的短信。
　　此刻的他，竟有一种被尹西初和乐高明两个人二人夹击的感觉。
　　他的脸色绷紧了，许久过去，他闭了闭眼睛，手指微微颤抖着，拨出了乐高明的电话，“抱歉乐总，我们现在过不去，您看明天比赛结束后行吗？……明天就是半决赛了，乐总？乐总？……”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尹西初。
　　尹西初又笑起来，只是这一次，杜艺茗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摇着头，“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
　　另一边，乐高明愤怒地挂掉了电话，胸口不断起伏着。
　　他脸色黑的仿佛浸了墨汁，“撤热搜。”
　　“啊？”
　　“我说，撤、热、搜。”乐高明咬着牙，一字一顿。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乐总，有人在买这条热搜。”
　　“乐总，撤不下来……”
　　“乐总……”
　　乐高明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绽放出冷厉的锋芒，“杜、艺、茗！”
　　而此刻尹西初和杜艺茗已经拎着各自的奶茶回明珠电视台大楼了。
　　杜艺茗一杯，尹西初三杯。
　　“你干嘛买三杯这么多？”杜艺茗的视线几乎离不开那三杯奶茶。
　　按他的想法，尹西初一杯奶茶都不该买。
　　也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急，让他一时间忽略了这些小事儿。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教室了，他正考虑将这几杯奶茶都收回来，身后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刚从休息室回来的阮少宁。
　　阮少宁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到了尹西初手里拎着的那三杯奶茶上。

8、剩下一杯
　　
　　三杯都是红糖玛奇朵，上面加了一层厚厚的奶霜，一看就是加了双倍，杯子中还有软软的布丁流动。
　　有一杯已经开了，喝了一小半，另外两杯则完好无损。
　　独属于奶茶的甜香气息飘散在空气中，使得口腔中的唾液分泌自动增加了许多。
　　同一时间，邹艺冰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
　　“她知道我喜欢吃东西以后，每一天都会给我带各种好吃的。”
　　“然后我就接连上了‘同一杯奶茶’、‘爱心早餐’、‘吃货师徒’等等热搜。”
　　看一眼尹西初手里开封了的红糖玛奇朵，再看一眼那两杯未开封的红糖玛奇朵，再想想那“同一杯奶茶”的热搜。
　　阮少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忽然将手里两杯未开封的奶茶中的一杯交到了杜艺茗的手里。
　　杜艺茗手里也拿着一杯已经开了封的奶茶，这一杯显然不是给他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阮少宁。
　　阮少宁也正看着他。
　　两个男人遥遥相望，杜艺茗一眼就看穿了阮少宁的厌恶和不屑，阮少宁一眼就明白了杜艺茗的为难和纠结，一切尽在不言中。
　　阮少宁原本早就已经准备好要无视尹西初了，他没想到的是尹西初会来这么一手，转交给杜艺茗让杜艺茗把奶茶送过来。
　　这是觉得他碍于杜艺茗的情面，不至于给她难堪？
　　她越是如此，他越不会让她如愿。
　　阮少宁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却蕴着寒芒，不动声色地走过了二人的身边。
　　他的脚刚迈入教室大门，身后传来尹西初放低了的声音，“这杯奶茶你给席导送过去。”
　　阮少宁脚步一顿。
　　杜艺茗也是一愣，他下意识地求证，“给席导的？”
　　“嗯。”
　　“那阮……”杜艺茗刚说了一个阮字，就感觉到一股冷冰冰的目光投射到了他的脸上。
　　他被冻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回视了阮少宁一眼。
　　阮少宁的视线与杜艺茗的一碰，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几乎是在转瞬间脸上就绽放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笑完他就转过了身，略带迟疑走进了教室。
　　奶茶是给席海沣的？
　　他该松一口气的，起码他不必上那些个纠缠不清暧昧至极的热搜，可也不知道从哪里涌起来那么一股劲儿。
　　杜艺茗一点没察觉阮少宁的不爽，阮少宁没再关注这边，他只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一收回视线就对上了尹西初略带疑惑的目光，“软什么？”
　　杜艺茗慌得脸色一变：“我是说，软软的布丁正好适合给老年人吃。”
　　尹西初神色略显古怪，“老年人？”
　　杜艺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围，内心那叫一个后悔，“口不择言、口不择言……席导怎么会老呢？席导最年轻了。”
　　这话倒不是假话，席海沣是从演员转型当的导演，妥妥的男一号脸，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宜，一点不显老态，是个中年大帅哥。
　　杜艺茗怕继续待下去还得说错话，连忙道：“那我走了。”
　　说是要走，杜艺茗拿着奶茶却一直没有动，视线在尹西初手里仅剩的那杯没开封的红糖玛奇朵上打着转儿。
　　尹西初也是够能买的，竟然一连买了三杯奶茶。
　　一杯她自己喝了，一杯送席导了，可还剩下一杯……
　　眼看着尹西初就要走进教室，杜艺茗到底还是拉住了她，“这杯又是给谁带的？要不我也顺手帮你送过去得了。”
　　正在教室里做热身运动的阮少宁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凝神。
　　尹西初摇了摇头，“不用，帮我把席导的这杯送过去就好。”
　　她说完就要走，杜艺茗死拉着不肯放，“我们去旁边聊一下。”
　　尹西初：“……聊什么？”
　　“这里不方便。”
　　“关于什么的？”
　　“奶茶……”
　　尹西初拧起眉毛，顺着杜艺茗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那杯为开封的红糖玛奇朵，“这杯不能给你。”
　　杜艺茗一个一米八十多的汉子差点被气哭。
　　他会馋一杯奶茶？
　　不等他回过神来，原本抓在手里的手腕在他愣神之际活鱼一般溜走了。
　　他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只能眼睁睁看着尹西初晃悠着走进了教室的聚光灯下，心是冰冰凉。
　　一转眸，他就看到了阮少宁似笑非笑的脸。
　　他的一番用心，尹西初一点没领会，阮少宁这个旁观者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杜艺茗心一梗，懒得再管，拎着奶茶转身离开。
　　从尹西初拎着奶茶走进教室以后，阮少宁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正好他也热完了身，拿起双刀再次练了起来。
　　练着刀，他却在等，等尹西初到底什么时候把奶茶送过来，又会以什么方式送过来。
　　尹西初将那杯未拆封的红糖玛奇朵从狭长的塑料袋子里取出来，放到了旁边，随后拿起那杯已经拆封的，径自喝了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她不动，阮少宁也不急，心思却是转得飞快，只等着看她最后准备怎么收场。
　　尹西初喝得挺悠闲，一点都不赶，装一装样子都没有。
　　她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到了奶茶上，全神贯注地品尝着杯子里的每一滴奶茶。
　　浓浓的奶味加上绵密的双层奶霜，还有Q弹软滑丁夹杂其中，喝进嘴里，缓缓在舌尖融化。
　　这是一杯用料十足、热量充盈、甜度爆表的奶茶，也是一剂分量十足的味蕾炸一弹。
　　而这杯奶茶每一瞬间的滋味变化，都如实地写在了尹西初的那张脸上，在那舒展的眉梢间，在那不断扬起的嘴角，那发着光的饱含着热泪的眼眶当中。
　　阮少宁忽然咽了一口口水。
　　虽然刚刚吃了饭，但作为减肥一个月效果显著而奖励给自己的仅有的三块香酥小排都被邹艺冰那家伙给夹走了，剩下的白水煮西蓝花、烤鸡胸肉和白煮蛋根本就没有什么油水，甚至都没有什么味道，分量也少得可怜，唯一的美味还是他从邹艺冰碗里夹着吃了的那筷茄子。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健康餐没油水还吃不饱什么的都是艺人的日常生活，反倒是邹艺冰这种一点不节食的才不正常。
　　他早就习惯了的……
　　阮少宁忽然收了刀，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尹西初的身边，也就是未开封的那杯红糖玛奇朵处。
　　尹西初察觉到阮少宁的到来，扭过身，拿起了那杯红糖玛奇朵。
　　阮少宁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拿起奶茶，看着奶茶就在眼前，看着她将奶茶放到了另一边。
　　他：“……”
　　阮少宁身体歪歪地靠在后面的墙上，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这是在干什么？”
　　尹西初已经放好了奶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奶茶会被碰翻的……”她说完，感觉教室内空气一冷，近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扬起笑脸，“弄脏了老师的衣服就不好了。”
　　阮少宁：“……”
　　我信了你的邪！
　　他就这么瞪着尹西初，尹西初就这样安然自若地喝着奶茶。
　　“嘶……咻、咻……”
　　阮少宁的耳边响起奶茶见底的声音。
　　他的心好像也随之一空。
　　“嗝……”尹西初打了个饱隔，她放下了手里的空奶茶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毫无女团成员的自觉，“阮老师，你还练吗？”
　　阮少宁的脸几乎要抽搐起来，忍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漾出招牌式的笑容，“练！怎么不练？”
　　这一练，就练到了凌晨三点。
　　几个小时中，无论是转去其他教室，还是转去演播大厅，尹西初一直没有喝那杯红糖玛奇朵，但也一点没有给阮少宁的意思。
　　一直到彩排结束，尹西初拿走了那杯红糖玛奇朵。
　　阮少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尹西初拿着奶茶走出了演播大厅，心空了一大块。
　　尹西初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演播大厅门口走廊尽头角落里，蜷缩着的身影上。
　　她漫步走过去，“你怎么还没走？”
　　杜艺茗差一点就快睡着了，听到动静吓了一跳，从膝盖中抬起头。
　　他的眼睛空泛地盯了尹西初好一会儿，才逐渐有了神采，似是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你、你练好了？”
　　尹西初点头，“好了。”
　　杜艺茗手往后撑着墙，“悉悉索索”地站起来，期间因双腿血液不通差点跌回地上，他抹了一把脸，视线落到尹西初手里的那杯奶茶上，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嘟囔着道：“人家没要吧？”
　　声音太含糊，尹西初没听清楚。
　　她疑惑看他，“什么？”
　　“没事没事，”杜艺茗瞥见了从教室里出来的阮少宁，立刻打住了话头，“去卸妆吗？”
　　尹西初点头。
　　一直到两个人进了电梯，杜艺茗才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到六个小时前，发生在席海沣办公室的那一幕，他不禁看向站在面前背对着他的尹西初。
　　无数的疑惑和感慨流淌在他心底，最后他只憋出来干巴巴的几个字，“小西，席导对你是真好。”
　　尹西初眸色一凝，“你见到席导了？”
　　“见到了，”杜艺茗想到当时的场景，忽然笑了，“你不知道，我送奶茶过去的时候，差点连席导办公室的门都没进。”
　　当时他已经打算着另外再找席海沣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把奶茶送出去了。

9、多放辣
　　
　　尹西初皱眉，“为什么不让进？”
　　杜艺茗很无奈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席导戒糖好多年了。”
　　尹西初：“……我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能送席海沣奶茶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概是四年前吧……”杜艺茗摸了摸下巴， “以前席导也会控制身材，但一般不太克制自己的口腹之欲，特别是从台前转幕后之后，他就更没忌讳了。只是从四年前开始，席导忽然就戒糖了……无论什么场合，饼干、蛋糕、小零食、各种甜品、饮料，只要是含蔗糖，冰糖，红糖的他都不吃，米饭、白面这类的精粮碳水他都很少碰。”
　　尹西初听到四年前，心底就“咯噔”了一下，“你知道得倒是很清楚……”
　　杜艺茗汗颜，“这事儿也是我之后才打听到的，是我的疏忽。”
　　要是早知道这个事儿，他肯定就把这杯奶茶拦下了不是？
　　尹西初随意地点了点头，有些走神，“你消息也算灵通了……后来你就进去了？”
　　“没有，后来还是张副导给我送进去的。”杜艺茗说到这里，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雀跃窃喜，“你不知道，当时看热闹的那些个人个个都等着席导大发雷霆，把奶茶给扔出来……”
　　“他难道喝了？”
　　“那倒没有。”
　　尹西初：“……”
　　杜艺茗嘿嘿一笑，“席导这不是戒糖了嘛……他没喝，不过他特意拿着奶茶出来跟我道了谢，还让我转告你，谢谢你的奶茶，他很喜欢，也预祝你明天比赛顺利。”他那张脸明明凶相十足，笑起来却像一个憨憨，“你是没看到那些人当时的脸色。”
　　他很清楚，这些个人虽看他的热闹，甚至不让他进门，却也不是冲着他去的，就是或多或少都有点看不上尹西初罢了。
　　杜艺茗整个人乐淘淘的都快要飘起来了，“你说席海沣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
　　尹西初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去，却也没有搭腔。
　　杜艺茗刚刚准备迈出去的那只脚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我就随便瞎问的，哈、哈哈……”杜艺茗干笑着，笑着笑着都想哭了。
　　席海沣为什么这么偏爱尹西初？能为什么？
　　他这脑子真的是不好用了！
　　尹西初笑了一声，点了一下负一层，“先去吃点东西吧。”
　　就在杜艺茗刚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尹西初那温柔和缓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和席导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艺茗被尹西初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尹西初说了什么。
　　他拧着眉毛，心里将尹西初的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许多遍。
　　一直到上了车，他发动了车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你是席导的私生女？”
　　刚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下的尹西初：“……”
　　私生女？
　　亏杜艺茗敢想啊！
　　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翻出手机，打开相册快速地翻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照片的照片，看不太清楚拍于何地。
　　照片里，一个年过半百却依旧英俊潇洒的高大男人笑容爽朗地半搂着一个身材娇小、面容稚气略有些羞涩的小姑娘，二人坐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男人怀里还抱着一把吉他，面前则放着一个立式话筒。
　　这个中年男人不出意料自然是他们刚刚一直在谈论的席海沣。
　　而这个小女孩……
　　尹西初抬眸看向车子的后视镜，后视镜里，是一张与照片上面容称得上相似，但显然并非同一个人的脸。
　　任何人来看，都是不同的两个人。
　　尹西初握紧了手机，一秒的时间，又松了手机，无奈失笑，锁了屏幕，身体挪了挪，歪向靠窗的那边，“席导以前是有个女儿。”
　　杜艺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精神抖擞，却也克制着情绪，“哦？”
　　“他女儿四年前病死了。”尹西初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杜艺茗：“……啊？”
　　“我正好和那个小姑娘同名，又是同岁。也是在四年前，我正好遭遇了车祸，眼角一膜破碎，彻底瞎了，是她的眼角一膜让我重见光明的。”
　　杜艺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中信息量大到爆炸啊！
　　“这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
　　尹西初牵了牵嘴角，“是啊。”
　　她也没想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个平行世界里，末世没有爆发，她的父亲和母亲竟然都还活得好好的，而“她”却死在了四年前。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伴随着她不断长大，身体每况愈下，没有T病毒的出现，世界不再需要面临末日的苦难，她却是要死的。
　　只是没想到，她会穿到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这个人的眼一角一膜却来自于她。
　　车子平缓地开了出去，一直开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杜艺茗才算是稍稍消化完成，磕磕巴巴地再次开口，“所以席导这是爱屋及乌？……”
　　因为疼爱女儿，连带着疼爱女儿的眼一角一膜，连带着疼爱起了继承了女儿眼一角一膜的尹西初？
　　尹西初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别扭，“算是……吧？”
　　杜艺茗“哦”了一声，点头表示明白。
　　车子里安静下来。
　　尹西初正想着眯一会儿。
　　“嘀嘀嘀……”熟悉的QQ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系统更新完成。】
　　【提醒：本系统已更新为娱乐圈天后系统，请宿主尽快提升在圈中的声望。
　　预知之眼：技能储能还剩13%。】
　　尹西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都已经好努力了……】
　　为了参加个比赛，腿都站细了。
　　系统：【资料载入中……】
　　系统：【宿主，距离偶像初生半决赛还剩下17个小时，您现在需要一定时间的休息，更多的舞蹈练习，进食。系统可以给予宿主科学的时间安排建议，是否需要？】
　　尹西初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开始珍惜起时光来了？还科学建议？】
　　这不是企鹅该有的画风啊，曾经那只动不动口嗨放飞的胖企鹅呢？
　　系统：【是否需要？】
　　尹西初坐直了身体，【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德行？】
　　对话框静止了许久。
　　尹西初的心脏越来越紧，她不会……那么倒霉吧？
　　在这个世界遇到了亲生父亲不能相认也就算了，连胖企鹅都离开了吗？
　　系统：【检测完毕……重装中遭遇未知bug，系统回归初始一级状态。】
　　【能恢复吗？】
　　【可以，但升级系统需要能量。】
　　尹西初：【……】
　　松了一口气的她这个时候忽然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胖企鹅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为了骗她好好用功给它赚能量。
　　这个时候车子也开到了尹西初指定的大排档。
　　白日里喧嚣热闹、闹腾不休的大都市，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变得很冷，也很静，好像闹累了陷入了短暂的昏睡一般。
　　而还没有睡着的人就像是漂浮在广阔夜海中的游鱼，大部分都孤独地守着荧幕不知方向，小部分的人则会从自己藏身的洞穴中游出来，聚集到有光的地方。
　　杜艺茗逡巡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他靠着墙，尹西初则穿着一件黑色地大羽绒服，对着墙，背对着整个大排档的人。
　　杜艺茗把菜单递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尹西初倒也没客气，连续练了几个小时，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也没有那个精力客气。
　　她迅速地点了几个菜，“你吃烤鱼吗？”
　　杜艺茗立刻摇头，“你也别吃，几个小时以后就比赛了，你已经喝了奶茶，再吃这么咸的肯定要肿成猪头！”
　　尹西初：“……老板，来一份烤鱼！”
　　带着川地的口音，声音嘹亮，干净漂亮，竟引得店里不少人朝着这边看过来。
　　杜艺茗慌得差点站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暴躁的身体，男人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尹西初将那杯未开封的红糖玛奇朵放到了桌上，不动声色地回视他，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候餐馆的老板也走过来了，“一份烤鱼撒？”
　　尹西初微笑着点头，“不要黄豆芽不要豆皮，多放辣……”
　　“老板，来一份烤鱼，不要黄豆芽不要豆皮，多放辣……”
　　两个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杜艺茗和尹西初都下意识地朝着点单的人看过去，点单的人也朝着杜艺茗和尹西初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八目相对。
　　杜艺茗：“陆陆陆……”
　　他没能第一时间撸直了舌头。
　　尹西初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五魁首啊。”
　　杜艺茗：“……”
　　他差点没被尹西初给气昏过去，被气得要死，却又忍不住想叫尹西初拿主意，“陆老师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尹西初再次扭头，瞥了陆时越和季振岐二人一眼，“他们走了。”
　　“啊？”
　　杜艺茗茫然地看过去，只捕捉到陆时越和季振岐匆忙离开的背影。
　　竟然真的走了……
　　走了，也就不用纠结打不打招呼了。
　　杜艺茗看了尹西初一眼，微微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正想安慰一句，旁边忽然响起老板娘嘹亮清脆的嗓音。
　　她刚刚回了趟厨房，刚从厨房里出来，操着一口亲切又可爱的□□，“怎么走啦？别走撒，来了就坐嘛！烤鱼上来喽，这鱼都是活杀的，这小姑娘跟你们点的一模一样，你闻闻香不香？”
　　菜上得快到不正常。
　　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烤鱼放到了尹西初的面前，转身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陆时越，一副不闻不让走的架势。
　　陆时越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尹西初和杜艺茗都清楚明白地看到了男人脚步的僵硬和迟疑。
　　季振岐脸上还带着笑，只眉宇间淡下来，疑惑问道：“老板娘，您跟他们认识？……”
　　吃个饭就能遇到尹西初也就算了，点个菜还能点上一模一样的，鱼是活杀的菜竟上得这么快，更别提老板娘这诡异的热情。
　　不管从哪一点看，都太不正常了。
　　杜艺茗憨的时候是真的憨，但也不至于憨到这话中的意思都听不出来。
　　他的心一沉。
　　可不等他解释，老板娘已经一锤定音，“认识，怎么不认识？”眼看着气氛越发冷凝，老板娘却完全无视了尴尬攻击，爽朗地笑道：“来我店里吃饭，那就都是我的朋友嘛！”
　　尹西初：“……”
　　杜艺茗：“……”
　　陆时越：“……”
　　季振岐：“……”
　　尹西初佩服地仰望着这位老板娘。
　　即便习惯了熬夜，到凌晨三点，一般人也很难再这么有活力的了。

10、看好你们
　　
　　季振岐虽还笑着，可眉心处却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今天就算了，馆子里也没位置了，我们下次再来光顾。”
　　老板娘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尹西初笑着开了口，“你们是客人，也是老板娘的朋友，老板娘的朋友当然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了，都是朋友了，一起坐下吃吧？”
　　老板娘一怔，随即爽朗地笑起来，“这个女娃子说话真好听，长得也巴适。”
　　季振岐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到底有些挂不住了，眼神中满满都是戒备和不耐，声音冷沉，“谢谢，不用了……”
　　他如此冷酷的态度自然引起了老板娘的注意。
　　老板娘怔怔看了季振岐一眼，又狐疑地看了尹西初一眼，“你们认识？”
　　尹西初微微笑着，单手托着腮，黑色的小痣在睫毛下若隐若现。
　　杜艺茗内心既崩溃又心酸，正想说什么打个圆场，余光瞥到尹西初的微笑，忽然就坐直了身体，脸上也跟着扯开了一丝微笑。
　　地儿是他们先找来的，菜也是他们先点的，虽然只快了一秒不到的时间，那也是快啊，季振岐到底哪来的自信反而来怀疑他们的？
　　老板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特别是尹西初，“你看起来好眼熟……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就是偶像、偶像什么来的？……”
　　她话还未说完，就感觉手里一空。
　　一扭头，气质冰冷的男人刚刚收回了他的手。
　　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了陆时越的，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更强烈的迷茫来， “你？……”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染了一头黄毛，个子高挑、皮肤白皙还戴着耳钉的中二青年直奔着老板娘而来，一把握住了老板娘的手。
　　“你没事吧？他怎么你了？”中二青年气势汹汹扭头看陆时越。
　　他是没认出来陆时越，却一眼就认出了陆时越身边的季振岐，自然也就顺利解码了陆时越的身份。
　　这一解码，中二青年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原本就要冲天而起的脾气忽然就萎了，一头蓬松的黄毛也好像跟着塌了一寸似的。
　　“你这是做啥子？想上去教训人家啊？”
　　“没有没有……”中二青年慌忙摆手，老板娘趁这一下子将手抽了回去，转身就走。
　　中二青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沉默了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一转身，耷拉着脑袋坐到了杜艺茗的身边，尹西初的对面。
　　杜艺茗：“……”
　　他扭头惊悚地看着身边这一头黄毛，“你谁？”
　　黄毛迅速拆了一套餐具，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扭头，也被杜艺茗吓了一跳，“你是谁？”他皱眉看尹西初，“这谁？”
　　“杜艺茗。”尹西初指了指杜艺茗，又对着杜艺茗指了指黄毛，“褚淼淼。”
　　“啊~你的新经纪人是吧？”
　　尹西初缓缓点头，“嗯。”
　　她低头安静地拆了两份餐具。
　　杜艺茗皱眉又看了黄毛一眼，“你是褚淼淼？”
　　褚淼淼随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就去夹烤鱼盘子的鱼肉，被尹西初一筷子打掉了。
　　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忿地看着尹西初，“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的吗？”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收回筷子，“这不是给你点的。”
　　杜艺茗仍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中，“你们俩认识？”
　　说完这句话，他就有一种想要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今天怕是中了“认识”这两个字的毒。
　　尹西初声音漫漫，“是我的朋友。”
　　褚淼淼表示不服，“什么朋友，我们是死党！”他掰着指头细数，“我俩是高中同学，一起参加的艺考，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一起做的直播，一起找的经纪公司，一起签的合同，这能是一般的朋友吗？”
　　杜艺茗抽了抽嘴角，他没想到尹西初竟然还有这么好的朋友。
　　看看褚淼淼，好像又能理解了。
　　褚淼淼长得非常好看，和尹西初是同一挂的，圆不溜丢的眼睛，流畅带点婴儿肥的脸颊，笑起来的时候，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即便顶着一头杀马特的黄毛，也能软到人心里去。
　　比如现在，他掰着指头的样子一般人做起来要么成了杀马特江湖大哥，要么成了弱智，放到他身上……
　　灯光下长长的睫毛，温软又欢快的语调，还有那细长的手指，竟成了一幅画。
　　当初公司愿意签他，就是看上了这副妈粉收割机的长相。
　　公司这个合同签的失策的地方就在于，尹西初是假软萌，而褚淼淼是真单纯，仿佛单细胞生物的单纯。
　　不仅单纯，还口无遮拦。
　　他能前一秒对着前辈影后说：“你的皮肤好白。”
　　下一秒对着这位前辈影后说：“擦了多少粉底啊？”
　　尹西初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褚淼淼的话，“相识于扑街，也算是死党吧。几年过去了，我还在扑街，他已经上岸做餐饮了。”
　　褚淼淼闻言，立刻赞同地道：“我早知道我不是做艺人那块料了。”
　　杜艺茗：“……”
　　你还挺骄傲。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拿了筷子去夹鱼肉。
　　“啪！”
　　杜艺茗的筷子也没能幸免，被尹西初拍掉了。
　　她缓缓收回筷子，表情纹丝不动，将烤鱼边上推了推，推到了四人桌唯一没有人坐的那个角落里，“也不是给你点的。”
　　褚淼淼本来就圆不溜丢的眼睛这个时候更圆了，“就你一个人吃啊？”
　　杜艺茗却留意到了刚才那个细节，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还有人要来？”
　　“谁啊？”褚淼淼一脸疑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的眼睛一亮，“陆时越吗？”
　　尹西初：“……”
　　杜艺茗：“……”
　　杜艺茗听到这个猜测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想要翻白眼的，可念头一转，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刚刚季振岐点单的时候跟尹西初提了一模一样的要求。
　　话说，吃烤鱼不加黄豆芽不加豆皮本身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吧？这两样东西不是烤鱼的精髓所在吗？这么奇怪的口味，两个人又是怎么点到一块儿去的？
　　再说了，这家店位置这样偏僻，尹西初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怎么偏偏陆时越也知道？
　　再再说了，尹西初为什么点了不给他们吃呢？
　　不能怪人家季振岐多疑，确实是巧，太巧了。
　　杜艺茗不动声色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跟褚淼淼今天算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二次会面，却已经习惯了褚淼淼这跳脱的脑回路。
　　她淡淡地扫了褚淼淼一眼，“再说废话你就走。”
　　褚淼淼奇怪，“陆时越明明就来了，刚刚就站在这一块儿对不？他不是来找你的？”
　　他也知道这事儿是隐秘，所以压低了声线，而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距离尹西初越来越近。
　　尹西初：“……”
　　她抬手挡开了褚淼淼的脸，“不是。”
　　褚淼淼似有所悟，“哦”了一声，拍了拍尹西初的肩膀，声音沉痛，“没关系，我看好你们。”
　　尹西初：“……”
　　杜艺茗：“……”
　　这话什么意思？不会吧？难道尹西初是真喜欢陆时越？今天这真是个局？
　　他略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尹西初。
　　尹西初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褚淼淼。
　　褚淼淼没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傻呵呵地拿过菜单，“除了烤鱼还点了哪些菜啊。”
　　尹西初目光冷凝，一秒的时间，冰冻的面容忽然有了一丝笑意，声音嘹亮地问老板娘，“老板娘，我们这桌的菜好了吗？”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来，“就来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老板娘就端着一大份的泡椒牛蛙快步走了过来，“泡椒牛蛙，微辣，大份。”
　　褚淼淼一看到老板娘，立刻立正站好，伸出手去接老板娘手里的菜，却被老板娘躲过了。
　　老板娘斜睨着他，“做啥子？”
　　褚淼淼嘿嘿一笑，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只剩下憨气，“我帮你端菜。”
　　老板娘翻了一记白眼，“端菜用不着你。”
　　褚淼淼好像一点没看出来人家多讨厌他似的，“那我帮你炒菜。”
　　老板娘放下了泡椒牛蛙，闻言，双手一叉腰，眼睛一瞪，“你啥子意思？嫌我爸做的不好吃？”
　　话音刚落，厨房里探出一个油光瓦亮的大光头来，一脸横肉，手里还拿着个大勺，“哪个说我做菜不好吃？”
　　说着，大光头的眼睛就对上了褚淼淼的。
　　褚淼淼没出息地腿一软，坐到了椅子上，闷闷地埋下了头。
　　老板娘“哼”了一声，扭着腰消失在了餐桌旁。
　　尹西初八风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对着褚淼淼微微笑着道：“加油，我看好你们。”
　　褚淼淼：“……”
　　扎心了老铁。
　　一旁的杜艺茗看得叹为观止，他指了指褚淼淼，又指了指老板娘，“他、他们俩？……”
　　他看了眼正在为客人埋单的老板娘一眼，老板娘长得确实蛮漂亮，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带着生动的烟火气，秀色可餐、活色生香。
　　可好看是好看，却实在是太成熟了些，看年纪，起码也有三十三四了吧？
　　褚淼淼和尹西初是同学，满打满算，他顶多就二十。
　　要这俩人处一块儿……

11、投资
　　
　　杜艺茗想了想那画面，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尹西初夹了一块牛蛙，“半年前淼淼来这家店吃饭，第一眼见着老板娘……的烤鱼就喜欢上了。”
　　对面的褚淼淼吸溜了一口口水，“你不知道他们家的烤鱼有多好吃。”
　　杜艺茗：“……”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差点没把嘴里的牛蛙给喷出来。
　　杜艺茗平复了一下情绪，神色复杂地看向褚淼淼那张没上一点妆，却漂亮梦幻如梦境中精灵一般的脸，纠结半晌，最后只叹息着道：“也难怪人老板娘这么嫌弃他……”
　　褚淼淼不懂，“为什么？杜哥你知道？”
　　这就叫上杜哥了，小嘴还挺甜。
　　杜艺茗避重就轻地道：“嫌弃就嫌弃呗，你来吃烤鱼人家也没把你赶出去啊。”
　　褚淼淼摇头，“那不行。”
　　杜艺茗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无语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吃了一口牛蛙，才低声解释道：“淼淼也开了家烤鱼店，他一直想把老板娘和她老爹挖过去。”
　　杜艺茗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那就更难怪了。”
　　褚淼淼：“……到底是为什么啊？”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的这道烤鱼极具特色，鲜香麻辣无一不美，唯一比较欠缺的就是这个地段太偏僻，人员安排上也跟不上，我想的是这些事情我都能做，裴叔叔现在年纪也大了，他上个月刚查出来……”他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去，“我就是可惜，这么好吃的烤鱼以后就这么消失了。”
　　尹西初补充解释道：“老板娘准备下个月把店关了。”
　　杜艺茗“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热腾腾的烤鱼，馆子里每张桌子上都放了那么一盆烤鱼，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让人心甘情愿地陷在里面。
　　他怔了片刻才回神，“可人家开店毕竟是自己当老板，如果还想开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开呢？”
　　“不好做。”褚淼淼摇头，“你没发现这些年这种个体经营的小店越来越多地消失在街头了吗？取而代之的都是耳熟能详的连锁品牌。”
　　杜艺茗刚要反驳，思索片刻以后发现，还真是，看似餐饮是越来越繁华，越来越多元化了，但细细看去，去任何地方，任何一个商业圈商业街，几乎都是复制粘贴。
　　褚淼淼掰着指头，“我算过裴姐店里的利润，因出菜数量的限制，每天的流水不总括外卖在内大概有两千到两千五左右，刨除原材料、水电费，毛利大概在八百到一千左右，但这没有算要给外卖平台的钱，刨除给外卖平台的钱，大约就剩下六百到七百五，这样一个月不休做下来也就是到一万八到两万二左右，平均一下两万，旺季多些，这些钱去处一个店员的工资，再去掉房租，就剩下一万不到，父女俩平分。”
　　这样一算，其实并没有比在外面打工好上多少。
　　换别的地方估计还好些，偏偏这儿是全国城市物价最高之一的明珠市。
　　他说到这里，再次叹气。
　　杜艺茗仿佛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他慌乱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这是半夜扒人墙上听来的？”
　　褚淼淼一脸疑惑，“这还得扒人墙上听？”
　　杜艺茗思索片刻，忽然扒开了面前的茶杯，“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盈利呢？”
　　褚淼淼见有人对他开店的事情感兴趣，立刻真诚地分享了自己的部分计划和想法。
　　许多东西杜艺茗听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褚淼淼对于餐饮这一套还挺有想法的。
　　当他听到褚淼淼说启动资金不足的时候，杜艺茗头脑一热，“要不我给你投资吧？”
　　其实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一想到需要投出去的真金白银，他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般，彻底冷却了下来。
　　虽然听着这计划是挺可行的，但他自己也没有餐饮方面的经验，无法判断是不是真的靠谱，而褚淼淼本身也并没有餐饮的经验，谁知道这个计划会不会只是个乌托邦呢？
　　褚淼淼摇头，“不用了杜哥，已经有人投资了。”
　　杜艺茗一怔，“谁啊？”
　　褚淼淼指了指尹西初，“小西投的。”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太自信地道：“我也不知道这店什么时候能开起来，能不能成……”
　　杜艺茗略显感慨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张了张嘴巴，多少质疑差点冲口而出，最后也只是拍了拍褚淼淼的肩膀，“
　　一定可以的。”
　　桌对面，尹西初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
　　褚淼淼张了张嘴，低下头喝了一口水，虽然有两个人的鼓励，但他依旧心里没底。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在经验方面的缺乏，别说餐饮了，从小到大他就没干成过什么事儿。
　　他的烤鱼店未来会怎么样，他也说不好。
　　只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做成一件事儿，总归不甘心，想要试一把，就是怕把小西的钱给赔了。
　　原先还说得热闹的三个人忽的都安静下来，各自吃着菜，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餐饭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
　　三个人挥手再见，尹西初没忘了把烤鱼打包带走，还有那杯已经凉了但还未拆封的红糖玛奇朵。
　　心事重重的褚淼淼看到尹西初手里的烤鱼，下意识地道：“明天用锅子热一热，泼一勺热油，味道虽然会差些，但也差不太多。”
　　说着说着，他就咽了口口水。
　　尹西初：“……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好好开店，等你赚钱了，我就退休。”
　　褚淼淼一听开店两个字，立刻又垂下头去，欲哭无泪。
　　尹西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杜艺茗看着后视镜中转身折返回去店里的褚淼淼，“没想到你竟然会给褚淼淼投资……”
　　尹西初近乎是半摊在座椅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响起一阵“嘀嘀嘀”的怪叫声，她立刻朝着对话框看去，对话框上面显示：加载中……
　　那个代表着加载的圆圈就这样不停地转啊转啊转啊……
　　比之前更慢了。
　　还真是一级系统，这系统也太破了。
　　就在尹西初以为这个加载永远不会结束，而它也即将再次陷入沉寂的时候，终于，它显示出来了。
　　对话框中出现了一行字：【他知道你只是看上了褚淼淼的钱吗？】
　　尹西初看着这系统自带的墨镜男头像，嘴角抽搐着：【你怎么换头像了？……】
　　这种熟悉的中二画风……竟让她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呸！
　　系统：【你只是看上了你朋友的钱。】
　　尹西初累得并不像动，即便只需要动脑子，但这魔性的“嘀嘀嘀”信息提示音又让她脑壳疼，【你不是社会主义接班系统吗？这明明是先富带动后富，全面打造小康社会，你明白什么叫先富带动后富吗？褚淼淼现在可没有钱……】
　　系统：【你就是看上了褚淼淼的钱。】
　　它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你看上了他未来的钱。】
　　尹西初放弃：【是的我就是看上了褚淼淼的钱。】
　　她确实从预知之眼中看到褚淼淼的店未来会开得非常非常红火，开遍全国，大赚特赚，成为新生代餐饮巨头她才投钱的，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系统：【……】
　　对话框就此静止了。
　　尹西初无视了那“刺眼”的泛着白光的屏幕，正准备休息。
　　“嘀嘀嘀……”让人脑壳痛的QQ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第二次提醒：本系统已自动更新至娱乐圈天后模式，请勿偏离主线、不务正业，尽快增加在圈中的威望。】
　　尹西初：“……”
　　神特么娱乐圈天后。
　　【你怎么不叫娱乐圈女帝呢？】
　　几秒的静默。
　　“嘀嘀嘀……”
　　娱乐圈女帝系统：【新名称已采纳。】
　　尹西初：“……”
　　她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算是确定了，虽然重装了系统，但它依旧是以前的那个它。
　　中二气满满。
　　而那恼人的“嘀嘀嘀”不复所望，再次响起：【第三次提醒，请勿偏离主线、不务正业，尽快增加在娱乐圈中的威望。】
　　系统仿佛要在凌晨四点，在她正准备休息的当口与她不死不休，尹西初无奈但又极其快速地打下了一行字：【我不我不我偏不。】
　　尹西初松了口气，正准备休息，耳边响起一阵“啊啊啊”的尖叫声。
　　隔着车窗玻璃，依旧清晰可闻。
　　尹西初朝外看去，偶像初生的人气第一Ava和人气第二史思仪一起出现在大楼的门口，前一天上午刚刚出过事的那段栏杆已经被围了起来，却不妨碍这些粉丝们占据其他的地方为自己的偶像疯狂呐喊欢呼着。
　　驾驶座上，杜艺茗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车速，视线落在外面这场喧嚣热闹上，“她们俩粉丝比你的多好多啊。”
　　尹西初挑了挑眉梢，打了个哈欠，翻过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嘀嘀嘀”刺耳而又冰冷的信息提示音在此刻响起，屏幕上的女帝两个字是如此晃眼：【只要你愿意，在我的帮助下，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12、可惜了
　　
　　这一刻的娱乐圈女帝系统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位金光闪闪霸气凛然的女帝，对着她豢养的小狼狗说：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然而实际上这些全是别人家的粉丝。
　　尹西初身体软绵绵的，无力地道：【可人家只想做一条咸鱼，赚够钱就养老退休，养几个小鲜肉，到时候我左手一个你，右手一个小鲜肉，我们一起聊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系统冷冰冰又极度刺耳的“嘀嘀嘀”声再次响起：【第四次提醒……】
　　尹西初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不到，尹西初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大脑中，是【嘀嘀嘀、嘀嘀嘀】连绵不绝的电子音。
　　娱乐圈女帝：【你该起床了，今天就是半决赛了，你得抓紧最后这几个小时练习一下你的舞蹈。】
　　【我回顾了你的练习影像资料，你的舞蹈动作力度是够了，但一些细节的处理上还是不够精致，特别是你的表情管理很成问题……】
　　在系统孜孜不倦的教诲中，尹西初终于从宿舍床上坐了起来，随后又在耳朵里塞上了两团棉花，又直挺挺地躺下了。
　　娱乐圈女帝：【在耳朵中塞上棉花并不能阻止我直接刺激你的听觉细胞。】
　　然而……它发出去的消息仿佛泥牛入海，得不到一点回应。
　　尹西初就这样硬扛着又睡了半个小时。
　　她真正起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但宿舍里早就已经没人了。
　　偶像初生节目组内上到导演，下到每个练习生或者工作人员，都在为今天的比赛紧张筹备着，比以往任何一场都要来得更为紧张。
　　因为，今天是直播。
　　她的手机里却是多了一条信息。
　　是褚淼淼发过来的：【我们的店正式开业了！我知道你今天不能来，特意给你做了个立牌。】
　　他还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是褚淼淼站在门可罗雀的烤鱼店前，笑得牙不见眼的模样，他的身边站了块尹西初的立牌，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倒地。
　　尹西初：“……”
　　想着未来的餐饮帝国，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褚淼淼发了一句：【加油。】
　　等尹西初处理了前一天打包的红糖玛奇朵和烤鱼，打着饱嗝进大化妆间的时候，化妆间里除了几个准备收工回去吃个早饭的造型师外，已经没有人了。
　　娱乐圈女帝：【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华国人的古话，你已经落后于其他练习生了。甚至连导师们都起得比你早，作为学生，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这条消息刚刚发出来。
　　“咔哒，”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尹西初朝后看去，视线正好跟同样一脸倦容仿佛前一天晚上被谁□□了一般的阮少宁撞了个正着。
　　“阮老师好。”
　　【你看，还有个比我更不勤快的导师。】
　　阮少宁视线迅速地从尹西初的脸上挪开了，站直了身体，微微扬起了下巴，矜持地点了点头，“你好。”
　　他踱着轻松的步子缓步走进了化妆间。
　　他的助理就跟在他身后，连拎带抱的抱着……1、2、3、4……二十一杯奶茶。
　　尹西初惊讶地撑大了眼睛。
　　阮少宁留意到了尹西初的目光，他扭头，示意助理把奶茶放到桌子上去。
　　助理不得不清了一大张桌子出来就为了放这些奶茶。
　　阮少宁就坐在了这些奶茶前。
　　他一坐下，他的造型师立刻走上来给他上妆。
　　阮少宁却示意造型师稍待，他倾身向前，细细挑拣着面前的奶茶。
　　挑了好一会儿，他拿起了一杯红糖玛奇朵，双倍奶霜，外加一份布丁。
　　“啪”的一声，吸管破入塑料封膜。
　　阮少宁低头，长长地吸了一口，那一瞬间，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命运的和谐乐章在他身后响起，他嘴角的梨涡变成了最为醉人的漩涡。
　　尹西初就这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杜艺茗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艺人对着人家奶茶猛咽口水的没出息的模样。
　　他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挡住了尹西初的视线，“你可不能再喝了啊。”
　　尹西初回神，抬眸看杜艺茗，乖巧点头，“我知道，脸要肿的。”
　　杜艺茗看着又乖又软的尹西初，心一下子化了，“嗯，比赛完了给你买。”
　　“还要红糖玛奇朵，双倍奶霜加布丁，”尹西初伸出两个手指，“两杯。”
　　杜艺茗点头，拼命点头，只要尹西初今天别喝任何带糖的他什么都能答应。
　　这边杜艺茗和尹西初达成了共识，相处得和谐，另一边阮少宁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奶茶。
　　他看了一眼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20杯奶茶。
　　忽然都不香了。
　　接下来便是双方相安无事各自上妆的时间。
　　尹西初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阮少宁已经将手里的红糖玛奇朵放回到了桌上，他瞪着桌上那二十一杯奶茶，一脸的纠结。
　　他很想喝，但他决不能接受自己肿得仿佛猪头一般出现在镜头前。
　　可是他只喝了一口，就那么一口，比一口还小的一口，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绵软的奶霜依旧停留在他的味蕾上，仿佛少女最柔软的唇一舌。
　　他不能再想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邹艺冰出现在了大化妆间内，一进门就看到了阮少宁正对着桌上的奶茶发呆。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拿起了一杯奶茶，插了跟吸管。
　　“吸溜吸溜……”
　　此刻安静的化妆间内，所有声音都被放大了。
　　阮少宁抽了抽嘴角，努力不去想这个声音，双腿往桌上一撂，“找我干嘛？”
　　邹艺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阮少宁的话，而是在他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喝了大半杯奶茶，全部下咽且回味了一会儿以后，才慢吞吞地开了口，“你不是说晚上吃饭吗？具体是什么时候，几个人？我好订桌。”
　　一说起吃的，邹艺冰平时那慢得出奇的语速终于加快了许多，字也跟着吐了好多出来。
　　“加上你四个，”阮少宁不解，“非年非节的，我们去得又晚，还得提早订桌吗？”
　　“你不是想吃烤鱼吗？鼎新楼是明珠市做烤鱼最出名的，去得晚了就算有桌子，也不一定有鱼。”
　　没桌子无所谓，没鱼了就糟了。
　　一听到烤鱼，原本昏昏欲睡的尹西初忽然支起了耳朵。
　　阮少宁也咽了一口口水，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去鼎新楼，好歹脸上的表情还是绷住了，“行，你就定十点以后的吧，比赛结束大概十点了，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记得点两份烤鱼啊，一份不够吃。”
　　邹艺冰点头表示了解。
　　点好了烤鱼，阮少宁对于那二十一杯奶茶终于释怀了一些。
　　想到奶茶，他不免又想到了尹西初。
　　阮少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尹西初，犹豫了一下，“再加个人吧，五个人。”
　　邹艺冰正在给助理发消息的手一顿，顺着阮少宁的视线，看到了坐在座位上正在上妆的尹西初。
　　他眉头一锁，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阮少宁见尹西初没反应，轻咳了一声，“小西，你晚上去吗？”
　　尹西初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阮少宁抱着双臂歪着头，叫助理将桌上的奶茶都撤下去了，一副封建王朝的皇帝作风，“你别多想，小组里所有人都要去的。”
　　尹西初高高挑起了眉梢，原来是他们都要去，就只有她不能去。
　　她该谢谢阮少宁的“厚爱”吗？
　　尹西初沉吟许久。
　　邹艺冰干脆找个椅子坐下了，一边瞪着阮少宁，一边喝他的奶茶。
　　阮少宁一边被邹艺冰这么看着，一边被尹西初那样无视着，心底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一丝酸涩的滋味。
　　他，超级富二代，新生代歌手，才华横溢、长相完美、多金优雅。
　　请一个小女生吃个饭，还从未遭遇过如此窘迫的情况。
　　阮少宁两条漂亮的眉毛凶凶地挤到了一起，“干嘛？不想去啊？”
　　再拿乔他可真不请了。
　　尹西初砸吧了一下嘴唇，“那家鼎新楼，做的烤鱼好吃吗？”
　　真嫌弃上了。
　　阮少宁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过了一秒，他才恢复了平日里面如表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宽心样子，轻轻笑道：“不好吃你就不去吃了？”
　　邹艺冰默默地给阮少宁点了个赞。
　　就是，谁信啊！
　　尹西初一抬手，“等我搜一下。”
　　阮少宁：：“……”
　　邹艺冰：“……”
　　她说到做到，还真的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鼎新楼的信息。
　　各大外卖美食点评平台上，鼎新楼还真是好评如潮，光看那些食客们的打卡照片，就让人馋得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看起来挺好吃的。”
　　阮少宁：“……”
　　邹艺冰：“……”
　　尹西初又看了许多其他的菜品，“都不错的样子……”
　　阮少宁：“……”
　　邹艺冰：“……”
　　阮少宁刚想说话，就听到尹西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他一口气就憋在了胸口，差点没内伤，“可惜什么？”

13、应了一个词了
　　
　　尹西初摇了摇头，眉头紧皱，“不吉利。”
　　阮少宁：“……”
　　邹艺冰：“……”
　　邹艺冰忍不下去了，正好他的奶茶也喝完了，站起来扔了奶茶的杯子，双手插兜，“我走了。”
　　说完，邹艺冰就慢吞吞地朝外走去，无视了屋子里的其他人。
　　他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跟阮少宁有几句话说，对其他人，特别是对尹西初，都是极其封闭的姿态。
　　阮少宁随意地应了一声，看着尹西初，脸上依旧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不吉利？”
　　尹西初点头。
　　她每一次点头，都是脑袋用力地往下点三下，结合她那张雪白雪白的小脸和一头软软的头发，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她。
　　如果不是她说的话实在太离谱的话。
　　“就一家烤鱼店，不吉利？”阮少宁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尹西初再次点头，甚至比之前多点了一下。
　　那么真诚。
　　阮少宁也站起来，他的造型师差点没把散粉刷怼到他脸上，慌得后退了一步。
　　他甚至没注意到粉刷，他拧紧了眉心，抿住了唇瓣，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最后越过了化妆师，又越过了尹西初，沉默地出了大化妆间的门。
　　尹西初看着阮少宁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而此刻，尹西初的大脑中系统的“嘀嘀嘀”声已经连绵成片，分秒不停，听起来就像是声音卡住了一般。
　　【为什么要把仅剩的一点能量用在预测一家饭店经营前景上面？】
　　【我们混的是娱乐圈，不是餐饮圈。】
　　【我的名字是娱乐圈女帝！】
　　【……】
　　尹西初：“……”
　　你好像还挺认可这个名字。
　　她没有多说。
　　才因为一百多万的黑粉而拥有了一点点能量的晶核因为刚刚的预测再次变得空荡荡了，而使用预知之眼带来的眩晕感更是不断地冲击着她。
　　她不禁想到系统刚刚出现在她身上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这是属于神的力量。
　　当一个普通人拥有了神才能够拥有的力量，或许是大幸运，也有可能是大灾难。
　　系统作为其附属品，应运而生。
　　它是金箍一般的存在，敦促尹西初只得成神，不得成魔。
　　在末日的时候，尹西初最后就做了个大祭司，每天啥也不干，就祈福了，为人类的共同命运祈福。
　　前期就是：宿舍食物存储不够了，我们怕是要被饿死。
　　后期就是：又一个十级的丧尸王诞生了，我们怕是要被打死。
　　就这么个类似信息播报员的鸡肋异能，一点武力加成都没有，还神……
　　尹西初一想到在末世奔忙保命的日子就觉得好心酸了。
　　她目光深远，【你说……阮少宁为什么会被拷走呢？】
　　娱乐圈女帝：【预知之眼封存30天警告，封存倒计时开启，10、9、8、7……】
　　尹西初好似没听到系统的警告似的，她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不断地思索着短暂画面中所有的细节，【吃个烤鱼，能犯什么事儿？】
　　【5、4、3……】
　　【我就惨了，辛辛苦苦练习了这么久，却要被阮少宁拖累，怕是成不了团了。】
　　娱乐圈女帝：【2……】
　　娱乐圈女帝：【为什么会成不了团？】
　　尹西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上场3分钟，镜头最多的半分多钟全跟阮少宁站一起，流量全靠阮少宁带，晚上阮少宁就被捕……】
　　对话框在此安静了。
　　系统似乎是在沉思。
　　尹西初终于上完了妆，对着化妆师小姐姐道谢，她站起来贴近了镜子，【我可真是应了一个词了。】
　　【什么？】
　　【红颜薄命。】
　　娱乐圈女帝：【……】
　　娱乐圈女帝：【请认真严肃地对待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
　　尹西初暂时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貌，坐回到了椅子上，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找着角度，苦恼地道：【好吧……可是我想不出来方法。】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不如我们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尹西初“咔擦”一下按下屏幕上的摄像按钮，【好办法！】
　　娱乐圈女帝：【真的吗？#疑惑#】
　　尹西初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重装了系统的它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回忆，也早就忘记了在末世二人斗法的点点滴滴，显得那样的单纯……好骗。
　　【当然啦，我现在就去告诉他。】尹西初笑眯眯地打下了一行字，【帝帝，幸好有你为我出谋划策，要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为了我们两个的光明未来，fighting！】
　　娱乐圈女帝：【帝帝？？？？这是什么？】
　　它满脸都写着系统识别错误。
　　【我觉得，我们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再叫你系统肯定不合适，叫你女帝也太生疏了些，所以我就给你想了个昵称，帝帝，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娱乐圈女帝：【在##%&%￥#*一起？】
　　【帝帝……难道，难道你不准备对我负责吗？】
　　脑海中的对话框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上，再没有了回应。
　　尹西初看着对话框，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她再次对着化妆师小姐姐道了谢，“踢踏踢踏”地离开了大化妆间。
　　半决赛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但整个节目组上下却已经是硝烟味弥漫。
　　小组中的另外两位成员早就已经到达了教室，此刻二人已经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人还在不断地练习着。
　　三人小组的导师：阮少宁。
　　阮少宁一看到尹西初，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抽，假装没看见人，直接无视了她。
　　尹西初倒也不急，走到了两个练习生的一旁，坐下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系统就该拿起小鞭子开始鞭策她了，可系统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半垂着眸子，看来是能量耗尽，让它再次陷入了沉睡当中。
　　休息一下，也好。
　　尹西初托着腮，静静地看着阮少宁练。
　　她这一动不动、紧缠不放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就让阮少宁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被尹西初眼神掌控的可怕感觉。
　　而仅仅才过了一天，阮少宁已经学会了无视尹西初的凝视。
　　反倒是其他两个练习生有些看不过去。
　　其中一个叫宓吉君的练习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宓吉君跟尹西初走的一样的甜美风，然而她的实际性格显然要比她营造出来的人设火爆多了。
　　加入偶像初生没多久，她的甜美皮就掉了大半。
　　所幸不少粉丝很吃她的反差萌，她掉皮这件事情反倒助她一路挺进了半决赛。
　　性格直率的她一直都不喜欢尹西初，眼看着尹西初又缠上了新来的导师，她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女孩子一把拉住了。
　　这个女孩名叫康美璇，形象要明朗大气很多。
　　她在参加偶像初生之前已经是个很出名的网红了，在抖音上有着七百多万的支持者。
　　康美璇一开始靠着扮港风女星吸引流量，因为一张与王祖贤神思的照片爆红，在抖音有着小王祖贤的称号。
　　她意味不明地笑着抬起下巴点了点阮少宁所在的方向，小声地道：“你没看阮老师都不理她的吗？”
　　宓吉君心说老师不理她是应该的，“就怕她强行制造新闻，捆绑营销……”
　　这种事情尹西初又不是没有做过。
　　康美璇闻言，神色间有了一丝动摇。
　　宓吉君斜睨着尹西初，冷冰冰满是防备和不爽的模样，同时低声对着康美璇道：“而且，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了，你忘了之前邹老师怎么掉坑里的了吗？”
　　一提到邹艺冰，康美璇脸上的动摇之色就更加明显了。
　　她看向阮少宁，抿住了唇瓣，眸光闪烁着，看样子很是挣扎。
　　正好，阮少宁停了下来，看向教室里的三个练习生，“人都齐了，开始吧，我看看你们的成果。”
　　康美璇有些警惕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宓吉君更不客气，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撞了尹西初一下。
　　尹西初几乎是在宓吉君有所动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微微一闪身，躲过了宓吉君的撞击。
　　宓吉君也是气狠了，这一下撞得太用力，没能碰上预想中的目标，自己反倒失去了平衡，朝着地板跌去。
　　眼看着她的脸就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半决赛，完了！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宓吉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痛。
　　她小心翼翼地先撑开了一条眼缝，好像……没事？
　　宓吉君向自己的腰间看去。
　　她的腰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手。
　　熟悉的微甜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小心。”
　　宓吉君怔怔地扭头，那张让她深恶痛绝的脸此刻就位于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她甚至能看到那双比常人眸色更淡的瞳孔中自己的小小倒影。
　　一副痴呆模样。

14、一个条件
　　
　　宓吉君迅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轻咳了一声，“你干嘛帮我？”
　　尹西初歪着头，又靠近了她几分，“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宓吉君：“……”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一把挣脱了尹西初的双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被尹西初碰过的腰部，脸色铁青，“你！……”
　　就在这个时候，阮少宁看了过来，“怎么了？”
　　宓吉君涨红了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西初却笑眯眯地牵过了她的手，“没事，我们只是互相关心了一下。”
　　阮少宁狐疑的视线在尹西初的脸上扫过，也没多说什么，“那就开始吧。”
　　等阮少宁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去，宓吉君第一时间恶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尹西初的手落空了，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一旁的康美璇视线在宓吉君和尹西初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明哲保身地没有出声。
　　音乐一起，她就将目光放到了阮少宁的身上。
　　阮少宁最擅长的是rap，其次是唱歌，最次是舞蹈，但他有多年的散打基础，对身体的肌肉掌控能力本身就要比一般人强上不少，舞蹈水平还是超过了偶像初生的绝大部分练习生。
　　特别是他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完美，跳起舞来自带美颜buff，十分的赏心悦目。
　　康美璇看着看着，脸颊越来越红。
　　一个转身，她忽然瞥见了尹西初的眼神，比她的可直白太多了。
　　她脸色一变。
　　所幸的是，表演结束后，阮少宁并没有对尹西初表现出任何特殊优待的地方，相反，他对尹西初甚至十分的冷待。
　　点评学员的时候，尹西初被押到了最后一个点评，且只有寥寥数语。
　　康美璇看到这一幕，才算是放心了，小声对着宓吉君道：“我就说了，阮老师不会搭理尹西初的，他跟邹老师不一样。”
　　就是在这个时候，阮少宁却忽然看向尹西初，“你现在有空吗？”
　　康美璇愣了一下。
　　尹西初乖乖地笑着道：“有空呀，怎么了？”
　　“有事找你。”
　　“这么巧，我也有事找你~”
　　康美璇听着二人的对话心脏一阵阵抽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调整好表情，“老师，我们不练了吗？”
　　阮少宁淡淡扫了康美璇一眼，“你们继续。”
　　康美璇不甘心，“马上就要比赛了，您不继续指导我们了吗？”
　　阮少宁却已经推开了教室的门，“我很快回来。”
　　他说着，就拉着还得磨磨蹭蹭的尹西初出了门。
　　康美璇看到几乎快要晕厥过去，阮少宁碰了尹西初！他碰了尹西初！他难道不知道尹西初有毒吗？
　　阮少宁不仅碰了尹西初，事实上，他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他要求尹西初碰他。
　　尹西初瞪着他，“纠正动作口述就好了，干嘛非要动手动脚的？”
　　要不是她眼睛贼亮，阮少宁真要信了她是内外统一的冰清玉洁、贞操至上。
　　“你那隔靴搔痒的……”阮少宁缓和了一下口气，“我是说，口述总归没有直接纠正动作来的直观。“
　　尹西初“哦”了一声，“那为什么你要把我带来这儿纠正？”
　　她说着，就举步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这椅子还是阮少宁这个富二代自己定制带来的，坐上那叫一个舒服。
　　而他们两个现在所在的，就是节目组给阮少宁安排的个人休息室。
　　她坐在沙发上转了个圈，歪着头看阮少宁，“要是你对我有什么企图，那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啦？”
　　阮少宁震惊脸，“我能对你有什么企图？”
　　尹西初嘟着嘴巴，一脸的无辜，“你刚刚还想我主动碰你来的……”
　　阮少宁：“……”
　　他撸了一把头发，亲和力十足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那太好啦，我就先走啦，老师再见。”尹西初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
　　“不行。”阮少宁一个跨步拦住了尹西初。
　　尹西初吓得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胸口，好似被阮少宁的态度惊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不可以不碰你呢？”
　　阮少宁：“……不行。”
　　两个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眼看着尹西初可怜兮兮，眼眶红红似是委屈地要哭似的，阮少宁忍无可忍，靠近了她，居高临下地道：“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天你还就教定了，不教别想走！”
　　尹西初眨巴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嘤……”
　　阮少宁：“……”
　　好想打她，但是还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从裤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冷酷地将手机递给了尹西初，“你看看，这是昨天晚上我个人的练习视频，你看这个转刀下切的动作，我总感觉自己做得有问题。”
　　这个动作尹西初在离开前其实已经为他修正过很多次了，可是他练来练去就是不对劲。
　　尹西初率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个视频的内容，而是这个视频的时长。
　　整个练习视频时长整整三个多小时。
　　她以为今天早上阮少宁是最晚起的那位，没想到人家其实是最晚睡的那个，以她吃饭和睡觉的总时长基本可以判断，阮少宁压根就没睡。
　　阮少宁抬眸看她，“是不是有问题？”
　　尹西初回神，抬眸看阮少宁。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阮少宁的嘴唇干得不行，已经有些蜕皮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下也是青黑一片。
　　看他这个鬼样子就知道，男人就是没睡。
　　她又低下头看阮少宁自己拍摄的练习视频。
　　其实从前一天她第一次看到阮少宁练刀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了，阮少宁并不是很适合练刀，更不适合练既讲究刚猛又讲究平衡攻守兼备的双刀。
　　虽然他有多年散打的基础，也有了不错的成绩，但散打和兵器本身就是两回事不说，他在散打上的天赋，本身怕也是有限。
　　从天赋再看他的成绩，她心里基本上就已经清楚了阮少宁在这方面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而且，她还发现阮少宁的右手手腕应该是带有旧伤。
　　这就更进一步限制了他学习双刀，右手习惯性地使不上力，灵活度欠佳，甚至会带累左手也失去平衡圆融，扰乱整个身体的动作。
　　她的思绪飞速地转了一圈，片刻间，她垂下了眼睑，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没什么正形的笑容，睁着眼睛说瞎话，“有问题吗？我看不出来啊。”
　　阮少宁狐疑地看了一眼尹西初，又看了一眼视频，“这里明明就很明显，你昨天走之前就点出了我这个动作做得有问题。”
　　尹西初：“……我有说吗？”
　　忽然失忆.jpg。
　　“有。”阮少宁的态度万分肯定。
　　尹西初“哈哈”干笑了两声，大哥，昨天的她怎么知道你会对一个动作这么较真，以至于到了废寝忘食着火入魔不顾身体的地步呢？
　　也怪她嘴贱。
　　“……我真看不出来。”尹西初摊手，“那可能是你练好了吧？”
　　阮少宁拧着眉毛，他又点出了一段视频，竟是他和尹西初两个人的对比视频，“你看，很明显。”
　　尹西初：“……”
　　阮少宁竟然还做了这种对比视频，这么羞耻的吗？！
　　“你看你的动作，举重若轻、行云流水，在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没有一点卡壳，下切的时候更是仿佛雷霆万钧……”阮少宁越说越激动，竟有了慷慨激昂、挥斥方遒的气势。
　　脸皮堪比城墙的尹西初都感觉自己再这样继续听下去可能要脸红了，“停停停……”
　　“不行我还没有说完，你再看这里，我做这个上挡的时候，小臂总是会忍不住下弯一下，再看你的，你的小臂仿佛与刀融为了一体，不，是你整个人都与刀融为了一体，人刀合一，所向无敌……”
　　尹西初单手扶额，这尼玛哪来的刀痴，“……我可以教你。”
　　阮少宁那滔滔不绝的彩虹屁忽然一停，眼睛里放出强烈的亮光来，“你说什么？”
　　“我可以教你。”
　　不等阮少宁欢呼，尹西初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阮少宁怔了一下，“什么条件？”
　　尹西初看着阮少宁，表情深沉而又严肃，“咱们晚上换家烤鱼店吃吧，好不好？”
　　阮少宁嘴角微微一抽，“换……换家烤鱼店？”
　　尹西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家叫鼎新楼的烤鱼店，它不吉利啊。”
　　阮少宁表情更加纠结了，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撕裂的，一面叫嚣着说这女人是个刀法王者太特么让人崇拜了，另一面则丧丧地说，这女人明明就是个神经病。
　　“嗯……你是说过。”
　　尹西初“嗯”了一声，“我知道你特别想吃烤鱼，所以我考虑再三，精心为了挑选了一家另外的烤鱼店。”
　　阮少宁：“……”
　　我真是谢谢您嘞！
　　尹西初仿佛压根没留意到阮少宁的崩溃心情，她拿起手机，“来来来，加个微信，我把店发给你。”
　　阮少宁根本拗不过尹西初，半推半就地加上了尹西初的微信。

15、给我药
　　
　　这个时候，他内心其实还是有点怀疑尹西初要他微信的动机的。
　　毕竟，尹西初名声在外。
　　毕竟，他也算一个不错的流量。
　　然后，他就真的收到了一家店的链接推送。
　　【淼淼烤鱼店。】
　　这家烤鱼店的名字听起来还挺温馨的。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链接，快速地看了一圈，忽然就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一头黄毛系着围裙笑得一脸憨傻的少年搂着一块立牌，立牌上似乎就是……
　　尹西初？
　　他将手机一转，屏幕面向尹西初，一条眉毛高高地挑起来，下巴微扬，仿佛正牌男友捉奸在床，正义凛然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尹西初抬头看了一眼，也被照片中自己的立牌囧了一下，她也没想到褚淼淼会把这张照片放上去，这可真是……
　　马甲还没穿上就被扒了个干净。
　　“其实这家店就是我跟他一起合开的。”尹西初哈哈干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说这家店特别吉利，毕竟……有我坐镇嘛。”
　　阮少宁：“……这家店好像还开在了鼎新楼的隔壁？”
　　尹西初点头，对着阮少宁比了个大拇指，赞扬其心思缜密、观察仔细，“对嘛，就是在鼎新楼的隔壁，这地方邹老师肯定熟悉，也就不怕会跑错了。”
　　阮少宁：“……”
　　我信了你的邪。
　　阮少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几秒的时间，他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好。”
　　“好？”
　　“好。”阮少宁一口答应下来，“现在可以帮我纠正动作了吗？”
　　尹西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眯起眼睛，“你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一点点细节吗？”
　　阮少宁眼睫快速地颤了一下，他抬眸，看着尹西初，一向冷静而又骄傲的脸上，多了一丝忐忑，“我希望这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尹西初见他避重就轻，“唔”了一声，没有再问。
　　“行，不过……”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评估了一下阮少宁的身体情况，“你等一下。”
　　“干什么？”
　　尹西初没理会阮少宁，反而迅速地逡巡了一圈休息室，下一秒，她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朝着角落快步走过去。
　　阮少宁一脸疑惑地看着尹西初忙上忙下，直到他顺着尹西初行进的方向看到角落里的……扫把？
　　尹西初拿起了扫把，拿在手里轻轻地颠了颠，扭头看阮少宁，“好了。”
　　阮少宁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尹西初颇有深意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阮少宁：“……”
　　轻、轻一点？
　　半个小时以后，阮少宁扶着腰，一脸萎靡地从休息室里出来了。
　　后面跟着笑得如沐春风、一脸满足的尹西初。
　　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嘴唇殷红殷红的，脸颊上更浮着一抹红晕，眼角眉梢都漾着一抹春一意，像极了那吸饱了精血的妖精。
　　而阮少宁……自然就成了被吸的那个。
　　这一幕正好被不少路过的工作人员尽收眼底。
　　休息室外的走廊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了两个字：我艹。
　　这尼玛什么情况？阮少宁才来了几天啊，怎么就被尹西初给玷污了？
　　看战况，似乎还挺激烈？
　　他们意味深长地朝着阮少宁看过去，眼底充满了同情。
　　阮少宁丝毫不觉，他现在浑身酸痛、腰间酸软，整个人站都站不直，走路更是费劲，哪还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人的表情。
　　几步路的功夫，他就落在了尹西初的后面，如今只能奋起直追。
　　尹西初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歌。
　　两个人就这样一追一赶地回到了教室。
　　当在教室里看到阮少宁和尹西初的时候，康美璇差点因为受不了这刺激昏厥过去。
　　她实在不想多想，可是眼前的情况又容不得她不多想。
　　半个小时，阮少宁又是精疲力尽的样子，而且……她非常细致地察觉到阮少宁身上那件卫衣比刚才离开教室的时候皱巴了许多。
　　阮少宁拍了拍手，“我们开始。”
　　康美璇咬了一记唇瓣，强自忍耐下来。
　　可在一个小时后，阮少宁再次招呼尹西初出去的时候，康美璇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老师，你找小西有什么事呀？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也可以的。”
　　虽然她已经竭尽所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也尽量克制着迂回表达了。
　　可她话语中的酸意依旧被阮少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淡淡地回看了康美璇一眼，“一点私事，有小西就够了。”
　　他不想在镜头前或者其他练习生面前讲太多有关于练刀的事情。
　　说完，他就给尹西初开了门，领着尹西初出门去了。
　　康美璇眼泪差点没忍住，死死咬住了下唇瓣，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
　　平缓了好一会儿的情绪，她才愤愤不平的道：“尹西初到底对阮老师做了什么？难道阮老师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为了捆绑营销，早就没底线了，他就不怕……”
　　她勉强将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宓吉君闻言，赞同地点头，“就是，尹西初太……太让人讨厌了。”
　　她莫名地想起了刚刚两个人距离超近的时候，尹西初身上清爽略甜的味道。
　　她惊恐地晃了晃脑袋，强制性地将那味道从自己的记忆中清除了出去，“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她现在舞蹈变得有些厉害？特别是耍刀的那部分。”
　　康美璇闻言，好不容易勉强维持住的面部表情差点全面崩塌，她僵硬地笑了笑，“是吗？”
　　就尹西初？
　　赛前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就像是上学的时候每次考试前的几个小时。
　　每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许多人心中都会发出类似以下几个疑问：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我只看了几道题？为什么这些我特么都没看到？为什么我看了还是不懂？
　　例如现在坐在尹西初身边的阮少宁。
　　“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距离半决赛还有最后一个小时，尹西初却被阮少宁再次拉进了休息间。
　　美其名曰：赛前冲刺。
　　每次教导阮少宁的时候，尹西初总会有一种错位感，好像要参加比赛争取入围的不是她而是阮少宁。
　　当然，她是知道相对于其他练习生来说，她看起来是有那么点不求上进，可阮少宁？
　　他的努力程度完全超越了所有参赛的练习生，所有！
　　也就是她心理素质过硬，才没有被阮少宁的努力感染。
　　阮少宁捂着胃部，皱着眉头，轻轻地摇头，“每次表演本来就该力求完美。”
　　“力求完美之下，也要稍微兼顾一下身体吧？”尹西初说着话，忽然发现阮少宁一脑门的冷汗，她眉心一皱：“你没事吧？”
　　阮少宁摇了摇头，“没事……”
　　只是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苍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少宁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身上更是一层一层地发着虚汗。
　　尹西初挑起眉梢，“要不要……我帮你去跟导演请个假，看咱们组的节目能不能顺延？”
　　“不用！”阮少宁立刻叫住了她，“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胃疼，吃个胃药就好了。”
　　尹西初“哦”了一声，她其实本来也没想理会阮少宁的，但是看着阮少宁汗湿了的卫衣，她忽然有些心虚，怕不是她指导武术的时候太严厉了吧？
　　她轻咳了一声，“药在哪？”
　　“我自己拿。”阮少宁说着，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来，他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小心……”尹西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说着话，尹西初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到了阮少宁的身边，“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了，表演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吧。”
　　阮少宁脸上闪过一丝坚决，摇头道：“我真的没事……”
　　尹西初：“……哦。”
　　阮少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摇摇摆摆地朝着放着胃药的地方走去。
　　他的身体一阵阵发冷，更有一种头昏眼花的感觉。
　　尹西初见他如此执拗，也不好再管他，坐回到了椅子上，一边吃着工作人员给阮少宁准备的水果，一边在他身后给他加油，“慢一点……加油，嗯嗯，小心小心，对……就是这儿……可以……”
　　邹艺冰走到阮少宁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尹西初“慢点快点小心”的奇怪声音。
　　一向都没什么反应的他，瞬间就被房间里的声音给吓到了。
　　他快速地看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以后，才快速地敲响了休息室的门，“少宁？少宁你在吗？”
　　休息室里悉悉索索的动静忽然都消失了。
　　邹艺冰掏出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阮少宁打个电话。
　　“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尹西初出现在休息室的门口。
　　往日宿敌，四目相对。
　　邹艺冰越过尹西初看向休息室内。
　　阮少宁正一脸惨白的瘫坐在地上，虚弱不堪地对着他道：“给我药……”
　　半个多小时过去，阮少宁的胃痛才有了稍稍的缓和，而邹艺冰也大概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是胃疼这么简单，应该是前几天淋了一夜的雨加上二十个小时没睡觉……”

16、蹭上瘾
　　
　　“我睡过一个多小时，中午也午休了。”阮少宁就是死倔着不肯说话。
　　邹艺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药在这里了，你拿着吧。”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没再停留。
　　尹西初看了眼阮少宁，又看了眼邹艺冰，总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有什么秘密。
　　不过很显然，这两个人都不准备把秘密告诉她。
　　毕竟也不熟。
　　尹西初无心探听别人的隐秘，“比赛马上开始了，我先去补个妆。”她从水果盘里拿起了最后一粒草莓，“先走一步。”
　　她吞了草莓，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身后忽然响起了阮少宁的声音，“其实……我参与了《刀锋》电视剧版的选角。”
　　尹西初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阮少宁却反而移开了视线，微微低下头去，“男三号，是我这些年来遇到过的最好的机会。”
　　尹西初没想到阮少宁会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她，“这些年来？”
　　阮少宁轻轻“嗯”了一声，“这些年来我到处试镜，演过很多次龙套……”
　　散打也是为了争取角色练的。
　　特别是面古装戏的时候，身手好一些能多不少的优势。
　　他说到这里，连忙又追着解释了几句，“但也不只是龙套演员，你知道我多多少少还算个富二代，手里也还有点小钱，所以自己投资拍了几部网剧。”
　　尹西初：“……自己投资，自己做男主角吗？”
　　“当然了，要不然我投资干什么？”
　　尹西初：“……播了吗？”
　　休息室内一片沉默。
　　尹西初就心里有数了。
　　阮少宁拳头握紧了，“我只是觉得你牺牲自己练习的时间指导了我这么久，也该跟你交代一下原因，”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恶声恶气地道：“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小心我……”
　　他说到一半，就感觉肩上一热。
　　阮少宁抬眸，向上看去。
　　尹西初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休息室的灯光就在她头顶，让他一时看不清尹西初的面容。
　　“会选上的。”
　　“啊？”阮少宁怔怔的。
　　“有我在，会选上的。”尹西初的声音软甜软天的，可是又莫名带着一种舒缓人心的力量。
　　阮少宁眼瞳一缩，却又在下一秒转开了脸，撇了撇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一个唱rap的怎么会去跑龙套。”
　　尹西初认识阮少宁也就两天，这一刻，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平日里自信的少年此刻是多么的不确定和不自信。
　　她轻轻一笑，“想做就做喽，这有什么奇怪的？”
　　阮少宁抿了一记唇瓣，半张脸埋进了膝盖里，“也对……”
　　尹西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每个动作我都已经给你把过关了，肯定会没事的。”
　　阮少宁的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虽然有你把关，但你跟陆神比毕竟还有一点差距……”
　　尹西初：“……”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跟陆时越比有什么差距？”
　　阮少宁被尹西初忽然的发难吓了一跳，“我是说……你毕竟只是学了个形态，挥刀角度和动作姿势虽然是漂亮，可挥刀速度和力度比陆神到底还是有些差距……”
　　只有一个辣鸡精神系异能靠着双手钢刀在丧尸中杀出重围一路走上南斗基地大祭司位置的尹西初：“……”
　　她不服，她很不服。
　　而且……
　　“我这手刀法也不是向陆时越学的，我的师傅可比他强太多了好嘛！”
　　阮少宁怎么也没想到尹西初会忽然炸毛，“你不是陆时越的粉丝吗？我以为……”
　　#尹西初小号#的热搜才刚下来没多久。
　　虽然后期出现了纪艺菡的刀法视频，舆论带了一波节奏纷纷都说纪艺菡才是真爱粉，尹西初就是个假粉。
　　但阮少宁是知道尹西初的刀法水平的，他自然就觉得尹西初肯定是陆时越的真爱粉，只是不太会表达……
　　尹西初这才想起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真粉假粉事件，还有她那个“不小心”掉了马的微博小号。
　　她正想要解释，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冒了出来，【请注意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不要反复无常，不要ooc。】
　　【我就要我就要。】
　　【预知之眼封存倒计时，10、9、8、7……】
　　尹西初：【……】
　　她挤出一丝笑容，“我当然是他的粉丝，但我的刀法真的不是他教的，我的师傅也真的比他厉害多了。”
　　阮少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师父是……秦林吗？”
　　秦林就是陆时越在《刀锋》扮演的角色。
　　尹西初：“……不是。”
　　阮少宁“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梢，没再说什么。
　　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压根没信。
　　尹西初：“……”
　　一口老血涌上心头，又被她狠狠地咽了回去。
　　拿阮少宁的胡思乱想没办法，她只能找系统理论，【我不是陆时越的粉丝，为什么不能说？作为社会主义新系统，难道连八荣八耻都不记得了？做人要诚实要诚信懂不懂？】
　　对话框仿佛静止了，没有一点回应。
　　【别装死，再装死我就说了。】
　　尹西初见系统还是不说话，她故意轻咳了一声。
　　“嘀嘀嘀……”系统提示音及时的响了起来。
　　娱乐圈女帝：【是这样的……因为之前救了陆时越粉丝和粉丝小号‘掉马’两件事情，你涨了不少的圈内声望。】
　　尹西初：【……所以你这是蹭陆时越热度上瘾了？】
　　系统再次沉默了。
　　尹西初估计它是也觉得羞愧了。
　　就在尹西初以为系统又准备装死的时候，系统终于再次上线了：【是这样的……你现在的声望太低了，如果你冒然地把自己其实不是陆时越粉丝的这件事情公布出去，很可能遭受反噬，到时候，我们俩直接死亡的风险非常大。】
　　它说着，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这也是无奈之举。】
　　尹西初：【呵呵……】
　　她一脸郁猝地离开了阮少宁的休息间，直奔道具组所在的地方，拿起了双刀。
　　陆时越？她偶像？她的双刀是问他学的？
　　她眼底亮出利芒来，今儿得让姓陆的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叫双刀正宗、一脉相承！
　　尹西初磨刀霍霍的对象刚从他的单人化妆间里出来。
　　“你说……尹西初给席海沣送了一杯红糖玛奇朵过去？”
　　“是的。”季振岐点头，他呵呵一笑，“你说这姑娘在想什么呢？怎么会送红糖玛奇朵过去？”
　　陆时越垂下眼睛，“尹西初……”
　　“你怎么了？”季振岐有些奇怪地看了陆时越一眼。
　　陆时越摇了摇头，一抬眸，却正好看到尹西初的经纪人杜艺茗拿着两倍红糖玛奇朵匆匆走过。
　　“双倍奶霜，加布丁……”
　　季振岐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陆时越脚步一停，“我说对了？”
　　“是啊……”季振岐皱眉，他觉得陆时越有些怪怪的，“有人跟你说了？”
　　陆时越摇头，他忽然方向一转，跟上了杜艺茗。
　　“时越……”季振岐刚想帮他指出他走错了，可陆时越已经快步走远了。
　　他皱起眉头，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眼见着就要追进服装道具间，却见陆时越站在了原地。
　　陆时越看着尹西初一手提着两把刀，一手随意接过了奶茶，然后下意识地仔细放到了一旁桌子角落，并且精准地将杯子的正面图案调到了四十五度角。
　　他浑身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Sissi……”
　　“嗯？”尹西初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却是大名鼎鼎的影帝陆时越站在道具间门口。
　　她眉心一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应了Sissi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她的母亲为她取的，因母亲年轻的时候一直非常喜欢茜茜公主，而她的小名正好也是西西，母亲便直接将茜茜公主的名字给拿了过来给自己的女儿用了。
　　从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了。
　　她颇为古怪地看着陆时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陆时越却转开了脸去，“她不在吗？”
　　“谁？”杜艺茗奇怪地看了尹西初一眼，略有些不知所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Sissi，服装部的。”
　　尹西初闻言，心道果然。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给自己提醒，下次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要是她老爹在场的话，可不得炸了？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杜艺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会不会是陆时越记错了？
　　但在影帝强悍地气势笼罩下，他竟一个屁都没敢放。
　　陆时越“唔”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到了尹西初的身上。
　　尹西初被看得一脸懵逼，这人怎么还不走？他不是一直很讨厌她的吗？
　　就在这时，一脸病容的阮少宁也出现在服装间的门口，探头往里看，却没想到先看到了陆时越，“陆老师？”
　　一看到陆时越，这位嚣张的小哥立刻立正站好，乖成了一个好宝宝。

17、随时奉陪
　　
　　陆时越头也没回，他的身体好像还在这里，可灵魂已经脱离了驱壳，被太阳火一烤，就要原地消融蒸发了。
　　季振岐第一个察觉到了陆时越的异常。
　　他跟了陆时越长达八年的时间，他自问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陆时越的人。
　　平日里的陆时越虽然话少冷淡，但绝不会在礼仪上出一点错，且只要他愿意，一定能让对方感觉到如沐春风。
　　但时间久了也会发现，这个人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一般，准确冷静，但也没什么情感，对任何事情都没太大的兴趣。
　　这一点让季振岐最为放心，却也是让季振岐最为头疼的。
　　他分明还记得他跟陆时越第一次碰面的时候的情景。
　　当时的陆时越初出茅庐，屁都不是，却对着他这个已经带出过两个一线五六个二线的老牌经纪人说：“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允许你做我的经纪人。”
　　季振岐一想到那个青涩的少年，眼底就有了几分笑意。
　　当时的他也是被陆时越这强大的自信吸引，问了他的要求。
　　他以为陆时越会谈收入分成，会谈资源配比，会谈未来发展，会谈工作强度。
　　但陆时越说了一个与以上这些完全不相干的要求。
　　到现在，他还记得陆时越当时说的每一个字：“无论是荧幕上，还是私底下，我的感情只会给一个人。”
　　幼稚到离奇的要求。
　　他当时也告诉陆时越，“那你可能一辈子都接不到戏。”
　　还是少年的陆时越闻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
　　然后……他就真的解决了。
　　他接到的第一个角色就是《刀锋》的秦林。
　　《刀锋》是一部三国争霸的权谋剧，不过导演还在《刀锋》安排了秦林的养女苏凡与秦林的几幕暧昧戏，毕竟历史上这对养父女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扑朔迷离，野史上更是留有不少这对养父女之间的风流韵事。
　　最后导演却在陆时越的表演中，被陆时越说服，去除了这几场感情戏。
　　《刀锋》上映，一炮而红。
　　无数剧本无数角色都朝着陆时越砸过来。
　　当时的季振岐早就忘了与少年签约时少年的狂言，他以为陆时越自己也忘了。
　　毕竟……陆时越红了！他难道不想继续红吗？
　　可陆时越记得，他不仅记得，这一原则他一直贯彻至今。
　　这也是他一直笃定地觉得尹西初迟早会滚出娱乐圈的原因，尹西初简直是他所见证的陆时越走红的这八年中所有倒贴、捆绑等等的男女明星中最会作死的一个，陆时越容不下她。
　　更别说这几年，陆时越整个人比之之前更加冷清，也更厌恶圈子里男男女女的混乱关系。
　　他甚至莫名觉得，这些人事让陆时越太过厌恶，他可能随时会离开这个圈子。
　　毕竟以前陆时越虽然讨厌圈子里那些个每天散发着荷尔蒙对着他抛媚眼的男男女女，但他清楚地看到陆时越对演戏的激情。
　　他眼底是有光的。
　　可这些年，陆时越对演戏好像也失去了热情。
　　他的演技精湛精确，可……他却无法在其中感受到火花和热情。
　　也亏得陆时越挑戏水平过人，演技也绝对够用，他参演的电影依旧部部霸屏大荧幕、占据微博热搜。
　　可拍戏的间隔越来越长，露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这一次，席海沣邀请陆时越参加偶像初生，他也以为陆时越不会答应的。
　　可今天，他竟然在陆时越的眼底看到了自己从没见过的灼热的光，还见到了他失魂落魄……
　　而且他失魂落魄的对象似乎还是……尹西初？
　　位于房间里的尹西初从一堆衣服中抬起头，“找我吗？”
　　陆时越下意识地张开嘴，“嗯”字已经冲到了喉咙。
　　身边的阮少宁已经率先“嗯”了一声，他其实还想跟陆时越寒暄几句来着，就被尹西初打断了。
　　再加上陆时越好像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阮少宁也就不好意思再强行搭讪，心不在焉地回复尹西初道：“就是刚刚那个动作，你的手臂力量感觉还是差了点，胸口没打开……”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陆时越。
　　只见陆时越面部线条紧绷，冷冰冰地看着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阮少宁后背一紧，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时越可能是很讨厌尹西初的。
　　相较于非常讨厌尹西初的邹艺冰，陆时越更惨。
　　要知道昨天陆时越还被尹西初强行捆绑上了热搜，不止一条。
　　尹西初也看到了陆时越的表情，不过这副臭脸也不是她第一次看了，她倒也有些习惯了。
　　反倒是阮少宁的瞎扯让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倒是微微笑着，维持着自己乖巧可爱的样子，“谢谢老师……”
　　是你的胸口打不开吧大哥？
　　“不用客气。”不知道是因为见到陆时越所以有些紧张，还是因为站了这么一会儿体能耗尽，阮少宁忽然又有些头晕。
　　他伸出手去想扶一下，却被一只手搀住。
　　他一怔，回眸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也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师，你坐，我在这里练一遍你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扶着阮少宁往沙发上走了几步。
　　阮少宁立刻察觉到了尹西初的意图，略显诧异的同时，他心底就是一软，脸上也露出软软的笑意来，只是在下一秒，立刻绷住了自己的脸，尽量摆起冷酷的样子。
　　就好像这样人家就看不出他心情很好似的。
　　却不知道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阮少宁做到位置上以后，还装模作样地道：“只要你想学，我随时奉陪。”
　　一副良师益友的样子。
　　尹西初：“……”
　　她忽然想起系统对她的评价，说她表情管理不够细致。
　　她想了想，如果她的表情管理不够细致的话，这种时候大概已经破口大骂了。
　　虽然尹西初没有破口大骂，但也背对着陆时越给了阮少宁一个白眼。
　　这个白眼被阮少宁看个正着，他忽然笑了，想到在休息间里尹西初拿着扫把对着他敲敲打打的恶霸样子，他现在莫名有一种报了一箭之仇的感觉。
　　他的笑容刚绽开，就感觉到一束强烈的视线打在他的身上。
　　他朝着视线所在处看去，正好与陆时越的深沉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他后背一寒，一种即将被面前这人杀死地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陆时越怕是……真的很讨厌尹西初，似乎比他想的还要讨厌许多，难道这两个人之间还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疑惑的视线落到尹西初的脸上。
　　可其实……尹西初也还好吧？
　　他沉吟片刻后对着陆时越道：“陆老师，您要不要也进来坐会儿？正好指点一下小西，她真的很努力。”
　　解释永远比不上亲眼所见。
　　他相信只要陆神亲眼见过小西的刀法，他一定会对小西有所改观。
　　微博、热搜这些都可以造假，但刀法是实打实流血流汗练出来的，这个造不了假。
　　尹西初：“……”
　　哥们，你是不是喝高了？不，你是烧高了，烧糊涂了。
　　一旁的杜艺茗低下头去，几乎不忍再看。
　　刚刚他还觉得阮少宁和小西的关系似乎不错，也为尹西初高兴，在这个节目组立总算有了个愿意关照她的导师，现在他深切地怀疑二人不过只是表面朋友。
　　想也知道陆时越肯定不会答应，而且很可能会因为阮少宁的邀约更讨厌小西的好不好！
　　这事儿又不是没有过先例，在烤鱼店里，陆时越当时不就怀疑他们给他下套嘛！
　　想到这里，杜艺茗就气闷地看向陆时越身后的季振岐，正好就看到季振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
　　季振岐虽然不解陆时越为什么会忽然间情绪波动这么大，不过他很清楚，陆时越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他不会让自己跟尹西初待在一个房间里的！
　　还指点尹西初？那不正中尹西初下怀，今天的头条热搜又预定了。
　　不等他开口，陆时越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地道，“你们……欢迎我加入吗？”
　　季振岐：“？？？”
　　杜艺茗：“？？？”
　　尹西初：“？？？”
　　就连一开始提出要约的阮少宁同样也是：“？？？”
　　他……其实也就是那么一提，也并不抱很大希望的。
　　季振岐下意识地就要阻止陆时越，余光瞥到尹西初和杜艺茗，好歹强忍住了没说话。
　　陆时越拿定的主意，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改变。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跟陆时越起争执。
　　终于反应过来的阮少宁猛地坐直了身体，“当然！”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点头，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现在大概已经疯狂转起来了。
　　陆时越却没有立刻走进来，反而一直看着尹西初的方向。
　　尹西初：“……”
　　是她的错觉吗？陆时越这个问题是在问她？
　　其他人也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本来就有些晕晕乎乎的季振岐已经彻底懵了。
　　陆时越不对劲，很不对劲。

18、精准打击
　　
　　你这是中了尹西初的蛊了吗？你清醒一点啊！
　　阮少宁见状，疯狂给尹西初使眼色。
　　而杜艺茗……
　　说实话，不仅仅是季振岐觉得陆时越怪怪的，杜艺茗都觉得陆时越怪怪的。
　　他搞不懂陆时越这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有点怕怕的，陆时越真的不是来报复的？
　　尹西初也很是怀疑，陆时越这态度到底是想听是呢？还是想听不是呢？她怎么觉得陆时越像是在故意施压，让她say no？
　　陆时越双手握紧了，他手心一阵阵的出汗，紧张地看着尹西初。
　　他在等尹西初的“欢迎”。
　　那个人的母亲出生于福建一带，她从小跟着母亲长大，说话也带着福建口音，经常FH不分。
　　据她所说，她后来苦练过一阵儿才终于改掉了自己的口音。
　　但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每次说“欢迎”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念成“帆迎”。
　　尹西初看着陆时越的黑脸纠结了半晌，犹豫了一下，刚准备拒绝，头才摇了半下就被一旁的阮少宁拉住了。
　　男人瞪着眼睛看着她，这威胁比陆时越的可明显太多了。
　　尹西初在阮少宁威胁的目光中又僵硬着点了点头，“当然欢迎。”
　　陆时越却是一怔，愣在了原地。
　　当然欢迎，这四个字尹西初说得很标准。
　　非常非常标准。
　　且轻轻松松，不带任何犹豫。
　　陆时越抿住了唇瓣，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我……”他闭上嘴巴，调试了一下情绪，才问道：“你昨天给席导送了一杯红糖玛奇朵对吗？”
　　阮少宁当时也在场，自然也知道尹西初送红糖玛奇朵的事情。
　　他只是没想到陆时越会过问送这个事情。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自然觉得很不自在，陆时越问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吧？
　　别说尹西初了，季振岐都替陆时越觉得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时越……”
　　陆时越身上一层层地冒冷汗，脸上却不漏半分，只有眼神凝在尹西初脸上一瞬不瞬，“全世界怕只有他女儿知道他这个口味……”
　　尹西初惊讶地撑大了眼睛。
　　这一瞬间，她后背上的倒刺全部竖起，脑子里更是警铃大作。
　　她又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陆时越一番，试图从男人脸上找到任何熟悉的痕迹。
　　服装间内再一次变得寂静，空气也变得粘稠。
　　阮少宁张大了嘴巴，近乎痴呆地看着尹西初，尹西初竟然是？……
　　尹西初眼皮忽的一抖，她终于认出了陆时越。
　　不，准确地说，不是陆时越，是聂颜明。
　　聂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是最有可能继承聂家的人。
　　她常年身体不好，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修了学，从小到大都极少的朋友。
　　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家里却来了一个哥哥，是母亲的继子聂颜明。
　　那段时间聂颜明正好因为严重过敏导致皮肤肿胀溃烂也住进了医院，兄妹两个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相似地经历和孤独的环境让他们二人迅速玩在了一起。
　　那是她几年住院时光里难得一段快乐时光。
　　可是在三年后，聂颜明，也就是陆时越来找她的父亲。
　　二人因此而发生了剧烈的争吵，而属于她的这段快乐的时光也就就此消散了。
　　那之后，聂家骤然开始对他们家施压。
　　其实她家里的经济状况一向都还算不错，她的爷爷奶奶本身也是世界顶级的学者，外公外婆则是活跃于建国早期的戏曲艺术家，她的父亲也在经年累月的工作中积累了不少的人脉资源。
　　一般的势力还真的很难动摇席海沣在圈中的地位。
　　可当时的聂家几乎掌握着半个华国娱乐圈，更致命的是……陆时越的手里还掌握着几份席海沣的隐私。
　　只偶尔在女儿面前透露的闲话，逗闷用的一些玩笑，看护她时接起的一些工作电话，从各地送过来的一些果篮。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被拿出来，细细清洗、久久烹煮，提取出其背后的精髓，最后成了断绝席海沣事业的毒药。
　　席海沣影视资源全部断绝，原本事业正如日中天的席海沣因此离开了大荧幕，一度消沉。
　　陆时越从住院到回聂家之前，皮肤问题一直反反复复，她一直没见过陆时越的本来面目。
　　陆时越恢复后，她也只见过他一面。
　　就是那一次他来找她父亲，二人在病房门口气氛僵硬，沉默对峙，她从病房没有全部合上的房门中窥到了陆时越的小半边侧脸。
　　更不用说陆时越又改了姓名。
　　如果不是陆时越刚刚那句话……她根本就认不出陆时越来。
　　是的，知道席海沣这个特殊口味的人只有尹西初。
　　连她的母亲都不清楚。
　　因为这是父女俩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一个无望的约定。
　　席海沣答应她，等她病好了，他就会带她去喝街上那些同龄的孩子们经常喝的奶茶、碳酸饮料，吃街头的油炸鸡腿、煎饼果子。
　　尹西初当时一眼就迷上了红糖玛奇朵。
　　只因为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她听到有个相同年纪的小姑娘对着她的爸爸请求，“我想要红糖玛奇朵，双倍奶霜……emmm……我还想加一份布丁……”
　　“加一份布丁就要多三块。”
　　“我想吃……我就想加布丁……”
　　她全部都记下了，细细说给席海沣听。
　　但后来，她将这个秘密告诉了第三个人，那就是聂家的那位私生子聂颜明，也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陆时越。
　　她差点颤抖起来，几乎就要忍不住质问陆时越，却又强忍住了冲动。
　　“陆老师也认识西西吗？”尹西初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还说这些秘密只会告诉她的亲人，陆老师也是西西的亲人吗？”
　　陆时越嘴唇微微张了张，又闭上了，凝眉看着尹西初，“你跟席家有什么关系？”
　　不对，尹西初也姓尹，难道是西西母亲那边的亲人吗？
　　“西西很早之前就决定要把她的器官全部捐献出来……她病情恶化后，提出想要见一见接受她器官的人，我运气好，正好是其中一个，就见了她一面。”
　　“她……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见你们？”陆时越说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敢再问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西西倒是说，她可能是不太想一个人死，太孤独了……”
　　当时她已经预感自己要死，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而她的父亲和母亲都因为某个人制造的人为障碍没办法赶去LA的医院。
　　她跟原身见过面这件事情是真的，只是没聊这么多罢了，这些也不怕陆时越去查。
　　如果不是丧尸病毒爆发，她就会在病床上孤独地死去。
　　她好奇地看着陆时越，“陆老师，你不是跟西西很熟吗？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吗？怎么她死前，好像也没见你去看她……”
　　陆时越眼皮一颤，竟有一瞬不敢与尹西初对视。
　　尹西初看着一脸雪白的陆时越，内心连连冷笑，“陆老师，还看表演吗？要不然今天就先算了？”
　　陆时越目光空洞，神思不属，根本没听尹西初在说什么。
　　季振岐看了一眼陆时越，又看了一眼尹西初，心底越发没底，他代替陆时越道：“你开始吧。”
　　尹西初：“……”
　　其实她并不想。
　　本来就不想练，更不想练给陆时越看。
　　尹西初轻咳了一声，“那个，其实现在时间也……”
　　“嘀嘀嘀！……”
　　尹西初心里骂了一句，果然就看到那老旧的对话框又出现了。
　　娱乐圈女帝：【这是一个获得进步的好机会，请立刻开始你的表演。】
　　尹西初：【如果我不干呢？封我的预知之眼？封吧赶紧的，正好我休息一个月……】
　　娱乐圈女帝：【……】
　　【其实……经过上次对话，我深刻地检讨了自己，我觉得想要提高在圈中的声望，光靠着捆绑营销是不行的，用这种手段得来的声望就像是空中楼阁，隐患太多，所以最终还是得靠我们自己，从各方面去努力提升演绎水平，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尹西初：【……所以？】
　　娱乐圈女帝：【所以这就是个提升自己的好机会啊，你面前坐着的，一个是经验丰富炙手可热的选秀冠军，一个更厉害了，是圈内顶流，演技之王陆时越，你不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向他们请教吗？】
　　【并不想。】
　　尹西初觉得自己现在看到陆时越就很炸好吗？
　　娱乐圈女帝：【……你不是想摆脱立刻陆时越粉丝这个标签吗？多累积点实实在在的声望，声望多了，咱也就不怕捅破这层身份可能会死了对吧？】
　　尹西初：我曹好贱！
　　这一句话精准打击到了尹西初的需求。
　　季振岐奇怪地看她，“时间怎么了？”
　　尹西初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说时间这么紧张，我马上就开始。”
　　在另外四个人的瞩目下，她将整个表演过了一遍。
　　尹西初表演过程中，陆续有节目组中的人听到消息都赶过来看。

19、权宜之计
　　
　　看到陆时越和阮少宁二人坐镇指点尹西初一个人表演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柠檬的喊叫声。
　　这也太过分了吧！
　　阮少宁是新一届星光之子的选秀冠军耶！再加上一个陆时越？！
　　那可是陆时越啊！
　　年青一代男演员中瑰宝级的人物！他什么时候对哪个学员有过私下的额外指导吗？
　　而且为什么会是尹西初？
　　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阮少宁小组中的其他两个成员原本正按照阮少宁的交代去做最后的赛前准备了，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是晕的。
　　康美璇一把拨开了正在给她补妆的化妆师的手，“这不可能！”
　　同一时间，宓吉君也叫了起来，“这不可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飞速赶到了现场。
　　一看到服装间现场，两个人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
　　“我、我一定是在做梦……”康美璇眼睛里立刻就含上了一包泪水。
　　比康美璇先到一步的其他练习生和工作人员：我们也都以为我们是在做梦呢。
　　宓吉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肯定是尹西初硬拽着两个导师给她指导，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这也太过分了。”
　　康美璇眼睛一片通红，牙齿死死地咬住了唇瓣，听到宓吉君说的话，她恨恨地骂了一声，“这个贱人！”
　　宓吉君怔了一下，略显诧异地看了康美璇一眼。
　　康美璇却丝毫不觉，眼睛盯着尹西初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眼底不时闪过一丝怨毒。
　　直到有其他练习生低声附和宓吉君：
　　“肯定是这样！”
　　“想不通她到底怎么磨得两位老师答应的，两个老师应该是被她缠烦了吧。”
　　“肯定会很快打发她走的。”
　　康美璇闻言，眼底也闪烁起一丝亮光，“肯定的！”
　　说老实话，尹西初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肯定很快的！
　　毕竟陆时越几乎一直都在出神。
　　但陆时越细致地提出了第四个细节上的改进措施以后，这种想法更是越发强烈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快要被背后的那些女人们洞穿了。
　　尹西初近乎是全力运转了自己的大脑，让自己能够尽量快地消化陆时越所讲的内容。
　　其实虽然尹西初主观上感觉陆时越讲了很久，事实上陆时越说得并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且这些措施听着就非常靠谱也不难施行。
　　她主要的问题还真是集中在表情管理上，或者说，是情绪调动上。
　　陆时越原本也只打算点到为止，他之所以留下来当然不是为了所谓地指导尹西初，而是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而这些疑问可能都需要尹西初来解答。
　　但男人在指点了尹西初两个细节以后，他发现尹西初竟出乎意料的很有表演天赋。
　　两个人一个学得辛苦，一个教得开心，气氛逐渐融洽。
　　陆时越提出了第五个细节上的问题，随后是第六个……
　　扒门窥视的所有人都觉得要疯了，许多人都是中途赶来的，好多都没看到尹西初的表演，说真的就算有人从一开始就来了，且看了全程，也压根就不会去注意尹西初跳了什么，更不要说这些细节了！
　　陆时越这是看得有多仔细！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耐心啊啊啊啊啊！
　　“感觉陆神刚刚十分钟里讲的话比在整一季的节目上讲的话都多。”
　　“这个错误我也经常犯……陆神从来没说过……”处于陆时越那一小组的某个成员哽咽了。
　　“我的天……我之前竟然会以为他们两个关系好差的……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说这个话的人也哽咽了。
　　如果忽略她哽咽中掩盖不住的满足和感动，还有她那一副快要幸福地晕过去的样子，看样子似乎跟前者差不太多。
　　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去，甚至已经有练习生已经准备开喷了。
　　扭头一看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偶像初生的首席造型师高笑薇，也就是那个能够决定你今天是光彩照人地出场还是艳压全场的女人。
　　大家一下子都哑火了，改用目光谴责她。
　　高笑薇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潜伏的CP粉的身份是暴露了，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是说……谁知道尹西初竟然这么死皮赖脸的！明明关系这么差，还非要做出关系很好的样子。”
　　其他人这才放过了她。
　　高笑薇内心的小人已经快哭晕过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潜伏在人群中，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她不想错过这其中的任何一秒钟。
　　康美璇倒是不太关注陆时越，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阮少宁。
　　在看到阮少宁听着陆时越的评论不时对尹西初露出肯定又赞许的微笑的时候，她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原来……今天这一天中的五个半个小时阮少宁真的一直跟尹西初待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都在给尹西初开小课。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水平不足以教导尹西初吗？还请来了陆神！
　　他为什么要对尹西初这么好？
　　康美璇往前一步，正准备走进去，就被一旁的宓吉君拉住了。
　　她红着眼睛看向宓吉君。
　　宓吉君被看得心里一虚，她后面的两个摄像师，“有人来拍了……”
　　包括康美璇在内的许多人都看向那两个摄像师，又扭头看了陆时越一眼。
　　要是这一幕被公开出去，嘶……
　　又是一条热搜啊！
　　陆时越一定会讨厌死尹西初的吧？
　　“说不定这两个摄像就是尹西初叫来的……”
　　毕竟节目组内，谁不知道尹西初跟总导演席海沣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她想要调两个摄像过来还不简单？
　　所有人看向陆时越。
　　就连两个摄像师自己都紧张起来，有些害怕地看向陆时越，甚至谨慎地将摄像机往后面缩了缩。
　　仿佛这样，陆时越就能瞎了一般看不见他们似的。
　　陆时越却真的好似没有看到一般，还在细致指导着尹西初。
　　众人：“……”
　　康美璇眼睛一亮，忽然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其他人见状，立刻领会了康美璇的意思，纷纷朝着两边退开。
　　两台又黑又沉的摄像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留在了正中间，暴露在了房内所有人的视线中。
　　阮少宁心底一紧，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刚刚刷的那点好感估计又得飞了。
　　他想解释，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无措地看向陆时越。
　　季振岐则是心头一喜，他就知道尹西初肯定会忍不住的！
　　他兴奋地看向陆时越。
　　尹西初和杜艺茗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是无奈加无语。
　　尹西初干脆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陆时越。
　　最最紧张的却要数高笑薇了，刚刚觉得有多幸福，此刻就有多难受多沮丧。
　　虽然在入股他们两个的时候心里就明白能挖到糖的可能性太小了，CP们本来就是分分合合，各种组合，这种大佬加扑街的CP组合更毒中剧毒，更别提陆时越在CP圈中的自带CP终结王者称号，经常亲自下场手拆CP的一位。
　　可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有太高期望。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曙光……
　　她害怕得身体都在发抖，真的不想在亲自见证历史性巨糖以后再见证历史性巨刀啊！
　　万众瞩目的陆时越没听到尹西初的回应，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是我刚才讲太快了吗？”
　　尹西初：“……”
　　众人：“……”
　　康美璇眉头一紧。
　　高笑薇眼睛一亮。
　　季振岐实在忍不住了，他轻轻地拉了一下陆时越，示意陆时越看门口。
　　陆时越依言看了门口一眼，他的视线甚至在两台摄像机上停留了两到三秒的时间。
　　康美璇已经快要压抑不住欢呼了！
　　而高笑薇也已经快要紧张地就地晕过去。
　　然后陆时越就将视线收回去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不过尹西初确实很有表演的天赋。
　　而且……
　　陆时越看着尹西初比门外那些人还着急，头顶都快冒火的样子，“怎么样，还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尹西初：“……”
　　众人：“……”
　　康美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身边的宓吉君已经“哇”得一声哭出了声。
　　高笑薇却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脑子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她忽然嫌弃三分钟前的自己，什么巨糖？搞得好像自己没见过世面似的，这才是巨糖好不好！她萌的CP宇宙第一甜！
　　她悄咪咪地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刚举起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就看到尹西初好像朝着门这边走过来了。
　　“砰”的一声，服装间的大门被关上了。
　　高笑薇：“……”
　　众人：“……”
　　高笑薇真心想哭了。
　　不是吧？陆时越不再手拆CP了，现在换尹西初上了吗？要不要这么虐啊啊啊啊！
　　她磨磨蹭蹭地不肯离开，余光瞥到自己的手机照相功能还没关掉。
　　而她好像正好在尹西初关门之前……拍下了一张照片。

20、洗脑包
　　
　　虽然尹西初关门的动作很果决，但看照片里，小甜甜尹西初依旧笑得很温柔。
　　而更让高笑薇捂住胸口，差点尖叫出来的是尹西初的背后，陆时越看着她的眼神。
　　带点无奈，带点探究……
　　这是什么？这明明就是……沦陷的眼神啊啊啊！
　　她不管她不管，陆时越一定是察觉到了喜宝的可爱，陆神终于听到命运的感召了吗？甜甜的恋爱这就要开启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办法了，她真的没办法了，就这个眼神，就这一个眼神就够了，她这一辈子就心甘情愿地在喜事CP的坑里躺平了！
　　……
　　关上门的服装间内。
　　陆时越若有所思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又给尹西初讲了十分钟左右。
　　尹西初已经累得眼冒金星，练舞很累，但这种高强度地学习吸收一点都不比练舞轻松。
　　她脑袋一阵阵地发胀，反应也越来越慢。
　　就在她快要累瘫的那一瞬，陆时越终于叫了停。
　　她看着陆时越站起来，表情也随之松了下来，低着头，声音闷闷地道了一句：“陆老师慢走。”
　　房间里的人都看得出来从刚刚开始陆时越的性质就不太高，除了指点尹西初的时候用心了几句，其他时候他整个人就好像灵魂出了窍一般。
　　现在他也指点完了，尹西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也替陆时越松了一口气。
　　陆时越正好离开，却停住了脚步，看向尹西初，“好好练，迟早会红的。”
　　尹西初一怔，微微撑大了眼睛看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陆时越见状，沉重的心情倒是因此而放松了些许，他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服装间。
　　等到陆时越离开，尹西初一下瘫在了椅子上，她揉着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帝帝……我真的好累，你说陆时越是不是认出了我，故意报复我？】
　　娱乐圈女帝：【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尹西初：【……帝帝，你摸着你的良心，我这么真诚，这么美丽，这么善良，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会做出那种对不起别人的事吗？】
　　娱乐圈女帝：【……会。】
　　尹西初：【……】
　　这个世界没爱了。
　　“你走不走？”坐在一旁的阮少宁捅了捅尹西初。
　　尹西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阮少宁白着一张小脸“精神抖擞”从椅子上站起来，“该换衣服了。”
　　尹西初一翻身，双手抱头，假装没听见。
　　杜艺茗挡住自己的眼睛，这孩子……简直没眼看。
　　他尴尬地对着阮少宁笑了笑，“阮老师先去吧，我一会儿叫小西起来。”
　　阮少宁“唔”了一声，“时间不多了，可不能再拖了啊。”
　　尹西初依旧抱着自己的脑袋，闻言轻哼了一声，“要不是某人，我现在应该已经换好衣服补好妆了……”
　　阮少宁看着团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尹西初，张了张嘴吧，莫名的心虚。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我先走在了。”
　　说着他也没再理会尹西初，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专属造型师早就在等着了。
　　刚一出去阮少宁差点没被门口还未散尽的人群吓了一跳。
　　眼看着这些人似乎又将要围过来，他一个侧身，快速溜了，竟然连胃痛都好了大半。
　　做造型期间，阮少宁难免拿出手机刷一刷微博。
　　这算是他第一次以古装造型亮相，也是第一次在公开舞台上扮演影视作品中的人物，难免有些小激动。
　　如他所料，节目组果然已经开始给这一次的半决赛造势预热。
　　而他的一小段练习视频已经被传到了网络上，他的粉丝们自然是“嗷嗷嗷嗷”对他是否真的会参与偶像初生半决赛的现场直播表示十分的好奇，一个个就差亲手将他送上舞台了。
　　但除了粉丝，路人参与度看起来实在不高。
　　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视频。
　　说真的，视频虽糊，可他耍刀的样子还是好帅的好吗？
　　他点了一下微博热搜，如他所料，他没能上到热搜，倒是……纪、纪艺菡？
　　“怎么会是纪艺菡？”
　　坐在一旁已经整装完毕的邹艺冰慢吞吞地抬起头，“不然你以为是尹西初吗？”
　　阮少宁：“……”
　　有些心里话就不要说出来了。
　　说话间，#纪艺菡武校#的词条热度还在飞快地往上涨，又超了一条，来到了热搜第六的位置。
　　阮少宁点开看了一眼，其实跟前一天纪艺菡上热搜是差不多的内容，大概是“某些人”又那么巧地翻了纪艺菡当初上武校的照片出来。
　　根据时间线推测，众人纷纷都觉得纪艺菡肯定是受了陆时越在《刀锋》中表演的影响，才会巴巴地跑去武校学习。
　　一群人在底下刷：好萌好萌，可爱可爱。
　　一夜之间更是冒出了许许多多陆时越和纪艺菡二人的CP粉。
　　还有不少“粉丝”为纪艺菡可惜，说什么严师出高徒、最正能量的偶像和粉丝、五年汗水终于灌溉成花，最可惜的是她无法跟陆时越有对手戏，所有的努力比不过某些人的捆绑营销。
　　这底下放了不少尹西初和纪艺菡的对比截图。
　　尹西初飞刀摔倒的惊慌模样很好地衬托了纪艺菡沉稳流畅的大将之风。
　　阮少宁瞅了一眼截图，点开了前一天放出来的纪艺菡练刀的视频，看了几分钟就实在忍不住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就这水平，粉丝也是真敢吹。”
　　邹艺冰同样也在看热搜，他微微皱起眉头，“估计是公司在给她造势……”
　　阮少宁嗤笑了一声，“这是要把她营造成偶像初生女团第一高手，除了她就没人有资格站在陆时越身边了。”
　　这洗脑包发得也太低级了。
　　邹艺冰微肉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你还不知道这些营销号的手段吗？只要发得够多就有人信，圈子里多少美人帅哥都是这么吹起来的。看这个情况，等上了舞台，哪怕实际上你表现得比她强，只要没拉开足够明显的差距，观众也已经留下第一印象了，到时候观众的注意力和讨论很可能还是会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到时候其他人倒都成了纪艺菡一个人的陪衬。
　　特别是阮少宁。
　　阮少宁本身就带着多年散打、擅长武术的标签，可他在这当口又病了，如果在直播中出点状况，怕是要成了纪艺菡的踏脚石，用自己实打实练了多年的散打基础送纪艺菡直上青云了。
　　阮少宁心里也很清楚这些营销号发洗脑包的目的，就是清楚才这样讨厌这个纪艺菡。
　　如果放在其他的比赛上，他可能还不会这么计较，但这场表演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轻哼了一声，“不用怕。”
　　“你有把握？”
　　“我是没什么把握，不过小西碾压她绰绰有余了。”阮少宁略显得意地道。
　　邹艺冰：“……”
　　他一脸郁猝地看着阮少宁，虽然心情很复杂，但他讲话的时候还是很慢，音调也低，比之前甚至更低也更丧了，“看来尹西初是教了你不少真本事。”
　　阮少宁点头，“是啊。”他见邹艺冰一脸不信的样子，替尹西初解释道：“你别误会，这一次她真的不是随便拿了陆神的技巧来糊弄我的。”
　　邹艺冰“嗯嗯嗯”地点头，一点都不走心。
　　阮少宁一口老血涌上心头，“你就等着瞧吧。”
　　他说着，就给尹西初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加油！一会儿记得一定要拼尽全力！】
　　就算他身体状况不行，风头也不能给纪艺菡一个人出了！
　　如果真的注定要当快踏脚石的话，他还是宁愿选择给尹西初当这块石头。
　　还瘫在服装间里的尹西初缓缓地回了个：【？】
　　阮少宁立刻把热搜截图给她发了过去，还不忘补上一张她跟纪艺菡二人的对比图。
　　尹西初的这张“飞刀”图可是当下最热的表情包。
　　躺在椅子上的尹西初收到图，差点心梗。
　　纪艺菡的粉丝们各种发力，势要将尹西初订在耻辱柱上，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更新了好几个版本的对比图，孜孜不倦地寻找出了尹西初最丑最狰狞的那一瞬，相应的他们当然也找了纪艺菡最美的一瞬。
　　她往下一拉，这些照片下方不少沙雕网友都在“哈哈哈哈哈……”
　　而除了“哈哈哈哈”、“尹西初刀法奇烂”这两种主流言论以外，还有第三股诡异的势力悄然崛起：
　　【我去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没柔光没ps还找了最丑角度最狰狞表情的尹西初，颜值上还是碾压纪艺菡……】
　　【对不起，菡粉们我们都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尹西初，你的颜我嗑了！】
　　【虽然刀法烂，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的神仙颜值。】
　　【虽然刀法烂，但这并不妨碍我嗑你和陆时越的CP。】
　　【喜事CP粉表示，我本来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入股陆时越&纪艺菡这对了，但两个人站在一起……颜值真的不匹配啊哭泣……】
　　【颜值不匹配真的是个问题，我本来还觉得尹西初和纪艺菡这对同门师妹的CP挺带感来着，可当我看到这张对比图，emmm……】
　　【……】
　　尹西初摸着自己的左胸口，那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纪艺菡的粉丝们也是一阵气闷，一个个恨尹西初恨得牙痒痒的！
　　还是乐高明果断，他立刻雇了一批水军，大批地嘲尹西初的刀法，将颜值的话题热度给稍稍压了下去。
　　他的秘书看得一头冷汗，“尹西初这张脸怕是有毒。”
　　乐高明闻言，阴森森地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立刻惶恐地低下头去，她一时忘形，竟然忘了自家老板这两天心情不好，听到尹西初这个名字就爆。
　　乐高明已经重新抬起头来，他深深地盯了电视屏幕上的尹西初一眼，“凭她长得再好看，一个草包而已，能有什么前途？”
　　秘书闻言，立刻点头，“是啊是啊，小菡就不一样了，她又有才华，又努力，性格也好，亲和力十足，生活上也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爱好，这样的好孩子不如选谁入选？原本她身上还缺点性格上的冲突，现在乐总也帮忙将这一块补齐了，乖乖女却是个练过武术的，她的热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乐高明脸上的表情稍见缓和，“我留这一手，就是为了今天。”
　　秘书自然又是好一通马屁，只是在视线的余光扫过电视屏幕上尹西初的那张脸的时候，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吃尹西初的颜……
　　作为炎曦文化的员工，她当然也知道尹西初私底下的脾气有多差劲。
　　可是吧，每每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她就很难心生厌恶了。
　　真的……很可爱啊！
　　也是尹西初倒霉，谁让她没来乐高明手下呢，如今公司内乱，乐高明独揽大权，他为了捧红自己手底下的艺人，自然要对尹西初下手。
　　就在万众瞩目中，偶像初生半决赛的直播终于拉开了序幕。

21、这一波躺赢
　　
　　半决赛参加表演的一共四组，每组成员八个人。
　　比赛的顺序按抽签决定, 这其中还会穿插一些导师表演、导师点评、主持人插科打诨, 其中露面最多的当然是偶像初生的节目冠名商和赞助商们。
　　因为这些赞助商爸爸们，每组成员表演都花了不少额外的时间。
　　观众们一直期待的剑意江湖组, 也就是尹西初和陆时越所在的那个小组却迟迟没有上台。
　　等待让人焦灼，网络上的骂战逐渐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乐高明水军投放量大得离谱，舆论基本上已经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甚至有人提出了剑意江湖组的C位本该属于纪艺菡，是尹西初“偷了”纪艺菡的位置这种言论。
　　面对来势汹汹的营销号和水军和直播间内恶意的洗脑包轰炸, 不太关注舆论单纯观看节目的观众都被逐渐挑起了情绪。
　　看到这些无端的诋毁，喜饼们自然是最不平静的一批人，不少喜饼都快被气哭了：
　　【喜宝身手不错的好嘛！她可是因此上过社会新闻的人。】
　　【前一天喜宝才救了人，你们家纪艺菡既然刀法这么厉害，她有没有用这刀法做过任何实际上的贡献呢？】
　　【喜宝加油, 不管怎么样，妈妈都爱你！】
　　【宝宝！千万别难过啊啊啊！】
　　这些弹幕发出来，就会被更多的水军弹幕盖过去。
　　这让他们内心难过的同时, 更加担忧尹西初看到这些弹幕受到负面影响。
　　控评是不可能控评的, 不是不想, 主要就是人不够。
　　早就有老粉发现了不对劲, 可在舆论战上, 特别是这种即时的舆论战上，真相往往不是那么重要，资本和人才是关键。
　　相比纪艺菡方面请来的水军，喜饼的人太少了。
　　还有人因为这个事情嘲尹西初没有粉丝, 刷数据上位的。
　　喜饼们看到气得恨不得炸了这群辣鸡。
　　偶像初生所有人中，数量最多的一个群体要数陆粉。
　　经过前一天尹西初凭借着一己之力阻止了一场踩踏事件，并且当街救下大量陆粉的事件，大量陆粉对尹西初的观感其实还不错。
　　但这也不影响他们担心尹西初在舞台上的表现。
　　【我没太高要求，只要尹西初在舞台上不作妖带累哥哥就好。】
　　【同上，只求尹西初别太辣眼睛。】
　　这其中还不乏许多《刀锋》迷。
　　有些人既是《刀锋》迷又是陆时越粉丝，而有些只是单纯的喜欢《刀锋》，喜欢陆时越在《刀锋》中的表现。
　　只追作品不追人的这部分粉丝自然对“刀法奇烂”的尹西初搅和进这场表演里非常不满。
　　【我不行呜呜呜……秦林是我的白月光啊！等了七年才等到哥哥重新扮演秦林，真的受不了这场表演被人破坏掉。】
　　【哎……我个人对尹西初没意见，但这场表演对很多人来说真的意义重大，节目组安排尹西初跟哥哥对戏，这安排真的有些神奇。】
　　除开以上各类网友，还有一部分吃瓜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我这么期待尹西初上台表演双刀呢？】
　　【同期待，我看大家都在担忧尹西初拿一手奇烂的刀法可能会毁了这台表演，我提供给大家另一个思路：尹西初不仅刀法奇烂，而且没有任何表演基础，她哪怕刀法不错，演技估计也够大家喝一壶的。】
　　【我想象了一下尹西初和陆神对飚台词，画面忽然变得喜感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
　　自古沙雕得人心，当营销号和水军们还在疯狂输出尹西初德不配位，理应“退位让贤”的洗脑包的时候，戏骨陆时越和沙雕尹西初的对戏场面却瞬间吸引了绝大部分观众。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演技高潮、层次丰富的陆时越对着尹西初挥刀的时候，尹西初一脸白痴、惊慌失措的应对场面。
　　也是在这个时候，剑意江湖组的表演，开场了。
　　一开场，就是陆时越挥刀，朝着身旁的女孩劈砍而去。
　　女孩倒是出乎意料地勉强接住了这一刀，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好听点就是傻白甜，难听点就是：我是谁我在哪接下来我要干什么？
　　她接住了刀，却没有接住戏。
　　完美匹配了所有观众前一秒的脑补。
　　这简直……刚刚还在脑补着画面的观众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部笑喷了！
　　可笑了两声以后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不对，站在陆时越旁边的那个女孩怎么……
　　【尹西初脸崩了？】
　　【节目组是不是忘记给滤镜了？】
　　这些弹幕陆陆续续出现在屏幕上，没人感觉到不对，甚至连乐高明请的那些水军都没觉得有不对的，直到某个纪艺菡的粉丝不忿地发了一条弹幕出来，【拜托那是菡宝好不好！】
　　【尹西初改名了？】
　　【谁是菡宝？】
　　原本趾高气昂的菡粉一下子被气哭了。
　　所以说……天意弄人，哪怕乐高明神机妙算，但百密总有一疏，谁能想到偶像初生这个选秀节目的观众中会混入这么多沙雕呢？
　　这也不怪沙雕网友，相对于尹西初这几天长居热搜榜首，又是飞扑又是当中表白又上社会新闻的，纪艺菡正常的舞刀和武校还真的有些不够吸睛。
　　甚至说菡粉们辛辛苦苦做的对比图对比视频，视频中论舞刀尹西初不如纪艺菡，可论颜值，尹西初完全吊打，更不用说尹西初飞刀的那一幕是那样沙雕……
　　路人自问，在看对比视频的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一直看尹西初。
　　一直观看一直快乐，试问，谁不想要快乐呢？
　　以至于观众们倒是记得尹西初耍刀很烂演技很烂，但并没有太记住她那耍刀不错的小师妹。
　　即便有一些个在洗脑包不断的攻击下记住的……
　　刚刚那一下，所有期待也大概都幻灭了。
　　菡粉们哭归哭，但还是努力地给自家宝宝挽尊。
　　说实在的，比起纪艺菡，如今尹西初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差一些。
　　可喜饼们此刻却有点哭不下去了，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尹西初的某些个粉丝群中，不少喜饼们纷纷感慨：
　　【我就知道，没有人能逃得过喜宝的魅力。#沧桑点烟#】
　　【忽然有点心疼纪艺菡买水军的钱。#沧桑点烟#】
　　【虽然情况很糟糕，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这一波大概能躺赢了的错觉。#沧桑点烟#】
　　最后还是粉丝群的管理出来轰人：【现在这时候还水什么群！喜宝的C位都被抢了啊！】
　　众人才如梦初醒：
　　【对啊！喜宝C位都被抢了！】
　　【不慌不慌，舞台C位咱是没有了，但喜宝永远都是观众老爷们心中的C位，谁也抢不走。】
　　回到节目直播间，就看到不少人在议论陆时越刚刚那一刀的，而更多的是在期待尹西初什么时候出场的。
　　“啪”的一声，舞台中央亮起了灯光，中间站着除纪艺菡以外的其他七个成员。
　　纪艺菡离开了陆时越的身边，站到了七个成员的前方。
　　而陆时越所在的区域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打到了八个成员的身上，音乐响起。
　　偶像初生的基本配置节目女团舞顺利上线。
　　这个时候本应该是享受可爱的女孩子们献舞的时候，可是看到这里，观众老爷们竟都开始担心起来：
　　【节目宣传里讲的武术表演就那么一刀就结束了？尹西初还表不表演啊？为了看她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尹西初真不是C位了，我去……节目组这是打算直接把人雪藏了？没劲。】
　　【不是说尹西初背后那位金主的来头很大的吗？金主这就怂了？任由节目组这么欺负人吗？我怎么忽然替尹西初不值了？】
　　【哎……准备洗洗睡了。】
　　【好没劲，年度大戏就这么结束了……我看尹西初背后的金主不咋地，反倒是纪艺菡背后的金主出钱出得够大方。】
　　【其实我是个富二代，我们家不算特别有钱，不过在明珠市也算数一数二的那种吧，尹西初要不考虑下我？】
　　【前面的，你要不要考虑先给偶像初生打点钱，给尹西初多点表现机会啊？】
　　别说还在疯狂带话题的乐高明请的那些水军们刷屏的手为之一顿，就是喜饼们看到这些弹幕也是五味杂陈。
　　弹幕的画风太过魔幻，就是想要洗白尹西初都不知道该从何洗起。
　　乐高明一直在关注直播的情况，看到观众们的反应，他气得青筋暴突，差点当场气绝身亡。
　　乐高明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才不信容貌的影响会有那么大，但从人设上来说，纪艺菡的人设应该是要比尹西初讨喜很多的。
　　她的长相虽然没有尹西初那么突出，但也不差，反倒更多了几分邻家小妹妹温润可亲的气质。
　　如今唯一的解释是……尹西初黑料太黑了吧？
　　黑料本身就比正面形象要吸睛，尹西初和纪艺菡一黑一白，观众们会下意识地更关注尹西初也是正常的。
　　洗脑包里一直发尹西初刀法奇烂，发了那么多，观众们会好奇尹西初的刀法到底是怎么个烂法也是正常……
　　反倒是纪艺菡这边……
　　洗脑包里也发了纪艺菡的刀法很好，是陆时越的小粉丝，但刚刚那一亮相，她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没能把这个人设给立住。
　　不过没关系，观众们不知道节目的具体安排，他是知道的，观众们很快就能看到尹西初的刀法到底有多烂了。

22、又奶又凶
　　
　　有了尹西初的陪衬，小菡也不至于被骂得太惨了。
　　观众老爷们乱水的这点时间里, “劲爆”的女团舞终于结束了。
　　众人眼看着纪艺菡带着四个女生一共五个人朝着之前陆时越所在处奔去。
　　这五个人中正好没有尹西初。
　　尹西初和其他两个女生似乎是……功成身退了？
　　这难免让奔着想看尹西初直播沙雕的观众们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
　　心情本就不好呢, 就看到了纪艺菡的刀又跟陆时越的对上了。
　　嗯……勉强对上了，就是为什么整个人往后倾, 肩膀内缩，看起来这么害怕猥琐？
　　纪艺菡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这一次表现得不行，赛前她有跟陆时越彩排过两次，那两次还是勉强顺下来了的, 谁知道真到了舞台上，陆时越的气势又上升了好几层。
　　她被陆时越第一刀搞得措手不及，后面越发施展不开了。
　　她甚至很有一种弃刀而逃的冲动。
　　这个时候，乐高明对她说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舞台上你可能会面对各种状况，很可能会发挥不出平日里的水准, 甚至可能只能发挥出四五层的水平，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撑住, 撑到尹西初出现就好了, 你前面表现得再不好, 也会在她的衬托下变成白月光, 关键是, 撑住，撑到她开始表演。”
　　纪艺菡深吸了一口气，稍稍静下心来，硬着头皮继续跟陆时越对招。
　　他们脚下的舞台逐渐升高了。
　　就在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耳边终于响起了阮少宁的吟唱。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吟唱的时间好长……
　　可是她好歹还是有了希望。
　　【感觉小菡的状态有点恢复了，希望能逐渐摆脱紧张。】
　　【小菡加油！我们都在支持你，你是最棒的！】
　　纪艺菡还在等，一直等到长达一分钟的吟唱结束。
　　“铿！”
　　刀对刀的声音让她情绪一震，也让直播间所有观众老爷们的情绪为之一振。
　　【对刀了对刀了！尹西初跟阮少宁对刀了啊啊啊啊！】
　　【我天，终于让我等到了！尹西初，冲啊！】
　　【gogogogogo！不要犹豫就是干！我们支持你！】
　　喜饼们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要是不说，我们还以为你们才是喜饼呢！
　　纪艺菡站在高位，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尹西初和阮少宁。
　　看他们二人连对了几刀都很顺利，而尹西初的表现虽然不至于对阮少宁喧宾夺主，却也没有像她面对陆时越这样被全面压制，他们两个反倒是各有千秋、势均力敌的感觉，刀刀在点上，节奏流畅，二人的表演给人的感觉舒服至极。
　　纪艺菡看到这里就有些慌了，这跟乐高明跟她说的不一样。
　　尹西初不是刀法奇烂的吗？
　　不仅仅是纪艺菡慌了，一直在期待着刀法奇烂的尹西初的表现的观众老爷们也有些慌了。
　　可是吧，尹西初这张脸太具有辨识度，很难看错……
　　不少喜饼们甚至已经喜极而泣：
　　【都说了喜宝身手很好的啊啊啊啊！】
　　【喜宝耍刀太帅了呜呜呜，宝宝妈妈爱你！】
　　【我的喜宝为什么这么完美……妈妈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只能负责躺赢了嘤……】
　　甚至有不少《刀锋》迷也对尹西初的表演表示了肯定：
　　【尹西初和阮少宁二人对刀的样子简直美如画，在他们身上我终于get到了秦林和苏凡这对养父女的CP感是怎么回事了。】
　　【是啊，明明杀意十足但又谁都离不开谁，就是阮少宁的年纪还是太轻了些，有点点出戏，要是换陆时越就好了……】
　　【越看越精彩，这一组的表现真的惊喜。】
　　纪艺菡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尹西初和阮少宁两个人状态越来越好渐入佳境，逐渐形成了一种气场。
　　是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虽然从舞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到观众在哪，但当台上的表演者极具感染力的时候，台上台下又仿佛融为了一体，互相呼应。
　　尹西初起刀，阮少宁转身背着挡刀，每一次险险相撞，都会引起观众们的极致反应。
　　所有人都代入了。
　　代入到了皇权中心的两父女反目成仇、以命相搏的紧张剧情当中。
　　他们为尹西初和阮少宁各自的命运担忧着、紧张着。
　　当然，她不是那一体中的一员。
　　纪艺菡越看就越难受，为什么？为什么？尹西初刀法不是很差的吗？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啊。
　　她不仅刀法差，她还奇懒无比，绝不可能下苦心去研究刀法的！
　　她想起营销号发出去的那些洗脑包，现在观众又该怎么看她呢？
　　纪艺菡几乎不敢出刀了，她不敢面对观众们嘲讽的眼神。
　　而她的对手陆时越其实在第一刀往后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气场，他也演得很别扭。
　　但他也清楚这是两个人的表演，不能再继续给纪艺菡压力，要不然表演根本没法看了。
　　纪艺菡好似也振作了一下子，可紧接着她的状态再次急转直下。
　　不仅仅是陆时越，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纪艺菡地状态很糟糕，弹幕上已经有无数的陆粉和《刀锋》粉丝开喷了。
　　【说好的五年粉丝，说好的专业武校出来的呢？……这也太差了吧？】
　　【感觉纪艺菡太紧张了……】
　　【我觉得她不仅仅是紧张，一开始说她是紧张我信了，但我仔细观察以后发现她根本是一直在分神，不专心。】
　　【哎……我感觉还不如尹西初上呢，尹西初刀法蛮好的，之前铺天盖地说她刀法不好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都是一些营销号，谁营销的看看现在的C位也就知道了。】
　　【我的天，她这种水平竟然敢自炒自己是陆时越的真粉，还嘲讽尹西初是假粉，我也是佩服她的勇气。】
　　【受不了了，这小师妹长得不好看又心机也就算了，毁我的白月光我是真的不能忍。】
　　陆粉和《刀锋》粉们倒是很想看陆时越表演，但纪艺菡的表现实在太辣眼睛，大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地就全部转移到了阮少宁和尹西初这对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阮少宁也出了状况。
　　阮少宁没接到刀，在尹西初的刀劈到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还跟着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这一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可能是因为身体进入应激状态，他的胃部忽然痉挛起来，头也一阵阵发晕。
　　他一想到今天是直播，而下面就坐着《刀锋》电视剧的制片，他的胃部就痉挛得越发厉害，已经完全没办法再去想解决方案了。
　　观众们也注意到了阮少宁的失误。
　　近乎所有观众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陆时越和纪艺菡二人的表演已经够糟糕的了，难道这边也要跟着出状况？
　　那这个节目……不就毁了吗？
　　还是直播耶。
　　发生这么大的的事故，偶像初生还有没有勇气办决赛了？
　　偶像初生的导演组也一个个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后背上冷汗涔涔。
　　直播搞武术表演果然还是太冒险了！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总导演席海沣看去，副导演张腾更是靠近了席海沣，“林导播在线上，问我们要不要现在切热场的歌舞？”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节目要毁了的时候，阮少宁感觉自己的刀锋被轻轻一碰。
　　他抬眸，尹西初一个转身，后肩轻轻地撞了他一下。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真的要彻底站立不稳的时候，他左手的刀又被尹西初击了一下，他能明显感觉到尹西初的刀速缓下来，且充满了引导，这一下反倒让他身体往前站稳了。
　　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右手挥刀过去。
　　这几下尹西初的反应极快，阮少宁虽然身体出了状况，但在表情上把控得还是比较到位的，导致观众们看到这里，有些好奇刚刚阮少宁的那一下踉跄是不是节目本身的安排。
　　虽然阮少宁暂时度过了危机，但他也很怕自己虚弱的身体无法完成表演，可尹西初的刀降速以后，就没再提速。
　　这并非说她牺牲了表演，而是……她完全换了一种打法，一种风格。
　　阮少宁的身体不容许想太多，他只能下意识地打出他之前苦练的那些招式，每每他动作要变形的时候，总能被尹西初的刀给纠正过去。
　　而尹西初所用的这种全新的风格已经有许多观众认了出来：
　　【是秦林在黄兰洞所用的缥缈刀！缥缈刀一改秦林一贯大开大合的刀法招式，奇巧缥缈、腾挪轻灵，当时秦林就是靠着这一套自改的刀法在黄兰洞这个地势险要的地方胜了齐国大将军，当时就被这刀法给惊艳了，但陆神从来没在任何场合中重现过这套刀法，当时还以为这套刀法主要是靠剪辑和镜头运用的效果，没想到现场也能这么震撼……】
　　【不知道是尹西初长相还是气质的关系，感觉比陆神当年在电影里耍的更仙了！】
　　【这鬼镜头不要乱切啊啊啊啊！我只想看尹西初啊啊啊啊！】
　　【哭了，想去现场。】
　　【好震撼……尹西初用得好流畅，完全可以用来实战了。】
　　【她耍这套刀完美体现了她的身形，腰超超超细，腿超超超长！颜狗表示一本满足。】
　　【又奶又凶的感觉，刺、刺激……】
　　【我给尹西初跪了……黑转粉不解释。】
　　【基本确定了，尹西初才是真粉，比真金还真，我天，这水平直逼陆神本人了好吧。】

23、上天注定
　　
　　喜饼见状立刻出来谦虚道：【喜宝就是个看陆神电影长大的小粉丝，水平肯定不能跟陆神比的啦。】
　　喜饼2：【谢谢大家的喜欢, 陆神才是实打实的实力派, 喜宝还需要继续向陆神前辈多多学习的。】
　　【尹西初的水平真的可以了，起码能看得出来她超级用心, 不用心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艺菡这支催化剂的作用，陆粉和喜饼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很是融洽，直接进入到了商业互吹的流程。
　　原本因为陆时越和尹西初被节目组强拆CP, 说好的对手戏不翼而飞而显得沮丧万分的喜事CP粉们见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节目组手拆CP又如何呢？他们粉的CP不遵循任何客观定律，隔空也能组上！CP感简直爆棚好嘛！
　　喜事CP粉们泪眼汪汪，只觉得这一次足矣慰藉他们的一生了。
　　只有高笑薇一人看着喜事CP超话里的言论，无奈地叹气。
　　这些人实在是……太没见识了。
　　这都能哭, 要是让他们看到她手里的那张照片，她们岂不是一个个都要甜晕过去了？
　　纪艺菡在看到阮少宁失误的那一刻其实是很开心的，却没想到尹西初能够这么快挽回失误。
　　而且……
　　她虽然不想承认,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 尹西初这套刀耍得是真的很漂亮！
　　就像是原本还笼着迷雾的珠宝忽然迷雾散去, 绽放出了光彩。
　　陆时越看纪艺菡越来越慢、越来越不走心的动作, 眉头深深皱起, 他甚至不得不出声提醒她，“过来点。”
　　她快要从高台上掉下去了。
　　可因为连着麦，陆时越无法提醒得太大声，纪艺菡根本没注意到陆时越的提醒。
　　眼看着纪艺菡一脚踩空就要掉下去, 陆时越不得不伸手去拉她。
　　纪艺菡吓得脸色发白，慌张地去抓陆时越的手，却没注意自己的双刀已经脱手，朝着平台下方落去。
　　而双刀掉落的方向……
　　表演已经接近尾声，准备进行最后收尾的尹西初就看到两柄三四斤重的钢刀朝着阮少宁掉落下来。
　　现场所有人都尖叫起来，而屏幕后的观众们也有许多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容尹西初想太多，她直接将自己手里的双刀朝着那对双刀所在的方向扔去。
　　熟悉而又经典的一幕。
　　只有阮少宁还没反应过来，他看到尹西初这动作，眼皮猛地一跳。
　　不会吧？
　　尹西初不是这种人啊！
　　紧接着他就想到，邹艺冰怕是又要多想了。
　　邹艺冰并没有多想，邹艺冰在后台看到直播里的情况，朝着舞台上飞奔而去，大声叫着阮少宁的名字。
　　“铿锵！”
　　纪艺菡脱手的那对双刀被尹西初手里的双刀击落。
　　阮少宁怔怔地扭头，在看到不远处掉落的那四柄钢刀的时候，眼瞳猛地一缩。
　　不等他舒一口气，他的耳边响起尹西初轻声的提升，“唱。”
　　阮少宁：“？？？”
　　唱？唱什么？
　　按照正常的流程，此刻表演已经结束，音乐已经停了。
　　他眼见着尹西初约过她，朝着高台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尹西初那对坚定的双眸闪过他的脑海，他忽然开了口。
　　吟唱状态开启，比之前那一次低了一个调。
　　声音仿佛跟上了尹西初，不断地向前、向前，她的脚落在路过的第一个高台的侧面，几个腾挪，向上跃起，抓住了从上面垂下来的绸带。
　　她一手拉着绸带，侧身在高台侧面不断地往上走，手上的绸带则不断地收紧。
　　现场所有观众和观看直播的所有观众都没明白尹西初是在做什么，直到他们听到了纪艺菡的一声尖叫。
　　镜头切到了高台上。
　　原本快要坠地的纪艺菡被陆时越拉了回来，可是她在惊慌失措间，不断颓丧拉扯，竟将陆时越一把从高台上推了下来。
　　这一瞬间，几千万人的心脏都揪紧了。
　　偶像初生导演组的所有人眼前一黑，差点全部昏死过去。
　　忽然间，一个身影再次跃入他们的眼帘。
　　是尹西初……
　　这家伙扯着绸带一路“飞”来，正正好，接住了下落的陆时越。
　　尹西初在接到陆时越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拉着绸带的手疼得她瞬间变了脸。
　　幸好陆时越在下一秒抓住了绸带，要不然怕是两个人都要交代在这儿。
　　抓绸带的方法很简陋，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起到了非常有效的缓冲作用。
　　两个人顺利落到了地面上。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尹西初却在刚遗落地的那一刻，忽然松开了抱着陆时越的手，一个翻滚，一抬手，接住了从高台上掉落下来的玉佩。
　　是陆时越身上的玉佩，被纪艺菡扯落后，又在她往下看的时候，被不小心踢落下来的。
　　而刚刚松开了绸带还未站稳的陆时越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他看向去接玉佩而丢了自己的尹西初。
　　全场一片寂静。
　　后台的导演们心情大起大落，眼看着柳暗花明，谁知道尹西初会忽然来这么一手，一个个捂住了胸口，心态彻底崩了。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这个时候阮少宁的吟唱也结束了。
　　尹西初其实也在后悔，主要是吧，这些道具都是席海沣求爷爷告奶奶问某个收藏了《刀锋》道具的大咖借过来的。
　　这玉佩本身的价值也不太多高，可收藏价值却是惊人。
　　钱还是其次的，就是这东西坏了，席海沣也找不到别的赔啊！这玉佩可就这么一块！
　　她要不是心疼席海沣，怕偶像初生这个节目就此黄了，也不可能出手救陆时越。
　　她接玉佩，不也是心疼席海沣嘛……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尹西初正在出神的时候，手里的玉佩忽然被人抽走了。
　　她抬眸，陆时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男人低眸看了一眼玉佩，随后拿着玉佩轻轻地点了点尹西初的额头，“养了你几年了，怎么还改不了这个毛病？”
　　尹西初感觉到额头冰凉地触感，下意识地拧起眉毛。
　　她实在习惯不了陆时越这样亲昵的姿态。
　　后台导演组，席海沣快速地下达指令，“1、4、5、7号灯全部关闭。”
　　舞台上，除了陆时越和尹西初所在的那块地方，其他地方全部暗了下来。
　　“三号灯，关闭！”
　　“啪……”
　　紧接着，舞台上唯一仅剩的这一片亮光也全灭了。
　　台下一片寂静。
　　尹西初内心直叹气，还是毁了，但她真的尽力了。
　　就在她站起来准备下台的时候，台下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镜头扫过，不少人已经泪流满面。
　　这一幕，那么巧，便是《刀锋》的开头第一个镜头。
　　还是小儿的苏凡因过分贪财不将自己的养父放在眼里，被秦林给教训了。
　　几乎所有看过《刀锋》的观众都以为节目组将以父女反目，秦林被杀作为节目的结局，谁都没想到，一个神反转，竟回到了最初的那日，风和日暖，一切如常，战争还未开启，父女也未反目。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疯了：
　　【我不行了，忽然哭成狗！这一幕，这一幕天啊啊啊啊！我的初心啊！】
　　【眼泪糊了一脸了，真的哭的不行，话说选秀节目不是我们看选手哭吗？导演组你给我出来受死！】
　　【打字的手都是抖的，呜呜呜导演组太欺负人了。】
　　也有不是《刀锋》粉丝的人发言：【话说这一连串都是意外吧？】
　　【上天注定的？……哎，更想哭了。】
　　很显然，所有《刀锋》迷这一刻都疯了，陆粉们也都疯了。
　　这一幕瞬间将他们带回到了七年前，那些有着《刀锋》有着陆时越陪伴的青春记忆席山呼海啸一般卷而来。
　　舞台上，灯光再次亮起。
　　高台已经降了下来，所有剑意江湖组的成员都聚在了一起，听着耳边雷鸣般的掌声，一个个泪盈于眶。
　　她们比谁都更害怕节目被毁灭，这很可能意味着她们也会随之毁灭。
　　直到现在，宓吉君的身体还在打颤。
　　她后知后觉地寻找尹西初。
　　乡巴佬尹西初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站在原地。
　　宓吉君看到尹西初那傻样，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忽然觉得……尹西初这家伙压根就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精明嘛。
　　就连阮少宁也已经归队，整个队伍只剩下一个尹西初了。
　　台下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忽然叫起了尹西初的名字：
　　【尹西初！尹西初！尹西初！】
　　所有的声音逐渐汇聚到舞台的上空。
　　站在舞台中央的陆时越，看着尹西初已经彻底傻掉了的样子，嘴角绽起一丝笑意，抬起手对着还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尹西初招了招。
　　喜事CP粉们瞬间理智全无。
　　【陆神朝着喜宝招手！！！他朝着喜宝招手！！！拆CP达人竟然亲自发烫了哭泣！】
　　【这是不是陆神第一次在公开节目上对着年龄相近的女嘉宾招手？】
　　【回楼上，是是是是是是！】
　　【哦我的天呐，我还沉浸在陆神用玉佩点喜宝的那一幕中出不来呢，今天这表演含糖量严重超标了，救救孩子吧！我需要胰岛素！】
　　【啊啊啊啊！刚入股了喜事CP，这么甜的嘛！果然冰山男一旦开了窍发糖就跟吃饭一样日常！】
　　尹西初完全不知道喜事CP超话此刻是怎么样的群魔乱舞，她此刻还没明白过来观众们怎么就忽然这么热情，很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
　　就是惊比喜多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
　　晚安爱你们！

24、娱乐圈民工
　　
　　见陆时越对她招手，她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 站到了宓吉君的身边。
　　宓吉君见状,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张了张嘴。
　　不过台上也没法说话, 不等她回过神来，整个小组的人都已经一起弯下腰去，鞠躬谢幕。
　　台下再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站了起来，为陆时越, 为尹西初，为所有剑意江湖组的练习生们，也为所有对这个表演做出贡献了的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宓吉君激动得不能自己，紧紧抓住了尹西初的手，“天呐我好激动！不行了我要哭了……”
　　她疯狂地用另外一只手扇着自己的眼睛。
　　扇了几下, 她忽然反应过来她抓的是谁的手，一把将尹西初推开了。
　　也幸好这个时候舞台的灯光又暗下去了，要不然当场就又得传出尹西初和宓吉君不合的传闻来。
　　黑暗中, 尹西初歪着头无辜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吗？”她笑着一把牵过了宓吉君的手, “我们谁跟谁呀, 不用不好意思的啦。”
　　宓吉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脸都涨红了，“你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黑暗中，尹西初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表情。
　　她一下子呆住了,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不等她再说什么，一旁的阮少宁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揽住了尹西初，“真有你的啊！今天多亏了你了。”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阮少宁被尹西初看得后背一冷，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尹西初见阮少宁收回了手，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笑意，“不用客气。”
　　阮少宁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看了一眼身后的宓吉君，又看了看尹西初。
　　宓吉君被阮少宁看得忽然又红了脸。
　　什么啊？！
　　阮少宁没多想，已经追着尹西初走开了。
　　刚一到后台，杜艺茗立刻拿着两杯红糖玛奇朵迎了上来，“这两杯是新买的，趁热喝。”
　　尹西初接过其中一杯，开了封喝了起来，甜蜜丝滑的液体带着浓郁的奶香和红茶的香气淌过了她的味蕾，身上所有干瘪的细胞都因此而变得饱满起来。
　　她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才松开了吸管，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太好喝了……”
　　杜艺茗看尹西初喝得开心，也跟着眯着眼睛笑起来。
　　他现在是怎么看尹西初怎么可爱，恨不得当下把人给供起来，“我还拿了你的鞋子过来，你要不要先换了？”
　　尹西初一转身，果然看到杜艺茗从自己的大包里取出了一双黑色的小靴子。
　　这小靴子看起来款式跟她脚上穿得这双很是接近，但是她脚上的这双靴子看似平底，其实是做了隐形的坡跟的，所有女团成员穿的都是这类靴子，就是为了让大家看起来腰纤腿长，身体比例漂亮，甚至还有部分女团成员在这个基础上给靴子加了增高垫的。
　　毕竟女团嘛，就是得漂亮！
　　但说真的……穿着高跟鞋耍大刀真的不是人干的。
　　尹西初看到杜艺茗准备的小靴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换换换！”
　　她就近找了把椅子，将奶茶交还给了杜艺茗，坐下来换鞋子。
　　阮少宁皱眉道：“还要上场的，节目组还没宣布获胜方呢。”
　　尹西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拢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连头发都跟着耷拉下去，看起来好不可怜。
　　正在这个时候，尹西初一直鞋子正好脱了出来。
　　阮少宁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出血了？”
　　尹西初白色袜子后跟上方那一块，洇出了一团血迹。
　　尹西初也皱起眉头，刚刚她就觉得脚很疼，没想到会出血。
　　她脱掉了袜子，阮少宁和杜艺茗清晰地看到尹西初后跟上方那一块被硬生生蹭破了一层皮，不仅仅是这一处，还有她的小指也被蹭起了油皮，出了一点血，只是没有后跟那边那么严重而已，但她皮肤本来就白，整只脚仿佛软玉雕成，一点血迹沾染都显得那样刺眼，更不必提她整个小脚趾那一块都通红通红的。
　　“这是不是肿了？”阮少宁看得心脏直抽抽。
　　杜艺茗则矮下身去，“你抬脚我看一下脚底。”
　　尹西初疑惑地看了杜艺茗一眼，慢吞吞地把脚抬了起来。
　　随即她便看到面前的两个男人脸上再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我的脚底怎么了？”尹西初一边说着，一边拗起脚去看，看到脚底两个巨大的水泡，其中一个还破了的时候，她的脸上出现了跟杜艺茗和阮少宁如初一撤的惊恐之色。
　　她拼命压住疯狂上涌的泪意，“好疼！……”
　　“不疼不疼，我给你吹吹……”杜艺茗没想到尹西初是顶着这么一双脚在舞台上做出那么精彩的表现的。
　　一方面，他对自己曾经的那些偏见和不满感到非常后悔，另一方面，他心疼得快升天了。
　　尹西初实在看不下去自己这双脚半残了的脚了，再看下去她怕是真的要哭。
　　她在脑中呼叫系统，【帝帝，你来告诉我，我这双脚是怎么回事？】
　　娱乐圈女帝：【资料调取中……资料调取完成。这是您本身自带bug，系统无能为力。】
　　尹西初皱眉，【自带bug？不可能啊，原身虽然一直艹白富美人设，但她实际上不是个孤儿吗？我记得她穿鞋子也从来没遭遇过这种情况……】
　　在电视台门口那次救援行动中，她就察觉到这具身体有点弱鸡，但她也以为这就是普通人的平均水平。
　　娱乐圈女帝：【不是原身，是你，你不是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吗？鞋子稍微不合脚就会被磨出血，水杯稍微烫一点手指能被烫红了，吃的东西稍微不是那么干净就会拉肚子，穿的衣服不是绵绸这种纯天然的料子皮肤就很容易过敏，最不济也会被磨得红红的……】
　　尹西初撩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果然有些发红：【停停停！可我不是穿到她身上了吗？这个身体不是我的啊！】
　　娱乐圈女帝：【我们过来的时候调整过她身体的各项基数，要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能这么顺利地附体到她身上的？】
　　尹西初：【……那调整的时候你就没有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吗？】
　　娱乐圈女帝：【尝试过，但失败了。#疲惫#】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娱乐圈女帝：【不客气。】
　　这一刻，尹西初差点就要原地爆炸了啊啊啊啊！
　　她，历经千辛万苦、万般凶险，终于混成了堂堂南斗基地的大祭司，出门买个奴隶都有人抬着走的那种。
　　一穿越，她所有的声望、积分全部清零，又变成了一穷二白、出卖苦力的底层娱乐圈民工。
　　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了，系统竟然还给调了这么个不耐一操的破身体！
　　她狠了狠心，又把袜子给穿了回去。
　　阮少宁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你你你你干什么？”
　　“一会儿还得上台呢。”尹西初近乎是咬着牙道。
　　“不行不行，一会儿上台那是一会儿以后的事情，这鞋子你可别穿了。”
　　杜艺茗也跟着道：“是啊，我先去给你买个药，先上了药再说。”
　　尹西初摇头，压制着再次蜂拥而上的泪水，“不用了，这附近也没药店，来回跑太辛苦了，反正比赛也快结束了……”
　　杜艺茗连忙一摆手，“一点都不辛苦！”
　　他说着就转过身，快步地跑开了。
　　尹西初：“……”
　　一旁的阮少宁则抱起了她脱在地上的那只靴子：“距离上台也还有一段时间呢，鞋子我给你拿着，上台前换上就行。”
　　尹西初：“……”
　　她无语地看着阮少宁，“你们……你这是怎么了？”
　　阮少宁抿了一记唇瓣，微微撇开眼去，“你要不是为了帮我……”
　　尹西初翻了个白眼，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住打住，跟你没什么关系。”
　　阮少宁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没再继续，转换了话题，“把另外一直鞋子也脱下来吧。”
　　尹西初点了点头，脱掉了另外一只靴子。
　　情况同样的惨不忍睹。
　　康美璇和宓吉君二人结伴从舞台处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阮少宁守候在尹西初身旁看着她脱鞋子，手里还拿着尹西初的一只靴子的样子。
　　康美璇脸色瞬间就是一变，“尹西初这是在干什么！”
　　宓吉君一看到尹西初就像掉头，听到康美璇的话，脚步微微一顿，朝着尹西初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在看到尹西初的脚之后，她的眼瞳微微一缩，“她的脚好像被磨出血了……”
　　康美璇刚要出口的那些咒骂忽然戛然而止，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你在担心她？”
　　宓吉君悚然一惊，“怎么可能！”
　　康美璇狐疑地打量着她，看了她整整三秒才收回了视线，“好吧。”
　　正在这个时候尹西初已经脱完了第二只靴子，而阮少宁又自然而然地捡起了那只靴子。
　　康美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扭着手，恨恨地道：“脚磨破了不是很正常吗？谁没被磨破过啊，怎么她就这么娇贵？”她偏过头看宓吉君，“你说是不是？”
　　宓吉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康美璇见状，越发怀疑起来，“你不会真的被尹西初收买了吧？”
　　宓吉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最看不惯她了！”
　　疯狂撇清.jpg。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25、很拼
　　
　　眼看着康美璇这一次真的起了疑心，宓吉君心里觉得冤枉的同时, 又不知为何, 莫名的有些心虚，“……但她这一次的表演真的是很拼, 你说对吧？”
　　康美璇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是吗？……”
　　宓吉君尴尬到快哭的时候，不远处的阮少宁忽然发现了他们二人，“你们来了？等一会儿结束了先别走啊, 一起去吃烤鱼。”
　　原本心情郁郁康美璇闻言，立刻打起了精神，快步走过去，“好啊好啊，是鼎新楼吗？这一家我老早就想去吃了。”
　　不等阮少宁说话, 邹艺冰正好也过来了，“还是决定去鼎新楼吗？”他脸上漾着几分笑意，“我刚刚得到消息说, 陈导也会去。”
　　康美璇和宓吉君对视了一眼, 显然二人都不知道邹艺冰口中的陈导是谁。
　　阮少宁却是知道的,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陈导吗？”
　　“嗯。”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邹艺冰脸上也展露出几分笑意来, 衷心地替自家的朋友高兴，“看来是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了。”
　　阮少宁脸上刚刚出来的笑容却是一僵，低眸看了尹西初一眼。
　　尹西初已经重新穿了干净的袜子，套到了杜艺茗给她准备的那双靴子里, 感受到阮少宁的目光，也抬眸看他。
　　邹艺冰的视线快速地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如果放以前，他绝对不会说话。
　　主要就是不想跟尹西初搭话。
　　不过看在刚刚舞台上尹西初帮了阮少宁的份上……
　　他犹豫地道：“下次可以去你推荐的那家。”
　　尹西初皱起眉头。
　　她的大脑中“嘀嘀嘀、嘀嘀嘀”一片提示音，刚刚还淡然霸气的娱乐圈女帝显然急了。
　　不等她想出说服阮少宁的办法，阮少宁忽然开了口，“今天就去淼淼烤鱼店吃，下次我们再约鼎新楼。”
　　邹艺冰微微撑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阮少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取消那边的预约吧。”
　　“可是……”
　　阮少宁打断了他，“就这么决定了，”他说着笑起来，嘴角的梨涡立刻浮现，甜得像蜜，“你们不会怪我小气吧？”
　　褚淼淼开的烤鱼店无论是价位上还是档次上当然都跟鼎新楼的没得比。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康美璇分明看到阮少宁一开始听到陈导要去的消息明明挺高兴的，瞧了尹西初的脸色以后，才忽然改的主意。
　　她气得脸都白了，为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提出什么异议，可她就是忍不住，“小西推荐的那家烤鱼店很特别吗？”
　　尹西初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
　　康美璇：“……是他们家做的烤鱼特别好吃？”
　　尹西初摇头，“不，是这家店特别吉利。”
　　康美璇：“……”
　　邹艺冰：“……”
　　宓吉君：“……”
　　阮少宁：“……”
　　阮少宁捂脸，姐姐，您还不如不开这个口呢！
　　康美璇脸都扭曲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直到她看到阮少宁点了点头，“是啊，吉利。”
　　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愤怒和不甘。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宓吉君忽然蹦了起来，大声地道：“陆神！”
　　康美璇被吓了一跳，瞥了一眼宓吉君。
　　原本正在讨论烤鱼店的其他人也都跟着朝宓吉君看去。
　　宓吉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万众瞩目所带来的尴尬，实在是舞台上的陆时越太迷人了，她的魂儿到现在还没从舞台那儿飘回来，一看到陆时越就忍不住自动进入迷妹模式，想要为自家的爱豆打call。
　　也幸好她把后半句“我爱你”给生生咽了回去。
　　她轻咳了一声，“陆老师好。”
　　陆时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快步越过了宓吉君，走到了尹西初的面前，视线正正好落到尹西初的脚上。
　　尹西初很想缩回自己的脚，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陆时越在看什么？
　　难道他也听说了她的脚被磨出血的事情？堂堂大影帝就因为这点事情赶来？
　　这怎么可能？
　　又或者陆时越又怀疑上她了？
　　可……
　　尹西初心虚地问系统：【只要穿上不合脚的鞋子必定会被磨出血，是正常人都有的经历吧？】
　　娱乐圈女帝：【应该吧，不过像你这样只穿了十几分钟，双脚就仿佛残了的好像并不多见。】
　　尹西初：【……您可真会安慰人。】
　　娱乐圈女帝：【不用客气，为宿主解答疑惑、排忧解难、疏散心情，都是我们系统该做的。】
　　尹西初愤怒地关闭了对话框。
　　在她跟系统聊天打屁的这点时间里，陆时越没有说话，也没有转移自己的视线，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若有所思。
　　被他这么看着，尹西初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脚寸步不敢挪动，肌肉瞬间都绷住了。
　　再多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就能因为血液循环不通畅而发麻。
　　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让旁边的人都一时不敢说话。
　　并不包括康美璇在内。
　　现在康美璇的脑子里只剩下阮少宁一次次为尹西初打算一次次为尹西初让步的种种画面，压根没注意到陆时越和尹西初之间的反常。
　　“陆老师，我们一会儿要去吃烤鱼，你去吗？”康美璇脸上扬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不去了。”陆时越头也不回地道。
　　康美璇心底一喜，紧接着又道：“是小西推荐的呢，说是特别……吉利。”
　　她特意将“吉利”二字咬得特别重。
　　她就不信尹西初这张脸在陆时越这儿也行得通！
　　陆神估计会笑死的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舒坦了许多。
　　陆时越闻言，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尹西初的脚上移开了，回头看了康美璇一眼，“是吗？”
　　康美璇连连点头，“是啊，刚刚小西亲口说的，你问小西就知道了。”
　　陆时越又扭头看她。
　　尹西初算是确定了，这个康美璇应该是跟她有仇，假如哪天陆时越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件事情保准会成为她洗不去的黑点和笑料的！
　　被朋友小小的误解她是没所谓的，可被陆时越笑……
　　她挺直了脊背，郑重而又严肃地道：“是啊，就是很吉利我才推荐的。”
　　这个时候气势一定要足，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实话。
　　陆时越见她这样强壮镇定的样子，“唔”了一声，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这么吉利吗？那也算我一个吧。”
　　康美璇张大了嘴巴，“啊？”
　　陆时越淡眸扫过她，视线里带着几分洞察，“不是吃烤鱼吗？”
　　康美璇终于反应过来，“对！对对！吃烤鱼……”
　　她细细打量了陆时越脸上的神色，却看不出来陆时越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她是超级超级不爽的！
　　正在这个时候，总导演席海沣不知道什么时候踢着两条大长腿过来了。
　　看他形色匆匆，似乎是有事。
　　席海沣却在看到尹西初、陆时越等人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脸上自然浮现一丝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都聚在这儿聊什么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尹西初正想随便说句什么打法过去，陆时越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在讨论一会儿比赛结束去吃烤鱼，席导去吗？”
　　尹西初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口，陆时越？邀请席海沣？去吃烤鱼？跟她一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尹西初差点就要对陆时越破口大骂了，还是被大脑中“嘀嘀嘀、嘀嘀嘀”的可怕噪音给强行压了回去。
　　她紧张地看向席海沣。
　　今天偶像初生半决赛直播，就算直播结束了作为总导演的席海沣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跟他们一起出去吃烤鱼啊！
　　席海沣一定会拒绝的吧？
　　席海沣听到烤鱼却是眼睛一亮，“好啊，正好我中午饭也没吃，饿得不行……一会儿你们记得叫我啊。”
　　尹西初：“……”
　　她生无可恋地瘫在了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同时面对陆时越和席海沣吃烤鱼，她还能护好自己的小马甲吗？
　　这个状态一直维持到杜艺茗回来给她的脚上好了药缠上了绷带，她换回了靴子上了舞台。
　　每一场比赛宣布晋级名次的时候，总是最紧张也是最难受的时候。
　　尹西初很清楚自己之前确实被黑得太惨了，这些天里粉丝跑了不少，投票数量比起其他练习生肯定是有差距的。
　　即便她在半决赛上的表演受到了观众们的肯定，人气有所回暖，可比赛就这么点时间，也吸不了多少的票，想要维系住之前人气第三的名次还是比较难的。
　　她甚至都做好了可能无法晋级的准备。
　　果然，晋级决赛的十六个位置已经被填了大半，却还迟迟没有叫到尹西初的名字。
　　刚刚陷入狂欢的喜饼们此刻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之前喜宝遭受了怎么样的疯狂诋毁大家都知道，喜宝的人气降到了什么程度大家也都知道，道理大家都懂，可喜宝今天明明表现得这么好，她明明是有实力的啊！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如果因为那些营销号的诋毁而导致喜宝被淘汰，他们真的无法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场上的位置之剩下四个、三个、两个……
　　当席位只剩下两个的时候，原本部分还持有乐观态度的喜饼们这个时候也逐渐绝望了。
　　第四第五或许还有可能，第二……从原本的第三再逆袭到第二？怎么都不可能吧？
　　难道今天喜宝就真的要被这么淘汰了吗？
　　投票早就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截止了，不少喜饼却难受地一次又一次地点开了投票界面。
　　不仅仅是喜饼们，不少路人观众也都为尹西初紧张起来。
　　就连尹西初自己也已经低下头去，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能不能用比赛没能顺利晋级所以没心情去吃东西这个理由来拒绝出席接下来的烤鱼盛宴。
　　“尹西初！”
　　她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献上~这两天会是两更，19号晚上11:55会有三更掉落。
　　19号以后，更新将会固定在每天早上九点，每日三更。
　　大亲亲！晚安

26、你害羞了？
　　
　　尹西初抬眸看去，视线里, 阮少宁对着她不断地招手, “快过来啊！”
　　尹西初眨了眨眼睛。
　　主持人轻咳了一声，有些无奈地问, “尹西初，现场有人叫这个吗？”
　　尹西初终于反应过来，“我我我，我叫这个名儿。”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尹西初只能赶紧将接下来吃饭的事情逐出自己的脑壳, 小跑着朝着席位处跑去。
　　Ava还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而原本位于人气第二的史思仪就比较倒霉了，被尹西初硬生生挤到了第三的位置。
　　更有一半的成员直接被淘汰，现场哭得惨绝人寰。
　　喜饼们是又哭又笑，从偶像初生开始，他们逐渐被尹西初吸引, 经历风风雨雨，眼看着尹西初黑料缠身、粉丝散尽，没想到他们能等来这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喜宝, 妈妈爱你啊呜呜呜！”
　　观众席上, 一位喜饼对着舞台大叫着。
　　不是别人, 正是前些天在明珠市大楼门口被尹西初救了的焦家怡。
　　她胸口还挂着巨大的摄像机, 捂着嘴巴, 早已经泪流满面，“我们家喜宝终于、终于进决赛了，太不容易了。”
　　官方已经宣布比赛结果，整个观众席都处于群情激动的状态, 尖叫声和嚎哭声此起彼伏，谁也听不见谁在说什么。
　　尹西初却似有所感，对着焦家怡所在的地方看过去，忽然笑了。
　　灯光下，尹西初美好又温柔，就像是独属于她的神祗。
　　焦家怡双手一下捧住了自己的脸，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声。
　　伴随着偶像初生半决赛正式落幕，热闹逐渐散去，只余千万人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情。
　　……
　　尹西初、宓吉君和康美璇三人跟着阮少宁一起来到了地下车库。
　　康美璇才刚刚得知阮少宁今天犯了胃病还发了烧，正紧张地对阮少宁问长问短，“你确定你的胃没事吗？要不今天咱们还是不吃烤鱼了吧？”
　　她说着，又看了尹西初一眼。
　　不想去淼淼烤鱼店吃烤鱼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她实在无法理解，当她知道阮少宁今天胃病发作还发着烧的时候，这种不理解到达了顶点。
　　康美璇本以为尹西初一定会唱反调，又拿出她那可笑的“吉利”理论，谁知道这一次尹西初非常真诚地点了点头，“小美说得有道理。”
　　此刻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拓展自己餐饮版图的上进心，她只想立刻回家睡觉。
　　阮少宁无奈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我再说一遍，我没事，我现在特别好……”
　　邹艺冰早就已经上了车，等在驾驶座上了，看来今天是他开车，“他也需要吃点东西，别吃辛辣的就行了，晚上好好睡一觉就没大问题了，我会看着他的。”
　　其实就是赛前压力太大加剧了胃痛和发烧的症状。
　　现在比完了，阮少宁压力一轻，也已经吃了药，虽然整个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但烧是已经退了，关系不大。
　　康美璇：“……”
　　尹西初：“……”
　　势如水火的二人此刻却有了片刻的心有灵犀。
　　不就一顿烤鱼吗？为何要这般强求？
　　邹艺冰开了车锁，“上车吧。”
　　一辆车坐五个人倒是刚好，就是背着大包小包跟过来的杜艺茗正好成了多余的那个。
　　尹西初脚又疼，身上也没力气了，真的很想虚弱地就地昏过去。
　　见杜艺茗愣着不动，她抬了抬下巴，低落地道：“我们另外开一辆车。”
　　她需要躺一会儿修复一下自己的精神，好面对接下来的苦战。
　　杜艺茗“啊”了一声，“我是在看席导和陆神怎么还没来。”
　　尹西初：“……”
　　不等尹西初开口，杜艺茗指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二人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他们来了！我问问他们坐不坐我们的车。”
　　尹西初：“……行，你问吧，我坐冰哥的车。”
　　话音刚落，她身后正好传来“嘀”的一声，邹艺冰把车门锁上了。
　　她扭头看向身后，“……冰哥，我想坐你的车？”
　　而他刚刚明明就听见了！
　　邹艺冰略显圆润憨厚的脸出现在车窗后，“是吗？你的车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尹西初牙齿微微咬紧了。
　　她的车当然很不方便啊，她原本以为起码到吃饭的时候才需要同时面对陆时越和席海沣这两个人的！……
　　在邹艺冰还未完全启动车子之前，她一个箭步非常快速地来到了车旁，一把扯住了车门的把手，扯出一个笑脸，“倒也不是，我只是想跟小吉坐，冰哥……麻烦你了。”
　　她声音软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萌得叫人不知所措。
　　邹艺冰不吃她这一套，反倒是被点名的宓吉君瞬间涨红了脸，感觉到一旁康美璇狐疑的目光，她结结巴巴地隔着车窗反驳道：“谁、谁要跟你一起坐啊。”
　　尹西初可怜巴巴地看她，“明明刚刚在舞台上你还拉着我的手不放的……”
　　“才不是那样，我只是没注意到我旁边站的人是你！”
　　尹西初倒吸了一口冷气，很是受伤地反问她：“那你以为是谁？”
　　宓吉君刚要说是康美璇，陆时越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即便是在灯光昏暗、装修简陋的地下车库中，陆时越也依旧能好看得脱离实际次元，给人一种类似古典油画的强烈美感。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是怎么了？”
　　宓吉君张了张嘴，刚要说一说尹西初的厚脸皮，不等她出声，身旁的康美璇忽然抢白道：“小西和小吉关系好，两个人为了坐一起正商量呢。”
　　宓吉君疑惑地皱起眉头，看了康美璇一眼。
　　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邹艺冰和阮少宁也都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康美璇却仿佛一点没感觉到车子里古怪的气氛似的，对着邹艺冰倒：“邹老师，您就别逗小西啦，给她解下锁吧。”
　　邹艺冰不是习惯多嘴的性格，他没反驳，却也没解锁。
　　陆时越扫了车内表情各异的众人一眼，对着尹西初道：“不如跟我们坐一辆车吧。”
　　康美璇脸色一变，这正是她不想看到的。
　　虽然她也很不想看到尹西初跟阮少宁待在同一辆车里，可陆时越显然准备跟席海沣坐一辆车。
　　让尹西初跟席海沣坐……也不知道会对接下来的决赛产生什么影响。
　　而让尹西初待在她面前，不管她又对阮少宁使什么招数，起码她知情且可控。
　　可就在陆时越刚说完，“咔”的一声，邹艺冰的车子解锁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阮少宁缓缓收回了那只按了中控按钮的手，有些尴尬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他完全是为了不让尹西初在陆时越面前太尴尬，搞得好像她有多讨厌以至于被他们所有人排挤似的，压根没想到陆时越会主动邀请她上一辆车啊。
　　也怪他脑袋晕晕乎乎的，手按下去了才反应过来陆时越说了什么。
　　这下尹西初估计得恨死他了吧？
　　视线里，尹西初却一把拉开了车门，飞快地蹿上了车子。
　　“砰！”车门在陆时越的面前被重重合上。
　　邹艺冰奇怪地扫了尹西初一眼，也没多想，他看向车外的陆时越，“陆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陆时越淡淡扫了缩在车后座的尹西初一眼，对着邹艺冰点头，嘴角漾起一抹淡笑，“嗯。”
　　邹艺冰开着车子平缓地开出去，独留陆时越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宓吉君从尹西初上车以后就僵住不动了。
　　尹西初却没有再逗她，上车以后反倒兀自出着神。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之前，她分明看到陆时越带着她的经纪人杜艺茗跟席海沣一起上了他的车。
　　她很是抗拒面对一起面对陆时越和老爹，可一想到二人坐在同一辆车上又觉得有些忧心。
　　更让她奇怪的是老爹对陆时越的态度，当初陆时越做的事情差点让老爹身败名裂，怎么老爹一点都不生气似的？好像跟陆时越还挺亲近？
　　这个时候，“叮——”的一声，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副驾驶座上的阮少宁发过来的。
　　阮少宁：【你害羞了？】
　　尹西初：【？】
　　她经常不能理解阮少宁的脑回路。
　　阮少宁：【陆神站你身后的时候，我看你脑门汗都出来了，知道你是他的粉丝，可面对偶像本人也不能这么紧张吧？】
　　尹西初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准备当做没看见直接锁掉屏幕，阮少宁立刻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决赛抽签要不要我帮你安排一下？】
　　尹西初一脸懵逼，抬起头，就看到了后视镜中阮少宁颇有深意的目光。
　　她又低下头，忽然就明白了过来阮少宁的意思。
　　安排去陆时越那组？！
　　【不用！】
　　“叮”的一声，尹西初又收到了阮少宁的回信。
　　阮少宁：【嗯，这个事儿你估计直接找席导更好使。】
　　尹西初：【……】
　　她也并不想找席海沣，她只想平平淡淡、毫无波折地比完偶像初生。
　　是的，她就是这样人淡如菊，视名利如粪土！
　　就在尹西初打定主意不准备再搭理阮少宁的时候，阮少宁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帮你问问其他的综艺，不是席导负责的那种。】
　　尹西初怔了一下，才明白阮少宁是要给她介绍活干，【不用。】
　　她现在处境确实挺不好的，之前签的合同本来就不多，也基本都毁约了，至于那些原本有意向合作的，也个个打消了意向。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27、赚一笔
　　
　　这一次半决赛上她表现得似乎还算不错，但……
　　她一想到如今一揽公司大权的乐高明, 也知道自己的前景不是太乐观。
　　她跟乐高明手底下的纪艺菡二人外形类似、风格类似、年纪类似, 又在同一档节目，明显的竞争对手, 纪艺菡今日表现虽然不好，但还是被硬捧进了决赛，可见乐高明的决心了。
　　不过她本来也不着急，她只等褚淼淼的餐饮帝国崛起, 以后她就每天负责数钱睡觉，可不比当个娱乐圈底层民工舒服？
　　阮少宁不知道是没看到她的信息还是怎样，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忙活什么。
　　尹西初也就没再追问，她并不对阮少宁说的帮她问问抱有什么希望。
　　倒也不是不相信阮少宁的真心，主要是阮少宁自己也就是个刚刚从选秀出来的新人而已, 看他疯狂地想要上《刀锋》电视剧，然而人家并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他还得自己另辟蹊径来参加偶像初生露脸就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淼淼烤鱼店了, 尹西初的手机响起来。
　　这一次是杜艺茗打过来的。
　　“喂？”尹西初接起电话。
　　“小西你知道吗？野生田园找你了, 约了你下周一见面, 天呐……”
　　“什么？”
　　“是啊, 我也不敢相信，听对方的意思感觉是有人在中间帮忙牵线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则通告咱就到手了！这可是s+级的综艺, 上卫视的！”杜艺茗显然很激动，声音大的很。
　　尹西初也有些发怔。
　　野生田园是非常火的一款田园生活综艺，主打的就是当代都市人想象和向往的乡野生活，没有太多的游戏要做，主要就是收收菜做做饭聊聊天，是一款休闲类的综艺。
　　这倒是很适合她……去赚一笔。
　　可是这种s+级的综艺，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啊……
　　她不由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阮少宁。
　　阮少宁对着她挑眉笑了，他这样笑的时候，七分的乖三分的坏，简直好看得不行。
　　杜艺茗在电话那头问，“小西？小西你知道是谁帮的咱吗？”
　　尹西初轻轻“嗯”了一声，“车上不方便，下车再聊。”
　　杜艺茗点头，“对对对，我跟季哥说要上个厕所，马上得回去了。”
　　尹西初：“……嗯，挂了。”
　　杜艺茗：“小西！你知道吗？我有预感，你马上就要火了，你一定会成为巨星的！”
　　“醒醒，赶紧从厕所出去吧。”尹西初无奈地挂掉了电话，看向副驾驶座的阮少宁，低头给阮少宁发了条信息，【谢谢。】
　　阮少宁：【别客气，我们谁跟谁啊？】
　　尹西初看到阮少宁的消息，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歪了歪头看后视镜中的阮少宁，阮少宁也歪了歪头看她，两个幼稚鬼又一起笑起来。
　　尹西初心里有几分暖洋洋的。
　　她出手帮阮少宁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倒没想到阮少宁这家伙看起来大大咧咧，却这样细心。
　　康美璇在尹西初接到杜艺茗电话的时候才明白阮少宁和尹西初两个人互发短信是在发什么。
　　杜艺茗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她不想听到都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压下胸口翻腾的酸意，就又看到阮少宁和尹西初两个人在后视镜里“眉来眼去”的，差点气吐血了。
　　她忽然后悔刚刚就不该开那个口，还不如让尹西初去席海沣和陆时越所在的那辆车子呢！起码尹西初也就在偶像初生里翻腾翻腾，也翻腾不出什么浪花来。
　　……
　　褚淼淼开的烤鱼店距离明珠市电视台大约二十几分钟的车程。
　　大半夜里，整个明珠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川，却不像上下班高峰期那般，马路仿佛被堵塞了的抽水马桶下面连接着的管道，此刻的它们非常的畅通无阻。
　　车子准时到达淼淼烤鱼店。
　　相较于旁边金碧辉煌，门前停满了车辆的高富帅鼎新楼，门庭冷落，灯光都黯淡了几分的淼淼烤鱼店被比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屌一丝。
　　在车子马上就要停下的时候，尹西初忽然扒上了窗口，紧紧盯着鼎新楼所在的位置不放。
　　坐在副驾驶座的阮少宁注意到尹西初的表情，“怎么了？”
　　一旁的邹艺冰幽幽地道：“现在换店还来得及哦。”
　　尹西初没回答二人中任何一人的话，视线逐渐偏移，追随着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离开了鼎新楼。
　　那个人好像是……
　　“这是不是你们那个团的那个？……”
　　阮少宁扭头，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团？谁”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那个人已经走没影了。
　　尹西初摇头，“我也不确定了。”
　　阮少宁没多想，“没听说我们团有除了我以外的人来明珠市了啊，下车吧。”
　　尹西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或许真的是她看错了？
　　可是她总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尹西初依言慢吞吞地下了车，才刚走出去两步，却遇上了陆时越的车子从马路开了上来，正正好挡在了她的面前。
　　黑色宾利车左后的车门打开，一双逆天的大长腿率先出现在尹西初的面前，紧接着出现了漂亮的窄臀、细腰、宽肩，最后是陆时越天怒人怨的脸。
　　尹西初的脚步硬生生止住，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暴躁的脾气。
　　不等她调试过来，席海沣正好从车子的另一边下了车，“小西？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尹西初看了一眼自家傻白甜的老爹，又看了一眼目光深沉、喜怒难辨的陆时越，在心底长长地哀嚎了一声，脸上却努力地挂起乖巧的笑脸，“我带你们进去。”
　　其实褚淼淼这个店老板就站在店门口，此刻已经看到了他们，他也已经接上了阮少宁等人。
　　就算没有褚淼淼……烤鱼店就在十米开外，有什么找不到的，还需要带？
　　然而席海沣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尹西初带路，他跟在了尹西初的身后。
　　尹西初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陆时越也缓步跟了上来。
　　两个经纪人季振岐和杜艺茗跟在最后面。
　　这一耽搁，他们这一行人自然落后于阮少宁他们了。
　　五个人除了杜艺茗以外都不是话多的人，话多的杜艺茗面对着两位大佬不敢说话，这一路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尹西初逐渐放下心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包厢了，她的脚步也越发轻快，一直沉默着的陆时越忽然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小西之前跟我说，她跟西西是好朋友？”
　　尹西初心头一跳，心道：终于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席海沣。
　　席海沣奇怪地看尹西初，“你跟西西是好朋友？”
　　尹西初看着陆时越那探究的目光，反倒不紧张了，“是的，西西过世前见过我们几个……这件事情还是席导您牵的线。”
　　席海沣脸上有一瞬地放空，直接站在了原地，“啊……是的。”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到席海沣失了魂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自然也更加讨厌挑起事端的陆时越了！
　　她暗暗瞪了陆时越一眼，又极快地挂上了明朗大方的笑容，仔细回忆道：“我当时在LA待了三天，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当时我也看不见，但或许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我们一见如故，相处得很是开心。”
　　当时的她太寂寞了，看到这个同龄的小姑娘，仿佛抓住了人生尽头最后一点温暖。
　　席海沣抬起头看着尹西初，小心翼翼、声音干涩，“你、你能跟我说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吗？”
　　明明是娱乐圈中位高权重的大导演，在面对尹西初这个108线还未出道甚至还要靠他才能吃上饭的小艺人的时候，却那样的低声下气。
　　她攥紧了拳头，努力地乖巧微笑着，“可以啊，我们聊了很多，我从未见过像尹小姐这样好的人，我到LA的时候不会说英语，也没有带换洗衣服，那天正在下雨，我全身都淋湿了，接我的人把我放到医院就走了，医院的医生却不准我进病房，尹小姐却说没关系，她还将自己没穿过的衣服都送给了我，还专门请了翻译陪着我……”
　　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男人红了眼睛，尹西初差点就忍不住了。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自己可以的，装笑卖乖明明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给自己洗脑了许久，才好歹没有让情绪崩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尽量用平静又洒脱的态度道：“她说她很开心能够把她的眼睛给我，这样我就可以带着属于她的一部分一直活下去，去看她从没看过的世界，她说这让她很满足……”
　　席海沣忽然转过身。
　　尹西初愣了一下，“席导……”
　　她以为她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而这些也发自真心，她希望老爹能知道，她当时对自己的死并不是那么遗憾。
　　席海沣抬手，示意尹西初不要过来，“没事，我去抽根烟。”
　　看似一切如常，只有干哑的声线出卖了他。
　　尹西初看着席海沣离开，全身的精力也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知道她感觉到陆时越的视线，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冷静，直直地朝着陆时越看去，“陆老师，你跟席导一家很熟吗？似乎很关心他们家的家事。”
　　站在不远处的杜艺茗听到心脏都停摆了一下。
　　他握紧了手心，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手心和后背疯狂地出汗，尹西初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她是不是在骂陆时越多管人家家里的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献上~
　　么么么！
　　明天情况特殊，更新不会放在凌晨，而是放在晚上11:55，到时候会有三更掉落~

28、不熟
　　
　　陆时越眨了眨眼睛，似乎兴致也不太高的样子, “还好。”
　　他说完, 也不等尹西初再说什么，快步朝着包厢走了过去。
　　季振岐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杜艺茗愣住, 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竟然也没有发火吗？
　　他磨磨蹭蹭地挨到了尹西初的身边，“你跟陆老师之间，你们两个？……”
　　“不熟。”
　　杜艺茗：“……哦。”
　　尹西初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中途下车上厕所了吗？”
　　“是啊。”
　　“所以为什么你们的车子还是跟我们的车子前后脚到达？”
　　杜艺茗有些摸不着头脑, “宾利性能好？……”
　　尹西初：“……”
　　被说服了。
　　她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哄哄的。
　　杜艺茗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今天还进不进包厢了？”
　　他也看得出来尹西初情绪低落，但他完全没搞懂尹西初为什么会情绪低落。
　　或许……尹西初跟席导的那个女儿真的是非常好的朋友，想到了好朋友所以……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整天笑眯眯好像没有一点烦心事儿的女孩儿，忽然有点心疼。
　　“你不想吃的话, 我进去打声招呼，我们现在就走。”
　　尹西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不用……”
　　正在这个时候褚淼淼过来了, 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个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手里端着一盘……桔汁炸虾。
　　尹西初刚上前一步准备拦下女服务生, 褚淼淼却快她一步拦住了她。
　　他神色激动, 紧紧地握住了尹西初的双手，“小西，你怎么请到的阮少宁？还有邹艺冰？还有席导！我的天还有陆神！……”
　　他满脸通红，看起来快透不过起来似的, 眼看着似乎马上就要晕厥过去，可偏偏手上的力气惊人，尹西初抽了几次也没能抽回自己的手。
　　“放开。”
　　褚淼淼“啊”了一声，松开手，改握住了尹西初的肩膀。
　　他虽然长得乖，但个头极高，官方身高185cm，实际身高182cm，165cm又没穿高跟鞋的尹西初在他面前显得分外娇小，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被迫承受褚淼淼的星星眼攻击，“我们家西西果然是万人迷，魅力无敌，我早就看穿那些说你是蟒蛇精故意捆绑的都是故意黑你的了。”
　　在褚淼淼的花式彩虹屁中，尹西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服务员端着那盘桔汁炸虾进了包厢，“把虾给我啊！”
　　褚淼淼眼睛一亮，“是啊，我就知道你最喜欢吃这道菜了。”
　　“啪”的一声，包厢门关上。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看着褚淼淼，“我记得我没点虾……”
　　褚淼淼“嘿”了一声，“这是人家对你的心意嘛。”
　　说着，他抬手比了个心。
　　如果他不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浑身透露着一股憨厚淳朴的气质，其实还挺可爱的。
　　尹西初：“……不收钱？”
　　“不收钱。”
　　尹西初握紧了拳头，刚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了下去，“好吧钱不是重点，那也不要桔汁炸虾啊！”
　　褚淼淼傻住，“为什么呀？”他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也对，我怎么会准备桔汁炸虾，我应该准备龙虾的！”
　　一道桔汁炸虾怎么能表达他对西西的心意呢？
　　尹西初：“……不、要、虾。”
　　“什么不要虾？”离开去抽烟的席海沣忽然出现在包厢外的走廊尽头，上了年纪却越发显得成熟有味道的脸半隐在阴影中，遥遥看着尹西初和褚淼淼所在的方向。
　　褚淼淼摸了摸后脑勺，握了拳头用大拇指指了指身旁的尹西初，“小西说……”
　　尹西初一把拉住了他，威胁地看了他一眼，“小西只是怕你太破费了。”
　　席海沣漫步走了过来，不过片刻就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出去这一会儿，男人的眼睛里多了许多红血丝，整个人也比之前疲惫了许多，看着尹西初的时候，他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柔软和慈爱，“你还没进去吗？”
　　尹西初“哦”了一声，“这就进去了。”
　　“一起吗？”
　　“好。”尹西初乖巧点头，看着席海沣越过自己朝着包厢走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老爹头上零星的白发，心底忽的有些酸涩难当。
　　走到包厢门口的席海沣扭头，对着尹西初招了招手，他一直等着尹西初先进了包厢，自己才跟着进去，顺手关了门。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褚淼淼和杜艺茗惊恐的眼神。
　　褚淼淼小心翼翼地问杜艺茗，“小西跟席导到底什么关系啊？”
　　怎么席导还给小西开门呢？
　　小西这家伙也够心大的，还真就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地享受了席海沣的体贴。
　　杜艺茗闭紧了嘴巴，生怕自己一张口说出来太过惊天动地的消息，把褚淼淼给吓死。
　　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褚淼淼忍不住猜想，“你说席导不会对小西有那个意思吧？我得去提醒小西……”
　　“呸呸呸！”杜艺茗大大地翻了褚淼淼一个白眼，“什么那个意思？你可别胡说八道，绝对没有的事儿！”
　　褚淼淼闻言，也点了点头，“也对，小西一向都挺洁身自好的。”
　　杜艺茗：“……”
　　你对你的死党到底是有什么误解？
　　他刚想说话，转念一想，其实尹西初还真的是挺……洁身自好的？
　　反正在他真正跟尹西初相处的这几天里，尹西初就是一挺单纯的孩子，有些城府，但绝对行的端坐的正。
　　至于以前传得沸沸扬扬的事迹，他毕竟也只是听闻，有没有亲眼看到过。
　　这其中还有大半是关于尹西初跟席海沣的……
　　说尹西初和席海沣有染？只能说传黑料的这些人想象力是在太贫瘠了些。
　　他没再搭理褚淼淼，快速地摆手，“我得进去吃饭了。”
　　杜艺茗一进包厢，先找尹西初坐在哪儿，逡巡了一圈，就看到尹西初坐在下手，宓吉君的身边，而席海沣和陆时越二人自然是坐在上首。
　　双方坐在了相距最远的位置上，遥遥相望。
　　他快步走上去，在尹西初的身边落座。
　　尹西初正有一筷每一筷地吃着东西，看起来不太有胃口的样子。
　　就在尹西初心情持续低落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席海沣正小心深处罪恶的筷子，准备对桔汁炸虾下手。
　　尹西初眼瞳微微一缩。
　　他明明知道自己吃海鲜过敏！
　　从小到大，她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
　　席海沣只要吃海鲜，不到半个小时，他全身一定会起一片片的红疹子，还会肿起来，但他永远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不少次都是一边大口吃着过敏药，一边大口吃着海鲜。
　　非常典型的作死派。
　　也就是当初他还是演员的时候，为了工作会稍微克制，现在显然是已经彻底放飞了。
　　尹西初根本没多想，立刻转动了桌上的玻璃转盘，将桔汁炸虾从席海沣的面前转了开去。
　　视线里，没夹到桔汁炸虾的席海沣脸上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倒也没有强行将转盘给转回去。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看来老爹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份上。
　　她刚夹了一块烤鱼，却见并没怎么动筷的陆时越伸出手，艺术品般完美的指尖在玻璃转盘上轻轻一点，正正好，就将桔汁炸虾给转到了他的面前。
　　同样也是席海沣的面前。
　　男人拿起筷子，雪般的手跟乌色的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筷子落在桔汁炸虾，让原本就色泽诱人的桔汁炸虾更多了几分引人口水的诱惑。
　　他将炸虾夹起来，一口衔住，咬下，殷红的唇沾染上桔汁，而疏淡的眼眸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了一层阴影。
　　不用特意的打光，陆时越一个人就成了这道菜最好的广告。
　　尹西初分明看到坐在陆时越身旁的席海沣狠狠咽了一口口水，随后再次对着那盘炸虾伸出了自己罪恶的手。
　　神色挣扎、小心翼翼、颤颤巍巍。
　　尹西初：“……”
　　心好累。
　　她不得已，再次抬手将转盘转开了。
　　但这事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她一转开，那一头陆时越吃完了一只虾，就又将转盘转了回去，又夹了一只起来。
　　两次、三次、四次……
　　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特别是想多吃几块烤鱼却因为转盘总是被转开而一脸愤懑的邹艺冰。
　　小嘴吃得油亮油亮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曾经的他是多么嫌弃这家烤鱼店嫌弃的要死，甚至在半个小时前他还试图说服尹西初换去鼎新楼吃烤鱼。
　　他非常直接地朝着尹西初投去了死亡凝视。
　　只要尹西初再来哪怕一次，他这暴脾气怕是要忍不住拆了这玻璃转盘！
　　尹西初当然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她心里已经把陆时越骂了个狗血淋头，非常确定这家伙肯定也知道席海沣吃海鲜过敏的事情，怕就是故意来恶心她的！
　　可她又不可能真的看着席海沣吃海鲜不管。
　　见陆时越似是准备没完没了地玩下去，尹西初也已经接近暴走边缘，同样打上了拆了这玻璃转盘的主意。
　　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又吃完了一只虾。
　　尹西初摆在桌子下的那只手已经蠢蠢欲动，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了上来。
　　陆时越好似心有所感，抬眸看她。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汇，陆时越就这样呆住了一般，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
　　忽然，他牵唇一笑，漆黑地瞳孔里仿佛落入了一片星光。
　　尹西初：“？？？”
　　包厢内其他人：曹，陆神笑起来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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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横行霸道
　　
　　陆时越笑完，一句话没说, 这一次他没再转动转盘, 反倒随份按时地吃起了其他的菜。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对座的尹西初。
　　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们都有一种被陆神宠到的感觉？
　　这两人之间看起来不太简单啊！
　　尹西初被一众人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搞不懂陆时越的套路了。
　　不过看陆时越终于不盯着桔汁炸虾吃了，她也就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有贼心没贼胆”的席海沣忽然主动出击，自行将桔汁炸虾转了过去。
　　尹西初：“……”
　　老爹！您老人家这是干什么呢！
　　尹西初捏紧了筷子, 就在席海沣即将夹到桔汁炸虾的时候，她一把将转盘转了回来，一直将桔汁炸虾转到了自己的面前才停下。
　　看着面前的炸虾，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只。
　　吃掉。
　　两只。
　　再吃掉。
　　三只……
　　短短的几分钟，尹西初就这样一个人将一份桔汁炸虾吃得干干净净！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或惊异、或不解、或无奈的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淡定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没想到淼淼做虾做得这么好吃。”
　　空气一片寂静。
　　并没有人想要跟她搭话。
　　尹西初却是无事一身轻, 她拿起手机给褚淼淼发了一句席间有人海鲜过敏, 叫他不要再上任何海鲜类的菜品以后, 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 举起了自己的小杯杯，正准备来一口肥宅快乐水，却感受到一股灼人的视线。
　　她抬头，直直地朝着视线的主人看去, 却看到了自家老爹那张熟悉的大帅脸。
　　年过半百的男人，除了四十岁那几年的坎坷，居移气，养移体，早已养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度。
　　此刻他不言不笑、目光深沉地看着尹西初，让原本氛围轻松的包厢直接进入到了零下几十度的北极圈。
　　尹西初举着杯杯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作为今天这场饭局的发起人，阮少宁感受着包厢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云变幻，内心无奈极了。
　　关键是……这事儿他看不懂啊。
　　席海沣和陆时越二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会少一份炸虾吃吗？
　　最让他看不懂的是尹西初。
　　再想吃，她也不至于这么没眼色跟席海沣抢虾吃吧？还一口气把虾都吃完了！
　　“我去叫淼淼再做一份。”阮少宁说着正要站起来。
　　尹西初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再给褚淼淼敲一敲警钟，却听到对座的席海沣开了口，“不用了。”
　　阮少宁轻咳了一声，笑着道：“席导这是给我省钱了？”
　　席海沣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吧。”
　　他垂下头去，默默地吃饭，不见他开心，也不明白他哪里不开心，似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尹西初看着这样的席海沣，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的马甲……没掉吧？
　　心情不好了一天的康美璇此刻却是忽然觉得柳暗花明，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连对着香喷喷的烤鱼节食这件事情也仿佛变成了一件美事。
　　尹西初能在偶像初生这么横行霸道，专业能力烂得一匹却一路挺进决赛靠的是谁？靠的还不是席海沣嘛！
　　谁知道尹西初竟然能为了一份炸虾把席海沣给得罪了，她不禁觉得，这或许就是报应呢？
　　尹西初无来由地得到了这些人的宠爱，但她就是那么无知又浅薄的一个人，一旦相处的时间多一些，了解多一些，她就一定会受到厌恶！
　　席导现在恐怕就有一种自己的好心喂了白眼狼的难受吧？
　　饭桌上，每个人心思各异。
　　又吃了几筷子的尹西初就实在有些吃不下了，她轻声致歉，“我去看看淼淼。”
　　从包厢中出来，她就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
　　她压根没有去找褚淼淼，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楼下。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不同于隔壁店里依旧热闹非凡，淼淼烤鱼店大堂的客人已经走得一个都不剩了。
　　正好她也不用再戴着口罩。
　　尹西初坐到了大堂天井处，褚淼淼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小池子，池子旁边草木掩映，还安置了一个小秋千。
　　整个店的风格看起来很有些山水农家的味道。
　　尹西初坐到了秋千上，刚要思考一下人生，褚淼淼忽然拿着一只苹果出现在她的面前，“吃苹果吗？”
　　尹西初看了一眼苹果，“……不吃。”
　　褚淼淼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大苹果，“这是我今早上亲自去市场挑回来的，新疆冰糖心，又脆又甜，可好吃了。”
　　尹西初牵起嘴角敷衍地笑了笑，“不吃。”她不想继续苹果的话题，随口问褚淼淼，“你怎么会过来？”
　　一头黄毛的褚淼淼一屁股坐到了尹西初旁边池子的边沿上，憨憨一笑，又甜又乖，“他们说你来找我了，我就想着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没想到你真找错地方了。”
　　尹西初抿唇一笑，正要说话，却看到褚淼淼站起来去墙边的桌子里翻找了什么。
　　等他回来她才看到是一把削水果的水果刀。
　　尹西初悚然一惊，“你干什么？”
　　褚淼淼低下头，“给你削皮啊。”
　　尹西初连忙伸手去挡，“别别别别、别削！”
　　非常轻微的“咔”的一声，水果刀破了苹果的皮的声音。
　　尹西初的头皮都要炸了，偏偏褚淼淼一无所觉，抬眸看她，“怎么了吗？”
　　尹西初连忙摇头，“你专心削，”她强行克制着自己的强迫症，“千万、千万小心，别削断了……”
　　褚淼淼一脸茫然，“削断了会怎样？……”
　　一边说着话，他还一边“咔咔咔”地削着皮，压根没把削皮这事儿放在心上的样子。
　　尹西初吞了一口口水，“就是……就是……你小心！”
　　苹果皮将断未断，马上就要皮皮脱离，又堪堪挂住。
　　褚淼淼被吓了一跳，“干什么？”
　　席海沣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我来吧。”
　　“啊？”
　　不等褚淼淼反应过来，他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已经被席海沣接了过去。
　　席海沣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褚淼淼一眼，笑了笑道：“你快上去吧，你们家大厨正找你呢。”
　　褚淼淼一听大厨找他，脸色一变，“我走了……”
　　淼淼烤鱼店的大厨正是前些天他们吃烤鱼的那家店里的裴家父女，褚淼淼好不容易把人给挖过来的，裴家父女大概也是想来试试水，不过看店里这情况，很有些惨不忍睹的感觉。
　　褚淼淼一走，席海沣就坐到了他原本坐的那个地方。
　　他低眸静静地削着苹果，一双虽有痕迹却看起来更加修长干净、遒劲有力的手轻轻地转动着苹果，削皮的痕迹只是稍稍那么一改，原本那将断微断的苹果皮也重新稳住了。
　　尹西初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舒缓下来，紧接着又进入了另一种焦虑。
　　她有些无措的看着席海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一拖，就拖到了席海沣削完了苹果。
　　男人离开了水池的边缘，改坐为蹲，举着洁白晶莹的苹果送到她眼前，“吃吧，西西……”
　　他这一抬眸，尹西初才发现席海沣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可尹西初就是克制不住地打哆嗦。
　　老爹就是这样，再生气也不会对她摆一张臭脸，顶多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越是面无表情，就说明他心底情绪波动越大。
　　尹西初的手紧紧攥住了，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上了一团棉絮，发不出声音。
　　席海沣看她这样，忽然笑了。
　　他垂下眸去，不再逼视小姑娘，只是表情上些微的变动，让他整个人柔软了起来。
　　他似闲话家常，跟尹西初聊起了曾经和女儿相处的经历，“西西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小时候上医院检查的经历？”
　　“没……”
　　经过上一次，尹西初算是学乖了，不想在席海沣面前说自己那点破事儿了，就怕在引得席海沣伤心。
　　席海沣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温柔，“你想听吗？”
　　尹西初：“……”
　　不想。
　　席海沣站起来，一只手还拿着苹果，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里，看了尹西初一眼，又把烟拿下来了，“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级的人人生也没多大的乐趣了，总爱说点往事，你们年轻人不爱听也很正常。”他“哈”了一声，“毕竟都是些陈谷子烂麻子的事儿。”
　　尹西初见他笑，自己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也实在不太明白这事儿哪里好笑，反倒有点难过。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挫败地道：“我想听。”
　　席海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更盛，却只是一眼，他就偏回了脸，眯着眸子看向前方，好似陷入在回忆当中，“有一次我带着西西去医院做检查，她还那么小，好像什么都不懂，但又好像什么都已经懂了，站在医生诊室的门口，一只手紧紧扒着门框，想进不敢进，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我就拿出一只苹果跟她说，如果我能够削皮不削断的话，代表着这一次检查结果就一定是好的。”
　　尹西初听着席海沣说话，想起了那一次和之后无数次，席海沣坐在在医生诊室的门口给她削苹果的样子。
　　她泪意一阵阵地涌上来，真的怕一开口就要在席海沣面前哭出来。
　　在这一刹那，尹西初甚至想着干脆认了算了，她的手也已经伸了出去，准备拿走那只苹果了。

30、我有点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的脑海里, 系统“嘀嘀嘀”的提示音也适时响起：【警告！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 请宿主保持冷静！牢记宿主的根本原则：维持原身身份和其社会关系，维护社会稳定和世界和平！一定宿主被认定打破此条根本原则, 系统将对宿主进行抹杀！】
　　她伸出去拿苹果的手忽然改了个方向，轻轻地握住席海沣的肩膀将人带到一边。
　　随后她一脚踩在了一只流窜的蟑螂上。
　　席海沣怔怔地看着尹西初利落地踩上蟑螂，然后缓缓拿开自己的脚，暴露出蟑螂的残驱, 整个人浑身一震。
　　他狐疑地看向尹西初，尹西初一脸平静，“刚刚这个蟑螂差点爬到你身上。”
　　席海沣似乎还没有回神，很是茫然。
　　因为常年生病的关系，加上她的病有些特殊, 西西一直以来都有一点洁癖，她……最害怕这些小虫子，更不可能拿脚去踩它们。
　　如果说她吃苹果不能看到皮被削断只是一点点强迫症的话, 踩死蟑螂大概能要了她的命吧。
　　他一时有些恍惚。
　　女孩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过, “哎……西西是真的好可怜,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学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带着好多苹果,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席海沣眼睫迅速地抖动了一下, 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了，“第一次去你们学校？”
　　尹西初点头，“是啊您忘了吗？我当时眼睛看不见，去学校办理休学, 正好撞到你，那个时候刚下过雨，我还害得你弄湿了衣服，最后还赔了您218块的干洗费。”
　　她将所有的情绪收拾干净，条理清楚、细节充分地回答席海沣。
　　席海沣看着尹西初，一言不发。
　　几秒的时间，席海沣忽然笑了一下。
　　尹西初一怔，完全没明白席海沣在笑什么，肩膀却是一重。
　　席海沣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没再多言，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原地。
　　尹西初就这样坐在一动不动的秋千上，目送席海沣离开。
　　系统“嘀嘀嘀”的响声忽然响起：【我怎么感觉有点慌慌的？你说他到底看出来没有？】
　　尹西初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忍直视的表情，而之前积累的所有情绪也在她胸腔不断发酵，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爱信不信，大不了我们一起原地爆炸！】
　　娱乐圈女帝：【你别这么凶嘛……我也不想阻止你的……】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翻滚的情绪终于冷却了下去，【我知道，即便你不阻止，我也不会跟老爹相认的。】
　　娱乐圈女帝：【这是为什么？】
　　尹西初轻笑了一声，【谁让你这么棒棒，还能调整我身体的基数，将这具活蹦乱跳的身体也调整成我的那个破身体呢？】
　　娱乐圈女帝：【你忽然这么夸我我有点害怕。】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你是该觉得害怕。】
　　娱乐圈女帝：【……】
　　娱乐圈女帝：【你会告诉我我应该害怕的原因的吧？】
　　尹西初呵呵一笑，【所以为什么这具健康的身体也会患有血癌这么厉害的绝症呢。】
　　娱乐圈女帝：【你知道的……一旦我们无法完成任务，我们就会被抹除，我得让你死得……你知道的，合理一点。我看资料里说你当初就是患了这个病……我以为会更容易上手一些……】
　　尹西初：【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我自带bug了？】
　　娱乐圈女帝：【也有一点……】
　　娱乐圈女帝：【……我说了，我真的努力过了。】
　　尹西初：【哼！】
　　娱乐圈女帝：【其实那也没什么嘛，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提升你在娱乐圈中的声望，这个病就能治愈啦，你也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啦。】
　　尹西初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她才回复系统：【如果像在末世那样，辛苦几年到头来却功亏一篑呢？老爹已经痛失过一次女儿，难道要让他再经历一次吗？】
　　她分明记得每一次老爹带她上医院，每一次等待检查结果所经历的煎熬，每一次治疗效果不佳所经历的痛苦和失望，每一次病情恶化所经历的彻夜难眠、惊慌失措，还有那眼睁睁看着她滑入死亡谷底的绝望。
　　这些全部的痛苦，难道要让席海沣再经历一次？
　　这太可怕了。
　　打死她她都不可能说的。
　　娱乐圈女帝小声哔哔：【系统已经重装，这一次肯定会比上一次执行得更好的。】
　　尹西初：【……初代系统你好。】
　　她从秋千上站起来，揉了揉脸上发僵的肌肉，【走了走了。】
　　刚一站起来，她就发现楼梯口站了个人。
　　定睛一看，正是桔汁炸虾的“代言人”陆时越！
　　娱乐圈女帝：【这么倒霉？他听到了多少？不会全部听到了吧？你说他会因为踩蟑螂的事情相信你不是西西吗？】
　　尹西初：【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她脸上丝毫不漏，蹽开大长腿“踢踏踢踏”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一直走到陆时越的面前才稍稍停住了脚步，故作惊讶地看着男人，“陆老师，你也在呢？”
　　一向冷淡话少的陆时越脸上绽开一个微笑，仿佛红梅绽雪，“是呢。”
　　尹西初：“……”
　　笑成这样干吗？神经病吧？
　　她强忍着揉搓鸡皮疙瘩的欲望，径直往上走去，走了几步就发现陆时越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近乎是一起回到了包厢。
　　尹西初满腹心事，完全没察觉到包厢内众人各异的眼神，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陆时越却没有坐，他跟众人打过招呼，就表示自己得先走一步，紧接着是席海沣，也表示节目组那边还有许多事儿，也得赶紧回去。
　　两位都是大忙人，谁都没敢强留，尹西初更是乖乖地打过招呼就目送二人离开了。
　　这二人一走，包厢内的众人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邹艺冰将手机递给阮少宁，“给你看看你家粉丝们对你的评论。”
　　阮少宁拿过手机，一看到屏幕上的评论，立刻笑得美滋滋的。
　　他越看越上头，光自己看还不够，还特意跑到尹西初的身边坐下，分享给尹西初看。
　　尹西初瞅了一眼，差点被阮粉的彩虹屁给闪瞎双眼。
　　腰细腿长、神颜无敌都是基本操作，歌喉惊人、武艺超群也是常见配置，另外还有什么神仙吟唱啦，古装小王子啦，画中仙啦等等肉麻到不要钱的词汹涌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诸多阮少宁的个人精修图，就差现场把尹西初给埋了。
　　看身边阮少宁的尾巴已经快翘得比天都高了，尹西初强忍住了没对他翻个白眼。
　　隔了两个座位的邹艺冰轻咳了一声，“……你再仔细看看。”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炫耀的小学鸡，“再看我眼睛都要瞎了。”
　　邹艺冰轻咳了一声，“夸阮少宁的人虽然很多，可都没有人夸他的演技……”
　　阮少宁：“……”
　　尹西初：“……”
　　尹西初意味深长地看了阮少宁一眼，阮少宁则委屈巴巴地回看她。
　　他一把抢过手机，快速地上下翻阅着，翻了半天，真的……没有。
　　他勉强笑了笑，“毕竟主要的表演内容是歌舞，又不是戏剧……”
　　邹艺冰不紧不慢地补刀：“是吗？我怎么看网络上还有不少人夸小西演技不错的呢，说她表演细腻、反应真实，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却表现出了后期苏凡的潇洒和成熟，又表现出了幼年时苏凡的懵懂和稚气……”
　　阮少宁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早就自行翻开了尹西初的超话，还真的有不少人夸尹西初演技的……
　　他不禁郁猝地道：“为什么连你都有人夸，而我的演技竟然都没有人一个人夸！”
　　一直非常低落的尹西初此刻心情终于有所回暖：“这是不是说明我演得比你好？”
　　“怎么可能？”阮少宁见一旁的尹西初瞪大了眼睛，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硬生生地又改了口，“你的演技当然很好……但是我毕竟比你多一些经验。”
　　他没直接说出跑龙套自己投资拍网剧做男主角的事情，但尹西初、邹艺冰二人心里都门清阮少宁说的什么。
　　尹西初无奈摊手，“你知道的，演员这个职业有的时候很讲究天赋的。”
　　阮少宁：“喂！……”
　　杀人诛心。
　　尹西初还真是他哪里疼往哪里踩。
　　尹西初抿着嘴唇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的天赋可能比我这个天才差一点点，但放在人群中，你绝对是那颗闪耀的星。”
　　阮少宁：“……”
　　他被尹西初气得要死，心底的沮丧和颓败却是去了不少。
　　她嘴角一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一点，说不定今天以后你就时来运转了也不一定。”
　　阮少宁抹了一把脸，打起精神，“说得对，我今天运气可不就不错嘛。”
　　今日偶像初生半决赛上，剑意江湖组的《刀锋》俘获了万千观众的心，其中有许多片段都被剪辑成了小视频，出现在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首页。
　　其中自然少不了尹西初在舞台上跳跃腾空的那一幕，她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他的歌声上，被称为神仙配合。
　　#阮少宁 吟唱#已经冲上了微博热搜榜。
　　#陆时越 尹西初 神仙打架#赫然就在榜首，正好压了他一头。
　　虽然唱歌不是他的最爱，但能够获得肯定还是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
　　晚安么么么！

31、邪乎
　　
　　他将手机还给了邹艺冰，举杯致意, “来, 庆祝我们表演圆满成功！”
　　包厢内众人神色各异。
　　宓吉君从陆时越走后就有些怏怏不乐，而康美璇早就忘掉了自己还在节食, 已经喝到微醺了，大家却还是听从阮少宁的纷纷拿起了杯子，脸上也扬起几分笑容。
　　邹艺冰举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所有人的杯子都已经碰在了一起, 唯独他的被子停留在半路上。
　　一个圆满的圈就这么缺了一块。
　　“小冰冰？”阮少宁提醒半路跑神的邹艺冰。
　　“等一下，”邹艺冰一手举着杯子，一手翻看着手机信息，“羿戈也来了明珠市？”
　　阮少宁一怔，“什么？”
　　“你们团的副队, 羿戈，他也来了明珠市……”邹艺冰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我经纪人说他现在就在鼎新楼。”
　　邹艺冰不管阮少宁想什么, 低头给自家经纪人发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经纪人发过来一条语音, 邹艺冰干脆就放了出来：“一个多小时前吧, 羿戈的经纪人打电话给我, 问我是不是定了鼎新楼的位置, 他们也想来。我说我们这边已经取消预定了，换了一家叫淼淼烤鱼店的，他们当时没说什么，不过我刚刚得到消息, 他们去了我们之前定的那个包厢，报的就是我的名字。”
　　一条语音放完，经纪人又发了一条过来，邹艺冰再次点了外放：“另外，你不是让我关注陈导的消息吗？就我所知，我定的那个包厢就在陈导包厢的隔壁。”
　　“那个包厢就在陈导包厢的隔壁？”邹艺冰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破了音，一点没了平日里keep real的酷劲儿了。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邹艺冰一边说着，一边发了个感谢给自家的经纪人，还不耽误他问阮少宁，“我记得你们团除了你以外不都在锦州市巡演吗？”
　　阮少宁点头，“嗯，四个小时前刚刚结束。”
　　“羿戈也在吗？”
　　阮少宁从手机里调出一个视频，正是明日团今天巡演的视频片段，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羿戈在这段视频中还挺有存在感，秀了一段独舞solo。
　　视频非常严谨地证明了当时羿戈就在现场。
　　邹艺冰“唔”了一声，“也就是说，羿戈表演结束，就立刻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赶来了明珠市，就为了吃一顿烤鱼？”
　　还不算从表演场地到机场和从明珠国际机场到鼎新楼的时间呢。
　　完全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争分夺秒了。
　　他可真是够拼的了。
　　进了包厢后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康美璇忽然道：“我们一开始就该去鼎新楼吃！”
　　她捧着酒杯，却是没再继续灌自己酒喝。
　　羿戈到底是来吃烤鱼的，还是来截胡的，事情还不清楚吗？
　　一般来讲，公司肯定是不希望组合中的成员互相之间形成恶性竞争，互相截胡的。
　　但对组合中的成员来说，与其他成员是有天然的竞争关系的。公司的资源就这么多，谁发展得好，后续资源自然会越来越好。
　　比如这种影视资源，对走唱跳路线的男团来讲，本来就很难拿到这种类别的机会，一旦转型成功，就是跟其他团员拉开距离的大好机会！
　　同样是鼎新楼党的邹艺冰给了一个客观的评价，“这家店的烤鱼还是很好吃的……”
　　康美璇哈哈一笑，“是啊，可烤鱼再好吃，这儿也没有陈导。”
　　邹艺冰闭嘴不说话了，这也是他痛心的地方。
　　阮少宁见包厢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皱起眉头，挑了眉梢淡扫着康美璇，轻笑了一声，“或许羿戈就只是跑过来吃一顿烤鱼而已，咱们也别想太多了。”
　　“啊！”刚走到窗户边上，准备当个隐形人的宓吉君忽然叫了起来，“楼下那个……那个那个……”
　　房间内的其他几人几乎是第一时间离开了桌子，来到了宓吉君的身边，一起向下看去。
　　可以看到一个高大消瘦的身影被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搀扶着，正踉踉跄跄地朝着鼎新楼的方向走来。
　　这个高大的身影戴了卫衣的帽子还戴了口罩，半边脸还埋在身旁女孩的肩膀上，加上现在大半夜的天又暗着，实在看不太清他的长相。
　　邹艺冰捅了捅一旁的阮少宁，“你刚刚放的那个视频呢？再给我看看。”
　　阮少宁没多问，拿出了手机解锁后递给了邹艺冰。
　　视频点开后，其他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从视频中可以看到羿戈穿了一双AJ限量版的鞋子，楼下那个高瘦男人正好也是，还有一条koyo新出的工装裤，楼下那个男人正好也是。
　　再加上身形和隐约漏出来的眉眼，基本确定这就是羿戈没跑了。
　　邹艺冰吃饱喝足了看起来更憨厚了，“这个点就喝这么高了，看来是吃得很尽兴。”
　　为什么这么高兴？
　　不是因为陈导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阮少宁无奈地看了自家哥们一眼。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邹艺冰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陈导！”
　　众人齐齐看下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略有些瘦小的小老头儿出现在鼎新楼的门口，他背着手，戴了一顶棒球帽，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却足以让邹艺冰确定这个人就是《刀锋》电视剧的导演陈可进！
　　陈可进看起来心情也很是不错，对着羿戈招了招手。
　　扶着羿戈的女孩儿立刻加快了步伐，最后三个人一起消失在了鼎新楼大门中。
　　邹艺冰的手搭上了阮少宁的肩膀，“你真的不着急？”
　　阮少宁安静地回看他，“我做下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康美璇眼皮一颤，双手紧握，指甲嵌入了掌心，一阵生疼。
　　她不懂，机会就在眼前，既然是阮少宁一直在追寻的，为什么不去把握呢？她再次看向依靠在窗边，看起来事不关己、一脸轻松的尹西初。
　　尹西初心里怕是正乐呢！她享受着阮少宁的偏爱，却根本不去想这背后阮少宁又为之付出了什么代价。
　　从头到尾真正事不关己的宓吉君脸上带了几分迷惑，“那个人看起来好像碧佳啊，原来她今天也在……”
　　“米碧佳吗？”康美璇眉毛一扬，立刻问道。
　　“嗯，看着像。”宓吉君点了点头，“我也不是很确定。自从……我们好久都没见过面了。”
　　说到这里，宓吉君恨恨地瞪了尹西初一眼。
　　被瞪了的尹西初一脸茫然，很久没见面了，然后为什么瞪她？
　　她是觉得今天来淼淼烤鱼店吃了烤鱼，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姐妹相聚的时刻吗？
　　尹西初：“……随时欢迎你们一起来淼淼烤鱼店聚会？”
　　宓吉君看她这一脸无辜的样子就更加生气了，“你是忘了当初对她做了什么了吧？如果不是你，碧佳根本不会被淘汰！她怎么可能来你朋友的店里吃饭？”
　　米碧佳怕是杀了尹西初的心都有的。
　　尹西初“哦”了一声，“原来是她啊。”
　　记忆中，原身为了晋级确实挺不择手段的，当时原身好像买了米碧佳中学时期的黑照，放到了往上。
　　要说是什么毁人名誉的绝世大黑料其实也不是，就是一些杀马特、谈恋爱之类的照片，谁还没有个中二期了。
　　可偏偏偶像初生是个女生团体选秀节目，粉丝们可以接受自家宝宝业务水平不行，却无法接受自家宝宝颜值崩塌，男女关系混乱。
　　走初恋小甜甜人设的米碧佳当即被这一波毒奶毒走，却正好拯救了当时正遭受邹艺冰粉丝反噬的尹西初，成功转移了众人的视线，时机卡得刚刚好，实在是不容人不多想啊。
　　宓吉君见尹西初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差点气到原地爆炸：“你就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吗？”
　　尹西初却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宓吉君先安静。
　　她稍稍挤开了宓吉君，从宓吉君所在的位置探出去，看向隔壁鼎新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宓吉君被尹西初这样无视，自然更加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眼看着暴躁宓即将破除封印，她忽然觉得头顶一暖。
　　宓吉君惊愕抬眸，视线里，尹西初直接坐到了窗桓上，身体微微后仰探出头去，一只手却抬起来，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旁边烤鱼店招牌橘红色的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庸俗，反倒造就了一幕梦中的光影。
　　尹西初目光快速搜寻着隔壁鼎新楼二楼的包厢。
　　与淼淼烤鱼店不太一样，鼎新楼二楼的包厢似乎都是密闭包厢，窗户紧闭，甚至没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隔音效果也是非凡。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出什么东西，无奈从窗桓上下来了。
　　她下来的位置正好离宓吉君近的很，两个人的眼睛跟眼睛不足十公分的距离。
　　尹西初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宓吉君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嘴角勾起来，没忍住，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放柔了声音安慰她，“我在听，别生气。”
　　宓吉君忽然就红了脸，身体都僵硬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拍掉了尹西初的手，“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尹西初被拍了一下倒也不恼，反而还一脸笑眯眯的，仿佛她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下次问过你我再动手动脚好不好呀。”
　　宓吉君感觉自己的脸烫的都要着起来了，“喂！”
　　一旁的康美璇看二人相处亲密，心底更加不舒服，她总觉得尹西初这个人邪门的很，身上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邪乎劲儿。

32、必须是你
　　
　　宓吉君多么讨厌尹西初她一清二楚，怎么就临时组了一次队, 两个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到她像是成了那个外人了。
　　“你们能不能先不玩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康美璇心底不好受, 又喝了酒，酸气冲天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她转过脸, 忽略了一脸诧异的宓吉君和尹西初，对着阮少宁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我都快为阮老师急死了。”
　　宓吉君听到这个话，微微低下头, 更加不好意思了。
　　康美璇见宓吉君这样，心底稍稍舒坦了点。
　　但她对阮少宁的事儿也是真的焦虑，“阮老师，其实你现在过去也来得及吧？包厢是我们订的，又没说要让给他们, 他们能去，我们当然也能去了。”
　　一旁的邹艺冰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阮少宁却依旧摇了摇头, 他坐回到椅子上, 又给自己倒了些饮料。
　　康美璇急得直跺脚, “好吧, 小西要来这家淼淼烤鱼店吃烤鱼, 可现在我们烤鱼也吃完了，我也承认烤鱼是很好吃，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各回各家了？你去找陈导，小西也应该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她说着, 看向尹西初，眼底燃着熊熊烈火。
　　尹西初：“……我有意见。”
　　康美璇：“……啊？”
　　尹西初点了点头，“你听到了，我有意见。”
　　康美璇：“……”
　　她彻底愤怒了，“你有意见？我看你就是对阮老师离开你有意见吧！你干脆直说吧，你是不是打算灌醉阮老师，还是叫了狗仔在店门口偷拍？又或者二者都有？”
　　阮少宁一怔，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无辜地回看他，视线掠过阮少宁拿在手里的杯子，“这甜甜的豆浆也灌不醉人啊……”
　　阮少宁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心情放松了的同时，他怎么又有一点失落？
　　原来尹西初还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算计他啊？是他跟陆神和冰哥比名气差太远了？还是他的魅力不够？
　　心里胡思乱想着，阮少宁还是开口替尹西初解了围：“不至于……”
　　正在这个时候，邹艺冰又收到了一条经纪人的短信，“糟了……最新消息，《刀锋》
　　的投资商也去了鼎新楼。”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消息确信吗？”康美璇急声问，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翻出了微信联系人，给米碧佳打了过去。
　　打出去以后，康美璇其实也有点后悔，这种场合上，米碧佳怎么可能会接电话呢？更不可能接她的电话啊。
　　她正打算挂断，谁知道电话竟然接通了。
　　不过对方接的是语音，并没有开视频，这也让康美璇很满足了。
　　两个人隔着电话寒暄了几句，康美璇就问到了主题上，“小佳，我刚刚好像在马路上看到你了，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你。”
　　“你在哪儿？”米碧佳立刻问。
　　“我就在鼎新楼隔壁的淼淼烤鱼店里。”
　　“是吗？这么巧，那你看到的应该就是我，我就在鼎新楼里吃饭。”
　　康美璇眼睛一亮，“是跟陈导吃吗？”
　　米碧佳愣了一下，大概是猜到康美璇正好看到了陈导走到门口接他们的一幕，倒也没绕弯子，立刻承认了，“是啊，就是跟陈导，还有方总、林制片他们。”
　　她每报一个名字，都让康美璇的血压不断上升。
　　就在康美璇快要难以呼吸的时候，米碧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要过来吗？”
　　康美璇差点一口气没能匀上来，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了，我们不是朋友嘛。”米碧佳在电话那头笑得落落大方，“陈导正在筹拍《刀锋》的电视剧版，你今天在半决赛上不是正好出演了《刀锋》里面的角色吗？过来交流一下，说不定能在《刀锋》里出演个角色呢？”
　　康美璇捂着胸□□蹦乱跳的心脏，呼吸越来越急促，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兴奋的，她的脸涨了个通红，“好，那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包厢号发你手机了。”米碧佳一直就是笑吟吟的，脾气很好的样子。
　　康美璇晕晕乎乎地道了谢，正准备挂了电话，她连忙叫住了米碧佳，“小佳等一下，我能不能再带几个朋友过去啊？”
　　电话那头的米碧佳也怔了片刻，“朋友？”
　　康美璇脸上带着笑意，轻轻扫过阮少宁、尹西初、宓吉君等人，“是啊，我今天跟阮老师、邹老师他们一起在外面吃饭呢。”
　　“阮少宁老师和邹艺冰老师吗？”米碧佳低呼了一声，“当然可以啦，欢迎至极！”
　　“那谢谢啦~”康美璇挂了电话，小脸通红地看着阮少宁的方向，“阮老师，方总真的在，林制片也在，我已经问清楚包厢了，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阮少宁眉头皱紧了，“我说了，我今天不准备过去。”
　　康美璇不明白，“为什么呀？我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不用不好意思的……”
　　一旁的邹艺冰忽然拿着手机站起来，“《刀锋》剧组的合同传到公司合同部了，他们要跟羿戈签约！”
　　他那相对于在场其他艺人稍显臃肿的身体差点碰翻了面前的酒杯。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羿戈是来截胡的，现在就已经是事实了！
　　而且这截胡截得看来还挺成功！
　　如果今天在鼎新楼吃饭的人是阮少宁……何至于此啊。
　　他顾不得酒杯，神色凝重地看向阮少宁，“少宁，你为了这个事儿筹备了很久了，真的不可惜吗？”
　　通宵淋雨，带病练习，也不过就是为了争取一个机会。
　　他有些烦躁地看向一旁的尹西初，“你真的不劝劝？”
　　房间内的其他人，包括阮少宁在内都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过去。”
　　邹艺冰气得一拍桌子，坐了回去，闭上了眼睛，有些心灰意冷。
　　康美璇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在她看来，阮少宁怕不是中了尹西初的降头了。
　　她站起来，“我先过去了。”她即将迈出包厢大门的脚忽的一顿，扭头看阮少宁，“阮老师，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给你开门的。”
　　说着，她打开了包间的门。
　　她为阮少宁可惜，但也有一股扬眉吐气的感觉，她知道，今夜之后，不管阮少宁嘴上说不说，心里一定会后悔。
　　尹西初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小美，你要不要也再考虑一下？”
　　康美璇愣住，没想到尹西初竟然还敢来劝她。
　　她淡淡瞥了尹西初一眼，脸上倒是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些宽和，她轻笑着道：“我就不用再考虑了，倒是小西你，你想通了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她说着，看了一圈面前的包间，“这个店……装修成这样，光靠一句虚无缥缈的吉利怕是救不回来了。”
　　她说着，轻笑着在尹西初的面前甩上了门。
　　尹西初：“……”
　　她看了一眼整个包间土里土气的农家菜馆风格。
　　确实是……太朴素了一点。
　　不过，她欣赏！
　　主要是吧，她这个投资人现在手里也没有余粮啊！褚淼淼能用她投资的那点钱把店开起来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邹艺冰神色疲惫地站起来，“我也回了。”
　　阮少宁看了邹艺冰一眼，又看向尹西初和宓吉君。
　　尹西初也站起来，“我去看看小美吧。”
　　一直没做声的杜艺茗见状，也跟着站起来。
　　邹艺冰神色微冷，眯起眸子打量她，“你去看康美璇？”
　　宓吉君有些犹豫地看着她，“你也要去那个饭局？……”
　　搞了半天，尹西初不让阮少宁和康美璇去，其实是自己想去？
　　尹西初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宓吉君一眼，手心有些发痒，好想捏捏她的脸，“没有的事……”
　　她也没解释什么，快步从包间里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宓吉君第一个追了上去，紧接着是杜艺茗，再然后是邹艺冰和阮少宁。
　　大家倒是都挺自觉地戴上了口罩。
　　追了一路尹西初也没有看到康美璇的身影，一直追到了鼎新楼的门口，他们才算是追到了康美璇。
　　“小美！”尹西初拽住了康美璇后腰的衣服。
　　康美璇再次听到尹西初的声音，觉得太神奇了，她撑大了眼眶，回眸看尹西初，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轻蔑的笑容，调侃着说道：“怎么了，这么急着追上来，这是怕我一会儿不给你开门，要跟我一块儿进去吗？”
　　尹西初很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觉得鼎新楼的包厢不太对劲。”
　　康美璇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了一声，扯开了尹西初的手，“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
　　不等尹西初再说什么，康美璇踩着高跟鞋，快步地进了鼎新楼的大门。
　　进门以后，她还不忘朝外看了一眼，不仅仅是在看尹西初，还在看尹西初身后的阮少宁。
　　《刀锋》的角色，她势在必得！
　　她一定要这两个人难受后悔！
　　康美璇昂起头，扬起笑脸，身后传来尹西初的声音，“起码戴个口罩啊……”
　　康美璇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
　　她全当没听见尹西初说了什么，疾步朝着楼上包厢走去。
　　鼎新楼的门口，邹艺冰看着阮少宁，眼底是满满的难过，而他偏过头看尹西初的表情则变成了十分的厌恶。
　　“叮……”邹艺冰的手机传来消息。
　　“《刀锋》和羿戈签约完成了，男三号……”
　　也是阮少宁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个角色。
　　阮少宁眨了眨眼睛，脸上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嗯。”
　　邹艺冰有心问他现在也不后悔吗？却问不出口了。
　　就在几个人准备就地散了的时候，康美璇忽然踩着高跟鞋从楼梯上飞一般跑了下来，因为高跟鞋太高的关系，期间她好几次差点摔了，却又非常神奇地站直了。
　　而她的身后，还有一帮人下来的速度不比她慢多少。
　　几个面生的押着羿戈、陈可进、林制片等人，浩浩荡荡地向下走来，看这架势，又不像是打架。
　　“好像是便衣……”杜艺茗小声在尹西初的耳边道。
　　尹西初眼瞳一缩，知道预知之眼中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带头的一位长相威严，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证件，“警察，请在场所有人先不要离开，配合我们调查。”
　　还没来得及逃出鼎新楼的康美璇：“……”
　　就差一步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当做没听到，偷偷逃出门去，就被带头的警官点名了， “那位红色外套的小姐，也请您留步。”
　　康美璇：“……”
　　她隔着门与尹西初等人相望，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哭了。
　　陈导、林制片，这一个个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被警察给抓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啊！
　　但她能想明白的是，这件事情一定会冲上微博热搜，而她很可能也会作为社会新闻出现在热搜里。
　　这条社会新闻跟尹西初之前上的那条社会新闻可完全不一样。
　　更让她担忧的是陈导、羿戈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看这情况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
　　民众都是善于联想的，她虽然没有被捕，但那么巧出现在鼎新楼里，又跟当事人之一米碧佳很熟，她还能从这摊烂泥中顺利抽身吗？
　　果然，大厅中已经有不少人掏出了手机开拍了。
　　还有人已经认出了羿戈。
　　“这是羿戈吧？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被警察给抓了？”
　　“犯了什么事儿啊？是不是吸一毒？”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他衣服上有血！”
　　康美璇大脑一片空白，血？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她心脏都差点停止了，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在看到尹西初的时候，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口罩！
　　对了口罩！先把口罩戴上再说！
　　别说身在漩涡的康美璇了，就是站在大门口的邹艺冰等人现在精神上也有些恍恍惚惚的。
　　这事儿发展得过于离奇了。
　　“怎么会被抓了呢？”邹艺冰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有一点不真实。
　　宓吉君也愣愣的，“碧佳不会有事吧？”
　　阮少宁更是一脸懵逼，“难道真的是不吉利？”
　　其他几人无语地看向他。
　　这家伙绝对是被尹西初给洗脑了，绝对！
　　邹艺冰“呵”了一声，“那我们好像也没有特别吉利吧？”
　　话音刚落，阮少宁的手机响起来，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显得分外刺耳。
　　阮少宁一看，是自家的经纪人打过来的，连忙接起电话，“怎么了？”
　　随后他就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傻在了原地。
　　傻了好久，他才跟自家的经纪人道了谢，挂了电话，身体僵硬地转向邹艺冰等人。
　　邹艺冰没忍住，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阮少宁咽了一口口水，“你知道羿戈之前一直在谈阿玛尼的男士香水吧？”
　　“知道啊。”
　　“现在……这代言是我的了。”
　　“什么！”邹艺冰、杜艺茗、宓吉君三个人齐齐喊道。
　　阮少宁同样也是一脸梦幻，“我经纪人刚刚打电话过来说的，对方给他打了电话，说考虑换我，条件什么的我家大林直接就在电话里跟对方敲定了，现在好像已经在走流程了。”
　　邹艺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么草率的吗？”
　　“好像是有点哈……”阮少宁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
　　邹艺冰：“……”
　　宓吉君：“……”
　　杜艺茗：“……”
　　他嚷了一句疼，随即又“嘿嘿嘿”笑了起来，“之前有见过广告导演，还试了镜头，对方大概是忽然察觉我的演技了？”
　　邹艺冰：“……”
　　宓吉君：“……”
　　杜艺茗：“……”
　　邹艺冰不动声色地看了阮少宁身旁的尹西初一眼，“与其说是察觉你的演技，不如说是察觉你的运气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觉着吧，阿玛尼收到了羿戈被捕的消息，连夜危机公关的可能性真的更大一些。
　　毕竟之前男士香水的代言人已经放出了消息，大家其实也差不多猜到是羿戈了，换成同个团队的阮少宁，大概也是为了更方便掩人耳目。
　　这真的是……一切都碰了巧了，不是运气还能是什么？
　　阮少宁表情有些纠结，自家的队员这个时候还被铐着呢，他好像也不能表现得太高兴了，但他这儿吧，确实是运气爆棚。
　　“别的不说，今天没去鼎新楼吃烤鱼，大概就是最好的运气了。”阮少宁看着不远处被押着的羿戈，叹气着道。
　　邹艺冰闻言，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多亏了小西。”
　　尹西初微微一笑，大度地表示：“可不就是多亏了我嘛。”
　　邹艺冰：“……”
　　他的脸皱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笑了。
　　……
　　当天夜里，#羿戈被捕#的消息果然冲上了热搜榜，超过了#阮少宁 吟唱#，一直冲到了热搜第二的位置。
　　稍晚一些，陈可进也被网民们认了出来，紧随羿戈之后。
　　紧接着还有米碧佳重伤入院和康美璇神秘现身等消息接连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只是整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当夜，康美璇一直在鼎新楼待了三个多小时等待问询，回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大半。
　　而这一头，阮少宁的好运还未结束。
　　事件发酵到第二天的时候，阮少宁的经纪人大林赶到了明珠市。
　　阮少宁正从邹艺冰的休息间里出来，他以为大林过来就是为了跟偶像初生签决赛的出场合约的。
　　大林却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刀锋》的男三，是你的了！”
　　阮少宁撑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
　　“我靠我也不敢相信……”大林脸上也是一副梦幻般的表情，“听说羿戈被捕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邹艺冰听到了动静，也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你先说说，角色的事儿是怎么回事？”
　　大林“哦”了一声，连忙道：“《刀锋》剧组跟羿戈不是签了合同嘛，可是羿戈被捕，对方自然就想毁约。”
　　这是正常操作，艺人爆出毁灭性的丑闻，合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娱乐圈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少了，这类情况也都是写进合约里面的。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上层的德行，好不容易扒住这么一个好项目，怎么能轻轻放过，自然是死缠烂打不放的。”
　　邹艺冰疑惑道：“死缠烂打也没用吧？”
　　大林点了点头，“是啊，上层估计也没想着能拿到什么好处，主要也是怕对方反而要我们给赔偿金吧。”
　　邹艺冰：“……”
　　太真实了。
　　大林嘿嘿一笑，“当然能磨点钱回来就更好了。”
　　邹艺冰双手手掌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脑壳好疼。
　　阮少宁连忙问道：“那然后呢？“
　　大林脸上露出一丝迷惑，“《刀锋》剧组方面当然也不肯了，不过后来……”他神色间越发迷茫了，“他们忽然改口，说可以继续合作，但这个角色必须是给你的。”
　　阮少宁和邹艺冰对视了一眼。
　　这又是什么操作？
　　《刀锋》现在难道不是对明日团对他们公司避之唯恐不及才对吗？虽然出事的是羿戈，但他们毕竟是个男团，一人出事，总会波及其他人。
　　比如明日团的巡演就被暂停了，什么时候重新启动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整个明日团上下可以说是人心惶惶。
　　本来要赶去巡演的阮少宁也是被逼无奈，才留在了明珠市，想看看能不能再跟偶像初生续一期的。
　　阮少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放出丝丝光芒来，“难道是剧组方面看到了我在舞台上的表现？”
　　大林摇头，“怎么可能？……”
　　阮少宁：“……那又是为什么？”
　　大林犹豫着道：“我也是听说，好像是剧组方觉得你……特吉利？”
　　阮少宁：“……啊？”
　　邹艺冰同样是一脸的崩溃，“什么？”
　　大林也是一脸迷茫，“我也不知道啊……”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在录口供的时候，有个偶像初生里的练习生透露的，一直神神叨叨的说吉利不吉利的……”
　　阮少宁和邹艺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无奈。
　　这个人怕不是……康美璇吧？
　　大林好奇看他俩，“话说回来，你们那天真的很凶险啊，怎么就那么坚持没去鼎新楼呢？”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33、十块钱也算？
　　
　　他靠近二人，压低了声音, “是提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吗？”
　　邹艺冰抽了抽嘴角, “不是，我们就是觉得淼淼烤鱼店更吉利。”
　　大林傻了片刻, “啊？”他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吉利？”
　　阮少宁看着大林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一双不大的眼睛眯起来, 很是憨厚的样子，“是啊，吉利。”
　　大林完全傻掉了，“可、可……我不懂。”
　　一旁的邹艺冰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懂。”
　　阮少宁背着手哈哈一笑, “我也不懂。”
　　偷听三人说话的路人们表示：我们也不懂！
　　正在这个时候，穿着一身粉色练习生套装的尹西初拿着喝着红糖玛奇朵过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杜艺茗，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开封的红糖玛奇朵。
　　阮少宁一看到她手里的红糖玛奇朵就犯头疼, “你说你每次也就喝一杯, 干嘛每次都买两杯？”
　　昨晚上也是, 从鼎新楼门口离开, 尹西初又回去点了一份烤鱼, 就放在桌上煮，也不吃，最后直接打包了。
　　尹西初正想心事呢，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阮少宁是在跟她说话。
　　她双手一摊, “为了炫富？”
　　阮少宁：“……”
　　他没说自己其实一度怀疑她是故意多花他的钱，给淼淼烤鱼店的冲业绩呢。
　　眼看着尹西初吸着奶茶晃悠晃悠就要走，阮少宁一把拉住了她：“我刚刚还想去找你呢，我拿到《刀锋》的男三号了。”
　　尹西初“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随口道了声“恭喜”。
　　阮少宁：“……你看起来不太有诚意哦。”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三秒，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丝甜蜜的笑容，“恭喜呢阮老师，阮老师终于得到了想要已久的角色，这一次一定一定会一鸣惊人的呢，fighting~”
　　她说着，左手握住了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没有扎起来的头发还跟着晃了晃。
　　在非二次元的人看来，换做任何一个人来说这种话或者做这个动作，其实难免都会显得有些怪异。
　　但尹西初就像是二次元在三次元的化身，足以满足绝大部分宅男的幻想。
　　阮少宁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拍了拍胸口，轻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出来你的敷衍了？”
　　尹西初撅起嘴巴，“那你想怎么样？”
　　不等阮少宁说话，一旁的邹艺冰已经看不下去了，“就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次要不是小西，你这会儿大概还在警察局哭呢。”他给大林介绍，“这位是尹西初，”随后又给尹西初介绍，“这就是大林，林钟海，少宁的经纪人。”
　　尹西初对着大林点了点头，“叫我小西就好。”
　　林钟海也客气的跟尹西初握了握手，一触即放，有关于尹西初的传闻，他作为业内人士，还是听了不少的。
　　邹艺冰看在眼里，却也没点破，“昨天的事情，其实多亏了小西。”
　　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大林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最后的震惊不已，嘴巴大大的张开着，都能装下一个鸡蛋了，“所以少宁的所谓吉利都是借了这家店的光吗？”
　　邹艺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沧桑，“是啊……”
　　大林轻咳了一声，“这真的……不是巧合吗？”
　　几天不见阮少宁和邹艺冰，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些魔怔了？
　　再说了……
　　虽然《刀锋》的男三号算是落到了阮少宁的手里，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但《刀锋》导演陈可进和制片人都被捕，这项目往后何去何从还不知道呢，这角色是福是祸也未可知呢。
　　如果《刀锋》流产，阮少宁前，进不去演员的圈子，退，也没了明日团的后路，不是比之前惨百倍？
　　这种扫兴的话他当然不可能当着阮少宁的面说，但心里对邹艺冰所谓的靠烤鱼店避祸得福的说法还是不太认可的。
　　他正准备从这几个人面前离开，去找席海沣谈一下偶像初生续约的事情，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大林看了一眼电话，是公司打过来的。
　　他扭头跟几个人打了一声招呼，躲到一边去接电话。
　　人还没走远呢，邹艺冰和阮少宁等人就见林钟海跟中了邪似的一声大叫。
　　“什么？”
　　“你说真的？”
　　“还有这种事？”
　　“我们家少宁？确实啊，他很有福气的。”
　　“对对对……就是特别吉利……”
　　好不容易他才拒绝了经历要跟阮少宁通话的请求，挂了电话，脚步虚浮地回到了阮少宁的身边。
　　他一把挤开了阮少宁，紧紧地捂住了尹西初的双手，“是小西吧？久仰久仰，这一次的事情真是要谢谢你！刚刚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介意。”
　　尹西初刚刚还真没觉得什么，她现在就是一娱乐圈底层民工，圈子里谁见了她都能踩上一脚那种，现在反倒有些受惊，“您……怎么了？”
　　林钟海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刚刚……”
　　“嗯？”
　　“警方将陈导和林制片放了。”
　　尹西初怎么会知道林钟海刚刚在心里转的那些小心思，现在自然也是一脑门的问号，尴尬地道：“那挺好的。”
　　“多亏了你！”
　　尹西初：“……不敢当。”
　　眼看着二人似乎要陷入无休止的你推我让当中，一旁的阮少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大林，你到底怎么了？”
　　林钟海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人家小姑娘的手呢，而人小姑娘看样子已经想抽回去很久了。
　　他轻咳了一声，连忙松开了尹西初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袋湿纸巾，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您请用。”
　　阮少宁狠狠推了林钟海一把，“喂！”
　　这家伙戏也太多了！
　　林钟海告罪，讪讪地收回了纸巾，“其实是这么回事，本来《刀锋》虽然定了你做男三号，但《刀锋》的导演和制片不都进去了嘛……”
　　他将自己的考虑稍微说了一下。
　　“公司虽然还是跟对方剧组签了合同，但心里其实也没底，临时换个演员倒也不算什么，可临时换导演和制片，这电视剧最后能不能有个保障，谁也不好说不是？”
　　“嗯。”邹艺冰点头，这考虑得其实蛮有道理的。
　　在华国，编剧一直以来地位都不咋地，导演和制片往往都是影视作品的质量保障。
　　这两个位置一动，对还未启动的作品来说绝对是元气大伤。
　　“谁知道剧组方面刚刚跟我们签订了合同，警方就把二人放了，一点事儿没有。”
　　邹艺冰轻咳了一声，“说不定……也是巧合呢？”
　　林钟海扬起头，“这事儿是巧合，那身在医院的米碧佳转危为安呢？还有我们老总刚刚出门就捡了十块钱呢？”
　　邹艺冰目瞪口呆，“十块钱也算？”
　　“这怎么不能算？这不是关系太远，福气就薄了嘛……”
　　邹艺冰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晃了晃脑袋，他也差点被林钟海给带歪了，正想说话，林钟海的手机却再一次响起。
　　看着他又跑去角落里接电话，邹艺冰和阮少宁二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竟多了几分无奈。
　　几分钟以后，林钟海又屁颠颠的跑回来了，讲电话的时候他倒是装得一副正经严肃、云淡风轻的样子，电话一挂，他脸上的肌肉仿佛有弹簧一样，瞬间又笑得牙不见眼了。
　　他晃了晃手机，“就刚刚一会儿功夫，公司又给少宁接了好几个邀约，除了五六个网综，还有水果台的新项目《大逃杀》。”他翻着公司刚刚给他发过来的文件，“连《城南往事》都请少宁去试镜……”
　　“《城南往事》？”从听到自己得到了《刀锋》男三号的角色，兴奋过一阵子以后，就一直有些百无聊赖的阮少宁听到这个话，整个人浑身一震，“你是说电影《城南往事》？”
　　半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想要挤进影视圈，却撞得头破血流不得门路的小龙套。
　　半个小时后，他不仅得到了最热门的电视剧项目《刀锋》的男三号，甚至还扣开了大银幕的大门？
　　这是何等的卧槽？
　　就连对影视圈毫无兴趣，只专注于自己的音乐，佛的不得了邹艺冰心里都酸了，“咱晚上还去吃烤鱼吗？”
　　林钟海第一个投赞成票，“去去去，肯定去，我请客。”他笑呵呵地看向尹西初，“小西小宝贝，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阮少宁在一旁吐槽道：“她口味怪的很，吃烤鱼不喜欢放豆芽豆腐皮，点了也不吃，就爱看着。”
　　林钟海“嗨”了一声，“这有什么的，小西喜欢看烤鱼，我就点10份给小西看，不够的话就100份。”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迷信。
　　有些人看着就是做大明星的料子，可就是怎么都火不了，有些人看似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莫名其妙就大火特火。
　　平日里求神拜佛肯定是少不了的。
　　可是要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他说有一家烤鱼店比神仙还灵验，他肯定会觉得很荒谬，然后喷对方一脸。
　　但现在，这件事情就这么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它何止灵验，全天下的寺庙加起来怕还没有它灵验。
　　想到这里，他心思就转了个弯，点一份烤鱼却不吃光，就光看着，这件事情乍一听是有些奇怪，可是结合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这怕不是某个神秘的仪式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更~

34、顺风船
　　
　　林钟海拍着胸口打包票，“小西, 我刚刚绝对不是说假的, 现在我就打电话预定，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要注意的？”
　　尹西初这个从末世来的乡巴佬, 唱歌跳舞样样不会，演戏拍马件件不精，装神弄鬼却是她强项。
　　毕竟是当大祭司的，就指望这手艺吃饭呢。
　　林钟海这个神神秘秘的表情露出来, 她心里就有数了。
　　尹西初犹豫了一下，摊开那只没拿着奶茶的手，“能看看有哪些项目吗？”
　　如果不是她手里那杯奶茶，这一架势摆出来，倒很有一些隐士高人的意思。
　　要说这些个邀约, 不大不小也都算个机密，就怕被竞争对手知道，摸清楚了己方的底细, 恶性竞争、围追堵截。
　　林钟海看了阮少宁一眼。
　　阮少宁扯嘴一笑, “快给她看吧, 要是没有她, 本来也不可能有这些。”
　　林钟海应了一声, 不敢耽搁，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
　　尹西初快速地扫了一眼。
　　显然公司发过来的资料是经过粗疏的整理的，特意突出了《大逃杀》和《城南往事》这两个项目，有许多详尽的资料介绍, 而其他的小项目则都是一笔带过。
　　尹西初思索了片刻，看向阮少宁，凝视了好一会儿。
　　阮少宁心理那么强大的一个人，被尹西初看得脸都有些红了，尹西初才撇开了目光。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把这个接了。”
　　林钟海探头看了一眼，是个网剧，名字实在有些辣眼睛，“《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
　　这剧一看就不像是能火的。
　　林钟海将信将疑，刚要点头，却忽然看到《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剧名下面唯一一句介绍，“这档期跟《城南往事》重了……”
　　尹西初“唔”了一声，“那就别接《城南往事》了。”
　　林钟海心有些慌，“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尹西初一下子僵住了。
　　看尹西初不说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一旁看戏的邹艺冰缓缓地开了口，“因为吉利？”
　　尹西初对着邹艺冰重重一点头，对邹艺冰的反应机变和心有灵犀都表示了高度的赞扬。
　　林钟海：“……”
　　他下意识地又去看阮少宁。
　　阮少宁都不带犹豫的，“听小西的。”
　　邹艺冰沉默，也算是默认了。
　　从淼淼烤鱼店回来以后，对尹西初做的任何选择，说的任何话，他都非常明智地要么选择赞同，要么选择闭嘴。
　　林钟海见二人如此，咬了咬牙，“好！听小西的。”
　　他的心肝却在颤动，用《城南往事》换《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他今天才算真正体会了一次什么叫极限一换一。
　　他的内心已经泪流成河，哭到不能自己，甚至不敢再看手机屏幕，只能不断安慰着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些也是白得来的。
　　尹西初的内心也差点哭到不能自己，主要是被系统给烦的。
　　从尹西初开启预知之眼开始，系统就不消停了，疯狂“嘀嘀嘀”输出，说来说去就那么一件事儿，它也要上《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
　　哦不是，它想让尹西初也上这《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
　　这剧本名听着恶俗，又是个网剧，但其实水平很不错。
　　剧本是在绿晋江买的，当时作者取这个名字主要是出于她的恶趣味，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开玩笑取的书名差点就让一部制作精良的网剧流产了。
　　这项目才刚刚启动，背后的公司也是新组建的公司，有才华让人难望之项背的港城那一代的大佬，也有搞不太清楚状况的新人。
　　整个团队大概也还在磨合期，过不了两天，等这剧本碰了一圈壁以后，这团队应该就能意识到这个书名有多不靠谱了。
　　在整个仙侠剧逐渐没落，IP制作也已经臭大街的情况下，谁能想到这么一部看着老套恶俗的仙侠剧，IP小制作却能杀出一条血路，连载期间一直占据电视剧点播榜首第一名，还成为了年度热剧？
　　娱乐圈女帝：【要是能搭上这艘顺风船，你的声望肯定能“噌噌蹭”地往上涨，出任女一号，当上大影后，从此走向人生巅峰！这些都不是梦了！】
　　尹西初淡淡地回它：【这不是搭不上吗？】
　　她一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要名气没名气，要后台没后台，要门路没门路，要演技没演技，人家是得了失心疯了吗，非要请她来出演这个剧？
　　娱乐圈女帝：【……辣鸡！】
　　尹西初这就不乐意听了，正准备跟系统昏天黑地地撕一场，却远远地看到席海沣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现在一看到席海沣头皮就发麻，正想溜之大吉，四周围的去路却正好被林钟海、邹艺冰、阮少宁等人封死了。
　　她只得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席海沣一路走过来。
　　“在聊什么？”
　　林钟海此前也就跟席海沣见过一面，他入行时间说短不短，但之前一直也都没有接触过席海沣这个层面的人物。
　　刚刚还热情洋溢的他这一下子就先怯了场。
　　最后还是由邹艺冰出面，简单地提了几句，“……现在看这淼淼烤鱼店还真是够吉利的。”他说着又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巴，“做的烤鱼也好吃。”
　　席海沣闻言，笑眯眯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这一眼中，有慈爱，有肯定，有赞赏，看的尹西初后背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每天都在捂紧自己的小马甲.jpg。
　　邹艺冰说完了正事，随口跟席海沣寒暄道：“席导这是在忙什么？”
　　席海沣轻轻一笑，“我来找小阮，想谈谈续约的事儿。”
　　一旁的大林闻言，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阮少宁这是什么？这是洪福齐天、福运双绝。
　　极限一换一的事儿立刻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好歹他还记得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硬生生地又忍住了，想大笑又不敢大笑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古怪，他热情的握住了席海沣的双手，“席导，我替我们家少宁多谢您！”
　　“是我该谢你们才对。”席海沣脸上一直挂着一丝慈和的笑意。
　　林钟海有些发懵，“啊？”
　　“谢谢你们为这个节目带来了好运气。”席海沣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面向包括尹西初在内的所有人的，唯独在看向尹西初的时候，他的视线才稍作停留。
　　一向细腻敏锐的邹艺冰见状，微皱了一记眉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尹西初一眼。
　　尹西初感受到邹艺冰若有所思的目光，心肝就是一颤。
　　或许，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老爹这话中有话吧？
　　她忍不住抬头看去，撞进席海沣温和包容却又坚定不悔的目光中，坚持了两秒，就撇开了脸去，指尖微微收拢了。
　　她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只是她想多了，这算什么好运气，魔鬼运气还差不多。
　　被她这么个病鬼女儿缠上，这爹当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席海沣看尹西初不愿意跟他对视，也一点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就站在原地，仿佛无所事事一般乐呵呵地跟着林钟海等人寒暄着。
　　站了几分钟，席海沣没觉得他这么个大导演纡尊降贵的听林钟海吹嘘自家艺人的运气有多不好看，尹西初倒是站累了。
　　脚底的两个大水泡还没有全好，谈了这么长的时间，平时有一点事情做的时候还好，没别的事情就这样光站着的时候，水泡就疼得磨人了。
　　不等她开口告辞，副导演张腾跑了过来，“小西？戴老师等你快半个小时了，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他急匆匆说完这句话，才注意到自家顶头大boss正站在旁边瞪着他呢。
　　他脸色一变，整个人立刻吓得立正站直了，可想了一会儿也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尹西初却是如蒙大赦，“我现在就去。”她说着就跟席海沣等人道了再见，也不等这些人作出反应，一溜烟就跑远了。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一直没言语的杜艺茗才忽然开了口，“淼淼烤鱼店这么吉利，怎么吉利不到咱头上来呢？”
　　他神色灰败，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忧愁。
　　“我们不也挺吉利的嘛。”尹西初宽慰杜艺茗。
　　两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教室。
　　教室门口正好站着他们不吉利的源头。
　　乐高明，他身边站着的那位看起来二十出头，虽穿着西装却顶着一头圆寸，身高腿长、神色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和桀骜的男人，则是炎曦文化的新老板，聂家墨。
　　聂家墨，跟陆时越没改名的时候一个姓，正好这两个人就是从一个家里出来的。
　　她跟聂家的孽缘还要从她的母亲说起。
　　她的母亲在她六岁病发没多久以后就带她出了国，到处寻医。
　　而她老爹席海沣因为有工作在身，大部分时间必须留在国内。
　　父亲和母亲常年分居，感情自然就淡了。
　　她10岁那年，父母离婚，12岁那年，母亲再婚，嫁给了聂家当时的主事人聂冠宇。
　　陆时越是聂冠宇生在外面的私生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年近40却无一子的聂冠宇并不愿意认他。当初还是她的母亲尹宜凡找到了他，要不然他怕还姓不了聂。
　　虽然后来他回到了聂家，可就她所知，陆时越在家中并没有什么地位，很多时候甚至还比不上她这个继女。
　　这个聂家墨是陆时越的堂弟，虽然只是聂冠宇的侄子，聂冠宇疼他倒是比疼陆时越多些。

35、有病病
　　
　　她是个病秧子，一年到头都在医院里, 就算住在家里, 大多数时间也都卧病在床，偶尔活动也出不了家门。
　　聂家的人, 除了聂颜明和陆时越，其他人她几乎一个也没见过。
　　之所以会认识聂家墨，是因为这个人……有病病。
　　她第一次见到聂家墨是在医院里，聂家墨好像是听说了陆时越住在这家医院里, 故意带着人上门找麻烦。
　　才十几岁还有些营养不良的陆时越也是凶残，面对十几个打手，也没服软的意思，直接跟人干了起来，聂家墨太过大意, 一时不察被陆时越用一盐水瓶砸到了脑门上，差点被陆时越毁了容。
　　陆时越当然也没能讨了好去，当场就被人打了个半死。
　　眼看着这件事情难以收场, 她推开病房的门, 一把坐到了地上, 还蹭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哇”的一下就哭了。
　　她还分明记得聂家墨那惊愕又懵逼的眼神。
　　紧接着她叫的救兵——聂家掌舵人聂冠宇和聂家墨的亲爹聂文瀚就到了。
　　尹西初当即戏精附体, 哭得撕心裂肺，手指一伸，指着聂家墨嚎了起来，“聂叔叔, 他推我，还打我，还骂我！他说我不是聂家的女儿，还说我是个拖油瓶！”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聂冠宇，“聂叔叔，我是个拖油瓶吗？”
　　就是那么巧，就在那一刻，她的老母亲尹宜凡也正好赶到。
　　后面的细节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房门紧闭的病房里，传出来的属于聂家墨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响彻天地。
　　再后来聂家墨就好像跟她杠上了一样。
　　陆时越推着她去花园里面晒太阳，聂家墨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阴沉沉地看着他们两个能看几个小时。
　　陆时越在病房里给她读英文原著，聂家墨就站在病房门口，支楞着耳朵一字不漏地听着陆时越讲，也能听上全本。
　　这顶多就是有些膈应，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有的时候陆时越去给她倒杯水，聂家墨莫名其妙地就非要经过陆时越必经的地方，狠狠撞陆时越一下，摔了她的杯子。
　　那几个水杯还是她最喜欢的，由文澜大师亲手做的哈士奇形状的杯子。
　　有的时候陆时越帮她将衣服送洗，东西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有些被毁坏了，最后才知道都是聂家墨做的。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时候，偶尔有几次陆时越走开了一会儿，聂家墨偷溜进了她的病房。
　　他揪她的辫子，扯她的花，还弄坏了她的手机，简直一心要把她折磨死在病床上！
　　要是他能直接换了她的药，捅上她一刀，她都敬他是条汉子。他就不，非要搞这些零零碎碎的手段，扰得她不得安宁。
　　当时的聂家墨也16岁了，却跟个幼儿园没毕业的智障一样。
　　一直到后来陆时越康复出院，回了聂家，席海沣也知道了这个事儿，给她请了几位专业的保镖，又跟聂冠宇谈过，这事儿才算是彻底消停了。
　　说起来……也就那一个月的光景，当时觉得日子难熬，现在回看，却是一眨眼的功夫。
　　自那以后，这两兄弟也算是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谁知道缘分这么奇妙，这一辈子她又跟聂家墨扯上了关系。
　　这话要从原身刚上大学说起，原身是个孤儿，这意味着她……很穷。
　　她上大学没多久以后就轰轰烈烈搞起了许多副业，其中一个副业就是开直播。
　　她长得漂亮又缺钱，偏偏还啥也不会，眼看着就要直奔着福利姬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就遇到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也就是聂家墨。
　　聂家墨这个富二代有钱有闲，在进入尹西初直播间的当天就被她的美貌俘获，连砸一百颗宇宙之心，折合人民币269800元，成了她直播间粉丝榜的榜首。
　　当时整个粉丝榜其实也就他一个人。
　　尹西初被他直接砸上了app首页，一举成名。
　　两个人很快达成共识，在线下见了面。
　　见面第一天，聂家墨全程体贴、无微不至、漫天撒钱，一直没有做出任何非分的举动，恍如一个正正经经的豪门世家子。
　　直到最后分别前，他提了一个要求：让原身喊他一声哥哥。
　　原身是个为了钱喊一个陌生男人哥哥的人吗？
　　是的她是。
　　她没羞没臊地一口一个哥哥，聂家墨也没羞没臊的一口一个乖。
　　两个人的关系瞬间暧昧了起来。
　　关系进了一步，聂家墨的氪金程度也跟着深了一步。
　　他花式给原身送钱、送花、送衣服、送首饰。说包养，那都是瞧不起聂家墨，这其中许多的美食、衣服、首饰都是经过聂家墨亲手挑选的，听原身想进娱乐圈，又各种找关系安排，砸重金给原身买热度，这都跟养亲生女儿都没差别了。
　　期间，两个人还经历了几次同平台其他主播撬墙角、同学校其他系校花献殷勤。
　　然而聂家墨就是对原身一个人情有独钟，根本不care。
　　几个月的时间，伴随着原身逐渐出名，两个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聂家墨也终于顺理成章地向她表白了。
　　一个有钱专情的富二代，一个贫苦美貌的女大学生。
　　眼看着二人就要造就另一例现代灰姑娘逆袭王子的完美故事，原身也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板上钉钉。
　　她自然一口答应。
　　然后被甩。
　　当时的聂家墨反应是这样的：“你怎么能答应呢？？”
　　她在原身记忆中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以前就觉得聂家墨这个人有病病，等她读完原身的这段记忆以后，就更加确定这个人有病病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花掉千万巨资，就为了追求原身，怎么好不容易告白了，人家也答应了，他反而还怪别人怎么就答应了？他是盼着别人不答应吗？
　　虽然读取了原身的记忆，但她总也觉得这个猜测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直到如今，聂家墨转投纪艺菡的怀抱。
　　纪艺菡跟原身是大学同学，也算是朋友。
　　她跟聂家墨见过几次，聂家墨弃了原身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
　　再出现的时候就是四周前，原身撞见他跟纪艺菡从餐厅里出来。
　　当时她就目睹了非常经典的一幕：
　　聂家墨举着白玫瑰深情告白：“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纪艺菡咬着嘴唇，红着眼睛，期期艾艾地道：“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把你当哥哥。”
　　再然后就是今天，她和杜艺茗一大早起来，骤然得知炎曦文化已经被收购，而新老板就是聂家墨。
　　乐高明早就投入了新老板的阵营，这段时间也是一直在为新老板办事。
　　力捧纪艺菡，不惜踩尹西初也要让纪艺菡上位的命令，也不难猜是出自谁口了。
　　这不，公司才到手，聂家墨就来看他家小乖乖了。
　　一同陪伴前来的乐高明手里还捧着一捧硕大的白玫瑰，跟那天尹西初撞见的那一幕中，聂家墨告白时候所用的白玫瑰如初一撤。
　　这也是杜艺茗从一大早就愁眉不展的原因了。
　　新老板是纪艺菡的追求者，作为竞争对手，在半决赛上还力压了对方一头的尹西初，将来能有好日子过吗？
　　尹西初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有些为原身不值。
　　要是聂颜明早说他就喜欢玩这种他告白，而别人只把他当哥哥的游戏，原身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享受好处，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怪就怪原身太实心眼了……
　　尹西初看到了聂家墨，聂家墨自然也看到了尹西初。
　　他一见到尹西初，就扬起了下巴轻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教室里的人和教室外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尹西初：“……”
　　她只当没听见，孤身进了教室。
　　这一次决赛抽签，尹西初非常“幸运”地“抽”到了戴淑靖和邹艺冰所带的团队，正好避开了陆时越。
　　同门小师妹纪艺菡同样也“抽”到了这个队伍。
　　她也非常幸运的不用在面对同过台、对过招、推下台的某人。
　　师姐妹两个都如此这般幸运，唯一不幸的是二人又混到同一组来了。
　　纪艺菡虽然在半决赛上出尽了洋相，但是换了个队伍，她却又成了导师的心头肉、掌中宝。
　　杜艺茗低声在尹西初耳边道：“乐高明打点过了。”
　　何止是打点过了。
　　这位女导师戴淑靖同样也是炎曦文化的艺人，之前还是杜艺茗手底下的艺人。
　　现在她已经归入乐高明那边了。
　　不说她跟纪艺菡还是同一个经纪人，炎曦文化的大老板现在就在门口站着呢。
　　戴淑靖从早上七点多就进了教室，已经在教室里呆了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多小时里她几乎一直都是在跟纪艺菡讲话，跟纪艺菡互动，给纪艺菡制造镜头。
　　同一组的其他练习生，即便因为纪艺菡在半决赛上的表现对他心里有疙瘩，也不可能冷落导师戴淑靖 。
　　一圈人围在二人的身边。
　　尹西初则成了纪艺菡的对照组，戴淑靖每次提纪艺菡的优点，总要拿她出来对比。
　　她被挑了两回刺，就已经清楚戴淑靖大概也听闻了原身跟聂家墨之间的那点破事，也不知道聂家墨是怎么说的，反正聂家墨对她不屑的态度是摆得挺明白的。
　　今天戴淑靖怕是铁了心要拿她当祭品，给新老板献一波殷勤了。
　　她懒得再待着，就出去买了杯奶茶。
　　谁知道刚出去也没多久，就又被戴淑靖一个大召唤术给召唤了回来。
　　“戴老师，您找我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哒~

36、相对论
　　
　　戴淑靖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先等一会儿, 我现在有事儿。”
　　尹西初：“……”
　　一大早到现在, 她也算是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戴淑靖那么着急叫她回来，原来是让她继续等。
　　尹西初虽然有所预料, 到底还是有些不耐。
　　本身她的唱歌舞蹈就不太行，决赛又是直播，她想学着原身全程划水度过，肯定是不太可行的。
　　她们队伍唱歌的曲目已经定下来了, 编舞也已经开始了。
　　可戴淑靖安排这个人，安排那个人，就是轮不到她头上，美其名曰：C位是一个团队的灵魂，细节安排上, 自然应该更周全才行。
　　这一周全，也不知道今天一整天的功夫够不够她磨叽的。
　　戴淑靖也该庆幸这辈子她性子佛了。
　　尹西初找了个墙角的位置，靠墙坐下了, 看似认真听讲, 实则神游太虚。
　　她余光却瞥见教室门口的聂家墨对着戴淑靖轻点了下下巴, 这肉眼几乎都无法捕捉的一点头, 让戴淑靖精神一震, 脸上露出明显的兴奋之色。
　　得到了大老板的首肯，戴淑靖冷落起尹西初来自然更加卖力。
　　她一下子又找出好几件事情来，恨不得在今天一天里把其他队员的所有发声、舞蹈动作、力度等等问题全部解决了。
　　尹西初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打算，这也是无奈。
　　她知道这是浪费时间, 可别人都在听讲，她一个人跑去角落里练习唱歌舞蹈，这镜头一播出去，她也是不用再比赛了。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阮少宁发过来的，叫她出去，他一会儿就过来。
　　尹西初看到这条短信，竟感觉微微舒了一口气，起码不用继续呆在这里对着戴淑靖的冷眼了。
　　她站了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到了教室门口。
　　戴淑靖看到尹西初出去，眉头皱紧了，她分明看到聂家墨的脸上明显带上了几分不快。
　　聂家墨确实是不高兴，甚至在尹西初走出教室的时候，故意将脸撇到了一边。
　　尹西初看到男人这一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眼脏了的样子，内心很是无语。
　　当被这位金贵的小少爷讨厌着的时候，大概连她的呼吸都是错的。
　　但她又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聂家墨见到她都觉得这么痛苦，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消失呢？
　　聂家墨以为尹西初起码看得懂基本的眼色，却见尹西初一走出教室，就靠在了教室门边的墙上，不走了。
　　她的经纪人从角落里走过来，“要不要去给你搬个椅子坐一下？”
　　只听尹西初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站一会就好。”
　　她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说着话，就缓缓蹲到了地上，看起来像是淋了雨的小猫，蹲在家门口，可怜巴巴又失魂落魄。
　　视线里，她的经纪人脸上立刻就溢满了不忍。
　　聂家墨看到杜艺茗这个样子，下意识地冷哼了一声。
　　两拨人中间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是距离还是挺近的，以至于尹西初想忽略聂家墨奇奇怪怪的哼哼唧唧也不能。
　　她皱着眉头看过去，没有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再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原身并不是答应了聂家墨的追求，而是狠狠拒绝了这个人，并且当众羞辱他、看不起他，践踏了他的尊严。
　　原身虽然挺绿茶的，可她实在看不出来在原身在处理她跟聂家墨的感情上有任何不对。
　　聂家墨被尹西初这么看着，不舒服的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撇开了脸去，声音低醇，却带着十分的不耐，“不要浪费时间了，就算你一直在我跟前晃悠，也只能让我更加讨厌你而已。”
　　尹西初听到这个话，一头雾水，“在你跟前晃悠？”
　　聂家墨“呵”了一声，“难道不是吗？其他练习生除非必要，几乎都没有出过教室，倒是你……一上午已经进进出出几次了？如今还直接赖在这儿不走了……呵。”他又笑了一声，脸上完全就是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你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尹西初：“……”
　　槽点太多，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聂家墨见她呆然不动，很自然的以为是她心思被揭破，一时羞愧难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行了，你赶紧进去吧，你没看见人家都等着你吗？多把心思花在正事上。”
　　尹西初：“……”
　　话说，她倒是愿意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可聂家墨乐意吗？
　　不说未来的职业发展，就说一周后的偶像初生决赛。
　　聂家墨现在分明是要把不是C位的纪艺菡硬捧成C位的架势，他大概早忘了，向阳小组中的C位其实是她。
　　纪艺菡想要当这个C位，就是踩着她上位。
　　聂家墨所说的正事又是什么呢？让她赶紧进教室，安分守己地做好一片绿叶吗？
　　她原本倒是有许多话要说，现在反倒意兴阑珊，没什么想说的了。
　　看来，她必须和炎曦文化解约了，别无选择。
　　聂家墨见尹西初闭上眼睛，一副装没听到的样子，同样也很郁闷。
　　他知道自己魅力非凡，这些个女人永远都把持不住自己，就算分开了，也还是纠纠缠缠的，不肯彻底放手。
　　但他是真的不想看到尹西初，现在他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在校门口他捧着花对尹西初表白的时候，尹西初那张含羞带怯的脸。
　　一想到这个，他就感觉到生理性的不适。
　　聂家墨心中的不耐已经上升到了顶点，他从口袋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转身点烟，一边往外走。
　　乐高明连忙问他，“聂总，你去哪儿？”
　　聂家墨转眸，定定的朝着尹西初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出去清净清净。”
　　视线里，蹲在墙根边上的尹西初看着他的方向，先是一怔，随后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丝笑容中，有几分惊喜，有几分放松，她脸上的线条也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一双眼睛更是漂亮的眯起，眼角的那颗小痣在眼睫下若隐若现，很是活泼雀跃的样子。
　　她一边笑着，一边就站起来，直直的朝着他走过来。
　　聂家墨心头一跳，尹西初这话都听不明白？还准备追上来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
　　“小西。”
　　聂家墨的身后堪堪响起一声呼喊，介于成熟男人与少年之间的声音，清越干净，声音中也带着满满的欣喜。
　　他身体一僵，一转眸，在镜头前同样也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阮少宁脸上带着十足的温柔和煦，直奔尹西初而去。
　　“路上耽搁了一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尹西初说着，瞥了阮少宁身后的聂家墨一眼。
　　其实确实没有等很久，可是谁让她倒霉，遇上这么个傻一逼呢。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她对相对论有了非常深刻的理解。
　　“你找我做什么？”
　　“你的脚不是磨破了吗？”阮少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喏，给你。”
　　尹西初看了眼药膏，眼瞳一缩。
　　这支药膏是她惯用的，尤其适合她的体质，特别是脚跟磨破了，脚底长水泡了等等这种脚上的擦伤。
　　药膏比较小众，国内还没得卖。
　　她好奇地看向阮少宁，“你怎么知道我爱用这个？”
　　“席导让我带过来的。”
　　尹西初：“……”
　　她心情复杂的看着药膏，一时没接。
　　原本脸冷了一大半的聂家墨听到这里，心头一松，原来是席海沣的吩咐。
　　看尹西初对着阮少宁笑语晏晏的样子，他还以为两个人关系多好了呢。
　　却听阮少宁又道：“我本来也给你买了一支，”他说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药膏，“没有席导准备的好用，你也留着吧。”
　　聂冠宇：“……”
　　他眉头深深皱起，却见阮少宁朝着他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一边问尹西初，“晚上一起吃饭吗？”
　　他身体一僵，冷冷地看回去，点起烟，转身就走。
　　一边走，他一边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人讨论起了昨天吃的烤鱼，气氛融洽。
　　他脸色一冷，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了走廊。
　　乐高明见聂家墨离开，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走到医院的吸烟室，聂家墨走到床边，拉开了百叶窗。
　　乐高明就站在他的身边，他感觉到聂家墨心情不太好，却又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吸烟室内，空气静谧。
　　眼看着聂家墨一根烟即将点到尽头，冷着脸的聂家墨终于开了口，“你不是说尹西初跟节目组的几个男导师关系都很差吗？”
　　乐高明后背一紧，心道：原来聂家墨是在为这个生气。
　　看来聂家墨对纪艺菡的前程真不是一般的紧张了，他日后，恐怕也得更慎重一些。
　　乐高明斟酌着道：“他们关系是很差的，不过……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差，尹西初挺会哄人的，阮少宁是新来的，一开始会被她的表象迷惑也是正常的。”
　　聂家墨拿下烟，眯起眸子，“唔”了一声，声音低了些，站立的姿态也稍有舒缓，“是吗？”
　　乐高明重重点头，“可不是嘛，聂总知道邹艺冰吗？”
　　聂家墨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会儿，“好像是那个唱歌很厉害的？……”
　　“对，就是他。”乐高明笑眯眯地道，“他跟尹西初一开始关系也挺好的，听说他当时还准备免费给尹西初写个单曲，甚至还说要邀请她去自己的演唱会助演，可现在嘛……”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两更会晚一些，我尽量提前，宝宝们下午三点看吧~

37、黏糊
　　
　　聂家墨淡眸扫了他一眼。
　　乐高明不敢再卖关子，快速道：“之前他有多喜欢尹西初, 现在就有多讨厌她。”
　　聂家墨闻言,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尹西初脸上的那个笑容，轻哼了一声, “她性格就是太黏糊了。”
　　“可不是嘛。”乐高明笑着道，心里却想，男人不都吃这一套吗？
　　心里想想而已，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见聂家墨神色舒缓, 他又笑着补充道：“人家没有一点意思，她自己就各种舞，非要跟人组CP，可不是太上赶着了嘛，谁会喜欢呢？”
　　聂家墨听着, 赞同地点头，“规定下去，不准尹西初进我的办公室。”
　　乐高明一怔, “啊？”
　　聂家墨强忍着不耐烦, “我跟她之间有点渊源, 虽然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就怕她还是想不开, 又来纠缠我。”
　　聂家墨“啊”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以前尹西初死缠烂打过自家老板，老板才这么讨厌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忽然就想到了纪艺菡和尹西初好像还是大学同学。
　　难道是在聂家墨追求纪艺菡的时候, 尹西初借机认识了聂家墨，就对人家死缠着不放？
　　想想尹西初的人品，见到聂家墨这么个多金帅气的富二代，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那就更难怪聂家墨会这么讨厌她了。
　　“您放心，我现在就吩咐下去！”
　　聂家墨点了点头，“回去了。”
　　他掐灭了香烟，从吸烟室里走了出来，朝着就是漫步踱回去。
　　聂家墨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却又见到了尹西初。
　　她和他的经纪人，各自怀里都抱着一大袋的透明打包盒，盒子里满满当当，看不太清楚装了什么。
　　尹西初半张脸被挡在打包盒后面，“这是淼淼送过来的红烧小黄鱼，快拿几盒回去。”
　　聂家墨一听“红烧小黄鱼”五个字，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倒还记得，他最喜欢吃红烧小黄鱼了。
　　念头一转，他又忍不住叹气，尹西初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她这个性格实在是……
　　“我不吃……”
　　“红烧小黄鱼吗？”
　　低沉却又带着一丝清透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正正好又打断了他。
　　尹西初从打包盒后面探出头来，对上了聂家墨僵硬的脸。
　　聂家墨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的余光里，只见乐高明刚刚才提起过的邹艺冰笑呵呵的快步朝着尹西初走了过去，体贴地将尹西初怀里的打包盒全部抱到了自己手里，“打开我看看。”
　　尹西初依言，又从邹艺冰的怀里取回了一个打包盒，拆开了盒子。
　　红烧小黄鱼的鲜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一闻这个味道，聂家墨就知道这家红烧小黄鱼做得很地道，绝对不是那些个超市里卖的塑封包装的可比的。
　　邹艺冰作为老餮，更是笑得牙不见眼的，“都是给我的吗？多少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看着杜艺茗怀里的那些。
　　聂家墨听到这里，眼底露出一丝不忿，黯然地攒住了拳头，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视线偏开了去。
　　尹西初摇头，“淼淼拿过来让我分给大家的。”
　　说是帮她打好同事之间的关系，好像她不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借她打广告似的。
　　混娱乐圈的时候就不见他有这么精明。
　　她说着指了指杜艺茗怀里的那些，“除了红烧小黄鱼，还有一些其他的小菜，有玉米烙、泡椒牛蛙之类的，还有两盒是他自己泡的泡菜，正宗的川地口味。小黄鱼是他点名给你的，专门叫我给你留了两盒，说是你上次跟他提过……”
　　邹艺冰看着盒子里喷喷香的红烧小黄鱼，有点失望，“就两盒吗？”
　　一旁的聂家墨眼底却是又燃起了希望，分给大家？
　　他站直了身体，神色倨傲，斜睨着看尹西初，等着她分给“大家”。
　　邹艺冰失望了一会儿，想想自己能有两盒，一会儿分给别人的时候，他只要足够不要脸，还能蹭上一些，就又开心了起来，“我帮你分。”
　　尹西初点头，“好，你先拿你自己的两盒，顺便帮我把阮老师的也带给他，他的分别是一盒小黄鱼，一盒玉米烙，一盒泡菜。”她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席导的，也麻烦你帮我带一下，那份泡椒牛蛙和？？？？肉是给他的。”
　　聂家墨听着尹西初一路报人名，却没等到自己，有些郁闷。
　　不过尹西初也说了，这些是要让邹艺冰顺路带过去的，他人就在这儿，自然不需要邹艺冰带。
　　邹艺冰应了一声，“那剩下的这些呢？需要我帮忙吗？”
　　尹西初摇头，“不用了，剩下的这些都是分给练习生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阮少宁和邹艺冰本来就很熟，让邹艺冰帮阮少宁带点吃的，阮少宁不会多想，席海沣那儿……他应该也不会多想，毕竟刚刚一起吃过饭，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关系还不错。
　　可是让邹艺冰帮她跑腿去分给其他练习生，她们恐怕很难不多想。
　　她和邹艺冰的关系其实也称不上多好，可这样做反倒成了炫耀了。
　　邹艺冰话不多，但心思细，尹西初刚一说出口，他就已经明白了过来，“行。”
　　他将打包盒放到地上，挑出了尹西初说的那几个，抱上就走。
　　尹西初则将这些打包盒转移到了靠墙的地方，让杜艺茗也把怀里的打包盒先放下来。
　　聂家墨就在旁边一直等着。
　　等了半晌，尹西初终于把打包盒子都整理好了，他看着她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肢，转身进了教室。
　　她、就、这、么、转、身、进、了、教、室。
　　聂家墨看着不远处的那堆打包盒子，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是什么意思？”
　　乐高明被聂家墨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啊？”
　　“她刚刚不是说这些吃的都是分给大家的吗？”
　　乐高明一脸懵逼，“是、是啊……尹西初倒是很擅长搞这种小恩小惠的收买人心，挺有心机的。”
　　一旁的杜艺茗正准备躲到角落里去，就听到了乐高明的这个评价。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收到了公司上层发下来的通知，通知上更新了公司的最新规章，没有任何变动，唯独增加了一条规定：任何情况下，尹西初都不得进聂CEO的办公室。
　　这个通知是面向全公司的，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他差点就气炸了。
　　他知道因为纪艺菡的关系，聂家墨不喜欢小西。
　　却没想到聂家墨手段会这么令人恶心。
　　他停下脚步，正色道：“就算小西这样做是在收买人心，你怎么不知道那些愿意吃小西的东西的，不愿意被小西收买跟她亲近呢？小西又没收买到你头上，用得着你在这儿挑三拣四的说人家这是小恩小惠吗？”
　　杜艺茗一米八十几的个子，比乐高明高出一个头去，平日里傻不拉几，总低着头弯着腰，看着倒也没觉得怎么。
　　现在脸一黑，目光犀利，看着就压迫感十足。
　　乐高明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杜艺茗说了什么，脸色急变，“杜艺茗！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杜艺茗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我说话不好听，却字字出自肺腑。”
　　他说完，没再搭理乐高明，也没有再避到角落里去，转回身，走到了那堆打包盒子一旁，站定了。
　　乐高明差点被气得破口大骂，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聂家墨的态度。
　　他扭头一看，聂家墨果然脸黑如墨、冰冷如冻。
　　男人对着沉默站立着的杜艺茗冷声嗤笑道，“有本事，她就永远别送我那些破烂玩意儿。”
　　说着，他视线掠过墙角边上那堆打包盒子。
　　杜艺茗态度比聂家墨还坚决，“放心吧聂总，小西一定什么都不会送你的！”
　　聂家墨气得脸色微微发青。
　　乐高明也快要被杜艺茗给气死了。
　　以前他看杜艺茗窝囊的很，快四十的人了，无论是对艺人还是对上级还是对外面的人，他都只知道陪着笑脸，嘻嘻哈哈。
　　谁知道他头一次看到杜艺茗这么硬气，却是硬气到他跟前来了。
　　这是吃了□□了吧？一戳一爆，一戳一爆。
　　他也不想杜艺茗再说出什么让人头疼的话来，惹怒了聂家墨，不敢再撩拨他，只能安慰聂家墨道：“应该是尹西初看到我刚刚发下去的通知了，她能识趣，不再来纠缠聂总，其实也蛮好的……”
　　看着聂家墨越来越黑的脸色，他的声音也逐渐低下去，心里暗暗叫苦。
　　他这是又说错了什么？
　　乐高明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最后干脆就闭上了。
　　聂总正在气头上，他大概说什么都是错。
　　他朝着教室里看去，尹西初依旧被戴淑靖冷落着，一个人坐在最外围的角落里。
　　乐高明看尹西初毫无办法的样子，心情稍稍纾解了一些，“她买再多的红烧小黄鱼收买人心有什么用？看谁搭理她。”
　　聂家墨听到这句话，表情也终于舒缓了一些。
　　杜艺茗的心则狠狠揪了起来。
　　戴淑靖这分明就是要把尹西初硬生生耗死！
　　7天后，那可是决赛……
　　一战论输赢，一旦失败，前面几个月的辛苦就全部付诸东流。
　　可是他又不能冲进去逼着戴淑靖教导尹西初。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抽签之前求一求席海沣，抽到陆时越的队伍里去算了。
　　陆时越虽然对小西也是冷冰冰的，但他水平比戴淑靖要高，且不会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故意去针对小西什么。
　　相反，上一次在服装间，他还指点了小西不少……

38、王不见王
　　
　　可上一次半决赛前小西已经请席导帮过一次了，这一次再来？
　　就算席导答应, 也会引起其他人的反弹的吧？
　　其他女团成员看着昔日横行霸道的尹西初被戴淑靖冷落排挤成这样, 对她倒是没有那么厌恶了，反倒有些同情。
　　这种选秀节目, 一个导师摆明了要搞她，难道还搞不走她吗？
　　况且尹西初得罪了还不只是戴淑靖一个导师，她跟邹艺冰的关系可也不太好……
　　就在这个时候，当了一趟临时外卖员的邹艺冰回来了。
　　他长得比当代许多男团歌手要“圆润”很多, 但个子却很高，平时笑得多，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少年人不善言辞的羞涩气息，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学员们也都愿意跟他亲近。
　　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 邹艺冰只是看起来好亲近，实际上他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的话很少，少到什么程度呢, 能用一句话讲清楚的事情, 他绝对不会多说第二句, 甚至不讲。
　　任何话题到他手里, 不出三句就能结束, 是个彻头彻尾的话题终结者。
　　阮少宁没来之前，他大部分时候都习惯于一个人呆着。
　　他还最讨厌别人碰他，除了必要的礼节，一般人进入他一米以内, 他就会跟安装了弹簧似的自动弹开，离开人三米之远。
　　偶像初生录制这么多个月来，也只有一个尹西初打破了邹艺冰这个一米小圈圈，被允许坐在邹艺冰的身边吃东西。
　　然并卵，最后当邹艺冰发现自己被尹西初捆绑利用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忍受跟尹西初处在一个房间内。
　　他的好朋友阮少宁为了帮助尹西初，宁愿去找陆神帮忙，也不找邹艺冰，可见邹艺冰厌恶尹西初已经厌恶到了什么程度。
　　重新分组以后的第二天，他也是一直都没有出现，一直到现在。
　　幸好他终于愿意露面了。
　　论音乐方面的才华，整个偶像初生上下，包括陆时越在内，也没人是邹艺冰的对手。
　　他无所谓形象，粉丝们也乐意天天看他整日在各大节目中当吃播维系生活，都是因为其本人惊才绝艳、水准过人的音乐素养。
　　能有他帮忙编曲，向阳组在音乐上就一下占到了很大的优势。
　　就怕邹艺冰一见到尹西初，就又扭头走了。
　　邹艺冰一进入教室，视线缓缓扫了一圈，在他的视线掠过尹西初的时候，果然顿住了。
　　就在众人紧张他是不是要走的时候，邹艺冰忽然朝着尹西初所在的角落走了过去，一路走到她身边，在她身边坐下了。
　　坐、下、了。
　　众人一静。
　　原本在讲发声技巧的戴淑靖也停顿了片刻，心都揪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邹艺冰则拉上了卫衣的帽子，“戴老师您继续，不用管我。”
　　戴淑靖“哦”了一声，视线在邹艺冰和尹西初身上打了个转儿，见邹艺冰并没有搭理尹西初的意思，稍稍放下心来。
　　她继续点评学员。
　　见戴淑靖恢复了状态，练习生们的注意力也终于被吸引了回去，戴着帽子的邹艺冰默默地拉开了自己的卫衣拉链，从怀里取出一盒红烧小黄鱼，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从另外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保温暖，一打开，原来是杯蜂蜜柚子茶。
　　食物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中，回过神来的众人齐齐朝着角落里又看了过去。
　　为了在镜头前保持状态，她们几乎全部都在节食。
　　包括导师戴淑靖。
　　邹艺冰却是一口红烧小黄鱼，一口蜂蜜柚子茶，在他们面前“吸溜吸溜”吃得美滋滋的。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夹着小黄鱼的手顿了一顿，犹豫了一下，偏过头问身边的尹西初道：“你要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条红烧小黄鱼夹了过去，夹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戴淑靖和所有学员都撑大了眼睛。
　　邹艺冰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以后绝不会给尹西初一口吃的呢？
　　怎么又分上了？
　　无数人回忆起了当初邹艺冰和尹西初还未决裂的时候，邹艺冰每一次都只给尹西初带好吃的，只分给她一个人情景。
　　还说什么知音难觅，只有尹西初懂他。
　　每每想起，她们都好心酸了。
　　明明她们都好饿的好不好！明明她们也很懂的好不好！但谁跟尹西初似的，怎么吃都吃不胖啊！
　　尹西初感受着众人刀子般的目光，内心对原身忽然有了几分敬佩之情，顶着这如狼般的目光，原身竟然还能吃得下去，还吃得那么坦然，也是离开的。
　　她轻咳了一声，“……我还有。”
　　“这就好。”邹艺冰迅速就把小黄鱼夹回去了。
　　在红烧小黄鱼被夹回去的那一刻，尹西初终于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统统都消失了。
　　她松了一口气，却见所有人都齐刷刷瞪着邹艺冰。
　　她偏头一看邹艺冰，这家伙又吃上了，饮料加零食，快乐似神仙，压根没注意到大家杀人般的亩光。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问她们要不要吃。
　　几分钟过去，邹艺冰已经吃掉了小半盒，却并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
　　所有人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邹艺冰身边的尹西初身上。
　　感受到强烈怨念的尹西初：“……”
　　她沉默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好吧，她有罪，不该先把这盒小黄鱼分给邹艺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中，戴淑靖不仅指点了其他学员们的发声，还一对一纠正了她们舞蹈上的一些动作。
　　而邹艺冰则安静吃着自己的红烧小黄鱼，没有再跟尹西初多说一句话。
　　戴淑靖稍稍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总算又多了起来。
　　其他学员的情绪也逐渐转向稳定。
　　四十五分钟后，邹艺冰终于吃完了他的红烧小黄鱼，盖上了外卖盒子的盖子，捧着他的保温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发呆。
　　尹西初伸过手，正准备拿过邹艺冰面前那个空了的外卖盒子，盒子却被邹艺冰一把抢过，“你干什么？”
　　尹西初：“……我帮你去把盒子扔了。”
　　“不用了。”
　　“哦。”
　　尹西初在邹艺冰这儿碰了个软钉子，却让戴淑靖乐开了花。
　　不论是戴淑靖，还是门外的乐高明，心底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两个人想法也很一致，都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想多了，邹艺冰跟尹西初之间的恩怨能是那么轻轻松松化解的吗？
　　聂家墨则在冷笑着，深深看了角落里的尹西初一眼，看来她跟邹艺冰的关系还是不怎么样嘛，东西吃过就被忘到脑后了，连吃剩下的外卖盒子都不让碰一下。
　　戴淑靖已经将邹艺冰当成了自己人，软着声音，笑着对邹艺冰道：“邹老师，您觉得她们的表现怎么样？点评几句嘛。”
　　“好。”邹艺冰摘掉了帽子，慢吞吞地站起来。
　　戴淑靖连忙让出了身边的位置，“您来这儿坐。”
　　邹艺冰轻轻睇了那个位置一眼，又缓缓地扫视了一圈，视线又回到了他跟前，“不用了，我就先点评一下小西吧。”
　　戴淑靖脸色一变，刚刚不是还看不上尹西初的吗？她脑子中灵光一闪，或许邹艺冰是故意想让尹西初出丑？
　　她笑容里更多了几分真诚，“好啊，小西能得到您的意见，真是太幸运了。”
　　邹艺冰不爱客气，只轻轻点了点头，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尹西初的身上。
　　他盯着尹西初看了半晌，忽然皱了一记眉头，“你刚刚是不是没唱？”
　　戴淑靖差点从原地蹦起来，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邹艺冰，又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视线轻轻扫过戴淑靖，察觉到戴淑靖的紧张，只笑了笑，乖巧又可爱，“我练得还不到家，就没敢唱。”
　　戴淑靖舒了一口气，心道这小妮子还算懂事。
　　邹艺冰说着，对着尹西初伸出了手，“那正好，我陪你练练。”
　　戴淑靖：“……”
　　众人：“……”
　　什么鬼！邹艺冰今天是被鬼上身了吗？
　　说好的决裂呢呢呢！
　　尹西初无奈地看了邹艺冰一眼，没有接邹艺冰的手，自己的手往后一撑地，一骨碌爬起来了，有些犹豫地道：“唱整首吗？”
　　邹艺冰耸了耸肩膀，“你先说说你负责哪些部分。”
　　尹西初看向戴淑靖，歪着头，思量着要不要先给戴淑靖圆过去。
　　戴淑靖似乎也觉得尹西初一定会帮她圆过去，还给尹西初使了个颜色。
　　邹艺冰忽然道：“戴老师是不是没给你说你负责哪些部分？”
　　戴淑靖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不是……”
　　邹艺冰“哦？”了一声，正好打断了戴淑靖的解释，“那大概是我记性不好吧，听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听到。”他目光清冷，虽不迫人，却不给戴淑靖任何回避的机会，“还是在我来之前，您就已经交代过了？”
　　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说这些话时，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却是在转瞬间把戴淑靖的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
　　戴淑靖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教室里，有不下10个镜头都在对着他们，这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
　　如果邹艺冰真的只是疑问，她打个哈哈，说自己应该讲了吧，把球踢给尹西初也就行了。
　　尹西初总也不可能在镜头前对着导师咄咄逼人吧，又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
　　可邹艺冰分明是早就知道情况，骤然发难，为的就是给她难看，连续几个问题，直接将这件事情坐实了。
　　现在，就算她解释，也没什么用了。
　　过去的这一个小时里，她有没有提过尹西初负责唱哪个部分呢？
　　在这一个小时之前的三个小时里，她又有没有提过呢？
　　事实上，就是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哒

39、朴素的音乐人
　　
　　四个小时，她没有提过。
　　因为她知道这四个小时剪到节目里, 最多超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 谁会去关注尹西初知不知道她唱的是哪一段？
　　而且，尹西初听了四个小时, 她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唱的是哪一段？她就不会开口问吗？她就不会看看别人唱的是哪一段吗？
　　她有无数的理由，最大的理由就是，她觉得尹西初不会反抗的。
　　尹西初没有反抗，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可邹艺冰却为她出头了。
　　这比尹西初自己站出来还要让她无法理解。
　　戴淑靖呆了大约有足足半分钟的时间, 她才稍稍有了一丝反应，“小西唱的嘛……当然是副歌大高潮的部分了。”
　　邹艺冰神色一冷，他刚要开口，手臂却被尹西初轻轻按住了。
　　他诧异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副歌大高潮？整个部分吗？”
　　戴淑靖犹豫了一下, 随即眼底就闪过了一丝坚定，“当然，我的设想是这样的, 前面两遍副歌的时候, 大家还是轮换来唱, 最后一遍副歌, 就由你独唱, 毕竟……你是C位嘛。”
　　邹艺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一次向阳队选的歌风格上其实不是那么适合尹西初。
　　这首歌比较激昂澎湃、开阔大气，副歌部分的音非常高，而且必须是用真音唱上去, 一旦使用假音，整首歌的氛围就会被破坏殆尽。
　　这首歌本身就是由他作曲，所以他太清楚，整个副歌部分以尹西初那甜甜蜜蜜的嗓音唱出来会是什么样的车祸现场。
　　特别是戴淑靖还非常心机的设计让尹西初最后一遍才单人独唱。
　　有着前两次的对比，尹西初的车祸自然会让人更加印象深刻，想找个借口开脱都很难。
　　尹西初思索了片刻，“好。”
　　戴淑靖：“？？？”
　　邹艺冰：“？？？”
　　对这首歌的副歌难度已经有了初步了解的其他学员们：“？？？”
　　就连站在教室门口不了解内情的聂家墨都是：“？？？”
　　他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傻子都看得出来戴淑靖是给尹西初挖了个巨坑吧？
　　尹西初就这么“啪”地一声跳下去了？
　　戴淑靖见尹西初这么镇定，反倒有些狐疑，她谨慎地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要原声唱上去哦，不能降调的哦。”
　　邹艺冰其实已经在脑子里想了许多种降调假声的替代方案了，即便有损歌曲原味，但总不至于难看到无法收场。
　　一听到戴淑靖的这个要求，他眼瞳就是一缩，他知道，戴淑靖的反击来了，现在轮到戴淑靖围追堵截，想要堵死尹西初的所有退路。
　　他立刻想要驳回，但尹西初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小臂位置，一动不动。
　　邹艺冰只能瞪着尹西初。
　　尹西初反而对着他笑了笑，眼神无辜又柔软，“老师，您这是在担心我唱不上去吗？”
　　邹艺冰：“……”
　　这不是废话吗？！！是啊！！！！
　　戴淑靖听到这句话，也差点笑出声，好歹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强行忍住了，“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
　　尹西初摇了摇头，微笑着，却也坚定而有力地道：“不能算了，戴老师既然愿意相信我，我就愿意试一试。”
　　戴淑靖：“……”
　　她内心狂翻白眼，谁相信她了？
　　一旁的邹艺冰同样也在心里狂翻白眼：阮老师不愿意相信你，你要不要不试了？
　　尹西初仿佛没看到大家憋笑的眼神，她清了清自己的喉咙，跃跃欲试地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戴淑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看向门口的乐高明。
　　乐高明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开录了，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杜艺茗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脸色微微一变，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乐高明冷冷睇了他一眼，“别跟我说规定不规定的，你要是真想论规矩，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偶像初生是不允许练习生有经纪人或者助理陪同的。
　　杜艺茗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这一瞬，他也清醒过来，抢手机什么的根本没用，他们有的是门路拿到节目组的官方录像。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尹西初不唱。
　　邹艺冰也希望尹西初别唱了，他只要一想到马上要经历的画面，作为一个朴素的音乐人，他真的有些难以承受。
　　他是真的不想听啊！但是尹西初还按着他呢！连他想捂个耳朵都不能。
　　邹艺冰等待着酷刑的来临，一秒、两秒、三秒……
　　一阵低沉却又空灵的低吟率先闯入他的耳膜，他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开了。
　　这个声音……好像人心中最柔软，最温柔的声响，缠绕住人的灵魂，摇摆着，安抚着。
　　就在身体伴随着这阵低哑逐渐放松柔软的时候，曲调就来到了副歌部分。
　　这个声音忽的急转直上，浑厚、庄重、肃穆，仿佛上古天神的低语，又仿佛巨锤，敲击着人心。
　　没有任何多余的娇嗔，没有任何属于性别的独特的柔婉，携着雷霆万钧之力。
　　上升，上升，冲破云霄，冲散雷霆！
　　她的声音仿佛要击碎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随着这个声音逐渐倾斜，破碎在即、已然疯魔。
　　“嗡！”
　　所有人的耳朵仿佛失聪了，当声音高到了极点，就仿佛一张弓被拉到了极致，没有了任何余地，也发不出来任何的声响。
　　他们的灵魂也随之被拉紧到了极限。
　　下一瞬，云开雾散，阳光普照大地。
　　那声音，如潮水一般，逐渐退去，消失在众人的耳畔。
　　邹艺冰瞪着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大概整整一分钟的时间，他才转眸看向尹西初。
　　其实在看到尹西初的时候，他是不相信刚刚的歌声是由面前这个孱弱柔软的驱壳中发出来的。
　　那歌声就好像……就好像……
　　“神降。”邹艺冰嘴唇翕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一旁的尹西初眼瞳微微一缩，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任何技艺到了极致，便可通神？
　　她刚刚所使用的唱歌技法，就叫“神降”。
　　与其说它是一种唱歌技巧，不如说它是一种祭祀时使用的吟唱古法。
　　她的唱歌水平不怎么样，虽然她音域辽阔，不怕高音，但要想规规矩矩的唱上去，把副歌部分唱好，表达出它的情感，她是没有任何信心的。
　　在戴淑靖指点其他学员的时候，她其实就有不断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短短一周的时间，她很难去达到其他学员的水平，吊车尾都称不上，就是两个次元的人。
　　她该怎么办？
　　说实话，她很想躺着办，就干干脆脆地承认自己不行，认输就完事了。
　　这股子懒劲儿一上来，她甚至觉得聂家两沙雕都不是事儿，天塌了当被子盖。
　　可……
　　尹西初看向邹艺冰，又看了一眼门口明明一米八十几却可怜巴巴像个小媳妇儿的杜艺茗。
　　她就是特讨厌自己的人被嘲。
　　尹西初唱完了歌，身体里的那股劲儿就散了大半，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神降”消耗了她体内很大一部分的愿力，让她精神疲惫、头晕眼花。
　　系统更是“嘀嘀嘀”的叫个不停，显然是在跳脚她为了唱首歌消耗了这么多的愿力。
　　她谁都不想理，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不等她的屁股安稳地落到地上，她的手就被拉住了。
　　尹西初一抬眸，是邹艺冰。
　　平日里看邹艺冰就是个爱吃爱睡爱音乐的宅男，却没想到他手上的力气还不小，没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尹西初眼看着踏实又可靠的地面远离自己而去，紧接着，她的另一边肩膀也被握住，身体被带了一下，转到了面向邹艺冰的方向。
　　“那是什么唱歌技巧？”
　　尹西初：“……”
　　哥，你刚刚不是已经说出正确答案了吗？
　　邹艺冰问出这句话当下，教室里的其他人才堪堪从歌声中清醒过来。
　　有的人面红耳赤，有的人泪流不止，也有的人目露惊恐，更多一部分的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教室外，乐高明也醒了过来，他满脸通红，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他连忙慌乱抹去，不敢让聂家墨发现了，一偏头，却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聂家墨低垂着头，身体好像在发抖……
　　“聂总？”乐高明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原本浑身颤抖不止聂家墨忽然像是一块石头似的，完全静止了，以一种略显僵硬而又扭曲的姿态。
　　乐高明的视线落到了聂家墨的手上，男人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浑身紧绷到了极致。
　　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他心脏一颤，又往前走了一步，“聂总……”
　　“这就是你找的人？”聂家墨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乐高明的话，也止住了他的脚步。
　　乐高明慌乱地低下头去，“对不起！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尹西初她能唱高音……
　　”
　　“呵……”聂家墨一声冷笑，又打断了他。
　　几句话的功夫，聂家墨终于自身的情绪黑洞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视线投向教室中央那个瘦小孱弱的驱壳。
　　作为尹西初的前金主，他也从来不知道尹西初这么会唱……
　　他们认识几个月，尹西初会的那点才艺，什么唱歌跳舞、钢琴吉他、花艺茶道，任何符合白富美女神人设的，她几乎全在他面前演示了个遍。
　　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尹西初唱歌。
　　在那无数个夜晚，每一夜，手机直播间里都会传出属于尹西初的歌声。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更，十二点一更，三点一更~

40、还怪好听的
　　
　　捏着嗓子、矫揉造作的神奇声音，每每让他汗毛直立。
　　即便现在想起, 他也会下意识地浑身一颤。
　　尹西初从来没有唱过类似刚才那样的歌, 是新学的吗？但那样的歌声是可以习得的吗？难道不是天赐？就算可以习得，他们分开也没多长时间啊, 这进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越是深入去想，聂家墨越是忍不住怀疑，当初自己当金主的时候撒的那些钱，是不是被骗了？
　　聂家墨陷入到了金主撒钱被骗的迷思中,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震天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的拍着手，仿佛手掌拍击的痛感才能稍稍排解他们心中澎湃情绪的一二。
　　掌声久久不息。
　　即便，戴淑靖阴着一张脸，就站在教室中央看着她们。
　　即便，决赛在即, 尹西初或将成为她们最大的对手。
　　震撼人心的艺术作品，冲散了艺术以外的不纯粹，什么竞争, 什么讨好, 什么平衡, 什么流言。
　　戴淑靖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
　　掌声有一瞬的停滞, 却又仿佛流光一般，将这一声“好了”盖了过去。
　　教室里的掌声一直持续了3、4分钟的时间。
　　戴淑靖刚舒了一口气，却见一位距离自己很近的练习生忽然朝着尹西初走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有了第一个, 就会有第二个……
　　最后，除了戴淑靖和纪艺菡以外，教室里的所有女生都抱成了一团。
　　尹西初一开始被抱住的时候，其实是拒绝的。
　　她企图往后退开，却被对方柔软的身体紧紧缠住，纠缠在了一起。
　　尹西初：“……”
　　好香……
　　好软……
　　唔！……想蹭！……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完全陷入到了“想蹭——不可以——还是好想——绝对不可以”的死循环当中了。
　　这一幕被其他练习生看在眼里，只觉得尹西初好乖好温顺，简直可爱软萌到不行。
　　在一众练习生中，尹西初的年纪本来就是最小的，偏偏她长得还嫩，脸上还带着一些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配上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简直让人蠢蠢欲动。
　　混乱中，有人趁机摸了一把尹西初的头发。
　　沉浸在小姐姐们香软身体中的尹西初下意识的用头蹭了蹭对方的手。
　　摸头的练习生：“！”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乖、太好摸了吧！
　　这一票人，互相之间都觉得自己在占对方的便宜，抱得难舍难分。
　　只有一开始就被排挤到一旁的邹艺冰快急得自一燃了。
　　拥抱也就持续了几分钟而已，但一直到半个多小时以后，所有人的情绪才稍稍得到了平息。
　　正好上午的课程也结束了。
　　邹艺冰急着要拉尹西初离开，戴淑靖看着教室门口聂大老板难看的脸色，如坠深渊，心如死灰，她着急地想要补救，“尹西初的唱法风格会不会太霸道了一点？我们要不要把高音往下调一些？或者唱法上更柔和些……她的音准好像也有些……”
　　邹艺冰不耐烦地看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却非要指手画脚的蠢货，“你想调节，可以，反正我不同意。”
　　戴淑靖一口气堵到了胸口，这个邹艺冰……他疯了吗！
　　且不说邹艺冰跟尹西初的关系有多么多么不好，他平日里不一直都是走老好人路线的吗？忽然这么强势，就不怕自己的人设崩塌吗？
　　娱乐圈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他们两个都是做音乐的，咖位资历都差不太多，在今后的工作中，必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直接撕破脸皮，日后又怎么相处？
　　戴淑靖倒是在心里为邹艺冰的工作生活考虑了许多，然而邹艺冰并不想听，拉着尹西初就走了。
　　刚一走到教室门口，尹西初就撞上了聂家墨的那张晚娘脸。
　　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视线中充满了刺探和怀疑。
　　尹西初只当没看见，只跟邹艺冰说话。
　　邹艺冰终于得以“独占”了尹西初，心情特别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比平日里的温和斯文但是软了几倍，春风化雨一般，细细问她，“这种唱歌技巧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尹西初摇头，“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
　　“是哪一本古籍？”邹艺冰眼睛亮晶晶的。
　　“《商巫》。”尹西初想也不想地道。
　　邹艺冰问完了以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对音乐方面的东西并不藏私，也乐于将自己在音乐上面的所得告知其他人。
　　但他也知道，更多的人并不喜欢这么做。
　　两种选择都无可厚非，他这样直白地问，反倒有些太无礼了。
　　特别是尹西初的这种唱歌技法一听就非常特别，类似于独门绝技，凭着这一招，尹西初就已经可以在当今华语乐坛占据一席之地了。
　　他却没想到尹西初也没有一点藏私的意思。
　　他眼神更柔和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说着，还警惕地看了聂家墨等人一眼。
　　聂家墨：“？？？”
　　他冷哼了一声，作为一个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超级富N代，他会在意一个区区的唱歌技巧？
　　尹西初有些无奈，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找到了这本书，也看懂了里面写的东西，也没有太大用处。
　　或许在唱歌技法上能够学到几分形似，但不懂祝祷其本身含义所在，无法做到与天地沟通，无法激发人心底的愿力，效果肯定是大打折扣的。
　　她叫住了其他一些准备离开教室的练习生们，矮下身去抱起了那些个外卖盒子，将褚淼淼送过来的吃的一盒盒分了出去。
　　伴随着教室内的人群逐渐散去，原本堆满了外卖盒子的墙根，也逐渐空了。
　　邹艺冰在一旁帮忙分发，关于音乐的书他也看过不少了，其中包括不少的古籍，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本？
　　他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名字，又柔声问尹西初，“这种唱歌技法，你练习了多久了？”
　　“练习了很久了吧？”从刚刚开始一直站在门对面没走的聂家墨忽然开了口。
　　邹艺冰、尹西初、杜艺茗、乐高明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包括邹艺冰在内的其他三个人也都觉得尹西初肯定是练习了挺久的了，但是听聂家墨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聂家墨噙着一抹淡笑，“不错，唱得还怪好听的。”
　　邹艺冰的眉头越发收紧了，莫名的，他就觉得聂家墨的态度太过高高在上，带着几分让人厌恶的轻佻。
　　乐高明知道聂家墨和尹西初二人关系的内情，他率先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尹西初一眼，随即又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为了讨好聂家墨，尹西初也算是用心了。
　　论唱歌，十个纪艺菡怕也不是尹西初一个人的对手，可禁不住人家得聂总的喜欢啊。
　　拥有原身记忆的尹西初虽然比乐高明慢了一拍，却也反应过来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思索片刻后，转过了身，“老杜，把剩下的盒子都收一下，我们一起拿到承梦队去。”
　　“好。”杜艺茗其实也收得差不多了，“每个人一盒，还多出来四盒，这四盒怎么处理？”
　　聂家墨闻言，嘴角笑意更深了，老神在在地看着尹西初。
　　他就不开口，就要等尹西初自己问他、求他收下。
　　聂家墨没等到尹西初开口，却等来了迫不及待的邹艺冰，“这多出来的四盒能给我吗？”
　　聂家墨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邹艺冰，却也看得出这个人看似和煦温柔，但才华内蕴，傲在了骨子里。
　　可短短一个小时，邹艺冰的形象已经在他心中崩塌了大半。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聂家墨脸色一沉，“红烧小黄鱼而已，怎么邹先生搞得跟从没吃过似的……”
　　“我没吃过。”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斜刺里插入，回答了聂家墨的话。
　　聂家墨眼皮一跳，他一抬头，果然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踩着光影朝着他们漫步走来，每一步都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聂家墨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无论什么时候这家伙就改不了骚包的脾气，恨不得随时随地散发他身上那股子骚气，就算是红肿着一张脸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他也不会忘了卖一卖楚楚可怜没人要的人设，恶心的要死！
　　陆时越伸出手，拿起了杜艺茗手里的一个外卖盒子，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墙角扫过，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收紧了，不过一瞬，就又松开了。
　　这些动作都极细微，却被聂家墨一一看在眼里。
　　聂家墨又看了一眼尹西初，看着这张跟那个人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眼底浮起几分嘲意。
　　他冷笑了一声，“哎呀，人家都快分完了，怎么也没想起你呢？”他说着，抱起胸，“也是奇了，陆大影帝的魅力什么时候这么不管用了？想吃点红烧小黄鱼，还得这么眼巴巴的亲自跑过来讨。”
　　陆时越拿着外卖盒子的手一顿，看了尹西初一眼。
　　尹西初被陆时越看得愣愣的，直白地看了回去。
　　视线里，男人瘦削冷硬的面孔忽的一软，“小西，这四盒吃的是给聂总准备的吗？”
　　尹西初眉头皱起来，“当然不是。”
　　聂家墨：“……”
　　他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
　　陆时越淡淡瞥了聂家墨一眼，笑着问尹西初，“那这四盒吃的是专门留给我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41、咸鱼翻身
　　
　　尹西初很想说不是。
　　伴随着一阵让人窒息的死亡沉默，陆时越脸上的笑容还在, 眼底的光也逐渐淡了。
　　他微微垂下了头, 紧紧抱着盒子不放，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的样子, 看起来竟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委屈。
　　匆匆赶过来的季振岐看到这一幕，眼底漏出几分不敢置信。
　　委屈？
　　是委屈了吗？
　　为了几盒红烧小黄鱼……没必要吧！陆时越不是最不喜欢吃这些个海鲜了吗？
　　就算他改了胃口，也没必要如此啊……
　　杜艺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轻轻地拉了尹西初一把, “小西……你不是陆神的粉丝吗？”
　　邹艺冰瞥了陆时越一眼，又扫过尹西初的脸，笑了笑，“是不好意思了吧？”
　　尹西初嘴角一抽，神特么不好意思。
　　还有陆时越, 他可不仅仅是百亿大影帝，他还是聂冠宇的儿子，聂家的继承人。
　　他差这几盒小黄鱼吗？
　　同一时间里, 系统的“嘀嘀嘀”叫声也快让她抓狂了, 【人设崩塌警告！人设崩塌警告！……】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当然是的。”
　　同时, 尹西初在心里恨恨道：【我要发奋！我要图强！从此以后咸鱼翻身, 直上青云，再也不做陆时越的粉丝了，再不！】
　　娱乐圈女帝：【真的吗？】
　　尹西初缓缓地垮下了肩膀。
　　与她相反，站在她身侧的男人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众人才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万物失色。
　　聂家墨看了一眼尹西初，又看了一眼陆时越，脑子里某根弦“嗡”的一下就断了。
　　他气急败坏地质问尹西初，“为什么你宁肯把这四盒吃的给他也不给我？”
　　尹西初疑惑地看向聂家墨，“可是聂总不是嫌弃这都是些破烂垃圾的吗？……”
　　杜艺茗早就把她进去以后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发到她手机上了。
　　聂家墨一哽。
　　他嘴唇微微哆嗦着，“你好，你很好！”
　　男人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乐高明，快步离开了走廊。
　　尹西初：“……”
　　果然不可理喻。
　　……
　　红烧小黄鱼终于分完了，一切回归到风平浪静的状态。
　　邹艺冰将尹西初带走以后，就没有将人还回去的意思。
　　反正队伍里的另一个导师戴淑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会叽叽歪歪浪费别人的时间。
　　他找上了阮少宁，和阮少宁两个人一起新组了一个班：青云班。
　　学员只有一个——尹西初。
　　吃过午饭后的几个小时里，尹西初这个后进生全程都被关在阮少宁的个人休息间内。
　　邹艺冰和阮少宁都各自有学员要带，照理来说他们是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尹西初身上的。
　　但……
　　邹艺冰跟阮少宁商量着，两个人排了一张时间表。
　　邹艺冰出去的时候，换阮少宁进来教尹西初舞蹈，阮少宁出去的时候，换邹艺冰进来辅导尹西初声乐方面的知识。
　　差不多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尹西初就彻底瘫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宓吉君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瘫在地上的尹西初，和还在努力给尹西初做示范的阮少宁。
　　宓吉君：“……阮老师。”
　　尹西初连忙“嘘”了一声……
　　不知道是宓吉君这一声阮老师叫得太重，还是尹西初这一声“嘘”嘘得太重。
　　阮少宁终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扭过头，就发现身后那位唯一的学员人不见了。
　　他顺着宓吉君的目光往地上一看，才看到了尹西初。
　　尹西初看到他看过来，很努力地往上举了一下手，最后却只动了一下手指，“哎……我、我真不行了。”
　　说着，她将那几个手指也放了回去，确保整个身体的背部都跟地面达到了亲密接触。
　　阮少宁：“……”
　　宓吉君：“……”
　　她气得直翻白眼。
　　“喂，你也太过分了吧，阮老师和邹老师两个老师，特意花费他们的个人时间来教导你，你、你就这么躺着？”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快要羡慕死尹西初了好不好！
　　她们就是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
　　尹西初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呢，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真、真的太累了……？”
　　宓吉君：“可是才一个小时耶！”
　　偶像初生留到现在的练习生，每一天的练习时间都不会少于8个小时。
　　这是纯练习时间，不算吃饭喝水学习沟通的那种！
　　尹西初干脆闭上眼睛，原地装死。
　　宓吉君跺了一下脚，委屈地看向阮少宁，“阮老师，你看她！”
　　这家伙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嘛！
　　阮少宁用毛巾擦了擦汗，又从桌上拿了属于尹西初的那条毛巾，蹲下，递给了尹西初，脸上也是满满的无奈，“小西啊……”
　　女孩额头鼻尖都是汗水，有几丝头发粘在了她的额头上，虽然躺在地上休息，却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颊泛着一丝病态的嫣红。
　　听到他叫她，尹西初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天花板映射下来的灯光的关系，尹西初的眼眸似乎泛着一层水光，她的眼尾也红彤彤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先休息一下吧，”他说着伸出手去，“我扶你起来吧，别躺在地上，地上太凉了。”
　　宓吉君：“……”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正在这个时候，宓吉君的身后响起了邹艺冰的声音，“小吉，你怎么还在这儿？”
　　邹艺冰找她来给阮少宁带个口信儿。
　　他正好临时抽出空来了，就想着亲自过来跟阮少宁讲一声，谁知道宓吉君还没有走。
　　宓吉君指了指休息间里的二人，“邹老师，你快看小西！”
　　尹西初已经顺利从地上转移到了沙发上，双手双脚摊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
　　气舒到一半，就听到宓吉君又点了自己的名字。
　　尹西初差点被呛到，有气无力地跟邹艺冰打了一声招呼，“邹老师好。”
　　邹艺冰看了尹西初一眼，倏的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去，蹲到了尹西初的面前，细细观察尹西初的气色，“是累着了吗？”
　　尹西初含泪点头。
　　宓吉君愤愤摇头，“怎么可能会累到？才练了一个小时啊，而且其中好几次我都有看到她从休息间里偷溜出来，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买奶茶的！”
　　这一个小时尹西初也没怎么好好练嘛！
　　越说越生气了！
　　阮少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尹西初，看到尹西初全身被汗湿，充满期盼地望着自己的样子，眉头一凝，声音放柔了，“已经一个小时了吗？训练的强度确实是有点大，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
　　宓吉君：“……”
　　她感觉她继续在这个屋子里呆下去，很可能会原地爆炸！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回事啊？
　　阮少宁对尹西初的偏心，她在烤鱼店里就已经领教过了，简直跟中了邪一样。
　　可邹艺冰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站他对立边的吗？
　　瘫在沙发上的尹西初虚弱地道：“其实还好，都怪我这个身体不行……”
　　宓吉君：“……”
　　啊啊啊啊啊啊！
　　她爆炸了！
　　她之前竟然有片刻觉得尹西初其实也没有那么坏，还觉得康美璇有些过于敏感了。哪里过于敏感了？这家伙真的好贱啊啊啊啊！
　　“有本事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到看看你的身体到底哪里不行！”宓吉君根本藏不住话，直接开喷。
　　尹西初“哈”了一声，正要调戏小姑娘一句，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接下来的一分钟的时间里，她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耳朵“嗡嗡嗡”一阵轰鸣。
　　这破身体……是真不行！
　　尹西初呼叫系统：【你又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娱乐圈女帝：【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否认三连.jpg。
　　尹西初：【……真没有，你怎么回答这么快？#怀疑#】
　　娱乐圈女帝：【真没有啊！#六月飘雪#。你不是身体自带疾病嘛……#对手指#】
　　尹西初：【……我的病这么快就恶化了？】
　　她上辈子起码还健健康康的活了6年的好吧！怎么换到这辈子，六天都没有了？
　　对话框静止了几分钟的时间。
　　就在尹西初准备冲入自己的大脑将系统从对话框里摇出来的时候，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娱乐圈女帝：【只是……打个小小的补丁。那个……你毕竟是生病的人嘛，肯定有一些表现的，如果到时候我们真的任务失败彻底身亡，你直接进入血癌晚期，就感觉有点突然……】
　　尹西初：【……你还铺垫得挺合理。】
　　娱乐圈女帝：【这是我应该做的！】
　　尹西初：【……】
　　她忽然无力。
　　【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任务失败死就死了，要铺垫干什么啊！就当是急性的呗！谁会对于一个血癌晚期已经死了的人追究那么多啊？】
　　娱乐圈女帝：【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尹西初：【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认为一定会失败而不是成功呢？】
　　娱乐圈女帝：【你唱歌跳舞……实在太烂了。】
　　其实……并不是。
　　“统生”第一次撒谎，它现在慌得一匹。
　　这当然不是什么铺垫，它现在就是个初代系统，所有的能量几乎都在穿越的时候用光了。
　　尹西初身体确实是出问题了。
　　娱乐圈女帝小心地补充了一句：【要更努力一些啊，加油。】
　　尹西初：【……你、等、着、瞧！】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尹西初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42、掺了蜜糖的毒药
　　
　　尹西初勉强睁开自己那双好像被胶水糊了一层的眼睛，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在了阮少宁的背上, “你干什么？”
　　她一开口, 才发现自己几乎就没怎么发出声音。
　　不过幸好阮少宁听见了。
　　阮少宁扭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惊慌之色, 脸看起来比她还白，“你醒过来了？”
　　邹艺冰也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在一旁轻声安慰道：“你刚刚晕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尹西初轻轻喘了一口气, 撩起眼皮，哈哈一笑，只是气虚声弱，“我怎么可能会晕过去？”
　　阮少宁：“……”
　　邹艺冰：“……”
　　宓吉君：“……”
　　你说你为什么会晕过去？
　　休息室内很安静。
　　就连原本还气焰嚣张，恨不得上来撕了尹西初的宓吉君, 此刻也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上，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小脸惨白, 眼睛都红了。
　　尹西初也觉得自己讲的话有点太符合实际情况了, 一时间很是尴尬。
　　“先放我下来再说。”
　　阮少宁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先去趟医院吧。”
　　邹艺冰也跟着点头。
　　尹西初：“……再不放我下来, 信不信我再晕给你看？”
　　阮少宁：“……”
　　邹艺冰：“……”
　　宓吉君：“喂！你再敢晕一次试试！……”
　　尹西初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 “你再敢凶我一次试试。”
　　宓吉君：“嘤……”
　　尹西初看着眼圈红红, 想怼不敢怼，一副小媳妇儿可怜样儿的宓吉君，忽然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
　　半个小时后，邹艺冰和阮少宁还是没能把尹西初弄去医院。
　　见尹西初的精神确实是恢复了一些, 他们终于还是妥协了。
　　尹西初坐在阮少宁专门定制的那把单人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喝着红糖玛奇朵，眯着眼睛享受着人生，“你刚刚说什么？”
　　邹艺冰谢过副导演张腾送来的暖水袋，将暖手袋细致地用毛巾包好，放到了尹西初的怀里，一边回答道：“我之前听到陆时越在跟席导商量，要把你换去承梦组。”
　　休息间内的几个人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副导演张腾在看到当代青年歌手中的领军人物邹艺冰细致地给尹西初包暖手袋的时候，他脸上那快要抓狂的表情。
　　邹艺冰是他好偶像好嘛！
　　他会进入娱乐圈，做这个名义上的副导演，实际上的打杂工的工作，完全就是为了跟自家男神靠近一点点啊！
　　这大概是许许多多娱乐圈民工的进圈时的一点初衷。
　　许多人进圈以后，这点子初心就被圈中血淋淋的事实给碾压得粉身碎骨，屁都不剩。
　　可他不一样，虽然在几次合作中他见过邹艺冰许多面，但近距离接触以后，邹艺冰身上那种属于偶像的光环不仅没有破碎，而且还更耀眼了。
　　他看着邹艺冰在这个浑浊的圈中我行我素，在和煦温柔的表皮下谁都不□□，在真诚热爱的事业上砥砺而行。
　　他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人，是那么平凡，却又散发着自己强烈光芒的一个人。
　　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给尹西初装暖手袋？
　　当初，邹艺冰第一次分尹西初小汤圆吃的时候，他就炸了。
　　可男神很快就清醒了，而且……其实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邹艺冰让助理多买了一份吃的而已。
　　顺手随意为之的。
　　可这一次，是男神，亲自去找的人，要了暖手袋，还特意细致吩咐了材质、大小等等细节，又由他亲自给尹西初捂上了！
　　张腾觉得，他的世界观坍塌了。
　　他好想怒吼一声：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对她！
　　这样想着，他就看了尹西初一眼。
　　陷在沙发里，裹着被子眼圈红红的尹西初……有、有点可爱？
　　不！！！
　　他绝对不会觉得这个女人有任何可爱的地方！这一切的可爱都是假象，都是掺了蜜糖的毒药！
　　张腾愤愤地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的前一秒，他朝着休息室内看去，只看到自家男神从他养生的保温杯中倒了一杯养生茶，细细吹凉了，才递给尹西初，“小心烫，慢慢喝。”
　　那养生茶里放着的，是邹艺冰自制的养嗓子的秘方。
　　这一整壶，就是他一天的量，十年时间，雷打不动的习惯，是绝对不会分给别人的。
　　他真的要送什么人，也会另外送。
　　张腾眼瞳紧缩，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转身快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休息间的门被关上。
　　他一路快步往回走，忽然想起刚刚男神邹艺冰说的事儿，陆神准备将尹西初调去承梦组？
　　那倒……挺好的。
　　也不知道成了没有，陆神提出来的要求，席老大总不可能不给面子吧？
　　再说了，调去承梦组对尹西初也有好处啊。
　　网络上喜事CP的讨论热度超高，原本的冷门CP一夕之间吸纳了几百万的CP粉。
　　除去CP粉以外，许多路人对二人的关系也持肯定和赞赏的态度，尹西初甚至已经成了励志追星的正面典型。
　　如果决赛上，尹西初能够跟陆时越继续合作，再碰撞出一些火花，粉丝们必定是乐见其成的。
　　张腾一路赶回导播室，席海沣大部分时间都再次坐镇。
　　……
　　席海沣看着镜头回放，对着几个副导演和导播讲着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偶像初生开播也有两个多月了，导演组团队也磨合得很不错。
　　但同时，整个团队也逐渐进入了疲惫期。
　　节目已经接近尾声，每个人的疲惫都已经达到了最高峰，神经紧绷到木然。
　　这个时候，席海沣作为总导演，虽然也是身心俱疲，却不能表现出来，反而更要有120%的专注。
　　但大家今天明显比平日里更不在状态。
　　只因为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当代青年男演员中的第一人，各大综艺中的罕见身影，陆时越。
　　当初席海沣邀请到陆时越，整个节目组上下一片哗然。
　　不仅仅是他们节目组内部，这个消息爆出去以后，整个娱乐圈都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谁能想到，席海沣不仅请来了陆时越，而且还敢这样大刺刺地叫人罚了半天的站。
　　他们今天算是见证了一场娱乐圈的名场面了。
　　陆时越的脾气倒是不错，就这样一直站着等着，没有一点不快的样子，脸上甚至还一直带着一丝微笑。
　　他身后的季振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又看了面前的陆时越一眼。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陆时越！陆时越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入圈10年，近些年来，他们几乎就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他也已经忘了早年没签下陆时越之前各处跑角色，各处看人脸色的时光。
　　这一次可真是尝了个够。
　　半个小时前，陆时越找到席海沣，才开口说了他的意思，席海沣也不说好，也不说坏，就来一句他现在很忙。
　　很忙？当初怎么没忙到忘了给他们递邀请函！
　　陆时越自降身价来参加偶像初生，纯粹就是看在和席导的交情上的好吧！
　　来了就来了，陆时越这几年也不参加公众活动，除了偶尔拍戏，甚至都不怎么出家门，来偶像初生权当是放松了。
　　整个拍摄录制过程，时越也算是配合了吧，要不然当初尹西初第一次作妖的时候，时越就该出手收拾她了。
　　怎么他们配合着配合着，现在人还真把他们当十八线的小艺人了？一点小事儿而已，上来就晾上半个小时？
　　这些已经让季振岐很郁闷了，最最郁闷的还是陆时越自己的态度。
　　他就整不明白了，陆时越为什么要把尹西初调来他的组？还为了这么件事儿在这儿受席海沣的白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席海沣才算是把今天上午的工作复盘完成了。
　　他合上了手上的笔记本，站起来，看都没看陆时越一眼，快步走出了导播室。
　　季振岐神色一僵，看了陆时越一眼。
　　陆时越嘴角噙着一抹笑，仿佛压根没注意到席海沣的冷待一般，漫步跟了上去。
　　一直到导播室门口，陆时越才追上了席海沣，“席导，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席海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件事情，暂时就不用提了。”
　　陆时越“哦”了一声，淡笑着问席海沣，“席导能说下您的考虑吗？如果您不说，对这件事情，我总是放不下的。”
　　席海沣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年来，他跟陆时越的关系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坏，两个人更像是普通生意场上的生意伙伴，只是相对来说更加熟悉，也对对方的能力比较肯定。
　　作为事业上的合作对象，双方拥有一致的利益目标的时候，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比陆时越更好的。
　　省心、省时、省劲儿。
　　可是一旦与陆时越的利益产生冲突，陆时越这个人就忽然变得很讨厌了。
　　比如现在。
　　听陆时越这意思，就是不肯罢手呗。
　　“去向阳组，是小西自己的意思。”席海沣神色淡淡。
　　在抽签之前，尹西初找了他，请求他帮忙。
　　但这一次，并不是请求他将她安排到陆时越那组去，而是请他务必将她安排到没有陆时越的那一组去。
　　至于原因……
　　“之前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在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你的粉丝意见也挺大的，现在这样分开，对你们双方都好。”
　　他可没忘了当初陆粉们是怎么全网嘲小西的，要不是在半决赛上，小西靠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了表演，也重新赢得了人心，她怕是早就已经被黑到退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更~分别在十二点和三点~

43、反向捆绑
　　
　　就是现在，还有不少人就是这个事情天天在网络上激情辱骂她的。
　　视线里, 陆时越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脸部线条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尹西初早就在抽签前打过招呼，却是打的这样的招呼……
　　不想来他的组吗？
　　他气得牙关咬紧。
　　在一旁旁听的季振岐也是一脸愕然, 尹西初不想来时越这一组？
　　话说……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半决赛的时候，尹西初也是特意调换到了阮少宁那个小组。
　　但那个时候情况特殊，尹西初都快被黑出翔了，想要暂避一下风头, 也是正常的。
　　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季振岐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尹西初了。
　　陆时越勉强收拾了情绪，他镇定地道：“外界闹得沸沸扬扬，全都不看好小西，我们才更没有理由避嫌。这些言论也不一定都是不好的，只要运用得当, 反而可能会成为助力。半决赛上小西的表现就是最好的佐证，虽然我们两个人的对手戏不到半分钟，却反响强烈, 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 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既然如此, 为什么我们不把握决赛的机会, 让小西的人气更上一层楼呢？”
　　他这话说得婉转, 可席海沣和季振岐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时越，不就是想让与跟他继续捆绑营销吗？
　　季振岐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时越，他觉得陆时越疯了！
　　尹西初好不容易不做牛皮糖了，也不再黏糊他了, 怎么陆时越反倒上赶着去黏糊尹西初？
　　难道是前段时间，被尹西初捆绑营销，受创太重，得了斯德哥摩尔症？
　　季振岐又看席海沣，听到陆时越这么说，席海沣怕是要乐开花了吧！
　　席海沣却是微微皱着眉头，“我觉得……还是不要了。”
　　季振岐：“？？？”
　　什么什么什么？
　　陆时越也神色微凝，“为什么？”
　　席海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硬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没必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这一刻，季振岐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般。
　　尹西初？很有天赋？跟陆时越捆绑都是花里胡哨？
　　这特么……席海沣是在嫌弃陆时越的主动捆绑吗？是吗？
　　陆时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怔了好一会儿。
　　席海沣见他如此，好似也有些不忍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眼看着席海沣就要走进电梯，季振岐混乱震惊的同时，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只希望自家陆神别再继续发疯了。
　　谁知道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时越忽然又疾步追了上去。
　　季振岐：“……”
　　他就是不肯放弃！是不是？
　　陆时越抢在电梯关门的前一秒按下了按钮，进了电梯，“如果说，小西希望能有更加单纯的发展环境，向阳组也根本不适合她。”
　　席海沣也没想到陆时越这么执着，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我本来也觉得向阳组不是那么合适……”
　　比如某位姓戴的导师。
　　“但是今天看下来，小西会选择加入向阳组，还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席海沣说着说着，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迷之微笑。
　　陆时越双不解，“什么考虑？”
　　“邹艺冰在音乐方面的造诣是有目共睹的，至于小西，你也看到了小西在音乐上面的天赋，能跟着他学，对她来说自然是有利无害。”
　　一旁的季振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邹老师在音乐上的造诣确实是无人能及，但现在我们讨论的只是如何教导一个练习生而已，时越的水平难道还不足够吗？”
　　席海沣听到季振岐的话，脸色略淡，嘴角勾了勾，“这是小西的选择，谁也不会故意放着第一不选，去选第二的，可以理解吧？”
　　电梯门一开，他就快步从电梯里走出去了。
　　这一次他走得尤其快，显然是不想继续再待在走廊上。
　　季振岐明显感觉到席海沣不高兴了，但他也超不开心的好吧！谁是第二？
　　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论，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整个娱乐圈，谁不渴望着跟陆时越合作，怎么到了席海沣的嘴里，就成了第二了？
　　第二？
　　“时越，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第一。”
　　陆时越一言不发地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整个下午，陆时越的情绪都不太高的样子，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凌晨三点钟，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的季振岐给陆时越发了条信息，跟他说了一下新电影《赏金计划》的最新修改版本到手了的事情，谁知道陆时越竟然回复了他，让他送过去。
　　他匆忙赶到陆时越的房子，就看到整个房子黑漆漆的，只有满墙的液晶屏幕打开着，每个液晶屏幕上都呈现了一个现场。
　　竟都是尹西初的镜头，其中还包括她今天在教室内的那段演唱。
　　陆时越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里，遥控一点，某个液晶屏幕就播放起来，他听一会儿，就会低头在本子上记上几句。
　　季振岐看着认真记笔记的陆时越，心底震动，“时越，你这是在干嘛呢？”
　　陆时越笔一停，扭头看了他一眼，迅速将手里的本子合了起来。
　　季振岐却在陆时越扭头的那一瞬瞥到了他的脸，“你又失眠了？”
　　在液晶屏幕放出来的灯光的映照下，陆时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得像鬼，连唇瓣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倒是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陆时越这失眠的毛病对季振岐来说早就不是秘密了，他说刚签下他的那几年，年纪轻轻的陆时越就已经有了整夜整夜失眠的毛病，他睡不着就起来看电影、演技甚至文学等等方面的资料，也会像现在这样，观看各路演员前辈的影视片段，加以分析。
　　这些屏幕就是当时安上的，陆时越常住的几个地方，基本都有这样的布置。
　　每个人都说陆时越天赋卓绝，天生就是演戏的材料。
　　只有他知道陆时越为了演戏，付出了多少。
　　后来，陆时越失眠的症状逐渐减轻，直到4年前，他又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但他已经不看任何关于演戏方面的资料了。
　　谁知道今天陆时越倒是又勤奋起来了。
　　季振岐走过去，视线掠过那个本子，“你这不会是给尹西初写教材呢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陆时越的脸色一变。
　　不等他再说什么，陆时越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本子，将它投入了垃圾桶里。
　　季振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本子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
　　看陆时越情绪这样不好，他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有些事情也不能听席导的一面之词，尹西初可是你的粉丝，你想教尹西初，她难道还会不情愿吗？上一次阮少宁请你帮忙指点她，她我就学得很认真？”
　　尹西初不情愿？她简直不要太情愿了！
　　看陆时越沉着脸不说话，但脸色确实比之前好看了一些，季振岐感觉自己找对了路子，又试探着道：“你看今天尹小姐我还特意送了你四盒吃的吗？”
　　“那四盒还是我自己讨来的。”陆时越听到这里，脸更一下子又黑了。
　　“嗨，整个节目可能就这么多，哪一盒送给什么人都是有定数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四盒分明就是她特意给你留的。”
　　果然，陆时越的脸色又好了很多，却还是嘴硬地道：“那她怎么一直不送呢？非得等到我去要。”
　　季振岐乘胜追击，“那还不是因为小姑娘害羞嘛，要是不在意的人，送了就送了，就是在意的人，送个东西也会再三纠结，不敢轻易去送啊。”
　　陆时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唔”了一声，“也对。”
　　季振岐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虽然哄好了陆时越，但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陆时越性子一向刚强，做事往往要求做到极致，但在跟演戏关的旁枝末节上，他却从来都是温和随意，或者说是冷漠无视更恰当一些。
　　照理来说，不管是尹西初，还是偶像初生这整个节目，陆时越都不会太放在心上。
　　尹西初歌唱得不错，却也不至于让陆时越起了什么爱才之心，主动找到席海沣给她调组，更不会在调组不成以后，如此耿耿于怀。
　　这都太不陆时越了。
　　他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陆时越对尹西初的关注有些太过火了些。
　　这种关注就好像一头深渊怪兽，他看不透它的全貌，却直觉地让他汗毛倒立、后背发冷。
　　陆时越不会是对尹西初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季振岐差点笑出来，忽然就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陆时越对尹西初有那方面的意思？那倒还是陆时越看上了某头深渊巨兽九头蛇，打算跟对方相亲相爱一辈子来的更有可能一些。
　　陆时越可能有一些其他的打算，过去八年，无数的事实证明，陆时越所作所为总是有自己的用意的，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了吧。
　　他失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剧本和笔记本，“那我先走了。”
　　他一边说着，手机“叮”的一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叮叮咚咚无数条信息提示。
　　季振岐怔了一下，拿出手机。
　　陆时越的个人微博首页：【粉丝送的。#图片##图片#】
　　照片中，正是他刚刚嘴贱提起的那四盒从尹西初处讨来的吃的呢。
　　季振岐猛的从手机上抬起头，视线里，陆时越从他刚刚取材完成的四盒吃的里面取了一条红烧小黄鱼出来，放进了嘴里。

44、翻牌
　　
　　季振岐：“……”
　　他不相信刚刚这条微博会是陆时越发的，然而他好像不得不信了。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虽然是凌晨三点多, 但陆时越粉丝基数庞大, 其中的修仙党数量惊人，不过一会儿就把陆时越的这条微博顶了起来。
　　【整整六个月了, 终于等来了一条不是电影宣传代言广告的微博，感动到痛哭流涕，但为什么哥哥都不露脸啊？】
　　【实名嫉妒！我也想送哥哥礼物！】
　　【这是哥哥第一次在微博上晒粉丝送的礼物啊！第一次就这么没了……】
　　【10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天选之子的全部资料！】
　　【话说只有我觉得这些吃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吗？……深夜放毒, 天理不容！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的心上人的份上，哼！……】
　　【我也觉得有点好吃……外卖已经下单了。】
　　【是自己做的吗？这位粉丝手艺不错啊。】
　　不过片刻，陆时越粉丝礼物就冲上了热搜头条。
　　陆时越一条条看着粉丝评论，在其中那条夸粉丝【手艺不错】的评论下面点了一个赞。
　　被翻牌的粉丝直接螺旋式升天：【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我竟然被哥哥翻牌了！】
　　这条评论下面一群人羡慕嫉妒恨，也有好奇那位送陆时越小食的粉丝, 她的手艺到底有多好，竟然让陆时越忍不住为这条评论点赞。
　　季振岐看着沙发上那个捧着手机，从刚刚开始嘴角的弯度就没有下来过, 笑得智商都快掉线的陆时越, 内心十分凌乱。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 陆时越这些天所做的所有反常的行为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 另有深意。
　　过了好一会儿的时间, 陆时越才意识到季振岐还没走，抬头看他，“怎么了？”
　　季振岐张了张嘴，“你就这么喜欢你家粉丝送的礼物啊？”
　　陆时越吃掉了一条红烧小黄鱼, 收敛了几分笑意，“还好吧。”见季振岐要走，他的视线扫过季振岐刚刚放在桌上的剧本和笔记本，犹豫了一下道：“明天，你把这个笔记本给小西送去吧。”
　　季振岐心肝又是一颤，“啊？……”
　　难道对调组的事情，陆时越还没有死心吗？
　　陆时越轻咳了一声，“红烧小黄鱼很好吃，这就算是回礼吧。”
　　季振岐“哦”了一声，心情稍稍得到了平复。
　　也对，陆时越虽然我行我素，但是在这些人情往来的礼节上从来不出错。
　　他走过去重新拿起了本子，“那我先走了。”
　　陆时越看着被季振岐抱在怀里的笔记本，有些纠结，“等一下，我再补充一些内容。”
　　这一补充，就又过去两个小时。
　　天已经微微亮了，而季振岐已经睡死在了沙发上。
　　等季振岐被陆时越叫起来的时候，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的笔记本，最后看了看陆时越依旧纠结的神色，他果断将笔记本一把从陆时越的手里拿了过来，“交给我了。”
　　季振岐怀里抱着笔记本，快步从陆时越的别墅走出来。
　　开门上车，季振岐直接将笔记本放到了旁边的副驾驶座上，车子启动，他却没有立刻放下手刹，反而看向副驾驶座上那本黑皮笔记本。
　　他犹豫了一下，将笔记本拿了过来，快速的翻看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这一本200页的B5笔记本，竟然被写得满满当当，许多地方字里行间还写了批注。
　　他心一沉，忽然觉得这本笔记本有些压手。
　　陆时越这是写了多久，花费了多少精力……
　　季振岐不敢往下深想，将笔记本放回到一边，快速地启动了车子。
　　同一时间，不仅仅只有季振岐一个人在头疼。
　　炎曦文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独掌权柄、风光无限的乐高明乐总此刻也觉得头痛无比。
　　好不容易熬过了高级社畜的一天，虽然不是很和谐，但也算是有惊无险。
　　正想好好享受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妙夜晚，凌晨三点半，大老板聂家墨的一个电话打破了家中宁静的氛围。
　　他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从床上爬起，接起了电话。
　　还没出卧室的门，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聂家墨暴躁的咆哮声。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你说，他是不是很贱？”聂家墨气喘吁吁地问，“明明就是他厚着脸皮跟人讨来的，还在微博上说什么粉丝送的，他就不怕被‘啪啪啪’打脸吗？”
　　乐高明一脸茫然，“什么粉丝送的？”
　　“看微博热搜头条！”
　　聂家墨说着，直接挂掉了电话。
　　乐高明懵懵地打开了微博热搜。
　　【陆时越半夜晒粉丝礼物】热度已经爆炸。
　　乐高明点进去一看，一看到那熟悉的外卖盒子和那熟悉的红烧小黄鱼，乐高明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他今年是跟红烧小黄鱼犯冲吗？今天是大boss头一天上任，原本也应该是他彻底开启新事业新人生的一天，怎么就栽在这红烧小黄鱼上了？还没完没了了？
　　乐高明气得恨不得钻进手机，将这些红烧小黄鱼全部都吃掉、吃掉！
　　半个小时后，乐高明带着睡眼朦胧，却还是坚持画了淡妆的纪艺菡赶到了聂家墨家中。
　　同时乐高明的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小黄鱼和各种制作红烧小黄鱼的佐料。
　　大半夜的，他都服自己，竟然能搞到这个！
　　到的时候，聂家墨果然还没有睡，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在没有点灯的客厅中，白色偏蓝的手机屏幕光照在聂家墨狰狞的脸，差点没把上了年级的乐高明得吓出心脏病了。
　　他拍了拍胸口，将手里的食材全部交给纪艺菡，示意纪艺菡上前安慰聂家墨。
　　纪艺菡拎着食材，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厨房，而是微笑着来到了聂家墨的身边，在聂家墨的脚边蹲下了。
　　乐高明怕聂家墨，她是不怕的。
　　在遇到聂家墨之前，她从来不敢想，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愿意这么宠她，将她宠到天上去。
　　遇上聂家墨以后，她就发现，原来童话故事是存在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王子。
　　他出身贵族，家底优厚，自身也是名校毕业，才华横溢、体贴绅士。
　　关键是，聂家墨会对世界上任何人发火，却唯独不会对她生气。
　　在公司，乐高明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
　　可私底下，就是乐高明也得捧着她、护着她。
　　这全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宠爱她的哥哥！
　　“哥哥，你别生气啦，我来陪你了。”纪艺菡软声软气地道。
　　按照她的经验，只要她喊一声哥哥，不管她要做什么，不管聂家墨手头上有多么重要的事情，不一定会立刻放下过来陪她。
　　一旁的乐高明见状，心也松了大半。
　　他正计划着，现在回家还能睡上两三个小时的回笼觉，早上干脆就睡晚一点，纪艺菡人都到这里了，聂家墨明天还不得陪她？肯定不会去公司了。
　　聂家墨却破天荒地没有搭理纪艺菡，反而还在用力地刷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整个微博页面从手机屏幕中给拖出来一样。
　　纪艺菡有些委屈地咬住了唇瓣，“哥……”
　　聂家墨忽的抬头，眉头微皱，神色冷肃，“我跟你说过，叫哥的时候，不要拖那么长的尾音，我不喜欢。”
　　纪艺菡被聂家墨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了……”
　　聂家墨拧了一记眉心，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尹西初为什么不分我红烧小黄鱼？”
　　“什么？”乐高明有些没跟上思路。
　　“最后，不是总共剩下四盒吃的吗？红烧小黄鱼也有整整两盒，就算她碍于情面，不能把那四盒吃的都给我，我也可以接受平分的啊。”
　　乐高明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聂家墨。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几盒吃的而已，还是很不值钱的那种。
　　尹西初当时没分给聂家墨，聂家墨不爽，他可以理解，总归是有点被下属拂了面子的感觉。
　　可是如此耿耿于怀，以至于到大半夜还在折腾自己，他就有些理解无能了。
　　“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给尹西初，叫她送几盒过来？”
　　聂家墨冷冷扫了乐高明一眼，没好气地道：“不用！”他扔了手机，“谁稀罕她的小黄鱼！”
　　原本委屈的不行的纪艺菡听到这里，莫名松一口气，强忍着泪水道：“哥，你想吃红烧小黄鱼，我做给你吃吧？”
　　聂家墨随意地看了纪艺菡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瞧住了，“我听说，尹西初拿到了野生田园的邀请？”
　　乐高明连忙点头，“没错。”
　　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
　　尹西初竟然靠着自己，不动声色地就拿到了S级综艺的邀请，简直难以置信。
　　聂家墨目光闪烁了一下，“让小菡也去。”
　　“啊？”乐高明有些犹豫，“以小菡现在的名气，想要拿到这个资源恐怕不太容易。”
　　“需要什么你开口就是了，尹西初都去了野生田园，小菡当然也不能落后了，不仅要去，而且位置一定要比尹西初的好，镜头一定要比尹西初的多！”
　　纪艺菡眼睛亮起来，“谢谢哥！”
　　……
　　几天后的星期一，正准备去野生田园面试的尹西初就听说了纪艺菡今天也会去野生田园面试的消息。
　　杜艺茗气得要死，“听说她一点报酬没要，公司还反搭了好几项资源进去。”
　　他领着尹西初往地下车库走，走到保姆车门前，却发现保姆车已经被人占了。
　　不是别人，正是大老板的好妹妹：纪艺菡。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么么么！

45、问题不大
　　
　　车上除了纪艺菡，他们的大老板聂家墨也在, 此刻正瘫在座椅上, 横向拿着手机，手指飞快的挪动点击着, 从手机里不时传出农药的音乐特效。
　　而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乐高明就比较可怜了，他今天大概是充当司机，就坐在驾驶位上。
　　一看到尹西初，乐高明隐隐松了一口气, “小西。”
　　正在玩游戏的聂家墨手指一顿，侧过脸上下打量了尹西初一圈。
　　看着尹西初眼睛澄澈透明，皮肤白里透红，头发油光水滑，一副无忧无虑, 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样子，他脸就是一沉，随即又是一笑, “你要用车？”
　　尹西初没说话, 一旁的杜艺茗见状, 点了点头, 替她回答道：“我们今天有个面试, 之前已经跟公司报备过了。”
　　“野生田园嘛，我知道。”聂家墨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杜艺茗一眼，“巧了, 小菡也要去参加野生田园，也是今天面试。”
　　杜艺茗脸色一变，“小菡面的是哪一期？”
　　聂家墨低下头继续打起了游戏，随口道：“小菡，你告诉他们。”
　　一旁的纪艺菡怔了一下，略有些尴尬和羞涩地看了尹西初一眼，轻咳了一声小声道：“我面的是1月3号那一期……”
　　杜艺茗心脏一紧。
　　纪艺菡面的跟尹西初是同一期！
　　一般情况下，野生田园每期的嘉宾人数为六个人，其中固定嘉宾为4个人，每一期都会邀请两名临时嘉宾。
　　尹西初和纪艺菡风格相近，又都是偶像初生的练习生，也不知道野生田园的节目组会不会觉得两位嘉宾重合度太高而淘汰掉一位……
　　聂家墨视线的余光扫到杜艺茗难看的脸色，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莫寒也会去，已经定了1月3号这一期了。”
　　纪艺菡惊喜地撑大了眼睛，“白莫寒师兄也会去吗？”
　　白莫寒是炎曦文化的一哥。
　　两年多以前，白莫寒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接演了一部耽美剧。
　　这部剧出来以后挺糊的，却莫名捧红了剧中的两位演员，包括白莫寒这个万年男配。
　　两年过去了，白莫寒已经跻身华国一线男演员行列，为炎曦文化吸金无数，是公司的金疙瘩。
　　杜艺茗忽然想到了什么，“白莫寒这个咖位参演野生田园，也不要任何片酬？”
　　纪艺菡惊讶地捂住嘴巴，“白莫寒没有要片酬？为什么？”
　　聂家墨视线扫过尹西初微笑着的脸，抬手摸了摸纪艺菡的脑袋，“当然是为了你呀。”
　　这就是炎曦文化和野生田园达成的协议之一。
　　野生田园让纪艺菡参与录制，白莫寒会以零片酬加盟。
　　这是一个交换。
　　纪艺菡一下子明白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呐……天呐……可是，白师兄他能同意吗？”
　　聂家墨一边打着游戏，一边随意道：“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公司当然会补偿他更好的资源。”
　　纪艺菡“啊”了一声，双手捧着脸颊，看起来兴奋得快哭出来了。
　　冷静了好几秒的时间，她才反应过来尹西初和杜艺茗都还在车外。
　　她有些抱歉地对着二人笑了笑，“我有点太兴奋了。”
　　杜艺茗抿住了嘴唇，可不是太兴奋了嘛……
　　一线流量白莫寒零片酬加盟野生厨房，换一个纪艺菡露脸的机会，想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板上钉钉了。
　　而现在，两个临时嘉宾，一个已经确定是白莫寒，一个也基本确定是纪艺菡。
　　剩下的尹西初……
　　杜艺茗感觉自己难受得心脏疼。
　　他担忧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抬手，轻轻拍了拍杜艺茗的肩膀，“问题不大。”
　　杜艺茗：“……”
　　这还问题不大呢？
　　聂家墨眼底流露几分嘲意，他大大地生了个懒腰，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聂家墨一只手搭到车窗上，身体前倾，脑袋就搁在胳膊上面，歪着头笑着看尹西初，“你们也知道，最近公司资源比较紧张，小西现在主要的活动空间就集中在电视台，这辆车公司就先收回了，给更需要的人用。”
　　杜艺茗眼睛瞪大了，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要不是看在聂家墨是他老板的份上，他保证自己会一拳头揍上去。
　　他没办法，最后还是强忍了下来，跑到一边叫车。
　　乐高明扭头看聂家墨，“聂总，我们走吗？”
　　聂家墨饶有兴致地看着杜艺茗急得团团转，将右腿搁到了左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我打完这一局游戏。”
　　杜艺茗用了打车软件，但实在倒霉，正赶上这里附近一辆车也没有，好不容易加了好多钱叫来一辆，又堵在路上了。
　　眼看着距离面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杜艺茗犹豫了一下，“要不问一问阮老师他们？”
　　这些天他看下来，阮少宁和邹艺冰对尹西初可不是一般的好。
　　阮少宁是有之前烤鱼店的那件事情在，他虽然从来没有正式道过谢，平日里对尹西初却是照顾有加。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野生田园愿意邀请尹西初，还是阮少宁在其中牵的线。
　　至于邹艺冰……自从尹西初不再隐藏实力，在教室中一展歌喉以后，邹艺冰简直把尹西初当成了自己的知音，同时也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恨不得把自己平生所学全部一股脑的教给尹西初。
　　尹西初正在脑内跟系统争论要不要直接回去睡觉得了，见杜艺茗急得一脑门热汗，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我给他们打电话吧……”
　　要是借不到车，那就还是回去睡觉。
　　要知道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淼淼的烤鱼店生意忽然爆了。
　　好像就是从鼎新楼出事的第二天开始的，原本以为是客户分流，后来发现去鼎新楼吃的和去淼淼烤鱼店的好像不像是同一批人。
　　其中不少都喜欢戴口罩，点了烤鱼纯观赏，最后都分给别人吃了。
　　还有更奇怪的，上烤鱼店吃烤鱼还带蜡烛香火……
　　总之不管怪不怪吧，淼淼烤鱼店的生意彻底火起来了！
　　除了褚淼淼更热衷于让她在偶像初生节目组做广告，并非常坚定地相信一定是她的人缘好，人气高才带动了烤鱼店的生意这个副作用以外，倒是让她看到了做一世富贵闲人的希望。
　　谁知道她电话刚打过去，阮少宁一听说这个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借车给他们。
　　“富贵闲人”尹西初：“……”
　　杜艺茗则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只是十分钟过去，阮少宁却迟迟没有下来。
　　杜艺茗着急地道：“阮老师那么忙，他肯定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要不我上去取一下车钥匙吧？”
　　聂家墨终于打完了一局游戏，手机响起游戏胜利的声音，他的脸上亦露出畅快之色，“送个车钥匙能费多少时间？人家不愿意借给你们罢了。”
　　话音刚落，“嘀！——”一声汽车解锁的声音响起，停在聂家墨等人对面的那辆黑色宾利亮起了车灯。
　　尹西初看到这眼熟的宾利……
　　“小西！……”阮少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朝着阮少宁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尹西初就发现了问题……人好多啊。
　　来人包括阮少宁、邹艺冰、陆时越，陆时越的经纪人季振岐和阮少宁的经纪人林钟海。
　　杜艺茗有些紧张地问尹西初，“不会都是来送车钥匙的吧？”
　　坐在车上的乐高明翻了个白眼，“你也想太美了吧？……”
　　阮少宁已经加快脚步，大步地走了过来，“我好不容易说服了老邹，把这个借车的机会让给我的，哎……”
　　邹艺冰紧跟着就到，“你并没有说服我，我还是觉得我的车子更平稳舒适一些，而且，小西，你真的应该体验一下我车上的音响设备……我花了三年的时间……”
　　“我送你。”陆时越简洁明了地打断了邹艺冰。
　　尹西初：“……啊？”
　　她忽然觉得回去睡觉真的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陆时越越过尹西初，看向保姆车内的聂家墨，“不麻烦聂总了，小西坐我的车就好。”
　　聂家墨的脸转瞬间阴云密布、暴雨倾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谁要送她了！”
　　陆时越“哦”了一声，淡淡一挑眉，“我看这辆车子停在这里也不开。”
　　聂家墨深深地看了陆时越一眼，最后轻嗤了一声，“走！”
　　乐高明立刻启动了车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陆时越若有所思地看着保姆车离开的方向，忽然问尹西初，“你有考虑过解约吗？”
　　尹西初：“……”
　　当然有了！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时越忽然就笑起来，他每一次笑，无论是客气疏远的笑，还是出于礼貌的笑，甚至冷笑嘲笑都好看得各具风味，要人性命，其中以这种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尤甚。
　　他的眼睛会弯起一点弧度，所有冷硬化开，眼底带着星光。
　　尹西初整个人有些分裂，一方面，她沉浸在陆时越的美貌中不可自拔，另一方面，她陷入到深深的疑问当中，她刚刚说话了吗？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吗？
　　陆时越被尹西初看着，下意识地撇开了脸去，轻咳了一声，“上车吧。”
　　尹西初“哦”了一声，压根没多想，直接朝着宾利走过去。
　　等到她拉开车门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正想说不坐陆时越的车了，陆时越的声音恰好响起，“上次送你的笔记本，你看了吗？”
　　尹西初：“……”
　　笔记本？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更，三点更新~

46、尊师重道
　　
　　陆时越看到尹西初脸上茫然的神色，眼底未来得及收拾的笑意像是火星碰到了雪水, 忽的冷却了。
　　他唇瓣微微抿紧成一条直线, 忽的又是一笑，轻描淡写地道：“一个无名小辈写的一些心得而已, 没什么要紧的。”
　　他说着，伸出手去，率先帮尹西初拉开了车门。
　　尹西初感觉到陆时越从背后的靠近，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看了陆时越一眼。
　　她没看过那本笔记本, 但听陆时越说“无名小辈”，想也知道是自谦之词，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礼貌笑道：“前辈老师的心得让我多有感悟，多谢前辈，也多谢陆老师。”
　　“不必这么客气。”男人脸上还挂着笑, 只是眼眸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影帝陆时越，早就习惯了随时随地的表情管理。
　　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面前这辆车上, 还放了一本笔记本, 是他在这两天里面写成的, 原本打算上车以后就送给尹西初。
　　邹艺冰听到尹西初说的就暗道不好, 看陆时越的表情，虽然跟平日里并没有多大区别，可是跟一分钟之前眼睛里仿佛有星星的笑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心思急转，笑着解释道：“陆老师写的有关于小西在声乐上的改进意见我都看了, 字字珠玑，只是内容太过丰富详实，我怕小西一下子消化不了，就先收起来了。”
　　事实上是季振岐将笔记本送过来以后，尹西初放在休息间的桌上，两天没动一下。
　　他今天随手拿起来看的时候，却发现是陆时越亲笔书写。
　　里面的内容一看就非常有针对性，且很适合尹西初现在的水平去揣摩学习。
　　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久，他还没听说过陆时越对哪个人这么用心的，在他看来，陆时越从来都不是什么惜才、爱才、爱护后辈的人，他演戏也带着非常强烈的目的性，虽然他不是很清楚陆时越演戏的目的是什么。
　　尹西初算是陆时越第一个用心教导的后辈了吧，还是他的粉丝，谁知道会遭遇这样的滑铁卢。
　　尹西初听完邹艺冰的话，心里“咯噔”一声，陆时越亲自写的？
　　她立时头皮发麻，很想回到一分钟之前，将她说的那句话“嘎巴、嘎巴”给吞了。
　　这一下，她算是把人彻底得罪了吧？她的粉丝人设是不是也坍塌了？她的小命岂不是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尹西初又释然了。
　　尹西初唉声叹气地对着系统道：【帝帝，对不起，我没能给你一个美好的“统生”，下辈子，我们一定还要继续在一起。】
　　娱乐圈女帝：【你可清醒点吧，要死你先死，我还不想死呢！邹艺冰都帮你打圆场了，赶紧混过去再说！】
　　尹西初：【……陆时越会信吗？而且邹艺冰不也已经知道了。】
　　娱乐圈女帝：【邹艺冰那儿你一会儿再想个理由圆过去，现在是考验陆时越智商的时候了。】
　　尹西初抬眸，陆时越的神色柔和下来，声音里也重新带上了几分笑意，“快上车吧。”
　　尹西初吓了一跳，陆时越竟然不生气了？
　　他是真的不生气了吧？还是装的？
　　尹西初浑浑噩噩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陆时越淡眸扫过车旁的邹艺冰，脸上笑意渐淡，轻轻一点头，从另一边上了车。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留下浑身僵硬的邹艺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动了动身体，却发现后背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刚刚那一瞬，他竟有一种会被陆时越给打死的错觉。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笔记本而已啊……
　　虽说，他也确实是不太想被尹西初看到这个笔记本，陆时越写的东西比他这个声乐老师教给尹西初的更有针对性，像话吗？
　　他耸了耸肩膀，慢吞吞地跟上了阮少宁的脚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有些担忧，就小西这说什么都好好好的性子，不会在车上被陆时越洗脑，跑去当陆时越徒弟吧？
　　尹西初还不知道自家师傅的担忧，此刻她还处于懵逼状态中。
　　等车子开出去一段，尹西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老师也要出门吗？”
　　陆时越轻轻点头，却没有说要去哪里。
　　车子里坐了四个人，却仿佛跟没有坐任何人一般死寂沉默。
　　尹西初看着男人沉默的侧脸，也不知道心底的那抹愧疚是怎么冒出来的。
　　对陆时越？这位高高在上、心思歹毒的大影帝？
　　她清了清嗓子，“
　　陆老师，非常感谢你给我写的笔记，我真的很想看，但我的基础确实不好，这几天我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花在练习上了……”
　　刚刚捡回一条小命的娱乐圈女帝：【说白了就是不感兴趣不爱读书。#翘脚脚#】
　　“不怪你。”陆时越低醇声音在车内响起。
　　“耶？……”
　　“邹艺冰是你的导师，你应该学什么，怎么学，当然得听从他的意见。”
　　尹西初：“其实邹老师……”
　　陆时越轻笑了一声，打断了尹西初，“不必解释，尊师重道，本来就是应该的。况且，论音乐造诣，我也确实不如他。”
　　尹西初认真地想了想，这是实话。
　　她还真没办法睁着眼睛对陆时越说：不，你的音乐造诣比邹艺冰强多了！
　　她这一犹豫的功夫，陆时越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偏过头看车窗外，一言不发，只浑身不断冒着冷气。
　　车子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种难言的尴尬。
　　杜艺茗是最迷茫的那个，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压根就不知道，也根本不知道原来陆时越还送了尹西初一本笔记本，更不知道这本笔记本还是陆时越亲自操刀书写的。
　　这样一本笔记本，尹西初竟然能做到一页不看，以至于压根没发现写东西的作者是谁！
　　刚刚觉得有了些光亮的前途，忽然又黯淡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表，“我们的面试怕是要迟到了。”
　　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现在希望更加渺茫了。
　　想哭.jpg。
　　就在这个时候，陆时越却叫停了车子。
　　杜艺茗愣了一下，看了一圈四周围，这里是明珠市非常著名的商业区。
　　陆时越从车上下来，转到了另一边车门，“下车。”
　　杜艺茗：“……”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他刚刚说迟到什么的，惹的陆时越不高兴了？
　　见尹西初一脸迷茫，陆时越低声解释道：“我看你的这套衣服在镜头前穿过3次了，换套新的再去吧。”
　　杜艺茗撑大了眼睛，他看了眼尹西初身上的衣服。
　　尹西初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还是练习生的衣服，这套衣服是他准备的。
　　一件基本款的纯白色毛衣，下面配了一条不出错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温柔，很符合尹西初的气质，就是太家常了，而且……毛衣的下摆有一点点卷边了，牛仔裤也有一点点褪色。
　　尹西初自己又在外面披了一件米色的大棉衣，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看起来超级小一只，看不出任何的明星形象。
　　“这套衣服是小西自己的，我今天没能拿到预定的那套……”杜艺茗有些丧气地道。
　　他也在怪自己，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这么重要的面试，却只能让小西穿这样一套简单的衣服过去，显得他们这边更加没底气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放在娱乐圈就是真理中的真理。
　　明星每天最发愁的大概就是穿什么，便宜的不能穿，过季的不能穿，穿过几次也不能再穿，合作品牌方的对家品牌也不能穿，有合作意向的对家品牌也不能穿，和人撞衫了，得看自己能不能艳压了对方，要不然也不能穿……
　　但如今，他们的钱和资源都很有限，无论是买、是租，还是借，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再加上有炎曦文化那帮孙子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经常横插一杠。
　　听到杜艺茗的话，她眨了眨眼睛，“这套也挺好……”
　　杜艺茗看着尹西初，再想着纪艺菡今天穿的。
　　纪艺菡身上每一件都是大牌的当季新款，有几件还是限量款，不用问就知道，全是新的。
　　他咬了咬牙，“买！”
　　刚一说完，杜艺茗脚就是一软，他看陆时越，“可是，我们已经迟到了……”
　　陆时越用眼神示意季振岐。
　　季振岐立刻会意，拨通了野生田园监制的电话，“……是的，现在还不能确定，起码得晚一个小时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你们什么时候过来都行。”野生田园的监制态度好的简直不像话。
　　杜艺茗听着，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已经放弃了他们，所以他们去不去就无所谓了。
　　但是听口气也不像啊。
　　他懵懵懂懂地跟着陆时越进了时装店。
　　刚一进店，店员就快步迎了上来，看到陆时越的那一刹那，差点惊叫出来。
　　真的是陆神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来人真的是陆神！
　　可是陆神怎么会来女装店？
　　她正好奇着，陆时越一个侧身，将身后的尹西初露了出来，“给她搭配几套衣服。”
　　店员在看到尹西初的那一刻，差点就原地升天了。
　　是喜宝啊啊啊啊！
　　她，新入股的CP，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她工作的女装店，买女装。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可是连起来以后，她为什么就有点读不懂了？好像每一个字都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又好像它们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在她脑子里旋转、碰撞、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会稍晚一些，六点之前

47、影帝的趣味
　　
　　“你好？”陆时越眉头微蹙，打断了店员的脑内活动。
　　店员“啊”了一声,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竟然在他最爱的CP面前发呆！
　　“好的，我立刻去办。”
　　她双脚仿佛踩着棉花一般, 一脚轻一脚重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店里的其他店员也都注意到了陆时越和尹西初，看到店员回去，立刻围了上来。
　　“小云，陆神怎么会来女装店啊？他跟尹西初是什么关系？”
　　“是啊, 不是听说他们两个不合的吗？”
　　“感觉还好吧，偶像初生半决赛上看他们两个关系还是挺可以的，小粉丝超萌了。”
　　“就算关系还不错，可带尹西初来买衣服？……”
　　“哎……喜宝也太可爱了，好像揉她啊。”
　　队列整齐的人群中忽然混进来一个奇怪物种。
　　“小云, 陆神是给尹西初买吗？”副店长忽略了某位喜饼，扭头问董小云。
　　说不定是给其他女性亲友买，请尹西初做个参考呢？
　　董小云笑了笑, 挑选衣服的动作没停, 一边笑着回答道：“陆先生让我给尹小姐挑几件衣服。”
　　“嘶……”一群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真的是给尹西初买的？
　　她们围在角落里, 紧张地看着董小云抱着五六套的衣服朝着陆时越和尹西初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正准备将衣服送到尹西初的手里, 却被一旁的陆时越拦下, “我先看看。”
　　他说着，细致的挑拣起来，从6套衣服中勉强挑出了1套，剩下的还了回去, “当季的新款在哪里？”
　　董小云一愣一愣的，伸手指了指旁边。
　　陆时越看了一眼，大步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董小云除了做个抱东西的活动衣架，完全失去了其它作用。
　　从上装到下装，到鞋子、袜子、包包、皮带……全部都由陆时越一个人挑选完成，关键是，他的审美眼光一流，搭配得简洁大方又不失趣味，还特别符合尹西初的气质。
　　众人看着尹西初身上新换上的那套剪裁合身的黑色高叉腿的裙子，明艳大气，身材比例好到惊人。
　　换一套，渐染粉色的长袖小纱裙，带一点点的小卷边纱织高领，外面套一件粉色皮草，甜到犯规。
　　“我今天才发现我们店里的衣服竟然这么好看！”
　　“太乖了吧，真的好像真人版洋娃娃，我好想替陆神上啊！想看她穿那套皮衣配一步裙的。”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get到陆神的趣味了……哈哈哈哈。”
　　一圈下来，陆时越已经搭好了六套衣服，他看了再看，“只有这些了吗？”
　　董小云心肝微颤，“当季的产品，就都在这里了。”
　　陆时越眉头一皱，看起来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却也没有办法。
　　还穿着小纱裙的尹西初则站在镜子前，叽叽咕咕不知道跟自己的经纪人说什么。
　　陆时越刚走过去，尹西初就又拉着杜艺茗站远了一些。
　　陆时越站在角落里，仿佛被用完了的工具人一般，被撇到了一边。
　　两个人议论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店员们也好奇起来，他俩到底在议论什么。
　　就连陆时越也忐忑起来。
　　他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的衣服，材质、款式、尺寸、风格、配饰，应该没有出错的地方，都是尹西初会喜欢的才对，也是曾经的他全部都买不起的。
　　终于，尹西初和杜艺茗的讨论告一段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杜艺茗红了脸，犹豫着上前，“陆老师，抱歉……”
　　陆时越微沉了脸。
　　在一旁看着陆时越忙活了半天的季振岐也是一愣。
　　在他们相处的八年时光里，他从未见过陆时越给任何女性生物挑选过一件衣服，甚至根本不知道陆时越竟然还有这个技能。
　　在看到陆时越熟练地为尹西初挑拣搭配衣服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看得懂陆时越脸上的表情，那是慎重、严肃、严谨、不容差错，简直比演戏还认真。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甚至考虑，要不要请个假去寺庙拜一拜，再找个大师咨询一下。
　　谁知道……尹西初和杜艺茗竟然还不领情？
　　眼看着陆时越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下来，他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救场，“要不先结账，我们去车上聊？”他说着，装模作样地挽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
　　杜艺茗闻言，脸却更红了，“我们买不起……”
　　他的声音太小，季振岐没听清，“什么？”
　　“我们买不起！”杜艺茗闭上眼睛，加大了音量。
　　季振岐：“……”
　　陆时越：“……”
　　一众店员：“……”
　　杜艺茗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他俩也是后来偷摸翻了价码牌以后才发现这家店的衣服贵得惊人。
　　当时陆时越也已经挑得差不多了，而在车上放了豪言说要买的杜艺茗已经骑虎难下。
　　然而……没钱就是没钱，骑虎难下也得下。
　　杜艺茗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尹西初身上的那套，“就买这套，可以吗？”
　　这一套成衣加起来也要一万六。
　　要是放平日里，杜艺茗是绝对舍不得的，可这段日子尹西初好乖，也好辛苦，关键是，她穿这套衣服太好看了！
　　再叫尹西初脱下来，穿回套卷了边退了色的衣服？他开不了这么口。
　　陆时越忽的笑了，眼角眉梢全部都柔软了，“我付钱。”
　　他这一笑，笑得店员们一个个差点尖叫起来。
　　“陆神笑得太宠了吧。”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小云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陆神吗，你知道吗？”
　　“偶像和粉丝吧？之前微博上不是曝光过尹西初的小号吗？她粉了陆时越好多年的。”董小云内心已经化作了尖叫鸡，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不敢说两个人是CP什么的。
　　“我天，做陆神的粉丝这么幸福的吗？”
　　董小云科普道：“前几天陆神还在半夜里发了粉丝做的吃的呢，工作室的官博还发了一小段陆神吃东西的视频，可以说是超级宠了。不过尹西初这应该算是王者级别的粉丝了，一般人谁能做到追偶像追到同台，还抱了自家偶像的？她现在是我们粉圈的励志典型。”
　　也是CP圈的励志典型了。
　　喜事CP都已经糊穿地心了，所有核心粉丝、产粮太太也基本跑了个精光。
　　半决赛上，正主还被强行分开到了两个小组。
　　而尹西初也淘汰在即。
　　喜事CP眼看着就没有一丝希望，却在直播现场，直接来了一个绝地反击，漫天撒糖、甜到忧伤。
　　这一切，那都是靠着尹西初过硬的专业数据，强悍的舞台应变能力，和不可违逆的天意啊！
　　这种情况都能让两个人强行组上，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确实励志，偶像亲自帮忙挑衣服，这种事情我想都不敢想。”副店长叹息着道。
　　董小云也跟着叹息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梦幻之色，“不仅帮忙挑衣服，还帮忙埋单……”
　　这是什么蜜月小夫妻日常啊啊啊啊！
　　“CP圈励志典型”尹西初表示拒绝：“不要！”
　　杜艺茗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平白无故地收陆时越的礼物算什么呢？杜艺茗虽然也想尹西初每天都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他也没有刷别人的卡买自己的单的习惯。
　　季振岐瞥了陆时越一眼，思索片刻道：“这点钱不算什么，不用有心理负担，也是谢谢小西在舞台上救了时越，一点心意而已。”
　　陆时越轻轻颔首，显然很满意季振岐的这番表述。
　　季振岐察觉到陆时越的满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真的是觉得陆时越中了邪了。
　　杜艺茗还想拒绝。
　　季振岐又看了一眼时间，“再你推我让的，就真没时间了。”
　　杜艺茗想着，在舞台上尹西初好歹也算是救了陆时越一命……
　　既然陆神想用这些衣服来还人情，如果他们拒绝了，反倒像是所图更大似的。
　　他咬牙，“那就这一套。”
　　陆时越蹙起眉头，对这个结果显然还是不太满意。
　　季振岐使劲给他使眼色，愿意收一套就不错了，起码这一套衣服应该是穿在身上的不是，也不想想之前那本送过去的笔记本，人家压根连翻都没翻开。
　　双方各退一步，陆时越勉勉强强买下了尹西初身上的那套衣服。
　　董小云见两个人准备离开，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个……能给我签个名吗？”
　　陆时越和尹西初齐齐停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董小云是叫谁签名。
　　陆时越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微微颔首，“好。”
　　董小云兴奋得脸色通红，她快速地从柜台后面捞出来一本本子，是她自己的记账本，快速摊开递过去。
　　本子一翻开，董小云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这一页里，有一张陆时越和尹西初的合照。
　　还不是简单的合照，正是半决赛上尹西初抱着陆时越的截图照片。
　　圈中的某位大大正好截到了二人对视的那一瞬。
　　背景被虚化了，天地间唯余二人。
　　一个低头，凝眉专注，一个仰目，耳际微红。
　　董小云惊慌抬头，和陆时越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整个门店忽然间静下来，空气中散发着尴尬的味道。
　　董小云后背上冷汗都下来了，cp圈的一条铁律：圈地自萌！
　　这家怎么萌都可以，绝不可以舞到正主面前去。
　　然而……
　　她何止是舞到了正主的面前，她站在柜台后，陆时越和尹西初正在柜台前。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一个身着浅粉色纱裙。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48、有点想入
　　
　　她的面前摊着印有二人合照的笔记本。
　　这个场面……
　　如果不是场合不太合适，她真的要哼起结婚进行曲了啊喂！
　　她在想什么啊！
　　董小云“啪”的一声将本子合了起来, 事实上,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一点都不想造成这样尴尬的局面！
　　然而现在她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有人会信吗？
　　本来就不该要签名的，现在还闹出这样的乌龙，给客户带去了额外的苦恼。
　　她就怕二人还因为这件事情变得生疏疏远起来。
　　总之……这件事情做的，她真的没带一点脑子。
　　董小云快被自己蠢哭了, 她将本子收起来，捏紧了本子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一旁的副店长赶紧将她拉到了一边, 对着陆时越和尹西初抱歉道：“不好意思，是刷卡还是现金？”
　　她说着，已经快速地输好了单子, 同时一个眼神, 让其他人将董小云带了下去。
　　董小云此刻脑子都是懵的, “我怎么会那么蠢……”
　　“你竟然是CP粉！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陆神唯粉来着……”
　　“你怎么会觉得她是陆神唯粉, 我一直都以为她是喜宝唯粉来的……”
　　董小云：“……”
　　得, 小伙伴也都得罪了。
　　她手里还捏着她的记账本，指尖微微发白。
　　她的视线挪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上。
　　“现在你们还有心情讨论这个，怎么不想想你这个工作还保不保得住？”一个资历比较老的员工拿着手机，一边刷屏, 一边幸灾乐祸地道。
　　几个人心底一惊。
　　一抬眼，正好看到副店长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董小云脸色一白，脑子里“嗡嗡嗡”得响成一片。
　　难道她真的要被辞退了？
　　“副店长……”
　　副店长随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副店长“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道了声，“算了。”
　　“啊？”
　　副店长见她一脸懵懂，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你刚刚做的确实不太妥当，幸亏人家客户没计较，还为你求了情，要不然这件事情被上面知道了，追究下来，你肯定要吃苦头，记住了啊，下次不可以再犯了。”
　　董小云张成了“哦”字，一脸迷茫，“客户为我求情？”
　　其他几个人也都惊讶地看过来。
　　“是啊，说谢谢你的辛苦，衣服她很喜欢。”副店长犹豫着看她，“话说……你是不是喜事CP圈里的走地鸡咕咕咕？我看到你本子上打的两句草稿，好像是新书的……”
　　其他几个人撑大了眼睛。
　　“走地鸡咕咕咕？！”
　　“哇……你写的同人文很香耶……”
　　“那本《我怀了影帝的孩子》超级好看。”
　　董小云原本脸都涨红了，听到这里，也是一脸惊奇，“你们几个不是唯粉吗？怎么都看过？”
　　“你的书出圈了啊……好多其他cp的太太都在模仿你的书，简直快成CP圈的标杆，唯粉圈的毒瘤了，古话不是说了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作为敌人我们肯定得看啊。”
　　董小云写的书虽然文风小白、连载太慢、篇幅太短，是不是就洒一盆泼天狗血，但是是真的好看，让人意犹未尽。
　　当初尹西初“飞刀”事件曝光，喜事CP被唯粉血洗，本来早该烟消云散了，可有一部分死忠CP粉就是不走。
　　其中有一些就是看走地鸡咕咕咕的同人文入坑的，被坑埋得很深，连载还未完成，哭着喊着不肯离开。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在CP圈掀起了好一阵腥风血雨的太太竟然会是她们身边的人。
　　董小云不敢面对众人的逼视，转过身落荒而逃。
　　她一路跑到店门外，看到正准备上车的尹西初，快步走过去，“尹小姐……”
　　尹西初脚步一顿，扭头看她，“嗯？”
　　“谢谢你。”董小云对着尹西初真诚道谢。
　　追这对CP几个月，也为这对CP产粮无数。
　　故事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她知道现实对尹西初有多残酷。
　　双方差距太过悬殊，cp粉对二人的喜欢只会被陆时越的唯粉打成吸血，转而给尹西初带去更多的非议。
　　半决赛上，尹西初原本的C位被夺，避嫌到另外一个小组。
　　她明明辛苦练习刀法，比纪艺菡刀法高超，被踩成假粉却没有辩驳半句。
　　即便是救了陆时越，陆时越买衣服作为报答，她也只是非常客气地只挑了一套。
　　她知道尹西初的难，更感激她的出言帮助。
　　那种情况下，原本就在极力避嫌的尹西初比陆时越更加尴尬。
　　尹西初摇头，“小事而已。”她微微笑着，“我还要谢谢你当初为我仗义执言。也谢谢你的喜欢。”
　　当初原身被黑出翔的时候，这位在圈中影响力不小的太太是一直都极力维护她的，也因此被陆时越的粉丝屠版，差点退圈。
　　董小云一下子涨红了脸，羞涩但坚定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尹西初微微一笑，“还要签名吗？”
　　“啊？”
　　“只有我一个人的。”
　　董小云“啊”了一声，“可以吗？”
　　她怔怔地看着尹西初，从来不知道真实的尹西初会这样温柔。
　　不……她一直都很温柔。
　　她能够不顾自己安危，无视陆粉们在网络上对她的谩骂和攻击，出手相救。
　　能够定住舆论的压力，无视自己的安危，努力挽回整个表演。
　　“嗯。”尹西初点头，一个签名而已，比起陆时越的签名，她的签名一点都不值钱。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董小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得光芒万丈。
　　董小云眼神泛着光，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只有那个本子，正在为难的时候，尹西初已经拿过了本子，挑选了空白的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董小云接过本子，细致地将本子合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尹西初，“谢谢。”
　　尹西初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在一定程度上，她还挺羡慕董小云的。
　　【有自己热爱的东西真好。】
　　娱乐圈女帝：【你也可以有。】
　　尹西初：【钱？】
　　娱乐圈女帝：【钱你个头啦！你能不能有一点追求，咱们梦想是制霸华国娱乐圈！】
　　尹西初：【……行行行，制霸，制霸。】
　　她坐在车上，单手托腮，目送董小云回了店里。
　　董小云刚一进门，正巧碰到陆时越从店里出来，副店长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您放心，剩下的衣服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送达。”
　　她好奇地打量了陆时越一眼。
　　陆时越淡眸回视她，眉头微微一皱，快步从店内走出去了。
　　董小云心头一跳，见陆时越撇过脸去，她又叹了一口气，只希望陆时越别太为难喜宝了……
　　其他几个店员围上来。
　　“小云啊，话说你现在这篇连载到底什么时候更新啊？”
　　董小云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鼓起脸，“暂时先不更了。”
　　“不更了？”问话的人脸上露出十分的失望，“你不会打算退坑了吧？”
　　董小云略有些纠结的点头，“有点想提纯了。”
　　“你这是终于打算加入陆粉的大家庭了？”
　　“不是。”董小云摇头。
　　店员们：“？？？”
　　副店长犹豫了一下，“话说……其实我也觉得尹西初好萌……”
　　有点想入。
　　其他几个店员思索了片刻，脸上齐齐浮现纠结之色。
　　确实……又乖又软，甜度爆表，人还温柔，可在舞台上，她又变成了且御且飒、且帅且酷。
　　后者也是超级让人心动了。
　　超级让人心动的尹西初正张望着不远处的一个烤红薯摊子流口水。
　　车子缓缓停到了阳海观大酒店的门口，距离烤红薯摊子已经开出去了很远，她才依依不舍的将视线收了回来。
　　给尹西初开了车门的陆时越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烤红薯有什么好馋的？
　　杜艺茗也留意到了尹西初的目光，“办正事儿要紧，一会儿再给你买啊。”
　　他只能指望着这小姑奶奶一会儿能把这个事儿忘了。
　　这些天里，在专业业务能力上，尹西初用功了许多，也提升了不少，可是在饮食控制方面，简直是全面失守。
　　虽然现在看尹西初的身材还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就怕那些个肉其实是在蓄力，说不准哪天就爆发了。
　　尹西初的脾气一向不错，软软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正事儿要紧，”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可是我饿……”
　　杜艺茗看着尹西初可怜巴巴的样子，刚刚下的决心就动摇了。
　　一旁的陆时越忽然道：“你们先上去吧。”
　　杜艺茗“啊”了一声，“谢谢陆老师，”他好奇道：“陆老师一会儿也来吗？”
　　陆时越点头，“有点事儿要办。”
　　杜艺茗“哦”了一声，他现在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放在尹西初身上呢，也就没有深问，赶紧把人哄上去要紧。
　　他摸着尹西初的脑袋，“烤红薯有什么好吃的，一会儿我带你去吃松川家的乌贼冷冻刺身好不好呀？”
　　两个人为了一口吃的，一路讨论到了阳海观大酒店观海餐厅。
　　今天他们就是约了野生田园的人在这里见面。
　　服务员一路领着他们进了包厢，包厢内，聂家墨带着纪艺菡已经到了，除了他们，炎曦文化的一哥白莫寒也在场。
　　而桌子的另一边，坐着的当然就是野生田园的监制了。
　　聂家墨对着监制伸出手去，笑着道：“我们家莫寒和小菡就都拜托你照顾了。”
　　监制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双手握住了聂家墨的手，“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些抱歉，还有两更，分别在十二点和三点更新~

49、命里带衰
　　
　　看情况，双方似乎是已经谈妥了。
　　聂家墨好似终于发现了尹西初的到来, 脸上浮现一丝浮夸的惊讶, “小西来了？”
　　他身旁，纪艺菡小脸红红, 喜气洋洋，乍一看到尹西初，竟忍不住跟昔日的好闺蜜分享了自己的好消息，“小西, 我马上要录制野生田园了！”
　　洪海舒，也就是野生田园的监制也转过身。
　　聂家墨等人笑看着洪海舒，似乎是在等着看洪海舒怎么打发尹西初。而纪艺菡像是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有些抱歉地看着尹西初，“小西,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都是一家公司的，两个艺人年纪相近，风格相近, 还都参加了同一档的选秀比赛, 杜艺茗对纪艺菡也是很熟悉的。
　　他也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娘性子挺软萌, 人挺好的。
　　当初得知公司要把尹西初塞给他的时候, 他甚至还可惜过, 这两个小艺人，比起人气极高，但毁誉参半的尹西初来说，他还更愿意带纪艺菡一些。
　　可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纪艺菡这好似单纯得不知世事的样子，他就一阵阵心烦。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谁也没指望她能吐点人话不是？
　　再一看自家孩子，都被人怼到脸上了，还笑眯眯的，怕是还在想着烤红薯呢。
　　这才是真憨。
　　杜艺茗对聂家墨和纪艺菡积累了一肚子的火气，也懒得跟这两个人寒暄，转眸看洪海舒，“洪监制，您好，抱歉，我们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您现在有时间吗？”
　　洪海舒点头：“有有有，当然有……”
　　聂家墨一怔，看了洪海舒一眼。
　　洪海舒没察觉聂家墨的目光，笑眯眯地看着尹西初，“我们节目组私下里已经商量过了，看尹小姐的档期，也是一月初比较有空，所以，我们想着，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安排在一月三号这一期，你看怎么样？”
　　杜艺茗撑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峰回路转，他们竟然还是被选上了，而且还是被安排在1月3号这一期！
　　这节目组的态度也太爽快了吧！
　　他算是真真正正地经历了一次“走过场”。
　　一旁的纪艺菡忽然急了，“可是我和白师兄不是也在1月2号这一期吗？这一期临时嘉宾的人数已经满了啊。”
　　洪海舒笑呵呵的，“咱们这节目人数也不是定死的，多加一个人也没什么。”
　　纪艺菡还想说什么，察觉到不远处杜艺茗冷冰冰的目光，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她不说话，自然有人为她出头。
　　白莫寒瞥了尹西初一眼，眼底漏出几分不屑，“洪监制，很抱歉，我恐怕不能跟尹西初小姐合作。”
　　洪海舒一怔，其实一期节目中是六个人还是七个人真的没什么要紧。
　　尹西初和纪艺菡两个人咖位也不高，又是一个选秀节目里的选手，等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的时候，说不定二人已经成了一个女团中的队友。
　　分开安排，反倒尴尬。
　　谁知道白莫寒会不同意……
　　杜艺茗脸色微沉，嘴上到底还守着分寸，“白老师，我知道外界对小西都有着很深的偏见，但你们是同门师兄妹，您对小西应该是了解的……”
　　“偏见？我这可不是什么偏见，而是亲身经历！”白莫寒冷冷打断了杜艺茗。
　　杜艺茗眉头一皱，察觉这件事情怕是并不简单。
　　但他相信，尹西初根本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人……也不知道她跟白莫寒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白莫寒对她这样厌恶。
　　尹西初也是心累。
　　原身确实死皮赖脸地捆绑过很多人，各种骚操作想要跟圈内的顶级流量炒绯闻。
　　但对白莫寒？原身还真的没有。
　　反倒是白莫寒在原身刚一进公司的时候就主动找上了原身，想要潜她。
　　当时原身跟聂家墨的关系还处于“蜜月期”，她正准备接受聂家墨的“追求”，一心向往着嫁入豪门的美好生涯，对白莫寒这个所谓的顶级流量根本就不感兴趣，自然是拒绝了他。
　　后来原身还因为这个事儿被白莫寒穿了好几次的小鞋，也就是当时聂家墨这个金主够给力了，要不然尹西初怕是刚一进娱乐圈就被一下拍死了。
　　白莫寒竟然还有脸反咬一口……
　　尹西初笑眯眯的，“太好了，我也不想跟白莫寒师兄一期呢。”
　　他愣了一秒，忽的冷笑出声，“你自己识趣就好。”
　　尹西初讶异道：“识趣？什么识趣？我只是觉得你太衰了……”
　　白莫寒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你说我什么？”
　　“我觉得你太衰了，命不好，跟你接触可能会倒霉。”尹西初认认真真地道，她说着，还跟洪海舒商量，“洪监制，要不然你给白师兄调换一下录制的期次？”
　　白莫寒差点没被尹西初气死，她还真敢说啊！
　　“我命不好？我看你的命才不好呢！”他对洪海舒道，“洪监制，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尹西初参与野生田园的录制，不只是一月三号那期，而是任何一期，我们刚刚达成的协议就作废，我立刻退出！”
　　他就不信了，他都这么说了，洪海舒还能让尹西初参与到野生田园里来。
　　他微仰着头，把握十足地看着洪海舒。
　　洪海舒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这个……”
　　白莫寒脸色一变，“洪监制，刚才这话，我不是开玩笑的！”
　　洪海舒凝起眉头，“我去打个电话，可以吗？”
　　白莫寒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莫寒面前的水杯“砰”的一声碎了，玻璃炸了他一裤子。
　　围在桌前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莫寒更是退了四五步，一直退到了角落里，惊魂未定之际。
　　“啪！”又是一声。
　　他吓得扭头，就看到自己身旁种着牡丹的大花盆裂开了。
　　他仿佛惊弓之鸟，又往后退了几步，却正好撞上了后面的博古架，摆在博古架高出的水晶洞掉下来，擦着白莫寒的身体，正中他身旁水族箱里的龙鱼。
　　“哗啦”一片水声，水族箱里的水漫出来，将白莫寒的裤子全浇湿了。
　　包厢内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呼吸都停滞了。
　　白莫寒……真的好衰啊。
　　大家僵硬地扭头，看向角落里一脸茫然的尹西初。
　　原本还觉得尹西初有点幼稚，现在却是不敢这么想了。
　　洪海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刻也不敢耽搁，“我去打个电话。”
　　“洪监制！”白莫寒脸上仿佛能刮下一层寒霜来。
　　他还想说什么，被一旁聂家墨一个眼神制止了。
　　聂家墨笑看着洪海舒，“你是要给阮老师打电话吧？”
　　洪海舒怔了一下，无奈苦笑，“是啊……”
　　尹西初就是阮少宁介绍来的。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也想问一问阮少宁的意思。
　　聂家墨知道，洪海舒这是动摇了。
　　把电话给阮少宁，他也是为了再跟阮少宁谈一谈条件，多争取一点利益罢了。
　　毕竟阮少宁那头只是卖了个人情，而他们这里可是直接零片酬加盟，实打实的好处。
　　“洪监制，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老白好歹也是拥有几部经典作品的老演员了，阮少宁不过就是个刚刚选秀出来的新人而已……你真的要为阮少宁得罪我们吗？？”
　　洪海舒嘴里发苦，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啊！
　　但真要得罪一个……
　　白莫寒作为现在炙手可热的一线男演员，从咖位上来说是要比阮少宁高一些。
　　他的基础相对来说已经稳固，而阮少宁，选秀带来的热潮褪去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看着这满屋子的碎玻璃碎瓷片，他现在心脏阵阵抽紧。
　　圈内人谁不迷信？
　　这些天阮少宁在圈子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都说他是个福娃，自带运势。
　　就算不迷信，看看阮少宁这些天接了多少代言多少本子，也看得出来阮少宁近些年来发展不会太差。
　　反观白莫寒……
　　洪海舒咬了咬牙，“我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白莫寒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还是一旁的乐高明死死给拦住了。
　　洪海舒快速拨通了阮少宁的号码，他将纪艺菡、白莫寒和尹西初三个人都想要上一月三号那一期节目，但白莫寒和纪艺菡不想要跟尹西初一起上的情况大致地说了一下。
　　着重说了白莫寒的态度，反正就是有尹西初就没他。
　　电话那头，阮少宁听着脸色也渐渐冷下来，“白莫寒挺厉害啊，挺擅长欺压小辈的嘛。”
　　洪海舒苦笑，“关键是，尹西初她也不愿意跟白莫寒一起录。”
　　这小姑娘一点也不比白莫寒差到哪里去啊，态度比对方还刚呢。
　　“啊？她怎么说的？”
　　洪海舒将尹西初说白莫寒命里带衰的话复述了一遍，却把后头发生的事情给隐去了。
　　“她这么说？”阮少宁惊讶问道。
　　“是啊。”洪海舒叹了一声，刚想跟阮少宁商量一下要不要各退一步，却听电话那头的阮少宁不解地反问道：“她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敢让白莫寒录这个节目啊？”
　　“啊？”洪海舒不懂。
　　难道她一说，他们就不让白莫寒录了吗？这也太儿戏了吧。
　　阮少宁深吸了一口气，“您自己考量吧，小西不想录就随她，另外，如果确定白莫寒要上1月3号那一期的话，那一期……我也想请个假。”
　　洪海舒：“……你也请假？”
　　“行吗？我实在不敢去……”阮少宁嘟囔着道，他又问洪海舒，“小西在你旁边吗？我跟她聊几句。”

50、挺当真
　　
　　“哦……她不在。”
　　“那行吧，我打她电话。”阮少宁低声说了一句。
　　洪海舒魂不守舍地挂了阮少宁的电话, 从口袋摸出一根烟来, 拿在手里，过了好久没点。
　　他犹豫了一下, 又拿起手机给野生田园的导演打了过去。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真的没骗人，水晶洞直接就把龙鱼给砸死了。”他一想起刚刚那个画面, 还觉得心有余悸。
　　“我是真的觉得有点邪门，白莫寒虽然也是一线流量，但是我们也不缺他这么一个……”
　　“我知道他很便宜，但是我还是坚持。”
　　野生田园的导演一直都知道洪海舒这个人有点迷信，而且年纪越大越迷信。
　　他没想到洪海舒会迷信成这个样子。
　　不就是炸了个杯子, 砸了个水晶洞，再炸死条龙鱼嘛……
　　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有点衰。
　　可白莫寒一期的报酬就能省掉500多万, 还能吸引不少新的能量, 这些都是钱啊！
　　洪海舒又费了好多唇舌。
　　导演也实在是怕了他了, “资方那里, 你自己去解释吧。”
　　说着他就挂掉了电话。
　　洪海舒不得已, 又给资方打了过去，幸好冠名方的大老板也是个迷信的，他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但对方营销部的经历考虑到自家大老板的性格, 还是勉强答应了。
　　几方人马都解决了，洪海舒自己心里又变得没底起来。
　　他将手里的烟扔了，快步回了包厢。
　　聂家墨扫过洪海舒的脸，眉头一凝，不等洪海舒说话，抢先一步开口道：“洪监制，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长期合作的。”
　　洪海舒脸上露过一次挣扎，“抱歉。”
　　白莫寒和纪艺菡两个人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说不打算合作的意思了？
　　阮少宁在这件事情里面，不过就起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关系并不大。
　　白莫寒和纪艺菡两个人，对尹西初一个人，加上阮少宁的一个面子，怎么看都不可能输。
　　起码在白莫寒的心里，他怎么都不可能输给阮少宁这个小辈！更不可能连小辈的一点面子都不值。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简直莫名其妙嘛！
　　白莫寒深深地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洪监制，这件事情你跟团队里的其他人商量过吗？”
　　洪海舒点了点头，硬着头皮道：“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尴尬地打圆场，“这一次人员上确实有些安排不开，但我们还是很欢迎白老师加盟野生田园的，1月10号，1月17号，野生田园第二季，不管哪一期，只要白老师有意向……”
　　“除了1月3号这一期，其他的我都没有兴趣！”白莫寒冷着一张脸，打断了洪海舒。
　　洪海舒皱起眉头，瞬间就松了开来，笑了笑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白莫寒一口气顶到了头顶。
　　他倒是没想到洪海舒态度还挺坚决的。
　　洪海舒态度其实也不算多坚决。
　　他也能够理解，白莫寒之前扑街了那么多年，一朝得势，这两年来过得顺风顺水，遇上个人都愿意捧着他，在他这里掉了点面子，就感觉受不了。
　　他原本也是想要给白莫寒一个台阶下的，在这个圈子混，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求到对方头上去了，他也不想跟白莫寒彻底交恶。
　　但白莫寒就是不接啊。
　　他叹了一口气，偏过头看尹西初，“尹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尹西初随意地点了点头，“好啊。”
　　白莫寒瞪着尹西初，额头青筋隆起，眼看着尹西初跟着洪海舒走出包厢，他忍无可忍地道：“你说我命里带衰，我倒要看看你加盟野生田园以后，又会给节目组带去多少好运气。”
　　话音刚落，一个醇厚的男低音正好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抬眸，朝着来人看去。
　　白莫寒眼瞳一缩，是陆时越！
　　陆时越的手里还拿着一段烤红薯，烤红薯将他的指尖微微烫红了。
　　尹西初看到烤红薯就是一怔，抬眸看陆时越。
　　陆时越见尹西初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有些烫，一会再吃。”
　　尹西初：“……哦。”
　　谁说她要吃了？
　　陆时越又抬头笑看杜艺茗，“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自己命里带衰？”
　　杜艺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立刻快速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地给陆时越交代了个清楚。
　　整个过程，他略去了许多细节，却依旧让白莫寒恨得牙痒痒的，英俊的面庞带上了几分狰狞，知道他碰上了陆时越的眼神。
　　隔了两三米的距离，陆时越就那样淡淡扫着他。
　　看起来清风朗月、不动声色，却偏偏让他脊背发寒。
　　陆时越却率先挪开了视线，他知道自己又有些压不住心底的戾气了，连白莫寒都能看出来了。
　　进门的时候白莫寒说的那句话，他当然是听全了的。
　　说他命里带衰，反问尹西初又能为野生田园带去多少好运。
　　这辈子，他都不信命，这十年，命压得他不得不信。
　　他从来运气不好，看似风光无限，想要的永远得不到，所做的从来没结果，他也逐渐习惯了，可白莫寒却咒尹西初命不好。
　　陆时越好不容易才勉强克制住了脾气，好险没把手里的红薯给捏碎了。
　　红薯碎了，就不好看了。
　　尹西初怎么能吃不好看的碎了的红薯呢？
　　他浅浅笑着，偏过头对洪海舒道：“要去我的包厢吗？就在隔壁，正好今天我找洪监制也有点事情。”
　　洪海舒受宠若惊，“好啊，陆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几个小时前就接到过陆时越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他却没想到陆时越会亲自过来，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这样一想，心情反而忐忑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问问1月3号那一期还有空位吗？”陆时越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一边偷偷将手里的红薯换了个手握着。
　　真的烫。
　　他确实是装模作样惯了的，这么小动作也做得潇洒自成、高贵儒雅。
　　倒是看得聂家墨和尹西初都眉头夹紧了，眼底透露出几分嫌弃，在心底齐齐念了句：装一逼遭雷劈！
　　不管陆时越是不是装一逼吧，反正对洪海舒很管用。
　　洪海舒就跟个被打入冷宫多年，早已不指望皇帝能重新宠幸他的妃子似的，怔了整整半分钟的时间，“陆老师也想加入？”
　　这句话他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说出来以后，他认真听了听，自己都不信，其实是很想回收了这句话，希望在场大伙儿给个面子当没听见的。
　　“是啊。”陆时越微笑着道。
　　洪海舒仿佛被定身了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定格成了一张表情包。
　　要不是碍于现场这么多人在场，他膝盖一软，还真能给陆时越磕个头谢个恩。
　　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几分钟前，他还在导演和资方面前装了十分钟的孙子，心底也惴惴不安极了，被白莫寒施压的时候，他表面上强装大佬，死不回头，其实差点在心里赌咒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从迷信事业中脱身从良。
　　而如今！
　　他内心的信念在疯狂膨胀，无数的情绪涌出，汇成一句话：白莫寒，我可去你妈的吧！
　　洪海舒强压着心底的激动，拼命地点头，“有……有有有有空位，当然有！”
　　谁说没有他跟谁急！
　　他对着陆时越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隔壁详谈。”
　　他心里的小人在疯狂搓手手，哎呀妈呀，可别再这儿浪费时间了，趁着陆时越现在脑子不清楚，赶紧把合同签了！
　　陆时越点头，脚步却没动，他偏过头看了白莫寒一眼，“小西运气很好的。”
　　命里带福！
　　尹西初：“？？？”
　　其他众人一脸懵逼，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位大影帝吗？
　　经纪人季振岐迎风落泪：你是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幼稚小心眼是不是啊！
　　而从陆时越露面以后就一直阴着一张脸没说话的聂颜明则紧紧皱起了眉头，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这一斜睨、一挑眉的样子，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每一根头发丝都要张扬起来的样子，跟多年前在病房门口他所见到的那个人完全重合了起来。
　　他永远都记得当时的陆时越说的话：“她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我的妹妹。”
　　那个低贱的私生子，仿佛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竟然在他面前炫耀起来。
　　他当然不服了。
　　看了他的宝贝妹妹很多年，也不服了很多年。
　　从一开始不服陆时越所说的“最好的”三个字，到后面不服陆时越说的“我的”两个字。
　　这一口气一直梗着他，上不去下不来，越梗越难受。
　　谁知道今天他又在陆时越的脸上看到了这个表情，却是对着尹西初这么个垃圾西贝货。
　　什么最好的，原来也这般不值钱。
　　陆时越大概不知道，这个新的最好的，区区几百万就能买到。
　　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一股难言的愤怒从聂家墨的心底冲上来，冲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冷笑，“陆老师还挺当真。”
　　他说完，直接越过了陆时越，从包厢里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一时被聂家墨的这一句话弄得愣住，除了乐高明和纪艺菡立刻追了上去，其他也没什么人计较，都以为聂家墨是说陆时越对白莫寒的一句命好命不好太计较了而已。
　　他们心底也觉得陆时越是挺较真了。
　　倒是洪海舒并不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哒~

51、属性满点
　　
　　他也看出来陆时越对尹西初的维护，也知道陆时越之所以会决定要加入野生田园就是出于这份维护。
　　不过对于陆时越的这个有关于尹西初命好运气好的说法, 他内心还是很认同的, 甚至更认同了。
　　陆时越是跟尹西初关系好才为她出头，怎么就不见他跟纪艺菡关系好呢？怎么不见他跟白莫寒关系好呢？
　　再看阮少宁, 跟尹西初也才认识没多少天吧，同样也是为尹西初尽心尽力。
　　虽说咖位比不过陆时越也比不过白莫寒吧，好歹也是选秀冠军，新晋人气小王子。
　　瞧瞧……一听说尹西初不想跟白莫寒一起上节目, 立刻就怂的说自己也不上了。
　　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天生命好，自带福气。
　　反观白莫寒……
　　如果他真的答应了白莫寒的要求，那现在节目组损失的就是一个阮少宁加一个陆时越了，还要跟阮少宁心生嫌隙, 这还不叫命里带衰吗？
　　他感慨着点头，“小西就是我们节目组的贵人啊！”
　　被强行贵人的尹西初：“……”
　　我看您像个答应。
　　洪海舒一点不知道尹西初在心中的吐槽，越看尹西初越像个金娃娃, 恨不得供起来那种, “小西啊, 咱快把合同给签了。”
　　倒是将陆时越撇到了一边。
　　这操作, 换任何一个其他野生田园的工作人员来都干不出来, 也就洪海舒了。
　　他越是这样，陆时越脸色却越柔和。
　　季振岐和杜艺茗两个人站在一边，看得费劲。
　　“贵人”尹西初很是纠结地抿住了唇瓣。
　　她怎么觉得她的运气不咋地呢？好好的一档闲鱼节目，陆时越却忽然横插一杠, 太让人膈应了。
　　她心底更多的是疑惑，总觉得……越来越看不透陆时越了，不明白他做这些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帮她？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呢？
　　“我不太想签了。”
　　洪海舒见多识广，倒也不慌，“条件还可以再谈的。”
　　他以为尹西初是想要提一提身价，或者出一出气。
　　毕竟刚刚确实闹得有些不愉快，而谄媚不要脸的事情他做起来顺手的很。
　　尹西初摆了摆手，“真的不想签了。”她异常坚持，“什么条件都不考虑。”
　　什么条件都不考虑？一般人谁会这么说话？片酬一个亿也不考虑吗？
　　洪海舒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他简直惊呆了，傻傻看向一旁的陆时越。
　　陆时越脸上也带着几分错愕。
　　片刻间，男人的眉心隆起，声音却温柔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低声下气地问：“能告诉我原因吗？”他犹豫着，脸上越发春风化雨，只是声音不可抑制地变得紧绷起来，“是和我有关吗？”
　　杜艺茗、季振岐和洪海舒三个人的耳朵一下子都竖了起来。
　　咦咦咦？……
　　季振岐是完全没料到尹西初竟然会拒绝这个综艺，要知道凭着尹西初现在的人气和咖位，过个十年八年能不能上这档节目还不一定。
　　他更惊奇陆时越的反应。
　　过去的八年，陆时越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那个即便什么都没有却依旧有着一身傲骨，仿佛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少年。
　　反正就没从这位身上看到过自卑这种情绪的存在。
　　本来嘛，陆时越就是个开挂玩家，颜值、家世、长相、身材、魅力全部满点那种，这种人还自卑，他们这样的岂不是要自杀。
　　可这家伙现在做的是什么表情？委屈巴巴、可怜兮兮，怎么看怎么像一只随时可能被主人丢下的大狗。
　　季振岐感觉自己快要看不下去了。
　　眼睛要瞎。
　　杜艺茗和洪海舒则完全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中，不提与季振岐种种类似的震惊情绪，二人在陆时越的这几句话里，似乎还嗅到了一股浓浓的八卦味道。
　　是不是跟他有关？
　　这话怎么听着像某些个小言剧本中傻白甜女主委屈的台词？
　　尹西初也被陆时越这个态度吓得一激灵。
　　她总觉得……陆时越人设崩的是不是有点厉害？说好的谁先捆绑谁是狗，线上永远不是友的呢？
　　脑子里，某个系统已经快翻天了。
　　要是它能夺舍，怕是现在立刻夺舍了尹西初，马上反口，扑上陆时越。
　　尹西初无视了系统嘈杂的声响，目光盈盈，凝着陆时越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可以再蹭你热度了。”
　　“为什么不可以？”陆时越脱口而出。
　　季振岐已经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几天前您自己说的不可以，我也不懂呢！
　　有这么问的吗？谁会在人家明确表示不想蹭你热度的时候，反问一句为什么不可以？整个圈子陆时越怕是头一份吧！
　　他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洪海舒和杜艺茗，果然在二人的脸上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杜艺茗和洪海舒两个人吃着稀世大瓜，却根本没吃明白。
　　洪海舒是只知道网络上的那点爆料，因为不懂，所以可以疯狂开脑补剧情，已经给陆时越和尹西初脑补了十万字的同人小黄文。
　　杜艺茗就惨了，从尹西初“改邪归正”、“奋发上进”开始吧，他不说分分秒秒都跟在尹西初的身边，但也是掌握了尹西初大部分的动态的。
　　他甚至还亲身遭遇过吃烤鱼遇到陆时越，被渣男扭头冷落的情形。
　　陆时越这态度变得实在是让他手足无措，一度怀疑自己太过渴望尹西初在事业上能做出成绩而得了妄想症。
　　他脑海中所有混乱思绪不断交织缠绕、窒息爆炸，最终汇聚成一句话：尹西初或许就是天生命好？
　　挂一逼那种？
　　无视正常世界逻辑，万人迷属性满点？
　　尹西初无视了身边这些或痛苦或迷茫或震惊的眼神，对着陆时越坚定地道：“我捆绑您，对我来说自然是好处多多，但对您来说，只有麻烦和非议……”
　　陆时越闻言，稍稍放松了一些，“麻烦非议什么的，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季振岐：我想就地死亡。
　　尹西初闻言，却依旧坚决地摇头，“我知道您心胸开阔，不会放在心上。但我不行，我会放在心上，”她说着眼睫微微垂下去，假装出一副羞涩模样，“毕竟，您是我喜欢了六年的人啊！”
　　陆时越眼瞳一缩，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洪海舒：“？”
　　杜艺茗：“？”
　　季振岐：“？”
　　他感觉要出大事。
　　下一秒，几个人就看到尹西初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事的样子，“终于说出来了，太好了。”她抬眸，带着微笑，很认真地说道，“陆老师，您可能不知道吧，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偶像，或许您愿意提携我这个后辈，觉得自己受到一点非议没有什么关系，但作为粉丝的我，真的没办法看到您受任何伤害，更别说是因为我受到伤害了……”
　　原本浑身僵硬的陆时越脸上忽然浮现一个巨大的茫然。
　　就好像一瞬间，灵魂被抽干了一样。
　　他宕机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着问：“是吗？”
　　尹西初点头，还是那么软萌那么乖，“是啊。”
　　娱乐圈女帝被气到口吐芬芳：【是个屁啊，你是陆时越的粉丝才有鬼了！】
　　尹西初慢悠悠地在脑中打字：【是你说的，不能崩人设的嘛。#对手指#】
　　娱乐圈女帝：【你少在我这儿装软萌！老子不吃这一套！你立刻把野生田园给我接了！】
　　尹西初：【那……难道要我现在跟陆时越说，对不起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吗？这样不太好吧？#对手指#】
　　娱乐圈女帝快被气到心梗，如果它有心的话，【你再发一次#对手指#信不信我禁你言？】
　　尹西初：【我相信嗒。#可爱#】
　　娱乐圈女帝被气到好一阵没说话，它能看到尹西初已经准备离开，事情也已经没了任何转圜余地。
　　这也是它统生生涯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个宿主的棘手。
　　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会选择给自己重装系统了……
　　娱乐圈女帝：【……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过短短一瞬，它竟觉得自己沧桑了……
　　尹西初笑了一声：【比赛可以，录综艺可以，拍电视也可以，但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吸粉多少才能全世界公告我不是陆时越的粉丝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狗系统虽然被削弱到了最低版本，看起来是个单纯好骗的墨镜帅哥，实际上还是那个只知道压榨劳动力，为了所谓的声望值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胖企鹅。
　　说要保命蹭热度的是它，说要走上正轨锻炼业务能力的也是它，锻炼完吸完了一波粉，扭头说崩人设还得死的还是它。
　　有事儿没事儿还爱在她身体上做数据调整，美其名曰打补丁。
　　它就是个压榨员工劳动力，光口头承诺一点好处不给，说话当放屁一样，反倒还嫌弃打工的初始数据还不够差的黑工厂老板。
　　娱乐圈女帝：【这个我真不清楚……】
　　尹西初：【呵呵，走了。】
　　娱乐圈女帝：【一千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千万粉丝助您成功脱离陆时越粉籍！】
　　尹西初：【五百万。】
　　娱乐圈女帝：【真的不行啊！不是我危言耸听，也不是我说话跟放屁一样，是真的会死人的啊！要不……990万吧？】
　　一人一系统来来回回，经过几番磋商，最终定在了880万这个吉利的天文数字上。
　　尹西初看着这数字有点眼晕，【达到了你敢不兑现承诺，腿给你打断！】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更~分别在12点，3点~

52、白菜价
　　
　　娱乐圈女帝伸着脖子尖叫，【要真粉啊！真粉才行呐！】
　　现在这粉丝水分太大了, 统生艰难。
　　尹西初：【#摸头#我承诺, 我方不主动使用买粉手段，所有直接使用人民币购买到的粉丝自动归入假粉。但除此以外, 关注我微博、无论是在线下还是线上支持我事业、转发我作品或者评论、为我打榜为我投票、喷我骂我给我增加热度的，如何分辨真假？别说你自有一套评判标准，我不信。】
　　娱乐圈女帝：【嘤！……你欺负系统！喷你的算什么粉丝？】
　　尹西初：【#摸头#帝帝，你还是对这个圈子了解得太少了。黑粉, 那是一个比其他粉丝，在感情上更激烈、更持久，也更执着的群体……】
　　不知道为什么，尹西初每次发#摸头#这个表情包，系统总有一种自己头发稀疏、快被摸秃了的紧张感。
　　它看了眼自己的头像, 头发茂密的墨镜帅哥，不，墨镜哥。
　　这个头像一点也不帅, 太简陋了, 挂着这个头像一露面, 人家就知道它是个穷逼初代系统, 以至于它好久没回主城跟那些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一起斗地主了。
　　想当年……它忘了它当年什么样, 但想来是很风光的吧。
　　毕竟是末世啊，听尹西初说起，她还是当时最大基地的大祭司呢，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甚至还有无数其他基地中的人也都深深仰慕着、信仰着她这位大祭司，不计其数的人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基地，不远千里也要来到南斗基地，只为了见她一面，成为她的信徒。
　　而它作为大祭司的系统，每天必定沐浴在强盛的愿力之下，打牌的时候也能随手打两块钱的。
　　现在狗宿主却成了个108线的小扑街，升到二级系统的声望遥遥无期，最近才解决了一点温饱问题，但也没有办法给家里寄一点声望值回去，甚至连拉网连线的声望都没有。
　　也不知道它们都怎么样了。
　　娱乐圈女帝低落地叹气，最终选择了妥协：【以微博粉丝数为准，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计数，增加880关注人数，总关注人数达到1483.56万人，允许宿主全世界通告脱离陆时越粉籍。补充条约：人民币买到的粉丝不计入其中，无论是谁给你付钱买的都不能算！】
　　尹西初：【#摸头#乖了。】
　　娱乐圈女帝看着尹西初离开了观海餐厅，哭得几乎晕厥，【你刚刚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现在想回头都难了……】
　　说好要回头的，说好要接节目的。
　　谈判的时候尹西初却自己走人了。
　　这也太过分了。
　　杜艺茗也追了上来，心情同样很是低落。
　　他不知道尹西初是哪来的底气拒绝了这档节目，但他反正是没什么底气质问尹西初的。
　　节目是阮少宁帮尹西初搭的线，能拿下是尹西初自己命好，还有一个大影帝陆时越做助攻，反正他一点用场没派上。
　　可难受总是很难受，难受得心脏都一揪一揪的。
　　他在这个圈子不上不下也混了许多年了，戴淑靖算是他带过的名气最大的一个。
　　在偶像初生里，戴淑靖作为导师看起来倒是挺风光的，比起许多选秀过后就变得默默无闻，逐渐退出了圈子的那些人，戴淑靖过得也算很不错了。
　　但近些年来，偶像初生是她接到的唯一一个头部综艺。
　　她更是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头部综艺的邀约。
　　又不是傻，谁会拒绝啊！
　　机会永远都是一闪而逝的。
　　“野生田园，我们以后也上不了了吧？”杜艺茗一边打开打车软件一边道，虽然极力克制着，但声音还是难免的消沉了，“算了算了不想了，咱回去好好比赛……”
　　想了也没用，野生田园这江湖地位，怎么看都没必要在尹西初说出那句什么条件都不接的情况下，还跑来请她。
　　只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机会委婉地跟洪海舒道个歉，缓和一下关系。
　　高峰期还未完全过去，没有了陆时越的宾利，尹西初和杜艺茗两个人只能站在街边，迎着寒风瑟瑟发抖。
　　尹西初身上那条裙子屁事儿不顶用。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先回酒店，等杜艺茗打到车的时候再出来，一辆低调奢华不张扬的黑色迈巴赫停到了二人的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大林，也就是阮少宁经纪人的那张脸，“你们在这儿呢？少宁进去找你们了，遇上了吗？”
　　杜艺茗摇头，“你们怎么来了？”
　　大林叹了一口气，“还不是那个《囚宠甜心》……本来都准备签约了，这破剧组忽然跟我们说没钱，之前谈的片酬给不了了，问我们要不要零片酬加盟……曹！”
　　他絮絮叨叨的，一脸的晦气，说到一半，才惊觉杜艺茗和尹西初两个人还在车外呢。
　　林钟海连忙解了锁，“快快，快上车。”他说着又解锁了手机，“等我给少宁打个电话。”
　　杜艺茗听得一脸神奇，开了车门以后，先把尹西初送了上去，“这剧组是真没钱了，还是故意这么说？……”
　　想杀杀阮少宁的价之类的。
　　不少没钱的小破组经常会用这一招，片酬给得低，尽说一堆美好的愿景，能骗一个是一个，能骗一双是一双，要是骗不到也就算了。
　　大林叹了一口气，“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是真没钱了，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个剧要被搁置了……”
　　杜艺茗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安慰一下大林，还是先感叹一下这剧组的神奇。
　　大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看了眼后车座的尹西初，又默默地烟放下了。
　　要知道为了这个剧，他们刚刚推掉了《城南往事》的邀约。
　　一想到《城南往事》，他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大荧幕啊……
　　他在看到这个邀约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畅想阮少宁的脸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样子，甚至上金鸡奖领奖台，甚至是最终上到奥斯卡的样子了。
　　然而，现在这些都没了，还遇上了《囚宠甜心》这么个垃圾剧组。
　　那所谓的好运气，是真的吗？
　　他皱眉看向杜艺茗，“诶对了，少宁说你们是来见野生田园洪海舒监制的？谈得怎么样了？”
　　杜艺茗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野生田园还是阮少宁帮忙牵的线，谁知道就这么黄了。
　　这其中的原委还不好细说。
　　看他的脸色，林钟海也就差不多猜到结果了。
　　他神色愕然，他是知道这件事情阮少宁亲自帮忙牵了线的，他带阮少宁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阮少宁在演戏以外的事情上这么用心呢，怎么还能没面上？
　　“说好的好运气呢……”大林喃喃着道。
　　这接二连三的，怎么看都不像啊。
　　难道是好运气已经用完了？
　　正好阮少宁也从酒店出来了。
　　他虽然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棒球服加一条水洗牛仔裤，还戴了棒球帽和口罩。
　　可他迎着风走过来的这一小段路，还是吸引了路上绝大部分人的目光。
　　阮少宁打开车门，跳上车，“你跟野生田园谈得怎么样？”
　　杜艺茗摇了摇头。
　　阮少宁“哦”了一声，“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白莫寒吗？”
　　“倒也不是……”
　　大林一看阮少宁到了就准备开车了，却被阮少宁一口叫停了，“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谁？”
　　阮少宁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喏，出来了。”
　　他说着，按下了车窗，朝着来人招了招手。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的姑娘看到了阮少宁，立马朝着这边快步走过来。
　　“这是谁？”大林一脸懵逼。
　　“《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作者荀灵。”阮少宁念书名的时候还是不那么顺溜，卡了好几下。
　　“是她？她还没走呐？”
　　“我去的时候剧组还拉着她在跟她扯皮呢，不仅不准备给编剧的钱，还想让她把之前的版权费也掏出来，说是投资。”
　　阮少宁原本是去找尹西初，两个包厢近的很，他路过的时候正好被《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剧组的人给撞上了，又扯了好半天。
　　大林对荀灵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这公司真的是很不要脸了，话说公司既然有这个钱买本子，怎么没钱拍片呢？”
　　投资《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是个名叫渝慈影视的小公司，本子是公司买的，整个剧组也是公司东拼西凑搭建起来的，剧组里的人有一大半就是公司里的员工。
　　“买这个本子的时候还早吧，五十万，白菜价。”
　　就这五十万，公司还想再抠回去呢。
　　说话间，荀灵已经来到了车前，她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坐地铁就可以……”
　　她说着，目光忽然落到了阮少宁身后的尹西初身上，眼睛微微撑大了。
　　诶？
　　阮少宁看她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脸惊愕的样子，奇怪看她，“你怎么了？”
　　他有些好奇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只有尹西初在，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阮少宁：“
　　……”
　　他扭回过头，荀灵认识尹西初倒是不奇怪，不过看她反应这么大的样子……不会是尹西初黑粉吧？
　　“那好……”阮少宁刚想说那你做地铁吧，荀灵一把拉住了车门，“谢谢阮老师！”
　　诶？
　　他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大林见荀灵上车，看着这一车满满当当的倒霉鬼，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准备开出去呢，一辆保姆车忽然越过了他靠边停车，正好堵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整理了一下大纲，还有一更在九点。
　　——————————
　　绿jj系统：五十万你也敢说是白菜价，你飘了啊呆。
　　呆：呵……你这个穷逼又怎么会懂有钱人的世界，你看我，日入一个亿，五十万对我来说不是白菜价又是什么？
　　绿jj系统翻看了一下马耳呆的本月收益，共计1.21元整。
　　它叹气摇头：今天是不是又没码字电疗？护士，给她开一万字小黑屋，现在就去。

53、真爷们
　　
　　大林正准备按喇叭，就看到保姆车门拉开, 接连从车上下来几个人。
　　都是熟面孔, 一个纪艺菡，一个白莫寒, 还有一个乐高明。
　　就是刚刚也在车上的聂家墨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莫寒和纪艺菡二人都戴着口罩，即便隔着口罩，众人也能感受到白莫寒那张脸有多臭。
　　倒是纪艺菡一脸欣喜雀跃，笑意流淌在她的眼角眉梢。
　　同一时间, 酒店里也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就是野生田园的简直洪海舒。
　　洪海舒已经年过四十，每日奔波于酒局饭桌，身材自然不会太苗条，尤其是他那个大肚子，将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也顶出来一段, 臃肿得有些厉害。
　　但就是这样身材臃肿的洪海舒，走起路来却是脚步如飞，将后面两人甩下好远。
　　不过片刻, 洪海舒和纪艺菡三人就碰上了头。
　　纪艺菡一脸欢喜地迎上去：“洪监制……”
　　这一声洪监制嗔中带笑、甜度满分, 让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朝着纪艺菡看过去。
　　偏偏只有洪海舒, 仿佛聋了一般, 和纪艺菡擦身而过。
　　“嘶……”
　　迈巴赫上，大林、杜艺茗、阮少宁和尹西初脸上齐齐露出了一些不忍。
　　大林这看戏看的，甚至都忘了启动车子了。
　　洪海舒快速逡巡了一圈，看样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很快他的肩膀就垮了下来，原本就不小的肚子更是往前又叠了叠，看起来像是个软软的圆，往外又大了一圈。
　　纪艺菡见状，立刻又走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洪监制？”
　　洪海舒抬起头，眼神冷淡地扫过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纪艺菡有些委屈，“洪监制，我听说你们跟小西的合作没有达成……”
　　林钟海听到这里，视线快速地扫过后车座上尹西初的脸，他忽然猛地按响了喇叭，同时摇下了副驾驶这边的车窗，“喂！前面的车子是谁的啊？挪一下啊！”
　　原本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呢，谁知道是赶来在伤口上撒盐来的。
　　“诶，那边那个！这车是不是你们的？说你呢小姑娘！”
　　纪艺菡懵了一下，“啊？不、我不……”
　　洪海舒趁着这个空挡，立刻绕过了纪艺菡。
　　他正准备打电话给你自家助理，叫他把车子开上来，视线瞥过黑色迈巴赫，眼睛猛地睁大了。
　　洪海舒一个跨度，一把扒住了车门，双手张开，圆圆的肚子就顶在车门上，那张大脸恨不得从阮少宁这边的窗户挤进去，“小西小宝贝！”
　　石破天惊，一声呐喊。
　　车内众人：“……”
　　阮少宁做了一个“呕”的表情，“这什么称呼？也太油腻了吧！”
　　林钟海犹豫了一下，其实他想说这个称呼还挺好听的……他也叫过……
　　然而他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洪海舒他认识，阮少宁已经拍了三期了，他们也算老熟人了。
　　看洪海舒这态度，签约的事情似乎另有隐情？
　　洪海舒看尹西初一脸不适的样子，立刻乖觉地换了个称呼：“小祖宗！”
　　尹西初：“……”
　　她看着洪海舒脸上的褶子，神色纠结，“洪监制，您可别，我可当不起。”
　　“不不不，您当得起！您当然当得起。”洪海舒还在反复尝试着想要把他的头伸进来，“小祖宗，咱有话下来说呗？我叫人重新点一桌菜，咱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喜欢吃烤红薯啊？我叫人把那个摊子给租下来了，你想吃多少都有。”
　　捏着烤红薯姗姗来迟的陆时越：“……”
　　季振岐：“……”
　　比壕气，比哄女孩子开心，陆时越竟输给了洪海舒。
　　尹西初很无奈了，“洪监制，有关于合作的顾虑，在楼上包厢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洪海舒还会追上来。
　　毕竟她话说的确实有些绝，虽然她此刻，内心也有些后悔。
　　娱乐圈女帝此刻已经满血复活：【后悔了那就答应他呀。】
　　尹西初：【那人设怎么办？】
　　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当放屁吧？虽然讨厌系统动不动拿死不死的事情说事儿，她毕竟还是怕死。
　　要不然早就在知道陆时越就是聂颜明的时候，把陆时越揍了。
　　今天，系统终于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不作不死，什么叫作茧自缚。
　　来来回回，痛不欲生。
　　娱乐圈女帝：【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它的高级头像，它的上流圈牌局，它的粑粑麻麻……眼看着唾手可得，却好像长了一双翅膀，“扑棱扑棱”地从它面前飞走了。
　　它真的好不甘心！
　　林钟海和阮少宁都有点没跟上剧情。
　　林钟海看着洪海舒不顾形象，那样大一坨趴在车窗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那是这么久，他还是第1次看到这种形态的洪海舒。
　　他忽然想到了他跟洪海舒刚认识的时候。
　　因为这个综艺第一季反响强烈，已经有了三个固定成员，节目组说要招揽一个新的固定成员，想也知道整个圈内会是什么反应。
　　对手多如牛毛，简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为了让给阮少宁争取机会，对洪海舒三请四请，花费了好大人情，更有诸多金钱、时间。
　　还是没能约上人的时候，他都快要绝望了。
　　后来还是自家老板请托，才终于算是请到了洪海舒，见了一面。
　　他在酒桌上又是陪笑脸，又是陪小心，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少喝一杯酒，差点就对着洪海舒跪下叫爹了。
　　几经折腾，几番折磨，好不容易才算是过了洪海舒这一关，得到了他的首肯，也算是打开了这个综艺的大门。
　　洪海舒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深刻到他现在看洪海舒，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真实感。
　　洪海舒终于是发现自己的头大概是伸不进去了，他又换了手，疯狂的去捞尹西初，“小西，小西你听我说，任何条件，我说任何条件！咱们都可以聊！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林钟海听着嘴角狂抽，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渣男从良语录。
　　他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洪监制，我们现在得赶紧回电视台呢，少宁和小西都得录节目，请假的时间快到了，您看……”
　　“不行！谁都不能走！你想走你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林钟海略有些害怕，这怎么还玩上命了呢？跟他一开始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行，先不走，咱先不走……那你要不要你先下来？你这样趴着车子也不好，你看街上都好多人在看你了。”
　　洪海舒冷哼了一声，“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他说着，又看向尹西初，表情立刻变得柔情似水，“小西，10分钟，就10分钟好不好呀？”
　　他紧紧地扒着车窗，说不走就是不走，说不要脸，也就是豁出去不要这个脸了。
　　林钟海原本看洪海舒还带着几分恶趣味，现在倒是多了几分同情和佩服。
　　平日里看洪海舒如何风光，如何高高在上，其实就看是对谁罢了。
　　职场里，大家都不容易，谁都有装孙子的时候。
　　洪海舒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也就是比别人多了这份坚决，多了这份豁出去脸的勇气。
　　他自然经历过更多的不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他原本以为是洪海舒不想签小西，现在看来，怎么是小西不想要签野生田园啊！
　　这也太神奇了。
　　谁会放着这么好的节目不上？
　　综艺可是现在明星们出名赚钱最好的一块地方，野生田园口碑还特别好，对于尹西初这样的小艺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平台了。
　　难道是细节没谈拢？
　　是片酬？还是镜头多寡？还是台本设定？
　　野生田园也没有台本呀……
　　至于前面二者，谁都不可能因为片酬少了，或者镜头少了，就不去上这么好的节目吧？总归也是个曝光。
　　那又是因为什么？
　　他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看洪海舒，这么冷的天里，他都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泪水从他的额头往下淌，滴到他的眼睛里，他却擦都不擦一下，双手还是死死地扒着玻璃窗不放，还在想尽办法变着花样哄尹西初心软，“要是偶像初生那边的假用完了，我可以打电话过去帮忙打招呼。”
　　是个真爷们……
　　再看尹西初，面对圈内大佬如此盛情邀请，面对野生田园如此的诱惑，从头到尾，冷酷到底，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看得他一阵唏嘘。
　　尹西初才是真大佬吧？
　　这个时候，洪海舒也提到了片酬的事情，“片酬的话，我刚才已经请示过了，一集给你提到五百万，你看怎么样？……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林钟海睁大了眼睛。
　　他忽然有些酸了。
　　阮少宁参加野生田园的总片酬是一千两百万，看起来很多吧，但这是他录制十期的总片酬！
　　尹西初录制一期就五百万，她身价就超过阮少宁了，而且是几倍……
　　尹西初都还没正式出道呢，而阮少宁，他或多或少总是个选秀比赛的冠军吧！这大概就是所以所说的人比人气死人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洪海舒这片酬给出来也不怕资方翻脸吗？
　　花这个大价钱，请一个没出道的108线小艺人过去，也吸引不了多少流量，也制造不了多少噱头，更提升不了多少逼格，这是做生意呢？还是做慈善呢？
　　洪海舒竟然说还能再商量？
　　而尹西初呢？
　　这位大佬拧着眉头，看样子依旧是不太满意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54、五百万
　　
　　林钟海掐了一把大腿，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杜艺茗已经快晕过去了。
　　他嘴巴张张合合, 几次想要替尹西初答应下来, 但又实在不敢。
　　倒也不是尹西初的性格有多凶，而是……他摸不清尹西初的套路, 搞不清楚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怕他一张口，反而坏事。
　　毕竟，谁能想到尹西初都那么说了，洪海舒还能追出来找她, 还能这么不顾形象的扒着车窗不让走的呢？
　　谁能想到洪海舒一张口就是五百万，还说可以继续商量呢？
　　这个时候的系统眼泪都快要流干了，它无数次在心中懊悔，为什么它当初非要让尹西初当陆时越的粉丝。
　　洪海舒眼底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陆时越嘴唇微微抿紧了，他正想说话, 从背后传来一声高喊打断了他。
　　“阮老师！荀老师！”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来人看去。
　　这一来竟来了一帮子人。
　　林钟海一看到这些人，脸色就有些不好，“《囚宠甜心》剧组的……怎么回事儿？怎么又来了？”他连忙看阮少宁, “少宁, 你可咬住了别松口。”
　　阮少宁：“……”
　　大林又去看荀灵, “荀老师, 你也没答应吧？”
　　荀灵有一点尴尬, 小声地道：“你说编剧的钱算入股的事情吗？……”
　　林钟海点头，“是啊……”
　　不等荀灵回答，《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副导演王明成已经来到了迈巴赫车前，他感动地看着荀灵, “荀老师，太谢谢你的支持了，你可真是我们剧组的及时雨。”
　　林钟海：“……”
　　不是吧？荀灵竟然真的答应免费给剧组打苦工了？
　　在华国，编剧这活可不好干。
　　华国剧组内，整个剧组上到导演下到场务，每个人都有很重要的想法。
　　这些人的想法每个都比编剧个人的创作想法重要，比编剧有见地，比编剧更有深度，更接地气，更真实不做作。
　　编剧每天都在改改改，要不在奔赴于改改改的路上。
　　前几年，流量当道，赚钱的自然是演员，被骂的也是演员，观众讨论最多的就是演员的演技好坏，仿佛这才是撑起一部剧的唯一标准。
　　到这些年，许多观众也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了故事本身的重要性。
　　烂剧编剧们的名字，也逐渐变得耳熟能详起来。
　　挨的骂多了，他们却还是没有比之前多赚一毛钱。
　　总之，行业地位就是很尴尬。
　　荀灵更绝，一分钱不要，勇于承担起了又当苦力又做集火对象的职责。
　　关键吧，她还是原书作者。
　　假设这部烂剧没拍出来还好，要真被拍出来了……荀灵的书粉怕不是一个个都得粉转黑。
　　“荀老师，你这……”林钟海想说什么再劝一劝，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合适，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毕竟也不是那么熟……
　　且事情已成定局，他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副导演王明成扫过林钟海，“林老师，您也没走呐？”
　　林钟海脖子一缩，恨不得就地消失，“王导，你看我真没用，公司不答应……”
　　王明成脸上流露出几分丧气，他抹了把脸，干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说着，他又将视线落回到了荀灵的脸上，“荀老师，之前说的投资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也知道没什么希望，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确实是所有门路都跑遍了……
　　林钟海撑大了眼睛，这次是真看不下去了，“王导你这是不是过分了？荀老师之前就跟你们讲过，她这些年身体不好没怎么写文，也没剩多少积蓄了。她答应给你们剧组做编剧，原先的工作肯定得搁置，你们还不给钱，现在还要她再投资？那要是赔了，你觉得你承受得起，你觉得荀老师承受得起吗？……”
　　荀灵是早年的网文作者，有过几部不错的作品，但不算什么大神，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常年的日夜颠倒、日更压力，迅速熬干了她的身体。
　　两年前她被确诊重度抑郁，虽然勉强还在写，因为心理上的问题，直观影响到了她所表达出来的文字，几本新书却是不太受到认可了，成绩一落千丈。
　　也是不得已，她才选择出来工作。
　　除了重度抑郁，码字期间她还得了慢性胃溃疡、心律不齐等等奇奇怪怪各种大病小病。
　　看她的脸色，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比正常人苍白许多，身体瘦削得厉害，能看到年纪轻轻的她的脸上没挂上一点肉。
　　王明成也看着荀灵，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来，他低下头，“对不起……”
　　荀灵连忙摆手，“没关系，我也知道王导的难处。”
　　她声音很轻，看起来似乎很是紧张的样子，一看就是不太擅长和人相处，视线乱飘着，就是不敢看王明成。
　　王明成摆手，“大家都不容易……”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
　　荀灵忽然叫住了他，“王导，请稍等一下……”
　　王明成脚步一顿，眼底升起了一丝希望，热切地看向荀灵，“荀老师？”
　　荀灵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前收到的那五十万块钱，我确实是已经用掉了一大半，现在我的积蓄大概还剩下十四万左右……不知道这十四万，会不会对剧组有所帮助？”
　　王明成“啊”了一声，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他纠结了片刻，快速地摆了摆手，“十四万的话，其实……荀老师还是留着吧，总得给自己留一点钱傍身。”
　　荀灵抿住了唇瓣，一直都很回避闪烁的目光此刻却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林老师和王导都是为了我好，但我写的每一本书，都像是我的孩子……我是真的很希望它能够被拍出来，呈现在荧幕上，让更多人看到，让真实的演员赋予人物更丰富更真实的形象和定义。”
　　她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这种想法还挺……幼稚的吧？谁也不能保证最后是不是它被拍出来了，所以我愿意做编剧，即便没有钱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尽我所能将这个故事讲好，即便最后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
　　这是她真实的想法，也是她愿意答应王明成免费加入的真实原因。
　　“这也可能是我这一辈子里，唯一一次书可能会被我翻拍成剧的机会了。”
　　她写的作品一部不如一部，就连她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王明成没想到荀灵是这样想的，他张大了嘴巴，越发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不仅不想接荀灵的十四万投资款，甚至还想要给荀灵开一点编剧的稿费。
　　如果剧组还有钱的话。
　　荀灵看着王明成僵硬的脸，眼底的光弱下去，“十四万，杯水车薪，其实也不顶用是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眼睛其实已经红了，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拼命地克制，不想让人看到她流眼泪。
　　林钟海捏住了方向盘，他低下头去。
　　他是真觉得，这个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拍不出来，就算拍出来了，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要扑街。
　　十四万，对一个剧组来说当然是杯水车薪。
　　哪天多请几个群演，拍个几十个人的“大场面”，这都不够付一天群演的钱的。
　　对荀灵个人来说，这笔又不是小钱。
　　就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念头，真没必要……
　　王明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轻松笑意，“荀老师，这14万您自己留好，剧组的拍摄资金我会另外想办法的，其实也没难道那个程度……”
　　荀灵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几秒的时间，她脸上终于扯出来一个笑脸，“嗯。”
　　就是这笑脸实在是太难看了，比哭还难看。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有数，王明成这话也就是安慰一下荀灵的。
　　没难到那个程度，王明成这么不要脸，连区区五十万的版权费都不放过，生拉着人作者不放？
　　荀灵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个剧，恐怕是拍不成了……
　　她缩回到座椅上，将脸转到一边，不敢让别人看到。
　　王明成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想想现在这个情况，安慰再多也没用啊，人家不信啊。
　　要是真信了，项目还是没能做起来，到时候岂不是更失望？
　　他转过身，招呼身边的一帮子人，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尹西初忽然开了口，“我也想投资，500万够吗？”
　　王明成脚步一顿，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思得太多，产生幻觉了？
　　他又同手同脚、身体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才被身边的助手一把拉住了。
　　王明成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扭头看向迈巴赫。
　　刚刚这声音不像是荀灵发出来的。
　　车上除了荀灵，就只有一个女性。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偶像初生人气第二的选手，也是争议最大的选手。
　　各种风评emmm……
　　难道刚刚这个话是她说的吗？
　　尹西初见他好像是没听清楚，一脸茫然的样子，不得已再次发问，“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么么么~明天正常三更。

55、知我者系统
　　
　　王明成立刻点头，差点把头点成了风火轮, “可以！当然可以！”
　　不过下一秒, 他忽然又怀疑起来。
　　尹西初这么有钱？随随便便就能拿出500万用来投资？
　　据他所知，尹西初到现在也还没有出道吧？并没有太多经济来源的样子。
　　不过就算尹西初没有五百万这么多, 能拿出一部分也是好的。
　　他大步走上前，想要跟尹西初详谈一下有关于投资的事情，却发现有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定睛一看, 这不是野生田园的洪海舒吗？
　　他刚刚竟然都没注意到洪海舒。
　　这可是综艺圈的大佬，无数业内人士争相讨好的对象啊。
　　话说洪海舒扒在车门上这是要干什么？看起来好猥琐。
　　他瞥了一眼车内的人，视线迅速地在车内众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落到了阮少宁的脸上。
　　阮少宁就是野生田园第二季的固定嘉宾，洪海舒这是来找阮少宁的？
　　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怎么奇奇怪怪的, 阮少宁怎么都不下车，任由洪海舒扒着车门？是不是太失礼了？
　　还是说，洪海舒这是来追债的？还是来追人的？
　　再一看旁边站着的戴着口罩手拿红薯高个男人, 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这、这位是陆时越陆神？
　　眼前这情况看起来更奇怪了, 双方这是起了什么冲突吗？
　　他找尹西初投资, 不会变相得罪这两位吧？
　　王明成心里多了几分顾虑, 几分胆怯。
　　可五百万近在眼前……
　　要是再拉不到资金, 《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这个项目肯定是开不起来了，公司都不一定开得下去，他也得跟着失业，一家子老老小小跟着喝西北风。
　　也管不了会不会得罪洪海舒和陆时越了。
　　“尹小姐, 您真的决定要投资？”他挤在洪海舒的身边，也不敢碰着这位大佬，问得小心翼翼。
　　就算尹西初有钱，这五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现在就很担心，怕小姑娘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才说的这个话，又或者是觉得随口这么一提，也不用负责任……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沉沉浮浮，越想越觉得没戏。
　　不过……拿不到五百万的话，拿到五十万也是好的。
　　再看林钟海、阮少宁、荀灵还有杜艺茗。
　　车子里的其他四个人眼睛都瞪了起来，一副要手撕了他的样子。
　　果然，他就看到林钟海对他狠狠地TUI了一声，“王明成，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行做诈骗了啊！这是一个骗不够，准备骗遍全世界吗？”
　　他说着，扭头对身后的尹西初道：“小西，你可千万冷静，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要是想投资，我来帮你找项目。”
　　王明成心底直喊冤枉。
　　这位还真不是他想骗的，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
　　心里虽这样想着，话可不敢这么说。
　　他尴尬一笑，“现在的项目，只要稍微看得过去一些，哪个不是被资本垄断了？哪还轮得到个人来投资……”
　　林钟海没给王明成留面子，“你也知道你这项目连一点看得过去的优点都没有啊？”
　　王明成：“……”
　　他想反驳，却实在没处入手。
　　虽然尹西初很天真，荀灵也单纯，但车子里其他几个人哪个不是混了多年圈子的，一个个的都跟人精似的。
　　他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五百万估计是拿不到了。
　　“其实……没有五百万的话，二十万也行，你今天只投资小小的二十万，说不定《囚宠甜心》就爆了呢，到时候几倍回报给你，岂不是很棒？”
　　林钟海“嗤”了一声，“这些套路你刚刚都用过了，不顶用。”
　　王明成：“……”
　　他抿住了唇瓣，是啊……刚刚几个小时，他可不就一直在拉着林钟海扯皮嘛。
　　他可是听说了林钟海替阮少宁推掉了《城南往事》，转而加盟他们的消息。
　　无论是谁听到这种消息，总会有一瞬的膨胀，觉得对方估计是非常看好自己的才是，都这么看好了，拿出点钱来投资一下，这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谁知道了林钟海这么小气，不仅不准备投资，还打算终止合作合同。
　　有林钟海在，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再从尹西初嘴里挖出点钱来了。
　　尹西初又不是荀灵，《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好歹是荀灵的心血之作，这件事情跟尹西初却是完全无关的。
　　他丧气地低下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他对着尹西初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尹小姐什么时候有投资意向了，随时联系我……”
　　尹西初皱眉，“我说了，我可以投资。”
　　王明成：“啊？”他看了一眼林钟海，“可……”
　　尹西初又道：“但我也有要求。”
　　听尹西初说她有要求，王明成反而有了一丝真实感。
　　尹西初竟然真的准备投资？！
　　大林不明白，“为什么呀？”
　　尹西初很无奈，为什么要问她为什么？能为什么？
　　娱乐圈女帝：【因为你看上了人家的钱。】
　　尹西初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系统懂她。
　　预知之眼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说，她只能尽量坦诚地道：“我很喜欢《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这个故事，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好故事，我也很期待它能够被影视化，以更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
　　林钟海怔住了。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
　　谁都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了，尹西初竟然还能看好这个故事。
　　荀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尹西初，嘴唇哆嗦着。
　　尹西初没有提半个字觉得她很可怜，想要帮助她的话，反而说她很喜欢这个故事，很看好这个项目的未来。
　　这句话，比其他任何人的安慰都要让她心受震动。
　　而且，尹西初是真的打算拿出五百万来投资的，这句话，她是发自真心的，她愿意为这个好故事，投入对她个人来说，绝对不小的一比巨款！
　　不仅仅是荀灵，王明成也大受震动。
　　洪海舒、杜艺茗等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抹深思。
　　如果光是从市场经济，从理智人、利己主义等角度出发，尹西初的想法不可谓不幼稚。
　　资本的世界是残酷的。
　　所谓的好故事，可真不一定能带来利润。
　　无法带来利润，尹西初手里的资本就会不断萎缩，直至死亡。
　　但每个人心里总有一些钱以外的东西。
　　他们个个都不纯粹，都利己逐利，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如何能将利益最大化。
　　但在看到有人还在坚守着这个行业中，最初始的一些东西的时候，谁都不忍去骂尹西初幼稚。
　　有的时候，幼稚一些还真没什么不好。
　　陆时越冰冷锋利的眉眼却忽然柔和了，眼底流露出由衷的骄傲来，口罩下，陆时越的嘴角勾起，“我也可以投资。”
　　尹西初惊讶地看向陆时越，这个人……
　　她轻咳了一声，连忙轻快又快速地补充道：“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除了阮老师、荀老师等之前已经答应用自己的报酬对该部剧进行投资的投资方，不允许再加入任何其他投资人。”
　　“你要独资？”王明成呆住了。
　　这算什么条件？
　　他先是一乐，随后又是一静，眼底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除了尹西初之外，谁会愿意投资《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啊！
　　陆神说要投资的时候，她忽然就提出了这么个不算条件的条件，傻子也看得出来，她分明就是不想连累其他人。
　　杜艺茗、阮少宁、洪海舒等人也纷纷想到了这一点。
　　洪海舒神色复杂，“小西还真是陆神的粉丝……”
　　唯独尹西初一脸懵逼。
　　她没明白这些人怎么忽然之间一脸复杂，这个事情跟她是不是陆时越的粉丝又有什么关系？
　　洪海舒缓缓叹了一口气，邀请尹西初参加野生田园的事情，肯定是没戏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投资方交代，只能实话实说了。
　　要是投资方狠狠心，敢不要陆时越这位大影帝，那事情就有得谈，要不然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洪海舒无奈地对着尹西初笑道：“小西啊，只要你想通了，随时跟我说哈。”
　　尹西初偏过头看向洪海舒，“洪监制，之前说的五百万，还算数吗？”
　　“啊？”
　　“我是说，你之前承诺的片酬……”
　　洪海舒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明成，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当然……当然算数！”
　　尹西初犹豫着看向陆时越，“陆老师，对不起，我……”
　　陆时越飞快地摇头，“没关系，我说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听着这个声音，众人大脑中下意识地形成了一个画面，口罩下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此刻笑成了一个大傻子，傻兮兮合不拢嘴的样子。
　　阮少宁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这个画面怎么看着有点渗人呢？
　　就是林钟海和王明成等几个跟陆时越不太熟悉陆时越的人看着，都觉得陆时越有点怪怪的。
　　这个真的是陆时越？还是一个跟陆时越长得很像的人？
　　可是看季振岐，他不是陆时越的经纪人吗？所以这人确实是陆时越？
　　季振岐感受到王明成等人的目光，很是无语，其实他也不是很认识这个陆时越呢。
　　尹西初又是一脸懵逼，她搞不懂陆时越为什么忽然间这么高兴。
　　不过反正这也不是重点，她看着洪海舒，“洪监制，一般来说节目组结算片酬需要多长时间啊？”
　　洪海舒笑呵呵地道：“你想要什么时候取呢？我们节目也是提供片酬预支服务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更~分别在三点，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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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穷逼高等精灵继承了一座小破城，为了“成为暗世界最伟大的领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不得不向地球借调三千万玩家，努力搞城建、兴商业，披荆斩棘、科技兴邦的励志故事。
　　食用指南：
　　1.[第四次天灾]题材。
　　2.基建向、基建向、基建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3.金手指强大，爽无敌，死逻辑。

56、一见如故
　　
　　作为野生田园固定嘉宾的阮少宁一脸疑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能预支片酬的？”
　　洪海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笑眯眯的道：“那可能是你了解不够吧。”
　　神特么了解不够……
　　不仅仅是野生田园吧, 真没听说过哪个综艺还对艺人提供这项服务的。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
　　如果没有这笔钱,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筹到投资《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钱。
　　尹西初扭头看王明成，“王导，我们再谈一下投资的事宜吧？”
　　王明成眨巴了一下眼睛，“哦……”他看着一旁的洪海舒在听到尹西初的话的时候, 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之色，犹豫了一下又道：“尹小姐，要不你跟洪监制先聊？”
　　他虽然很急，但洪海舒看起来更着急。
　　此刻洪海舒已经打电话在让公司打印合同了，一只手还扒着迈巴赫的车窗不放呢, 生怕尹西初跑掉一般。
　　他要是横插一杠，会被怨恨死的吧？
　　视线里，洪海舒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随时都准备给他好看的感觉。
　　就在下一秒, 洪海舒忽然脸色一变, 脸上洋溢起了欣喜的笑容, 异常客气地道：“你们先聊你们先聊……”他说着, 又转眸看尹西初，“小西啊，要不还是回我订的那个包厢吧？我叫助理重新点了一桌菜，咱们边吃边聊嘛。”
　　洪海舒说着就笑起来, “王哥喜欢吃什么？我现在立刻叫人点上来。”
　　王明成被洪海舒这一声“王哥”叫得小心肝抖了抖，有些害怕，“我没、没什么想吃的，还是洪监制的事情更要紧一些，要不还是你们先谈，我就在隔壁等一下好了。”
　　说着话呢，他的手忽然就被洪海舒给拉住了。
　　他一脸惊吓地看着二人交握的手，手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洪总，你这、这是怎么了？”
　　洪海舒轻轻地拍了拍王明成的手背，温柔地道：“我才要问你，你这是怎么了呢？跟我这么客气，这是不把我当朋友？”
　　王明成咽了一口口水，感觉着手背上软绵绵的触感，手心已经全部汗湿了，“怎、怎么会？……”
　　说好是朋友，能不能不要这么动手动脚的？
　　他害怕！
　　洪海舒潇洒的一挥手，“那就你跟小西俩先聊！我说的！”
　　王明成吓得赶紧点头，“行，行行行……”
　　大哥，我都答应了，你能不能先放手啊？
　　洪海舒却好像握上瘾了似的，怎么都不肯放，不仅握着手，他空着的那只手还搭上了他的肩膀，紧紧地半拥住了他，笑着仰脸看尹西初，“小西，走吗？”
　　尹西初视线在车旁两具亲密无间的身体划过，嘴角抽了抽。
　　这到底是一见如故，还是一见钟情？
　　“好。”尹西初决定只当没看见。
　　阮少宁原本是要准备回电视台了，见这个情况，也有些不放心，跟上了尹西初。
　　杜艺茗和大林自然也没走。
　　荀灵一面挂心着《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一面挂心着尹西初，也跟了回来。
　　每个来包厢蹭饭的人的理由都很充分，唯独陆时越和季振岐二人……
　　季振岐不得不尴尬解释，“跟野生田园的合同还没敲定呢，我们回来签个合同。”
　　整个商谈过程很顺利，尹西初也终于拿下了《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独资权，只是投资费用安排成了分期。
　　第一笔200万的资金将会在野生田园与她结算以后，打入投资账户。
　　至于跟野生田园的合同，那就更加顺利了。
　　只要是尹西初这边提出来的要求，洪海舒几乎是没底线的就答应了。
　　也幸好尹西初够厚道的，除了钱方面的问题，尹西初几乎没有提任何附加要求，比其他许多艺人都要省心的多了。
　　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由杜艺茗和林钟海两个人合作处理了。
　　这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席间洪海舒还不忘连连给王明成敬酒，吓得嗜酒如痴的王明成最后一杯都没敢多喝，就怕喝醉了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一直到饭局散了，洪海舒还拉着他的手不放，“就别找代驾了，我送你回去！”
　　王明成实在是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底线，“哥，其实我也跟你挺投缘的。”
　　洪海舒眼睛一亮，“投缘好啊！我也跟你投缘！怎么样？一会儿再去喝一杯？”
　　王明成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我真喝不了……”他小心翼翼地道：“家里老婆管的严。”
　　洪海舒“啊……”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欣赏之色竟更浓了，“顾家好，顾家的男人更有责任心，有了责任心才能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来，我看好你！”
　　王明成：“啊？”
　　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王明成犹豫了一下，“洪总，冒昧的问一句，您怎么对我这么关照啊？”
　　洪海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能为什么？”
　　王明成：“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洪海舒一拍他的肩膀，摇头失笑，“老王啊，你今天可是帮我一个大忙啊！”
　　王明成懵懂地看着他，“我帮你一个大忙？”
　　难道不是洪海舒帮了他一个大忙吗？
　　要不是洪海舒，尹西初也不可能有钱来投资他的项目啊。
　　洪海舒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来，分了王明成一支，“抽吗？”见王明成不要，洪海舒自己点起了香烟，“你不知道，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肯定请不来小西。”
　　“五百万还请不来？……”王明成嘟囔了一句。
　　就算没有500万，区区50万也能请来了。
　　野生田园的地位摆在那儿呢，以尹西初的名气咖位，能上野生田园，哪怕是免费的，那也是烧了高香了。
　　“你不懂……”他摇头，“区区500万，可打动不了她，她真的是个说不上节目就不上节目的主儿，绝不是装的。”
　　王明成越发懵懂了，他想到了之前饭局上洪海舒对尹西初各种殷勤和低声下气。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野生田园求着尹西初去上节目？而不是尹西初求着野生田园想要上这个节目？
　　这个结论也太玄幻了吧？
　　不可能！
　　他看洪海舒，到底是洪海舒疯了，还是尹西初疯了？又或者是他疯了？
　　“难道……尹西初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吗？”
　　“叮——”洪海舒正好收到了一条新信息，他看了一年信息内容，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了，“你不懂……哎，在这位面前，什么后台背景，那算什么……”
　　王明成：“……”
　　请恕他想象力匮乏，实在想不出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奥妙。
　　他只知道，洪海舒应该是中了这位尹西初的毒了。
　　“毒源”尹西初也在承受着众人的拷问。
　　阮少宁、邹艺冰、杜艺茗、大林四个人将尹西初堵到了单人休息间里。
　　“你跟洪海舒到底什么关系？”这已经是大林第N次发问了。
　　他到现在还没有从洪海舒那肉麻兮兮的笑容中缓过来。
　　“就是普通的综艺监制跟艺人的关系。”尹西初被烦的不行，回了一句。
　　“是吗？我看他快把你当祖宗了……”
　　一遇到这种问题，尹西初就摆出一副无辜脸，就地装死。
　　杜艺茗正好打完电话回来，“打听到了，原来野生田园的资方爸爸，就是逸玉食品集团，他们也投资了《刀锋》，是《刀锋》的第二大投资人……”
　　休息间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世界可真小。
　　林钟海奇怪地皱起眉头，“《刀锋》的事儿不是结束了吗？”
　　之前阮少宁借着这个事儿确实是狠狠捞了一笔，但过了这些天，事情已经逐渐平息了。
　　洪海舒确实是迷信了一点，因为这件事情对尹西初高看一眼也是有的，再加上白莫寒这倒霉催的，可能会对尹西初好感倍增，但也不至于好感到这种程度，好歹也是娱乐圈的大佬，一张脸说豁出去就全豁出去了。
　　“舆论上虽然平息了，但调查还没有结束……”杜艺茗脸上也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我刚刚打听到的，鼎新楼发生的那个案子不仅仅是持械伤人这么简单，牵扯很广，已经不仅仅是抓一个羿戈可以了结的事情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林钟海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具体的案件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审案过程，警察都是全程保密的。不过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鼎新楼，除了《刀锋》的投资商和导演以外，还有五六个其他的圈内大佬也在楼里吃饭。”
　　“什么？还有其他大佬！”
　　这鼎新楼也是厉害了，一个晚上汇聚了这么多大佬在一起……
　　“都有一些谁呀？”林钟海连忙问。
　　“具体的有哪些人，我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你到底打听到了什么？快说呀！”大林都快急死了。
　　杜艺茗轻咳了一下道：“
　　我听说有晨鸣电影文化的人……”
　　“晨鸣电影文化？啊！是那个跟《刀锋》背后的几位投资大佬打擂台蹭热度的晨鸣电影文化是吗？”
　　一旁的尹西初听得一脸懵懂，“什么打擂台？”
　　阮少宁在一旁耐心解释道：“《刀锋》刚准备筹拍的时候，晨鸣电影文化也放出来消息，说要筹拍一个电视剧，叫《冷刀》。”
　　尹西初：“……这也行？”
　　“晨鸣电影问《刀锋》的原作者买了版权，有什么不行的？”阮少宁无奈道。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57、小徒弟
　　
　　邹艺冰也在一旁给尹西初补课：“华国缺好剧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年都能整出来几部老剧翻拍的, 很正常。就是晨鸣电影卡在一个时间段, 用垃圾配置碰瓷《刀锋》顶配，操作比较骚而已。”
　　尹西初微微张大了嘴巴, 对娱乐圈的黑暗算是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原来还能这么搞……
　　这不就是电视剧版的她吗？
　　杜艺茗轻咳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事情大概是这样的：警方挖出来一条不小的利益链, 第一时间怀疑到了《刀锋》的导演和制片等人身上，甚至还查到了逸玉食品集团头上去了。”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都形成利益链了，想也知道这案子有多严重了。
　　逸玉食品集团做企业的，遇到这种事情当然是心烦。
　　大老板更紧张的是怕《刀锋》剧组里真的有人手脚不干净, 牵扯进了这个案件中，犯了错。
　　如果真是这样，一方面这件事情一定会对集团声誉产生巨大影响, 另一方面也说明集团内部管理出了不小的问题。
　　“就在刚刚, 小西答应和野生田园合作的时候, 警方忽然就找到了新的线索, 新线索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原本的调查对象, 也就是逸玉食品还是《刀锋》剧组中的那些个人，都没有参与到这个案件当中去。”
　　“嘶……”林钟海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线索，说找到就找到了？
　　是不是有点草率？
　　他们一起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依旧是一脸的懵懂无辜，“什么线索？”
　　众人：“……”
　　装, 你就继续装！
　　杜艺茗神色越发复杂，“但后来咱不是谈崩了吗？也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晨鸣电影就收到了消息，知道了警方在调查逸玉食品的事情，通稿都买好了……”
　　就是想趁着案件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逸玉食品集团也还没有完全摆脱罪名的时候，搞一波舆论，先从舆论上先把《刀锋》给钉死了再说。
　　而他们公司投资的《冷刀》正好又可以蹭一波热度，算是成功将《刀锋》踩到了脚底，成了他们的垫脚石。
　　林钟海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听什么传奇故事一般，他连忙拿出手机，搜了一圈新闻，“没看到任何有关于逸玉食品集团或者《刀锋》的□□啊。”
　　难道是被压下去了吗？
　　“那我们后来不是又合作了嘛……”杜艺茗挠了挠好脑勺，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林钟海“啊”了一声，“对哦，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已经预感到了晨鸣电影的未来。
　　杜艺茗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最新消息，警方去了晨鸣电影文化公司总部，好像当场带走了两个高层……”
　　林钟海霍的站了起来，“什么！”
　　他还是高看了自己，虽然知道晨鸣电影会倒霉，但谁能想到他们能这么倒霉……
　　这下好了，他们花钱给《刀锋》买的通稿也用不上了，直接给自己用吧。
　　晨鸣电影一旦出事的话，那《冷刀》岂不是直接黄了？
　　骚操作这么多，反倒成就了对手《刀锋》。
　　“难怪了……”林钟海喃喃着，再看尹西初的时候，脸上带上了几分敬畏之色。
　　难怪人洪海舒一副恨不得把尹西初供起来的样子。
　　五百万而已，逸玉食品在《刀锋》上的前期投入已经上亿了，要是他能用五百万请来这么个福娃让自家公司一切都顺顺利利，他也愿意！
　　林钟海正感慨着，忽然想起之前尹西初刚从酒店里出来那会儿，他在心里嘀咕她的好运气是不是用尽了什么的。
　　他忽然有点慌，他不会有事吧？
　　他连忙在心里告罪了好几次。
　　也是在这个时候，阮少宁的手机响了，他惊喜地站起来：“《刀锋》把剧本给我发过来了，速度好快！”
　　他连忙打开了文件，手指轻轻拂过手机屏幕上一个个字眼，“我的天……原来正规的剧本是长这样的。”
　　尹西初疑惑看他，“你不是自己投资过几个网剧吗？”
　　还当了男主角的。
　　林钟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连这个事儿都跟小西讲了？”
　　阮少宁脸上有尴尬一闪而过，尴尬不过一秒，他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和小西什么关系，这有什么不好讲的吗？”
　　尹西初挑了眉梢看他：“我跟你什么关系？”
　　阮少宁咧嘴一笑，“你不是我小徒弟吗？”
　　尹西初：“耶？”
　　她什么时候成了阮少宁的徒弟了？
　　在一旁看笔记的邹艺冰眉头微凝，“别乱说，小西明明是我徒弟。”
　　尹西初：“……”
　　她什么时候又成了邹艺冰的徒弟了？
　　邹艺冰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手来，摸了摸尹西初的头。
　　尹西初快他一步，双手举过头顶，护住了自己的脑袋瓜子，“别摸，会秃。”
　　邹艺冰：“……”
　　阮少宁在一旁看得直乐，笑得跌坐到沙发上，“哈哈哈哈！……”
　　大林看着自家艺人这傻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囚宠甜心》咱要好好拍，用心拍。”
　　阮少宁耸肩，“还用说吗？”
　　林钟海摇了摇头，“你不懂，《刀锋》什么的咱也可以往后放，这个《囚宠甜心》一定要用心，这可是小西投资的！”
　　他知道《刀锋》算是阮少宁的一个梦想。
　　他之所以会这样执着于想要做一个演员，就和这部电影有关系，看他拿到《刀锋》的剧本这么开心就能看得出来。
　　从剧组配置上来说，《刀锋》当然要比《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高级不知道多少倍，正常人也自然而然会对《刀锋》更加用心。
　　但有些人就不能用常理去忖度。
　　阮少宁还在看《刀锋》剧本，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我知道，我肯定不能让小西的钱打水漂了。”
　　林钟海很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傻孩子，她的钱怎么可能会打水漂，我关心的是你的前程啊！
　　另一边，杜艺茗看着自家的艺人，却是有些发愁。
　　他靠近了尹西初，低声问她，“你想好剩下三百万从哪里出了吗？”
　　野生田园虽然愿意给五百万的片酬，但这笔钱并不能全部落到尹西初的手里，首先先得缴税，其次公司得分去一半。
　　也得亏尹西初当初跟炎曦文化签的合同是五五分成的，要是三七分成或者二八分成的，她得接连遭遇几个野生田园这样的冤大头才能凑齐这五百万啊。
　　尹西初托腮，目露无奈，“我还没想好……”
　　偶像初生这边的钱还没有结算，决赛成功入围的话，缴税过后，她大概总共能有130万块钱，公司分走一半，她也还能剩下六十五万。
　　留下五万块钱做日常经费，她也还需要二百四十万。
　　她到是想问淼淼要点，但烤鱼店生意虽好，也就一家店而已，且才刚刚开始运营，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现金流并不充足。
　　她也不想因为《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事情打乱烤鱼店的发展。
　　“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怎么把比赛比好。”尹西初认真地道。
　　小破公司肯定是不会费心为她准备任何资源了，偶像初生是她现如今唯一能够把握的住的赚钱来源，顺利晋级以后，晋级的队员还会跟英哲传媒另签一份合同。
　　英哲传媒会在未来几年内为女团提供一些曝光路径和资源，例如选秀结束后的全国巡演。
　　巡演给的钱比起五百万来说，虽然杯水车薪，但也好过没有。
　　杜艺茗仔细想了想，觉得尹西初说得有道理。
　　却见尹西初抬眸问他，“你知道羿戈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羿戈，也就是明日团的副队长，阮少宁的队友，那日在鼎新楼伤人被抓的那个人。
　　杜艺茗皱起眉头，“这个我不清楚……”
　　“羿戈被刑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林钟海代替杜艺茗回答道。
　　尹西初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知道他是以什么罪名被刑拘的吗？”
　　“持械伤人啊。”林钟海毫不容易地道。
　　“没有任何其他罪名了吗？”
　　“据我所知好像是没有……”林钟海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法院还没有起诉，案件还在审理当中吧？有没有其他的罪名，现在也不能确定。”
　　尹西初眯了眯眸子，“被伤到的那位，米什么？……”
　　“米碧佳！”宓吉君忽然敲响了休息室的门，她正好听到尹西初又叫不出米碧佳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放以前，她肯定转身就走，这次她却没有。
　　她收敛了怒色，对着尹西初道：“我们今天准备去医院看望一下她，你去不去？”
　　尹西初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宓吉君一眼，突然笑了，“你想我陪你去啊？”
　　宓吉君：“……”
　　她强忍着不适，“你和米米之前不是有误会吗？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你们两个人能够冰释前嫌的话，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
　　“哦~”尹西初双手托腮，“你这么怕我被她误会啊？”
　　宓吉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忍耐着道：“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去。”
　　宓吉君：“……”
　　她就不该来问尹西初！
　　她转身拉开门就准备离开，拉着门把手的手却忽然被尹西初拉了过去，紧接着，尹西初整个人就考了过来。
　　宓吉君惊悚地看着尹西初，不适地想要扒拉下尹西初的手，“你要干嘛？”
　　尹西初近乎是贴着宓吉君的脸，眼睫忽闪忽闪的，几乎要碰到她的眼睛。
　　明明是轻佻的模样，可她又被尹西初的这一双眼睛给看住了，“你要不要，也不去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
　　推荐我的奇幻预收：《领主基建日志》
　　——沙雕领主的基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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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精灵科伦娜·摩西刚被评选为西元前346年“东部暗世界最伟大领主”。
　　她是最美貌、最富有、最强大的暗世界领主。
　　她拥有整个东部大陆最辽阔的疆土，最悍勇的军团，最先进的武器，最吸金的商会联盟。
　　数年前：
　　科伦娜·摩西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村庄：开局一座城，发展靠吃土。
　　还是个单纯小精灵的她努力撑大饿得老眼昏花的眼睛，颤抖着指尖，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首款现实虚拟网游“永恒暗夜”内测开启，内测名额仅限100人……】
　　科伦娜．摩西：“来自异界的勇士们，我们的口号是？”
　　玩家1：“为了爱哲拉丝！为了暴风城！基建基建基建！”
　　玩家2：“为了科伦娜女王！为了科爷的高跟鞋！扩张扩张扩张！”
　　玩家3：“又该搬砖了！……PVP战神装再来一个！”
　　这是一个穷逼高等精灵继承了一座小破城，为了“成为暗世界最伟大的领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不得不向地球借调三千万玩家，努力搞城建、兴商业，披荆斩棘、科技兴邦的励志故事。
　　食用指南：
　　1.[第四次天灾]题材。
　　2.基建向、基建向、基建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3.金手指强大，爽无敌，死逻辑。

58、我才没有
　　
　　满打满算，尹西初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偶像初生所有成员中, 她最熟悉的只有一个宓吉君, 还有一个康美璇。
　　比较可惜的是，在上次鼎新楼事件以后, 康美璇就不大爱来找她了，好像在故意避着她。
　　现在她也就剩下一个宓吉君可以养养眼了。
　　“喂！”宓吉君竖起眉毛。
　　尹西初下意识退开了一小步，却还勾着她的手，“怎么啦？”
　　宓吉君看着被尹西初攥着的手, 表情僵住了，几秒的事情，她撇过了脸，闷闷地道：“我跟小美约好了的，必须得去。”她又快速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我走了。”
　　尹西初眨了眨眼睛，抿着嘴唇笑，手就是不松开。
　　“你松不松手？”
　　“不松。”
　　宓吉君：“……你脸皮真的好厚”
　　“我知道啊……”
　　宓吉君：“……”
　　她脸颊都鼓了起来, 却不知道该拿尹西初这个厚脸皮怎么办。
　　正好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美来催了……”
　　宓吉君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 康美璇语气虽然依旧软软的, 但着急也是显而易见的，“你怎么还不来啊？车子马上就要出发了。”
　　宓吉君看着尹西初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我可能去不了了。”
　　“你不是很担心米米的吗？”康美璇不解，“而且这一次是集体活动……”
　　她身边的其他成员也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小吉，你怎么忽然不去了？”
　　“是发生什么了事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跟宓吉君走得最近的康美璇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去找小西了？她不肯去？……”
　　“她去找小西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不是说好了……”
　　宓吉君心头一跳，打了一声哈哈，“我怎么可能去找她，我真的就只是临时遇到点事儿，你们先走吧，要是一会儿我腾出空了我会过去的。”
　　她听到电话那头康美璇“哦”了一声，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怀疑。
　　就在宓吉君逐渐紧张起来的时候，电话那头其他成员着急地催促康美璇，好像在叫她赶紧上车，康美璇无奈之下匆忙挂掉了电话。
　　宓吉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幸好……
　　她视线撞入尹西初那双带笑的眼睛，忽然回过神来，什么幸好？幸好什么了？
　　她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就是不想这事儿被米米知道，又惹得她不开心。”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
　　一抬眼，尹西初却是笑眯眯地点头，“我知道。”
　　宓吉君：“……”
　　她被尹西初拉着到单人沙发前坐下了，而尹西初就坐在她的对面，单手托腮，歪着头笑着问她：“这次集体活动，她们根本没算上我对不对？”
　　宓吉君心底一惊，“怎么会没算上你，没算上你我干嘛来叫你？”
　　尹西初笑意更盛，“是嘛，人家都没算上我，怎么你就这么放不下我，非要找我陪你一起去呢？”
　　“我才没有！”宓吉君下意识地否认。
　　视线里，尹西初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你明明就有，我一说不去了，你又非要留下来陪我……
　　宓吉君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原地爆炸，“你又胡说！你再这样，我……”她站起来，却一时想不出什么狠话来，憋了半天，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我走了！”
　　尹西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见尹西初黑下脸来，赶紧收敛了笑容，一边勾住了她的手，“我错了。”
　　认错总是很快的，改是不可能会改的。
　　宓吉君再没有好脸色给她，挣开她的手就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休息间的门又被敲响了，“小吉，你在里面吗？”
　　宓吉君怔了一下，去开了门。
　　刚刚还在跟她通电话的康美璇出现在休息间的门外。
　　“你怎么会来？”宓吉君惊讶看她。
　　康美璇的视线快速扫过宓吉君身后的尹西初，最后又回到宓吉君的脸上，“我有点担心你，就来了……”她对着室内的几个人抱歉地笑了笑，“几位老师，打扰了。”
　　说着，她就走进了休息间。
　　宓吉君还有些懵，也没想到阻止不阻止的，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进来。
　　阮少宁和邹艺冰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
　　邹艺冰合上了笔记本，“休息得差不多了，该练习了。”
　　就这样，尹西初、宓吉君和康美璇三个人莫名其妙一起上起了课，气氛倒是和谐，大家似乎都忘了其他人都去看望米碧佳了这件事情。
　　一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几个跑出去休息的经纪人忽然又都跑了回来。
　　“你们快看微博！”
　　微博上，#米碧佳自杀#已经冲上了微博热搜榜单，热度呈爆炸趋势。
　　刚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的宓吉君瞬间又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她人还好吗？……不行，我得马上过去……”
　　杜艺茗连忙拉住了她，“她人没事，听说是Ava、史思仪她们去得及时，把人给救了。”
　　宓吉君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超话中，米碧佳鲜血淋漓的小臂极具冲击性地呈现在了每个人面前，虽然打了马赛克，却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大林也回来了，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米碧佳在医院接受了采访，公开了她和羿戈的恋情，同时公开控诉羿戈在二人长达四个多月的恋情中一直都在对她语言暴力，从一开始总是贬低她的自尊，说自己愿意跟她睡觉是她的荣幸之类，到后面从精神上完全奴化控制住她以后，又无数次诱骗她去死，让她为他牺牲，说她的存在没有价值。在鼎新楼中羿戈更是因为米碧佳一个菜点得不如他的意，就拿刀捅了米碧佳……她还提供了不少二人的聊天截图……”
　　这段采访已经上到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首页推送，全网哗然。
　　无论是恋情，还是语言暴力，又或者是之后的肢体暴力，所有消息都仿佛一颗颗深水炸一弹，将整个娱乐圈，整个华国网络炸了个措手不及。
　　#羿戈 pua渣男#也紧随#米碧佳自杀#冲上了热搜榜。
　　接下来了一个多小时，有无数的有关于二人恋情和诱骗自杀的细节被暴露出来，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米碧佳身上的淤青、二人的聊天记录、二人的酒店开房记录、羿戈巡演后台与米碧佳相拥亲密照片等等等等。
　　大林看着那几张后台照，脸都青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其中一张将阮少宁的化妆台给拍了进去，上面还放着不少阮少宁的私人物品。
　　他神色沉重，指着照片问阮少宁，“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阮少宁从尹西初的碗里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听到大林的问话，一脸迷茫，“什么？”
　　大林：“……”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对你很不利，已经有粉丝认出了你的东西，都默认你清楚他们两个的恋情……”
　　米碧佳去了后台，后台又是整个明日团通用的，这过程中她就没遇上明日团其他成员？
　　羿戈和米碧佳两个人在后台打得火热，还被人拍下了照片，说明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照片的背景正好就是阮少宁的化妆台，这第三个人是谁？引人深思。
　　整个明日团巡演，所有团员同吃同住，即便在后台确实没碰上，平时也很难不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毕竟二人都这么高调了。
　　阮少宁既然知道了二人的关系，能不知道羿戈平时又是怎么对待米碧佳的吗？
　　羿戈诱骗、打压，使用各种pua的手段控制侮辱米碧佳，甚至逼得人自杀，他就这么看着？
　　资深公众号们一通神推理，基本认定了阮少宁就是羿戈的帮凶，黑粉们迎来了他们的狂欢日。
　　大林调整了一下情绪，先联络了公司，一边打电话，一边对阮少宁道：“看这个情况，舆论恐怕是控制不住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被牵扯进这件事情的人，怕是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宓吉君看过了米碧佳的采访视频，眼睛已经红了，她擦干了眼泪，“我得去看她。”
　　话音刚落，却被一旁的康美璇拉住。
　　康美璇将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你先看一下这个。”
　　宓吉君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米碧佳微博主页上，有一张她与偶像初生练习生们在病床前的合影。
　　底下的评论都在感激这些仿佛及时雨一般到达病房，救了米碧佳一命的练习生们，然而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尹西初、康美璇和她三个人没有出现在照片上，询问@了她们。
　　一开始大部分人还算克制，可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出现了一条评论。
　　这条评论以知情人的身份讲述了阮少宁和尹西初等三人关系密切，在米碧佳被伤的那天，甚至还一起聚了餐的事情，还拍到了他们从一辆车子上下来的照片。
　　这一下子引爆了路人们的情绪，这些@她们的评论立刻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邹艺冰当然也没能幸免，毕竟，他跟阮少宁的关系好是出了名的，那天聚餐也没少了他。
　　转瞬间的功夫，尹西初等三个女孩子和阮少宁、邹艺冰一起，紧跟着羿戈的步伐，被网络民众们定义成了PUA六人组。
　　大林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感受着日渐稀少的头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吃瓜经验丰富的老网民们大部分还处于观望状态，等待更多更明确的证据出现，我刚刚联络了公司那边，公司也说已经派了人去见了羿戈，但羿戈如今被刑拘，见不上……”
　　这就很被动了。
　　阮少宁也看到了网络上抨击尹西初的评论，脸色阴沉，嘴里的哈密瓜都不甜了，“羿戈的经纪人呢？联系上了吗？”
　　大林“嗨”了一声，“联系上了，赵钏海那家伙给我打了电话……”他顿了顿，神色复杂，“我听说了，他到处在求人，给我打电话也是希望我们能捞羿戈一把……”
　　之前鼎新楼截胡的事儿他可还记着呢。
　　可看赵钏海为了自家艺人这么求爷爷告奶奶，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的样子，他这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另外两更在晚上九点前。
　　小残手写得好慢，鞠躬鞠躬~感谢在2020-02-29 18:00:44~2020-03-01 17: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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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你上课开小差
　　
　　一般现实点的经纪人，早在羿戈被抓进去的时候就该明明白白地放弃这个人了。
　　现在羿戈又被贴上了PUA的标签, 差点害得女朋友自杀死了, 这样的黑料必定伴随一生，十有□□肯定是起不来了。
　　赵钏海这样做, 不过是白用功……
　　但他也清楚，赵钏海和羿戈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当初羿戈就是赵钏海发现的，带他入的行, 后来两个人辗转了三家公司，混迹了五年多，赵钏海一直都没有放弃羿戈。
　　羿戈终于选秀出道，小火了一把，也没忘了赵钏海, 公司里不少资历老的经纪人想把他要过去，他却坚持没换经纪人。
　　比起这些人，赵钏海手上的资源确实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类似鼎新楼截胡的事情, 他做得也是不少了。
　　为了给羿戈争取资源, 他算是公司里顶顶不要脸的一个, 他们这些人, 都不喜欢带赵钏海玩, 就是因为他太没底线，手段太下作。
　　唯独就是对羿戈，赵钏海是掏心掏肺的好。
　　“我看他手里肯定是没什么料了。”大林叹息着摇头。
　　要是有料，赵钏海肯定先找公司把料给爆了。
　　甚至很可能, 他是掌握了一批资料，却都是对羿戈非常不利的。
　　若不是这些资料让赵钏海束手束脚，他不定能搞出多少似是而非的东西来黑米碧佳一把，转移公众的注意力，起码别让舆论呈现这种一边倒的趋势。
　　这样一看，羿戈这边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大林思索许久后，沉声道：“我们要不还是发一份声明，声明这件事情你毫不知情？”
　　当务之急，是要先撇清关系。
　　“啊！”宓吉君忽然叫了一声，“史思仪！……她她她……”
　　其他几个人聚拢过去。
　　“怎么了？”大林整个人仿佛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所有的神经紧绷起来。
　　手机看起来是一段非常短小的采访视频，媒体记者采访史思仪，询问她为什么会想到要去看望米碧佳，后面又问道是否邀请了尹西初三人。
　　“米米曾经是我们的伙伴，永远都会是我们的伙伴。她刚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作为伙伴，我们当然会希望在她人生低谷的时候能够陪伴着她，给她勇气。”史思仪表情非常温柔又认真，“至于小西、小吉和小美她们，我当然也有邀请。”
　　“那你知道她们今天为什么会缺席吗？是因为阮少宁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尹西初和米碧佳原先就不和的关系？”
　　史思仪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正好撞上了腾不出空来而已。”
　　记者显然是不信，“这么巧吗？正好是跟阮少宁走的比较近的这三个练习生，恰巧今天都有工作，没有时间？”
　　不仅仅是记者不信，路人们也表示不信。
　　史思仪的经纪人拦下了这位记者，护送着史思仪离开了，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至此，网络上的舆论迎来了又一次的小高潮。
　　看到逐渐沦陷的微博主页，宓吉君气得脸都白了。
　　参加偶像初生，有了一点点人气以后，她陆陆续续的遭遇了不少的谩骂和攻击。
　　这些没来由的恶意一直深深困扰着她。
　　但直到今天，直到这几个小时，她才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网暴，之前那些个谩骂那就不叫事儿！
　　她以为起码会有人站出来为她们澄清一句，比如米碧佳，比如史思仪……
　　没想到她没等来澄清，却等来了史思仪这一段采访。
　　史思仪没有撒谎，好像还在为她们说话的样子，她也没有理由去怪她，“我可去你妈的！通知个屁，要不是我，你会想到要通知尹西初吗？”
　　骂完这一通，宓吉君才察觉到休息室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她小脸冷冰冰的，扬起下巴，“本来就是。”
　　说着，她恶狠狠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微博取关了史思仪。
　　近乎是在她取关的那一刹那，黑粉就发现了这件事情。
　　取关这件事情立刻给宓吉君带来了更多的谩骂，原本平均分担在六人组上的骂声此刻几乎集火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宓吉君的个人微博主页被完全贡献了，她的超话也没有幸存。
　　而她的人气更是疯狂下降。
　　阮少宁眉头紧锁，收起手机对着大林道：“发声明吧。”
　　“澄清羿戈与米碧佳二人的恋情你完全不知情？还是对羿戈施暴的事情表示遗憾？……”大林早就在脑海中设计了多套预案。
　　阮少宁摇头，“第一条这种主观表达多于客观证据的，还是别发了，看起来很像是推卸责任……”他顿了顿道，“至于第二条，对于他们二人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我不想为了洗脱我自己，就此发表任何不负责任的意见。”
　　他拧着眉心，眼睫微微垂下来，“撇开客观立场，光从个人情感出发，我也更愿意站羿戈。他是我的队员，我们曾经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一起练习、一起表演，人无完人，他身上当然有着不少毛病，但米碧佳摆出来的这些证据，还无法说服我相信羿戈是个如此低级的人。”
　　大林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怔了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抓到一手的发胶，“那你准备发什么声明？”
　　阮少宁勾唇，抬了抬下巴，“也不一定就要用声明，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总之你把今天两个班的课程安排表发出去，写上我给她们三个布置的额外练习任务，四个小时，限定在这个时间段。”
　　邹艺冰眉梢一挑，“还是我发吧。”
　　宓吉君惊讶抬头，看向阮少宁，又看向邹艺冰，拿着手机的手逐渐握紧了。他们两个这是准备替她们三个扛下没去医院看望米碧佳这件事情的责任吗？
　　“不用了……”宓吉君摇头。
　　她没去就是没去，如果那些人要误会的话，就让他们误会去好了！
　　反正她行的端坐的正，问心无愧！
　　“我发完了。”尹西初的声音忽然响起。
　　宓吉君：“……你发了什么？”
　　她一个箭步冲到尹西初的面前，拿起了她的手机，暴躁宓上线，已经准备狠狠削尹西初一顿，却看到了尹西初刚刚发出去的那条微博，整个人一怔。
　　绝世大宝贝尹西初：【世界上最好的老师@阮少宁。#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都是阮少宁跳舞示范的时候，尹西初抓拍下来的照片，抓拍到的这两张照片中，阮少宁动作潇洒、神色张扬，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展示属于男性的力量，荷尔蒙仿佛要冲破照片的局限，将看照片的人紧紧包裹住，简直迷死个人。
　　她傻傻地看了尹西初一眼，“你上课开小差！”
　　尹西初龇牙一笑，“值得。”
　　宓吉君：“……”
　　她起自己的手机，快速地翻开相册，翻了许久许久……全是陆时越的照片。
　　她红着脸立刻挡住了尹西初的窥视，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一张阮少宁的照片，立刻发了上去。
　　【世界上最好的老师@阮少宁。#图片#】
　　这一边大林已经收到了两个人的@，嘴巴张大到快能吞下一个鸡蛋了，“你你你你、你们疯了吧？”他咽了一口口水，嗓子依旧干得冒火，看尹西初和宓吉君仿佛看两个傻子一般，“这种时候就算不撇清关系，也不要上赶着发这种微博啊！你们是不是被嫌弃被骂的太少了？”
　　阮少宁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大林气咻咻地将手机递给了他，“你自己看。”
　　阮少宁看了一眼手机页面，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他指着尹西初，“你偷拍我！”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尹西初发上来的那两张照片，摸了摸下巴，感叹地道：“拍得还挺好看。”
　　阮少宁一脸的“终于被我抓到了”的得意样儿。
　　尹西初一言不发，就抿着唇笑着看他。
　　看着看着，倒是看得阮少宁自己不好意思了，也看得大林看不下去了，“你笑什么呢？这么好笑吗？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多严重？这俩人要被骂死了你懂不懂？”
　　阮少宁闻言，笑声忽的一淡。
　　他对着大林摊开手，“手机给我。”
　　大林反而将手机往后护了护，“你要干嘛？”
　　阮少宁见状，也不强求，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直接登陆了他的微博大号，将大林这边的账号给顶了下去，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发微博啊，还有什么？”
　　大林被阮少宁笑得后背一冷。
　　听到阮少宁说要发微博，后背上的汗毛更是一瞬间全部炸开。
　　但他知道阮少宁的脾气，这位少爷犟起来，那是真的不管天也不管地，谁也不放在眼里。
　　他想把手机抢过来，又不敢真的动手，就怕更加刺激了阮少宁，只能软言劝他。
　　他在这儿巴拉巴拉的说了半天，阮少宁利索地将微博发了出去：【最好的学生。@尹西初@宓吉君。】
　　大林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差点昏过去。
　　角落里的康美璇弱弱地举起了手，“阮老师，刚刚我也发了的……”
　　阮少宁一怔，细看了一圈，康美璇还真的发了一模一样的，而且还是在宓吉君之前发的。
　　奇了怪了……康美璇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表现得怪怪的。
　　他沉吟道，“那我编辑一下，把你也加上。”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更在十二点之前

60、这小孩有点憨
　　
　　康美璇脸色一僵，又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很是纠结的扯住了自己的头发。
　　阮少宁三下两下已经重新编辑好了微博：【最好的学生。@尹西初@宓吉君@康美璇。】
　　康美璇收到了微博提醒, 眼看着自己的微博主页迅速沦陷下去，心情很是复杂。
　　宓吉君有些看不懂她, “小美，其实你才是那个不必扯进来的……你都准备上车去医院了。”
　　康美璇立刻道：“我最后这不还是没去嘛。”
　　宓吉君：“？？？”
　　康美璇轻咳了一声，她有些纠结地看向尹西初，“小西啊, 明珠市第三医院今天是不是也不太吉利？”
　　尹西初：“……”
　　众人：“……”
　　他们这才明白了康美璇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原因。
　　宓吉君有些哭笑不得，“小美，小西从来没说过第三医院不吉利，她就是……”她原本想说尹西初是小心眼、懒得去，硬生生换了个词儿, “就是有事儿。”
　　康美璇怔住，“小西，小吉说的是真的吗？你只是有事儿？”
　　这声音仿佛是从她的喉咙里飘出来的, 大部分都是气音。
　　她看起来有些呼吸困难, 身体摇摇晃晃, 好像随时都要晕倒似的。
　　阮少宁看着自己刚刚编辑完成的微博页面, 尴尬地道：“要不……我再改回来？”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让康美璇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
　　她不断地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好让自己喘过一口气来，却越想越觉得难受, 眼圈逐渐泛红了。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之前那一次大家吃烤鱼，她非不听尹西初说的隔壁鼎新楼不吉利，头铁到不行，一个人跑了过去。
　　那一个晚上，尹西初和宓吉君什么事儿都没有，早早回去休息了。她倒好，留下来被盘问了几个小时，还上了社会新闻、微博热搜。
　　没有经历过的人几乎很难想象，在那种情况下，因为和米碧佳等人的特殊关系而被特别关照，又因为艺人的身份而被现场所有人特别关注的感觉。
　　特别是在她眼睁睁地看着羿戈等人被警察带走关起来的时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事业因为她的一次头铁，被推到了几百米高的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坠下，粉身碎骨的那种恐惧。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她依旧还会在午夜惊醒。
　　每一次惊醒，她都会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反复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一次去医院看望米碧佳，是史思仪提出来的。
　　羿戈被抓，米碧佳身受重伤，这可都是社会热点，自然要好好把握。
　　参与这件事情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她们就是想蹭一波米碧佳的热度，在决赛前为自己多争取一点人气。
　　谁知道临出发前，她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宓吉君来，又鬼使神差地打了那个电话，在得知宓吉君不准备去的时候，竟然又鬼使神差地没有上车，反而折身返回，回来找宓吉君来了。
　　宓吉君没有骗她，她确实留下了，没有去看望米碧佳。
　　尹西初也没有去。
　　对于少蹭到一波热度，康美璇心里当然是有些可惜的，但是看到她们两个人留下来，康美璇却觉得心安。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米碧佳竟然自杀了！
　　史思仪等人成了救了米碧佳性命的英雄，而她们三个，却成了凉薄冷血、薄情寡义的恶人，还跟PUA了米碧佳，造成米碧佳自杀的羿戈的队友阮少宁扯到了一起。
　　这简直太荒谬了。
　　在鼎新楼那夜之前，她根本就没见过羿戈！
　　她都要委屈死了，一度觉得老天爷就是故意在跟她对着干。
　　凭什么嘛！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她总能站错队……
　　还有尹西初……
　　她忍不住问尹西初，“你之前看吉凶不是很厉害的吗？为什么这一次自己遇上了事情，会看错啊？“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尹西初被康美璇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她犹豫了一下，“毕竟……不是专业的？”
　　话音刚落，康美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删掉了刚刚发出去的那条微博，手快要点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微博下面的评论。
　　许多人都在批评她，批评她的冷血，批评她作为米碧佳曾经的队友，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作为一个人，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要站到渣男那边去，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叫她滚，让她退赛。
　　就连她自己的粉丝，曾经说要永远追随她的几个老粉，也在私信问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发这种微博。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艺人都是这般翻船的吗？
　　也有人在问，她是不是受到了阮少宁的威胁。
　　但也有其他人，她的许多粉丝，无条件地相信着她，努力地劝说着其他人冷静，更客观更理智地去看待这件事情，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
　　还有许多阮少宁、羿戈、邹艺冰的粉丝，甚至许许多多同样被打成渣男队队员的明日团其他成员的粉丝们跑来安慰她、支持她、感谢她。
　　这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些可是阮少宁的粉丝啊……他们在感谢她，感谢她在这种艰难的时候，愿意相信阮少宁。
　　她看着删除微博的按钮，脸上满满都是纠结之色。
　　能够得到阮少宁粉丝们的感谢确实非常难得，可……
　　她一狠心，一闭眼，还是点下了删除键。
　　终于删掉了那条【最好老师】的微博，她抬眸问阮少宁，“阮老师……那个，你的微博可以编辑一下吗？”
　　休息间内的众人：“……”
　　宓吉君实在是受不了康美璇了，“小美，你知道阮老师对这件事情根本不知情！”
　　“我知道！”康美璇难过地大叫，“我当然知道！可是……”
　　阮少宁面带微笑，“没关系，编辑一下而已……”
　　他说着，就编辑掉了刚刚那条微博，微博再一次变成了：【最好的学生。@尹西初@宓吉君】
　　大林气得差点没伸出手去掐住阮少宁的脖子。
　　这是把编辑微博当游戏玩呢？
　　他最气的当然不是阮少宁，看着康美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心跟着就冷了七八分。
　　尹西初和宓吉君所做的事情傻不傻？傻。
　　但她们傻的他心里热乎乎的，康美璇所做的也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并没有错，可实在是叫人喜欢不起来。
　　一张羿戈和米碧佳的亲密照，只因照片中拍到了阮少宁的化妆台，阮少宁的私人物品，路人们便猜测阮少宁必定知情。
　　一个小时过去，网友们又挖出来了许多其他的证据。
　　例如羿戈与米碧佳在酒店私会，阮少宁的房间就在隔壁；例如演出中间的练习中，羿戈一直捧着手机在发短信，阮少宁就坐在身边，看了好几眼，明显看到了……
　　一桩桩、一件件，越发证明了阮少宁全程知情的事实。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羿戈诱骗米碧佳、语言暴力米碧佳，一步步用语言陷阱，将米碧佳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变成一个毫无自尊可言、动辄就要为羿戈去死的可怜虫的。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捕风捉影的事情转眼间就要变成事实。
　　大林的手机响起来，他一看电话是公司打来的，连忙接起了电话。
　　“什么？可是阿玛尼那边亲自指定要少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算要换人，总要先跟阿玛尼商量一下……”
　　他急得满头大汗。
　　阿玛尼男士香水代言人，这是阮少宁迄今为止接到的最好的一个代言。
　　就在前几天，仿佛做梦一般，“啪”的砸到了他们的头上。
　　可现在，阮少宁被牵连到羿戈的事情当中，公司立刻就要考虑换人了。
　　明明前几天大老板还亲口说过，他在公司门口捡到的十块钱都是拖少宁小福星的福呢！这才多久，十块钱就花完了？
　　他还想跟老总再谈一下，手机忽然被拿了过去。
　　他一偏头，尹西初那张精致到有些失真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她脸上依旧是一派镇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是郭总吗？您好，我是尹西初。”她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另外一直手还在滑动着自己的手机界面，“抱歉，我给您打电话，其实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郭信崴有那么几秒钟没反应过来尹西初是谁，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挺新奇的。
　　这小孩，是不是有点憨？
　　看在尹西初那独一份的又酥又甜的声音的份上……
　　“你想拜托我什么事？”郭信崴难得给了一点耐心。
　　“就是……啊对了，您之前是打算把阿玛尼香水的代言给谁来的？”
　　郭信崴似乎预感到了尹西初想说什么，“尹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物。”
　　这个尹西初，不会是觉得她求个情，他就能答应她不换人了吧？
　　好像有点过于天真了。
　　漂亮的小姑娘，从小到大总会受到身边许多异性的照顾，完全可以理解。
　　他也听说偶像初生的总导演席海沣对她态度很特别，看来也是没少惯着。
　　尹西初随口问道：“苏一可？柏正飞？……啊，是这个了吧，云昕霖？”
　　郭信崴没说话，他还有些懵。
　　尹西初已经确定了，“看来是了，”她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郭总，麻烦你查一下云昕霖的个人交际状况，我是说，他的恋爱情况，如果您有时间，要不你顺便查一下苏一可和柏正飞？”
　　郭信崴完全跟不上尹西初的脑回路，“为什么要查他们这个？”
　　尹西初反问，“他们不是男的偶像吗？公司签下他们的时候，应该有在合同上规定几年内或者什么情况下不许谈恋爱之类的吧？”
　　她的合同上好像就有写。
　　她声音轻柔，“如果郭总要对云昕霖委以重任的话，谨慎起见，查一下他的恋爱情况总是没错的。如果云昕霖真的接下了阿玛尼男士香水的代言，随后又爆出恋情，岂不是对贵公司很不利吗？”
　　郭信崴皱起眉头，一度被尹西初给说服了。过了几秒他才醒过神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直接挂掉了电话。
　　大林焦急地看着尹西初，“郭总怎么说？”
　　尹西初摇头，“他没说……”
　　大林叹了一口气，想到尹西初刚刚的话，疑惑地看她，“小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云昕霖……他谈恋爱了？”
　　尹西初眯起眸子，“如果只是谈恋爱的话，那就还好。”
　　大林后背一寒，莫名的感觉头皮发麻。
　　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再去想代言的事情，“我试试再联系一下老赵，看看他那边能不能配合一下，帮我们澄清一下。”
　　老赵，赵钏海，也就是羿戈的经纪人。
　　尹西初眯起眸子，“老赵也见不到羿戈，对吗？”
　　“现在谁都见不到羿戈。”林钟海叹气，这事儿难就难在这儿。
　　从刚刚开始，尹西初的眉心一直就没有松开过，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把老赵叫过来，就说，我有办法见到羿戈。”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61、地狱难度
　　
　　大林撑大了眼睛，“你有办法见到羿戈？怎么见？”
　　赵钏海匆匆赶到的时候, 也是同一个问题。
　　怎么见？
　　羿戈被刑拘, 刑拘有规定，他不能接触任何人。
　　他就是个经纪人, 而尹西初呢？她认识羿戈是谁吗？……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以见到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一行人匆匆赶到了明珠市公安分局。
　　局里的人看到这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很是惊讶，立刻有专门负责接待的女警察迎了上来, 微笑着询问，“有事吗？”
　　阮少宁等人齐齐看向带头的尹西初。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啊。
　　尹西初粉团一般的脸此刻严肃又认真，“警察同志，有关于12月22日明珠市鼎新楼案，我有重要线索要提供。”
　　大林心肝一颤, 什么重要线索？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里可是警察局！
　　他很是担忧尹西初提供虚假线索被抓紧去。
　　如今他们这一行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条船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尹西初很淡定, 她拿出了手机, 点开手机相册, 上百张截图有序展示在警察面前, “我怀疑莜源娱乐另有三位涉案人员, 这是我找到的证据。”
　　女警看到截图，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在此处稍等……”她指了指尹西初的手机，“这个可以先交给我吗？”
　　尹西初乖乖点头, “当然可以。”
　　说着，她就将手机放到了女警的手中，同时通报了自己的手机密码。
　　女警没想到尹西初这样乖巧。
　　要知道这年头态度嚣张的艺人可不在少数，他们前几个月还处理了一件年轻艺人妨碍公共秩序的案件呢。
　　她拿到手机，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放心，一会儿会还给你的。”
　　她将一行人领到了一个休息间内，自己先行离开了。
　　有人给他们倒了茶上来，但谁也没心思喝这个茶，一个个看着茶杯上冒出来的热气发呆。
　　大林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挨到了尹西初的身边坐下了，低声问尹西初，“莜源娱乐谁涉案了？”
　　莜源娱乐也就是阮少宁、邹艺冰二人所在的公司，当然也是羿戈所在的公司。
　　这家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资源不是很好，但艺人众多，每一年都会签下数量巨大的艺人，其中有不少都是阮少宁、羿戈这种参加选秀一举成名的。
　　整个明日团七个人，就有四个人在莜源娱乐。
　　借着明日团，莜源娱乐狠狠血赚了一笔，也打出了名声。
　　一旁的阮少宁将帽子盖在脸上，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大林的问题，一只手抬起了帽子，眉心微凝，“云昕霖？”
　　大林下意识地看向尹西初寻找答案，见尹西初没有反驳，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云昕霖？”
　　云昕霖就是那个即将从阮少宁手里接过阿玛尼香水代言的人。
　　他忽然想起在他们出发前，尹西初给莜源娱乐老总郭信崴打的那个电话。
　　“之前小西让郭总查云昕霖的恋爱状况，就是怀疑他也犯罪了？”他还以为尹西初只是单纯地想要破坏云昕霖的这个机会，“难不成云昕霖也PUA了米碧佳吗？”
　　大林说着，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几个人PUA一个对象？没听说过啊……”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杯子，“难道还有其他的女性受害者？”
　　尹西初不置可否，“一切都以警察的调查为准。”
　　大林见尹西初没有否认，在心底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个云昕霖……看不出来啊，看他平时挺暖心的一个人……”他一拍大腿，“哎呀！郭总不会已经把阿玛尼的香水代言给云昕霖了吧！”
　　……
　　低调不失华丽的劳斯莱斯幻影车上，郭信崴正在看属下递交上来的和阿玛尼的新合同。
　　他现在正准备去见阿玛尼的亚太地区负责人，准备讨论这一次香水代言的事情。
　　对方只给了他十分钟的时间。
　　明日团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羿戈，后面又将阮少宁牵扯了进去，给他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阿玛尼新推出的这一款男士香水，主打的就是青春、活力，年轻人的选择。
　　在公司签下的所有艺人中，无论是从咖位、名气、个人形象定位各方面来说，阮少宁自然是最合适的，他形象一向都以直白张扬为主，且自带富二代背景，天生就是个无所畏惧的小少爷。
　　再加上当时阮少宁有福星光环加成，当时他们提出要将羿戈换成阮少宁的时候，没有受到一点阻力不说，还因此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但他现在无比后悔让阮少宁接下了这个香水代言。
　　有阮少宁珠玉在前，想要让对方接受阮少宁以外的人反倒更加困难了。
　　原本的困难级任务，瞬间变成了地狱级。
　　例如云昕霖，年纪比阮少宁大了许多，形象上也更偏向斯文成熟，平时一个人的时候还不明显，只要一上台，往阮少宁身边那么一站，光芒就得被阮少宁遮掉大半。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还不如不换了，换了云昕霖又如何，也不知道明天云昕霖会不会也被牵扯进去。
　　还不如原地装死，看看阮少宁的运气会不会自己好起来。
　　谁知道云昕霖忽然找到了他，说他已经自己搞定了阿玛尼这边的人，紧接着他就接到了阿玛尼这边的电话。
　　云昕霖竟然真的搞定了阿玛尼的高层！
　　这一点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偏头看了身旁的云昕霖一眼，车子刚一停稳，云昕霖就先下了车，帮他开了车门，“郭总。”
　　看来成熟稳重自然有成熟稳重的好处，识趣、进取，懂得为上级分忧。
　　一行人下了车，直接上了楼，进了阿玛尼为他们准备的小会议室。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郭信崴感觉自己再一次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不到五分钟，双方就已经谈到了合同了。
　　郭信崴取出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新合同，准备签字，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冒出了尹西初的那句话，查一查云昕霖的恋爱情况。
　　他眉头一蹙，决定忽略这句话，落下笔去。
　　他随身携带，一直以来都非常信赖的签字笔刚在纸上画出一笔，忽然就没水了。
　　郭信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签字笔，这是一支新笔。
　　每一次需要签署重要合同的时候，他都会准备一支新笔，永远都是这个牌子，且在签字前，他一定会事先试用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当初就是这个牌子的签字笔为他签下了人生中第一笔合同，顺利开启了他的事业。
　　他看着合同签字栏上那一行后的空白，手心发汗。
　　云昕霖注意到了郭信崴的异常，“郭总，我给你换支笔吧？”
　　郭信崴醒过神来，失笑道：“好，合同也重新打印一份……两份吧。”
　　桌对面，阿玛尼亚太地区的负责人已经签下了他的名字，也盖好了公司的章。
　　郭信崴见状，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笔，一支笔而已，能代表什么呢？
　　新的合同立刻被送了上来，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一支笔。
　　郭信崴再次准备签字，拿起笔，差点打滑，摸了一把，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秘书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郭总，我把公章落车里了。”
　　郭信崴握着笔的手收紧了，“你怎么回事？”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车里？就是落了他这个人，也不该落了这个章啊！
　　这秘书是新来的，跟了他也快两个月了，马上就要过实习期。这两个月来，他做事谨慎仔细，一直表现良好，郭信崴心里是满意的。
　　可怎么偏偏在今天这么个重要的场合上，秘书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得由他这个老总出面跟对方解释，秘书飞奔下楼去拿公司公章。
　　秘书也想哭，平日里他都是将公章用密封塑料袋包着放在公文包里，包不离身的。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合很要紧，前一天特意准备了一个看起来高大上小匣子，专门用来装公司的几个重要的印章。
　　这小匣子不大不小，正好卡不进他的公文包。
　　他没办法，只能又拿了个小的袋子装这小匣子。
　　下车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拿了公文包，却忘了那小袋子，一直到要盖章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回事儿，你说冤不冤？
　　郭信崴道了歉，赔了罪，有些受不了，借口上厕所，暂离了会议室，找了个能抽烟的地方，点了一根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出了这么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意外。
　　幸运的是阿玛尼方面态度一直都挺友好的，并没有任何不耐烦。
　　可是他这心啊……却是越来越不安。
　　郭信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将烟给掐灭了，他拿起手机给公司副总打了电话过去，“查一下云昕霖最近这段时间的行踪动态，特别是男女关系方面的，快点！”
　　副总是跟了郭信崴多年的老人了，他没有问为什么，挂了电话立刻开始着手调查。
　　郭信崴却是不抱希望，几分钟的时间，能查出来什么？
　　他放回手机，回到了会议室，正好在会议室的门口碰到了跑得一脸汗的秘书，“章拿到了？”
　　“拿、拿到了！……”秘书累得直喘气，一边将手里的小袋子递给了郭信崴。

62、抢答
　　
　　郭信崴握着装着公司公章的小袋子，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进了会议室。
　　“签字吧……”
　　……
　　莜源娱乐副总办公室。
　　刚接到郭信崴指令的副总丁建正在打电话, 他先询问了云昕霖的经纪人、生活助理，随后又问了明日团除阮少宁、羿戈以外的那位成员。
　　一切正常。
　　巡演三个多月中, 云昕霖没有任何外宿记录，没有面见可能成为云昕霖女朋友的人。
　　他太乖了。
　　即便是阮少宁，有两次巡演正好和邹艺冰位于一个城市，两个人还出去喝了好几个小时, 后面邹艺冰更是把阮少宁介绍进了偶像初生，立刻就结识了尹西初，俊男美女，又都是青春年少，两个人现在天□□夕相处、日久生情……
　　丁建揉了揉太阳穴, 将脑子里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念头丢了出去。
　　他摩挲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林的名字。
　　他跟大林私交一直不错……
　　丁建犹豫了一下，拨出了这个号码, “大林, 郭总刚刚打电话给我, 让我查一下云昕霖的恋爱情况。”
　　大林惊喜地站起来, “郭总让你查了？”
　　“听我说, ”丁建将郭信崴已经出发去签合同的事情说了一下， “……而且，我已经查过了，云昕霖的个人关系干干净净, 他的经纪人，他的生活助理，他的队员，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不管干不干净，总之，他是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大林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减了，怔怔道：“查不出任何问题吗？”
　　“查不出任何问题，所以大林，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郭总查云昕霖，你手上有没有任何证据？”
　　大林无助地看向一旁的尹西初。
　　就在这个时候，一路上都非常沉默的宓吉君又一次叫了起来， “惨了！”
　　众人向她看去。
　　宓吉君将自己的手机亮出来，“他是刚刚去问询了云昕霖的经纪人和助理对吗？通话被录音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查云昕霖了。”
　　丁建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谁泄露的？”
　　谁会把这种电话泄露出去？
　　“有人要整云昕霖？”丁建下意识地想到了大林的身上，难道之前大林给郭总打电话，叫郭总查云昕霖，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后招？
　　大林心一沉，他立刻察觉到了丁建的怀疑，却是百口莫辩。
　　说真的，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宓吉君迷茫地摇头，“怎么会是有人要整云昕霖呢？明明是有人要整阮老师啊……”
　　“啊？”大林一脸懵逼，“跟少宁有什么关系？”
　　他一把抢过了宓吉君的手机，看向手机屏幕。
　　那一头，丁建也打开了电脑微博主页。
　　两个人看到新闻，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莜源娱乐高层为保阮少宁，向云昕霖身边的人施压，强迫他们举证云昕霖私生活混乱，反而证明云昕霖清清白白。】
　　【阿玛尼高层透露：男士香水新一季代言人将会换掉阮少宁，由云昕霖担任，合约即将于今日签订。莜源娱乐高层向云昕霖施压之举，或许与此事有关。】
　　【阮少宁心知真面目即将暴露，声誉无法挽回，反手推队友云昕霖上前挡枪？】
　　又是莜源娱乐内部人员，又是阿玛尼高层，还有录音为证。
　　这一下，阮少宁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他是清白的，为什么合作方的高层会平白无故地站出来指认他？跟他有仇吗？
　　要是他不心虚，他找高层给云昕霖施压干什么？他找这些人做伪证干什么？
　　很显然，阮少宁就是看到羿戈被抓，急了，怕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大部分网民对阮少宁发起了声讨，不少人恨阮少宁比恨羿戈更甚。
　　用他们的话说，羿戈已经被抓进去吃牢饭了，这个祸害以后再想祸害别人也难了。
　　但阮少宁这个人渣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没有被关进去，还有余力对其他无辜的人施压，妄想通过他的金钱和名气，逃过这一劫，从而能够在未来祸害其他更多的人。
　　这样的人难道不比羿戈可恨吗？
　　大林嘴唇颤抖着，“老丁……老丁……这不会是你……”
　　“不是我！”丁建脸色铁青，“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你竟然怀疑我？”
　　大林：“……”
　　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你刚刚不也怀疑我了吗？
　　大林打了个哈哈，“我当然不可能怀疑你，可……这是云昕霖自己搞出来的？他疯了吗？他就不怕得罪你？”
　　这真不是什么自杀式袭击吗？
　　电话那头，丁建的呼吸都轻了。
　　大林也反应过来了，云昕霖不仅仅是想要搞掉阮少宁这个对手啊，这是想要把丁建这一派系的连根拔起。
　　这种想法放以前，大林只会觉得云昕霖太不知天高地厚。
　　丁建管辖主要业务是：艺人。
　　这也是莜源娱乐的主要营业收入来源，曾经的他也算是郭总手下第一得意人儿，为公司制定的策略让公司先后拥有了邹艺冰、阮少宁和羿戈，也让莜源娱乐在整个娱乐圈中终于站稳了自己的脚跟。
　　但如今这一块业务出现了巨大问题，先是羿戈，然后是阮少宁和邹艺冰，亲丁派的接连失利。
　　云昕霖再下这么一剂猛药，丁建这位老臣还真的可能荣养。
　　云昕霖，够狠。
　　丁建显然也已经想到了，他气得额头青筋暴突，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混这圈子这么多年，只有他阴人的，谁知道今天会在云昕霖这么条阴沟里翻了船。
　　正在这个时候，郭信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不得不先暂时挂了大林的电话，接了郭信崴的电话，“喂，郭总……您听我解释……”
　　郭信崴怎么会听他的解释，“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情的后续你去处理，务必还云昕霖一个公道！”
　　丁建心头一凉，“郭总，您之前不是叫我查云昕霖的私生活吗？”
　　“我叫你调查他的私生活，不是叫你诬陷他！”郭信崴怒火冲天。
　　他听到丁建这么问，怒焰更盛。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丁建也能办成这样，不是蠢又是什么？
　　丁建再横，作为下属，此刻也只能低声下气地安抚郭信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郭总，我刚刚是想说，我已经查到了一些问题，云昕霖忽然发难，可能就是怕我继续往下查，狗急跳墙了……”
　　郭信崴没想到真让丁建查出了点东西，他怔了一下， “你查到什么了？”
　　丁建抓了一把自己的领带，烦躁地将身上的西装脱了。
　　他能查到什么？他屁都没查到。
　　然而在电话里，他声音是那样饱满，充满了信心，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和喜悦，“很重要的线索，不过出于谨慎起见，我还需要在确认一下。”
　　郭信崴有些犹豫。
　　丁建急声问道：“郭总！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这个时候的郭信崴也终于冷静了一些，也终于想起丁建打的那几个电话都是出自他的授意。
　　不过他对丁建所说的所谓重要线索并不抱有多少期望。
　　“郭总……”
　　郭信崴想直接拒绝的，可那支写不出墨水的笔莫名浮现他的脑海，压都压不下去，“行，三分钟，我只给你三分钟，三分钟以后，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自己明白。”
　　丁建舒了一口气，他身上的衬衫，整个后背都已经浸透了，“您放心，我知道。”
　　他挂掉郭信崴的电话，立刻又给大林打了过去，“大林！你快把你手里掌握的证据给我！”
　　“什么证据？”
　　“你说什么证据，证明云昕霖私生活混乱的！”丁建气急败坏，“你叫郭总去查云昕霖的私生活，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了吧？现在赶紧把这线索给我，还有三分钟，郭总就签字了！”
　　大林吓得脸色发白，他求助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凑到了电话边上，“丁总您好，您刚刚说，您查了云昕霖身边所有人，他们都作证说云昕霖没有任何问题，是吗？”
　　丁健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这大概就是最近那位搅得莜源娱乐风云变幻的尹西初了，“是的，尹小姐。一个人说云昕霖没有问题，可能是在撒谎，现在所有人都说他没有问题……尹小姐，我觉得这方面再查下去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处，您手里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能不能先告诉我？”
　　“本来是没有的。”尹西初苦恼地道。
　　“哈？”丁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桌上的水晶镇纸，大力地捏紧了。
　　他今天是被人当猴耍了？
　　没关系，他相信他今天一定能让尹西初知道知道，什么叫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
　　尹西初脸上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小声问丁建，“云昕霖的经纪人……是女的吗？”
　　“什么？”丁建一时没回过神来。
　　“我是问，云昕霖，是叫这个名字吗？”尹西初有些不确定地问身旁的大林。
　　大林有些无奈地点头，“对对，就叫这个名字。”
　　将所有对话尽收耳底的丁建：“……”
　　他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怒火已经快要冲破头顶，“尹小姐！你能说清楚一点吗？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林急得不行，抢答道：“小西问你，云昕霖的经纪人是不是女的。”他对着电话吼完，又扭头对尹西初道：“是的，是女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九点~

63、视力超群
　　
　　终于回答完了……
　　大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就在这口气快要吐尽的时候, 他忽然又屏住了, “女的？”
　　宓吉君也跟着点头，“女的！我听过了所有的电话录音, 除了丁总，录音里面的声音全是女的。”
　　她说着说着，也跟着怔住，“女的？”
　　她抬眸看向休息室内的其他人, 所有人脸上都有震惊，有怀疑，有不敢置信。
　　特别是林钟海。
　　大林“哈”了一声，“怎、怎么可能……云昕霖的经纪人是甘玉芹耶，都四十多岁快五十了……而且她、她那么肥……”
　　满室寂静。
　　丁建松开了手里的水晶镇纸, 将镇纸轻柔地放到了桌上，果断地道：“我去查一下最近几天云昕霖所住酒店的监控。”
　　初一听，尹西初的这个猜测太过离奇, 细细一想, 却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就在丁建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 大林忽然道：“他们……我是说之前又一次, 当时对方节目组给明日团定的是酒店的套间, 有天早上我遇到甘玉芹从云昕霖的房间里出来，她说她前一天跟云昕霖讨论工作讨论得太晚，就睡客厅了……”
　　他说完，又摇头, “不是，丁总，你可别听我瞎说，我是说……”
　　他有些混乱。
　　丁建却是很镇定，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切都等我们查过再说吧。”
　　接下来一行人只能等待。
　　三分钟时间眼看着就到了。
　　丁建那儿还毫无动静，倒是云昕霖那儿骚操作频频。
　　他的经纪人甘玉芹公开站了出来，指责阮少宁，说阮少宁利欲熏心、狼心狗肺，说阮少宁自私自利、毫无底线。
　　尹西初等人聚在一起，人挨着人，头碰着头看着视频中甘玉芹义愤填膺、面目狰狞，将口水喷得漫天都是的样子，全部都沉默了。
　　大林犹豫着看了尹西初一眼，“小西，你刚刚那线索不会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吧？”
　　这看着实在是……
　　“有点太不靠谱了……”
　　他又翻出了阮少宁的主页，“看来这一次，你是不得不回去你爸的公司上班了。”
　　一直以来神色都很淡定的阮少宁脸色忽的一变，“我讨厌下矿！”
　　神色最为轻松的康美璇闻言，好奇地看了阮少宁一眼，目露同情，下矿？原来阮少宁富二代的身份也是炒作吗？
　　大林无奈地看了自家艺人一眼，“你倒是还有矿下，等这事儿了了，我每天能做的事情大概只剩下下厨了……我记得十年前一包挂面卖五毛钱，够我吃三天的，也不知道现在要多少钱了。”
　　康美璇也同情地看了大林一眼。
　　她现在越来越庆幸自己刚刚删掉了那条微博，就是后续的解释还得想想办法。
　　伴随着时间不断往后推移，休息间里的气氛逐渐低迷起来。
　　大林没忍住，又给丁建去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
　　当他第三次给丁建打过去被对方挂掉以后，他气得差点一把摔了手里的电话，好容易才忍住了。
　　丁建不给消息，这让原本刚刚升起了一点希望的众人又变得绝望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大林又给自己的几个朋友去了电话，还动员了老赵和杜艺茗两个人，各处去打探消息。
　　返回的消息多了以后，几个人的心情反倒越发低沉了。
　　“许多意向方都不准备谈了，很多才签了合同的合作方也准备违约……”大林揉着眉心，脸色发白。
　　“三天前，羿戈身上所有的工作就已经都停掉了……”老赵看着垂头丧气的大林，脸上竟有了几分笑意。
　　羿戈出事虽然与阮少宁无关，但他心里一直过不去一个坎儿。
　　那天订了鼎新楼包厢的人明明是阮少宁 ，原本出事的人也应该是阮少宁才对。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阮少宁当初没去鼎新楼只是因为尹西初随口说了一句鼎新楼不吉利，一念之差就没去。
　　他遇上了尹西初，一念之差，就没去，羿戈却被刑拘了。
　　阮少宁甚至还因为鼎新楼的事情成了许多人口中的福娃，混得风生水起。
　　没想到啊，风水轮流转。
　　今天终于轮到阮少宁倒霉了，这其中还少不了尹西初的帮忙，真是世事变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大林闻言，干脆锁了屏幕，坐回到椅子上，脑子里却不断在回放着那一日甘玉芹从云昕霖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幕。
　　甘玉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变动。
　　他烦躁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不能再想了。
　　如果连丁建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那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不是真的，估计就真的只是尹西初信口那么一诌。
　　他真的不能再想了，不该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说好的来见羿戈，到现在也还没能见上。
　　原以为抓到了云昕霖的把柄，能把阿玛尼香水的代言留下来，谁知道云昕霖这么刚，他们反而赔了夫人还折兵。
　　路路不通，处处断崖。
　　似乎该是时候去做最坏的打算了，为自己留条后路什么的……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手里那两个一直红不起来的小艺人。
　　如果他们能够蹭一波羿戈事件的热度，跳出来骂一骂羿戈，甚至爆一些阮少宁的黑料什么的，说不定能积累一点人气……
　　是啊。
　　他不必担心阮少宁，阮少宁的艺人生涯是结束了，但怎么都饿不着这位大少爷的，大少爷爹的钱够养少爷好几辈子的了，他应该好好担心担心自己了！
　　蹭热度看起来是可行的，他应该继续想下去，丰富细节，直到整件事情变得可具体操作……
　　大林用手肘猛地向后敲击了一下椅背，“砰”的一声，整一排的长椅都被敲得晃动起来，“靠！”
　　就是想不下去！
　　他看到尹西初、宓吉君、康美璇三个小姑娘都略显惊恐地看着他。
　　大林连忙抹了一把脸，哑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低着头，假装一切无事，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扭头，是康美璇。
　　女孩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林老师，你没事吧？”
　　大林苦笑了一声，“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
　　如果现在谁能保他没事，让他跪下叫爷爷都行。
　　走了十几二十年，才走到了今天，十几二十年的积累，一朝尽丧。他身上还背着两套房子的房贷，一套爸妈还住在里面，一套是他们一家三口自己住的，一断供，全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他听到康美璇轻轻软软地安慰道：“要是当时小西和我们一起去了医院，事情或许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大林一怔，他苦笑了一声，“这件事情，我谁也不怨，都是命。”
　　他说着，还摸了一把尹西初的头。
　　幸好尹西初敏捷属性高，往边上一闪，躲开了。
　　大林：“……”
　　这就很伤人了。
　　尹西初也感觉很伤脑筋，也不知道谁带起来的风气，现在谁见到她就像撸她的脑袋，她想开个小差打个盹都不行，还得时时保持警惕，要不然脑袋就被撸了。
　　还有这休息间内让人窒息的气氛，大林、杜艺茗，再加个老赵，三个中年男人微红的眼圈，更是让她头痛欲裂。
　　“事情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谁知道是谁生，是谁死，远不必这么难过……”
　　老赵冷哧了一声，“你说得轻巧，说好要见人，到现在还没见到……”
　　杜艺茗霍的站起，却被尹西初一个眼神给止住。
　　女孩捧着热茶，小小尝了一口，看起来不太喜欢，又捧在了手里，“快了。”
　　老赵眉目渐冷，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仿佛厉鬼一般盯着尹西初的脸，“你真相信事情还有转机？”
　　见尹西初不理他，他又看向一旁的林钟海，“大林，你真准备继续这样干耗下去？”
　　林钟海看了眼老赵，“你想怎样？”
　　老赵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把你刚才交给警察的东西给我。”
　　尹西初从茶杯上抬起头，眯起眸子，上下打量了老赵一眼，“给了你，你也做不了什么的。”
　　老赵“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来到了尹西初的面前，“你怎么知道我做不了什么？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
　　不等他逼近尹西初，阮少宁、邹艺冰、杜艺茗、大林等人都动了，全部拦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就连宓吉君也展开双臂，一把将尹西初护在了身后。
　　老赵错愕地看着这几个人，“你们……是不是疯了？到现在你们还相信她？”
　　康美璇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几个人，她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人脑子好像真的是不太好使。
　　尹西初从几个人身后抬起头，“来了……”
　　老赵一怔，隐隐绰绰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孩抬起了手机。
　　他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取出了自己的手机，紧接着，他撑大了眼睛。
　　云昕霖方面，甘玉芹的个人直播已经到达了尾声。
　　直播观看人次也已经超过了一千万，甘玉芹以一个经纪人的身份，火了。
　　而姗姗来迟的云昕霖也一起出现在了直播间，掀起了直播间新一轮的高潮。
　　同时，他带来了最新消息，他已经成功与阿玛尼签约。
　　甘玉芹当场红了眼睛，一再向直播间内支持她的观众们道谢，“谢谢你们的支持，我带崽崽的时间不长，我会尽我所能，用我这一辈子去支持他，陪伴他，不管以后我还会不会是崽崽的经纪人，我都一直会是他的粉丝，亲妈粉！”
　　云昕霖的眼底也有了几分泪光，一边扶她，一边温柔地开玩笑逗她笑，“我一直都会是你的乖崽啦。”
　　这场互动瞬间感动了不少的人。
　　云昕霖的粉丝们本就对甘玉芹感激涕零，看到他们这样，而也有些难受地哭了，纷纷叫甘玉芹不要鞠躬，应该是他们感谢她才对。
　　路人们也是对她心怀敬佩，对这件事情能够获得这样的结果，表示十二分的欣慰。
　　就在这一片赞歌之中，混入了几条奇怪的弹幕。
　　【指路麻雀娱乐站主页，大料！】
　　【资料太过详实丰富，可能会引起广大网友的不适，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18岁以下的网友请止步。】
　　【啥都不说了，云昕霖牛一逼！请问收徒吗？】
　　微博迎来了今日第N次的大地震，而这场地震，将所有吃瓜吃得正起劲的群众们震了个七晕八素、七窍生烟。
　　麻雀娱乐站连发了五条视频出来，而新的资料视频应该是还在持续更新当中。
　　#云昕霖夜会经纪人，通宵夜聊？#
　　#云昕霖二度夜会经纪人，通宵夜聊？#
　　#云昕霖山西巡演，一周七天夜会经纪人，通宵夜聊？#
　　#云昕霖与经纪人于地下车库激情热一吻。#
　　#云昕霖小号与经纪人秀恩爱？二人或已结婚？#
　　这五个视频看起来名称平平，其实每一个视频都精彩绝伦、亮点无数，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例如第一个视频……
　　【我去，她浴袍下面是什么？我眼睛要瞎了！】
　　【太精彩了……红色蕾丝绑带三点式吗？……】
　　【前面这位大哥，明明打了马赛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能传授一下吗？】
　　【大哥经验丰富，视力超群……】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64、锅王
　　
　　在个别几位视力超群的大哥的引领下，网友们快速而利落地分析出了让人反复死去的“七日套餐”内容。
　　云昕霖的粉丝们根本无法接受, 心态炸得厉害。
　　多少人在看前几个视频的时候, 还在努力地说服自己，或许甘玉芹的穿衣风格一贯如此奔放呢？或许就只是谈工作呢？或许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呢？
　　然而麻雀娱乐站这一次似乎是良心发现, 放资料的时候秉持多角度、多层次、多细节，量大管饱的原则，并没有给云粉太多的喘息空间。
　　继“七日套餐”以后，云粉们就欣赏到了云昕霖将甘玉芹压在墙上, 激情热一吻的部分。
　　灯光有些暗，幸而如今监控摄像的像素高，让大家没有错过。
　　粉丝们心态彻底炸了，不仅心态炸了，他们还想立刻炸掉面前的屏幕, 炸了甘玉芹！
　　不少粉丝当即关掉了视频，从精神层面到物质层面，实现了一分钟脱粉一条龙。
　　他们是不幸的, 但在一定程度上又是幸运的。
　　看到视频后半段的网友们脸上都露出了怒容, 只见视频中, 甘玉芹似乎是抬手捧住了云昕霖的脸, 忽然被云昕霖推开, 紧接着“啪啪啪”的巴掌不断地甩到甘玉芹的脸上。
　　这个过程中，甘玉芹几乎是一点犹豫也没有，直接跪在了云昕霖的面前，紧紧抱住了云昕霖的双腿。
　　接下来的两分多钟, 云昕霖还在狂扇甘玉芹巴掌，甚至拿甘玉芹的头去撞墙。
　　可以看到甘玉芹疼得脸都扭曲了，几次松手，却又几次抱了上去。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再看最后一篇由麻雀娱乐站整理甘玉芹微博小号的资料，上面透露太多二人恋爱的细节证据。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甘玉芹的这个小号多次提到受伤、患病、治疗、医院等日常。
　　就在车库事件当日晚间，这个小号也发了一条类似的微博：【讨厌，这一次肿好几天才能消下去啦，会影响工作的。#叹气##害羞#】
　　可以看到今天之前就有不少的评论，然而看这些评论显然是被甘玉芹误导了。
　　许多人甚至以为甘玉芹是在隐秘开车，而他们没有证据。
　　如今看到这条微博的网友一点都不觉得甜蜜，只觉得后背发凉。
　　然而，麻雀娱乐站背后的人似乎想让云昕霖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铁证如山，爆料还没有停止：#家暴？PUA？甘玉芹验伤报告。#
　　短短半个小时，大量云昕霖粉丝顺利完成了脱粉的最后一个步骤：脱坑回踩。
　　云昕霖微博主页、超话相继沦陷，甚至波及到了阿玛尼主页。
　　不等阿玛尼华国官方主页沦陷，阿玛尼亚太地区负责人开启了直播。
　　直播间中，网友们不仅看到了阿玛尼亚太地区负责人解自厚，还看到了莜源娱乐的负责人郭信崴。
　　二人联手就这一次合同签约问题做了解释和阐述。
　　解自厚表示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寻找男士香水的代言人，一开始的几名候选人中就不存在云昕霖，在一个多月之前，他们就确定了人选：阮少宁。
　　经过几次接触，他们更加确定了阮少宁是他们心中非凡系列最完美的代言人。
　　他青春而富有朝气，谦逊却不失和兴，品性高洁、性格坚毅，与阿玛尼的品牌理念不谋而合……
　　解自厚洋洋洒洒，夸了将近几千字。
　　总之，他非常肯定地告诉大家，他们一开始就看上了阮少宁，今天就是签合同的对象也是阮少宁，云昕霖脑子有猫饼自作多情，他们不陪玩。
　　然而解自厚这几千字的彩虹屁并不能完全取信于大家。
　　毕竟云昕霖之前在直播中信誓旦旦地说，他已经和阿玛尼签约了，过也说，云昕霖今天去了阿玛尼总部，就是为了签这份合同。
　　而莜源娱乐高层与云昕霖经纪人、助理等人通话录音被曝光的时候，阿玛尼官方更是下了水的！
　　当时阿玛尼明确站云昕霖，直接表示己方将与云昕霖签约，他们才信了阮少宁狗急跳墙要迫害云昕霖。
　　直播间的观众对解自厚这反复无常的态度没有任何信任。
　　解自厚内心苦啊，他不得不解释，“之前官网微博是由一位下属发送的，没有经过任何上层批示同意，这位下属与云昕霖本人来往过密，会这样做完全是出于私人目的，我们已经报警，等待警方做出处理。”
　　然而这样的说辞依旧无法让网友信服。
　　解自厚不得不求助于一旁的郭信崴。
　　郭信崴看着原本还高高在上，对他极其不耐烦的解自厚，如今满头大汗，姿态放得极低求助于他的样子，内心的感受复杂极了。
　　他仿佛看到了纵身跃入深渊的自己。
　　假如没有尹西初的那个电话的话，他肯定比解自厚惨多了。
　　不管心里想什么，他都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郭信崴轻咳了一声道：“首先，今天我们签合同，合同内容一直都是阮少宁和阿玛尼男士香水的合作，并不存在第三个人，我手上有多份其他版本的合同，还有与解自厚先生商议细节的聊天记录，从这些证据中都可以看到，从来都是阮少宁，在我心中，少宁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也感谢解自厚先生这样器重他。”
　　他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笑意，紧接着，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另外，对于云昕霖先生的所作所为，我表示极度愤怒！他确实有找到我，跟我说他已经打点好了阿玛尼的高层，让我将这份代言交给他。我当即就觉得疑点重重，给解自厚先生打了电话，解自厚先生在经过调查以后，发现了那位员工的问题。40分钟之前，我们就已经报了警，这一点大家可以向警方求证，如果警方同意，我们也可以放出通话记录的时间和通话录音。我看了云昕霖先生的直播，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们报警的时间绝对要早于他们直播说什么合同已经成功签署的时间。”
　　郭信崴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证据充分，彻底帮解自厚洗脱了嫌疑。
　　然而在四十分钟之前，郭信崴这样做的时候，解自厚根本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还差点把郭信崴给叉了出去。
　　郭信崴当时也差点没坚持下来。
　　幸好……
　　他现在后背还是湿的。
　　直播间弹幕评论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警方都介入调查了吗？调查的方向是什么？商业贪污渎职？还是家暴PUA？】
　　【是不是跟羿戈的案子有牵扯？看起来云昕霖跟羿戈半斤八两……】
　　【阮少宁实惨，这是云昕霖想找人顶缸，反泼一层污水，说阮少宁想要找他顶缸？】
　　【应该是云昕霖知道高层查自家水表，慌了吧，知道自己躲不过，故意把话题往公司内部资源争夺上面引，企图搅浑水。】
　　【阮少宁：兄弟，开门，查水表了。啥？你说我怕你抢我代言？不，老子是成为了正义！看我不锤爆你狗头！】
　　【阮少宁：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阮少宁：我的代言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一时间，阮少宁“锅王”的称号不胫而走。
　　麻雀娱乐站也跟着放出了更多的爆料。
　　#云昕霖与阿玛尼“高层”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云昕霖疑似与多位生活助理有染？#
　　#粉丝群或成云昕霖后宫群？#
　　如果说前面几条瓜友们爆料，瓜友们虽然愤怒，但也还是局限在为甘玉芹不值，为阮少宁委屈等情绪上面，那么这几条，特别是最后一条放出来以后，瓜友们出离的愤怒了。
　　而休息间内的阮少宁等人也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性质到底有多严重。
　　大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像是喉咙被卡住了一般，艰难地冒出来两个气音，“粉丝？”
　　尹西初看着网络上的爆料，神色也很凝重，“我本来也只是猜测……”
　　她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远没有丁建发动自己20年的人脉和整个公司的资源全力搜找的证据细节来的那么全面。
　　大林咽了一口口水，“利益链？……难道是指这个？”
　　他头皮一阵阵发麻，身上更是一阵阵的发虚汗。
　　“是只有云昕霖一个人形成了一条利益链，还是……还是……不会不只云昕霖一个人吧？”大林心里一阵阵的发虚。
　　他有些不敢往深处去想。
　　一个人怎么叫利益链呢？
　　宓吉君犹豫着道：“或许是云昕霖控制着经纪人和生活助理，他们形成了一条利益链？”
　　大林摇了摇头，“你要知道，警方之前还抓了不少圈内的大佬……”
　　就在今天，警方还去了晨鸣电影，带走了晨鸣电影的几位高层。
　　这件事情的牵连之广，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想到这里，大林头皮又炸了。
　　他看向老赵，“老赵，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老赵脸色苍白，“我不知道……”
　　他感觉到大林怀疑的目光，厉声强调道：“我真的不知道！羿戈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林连忙安抚地点了点头，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
　　老赵低头，翻看着微博。
　　伴随着这件事情不断发酵，越来越多的事实真相和细节被披露出来。
　　云昕霖的所作所为性质恶劣到了极点，受害人数众多，涉案金额巨大，一再突破民众的心理底线。
　　网友们在挖掘云昕霖身上的犯罪细节的同时，也没有忘了羿戈。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两更分别在三点和六点~

65、公司给报
　　
　　事情本来就是从羿戈开始的。
　　米碧佳所披露的与羿戈的相处细节，与他们今日在视频中看到的云昕霖和甘玉芹的相处模式是多么类似。
　　网友们如今主要火力虽然集中在云昕霖的身上。
　　但谁都不觉得羿戈是无辜的, 大家也都在等, 等羿戈这边的确切证据，更多充实细节出来。
　　休息室内, 气氛已经明显放松了下来。
　　大林低声询问尹西初，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尹西初依旧跟个老大爷似的，捧着个茶杯, 缩着脖子坐在长排椅子上一动不动，“有一点……”
　　大林闻言，立刻打电话安排下单。
　　一旁的宓吉君连忙跟着点了好几个菜，“做辣一点。”
　　阮少宁和邹艺冰闻言，也跟着凑上来, 就着大林的手机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大林面露嫌弃，“你们点的那份你们自己结啊，我不管。”
　　阮少宁疑惑看他, “你刚刚不是说要请客的吗？”
　　“我请小西吃, 又不是请你们……”他不管邹艺冰和阮少宁还没点完菜, 将手机屏幕转向了尹西初这边, “小西, 你要吃什么？”
　　阮少宁和邹艺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齐齐掏出手机。
　　“不请就不请，我们自己点。”
　　“小西，你要不要奶茶？还是红糖玛奇朵双倍奶霜吗？”阮少宁扬了扬手机。
　　尹西初一听到奶茶, 口水自动开始分泌，“要！”
　　邹艺冰也蹲到了尹西初的身边，刷着手机给尹西初看，“淼淼的店好像还没开通外卖，还好他的点距离这儿也不远，你要吃烤鱼吗？我叫助理去取。”
　　自从在淼淼店里吃过一次烤鱼，又吃到淼淼送的小鱼干以后，他就成了淼淼烤鱼店的死忠粉。
　　只要遇到饭点，他都会安利一波。
　　尹西初想起了自家的烤鱼店，口水流了一地，“想吃……”
　　大林：“……”
　　这俩人怎么回事？就不能让人好好地献一回殷勤了是不是？
　　大林不动声色地挤开了邹艺冰和阮少宁，“还是我去吧，天马上就黑了，也别叫人跑过来再跑过去的了。”
　　邹艺冰皱起眉头，不紧不慢地道：“你不是不请我和少宁吗？…
　　…反正都得跑一趟……”
　　“请！请请请！怎么不请，都请！”大林咬了咬牙，豪气冲天地一挥手，“小吉、小美，还有老杜、老赵，一起吃，我请客！”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手机一震。
　　杜艺茗对着他扬了扬手机，“发给你了，都是小西爱吃的，当然还有几个菜是我很喜欢的。”
　　紧接着又是“叮叮叮……”好几声响。
　　阮少宁：“发给你了。”
　　邹艺冰：“我的也发你了，另外别忘了奶茶啊。”
　　吃货二人组的动作永远都是那么迅速干脆，点的菜也永远都是那么昂贵让人心碎。
　　宓吉君美滋滋地打下她喜欢的菜名，才写了两个就发现隔壁两位已经交卷了，一下子急了。
　　她的手指速度立刻提升了一个等级，好不容易才一分钟内迅速打完了自己喜欢的菜名，一拍脑袋，“哎呀”一声，“大林哥，我没你微信……”
　　大林：“……”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是真不知道客气！
　　“喏……拿去扫吧！”
　　宓吉君双手抬起手机，摄像头一扫，迅速加上了。
　　林钟海拿回了手机，将所有人报上来的菜名都编辑在一起，看着这一连串的菜名，心脏隐隐作痛。
　　他反手就将菜单报给了莜源娱乐的副总丁建。
　　忙到脚不沾地一直没接他电话的丁建这个时候却是迅速回复了消息：【公司给报。特殊时期，这些菜还是太简陋了一些，约一下时间，郭总想要请她吃饭。】
　　大林一看到丁建这么说，心就放到了肚子里，额外又加了好几道菜。
　　请都请了，自然要让小西小宝贝吃得尽兴！
　　重新确认了一边菜单，确保万无一失以后，他化身外卖员准备出门买烤鱼去了。
　　视线一偏，他注意了到角落里的康美璇。
　　刚才几个人热闹点菜的时候，就只有她跟老赵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老赵此刻正忧心着羿戈的前程，羿戈这事儿吧，确实是不好解决，反正他是没办法，要说可能会有办法的人，大概就是小西了。
　　可老赵明显不信任小西，刚不是跟小西谈崩了嘛，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至于康美璇……
　　大林想到之前康美璇的所作所为，眼底笑意褪去，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出了警察局。
　　这小姑娘，精明是够精明了。人嘛，都是趋利避害的，古人有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也都可以理解。
　　可对这个人，他实在没办法喜欢。
　　相对来说……
　　宓吉君这小姑娘脾气是暴躁了点，关键时候还是有那么点古道热肠的意思，他心里还是更偏爱宓吉君一些。
　　至于最喜欢的？当然是他们家小西小宝贝了！
　　如今他心里，尹西初以绝对优势排名第一，阮少宁都得往后靠，毕竟是他心中承诺过要喊爷爷的女人。
　　大林离开休息间几分钟以后，康美璇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逡巡了一圈没看到林钟海，再看自己手机屏幕上孤零零的桔汁炸虾四个字，心微微拧紧了。
　　她还没点菜呢，人怎么就走了？
　　这是摆明了不待见她了？
　　就在这个时候，康美璇对面，尹西初拿起水壶给宓吉君倒了一杯热水，趁着递水杯的功夫，摸了宓吉君的小手，把宓吉君气得哇哇乱叫。
　　康美璇看着这两个人笑笑闹闹，眼眶微微发酸。
　　什么嘛……
　　她们也没发现她没点菜吗？还是故意排挤她？
　　就是故意排挤吧……
　　尹西初之前也没有对她说实话。
　　她不是说这一次没有看吉凶吗？不是说不是专业的吗？那为什么阮少宁运气这么好，泼阮少宁脏水的云昕霖却变得这么惨？
　　微博上，阮少宁的粉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许多视频创作者将阿玛尼亚太地区负责人解自厚洋洋洒洒3000字彩虹屁小论文被剪切下来，放到了各大短视频平台，引爆了各大平台的流量。
　　商圈大佬拍着胸脯给阮少宁的人品做担保，自家老板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
　　路人们纷纷惊讶：这位天命之子是谁？
　　其他流量艺人气得咬牙：谁把这个挂一逼放出来的？
　　反倒是阮粉们十分低调，在这种特殊时期，秉持着闷声发大财的原则，并没有跑去云昕霖和羿戈等热门话题下刷任何东西。
　　他们却没有忘了尹西初和宓吉君。
　　过去的几个小时，几乎每个阮粉都感受到了前途渺茫、世事艰难，他们相信阮少宁，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也看到了阮少宁的朋友们同样相信他，愿意陪伴着他。
　　尹西初和宓吉君原本已经沦陷的个人微博主页，又被阮粉们的感谢刷屏了，硬生生刷回到了欣欣向荣的状态。
　　二人的粉丝数量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康美璇抿紧了唇瓣，心里委屈极了。
　　本来她也是支持阮少宁的啊，她当时也发了微博，还发的比宓吉君早呢！……
　　因为那条微博，她被骂的那么惨。
　　现在呢，阮粉也没有一点感激，甚至还有一部分阮粉跑到她的超话下嘲她的。
　　对了，还有一个人，邹艺冰当时应该是没有发微博。
　　康美璇连忙点开了邹艺冰的微博主页。
　　他最新一条微博：【等着吃烤鱼……#口水##口水#】
　　就在一分钟前，下面附的照片还是这个休息间里拍的，是邹艺冰的一张自拍照，自拍照里的背景正好囊括了尹西初、宓吉君和阮少宁。
　　三个人正闹作一团，尹西初拉着宓吉君不肯松手，宓吉君去揪她的脸，阮少宁站在尹西初的身后，抬手帮忙挡住。
　　康美璇以为这条微博下方会是一片腥风血雨，很有许许多多的阮粉跳出来喷邹艺冰没担当，小人，蹭热度，然而事实情况是，确实是有很多粉丝吐槽，但他们吐槽的都是邹艺冰的直男审美。
　　其中包括点绝不仅限于阮少宁的粉丝。
　　【又不开美颜，阮少宁的四十米大刀已经准备好了。】
　　【冰哥，你是不是又忘了大明湖畔的美颜？】
　　【每一次看冰哥的照片，我总能get到直男拍照的新角度新姿势。】
　　【这选景绝了，背景是三个幼稚园小朋友打架吗？】
　　【冰儿！听姐姐一句劝，叫你开美颜真不是为了阮少宁考虑！照片太真实，差距太明显，我们是怕你受不了啊！】
　　【又是在冰哥微博中欣赏我家小宁宁盛世美颜的一天呢，今天还附赠两个漂亮的小姐姐。】
　　【别的不说，冰哥直男照认证，尹西初的颜值我服，路转粉。】
　　【经过这一次，是真的对尹西初黑转粉了！当然了，小吉小姐姐我是一直都很喜欢的，一直以为她们两个不合，没想到私交这么好。】
　　【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啊呜呜呜！……】
　　康美璇越看越觉得心凉，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往下拉了一条，她的心彻底碎了。
　　邹艺冰早就发了微博，在阮少宁那条微博【最好的学生】之后。
　　他转发了阮少宁的那条微博，评论道：【抢我徒弟？#四十米大刀#】
　　她竟然没看到……
　　她怎么会没看到呢？……
　　阮少宁甚至还回复了：【别闹！#迫击炮#】
　　两个人进行了一场你来我往的友好互动。
　　无数粉丝在邹艺冰的这条微博下嘻嘻哈哈地给他们俩搭建决赛平台，怂恿他们二次元对线，挑个场地比一场。

66、四倍快乐
　　
　　当时邹艺冰估计也被骂得挺惨的，然而现在点进去, 已经是一片盛世安好、快乐沙雕了。
　　【奔波于四个小朋友的微博主页, 到处流窜窥屏，快累死我了, 付出了四倍的辛苦，不过也收获了四倍快乐。】
　　【太羡慕有这样的好朋友了，超暖的！】
　　【吃烤鱼别忘了发照片啊！要合照要正脸，别忘了美颜！】
　　【冰哥, 要美颜软件吗？】
　　康美璇转回了自己的微博主页，因云昕霖PUA事件曝光，骂她的人倒也没有了，阮粉们嘲了几句也跑了，她的粉丝正在努力地控评。
　　情况似乎在好转。
　　如果忽略邹艺冰、尹西初、宓吉君几个人主页上的情况的话。
　　她再次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真的没有说过吉凶之类的话？
　　答案显而易见！
　　她如果没说过，那为什么邹艺冰他们会这么信赖她，为什么会这么坚持这么淡然, 淡然到敢在网络上发表那种类似挑衅一般的言论？为什么在情况那么恶劣的情况下, 他们也没有考虑删掉这些话？
　　尹西初肯定只是没跟她说而已。
　　她当着这些人的面对她撒谎, 而他们也都默认了, 没有一个人提醒她一句。
　　如果当时她不是给宓吉君打了个电话, 自己察觉到不对劲，她说不定也要去看望米碧佳的。
　　为什么尹西初只带他们玩！
　　太过分了！
　　她又想哭了……
　　她的眼圈也再一次红了。
　　对了……
　　还有米碧佳！现在还有谁比她更惨呢？或许就只有一个米碧佳了？
　　她看了一圈米碧佳的微博主页，全网的人都在安慰着她，鼓励着她, 希望她勇敢，希望她不要轻生，许许多多热心的人不断的对她说着：我们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史思仪和Ava等练习生们也纷纷转发了这一条微博评论。
　　好嘛……她们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而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去医院探望米碧佳，后面还和尹西初等人一起发了微博的她，居然又被排除在外。
　　她两边不靠，各种跑反操作，自己都觉得自己秀出了天际。
　　正在这个时候，她手机忽的一震，微博收到了一条@。
　　打开微博一看，是史思仪发出来的：【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米碧佳@Ava……@康美璇#图片#】
　　附加的图片中是一张值班表。
　　里面包括了白天和晚上，每个人轮值大约三个小时，轮值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陪着米碧佳，防止她又想不开，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立刻就有粉丝在这张值班表下面评论，称其为#世上最暖心的值班表#。
　　所有练习生的粉丝们又是好一场互动，除了尹西初和宓吉君。
　　因为史思仪@了进入偶像初生决赛的所有人，除了她们两个，她倒是没忘了把她给带上，也为她的微博带来些许的流量。
　　康美璇心头一暖，细细看了一眼表格，然而表格里并没有安排她值班。
　　她这一下子又傻眼了，不明白史思仪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史思仪明明@了她，却没有把她排进值班表？这样不是更容易引起误会吗？
　　果然，已经有不少的粉丝在询问这件事情了，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康美璇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个时候，史思仪给她打来了电话。
　　康美璇立刻接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快步走出了休息室，“思思……”
　　两个人好一番寒暄，聊了大约两三分钟的时间，史思仪才不紧不慢地问起了值班的事情，“这个值班的事情你怎么看？”
　　康美璇咬了一记唇瓣，立刻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值班表里好像并没有把我排上……”
　　“排上你之前我不是得先问问你的意见嘛。”史思仪温柔笑着，“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能够修正之前所有错误的机会。
　　康美璇却忽然纠结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好像没有@小西和小吉……”
　　史思仪叹了一口气，“我看到邹老师和阮老师发的微博了，她们两个现在应该很忙吧？……”
　　这句话刺痛了康美璇。
　　隔着半模糊的玻璃墙，她能够看到尹西初和宓吉君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伸长了脖子看邹艺冰的手机。
　　四个人一起笑起来。
　　康美璇看着这一幕，手指缓缓攥住了手机，半分多钟的时间都没有说话。
　　史思仪察觉到了康美璇的沉默，有些感叹地道：“啊对了…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我在微博上只看到了他们4个人的互动，我还以为你落单了……”
　　康美璇心情越发低落了，声音低沉的道：“我一直都跟他们在一起。”
　　史思仪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他们几家的粉丝好像……哎，算了不说了。”她思索片刻后道：“我们经过商量以后，决定我们所有人一起成立一个公益组织，我们现在就在签署合同，你要现在过来吗？”
　　“什么公益组织？”康美璇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值班表，没想到史思仪还搞出来一个公益组织。
　　那么值班表很有可能只是这个组织做的第一件事情。
　　如果她现在参与进去，自然也就能参与到后面一系列所有公益事件中去，这对后期的持续曝光，提升她的个人形象都是非常有利的。
　　“倡导人格独立、平等交往的一个活动，你应该也听说了云昕霖的事情了吧？”
　　“唔……听说了。”康美璇模糊其词地道。
　　她何止是听说了，她可以说是亲身参与到整件事情中去了！这短短几个小时中的翻云覆雨、世事变幻，又哪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呢？
　　“能够成功的揭露云昕霖的真面目，阮老师在其中出了很多力吧？也不知道阮少宁会不会管羿戈的事情……你清楚吗？”
　　康美璇怔了一下。
　　会不会管？
　　他们人都到警察局了，尹西初还提交了一份有关于鼎新楼案件的重要线索，你说他们会不会管？
　　不过康美璇对羿戈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反倒对史思仪所说的公益组织更感兴趣一些，“你刚刚说这个促进人格独立、平等交往的活动，具体是什么流程？”
　　“就是我们这个团体中的每个人都拿出各自的绵薄之力，去帮助每一个跟米碧佳有类似遭遇的人，其中包括心理疏导、经济援助、法律援助等等，主要是保护妇女和未成年少女的一个活动……我们现在正在收集有羿戈的暴力证据，你有线索能够提供的话就最好了。”
　　康美璇皱起眉头，“这个嘛……”
　　她能有什么线索？尹西初给警察提供了几百张网络截图算吗？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截图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史思仪见她有些为难，立刻道：“现在这个不着急，我们现在准备先拍一个集体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去，算是正式公开了我们这个公益组织的信息。“
　　“现在？”
　　史思仪声音甜美，“没错，摄影师已经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以等你的，你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伙伴。”
　　这句话给康美璇带去了很强烈的冲击。
　　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伙伴吗？
　　康美璇走进休息室，正准备跟尹西初等人打声招呼，立刻赶到医院去。
　　不知道怎么的，她心“砰砰砰”直跳，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
　　康美璇将手机拿下来，点进微博，她的微博主页里，不少粉丝看到了那张排班表，正在询问她到底有没有帮助米碧佳，或者说到底愿不愿意帮助米碧佳。
　　这些粉丝中有不少是在之前其他人有关于删博事件的质疑当中，为她顶住了压力，坚持表示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与受害者站在一起的人，一个对那些迫害者深恶痛绝的人。
　　他们在害怕，在怀疑。
　　只要她答应下来，只要她现在立刻赶去医院，拍下合照，一切怀疑自然烟消云散，她就还是他们心目中那个善良的人。
　　电话那头，史思仪善解人意地问她：“20分钟够吗？还是半个小时？”见康美璇还是不说话，她又跟着道：“如果半个小时对你来说还是有些紧张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说的。”
　　康美璇紧紧地握住了手机，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她的耳膜。
　　她听到自己说：“对不起，我忽然想起来，我这边还有些事，可能去不了。”
　　史思仪完全怔住了，“有、有事？”
　　“嗯……刚刚才想起来，真的很抱歉。”
　　“可是你……”史思仪按捺下脾气，“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件吗？”
　　康美璇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答案，她无奈之下随手抓取了一个，“和小西他们约好了一会要吃烤鱼的。”
　　“啊？”史思仪难以置信。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获得这么一个答案，“吃烤鱼？我刚刚应该跟你解释清楚了吧，我们这个组织是准备做什么的……”
　　这可是一个很伟大的事情！
　　康美璇咬着牙，“我明白……”她顿了顿道：“我只是没明白，你们为什么邀请了所有人，唯独不邀请小西和小吉？”
　　“啊？”史思仪有些无措，“你跟她们的关系不是不好吗？”
　　康美璇：“……”
　　所以史思仪说了那么多，是早就看出来她跟她们的关系不好吧？
　　“我们几个关系挺好的。”
　　这句话康美璇自己说的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当着尹西初和宓吉君等人的面讲了出来。
　　史思仪感觉自己进入了异次元，现在是在跟一个异时空的人在交流，或者说……康美璇这是被人附体了吧！
　　“你们关系好？……”史思仪还想喷几句，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好吧，你确定不来？”
　　康美璇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其实声音发飘得厉害，“我很确定。”
　　史思仪气得挂掉了电话，挂掉电话前她还不忘刺康美璇一句，“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也希望你的真心能换来她们的真心。”
　　听史思仪这么说，康美璇倒是不怕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是我跟她们之间的事情，你当然也是希望我好的，对吧？”
　　大家都是混迹江湖、见多识广的姐妹，挑拨离间这种招式她初中就不玩了。
　　挂掉电话，前一秒还无所畏惧的康美璇忽然仿佛被抽调了脊梁骨一般，差点跌倒在长排椅子上。
　　她扒住了长椅的椅背，瞪着手机屏幕，眼睁睁地看着史思仪这是小贱人在一分钟之内修改了她的微博，删掉了她的名字。
　　这下可好了，她的微博主页再一次沦陷了。
　　康美璇翻了一通微博，双眼含泪，幽怨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可是这视线实在是太扰人了一点，也太执着了一些。
　　尹西初：“……和小姐妹吵架了？”
　　康美璇神情一肃，瞬间挺直了腰板，冷笑一声道：“史思仪算什么好姐妹？你知道吗？她们几个人搞了一个公益组织，@所有进入偶像初生决赛的练习生，就是没有@你们两个。”
　　宓吉君霍的站了起来，“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她立刻点开了微博，“真的……小美你也没有……”
　　康美璇义愤填膺地道：“本来是有我的名字的，但是我看到你们两个没有，我立刻质问了史思仪！”
　　宓吉君担忧地道：“然后她就把你也删了？”
　　康美璇轻哼了一声，“当然没有，她还在电话里反复邀请我过去医院呢，是我主动要求他把我的名字删掉的！”
　　休息间内，空气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尹西初轻咳了一声：“其实你想去的话……”
　　康美璇立刻摇头，坚定又坚决地道：“你们两个不去，我也不去，绝不！”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献上么么么~

67、凑热闹
　　
　　不等尹西初再说话，康美璇再一次道：“这一次, 我很坚持！”
　　仿佛要她去医院, 就跟要她性命似的。
　　尹西初有些无奈地垂下了眼睫。
　　老赵眉头紧锁，在他听到康美璇说起所谓的公益组织的时候, 他心里就感觉不太妙，“她们的这个公益组织是做什么的？”
　　康美璇一看是老赵，立刻就犹豫了。
　　这个公益组织是干什么的？
　　“思思说，这个公益组织的主旨是守护所有跟米碧佳有类似遭遇的受害者。”
　　为什么需要守护呢？当然是因为有人迫害他们了。
　　另一层意思也就是说, 这个公益组织主要是为了狙击羿戈等人而存在的……
　　听话听音，老赵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呢？
　　他眼睛也灰了，“是吗？……”
　　宓吉君已经在翻微博了，“我看到了，好像是搞了一个什么值班表……咦？这个值班表的热度升的好快……”
　　她随手翻了一下, 果然，值班表已经冲上了热搜。
　　热搜下，13位练习生的千万粉丝一片狂欢。
　　羿戈的名字被轮了一遍又一遍。
　　宓吉君皱起眉头, “羿戈PUA的石锤出来了吗？”
　　老赵立刻摇头, “不可能有石锤的！”
　　米碧佳之前放出来的那些聊天记录他也看了, 客观来看, 这些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两个人确实处于恋爱关系, 却不能证明羿戈PUA了米碧佳。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圈微博，果然，#偶像初生值班表#、#向阳公益基金会成立 自由恋爱、人格平等#、#羿戈 PUA 渣男#已经迅速冲进了热搜榜前20, 还在不断地往上升，反倒是云昕霖的几条热搜热度一下子下降了很多。
　　“那这是怎么回事？……”宓吉君表示不解，怎么现在网络上骂羿戈的人比骂云昕霖的人还要多了？
　　就在他们几个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有七十多个蓝V忽然下场了。
　　他们全部转发了值班表和公益基金会的微博，并且对此作出了正面评价。
　　整个事情直接就被盖了章、定了性。
　　史思仪作为这一次活动的发起人，个人热度也在伴随着这个话题发酵而不断飞涨，俨然成了这个事件中的最大赢家。
　　至于最大输家，除了云昕霖和羿戈，就属康美璇了。
　　半个小时过去，大林抱着大盒子小盒子赶到了，正好赶上康美璇的扒皮掉粉现场。
　　不知道是从谁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总之，史思仪好意邀请康美璇加入，被康美璇严词拒绝的消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她被史思仪@后又严词拒绝请史思仪删除自己的名字，与之前发微博赞扬阮少宁后有删除的行为，一起被并收录进了今日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她的真粉本来就不多，今日被各家来回反复轮了个遍，也确实有些顶不住了。
　　她的某位大粉甚至联系了她的工作室，表示从今以后脱粉了。
　　大粉这一举措，无疑是在她原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许许多多的粉丝看着粉头一去不回，也都心灰意冷，陆续取关了。
　　人心骤散，士气全无。
　　她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再过几天就是偶像初生决赛了。
　　她的人气排名下降的非常快，从一开始的或还有机会成团，到如今逐渐看不到希望了。
　　反倒是史思仪，借着这一波操作，重新夺回了人气第二的位置，隐隐有了冲击人气第一的趋势。
　　作为“真惨玩家”老赵自然是留意到同病相怜的康美璇的命运，他看着小姑娘想哭不敢哭，瞪着眼睛狠狠憋住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问她，“现在这些人个个都是道德楷模、人心所向，你呢……说不定要被黑一辈子，何必赌这一口气……”
　　康美璇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立刻打断了老赵的话，“我说了我不去！”
　　她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小西不去，我就不去。”
　　老赵看向尹西初，“尹小姐就不想跟着热闹热闹？”
　　尹西初刚从碗里夹起一块烤鱼，闻言，抿唇一笑，“我不喜欢热闹。”
　　在末世，人少尸多，特别热闹的场面，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场面。
　　老赵看着面前这群人大快朵颐、说说笑笑，脸上流露出几分冷嘲笑意，“您才是这场热闹的幕后推手，自然不屑于跟史思仪她们几个小孩子凑这个过家家似的热闹。”
　　康美璇从老赵这个话里面获得了不少的勇气，瞬间挺直了腰板。
　　可不是嘛！
　　史思仪她们搞出来的这个什么公益组织算什么？这个案件能有现在的进展，靠的都是谁？云昕霖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能够大白于天下，靠的又是谁？
　　靠的还不都是尹西初嘛！
　　作为主人公的尹西初却只是低头吃鱼，一言不发。
　　眼看着休息室内，气氛逐渐僵硬，老赵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怕是要说出更难听的话。
　　大林站起来和稀泥，“老赵，你对小西说这些的又有什么用？公益组织也不是小西弄的，云昕霖和他的经纪人发生那种关系，也不是小西怂恿的……”
　　“但是她事事知晓、步步为营，这一盘棋下来，她助阮少宁阿玛尼香水代言到手，又助阮少宁拿到了阿玛尼亚太地区执行总裁和莜源娱乐大老板郭信崴两张信誉担保王牌，《刀锋》的男三号也少不了她在背后操纵，更不用说这个事件给阮少宁带来了多少讨论热度，多少新的流量。原先圈里人还只是看好阮少宁的未来，这才几天功夫，他却已经一飞冲天了。”老赵面无表情，脸上的沟壑干燥深刻，“我在这里还得先恭喜你一声了，林总。”
　　大林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虽然老赵话说的难听，但这些话也确实是事实。
　　在这次事件中，阮少宁确实斩获不少。
　　就在他去点外卖的路上，他就接到了好多个电话，之前有所反复的产品方们现在完全换了个态度。
　　能在卷入到这样一场混乱的风波以后，不受任何影响地脱身而出，还声望大振，仅凭这一点就更加坐实了阮少宁福娃的名号。
　　他也真正尝了一把什么叫接戏接代言接到手软。
　　也是这样，他才更看不得老赵这么对尹西初。
　　“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从头到尾就一直跟着我们，那也是很清楚的，我们从来没有拿羿戈说什么……”
　　“那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们来警察局是为了什么？你们见羿戈又是为了什么？”
　　大林张了张嘴巴，“我、我们来警察局当然是为了配合警察，提供线索，调查这个案件的真相……”
　　“真相？羿戈家暴米碧佳的真相？羿戈诱使米碧佳自杀的真相？羿戈是个人渣PUA的真相吗？”老赵脸上一直带着一抹冷笑。
　　他看透了大林的虚伪。
　　话说的好听，事实上，得利的不还是他们吗？正在狂欢的也不是他们吗？
　　而羿戈呢？羿戈却成了全民唾弃的对象，一辈子不得翻身。
　　大林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道：“羿戈是否做了这些我不清楚，一切都以警察的调查为准。”
　　老赵冷哧了一声，“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嘴上不清楚？”他说着，又冷冷地瞥了尹西初一眼，“又或者，云昕霖那一波流量吃得有点撑，收割羿戈流量红利的时机还没有到？”
　　一直在吃东西的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所以，云昕霖的事情不应该被披露，属于我们的代言也不应该去争取？”她笑了一声，“就算我真的步步为营，我帮我自己的老师不应该吗？还是你只是看不过去，我没有出手帮那个我一面都没有见过的羿戈呢？”
　　老赵脸色一白，他拳头纂紧了，“我从来没有要你帮他，是你们联系的我，叫我过来的……”
　　“是的，我告诉你，我能帮你见上羿戈。”
　　“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见上人！……”
　　反倒害得羿戈在网上又被人黑了一波，这一波怕是要把他黑到死了。
　　“扣扣！……”休息间的门被敲响了。
　　老赵等人下意识地看过去，是之前接待他们的警察姐姐。
　　她脊背挺拔，拿着文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视线快速地各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尹西初的脸上，“尹西初同志，你提供的线索非常有用，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巨大的突破，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说着，对尹西初伸出了手。
　　尹西初抬手握住，“警察同志，你们接下来是准备用这条线索对米碧佳进行调查和问询吗？”
　　女警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正常流程。”
　　尹西初点了点头，她沉吟片刻后，提出了一个请求，“在此之前，能不能让羿戈的经纪人见羿戈一面？”
　　老赵惊讶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心脏狂跳起来，尹西初的线索起到了那么大的作用，警察会不会通融呢？
　　一看女警察，就看到对方脸上全是为难之色，“这恐怕不符合规定。”
　　他的心又是一凉，果然……哪有那么简单？
　　“我能不能私下跟你聊几句？”尹西初说着，将女警察请出了休息间。
　　老赵看着二人的背影，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能聊什么？人家都说了不符合规定了，她提供的那条线索怕也没有她想得那么重要。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二人就回来了，再看女警察脸上依旧是一脸的为难之色，老赵彻底绝望了，这一看就是没成事儿。

68、直觉吧
　　
　　女警察神色复杂地看了老赵一眼，“上级已经通过了这个请求, 但是你们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
　　她没想到队长就跟尹西初聊了几句而已就被她说服了。
　　老赵：“……啊？”
　　尹西初在一旁点了点头, “我们当然是配合的。”
　　女警察对着尹西初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老赵还没搞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真的同意我去见羿戈了？”
　　尹西初点头。
　　老赵念头一转，“他们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
　　尹西初目光湛湛，“查明真相的意思。”
　　老赵眼皮一颤, 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一秒的时间，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干涩，“真的只是查明真相？”
　　尹西初轻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质疑几位警官的操守吗？”
　　警方除了调查案件的真相，难道还会配合他们这几个艺人炒作流量？
　　老赵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她了？
　　想到之前老赵还说她步步为营什么的，尹西初拧了拧眉心, 所以她现在在这些人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不是躺吃傻吗？
　　老赵嘴巴立刻合上了, 他下意识地摇头, 他想要解释什么, 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思绪乱糟糟的。
　　好不容易等情绪平复一点, 老赵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谢谢吗？人家好像根本不care……那么尹西初在意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帮他？
　　难道她在意的真的只是真相？
　　老赵再看向尹西初的时候，眼底充满了迷茫，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尹西初回到沙发前，重新拿起了筷子, 态度很是平静，好好来警察局就只是为了吃这一顿烤鱼，“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帮忙，就留下来，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了。”
　　老赵神色一肃，“我当然愿意。”
　　尹西初抬眸看他。
　　老赵不明白尹西初的意思，他想到尹西初之前说的真相说，顿了一顿又道：“我愿意全力协助警方调查案件真相，我相信羿戈是清白的。”
　　尹西初轻轻一笑，“这就是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羿戈在被捕的当天就认了罪。”
　　“那只是持械伤人吧？……我是说他并没有家暴米碧佳，也没有诱使她去自杀，这是两码事儿……”
　　因为羿戈持械伤人是被当场给捉住的，会干脆认罪也很正常。
　　想到这儿，老赵又叹了一口气。
　　持械伤人罪名可比家暴严重多了，羿戈这牢怕是坐定了。
　　至于家暴不家暴的，对于他个人影响反倒没有那么大，他前途已经尽丧，都要坐牢去了，网络上的评论又能影响他多少？
　　这也是公司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羿戈的原因。
　　现在他站在这儿跟尹西初争论有没有家暴什么的，好像显得挺可笑的。
　　老赵纠结的抬头。
　　“不，在家暴方面，羿戈也认罪了。”尹西初肃然道。
　　老赵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尹西初淡眸扫过他，“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老赵傻住，他撸了一把头发，“你说什么？……”
　　尹西初没有理会老赵的问题，反问他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可能？有充分的理由吗？”
　　老赵嘴巴张张合合，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理由来。
　　尹西初叹了一声，“走吧。”
　　几分钟以后，老赵跟着尹西初来到了审讯室外，他手里拿到了几份资料。
　　还是之前叫祖芸昭的警察小姐姐领着他和尹西初，祖芸昭手指点到了资料里的几条重要的总结，“这些是我们问询的信息，羿戈都承认了。”
　　这几份资料显然都是经过处理的，都是非常粗略的信息，从这几份资料就可以看出警方这几天里面做了大量的工作。
　　第1份资料写的是对于鼎新楼当日持械伤人这个案件的调查。
　　后面几份资料则是有关于羿戈和米碧佳二人关系的调查。
　　她手指往下点，“这些是羿戈主动提供的信息。”
　　老赵朝着祖芸昭指的地方看过去.
　　1.10月24日，于宁平大酒店1203房间，与米碧佳产生冲突，冲突原因：米碧佳买了一盒巧克力，不合口味。米碧佳手臂脱臼，于当地第一人民医院就诊。
　　2.11月10日，于西安XX捷连锁酒店中，与米碧佳产生冲突，冲突原因：看到米碧佳与其他男性聊天。米碧佳手臂划伤，于当地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就诊。
　　3.……
　　老赵快速的回忆了一下，时间和地点都是对的上的……
　　而且这里面的细节，例如巧克力，他也都有印象，那盒巧克力后来还是给他吃了。
　　至于与其他男性聊天那个，他记得，羿戈当时问过他，能不能盗取别人的QQ账号……
　　老赵想到这里，后背都凉透了。
　　后面几条，老赵更是越看越心惊，看到后边，他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巍巍地开了口，“他所提供的这些细节，警方有经过调查验证吗？”
　　祖芸昭点头，“我们对这些信息都有进行调查，除了部分找不到目击证人也没有任何监控录像和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上面书写的信息基本都是准确真实的。”
　　老赵握着文件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是吗？……”
　　他当然相信羿戈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羿戈自己承认了，而且还提供了这么详实的细节……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几年的相处，他却也没有看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老赵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尹西初的眼睛。
　　事实应该是已经很明显了。
　　羿戈真的一直在PUA米碧佳，一直在找借口而已。
　　尹西初神色却是淡定，她拿过了资料，“多谢，他可以进去了吗？”
　　老赵难以置信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我还要进去吗？”
　　尹西初讶异地看了老赵一眼，“为什么不进去？”
　　“这些资料……”老赵点了点她手里的资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证据实在是太确凿了。
　　如果羿戈真的没有做过，他想不通米碧佳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想不通羿戈为什么能够提供这么多详细的细节。
　　尹西初“哈”了一声，拍了拍老赵的肩膀，“你不是说你相信他吗？”
　　老赵神色纠结，他当然还是愿意相信羿戈的，可是尹西初这么相信羿戈真的很奇怪……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艰涩地道：“而且……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
　　话音刚落，他就撞进了尹西初清凌凌的目光当中，浑身一个激灵。
　　“赶紧进去。”尹西初懒得跟他废话。
　　说着，尹西初就打开了审讯室的们，同时将老赵一把推了进去。
　　她对着祖芸昭笑了笑，“年纪大了，总是会多愁善感一些。”
　　祖芸昭嘴角微微一抽，“哈哈……”
　　她拿过资料准备离开，脚步一顿，犹豫地看了尹西初一眼，“你为什么会愿意相信羿戈？”
　　尹西初耸了耸肩膀，“直觉吧。”
　　祖芸昭：“……”
　　她忽然有些担心自家队长，这是不是有点太不靠谱了一些？
　　她思索片刻又道：“其实有我们这里出面直接将米碧佳带回来分开问询，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她觉得尹西初的猜想有些太过离奇了，在现有的事实和证据下，这个猜想根本不可能成立。
　　“羿戈被关了这么多天，你们肯定也尝试过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但他前后的说辞一直都很一致。”尹西初不紧不慢地道。
　　对祖芸昭的质疑，她早有预料。
　　她也只是争取一个机会而已。
　　警方调查很深入，可是案件到现在还没有水落石出，整条利益链到底涉及到了哪些人，有哪些加害者，有哪些被害人，他们到现在也无法确定。
　　整个案子仿佛笼罩着一层云雾，让人有一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感觉。
　　她大胆猜测，警方是在调查方向上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问题？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案件一开始抓捕的关键人物羿戈，他提供的线索给警方制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产生了严重的偏差。
　　祖芸昭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但这恰恰能进一步说明羿戈确实就是加害者。”
　　没有能够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说不定是因为对方就是一直在说实话而已。
　　尹西初笑了笑，“问过再说。”
　　祖芸昭见尹西初莫名其妙就是很有信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叫人去请米碧佳了，或许我们很快就可以确定，羿戈经过米碧佳对，同时其他诸多女性产生了人身和经济损害，这条线索还是你提供的，而且……你也知道这其中可能存在着几位，甚至更多的未成年少女。”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我很清楚。”
　　就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要追究到底。
　　祖芸昭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同一时间，偶像初生练习生们共同建立的向阳基金会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一。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个基金会已经筹到了100多万的资金。
　　所有人都在为向阳基金会，为史思仪打call加油。
　　警方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一大群的记者，也让这件事情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羿戈PUA家暴石锤？##可能存在更多的受害者？#
　　这两个话题热度升温，不过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民众还是保持着一定的理智，静静等待着警方的调查结果。
　　直到一份秘密的援助对象名单曝光。

69、谁怕谁呢
　　
　　援助活动的发起人，就是向阳基金会, 名单中的人名和详细资料都被打了码, 但是，所有人的年龄却一览无余, 全部呈现在公众面前。
　　其中，两个17岁、三个16岁，两个15岁，这几个数字引起了广泛关注。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 12岁。
　　这个数字瞬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揪紧了。
　　12岁？一个12岁的小姑娘？可能刚刚上初中，也可能还在上小学……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名单上？
　　向阳基金会是做什么的？这几天关注微博动向的人都比较清楚了，他们是为了援助与米碧佳有类似遭遇的人的。
　　可是要跟米碧佳有类似遭遇的话，起码也要成年了吧？
　　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大家有些不敢往深了去想。
　　【这份名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请向阳基金会的人出来告诉一下我们真相, 我也想知道这个名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同！】
　　【非常感谢向阳基金会为大家所做的一切，也非常感谢基金会为这些受害者所做的一切，求告诉一下, 名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等向阳基金会的人正面回应, 又有一位知情人士出面爆料：【名单是真的, 这些人全部都是受害者, 加害者是同一个人, 名单已经提交给警方，警方我已经开始调查了。】
　　这句话更是让整个微博都沸腾起来。
　　加害者是同一个人？那答案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是羿戈吗？】
　　【向阳基金会的人现在还没有把手伸到云昕霖那边吧？肯定是羿戈没跑了。】
　　【疯了……】
　　但是到这个时候为止，还是有不少人虽然愤怒，却依旧是将信将疑的。
　　毕竟向阳基金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正面回答网友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愤怒的情绪在网络上不断的发酵着。
　　就在气氛逐渐压抑的时候，又有一个坏消息传来，这个消息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明珠市第一医院，14楼的一个15岁的小姑娘没有抢救回来。
　　她于前两日在家中服药自杀，直到第2天早上才被人发现，匆忙送到了医院，抢救了整整一天，到今天生命体征渐弱，没能挨过去。
　　许多人看到这条新闻，都在询问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要自杀。
　　大家本以为是学业压力、家庭压力等方面的原因，谁知道却挖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向阳基金会付掉了小姑娘抢救手术的几乎所有费用，史思仪多次拜访小姑娘的亲属。经过进一步查证，众人发现，这个小姑娘就是那份援助名单中的其中一个。
　　这件事情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也让人心情悲愤到了极点。
　　愤怒仿佛洪流，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将网络上的羿戈撕了个粉身碎骨，许多有他在的作品也纷纷下架，即便因为牵扯到其他艺人无法下架的，也多被打了马赛克。
　　甚至有个别人发出声音，请求对羿戈进行严厉惩罚、从重量刑。
　　秘密名单的曝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帮臭名昭著的云昕霖解了围。
　　在事故频发的当下，康美璇身上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有关于她为什么会被史思仪从基金会的成员名单中删除的猜测，恶意也是越来越大。
　　尹西初没有资格旁听审讯，已经回到了休息室。
　　她一到休息时，就被康美璇红彤彤的眼睛吓了一跳，“又跟小姐妹吵架了？……”
　　康美璇呜咽着摇头，她啜泣着问尹西初，“小西，你真的觉得羿戈是无辜的吗？”
　　尹西初点头，“是吧，如果你说家暴什么的话……”
　　康美璇闻言，一擦眼泪，淡定地道：“那我就放心了。”
　　其他人：“……”
　　宓吉君皱起眉头，“如果羿戈没有家暴米米，米米又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她虽然没能去成医院，后面因为这个事情在网络上也闹得很尴尬。
　　也因此她挺讨厌史思仪的，对米碧佳，她并没有多少恶感。
　　宓吉君将手机递到了尹西初的面前，“现在网络上正在疯传一张名单，说上面的人都是受到羿戈迫害的……”
　　这名单写得有鼻子有眼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大林也跟着道：“网络上群情激奋，有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在带节奏，已经带到你和小吉身上了，可能是对家在里面搅混水，我们要不要先做公关？……”
　　杜艺茗同样也是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尹西初摆了摆手，“不必了。”她疲惫地坐回到了沙发上，“对于这件事情……难道你们不生气吗？”
　　阮少宁脸色阴沉，“生气。”
　　从刚刚开始，他就在不断刷手机。
　　在看到那张援助名单的时候，一向对除了演戏以外的事情都不上心的他，出离地愤怒了。
　　尹西初惊讶地看了阮少宁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是嘛，老师也生气了，谁见了不生气呀，都能理解……带我们节奏的随便他们去吧，我们想要的只是最后的真相。”
　　谁火谁扑，谁上了热搜谁被唾骂，她不关心。
　　阮少宁抿住了唇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垂下头去继续滑动手机，并没有太多的新内容出现，大家主要还是围绕着那份名单进行讨论。
　　因为这份名单的刺激，向阳基金会十分钟的时间就又筹到了50万的善款，倒是日进斗金。
　　阮少宁思索片刻，正想着要不要也给向阳基金会打一笔钱过去，手指忽然一顿，目露惊诧。
　　确定他看到的内容没错以后，他神色纠结地朝着对面的康美璇看去。
　　同时做出这一个动作的还有大林、宓吉君、杜艺茗等所有正在刷手机的人。
　　很显然，他们都刷到了同一条微博。
　　康美璇正好锁定了手机屏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放松的生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桌前，细心挑出了一杯果汁，问大林道：“这是鲜榨的吗？”
　　大林嘴角抽了抽，“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手机屏幕正好停留在了康美璇新发的那条微博上。
　　康美璇：【不信谣、不传谣，坚守本心，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相信警方一定会还受害者一个真相、一份公正。#图片#】
　　她这条微博刚一发出来，就有许许多多的人跑过来留言。
　　他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黄花菜”，取自于“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等警方调查，等得你来不及做任何帮助受害者的事情了是吧？亲爱的“黄花菜”】
　　【等啊等，原来等待是一件这么劳苦功高的事情，比加入基金会为受害者做一点实事可辛苦多了，必须发一条微博让大家夸夸你呗，亲爱的“黄花菜”！】
　　【呦~暗示谁传谣呢？人家不带你玩，不开心啦？】
　　【要等就安安静静闭上麦等行不行？看见你就烦。】
　　一波嘲讽过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康美璇附加的照片，这条微博最灵性的就是这张照片了。
　　这张照片拍摄的是警察局门外的街景，最特别的当然要数街边那一排巨大的梧桐树。
　　这是一条老街了，这些梧桐树也有年头了。
　　明珠市当地人基本上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地方我认识啊，不会吧？康美璇这是跑警察局去了？】
　　【真·帮助破案？真·劳苦功高？】
　　然而很快，这张照片就引来了更多的抨击，谁都不觉得康美璇能够对警方破案帮上什么忙的，反而觉得康美璇心机婊，装白莲卖惨卖努力人设一条龙。
　　看着康美璇的微博主页和超话被轮了一次又一次，大林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不准备把它删了吗？”
　　康美璇吸了一口果汁，双颊鼓起来又消下去，坚定地道：“我不删。”
　　大林现在是怎么都看不透康美璇的想法了，“可是这……虽然你跟整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你在这样的档口发这么条微博出来，真的会让大家挺生气的。”
　　康美璇放下了手里的果汁，“生气就生气吧，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大林差点被康美璇的话给镇住了，愣了一秒才又开口，“坚守本心？等待调查结果？你的真实想法？”
　　康美璇点头，“是啊。”
　　大林轻咳了一声，“你真不是在影射向阳基金会？……”
　　康美璇裂开嘴一笑，“如果向阳基金会有散播谣言、挑动人心的话，那我这条就是在影射它。”
　　大林上上下下打量着康美璇，吞了一口口水，“你这……这是准备跟对方正面硬刚啊？”
　　虽然接触不多，但大林感觉，康美璇不是这么行事冲动的人啊……
　　她的性格怎么说呢……如果能够两边讨好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把宝押在一边的。
　　康美璇脸上溢出了一丝冷笑，“刚就刚了，谁怕谁呢？”
　　她知道大林想说又没说的话是什么。
　　她也知道这几次的事情，她给大家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但人都有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她如今就是被史思仪一步步的逼到悬崖边上了！
　　如今，她的人气已经滑落到了第十六位，进入偶像初生总决赛的人总共也就16个。
　　从现在的数据来看，她是怎么都不可能晋级了。
　　人气下降，也怪她自己反跑操作太秀，她也认了。
　　可史思仪删改微博就算了，非但不帮她澄清一句，还一次次地推波助澜，拿着这件事情炒热度，非要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又怎么能忍？
　　她抬眸，定定地看向尹西初，“我知道，小西你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但是我做不到这么大度，如果我自作主张发了这条微博给你带去了困扰，对不起。”
　　尹西初挑了一记眉梢，“想发就发了，谁怕谁呢？”
　　康美璇：“……哈？”
　　尹西初笑了一声，“就像你说的，向阳基金会要是觉得我们影射她们了，那就影射了，谁怕谁呢？”
　　康美璇：“……哈？”
　　她怎么反而有些心虚了，“那个……”
　　“还喝果汁吗？”尹西初拿了一杯奇异果递给她。
　　康美璇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激动，手里的果子已经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她喝得一干二净。
　　她吓了一大跳，“这事儿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今天我得去健身房……”
　　室内众人：“……”
　　他们还以为康美璇从此真的就深明大义，成正义使者了呢。
　　康美璇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说了什么蠢话，她轻咳了一声，“这杯还是你喝吧小西，你比较辛苦。”
　　尹西初失笑摇头，一旁的杜艺茗已经帮她打开了果汁。
　　她才喝了一口，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到了休息间的门口。
　　米碧佳到了。
　　她眼中含着些许泪光，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偶像初生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有些许的干裂，病容满面。
　　宓吉君看到这样的米碧佳，心里一阵难受。
　　她挤开人群，快步朝米碧佳走过去，“米米，你没事吧？”
　　米碧佳却转过了头，故意不看她，对着身旁的警察道：“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70、是我不够好
　　
　　她的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了一群人。
　　这其中有偶像初生的练习生们, 例如史思仪, 也有许许多多的粉丝。
　　看到米碧佳对宓吉君这个态度，他们也跟着对宓吉君怒目而视, 有人故意走到了宓吉君这边，将二人隔开。
　　宓吉君神色茫然地站在原地，挠了挠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措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的视线一直都在米碧佳的身上，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康美璇忽然低叫了一声，将宓吉君吓了一跳。
　　她朝着康美璇看过去，“你又是怎么了？”
　　康美璇激动的脸红心跳, “小西转发我微博了！”
　　宓吉君神色茫然，怔怔问尹西初，“你转发她微博干什么？”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 “……想和米碧佳对线来的, 没想到她来得那么快。”
　　“你要跟米米对线？”宓吉君张大了嘴巴, “你知道对线是什么意思吗？”
　　尹西初翻了翻手机, 找了一个她最近新学的词儿, “祖安对线的意思？”
　　宓吉君：“……”
　　康美璇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她压根没听明白尹西初刚刚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尹西初转发她的微博啦！
　　宓吉君还想说什么，就被尹西初一个眼神都止住了，“去看看情况。”
　　她率先走了过去, 看到米碧佳在警察的引导下，在大厅的一个位置上坐下了。
　　主要是人太多，一个房间怕是安排不过来，偏偏这些人还不肯走，非要陪着米碧佳。
　　祖芸昭小姐姐就是负责这个案件的，这一次给米碧佳做笔录的人正好也是她，还有刑警大队的队长陶研东陶队。
　　跟她们解释，她们就一口一个担心米碧佳的身体，放心不下云云。
　　在这种时候，警方也不想浪费时间，双方各退一步。
　　尹西初看到米碧佳就坐在大厅，就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有出言干涉。
　　祖芸昭询问了米碧佳几个问题，比如她跟羿戈二人之间的关系，主要还是针对那一份援助名单上的受害者。
　　他们急需要拿到这份名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米碧佳倒也没有一点避讳，她哭着阐述了羿戈对她的暴行，细节跟羿戈所袒露的几乎全部对上了。
　　在警察问起那份援助名单的时候，米碧佳却忽然犹豫了，“这个……我不清楚啊……”
　　陶队和祖芸昭都愣了一下，怎么就不清楚了？
　　那名单不是都已经在网络上曝光了吗？他们只是需要更详细的资料，不要带马赛克那种。
　　现在这份名单是他们调查的重点，必须尽快找到这些孩子，查清事件的真相，为这些孩子提供必要的帮助。
　　“向阳基金会的那份名单不是你提供的吗？”
　　“不是，”米碧佳摇着头，犹豫地问道：“她们没有来报案吗？……”
　　陶队和祖芸昭对视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
　　米碧佳不是这份名单的提供者？难道受害人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祖芸昭细声开解道：“如果你是有任何顾忌，觉得不方便透露的话，我们可以在此承诺，警方一定会保护受害人的隐私。”
　　米碧佳脸上依旧是为难之色，“真的很抱歉，我也很想配合警方调查，但是……我真的不清楚。”
　　祖芸昭从其他角度又劝了几句，反复保证一定会最少程度地打扰到她们，米碧佳却一直不松口。
　　“每个公民都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祖芸昭小姐姐也被惹急了。
　　她一急，米碧佳后面站着的粉丝们还就不同意了。
　　“我们难道不是在配合调查吗？”
　　“米米抱病前来的。”
　　“就是啊……援助名单属于向阳基金会，米米又不是基金会里的人，她也只是被援助的一员，不清楚很正常啊……”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立刻开庭审判，将羿戈关起来吗？难道米米提供的这些证据还不够充分吗？”
　　“就是啊……还是先把羿戈这种人渣给关起来吧，怎么现在反而来压迫受害者？”
　　陶队脸色漆黑。
　　祖芸昭也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然而她的态度还是很好的，神态温柔，“米小姐，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有没有加入过任何羿戈的粉丝团？”
　　米碧佳怔了一下， “我没有啊……”
　　“但是我们手里有证据证明你确实有加入过羿戈的粉丝团，看样子还蛮活跃的。”
　　“我真的没有……”米碧佳非常肯定地道。
　　祖芸昭取出了一张打印好的截图，放到了他的面前。
　　截图上，一个微博账号的名称被红笔圈了出来，就叫“羿戈的女朋友”。
　　这个女朋友倒不是说账号主人真的是羿戈的女朋友，而是表明自己是羿戈的粉丝，或者更精确一点，女友粉的意思。
　　在这张截图中，“羿戈的女朋友”转发了羿戈的某一个代言活动，点赞数达到了11万。
　　“羿戈的女朋友”的粉丝数量也达到了9万。
　　这样的粉丝数和点赞数，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粉丝账号，最起码也是一个粉头，与羿戈工作室必定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这些截图就是尹西初提供了一些线索。
　　之所以会引起警方关注，一是这个账号跟米碧佳关联很深，查找IP以后，发现这账号在米碧佳手机上多次登录；二是这个账号组织了不少次集资冲榜活动，还组织了多场小规模的羿戈粉丝见面会。
　　追踪那几位幸运被选中的粉丝的微博，就能发现他们的微博内容有些怪异。
　　有些是在微博上消失了，或许可能是现充的关系。
　　有个别几个，发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从这些话中来看，这几个粉丝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稳定。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那份援助名单的关系。
　　米碧佳看着截图，一脸茫然，“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跟羿戈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手机经常是上交给他的。”
　　手机上交？
　　尹西初眉头越皱越紧，米碧佳和羿戈之间的一切，仿佛一张网，错综复杂、诡异离奇，却又能自圆其说。
　　祖芸昭大概是想起米碧佳之前披露的所有暴力细节，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之色。
　　一旁陶队靠近了她，不知交代了一句什么。
　　尹西初看到祖芸昭放下了笔录的记录板，快步离开了半天。
　　她去的方向应该就是羿戈所在的审讯室。
　　尹西初收回了视线，再次看向米碧佳。
　　这件事情似乎比她一开始想的还要复杂的多，她千方百计将米碧佳带到了警察局，到现在，并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没过一会儿功夫，祖芸昭小姐姐就回来了。
　　她靠近了陶队，不知道说了什么。
　　接下来，祖芸昭又问了米碧佳几个问题，却都是无关痛痒的问题，“……米小姐，谢谢你的配合。”
　　康美璇全程都没有看懂，一直看到这里，她忽然紧张起来，“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米碧佳是受害者？羿戈是加害者？
　　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尹西初眉头微拧，“羿戈指证米碧佳，这样重要的口供，不需要将她留下来单独审问吗？”
　　就这样轻易地放她离开。
　　祖芸昭和陶队两个人都惊讶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祖芸昭叹了一口气，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说了。
　　几个人的神色变化都落在米碧佳等人的眼中。
　　米碧佳还没说话，她身后的粉丝已然炸锅，群情激奋：
　　“羿戈指证米米？他疯了吗？他以为这样会管用吗？”
　　“现在是加害者反装受害者？我服！”
　　“幸好警察同志行事谨慎，还了我们米米一个清白。”
　　“这件事情已经不只是娱乐圈里的你争我夺了，为了热度，你说这些话，你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陶队和祖芸昭花了好多功夫才让这些人稍稍安静下来，也不敢再多留，请了他们出去。
　　尹西初被一旁的大林拉住了，“别说话，有人在录音……”
　　尹西初很无奈，“录音我也得问呐！”
　　然而米碧佳等人没给她机会，一行人护送着米碧佳快步的离开了公安大厅。
　　康美璇看到微博上的最新动向，又叫了起来，“陆神也转发了！啊……还有席导……我天！……”
　　不仅转发还点赞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倒是有一家骂她的，她看了一眼，好像是一家叫炎曦文化娱乐公司的官博。
　　她直接就给忽略了。
　　也就是刚忽略了一会儿，一条新的热搜在微博平台炸开。
　　#尹西初 康美璇在调查什么？#
　　而刚刚尹西初说的那几句话的录音被放出。
　　只有这一小段录音，不包含之前警察问询的所有录音。
　　声音录得还挺清晰的。
　　话题下无数毛勇勇、史思仪等人的粉丝转发了录音，同时也转发了一张图片。
　　是米碧佳等人从公安大厅里走出去以后的自拍照。
　　这张自拍照也是她们出去后拍的，甚至还有一小段直播录屏，按照米碧佳等人的说法，主要是为了跟粉丝们报平安，另加汇报他们配合警方调查的最新进度。
　　一时间，米碧佳清清白白回家，尹西初失智洗白羿戈的消息迅速崛起。
　　康美璇眼看着自家的微博主页和超话主题再次陷入了一片混战。
　　这一次，她甚至还连累到了陆神和席海沣。
　　这样一想，她感觉自己还挺荣幸的，这两个人可不是想连累就能连累的。
　　但是再转念一想……都能抱上陆神和席海沣两个人大腿了，竟然还能混到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倒霉到出奇了。
　　她耷拉下眉眼。
　　就在这个时候，老赵忽然像是火箭筒一般冲了过来，“羿、羿戈！……羿戈他……”
　　大家都示意他冷静一点，把气喘匀了再说话，生怕他把自己给憋死了。
　　老赵脸憋得通红，“羿戈他说他不承认他有伤害米碧佳，他也不承认他有pua、家暴米碧佳，或者任何人！”
　　众人瞪大了眼睛。
　　啥？
　　陶队快步朝着审讯室走去，“他现在不承认了？他能拿得出证据吗？”
　　“能！”老赵小步跑着，跟在陶队的身后，刚刚喘匀了一口气，立刻又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他说……”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关键，反倒把康美璇等人急了个半死。
　　“到底说了什么呀？”康美璇也是一路急跑。
　　在今天以前，她大概都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嫌疑犯是否清白，命运如何。
　　公安大厅有些大，但其实也没大到哪里去。
　　老赵这时候是有些后悔自己平时没有注意锻炼的，他干脆停下了脚步，“羿戈说、说……是米碧佳！是米碧佳！那个小号是米碧佳的！”
　　陶队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他刚刚不是还不认吗？”
　　老赵尴尬的笑了笑，“刚刚他大概是没看清楚到底是哪个小号。”
　　陶队：“……”
　　祖芸昭：“……”
　　祖芸昭很是无奈，“我明明向他确认了好几遍。”
　　老赵有些心虚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其实他就是按尹西初一开始跟他说的，就那么跟阮少宁说了。
　　原本他是不抱希望的。
　　谁知道米碧佳竟然真的跟尹西初说的那样来了，要真的跟尹西初说的那样，警方就小号事件来问了羿戈，羿戈也立刻就认了，说这个小号一直都是他在上。
　　一切都分毫不差。
　　他当然也就死马当活马医，跟羿戈讲了尹西初交待的那句话。
　　眼看着陶队目光灼灼，他好像是含糊不过去了，见尹西初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也就硬着头皮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我跟羿戈说，米碧佳肚子里的孩子是云昕霖的。”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米碧佳肚子里的孩子是云昕霖的？这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
　　米碧佳怀孕了？
　　她是羿戈的女朋友。
　　但是她怀上了羿戈的队友云昕霖的孩子。
　　云昕霖今天刚刚被曝出是PUA渣男本渣。
　　老赵说出这个话以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都不敢说，他不仅仅是讲了这句话，还在反复请求了现场监管的那位警官以后，给羿戈看一段视频。
　　是一段米碧佳和云昕霖两个人之间不可言说的自拍视频，然而这段视频其实是伪造的，还是他找人伪造的。
　　尹西初特意强调了一下时间地点的细节，他也都加上了。
　　其他尹西初交代的细节，例如米碧佳一直喜欢的都是云昕霖，米碧佳曾经是云昕霖的粉丝，等等等等，都快扯到天际去了，他更懒得说了。
　　总之，原本态度一直很坚定的羿戈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要知道如果不是“料事如神”的尹西初支撑着老赵，老赵自己都已经信了羿戈就是个pua家暴渣男。
　　陶队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离奇了，“我必须亲自确认。”
　　尹西初忽然开口，“陶队，时间紧张，能否先将米碧佳等人叫回来，再问一问援助名单的事情？”
　　陶队见小姑娘一脸严肃，心情反倒放松了一些，“这份援助名单是从项目资金会漏出来的，那也只是网络上的传言而已，我们现在还没有实质的证据，现在去问，她也不一定会说。我们已经联系了网警同事，拿到了确切的线索和证据以后，我们肯定会展开调查，有关于你之前提供的那些截图，里面所有状态异常的账号，我们也已经在入手调查了，双管齐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尹西初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问道：“很快的结果是用了多长时间？”
　　陶队有些为难，“这个真的说不好，可能两天可能三天，也可能一礼拜……”
　　现在他们调查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尹西初肩膀一下子又塌了下去，“那就来不及了……”
　　陶队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进了审讯室。
　　他向羿戈核实所说的要指证米碧佳的事情。
　　羿戈也反向向陶队验证了他想获知有关于米碧佳的信息。
　　这一审讯，就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陶队和祖芸昭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十分的震惊和不解。
　　“陶警官，怎么样？羿戈是不是说要指证米碧佳？”老赵急不可耐地问道。
　　陶队抹了一把脸，“嗯。”
　　老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
　　这口气还没有吐完，陶队又开了腔，“无论任何一方又指着另外一方都需要证据。”
　　祖芸昭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神色复杂。
　　这份资料里，有不少信息跟之前审讯出来的信息是重叠的，比如说那个巧克力，之前羿戈说，米碧佳买的巧克力不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就对米碧佳恶言相向，甚至不惜动用了武力。
　　但是现如今，羿戈一改之前的口吻，难道说这巧克力是他买的，因为不符合米碧佳的口味，米碧佳觉得他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又哭又闹，甚至举刀威胁，上吊自杀，拉扯间，才将她的胳膊拉脱臼了。
　　说实话，她其实更愿意相信之前的版本。
　　这也太荒谬了，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呢？米碧佳难道不会吸取教训吗？羿戈又为什么一直都不跟她分手？
　　这对情侣都是这么想不开的吗？
　　但是……
　　证据又告诉她，后面那个版本才是真的。
　　巧克力是羿戈买的，用的是现金，但是羿戈留存了小票。
　　羿戈甚至还有鼎新楼那日晚上事情发生之时的录音，在被捕的时候，他就把这段录音传到了手机云上，同时删掉了手机里面的录音信息。
　　类似的录音还有不少。
　　据羿戈自己说，除了鼎新楼那天晚上，他感觉自己身体有些不太对劲，怕那些人对他不利，留了个心眼，用手机录了音以外，其他所有的录音都是在他个人的录音间里面录下来的。
　　“我之前就是对她的声音一见钟情……真正认识、相爱以后，我更加发现，我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却不能失去她，失去她的声音，那是我的信仰……”
　　祖芸昭现在回想起羿戈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她都忍不住叹息。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样温柔，眼底还有光，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随后他们就听了录音。
　　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些录音当中，她听到最多的就是羿戈恳求米碧佳不要再伤害自己。
　　米碧佳会不断地给他发信息，会不断来探望他。
　　但是她似乎并不是很欣赏羿戈的一些习惯，两个人会经常因为这些事情闹矛盾。
　　米碧佳一赌气就不理他，经常性地给他甩脸子，却也不说是自己不开心，只指责羿戈行事太low，她实在没法跟他相处。
　　他开始“改善”自己，一切按照米碧佳的习惯和要求行事。
　　只为了求得米碧佳的回心转意。
　　米碧佳经常会忘记吃饭，忘记喝水，冷了忘加衣服，雨天忘了带伞，身体不舒服了，又是因为羿戈做得不够好，情商太低，心里没有她，对感情付出的太少。
　　羿戈一次次退让，不断地请求她的原谅，努力的去善待她。
　　能够感觉到他在这个过程中仿佛一头困兽，被逼到越来越角落，却不知道真实的出路在哪里。
　　到后面，他也逐渐麻木了。
　　可是米碧佳每一次都能想到更加激进的方式，刺激到他。
　　自残自伤、上吊跳楼，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她不仅仅是威胁，是真的敢吊，真的敢跳。
　　她的疯狂，让只是听着录音的祖芸昭都不断地起鸡皮疙瘩，头皮阵阵发麻。
　　甚至到后来的一次，羿戈出去遛米碧佳的狗，正好赶上前一个晚上刚下过雨，狗狗玩的很疯，身上也弄得很脏，沾到了许多泥浆。
　　米碧佳气得发疯，冷冷对羿戈说自己前一天才带狗狗去洗过澡，指责羿戈从来都不关注这些细节，将狗狗弄的那么脏，指责羿戈做不好任何事情，永远都在拖累他。
　　她闹着又要割腕。
　　羿戈为了让米碧佳放下刀，遵循米碧佳的要求，脱光了衣服，跪在米碧佳的狗面前，求狗的原谅。
　　低声下气、毫无尊严。
　　祖芸昭到现在还没回魂……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病态的情感。
　　从头到尾，米碧佳还真如她对公众所说的一般，她自认为就是那个感情中的受害者。
　　而羿戈虽然站出来自证清白，他在他们离开房间的前一刻还在说：“是我不够好……我没有办法再保护她了。”
　　这一切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71、还有咱不知道的吗
　　
　　鼎新楼当夜看来也是另有隐情。
　　鼎新楼本身就是整个案件的破冰入口，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牵扯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但是他们一直以为, 羿戈在整个事件中起到了联合牵线的作用。
　　现在看来却未必如此。
　　很显然，羿戈在这段感情中完全处于被支配地位, 支配羿戈的那个人是米碧佳。
　　那么他们不得不考虑到整个案件背后支配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米碧佳呢？
　　那个微博小号，那些状态异常的微博账号……
　　“基金会！”祖芸昭倒吸了一口冷气，“基金会的援助名单！”
　　她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假设, 一直在迫害这些粉丝的人根本不是羿戈，而是米碧佳。
　　米碧佳一扭头，又成立了这么一个基金会，说要帮助这些人……
　　不说她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要帮助她们，她一个加害者到现在却掌握了所有受害者的个人信息。
　　甚至定位基金会的积极运作, 米碧佳掌握着非常全面，不仅仅涉及到被害者个人，甚至还有可能涉及到被害者家属等信息。
　　这就是一颗炸一弹！
　　陶队挂掉了电话, “我已经叫小张和小许两个人去请她们了！”
　　“陶队, 刚刚那一行人中, 史思仪就是向阳基金会的发起人, 她手里肯定握有那份名单……”尹西初之前就想说了, 但是当时她被拦住了，根本没来得及开这个口。
　　“我再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小张很为难，“陶队, 她们现在好像是在沃尔玛超市，现场人挺多的，正在做直播什么的……”
　　“直播什么？”
　　“我看着好像就是采购一些日用商品……”小张有些搞不清楚重点。
　　一旁的小许杵了他一记，他凑近的时候，“是采购资助的日用商品，说是给其中一个将近两个月都没有出门的援助对象买的。”
　　陶研东神色一变，“她们是准备去探望那位援助对象吗？”
　　“我看直播间里她们说的，应该就是的。”小许较为肯定地道：“采购日用商品应该不是第一次了，不过直播是第一次，啊对了……米碧佳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参与这场直播，已经先过去了。”
　　陶研东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她先过去了？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小许为难地道：“我们还没到超市呢……直播间里也没说。”
　　这毕竟属于个人隐私部分，一般来说他们肯定是不会往外公布的。
　　陶研东越想越紧张，他扭头对着祖芸昭道：“你刚刚留了米碧佳的号码吧？现在立刻打过去问，把这个援助对象地址给我问出来，最好是把整个名单都要过来。”
　　祖芸昭立刻点头表示明白，她转身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陶研东继续交代电话那头的小许，“小许，小张，你们两个现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超市，务必要以最短的时间问出援助对象的地址。”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快步朝外走去。
　　康美璇等人一脸的懵逼，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尹西初则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史思仪的直播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可直播间购物车里不断增加的物品，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预知之眼，限制太多。
　　首先，任何一个人只有一次祈愿的机会；其次，她也无法决定能从预知之眼中看到什么。
　　每一次进入预知之眼，她都会直接代入对方的视角，看到的东西不受她的控制，而代入的时间长短也是不一定的。
　　大林虽然也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也看得出来，警方很紧张，似乎是要出什么大事。
　　连尹西初的脸上，都挂上了几分凝重，这是之前遭遇任何事情都没有过的！
　　大林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其他人怎么紧张他不管，尹西初一紧张，他身上这汗就不停地往外冒。
　　偏偏他现在还不敢打扰尹西初。
　　尹西初见祖芸昭挂掉了电话，立刻问她道：“名单拿到了吗？”
　　祖芸昭脸色也很不好看，“她说一会儿发给我。”
　　“地址吗？米碧佳有说她现在人在哪里吗？”
　　“接电话的不是米碧佳，是史思仪的助理。”祖芸昭按了按太阳穴，一阵头疼。
　　之前她让米碧佳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谁知道她会留了史思仪的。
　　史思仪嘛现在又在直播，电话就到了她助理的手里。
　　电话里，这位大助理一直都是推三阻四，什么公民隐私，什么受害者经不起打扰……就是书读少了！连国家的基本法律和政策都不知道。
　　她现在整个人急得像锅上的蚂蚁一样，却又什么都做不了，无奈之下，她又给网络安全部的同事打去了电话，询问微博账号调查的结果。
　　网络安全部回应，账号倒是查出来了三个，但是这三个人现在都不在明珠市。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应该都不是米碧佳正在探望的那位受害者。
　　祖芸昭眉头深深的皱紧了，“米碧佳会对这些受害者做什么呢？”
　　她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些录音，如果米碧佳对那些受害者做了对羿戈类似的伤害，她光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尹西初眉毛紧紧皱着，“所谓的PUA，我是说，经过一些恶意人士刻意扭曲改装过的PUA，主要就是通过一些心理操纵手段，对一个人实行绝对的精神统治，这种心理操纵手段往往伴有对对方的人格打压伤害，以期最快得到精神统治的效果。”
　　祖芸昭点头，“就是这样……”
　　她难以相信，羿戈这么一个青春偶像，在许多同龄人眼中都显得异常优秀的人，竟然会听从米碧佳的话，去跪一条狗，求得狗的原谅。
　　这个要求是多么的荒谬？
　　只能说，当时的羿戈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
　　她忽然一怔，“你怎么知道？……”
　　尹西初是怎么知道米碧佳对羿戈PUA了？
　　尹西初将自己的猜测大概说了一下，“羿戈认罪那样快，但你们调查却一直没有进展，无论从哪方面看总是很奇怪的，特别是我看过他的陈述资料以后，就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测。”
　　祖芸昭点了点头，“是啊……”
　　羿戈的认罪态度确实是太好了。
　　尹西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脑子里还在转着有关于PUA的一些资料和行为模式，“使用这种低级的PUA手段的人，享受着完全统治他人的快感，许多人甚至会在最后阶段劝导诱惑被统治者自杀……”
　　“自杀？”祖芸昭悚然一惊。
　　一旁的宓吉君脸色苍白，“为什么统治他人会有快感？……”这也太奇怪了吧，会有这样想法的人难道不是变态吗？
　　她摇了摇头，“我是说……米米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很胆小的人，她不是那种暴力狂、变态一类的人……”
　　祖芸昭看了宓吉君一眼，心底五味杂陈。
　　在今天之前，她见到米碧佳也不会相信她是这种人，然而她听到了那些堪称病态的录音。
　　她叹了一口气，向宓吉君解释道：“当一个人足够独立，自我精神世界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统治他人当然无法带来太多快感。这种极端的相处方式，往往很可能是因为个人极大的空虚和自卑引起的，企图完全掌控他人，往往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掌控能带来一点安全感，一旦失去对对方的掌控，她就很难相信对方是爱自己的。”
　　“但是这种掌控是爱吗？”宓吉君疑惑地问道。
　　祖芸昭略有惊讶，“当然不是，所以即便掌控着对方，本人对爱的渴求也是长期无法得到满足的，整个人依旧会处于一个比较焦躁的状态，而对方一旦有一点失控，焦躁感会增强。”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被真正爱过，满足过。
　　尹西初补充了一句，“使用PUA手段的人更加可悲。如果有些人只是潜意识里过分渴求对他人的掌控，而做出一些比较过激的行为，那么他在意识层面往往并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真正目的。而使用PUA手段的人则非常清楚自己是通过一些特定的手段，达到了让对方喜欢自己的结果。他也能够从意识层面了解到，对方喜欢的只是他的这些手段而已，并不是他本人。”
　　可怜到连欺骗自己都不能。
　　这些人看似获得了对方的喜欢，心中那头渴爱的巨兽，却只能日复一日，越发焦躁不安、饥饿凶戾，要么有一天吞噬自己，要么吞噬别人，或者一起毁灭。
　　祖芸昭眉头越皱越紧，米碧佳的个人心理状态绝对存在着很大问题。
　　然而那些受害者的心理状态也是不稳定的。
　　“受到PUA长期侵害的人，人格被打压到极致，将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在对方的身上，一旦失去对方，或者面临类似的风险，自己也可能会选择轻生……”
　　要是再遇上加害者煽风点火，那情形就很可怕了。
　　她一开始还只是担心米碧佳会对受害者做些例如让对方跪啊、自伤啊一类的事情，现在担忧却升级了。
　　而且今天，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刚刚过世了！
　　这个女孩儿的自杀行为跟米碧佳又有没有关系呢？
　　不管有没有，总之绝对不能让米碧佳继续跟这些女孩儿们接触了！
　　宓吉君其实听得不是很懂，但也大约明白，使用PUA手段的人就是害人害己，让别人痛苦的同时，也让自己更加痛苦。
　　她简单地将尹西初和祖芸昭所说的这些理解为整个PUA的过程要双方越来越痛苦，痛苦着痛苦着就变态了。
　　她听得心惊肉跳，“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祖芸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10分钟过去了，对方还没有把地址和名单发过来。
　　她免不得又再次打电话过去催促。
　　折腾了一刻多钟，她这儿刚拿到名单，还没等对方把地址发过来，那边陶研东也到了超市。
　　他竟然比小张和小许还早到了一步，三位人民警察一碰头，火急火燎地闯入了直播现场。
　　“史思仪小姐您好，请问米碧佳小姐现在在哪？”陶研东气还没喘匀，脸上全是汗。
　　史思仪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怀疑米碧佳与多起金钱诈骗、色情一交易的案件有关，需要她配合调差，她现在在哪？”陶研东心急如焚，勉强按捺住脾气道。
　　史思仪张了张嘴，“可是她不是刚刚配合过吗？”
　　“她现在在哪？是不是跟受害人在一起？地址是什么？”陶研东虽然恪守礼仪，气势却越来越强。
　　史思仪脸色发白，喃喃着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直播间里，观众们都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直播到一半竟然会冲出来三个警察，事态看起来好像还挺严重的样子。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了，大家都屏息静待着事态的发展。
　　却也有零星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随自己心意胡乱揣测起来：
　　【不会是尹西初搞的鬼吧？她都跟警察说了什么啊？】
　　【肯定是她没跑了，她是跟米碧佳有仇？还是跟羿戈关系不单纯？有谁知道的吗？】
　　【尹西初跟米碧佳有仇，看偶像初生的人都清楚，当初米碧佳就是被尹西初给黑走的，尹西初这是多怕自己的黑料被挖出来？】
　　【尹西初别怕啊，你的黑料还有咱不知道的吗？#狗头#】
　　【尹西初有点过分了吧……】
　　这个时候，陶研东也终于从史思仪的口中问出了地址。
　　他一边叫后援，一边朝着史思仪给的地址赶过去，这个过程中陶研东还不忘叫上了史思仪，让她给米碧佳打电话。
　　其他剩下的人一脸懵逼，等反应过来，他们一行人最终也决定一起过去看看。
　　这位被援助者住的地方距离沃尔玛超市不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一路上，史思仪在陶研东的授意下，不断地拨打米碧佳的电话，可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
　　这下子搞得史思仪也紧张起来了。
　　她又翻出那份援助者的名单，给这位援助者打了过去，显示关机。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他们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史思仪被留在了原地，陶研东、小张和小许三个人一起上了楼。
　　正好，向阳基金会的其他人也赶到了，几个人都在问史思仪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爱你们！）推荐我的接档预收文：《领主基建日志》
　　暗夜精灵科伦娜·摩西刚被评选为西元前346年“东部暗世界最伟大领主”。
　　她是最美貌、最富有、最强大的暗世界领主。
　　她拥有整个东部大陆最辽阔的疆土，最悍勇的军团，最先进的武器，最吸金的商会联盟。
　　数年前：
　　科伦娜·摩西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村庄：开局一座城，发展靠吃土。
　　还是个单纯小精灵的她努力撑大饿得老眼昏花的眼睛，颤抖着指尖，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首款现实虚拟网游“永恒暗夜”内测开启，内测名额仅限100人……】
　　科伦娜．摩西：“来自异界的勇士们，我们的口号是？”
　　玩家1：“为了爱哲拉丝！为了暴风城！基建基建基建！”
　　玩家2：“为了科伦娜女王！为了科爷的高跟鞋！扩张扩张扩张！”
　　玩家3：“又该搬砖了！……PVP战神装再来一个！”
　　这是一个穷逼高等精灵继承了一座小破城，为了“成为暗世界最伟大的领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不得不向地球借调三千万玩家，努力搞城建、兴商业，披荆斩棘、科技兴邦的励志故事。
　　食用指南：
　　1.[第四次天灾]题材。
　　2.基建向、基建向、基建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3.金手指强大，爽无敌，死逻辑。

72、静悄悄
　　
　　直播还没有结束，这个突发事件显然带来了强大的热度。
　　史思仪内心有些慌张,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位警察叫我打米碧佳的电话, 一直都没有人接，我又打了小……就是被援助者的电话, 显示关机。”
　　众人一听，都跟着紧张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自然也都吓了一跳，大家的心都揪紧了。
　　“是那一户吗？……二楼那家。”Ava指着二楼最左边的一户人家问道。
　　史思仪点头，“对, 就是那户。”
　　她之前来过，所以有印象。
　　“窗帘好像都拉起来了……”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任何东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警方的后援这时候也到了，整体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有不少散落在周围的人发现这里人群聚集，也都逐渐围拢过来, 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大致明白了情况以后，大家都有些担心，是不是房子里的人出了什么事儿。
　　直播间里, 不少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我记得刚刚警察说米碧佳涉嫌多起金钱诈骗、色一情交易的案件是吧？不会是我猜的那样吧？难道米碧佳才是整个案子的幕后黑手？】
　　【兄dei！我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现在岂不是凶手+受害者同屋绝杀？】
　　【怕不是要杀人灭口。】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金钱诈骗、色一情交易跟PUA家暴有个毛线关系, 别被尹西初带偏了好吧！】
　　【我看警察的态度可不像是没有关系的样子……】
　　这一边, 祖芸昭也在持续关注着事态发展。
　　“希望只是我们想多了吧……”
　　那位小姑娘会自杀, 很有可能也是自身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的关系。
　　尹西初则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鼓捣着什么。
　　狭窄的楼梯口，前后左右站了四个警察，和两个带了破门工具的消防员。
　　陶研东靠在门边上, 敲响了房门。
　　一秒、两秒……
　　他又一次敲响房门。
　　“咚咚！”
　　一秒、两秒、三秒……
　　许多时间过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门口的警察们好像都能听到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百姓人家炒制晚餐的热油“滋滋”声，唯独，他们听不到房间里的任何声响。
　　小许拿出手机，尝试着给屋子里的人打电话，能够隐约听到从房子里传出来的手机铃声。
　　也就是说，手机是在里面的。
　　小张从保卫处回来了，他是一路跑着上来楼梯的，身上的外套后背湿了一大片，汗都来不及擦，“看过监控了，进了这栋楼以后，人就没再出来过。”
　　她们两个肯定还在这栋楼里。
　　小许探头看了眼房门，“老大，不能再等了。”
　　陶研东神色冷凝，心底闪过许多个念头，快速地对着身后一招手，自己往后退，两个消防员立刻顶上。
　　“滋！……”电锯切在了厚厚的钢制大门上，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三、二、一！”
　　“砰！”门朝内倒下，门外众人瞬间冲了进去。
　　“安全！”
　　“安全！”
　　“在这儿！”小许高喊了一声。
　　其他人立刻聚拢过去。
　　米碧佳和被害人唐思阳两个人一起肩并着肩挤在墙边上的角落里，惊恐地看着众人。
　　窗户打开了，风吹动了窗帘，拂过陶研东僵硬又不解的脸庞。
　　……
　　一行人护送着米碧佳和唐思阳从楼上下来，正好遭遇了楼下拥挤的人群，和人群手里的手机摄像头。
　　米碧佳苍白着脸，拉着唐思阳朝着史思仪飞奔过去，迅速躲到了史思仪等人的身后，同时她也没忘了护住了唐思阳的脸。
　　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副吓坏了的模样，紧张地看向不远处的警察们，“你们别过来！”
　　现场的群众们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思仪也是懵的，“怎么了？怎么回事？”
　　直播间里观众们同样一头雾水。
　　【现在这什么情况？】
　　【看情况，米碧佳应该是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唐思阳的行为，看警方也没有控制她的人身自由，刚刚那场救援行动很可能是一场乌龙。这么看来……米碧佳应该是无辜的吧？】
　　【两个人都被吓坏了，也太可怜了……】
　　【看警察刚刚那架势，我都吓死了，更不用说当事人了。】
　　【有点讨厌尹西初了。】
　　史思仪企图安抚米碧佳，“别怕别怕，我们在的……”
　　米碧佳眼底含泪，不时看向几个警察所在的地方，看样子是真的怕了。
　　向阳基金会的几个女孩子下意识地护在了唐思阳的身前。
　　陶研东和其他几个警察压根就没想到刚刚在楼上还说要乖乖配合警方的米碧佳一到楼下就换了一副面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米碧佳跑到了对面。
　　就是现在，他也对米碧佳着一系列的行为十二分的不解。
　　米碧佳说没听到电话是因为二人都睡觉了，睡前吃了抗抑郁的药物，所以睡得比较沉，也没有听到敲门声，一直到消防员开始锯门的时候，她们两个才醒过来。
　　而她们两个人也因为之前的遭遇心惊胆战，下意识地以为是羿戈找人来报复她们了，这才没敢出声，甚至还想跳窗逃跑。
　　这解释，如果忽略之前在审讯室内听到的有关于米碧佳和羿戈两个人相处的录音的话，听着还是挺合理的，能够自圆其说。
　　陶研东也不想打草惊蛇，上去就跟米碧佳分辩什么，看二人身上也没有什么杀伤性武器，又是两个弱小的女孩子，又考虑到如今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米碧佳做出了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米碧佳个人态度上又非常配合，他也就没把米碧佳给铐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米碧佳会忽然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这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啊！
　　除非米碧佳准备挟持唐思阳或者史思仪等人作为人质，上演一场影视作品中罪犯挟持人质突出重围的大戏。
　　然而他等了一分多钟，也只等来了米碧佳浑身颤抖、迎风落泪。
　　他眉头微凝，“米碧佳小姐，还请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
　　米碧佳身体一颤，脸上露出强烈的抗拒和不甘，鼻音浓重，“我不是刚刚才配合你们调查过吗？”
　　面对米碧佳的委屈控诉，陶研东心底略有不适，却不曾表现出来。
　　他表情严肃地道：“我们刚刚取得了新的线索，还请你配合。”
　　其实他不仅觉得心底不适，还在米碧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一方面，米碧佳是一个柔弱到受到一点惊吓就会掉眼泪的二十出头的单纯小姑娘，一方面，她却又是撒谎不眨眼、翻脸不认人的精明女人。
　　从警许多年，陶研东也不是没见过这种行为反复、满口谎言的人，这些人往往都是一些公安局常客，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早就没有了人生前途，对未来也不抱有任何希望，说出去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怎么能指望他们能够为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
　　但米碧佳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眼底分明有野心，也有渴望。
　　这样一个对未来还抱有希望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无底线的疯狂举动？
　　米碧佳的个人状态和她的行为仿佛是割裂的。
　　米碧佳看向身旁的唐思阳，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去，思阳可以不去吗？”
　　陶研东表情越发冷峻，“唐思阳小姐自然也要跟我们走。”
　　他在心里猜测着米碧佳不让他们带走唐思阳的动机，想来想去也不是很明白，难道她只是害怕唐思阳会指认她？
　　米碧佳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清楚，她阻止不了警方，这样做是徒劳无功的。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米碧佳还想要为唐思阳争取。
　　“这个我们会自行判断。”陶研东越发觉得奇怪了，他不想继续跟米碧佳扯皮，看了小许一眼，“赶紧把人带回来。”
　　小许立刻立正，“是！”
　　他招呼了一旁的小张一起，“快，你带米碧佳，我带唐思阳。”
　　小张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呢，米碧佳这一番操作差点震碎他的三观。
　　那么一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这两面三刀，变脸变的，让他一度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能不能换一下？你带米碧佳怎么样？”小张正跟小许商量呢，一旁的陶研东一个眼神就飞了过来。
　　他立刻闭上嘴，快步跟上了小许。
　　一看到二人靠近，米碧佳就拉着唐思阳往后退了一大步。
　　唐思阳紧紧地扒着她的手臂，眼泪不断地往下掉，一直一言不发的她似乎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抖着嘴唇，嘶哑着声音像个孩子一般无助地啜泣着：“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米米姐，求求你……”
　　整个过程中，米碧佳反复试图安抚唐思阳，却根本无法将唐思阳的情绪安抚下来。
　　眼看着小张和小许二人已经近在眼前，唐思阳也变得越发歇斯底里，她先是拉扯着米碧佳，像是希望米碧佳能将她掩藏起来，发现不可行以后，她忽然就蹲下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双手则不断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不要！……你们不要过来啊！……”
　　周围的群众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抖。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同样也是头皮发麻。
　　【好可怜啊……有没有专业人士出来说一句，这种情况必须配合吗？】
　　【看着好难受，之前到底收了多么严重的伤害啊，我真是想杀了羿戈的心都有了。】
　　【这算是二次创伤吧？】
　　【警方不会还在怀疑米米吧？哎……我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修仙过度，今天先睡了，明天照常三更。

73、逐星
　　
　　小张和小许也都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 没有妄动。
　　米碧佳蹲下来紧紧抱住了唐思阳, 沙哑着声音道：“思阳，你冷静一点, 他们是警察……”
　　唐思阳捂住了耳朵，哭声压抑而又脆弱，“米米姐，我不去……”
　　米碧佳也在流眼泪, 却努力地安慰唐思阳，“我们可以再跟警方商量的，把你留下来，我去。”
　　唐思阳身体忽然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反手紧紧抱住了米碧佳, 哭着道：“你也不要去！你不是说你可以带着我逃跑的吗？……米米姐，你没听到吗？他要指证你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像是个被背叛了的孩子。
　　陶研东一怔, 看了米碧佳一眼。
　　逃？难道他们进去之前, 两个人就在商量着要逃吗？
　　还有指证……
　　唐思阳已经知道了羿戈准备指证米碧佳的事情了？
　　他压根没看网络上的消息, 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唐思阳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唐思阳的恐惧也让众多网友开启了对尹西初的祖安对线。
　　米碧佳眼泪流个不停, 一边抚摸着唐思阳的脸，一边哽咽着道：“思阳，我们逃不掉的，我们必须要学会面对。”
　　唐思阳脸色刷白, 张开了嘴，“逃、逃不掉了吗？……”
　　一旁的史思仪眼看着米碧佳虽然在安慰唐思阳，可她的情绪也被唐思阳感染，变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悲观的时候，史思仪也跟着蹲了下来。
　　她细声安慰唐思阳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那些坏人的错，警察来这里，就是为了抓住那些坏人……”
　　可她说着说着，就发现唐思阳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退开了一步去。
　　史思仪有些无奈。
　　虽然已经接触了几次，但唐思阳似乎一直都对她畏惧有加，唯一能够亲近唐思阳的，就只有米碧佳一个人。
　　一旁的米碧佳声音发颤，顺着史思仪的话道：“是啊，迟早警方都会让真相大白的。”
　　唐思阳闻言，终于不抖了，可她的脸色却分外难看，目光空洞、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陶研东犹豫了一秒，示意小张和小许原地不动，由自己上前。
　　他将唐思阳从地上扶起，一边对着现场拍摄的民众，特别是史思仪的助理，“大家先不要拍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拽着唐思阳的手被拉了一下。
　　陶研东一扭头，就发现唐思阳正努力而又疯狂地朝着不远处跑。唐思阳的力气这个时候忽然变得很大，疯了一般，让陶研东一时脱了手。
　　陶研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拉起了一旁的米碧佳，朝着不远处的桥梁跑了过去。
　　那是一条穿过小区的河流，并不多宽，也不多深，但足以淹死个把唐思阳这样的人。
　　他想也不想，快步追上去，在唐思阳拉着米碧佳跳下去的前一刻拉住了她们两个。
　　“你干什么！”陶研东吓得脸都白了，凶神恶煞地问唐思阳。
　　唐思阳脸上全是累，竟就势对着陶研东跪了下来，“求求你……求你……”
　　陶研东哪里敢受，他自然是第一时间避开了，“你别这样，先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而一旁的米碧佳竟然浑水摸鱼，还想着趁陶研东不注意跳下去，被后面赶过来的小张和小许两个人给控制住了。
　　唐思阳看到米碧佳也被控制住，情绪更加激动，甚至开始“砰砰砰”地朝着陶研东磕头，“求你……真的求你……不要带米米姐走！我给你磕头！……我没有亲人了，我只有她了……要不你把我带走吧……求你了！”
　　一旁的路人看着都觉得很是心酸。
　　这小姑娘到底遭遇过什么呀！看这样子，怕不是已经半疯了……那些害她的人真是千刀万剐都不够赎罪的！
　　“警察同志，看这小姑娘是真的可怜，她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我看了微博，这两个小姑娘好像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啊？那可真是太可怜了，警察同志，能不能不带她们回去啊？就算要调查，是不是也可以晚一点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纷纷为唐思阳和米碧佳求情。
　　这件事情也已经扩散到了微博上。
　　对于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尹西初，群众们表示无法理解，尹西初这样做到底是图个啥？人米碧佳都已经这样了，也已经退赛了，根本碍不着她啊，她的心胸已经狭隘到这种程度了？
　　尹西初的微博主页和个人超话再次沦陷了，她的粉丝们还在尽力抢救，却反倒迎来了更强大的轰击。
　　康美璇的粉丝早就脱得差不多了，微博主页和超话都已经是惨不忍睹，路人甚至都不屑去了。
　　然而还有两位很棘手的：陆时越和席海沣。
　　席海沣是早年的男神，留下过不少的优秀作品，转行做幕后以后，也给大众提供了不少美好的回忆。
　　他一向低调，谁知道会在这件事情上表态，公开支持偶像初生其中几位选手。
　　不管是从偶像初生总导演这个身份来说，还是从一个公众人物来说，这样的转发评论都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他一个导演，也没有什么粉丝，微博主页瞬间沦陷。
　　路人们甚至都懒得给眼神，太没有挑战难度了。
　　真正棘手的其实是陆时越。
　　陆时越本就是顶流，他不仅仅是顶流，而且是商业价值、艺术价值兼备的实力顶流。
　　陆粉群体庞大，且战斗力一流。
　　他们疑惑于陆时越的转发，却还是有不少人跑去发言表示支持。
　　陆时越竟凭着一己之力，让原本一边倒的言论逐渐有了分庭抗礼的苗头，虽然只是苗头，也足见这位积累了十年的一线影帝的影响力。
　　就在这个时候，陆时越微博动态又有了新的更新内容，他代表个人和整个工作室，解散陆时越后援会。
　　这个消息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陆时越专门为此拍摄了一条视频，作为解释。
　　视频中，陆时越穿着一套轻松舒适的居家服，盘腿坐在某家酒店房间床前的地上，手机镜头大概也是放在地上，角度清奇，一看就是非常临时的一个场地。
　　他开口，声音低醇，态度轻松，仿佛老朋友之间的闲聊：“大家可能会觉得这件事情有些突然，但其实这是我已经考虑了许久的。我感激于大家对我的喜爱和陪伴，却无意于执着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个人也更期待能够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打磨我的专业，为大家带去更多优秀的作品和角色。愿以后每一次相见，我们依旧能如老朋友一般坐在一起叙旧。”
　　这段视频不长不短，陆时越眉目轻松平和，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视频发出后，陆时越的个人微博又更新了一条微博：【大可不必追逐流星，因为：#图片#】
　　图片中是一段摘抄：“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形成你左手的原子，可能和形成你右手的原子来自不同的恒星，这是我所知的关于物理的最有诗意的事情：你们都是星辰。——劳伦斯 M 克劳斯《无中生有的宇宙》”
　　几秒后，陆时越的工作室也发出了解散陆时越后援会的纸质说明，另伴有一句话：【无需太过相信那些沸沸扬扬的舆论，但更不要不经思考地去相信某个个人的所有言论，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判断和思索，这才是更好的世界。】
　　有些人一看到这几条微博，就下意识地想到，陆时越是不是觉得形势不对，害怕了？决定服软了？
　　但点开陆时越的主页，他转发尹西初的那条，也就是一开始由康美璇书写的微博，并没有消失，也没有编辑，他甚至将这条转发置顶了。
　　他竟然将康美璇的那条微博置顶了！
　　他这是要公然公开地站尹西初和康美璇等人了。
　　那他又为什么忽然来一招解散后援会这样的操作呢？
　　史思仪等所有偶像初生练习生的粉丝们最为不解，长期混迹粉圈的老粉们都很清楚，后援会可以说是一个偶像艺人在微博上势力的聚集地，打榜做数据、反黑控评论等等都是由后援会中各个组分别合作来完成的。
　　后援会一散，明星的个人热度散了不说，这是不打算要自己的微博主页、超话主题啦？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想要轮尹西初、宓吉君、康美璇这种当然是轻轻松松，但陆粉基数庞大，他们想要轮了陆时越的主页是没有什么把握的。
　　如今陆时越的后援会散了，陆时越方面无法进行有组织的控评反攻，相当于陆时越自己解开了防御系统，任凭他们攻击。
　　许多人想不明白的，却也有人立刻就明白了。
　　【他坚持自己的看法，却不想以自己的想法裹挟陆粉，甚至到最后演变成裹挟民意。】
　　陆粉基数庞大，如果陆时越携整个陆粉群体对网络民众进行攻击，即便无法裹挟所有人的意见，也可以想见会出现多么可怕的一场对峙和骂战，网络又上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这可能是许多路人都不想面对的。
　　陆时越不惜解散了自己已经成立了十年之久，伴随他走过无数风风雨雨的后援会，便是为了阻止此类事件的发生。
　　这条评论被一众路人看到以后，大家内心都觉得挺复杂的。
　　陆时越路人缘本来就很好，算是华国当代青年男演员中国民度最高的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十二点~

74、什么操作
　　
　　即便不是他的粉丝，也基本上都看过他的作品, 或多或少对他都是有一些好感的。
　　而陆时越在事业上虽然很高调, 在微博上却一向低调。他一经出道就红透半边天，10年时间过去, 也不见他有任何骚操作或者负面新闻，反倒是好作品层出不穷，这自然让很多路人对他个人更有好感。
　　甚至在陆时越转发康美璇的评论以后，也做得如此有风骨。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清楚, 陆时越这样做冒着多大的风险，轻飘飘一句解散后援会，又代表着多少名利随风飘散。
　　他们现在倒是不讨厌陆时越了，甚至有些担心陆时越会不会被康美璇这波人给连累了。
　　看现在这个情况，这事儿也是十有八一九了。
　　部分已然被路人攻击而导致情绪化的陆粉们也因陆时越这一系列的举措, 骤然冷静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对于陆时越这样的行为，他们没有一点生气和愤怒, 有一点点的难过, 更多的是对陆时越的骄傲。
　　这才是他们愿意心甘情愿追逐的人！
　　他从来坦荡, 也不惧表达自己的立场, 却明白求同存异, 希望粉丝们爱自己多过于爱他，希望粉丝们明白自尊、自重、独立、自由、思索、辩证的重要性，希望他的粉丝群体保有自己的人格，拒绝绝对的个人崇拜。
　　原陆时越后援会的几位大粉先后发声：
　　【感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陆时越#陆时越解散后援会#】
　　【后援会在不在不重要, 你带给我的温暖力量会一直留在我心中，伴我前行。@陆时越#陆时越解散后援会#】
　　【谢谢你，让我明白你就是你，我依然爱你，只是比前一天更多爱你一点。@陆时越#陆时越解散后援会#】
　　很感动的同时，大多数陆粉内心与路人一样，也是慌得一匹，当然他们比路人更慌。
　　陆时越太刚，不带一个粉丝自己一个人上，这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现在他很可能要被康美璇给害了，他们这心揪的，一抽一抽的。
　　网络上正要掀起的对峙情绪因陆时越工作室接连的几个立场声明忽然消弭于无形，一起转变为对陆时越的担心，众人重新将视线投放到唐思阳和米碧佳的身上。
　　两个小姑娘的命运到底该何去何从？警方会同意暂时不带她们走吗？
　　唐思阳顶着强大的恐惧压力，跪行到了米碧佳的身旁，紧紧拽住了米碧佳衣服的一角，“可以吗？”
　　陶研东也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米碧佳绝对是有问题的，但唐思阳好像一点都离不开她的样子……
　　这一点让人不解，也让他无从下手。
　　唐思阳又开始磕头，陶研东尝试着阻止她，却又激起了小姑娘激烈的反应，歇斯底里，根本不让他靠近。
　　陶研东正准备强行制止，却见唐思阳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瓶东西，旋开了盖子，对准了自己的嘴巴。
　　他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惊，“不要！”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瓶东西就是大名鼎鼎的百草枯。
　　只要沾上一点，基本上就没救了。
　　刚刚死去的那个小姑娘，喝的就是这个东西！
　　照理来说，这东西市面上早就已经禁卖了……但那个小姑娘既然能拿到，唐思阳能拿到也不奇怪。
　　片刻间，他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他看小姑娘又是想跳窗，又是想跳河的，闹腾了那么久，也没多少杀伤力，怎么都没想到小姑娘兜里竟然还装了一瓶这个东西！
　　他也反应过来了，无论是跳窗还是跳河，唐思阳恐怕是都没想过死，她一直想做的就是逃跑……
　　现在她大概是绝望了。
　　唐思阳就是绝望了，她颤抖着手，不断地往后退，“你们都不要过来！”
　　她手里那个瓶子里的药水似是随时都能洒出来。
　　百草枯不仅仅是食用有剧毒，沾染也是带剧毒的，比其他可怕的试剂更加让他胆战心惊。
　　陶研东连忙安抚她，“我们不动，我们不动……”
　　唐思阳含着泪看米碧佳，“米米姐，我们是没有希望的，对吗？”
　　陶研东看米碧佳。
　　米碧佳被小张和小许控制着，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陶研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怎么都没想到米碧佳这个时候竟然会选择不吱声！
　　另一边，唐思阳没有得到回复，她眼底的光亮陡然黯了下去，抬起手就要将毒药灌进口中。
　　陶研东冲上去，“不要！”
　　他视线的余光里，瞥到米碧佳终于抬起了头，那眼底，竟有着几分癫狂笑意。
　　“你不想要再见一见羿戈了吗！”一个略显冰冷锐利的女音划破了上空。
　　已经将农药送到口边的唐思阳怔了一下，她看到陶研东已经到了她一步远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刚刚停下地手又紧张地正准备一口将药灌进去，陶研东硬生生给止住了身形，“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不要紧张……”
　　唐思阳趁机又退了好几步。
　　同时，她朝着刚刚说话的人看过去。
　　黑色的迈巴赫刚刚挺稳，尹西初、阮少宁等人就推开车门快步下了车。
　　一看到来的人是尹西初，直播间的观众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她怎么还有脸过来？真不怕被群众殴打啊！
　　尹西初脚步匆匆，迎着众人惊异的目光，朝着唐思阳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道：“思阳，你不想再见一见羿戈吗？”
　　唐思阳抖着嘴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又迅速变得坚定起来，“我不想！我不想见到他！”
　　吃了一路瓜的网友们很是困惑，都已经这种时候了，尹西初怎么还要在唐思阳的面前提羿戈？这是来帮忙来了，还是来添一把火的？怎么这么让人闹心呢？
　　尹西初已经走到了陶研东的身边，出于谨慎，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了下来，“但是他想要见你。”
　　唐思阳一怔，“他……想要见我？”
　　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这是什么操作？
　　唐思阳似乎挺想见一见羿戈的？可羿戈不是伤害了她的那个人吗？她不是很怕羿戈的吗？为什么还要见他呢？
　　【难道这就是PUA？即便被伤害得这么惨，还是忍不住的喜欢他，这也太可怕了吧……】
　　【还是有点说不通啊，唐思阳之前又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尹西初点头，“他想要见你，想要见小兰，想要见小雨……他说，在这段刑拘的时间里，他经常会想起你们……”
　　唐思阳一只手捂住了耳朵，“他当然会想起我们，他肯定要恨死我们了！”
　　尹西初摇头，“他不恨你们，真的……”
　　“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不恨我们！他都说要指控米米姐了！”
　　米碧佳泪眼朦胧，崩溃地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们又何必撒谎呢？你们以为，只要现在骗过了我们，我们就能活下去了吗？”
　　尹西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对准了唐思阳，“你可以亲自问他，问他我有没有说谎！”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羿戈的脸。
　　“小阳……”羿戈从屏幕上看到唐思阳拿着药瓶准备自杀的样子，表情很是复杂。
　　唐思阳没想到羿戈会出现在屏幕上，她下意识地撇过脸去，又用手将头发划拉下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不敢面对羿戈。
　　不仅仅是唐思阳变了脸色，一旁的米碧佳也同样变了脸色。
　　一个被刑拘的人，怎么能跟外面的人视讯通话？这符合规定吗？
　　她准备站起来，却又被小许压着坐倒下去，失声叫了一声：“羿戈……”
　　几秒的时间，米碧佳的眼泪忽的下来了，“羿戈，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原谅我们……”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是请你放心，我们已经决定去死了，关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我们会用命偿还的，这样，你应该就不会再怪我们了吧？”
　　羿戈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听着米碧佳的话，又看到羿戈的沉默，唐思阳的脸上更是闪过了纠结，她拿着药瓶的手微微收拢了。
　　是啊，只要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她都用命偿还了，羿戈就会原谅她们了吧？
　　直播间的观众全部都傻了，什么对不起？什么原谅？这到底哪儿到哪儿？
　　怎么听着米碧佳两个人说的，是她们对不起羿戈？还是PUA已经神奇到他们普通凡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明明是羿戈伤害了她们啊！这两个女孩子怕是脑子都已经坏了吧！
　　尹西初深深的皱起眉头，这怕是不行，之前的思想工作白做了？
　　阮少宁等人也捏起了一把冷汗，特别是老赵，他紧张的全身僵硬，恨不得冲进手机里将羿戈摇醒。
　　就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众人也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羿戈忽然开了口，“小阳，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怪过你们。”
　　唐思阳摇头，“你骗人…
　　…你怎么可能不怪我们？……都是因为我们你才被抓走，是我们拖累了哥哥！……”
　　“你们从来没有拖累过我！”羿戈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不只是你，你们所有人，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恶人太毒！”
　　唐思阳颤抖着，“恶人？谁是恶人？我们不就是恶人吗？……我们真的好下贱、好恶心！”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你应该要指控我们，你早就该指控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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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脏了呀
　　
　　手机视频中，羿戈看着唐思阳, 脸上全是痛心, “我不会指控你们的。”
　　“可是米米姐说……”
　　“从头到尾，我要指控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米碧佳！”羿戈偏过头，正好对上米碧佳抬眸看他的眼神。
　　二人眼神相撞，米碧佳眼底全是谴责和难过，“羿戈, 你说的对，我现在就以死谢罪！”
　　唐思阳慌张地道：“米米姐不要！”
　　羿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她，“你是该以死谢罪！”
　　他这样的言语让众人目瞪口呆。
　　陶研东皱起眉头，看向拿着手机的尹西初。
　　尹西初一言不发, 神色平静，看起来竟是比之前还轻松了不少的样子。
　　她这样的态度让陶研东大皱眉头，不仅仅是陶研东, 许多人都对尹西初和她手机里的羿戈大皱眉头。
　　史思仪的助理甚至还偷偷将直播的镜头对准了尹西初。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是打算极限一换一？用米碧佳的命换下唐思阳？
　　可是真正该死的不是羿戈自己吗？
　　尹西初作为帮凶实在可恶, 但谁都没有忘记,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一直都是羿戈。
　　羿戈轻嗤了一声, “你说了多少次以死谢罪，你真的死了吗？你为她们准备了百草枯，那有没有为自己准备呢？”
　　围观的群众闻言，有些人忍不住了, 纷纷议论起来。
　　羿戈冷冷地回视他们，“我敢说，我就敢认！我知道我已经前途尽毁，后路断绝……短短几日，警方还没有给出调查结果，网络上有关于我网暴、PUA的流言却甚嚣尘上……”
　　“那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吗？”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直播间内也在这一时间有许多人愤愤不平：
　　【是你自己造孽喽，还怪别人吗！】
　　【不作不死！】
　　【哇……做了还不兴人说了？】
　　羿戈笑了一声，“米碧佳接受采访，指责我PUA，她的那些证据，例如聊天记录、验伤报告一类的，有没有得到任何证实？这条新闻直接就爆了，半个小时不到有关于我PUA的词条就到了热搜第一，所有人仿佛都忘了去询问一下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人向警方求证这一点。”
　　他垂下眸子，吐了一口气，似是将胸口的郁气吐了出来，神色也柔和了，却没有停下，“随即就是向阳基金会的成立，一家慈善基金会的成立需要经过多少重审批？组织起来需要多少时间？向阳基金会在一天内成立，通过所有审批，再上热搜，又爆了。”
　　一旁的史思仪不乐意了，“那是因为有许许多多看不惯你的人愿意帮助我们……”
　　“帮助你们绕过审核？还是帮你们买热度？你确定向阳基金会的所有手续合规合法吗？你敢说这条热搜是靠着真实热度上去的，跟资本没有一点关系？”
　　史思仪抿住了唇瓣，对着羿戈怒目而视，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
　　米碧佳双手紧握，眼底满满都是失望，含着泪，叹息着问：“那你能证明向阳基金会不合规不合法吗？”
　　看着手机视频那端忽然沉默下来的男人，她笑了，却是苦笑，“羿戈，何必呢？到这时候了，你何必还要硬泼这些脏水到我身上？我说了，我可以死……”
　　羿戈缓缓抬眸，他也笑了，笑容是同样的苦涩，“不要反复提死不死的，如果你还要提，你不如先告诉我，你跟晨鸣电影新签的影视约是怎么回事？”
　　米碧佳眉头一皱，“什么影视约？”
　　羿戈这一次是真的笑了，放声大笑，“你还要装吗？晨鸣电影今年的影视项目中，最好的六个都给你留了位置……怎么？你不会以为指向都这么明显了，警方还什么都查不出来吧？你把人民公安当什么了！”他将手从桌子下拿了上来，戴着镣铐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米碧佳，“而且……现在可不仅仅是警方知道了，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可以继续否认啊，是不打算出演任何晨鸣电影出品的影视剧了吗？还是说，你是想要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在偷偷出演，哪怕被广大网友扒皮，你也可以跳出来说这只是正常合作，跟今日之事没有一点关系呢？”
　　米碧佳脸色煞白，颤抖地道：“羿戈！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羿戈笑得畅快，“哈哈哈！……抱歉，是我说错了，今日以后，那些人躲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让你沾染他们的作品？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把自己的男朋友送给他们的高层享用，他们能记你一辈子的恩？……”
　　“羿戈。”这一次出声阻止羿戈的不是米碧佳，而是尹西初。
　　她将手机屏幕转了过来，正准备切断链接。
　　“不准挂！”羿戈厉声制止了尹西初，相较于一般男性更为精致柔和的眉眼此刻却沾染着浓重的戾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尹西初，你忘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了吗？还是你也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一个大男人身上，特别丢人？”
　　尹西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犹豫着开口，“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那些坏人才丢人。”
　　米碧佳惊愕的睁大了眼睛，“羿戈……你……难道你真的……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情……”
　　羿戈还未作答，尹西初的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戾气，“米、碧、佳！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让她说。”羿戈笑着，很是坦荡，“让她说，让她说说她是怎么每天给我洗脑，怎么偷拍我的裸一照，怎么在鼎新楼为我制造偶遇惊喜，给我下药，最后是怎么在我逃了一次的情况下，把我哄骗回去，又是怎么在我第二次逃跑的时候，还孜孜不倦地来寻我的……”
　　“米米姐？”唐思阳不敢置信地看向米碧佳，“你真的？……”
　　米碧佳摇头，“我没有！”她不得不求助于陶研东，“警官！你们就这样纵容他无端地污蔑我吗？”
　　羿戈盯着尹西初的眼睛，“帮我把屏幕转过去……求你。”
　　尹西初眉头依旧紧皱着，“暂时不了，这一次是我考虑不周，总有别的办法……”
　　羿戈根本没按照一开始说好的来，原本的计划中，他只负责劝下这些女孩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透露这么多细节。
　　羿戈抬起头，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人道：“我要求换视讯对象，就换陶队吧，可以吗？”
　　根本不容尹西初提出异议，她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很快，陶研东那边就接到了来自祖芸昭的视讯请求。
　　他深深看了尹西初一眼，按下了同意键。
　　羿戈的脸出现在了陶研东的手机屏幕上，而陶研东将手机屏幕对准了米碧佳。
　　“米碧佳，我录音了的。”
　　米碧佳怔住。
　　羿戈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你当时跟我说了什么，那些人跟我说了什么，录音里记录得清清楚楚……哦，我想起来了，其中一个还夸我腰细，还有一个说我皮肤很滑……”
　　米碧佳脸上露出极端不适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些心疼。
　　羿戈近乎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态度，“哦对了，我好像还录进去了那两个人的名字……”他看向祖芸昭，“能放一段给她听听吗？”
　　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一段录音响起。
　　“就是他吗？没想到真人长得还可以……”“让你们久等了，吴总还满意吗？”
　　录音戛然而止，显然是祖芸昭按下了暂停键。这段录音中，后面这个叫吴总的声音明显就来自于米碧佳。
　　米碧佳神色空白而又茫然，“这不可能，你的手机明明一直在我这儿！”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直播间里，弹幕也停了。
　　米碧佳身体在发抖，抖动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
　　压着他的小张和小许甚至一度害怕她的身体会不会就此散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的手心里出了一层绵密的细汗。
　　就在小许准备问一问米碧佳的时候，米碧佳忽然停止了颤抖，缓缓抬了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
　　她的情绪完全收敛了，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视讯那头，羿戈彻底怔住。
　　米碧佳依旧很平静，她甚至擦掉了眼泪，只是再看羿戈的时候，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厌恶和反感，“你怎么还有脸站出来？我以为，你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就该想办法自杀了。”
　　她身后的小许轻咳了一声，“拘留所的条件还是不错的，配备有心理辅导老师，会随时关注被关押人员的精神状况。”
　　人刚被关进去就自杀了？就是羿戈想这么干，他也干不成啊。
　　米碧佳这才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你真的应该再被抓进去的时候，就赶紧自杀才对。”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又是什么逻辑？
　　“我凭什么要自杀？”羿戈咬着牙，指甲嵌入了自己的手背。
　　“因为脏了啊。”米碧佳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撇开了视线，“太恶心了……”
　　直播间弹幕忽然刷得飞快：
　　【米碧佳是神经病吗？……】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这都是在演戏吧？是吧是吧是吧？哪个老哥掐一下我来！】
　　【掐！另：有没有课代表来总结一下？】
　　【我一直以为羿戈像疯狗一样咬来咬去的，就是一个罪犯最后的疯狂，谁特么会知道还有一个更疯的！这是米碧佳特么反PUA了羿戈吗？她还把羿戈卖了，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场上演PUA终极杀招，叫人去死？课代表：让我先吸一口氧。】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76、开团了开团了
　　
　　【抢救无效，课代表已经死亡了。】
　　【课代表在线死亡。】
　　羿戈在看到米碧佳那个眼神的时候, 呼吸都停滞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不敢与之对视。
　　一旁的唐思阳苍白着脸，目光空洞, “你骗我们……你一直在骗我们！偶像见面会，晚上一起吃饭，还有酒店……这一切都是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对不对？”
　　米碧佳将视线转移到唐思阳的身上, 脸上厌恶之色更浓，“我就是在骗你们啊，也就是你们这些蠢货，几个月了竟然还没有发现跟你们联系的人一直都是我，做出这一切安排的人也都是我……”
　　唐思阳脸色变了, 仿佛世界轰塌，灵魂颤抖，曾经所有那些亲密和信任此刻都化为了刻骨的仇恨, 浓重的怨气喷射而出, 她声音尖利, 挥舞着手里的药瓶, “你一直在利用我们！你还对哥哥做了那些……你怎么敢！……我以为你只是对我们……”
　　米碧佳看着疯狂的唐思阳, 脸上竟然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你的哥哥脏了，你是不是很痛苦？反正活在这个世上也没多少希望了，你不如把药喝了……”
　　小许脸色一变, “闭嘴！”
　　米碧佳哈哈一笑，“唐思阳，你为什么不反省一下你自己？如果你刚刚药喝得够快，哪还有现在这么多事呢？你哥哥也不用再这么抛头露面的，遭受这些人一样的目光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呀。”
　　唐思阳脸色煞白煞白的，她看向自己手里的药瓶。
　　小许和小张将米碧佳铐了起来，准备带离，企图终止米碧佳的发言。
　　米碧佳一边不肯配合，不断挣扎着，一边对着唐思阳哈哈笑着，“唐思阳，说不定你的父母，你的亲朋好友现在就在直播间里看着你呢，就算他们现在没看到，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看到的。你想一想，等他们都知道了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垃圾，你的父母以后要怎么在亲戚朋友间抬起头来？”
　　她已经被拖出去五六米的距离，“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不是之前跟你说，羿戈掌握了你们几个犯罪的证据，要告你吗？那些证据都是我留的，我已经全部写到了一封邮件，给这封邮件定了时，现在各大网络媒体应该都已经收到了，过不多久，全网都能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肮脏事儿。”
　　陶研东气得脑门上的青筋直突突，“小张！你们俩墨迹什么呢！”他又指向史思仪的助理，“你还不把直播给关了！”
　　史思仪的助理吓了一跳，连忙去点关闭键。
　　一旁的尹西初忽然开了口，“不用关。”她看向米碧佳，“你是不是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刻了？在千万人面前怂恿人自杀成功，是不是让你感觉很兴奋、很快乐？”
　　米碧佳眯起眸子，冷冷地扫了尹西初一眼，冷哧了一声，“你好像很懂我？”
　　“大概吧……毕竟，我大概猜到你不只是想杀了唐思阳。”
　　米碧佳一声冷笑，眼底全是轻蔑，“是吗？”
　　“不是吗？……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想要思阳死的话，在警察到来之前，完全可以先一步下手，时间还是挺充分的。”尹西初脸上是十足的困惑，“是单纯没来得及，还是调虎离山、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尹西初毫不介意，她拿出了手机，“十五分钟前，整个警察大厅包括我们在内十四个人，联系了那张名单上面所有孩子居住地当地的警察，当地警察出警迅速，已经全部到达了女孩们居住的地点，她们现在应该都在看你的直播。”
　　米碧佳呼吸有片刻的停滞，随后眼底绽放出灼热的光芒，“哦？”
　　尹西初轻轻叹了一声，“是不是更兴奋了？”
　　米碧佳盯着尹西初，嘿嘿笑了起来，“我忽然觉得，你确实很了解我。”
　　尹西初也笑了，“还有一件事，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也是在十五分钟前，警方就已经黑入了你的邮箱，你的那封邮件并没有发送成功。”
　　米碧佳梗住，“这不可能！”
　　“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尹西初困惑问她，“你是看不起我们人民警察的能力吗？区区一个邮箱而已……”
　　“可是……”
　　“你的行为方式本来就很好猜啊，今天的直播是你提议的吧？是不是想要全民为你共襄盛举？光一个直播怎么够呢？你的所有社交账号我们都登了，包括你的21个微博小号和7个QQ小号，还有其他微信号邮箱号甚至游戏号等等，一会儿赶去你家里的几位警察就该查到你的电脑硬盘了，我刚刚说了，不要小看我们人民警察的能力嘛。”她顿了顿又道：“好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攻击他们的把柄吗？”
　　她说着又摆了摆手，“算了，不想听你说，直播间的观众们估计已经觉得无聊了，你以为全世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这么喜欢盯着别人身上的缺点弱点疯狂输出吗？不好意思，我们群众的眼睛往往还是更容易被真善美吸引。比如我，我现在就更期待看到您被抓的场景，您快请。”
　　小许和小张闻言，不顾米碧佳的嚎叫，迅速将人拖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窗一锁，她的声音终于被隔绝。
　　尹西初扭头看向身后的唐思阳和陶研东手机屏幕中的羿戈，“你们看，这个人说话跟放屁一样，吹出来的牛没一句能兑现的，你们还准备信她？”
　　现场寂静无声。
　　直播间里也是无人发言。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
　　尹西初拿手指点了点史思仪的助理，“行了，现在直播可以关了。”
　　一直顽强蹭热度搞直播的史思仪助理闻言，竟立刻乖乖听话关掉了直播。
　　被黑了屏的直播间观众一脸懵逼，弹幕还没来得及发呢！
　　直播间被黑屏了，大家不得不跑到微博上面去。
　　【我脑袋瓜儿有点懵，怎么感觉尹西初有点帅呢？】
　　【米碧佳：老娘PUA满级！尹西初：相信人民警察！】
　　【尹西初：开团了开团了，在线狙PUA渣子，没装备的不要上车。】
　　【话说……那些女孩们都被救了吗？安全了吗？我好担心。】
　　【米碧佳太恶心了！她这是拉我们做她狂欢盛宴的目击者吗？一定不能让她得逞啊，尹西初加油冲冲冲！所有受害者小姐姐们加油挺住，不要相信这个女人说的！】
　　【在线给尹西初小姐姐磕头认罪，拜托一定要救下那些可爱的小姑娘们啊！】
　　【羿戈也有点可怜，精神状况看起来也不太好……哎，谁知道会是这样的。】
　　现场气氛凝滞。
　　祖芸昭那边已经连通所有其他现场的视讯。
　　虽然尹西初在一定程度上毁坏了米碧佳在几个小女孩心中的至高至大不可战胜的属性，但这种属性显然还未被完全摧毁，米碧佳在小姑娘们心中留下的阴影依然长时间留存着。
　　包括唐思阳在内的七个小姑娘还没有放下手里的药瓶。
　　羿戈同样也沉默着。
　　四周围的群众有不少劝的，可东一句西一句的，并没有多少成效，反倒让原本刚刚有所安定的气氛再次浮躁起来。
　　每个人心中的焦急和忧心不断发酵，就如不远处装着米碧佳的那辆车子，车子上下晃动着，仿佛有一个不同于米碧佳的庞大而又狰狞的怪兽随时准备撕裂钢铁铸就的车门，冲到众人的面前。
　　尹西初有些无力，不得不说，米碧佳考虑得很周全。
　　她准备了这么一种一口就可以毙命的毒药，将它们安放在女孩们的口袋里，让她们从潜意识里就知道，死亡触手可及，简单又方便，远远超过了面对人生复杂难堪的快捷。
　　陶研东等几位警察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整个人仿佛一头凶猛的猎豹，随时都可能冲上去。
　　老赵紧张得就快要晕过去，他不敢面对唐思阳的自杀，他不知道唐思阳的自杀会带来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唐思阳所代表的这些小姑娘死了，羿戈也必定活不长久。
　　就在众人逐渐绝望之际，羿戈终于开了口，“思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唐思阳迅速安静下来，连忙摇头，“当然不会！不是这样的，我们一点都不觉得你恶心！……”
　　羿戈笑了，“但我自己都觉得我有点恶心呢……”
　　“哥哥……”唐思阳眼睛红了。
　　“在整个漫长的过程中，我有所犹豫，也曾被诱惑，虽然我曾一度连自己也讨厌自己，觉得自己肮脏、懦弱、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存在，不值得被任何人喜爱，甚至连面对接下来的生活的勇气也失去了，每一日，我只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感觉阵阵作呕，我封闭了微博、微信、QQ……后来干脆关掉了手机，封上所有能够听到外界声音的渠道，甚至把镜子都封上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封闭所有通讯软件，还是米碧佳提供的意见，她对我是真的好……”他脸上满是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她不断地告诉我，这些人都会伤害我，只有她会永远站在我身后，保护我、爱我，我当时竟然真的天真的以为她说的是对的，只有她会对我说真话，只有她是爱我的，我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一旦我跨出属于米碧佳划定的边界，不用米碧佳提醒，我自己就已经害怕到不行，像是从阴沟里爬出去的老鼠，只想立刻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完成，晚安~

77、放过自己
　　
　　他交握的双手指尖发白，手背上的经络也微微凸起, “甚至到最后,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在唾骂我，厌恶我的时候, 我内心竟然是认同的，觉得自己活该如此。我觉得人生不过如此，这个世界不过如此，所有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的存在更是没有任何意义，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还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不是的……”唐思阳一只手捂住了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哭的太大声,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羿戈摆手，“我并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但也不至于那么烂, 烂到要去死, 烂到一点拯救的价值都没有, 起码尹西初不这么觉得。”
　　尹西初一怔, 看向屏幕, 干巴巴地道：“是啊。”
　　羿戈笑了，一双眼睛弯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当代娱乐圈新晋流量的风采，“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觉得我该死的时候，有一个人，竟然会傻傻去帮我争取，说什么要查明真相……”
　　他笑得玩味，脸上的戾气渐消，声音也柔和了，好奇地看着尹西初。
　　老赵闻言，红着眼睛撇过了脸。
　　冷静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将脸转回来，却是先去看尹西初，哆嗦着嘴唇不断地对着尹西初点头。
　　是啊，他当时也都已经放弃了，只有尹西初，她一直在坚持，坚持到了现在。
　　能有现在的局面，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PUA、家暴，还有那份名单，一个个词条像是一座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如今，他们起码能站直了做人。
　　就算受到惩处，就算前途断绝，他们起码俯仰无愧于天地！
　　尹西初虽然脸皮一直都挺厚的，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点遭不住，她轻咳了一声，“不仅仅是我啊，小美，小吉，老赵，还有这些警察们，还有这千千万人，我相信，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也不觉得你烂。”
　　羿戈的视线从羿戈，缓缓划过尹西初，再到康美璇、宓吉君、杜艺茗、陶研东和其他一众人，每个人都在点头。
　　宓吉君和康美璇二人手牵着手，早就已经泪流满面，头点得很用力。
　　“是！”
　　“是！”
　　“是……”
　　羿戈别扭地转开了脸，静止了一秒，才又重新将脸转了回来，看向唐思阳，“你们呢？”
　　唐思阳哭得一阵阵哽咽，“我从来不觉得你恶心！”
　　“那你们觉得我该死吗？”羿戈深深看着唐思阳，“我从来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今我也犯了错，如果你们觉得这样的我太过肮脏，不容原谅，应该立刻下地狱……”
　　“不是的！”唐思阳一把扔掉了手里的药瓶，跌坐在地上，“不是的，你不该下地狱！不该的……”
　　陶研东等人早就跑上去，控制住了唐思阳。
　　她现在依旧还处于一个非常激动的情绪当中，陶研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人从地上给扶起来。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祖芸昭那头连续传来几条捷报。
　　陶研东播放了一条祖芸昭刚刚发过来的语音消息，“龙岩岗最后一个女孩救出，总共十六个女孩，全部获救！”
　　现场响起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就连尹西初也是双脚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还是宓吉君和康美璇两个人将她给抱住了，才好险没出洋相。
　　两个人抱着她又跳又叫、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得不得了。
　　尹西初看着康美璇花了的眼线和宓吉君肿了一圈的脸，心底无奈，作为一个颜狗，终于等来了漂亮小姐姐的投怀送抱，谁知道漂亮小姐姐也有这么不顾形象的时候，感觉福利被扣掉了……
　　视频另一端，羿戈眼睛也有些红了，声音有点克制不住的颤抖，“谢谢你们愿意原谅我。”
　　唐思阳抬起头看羿戈，她刚刚有所缓和的情绪再次崩溃，“不……是、是我们要感谢你才对……你、你在面对恶人的时候，那么勇敢地逃跑了，也反击了，你是很有勇气的人，我们才是懦弱又肮脏……”
　　正在狂欢的众人忽的愣住。
　　因为哭得太厉害，让唐思阳无法顺畅地说话，但她依然非常坚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其实你刚刚是故意那样说的……被骗的、被利用的、被诱惑的、面对诱惑犹豫了的，都是我们，你明明都逃了，你才不是那个被诱惑的人……”
　　她放下药瓶，看似是放过了羿戈，其实是羿戈带着她放过了她自己。
　　他说的那些，句句说中她心里所想，也句句告诉她们，她们并不肮脏，也不值得为此去死。
　　羿戈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些肮脏的交易，起码就她所知，鼎新楼那是第一次！
　　羿戈眉头皱紧了，“小阳……”
　　他想制止唐思阳继续往下说，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些是怎样狰狞可怕的伤疤，一旦撕开，又会流失多少鲜血，又会经历怎样的剧痛。
　　“羿戈哥哥，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些经历不是我的错的话，就让我把话说完吧！”
　　羿戈一时进退两难。
　　唐思阳大概是憋了很久了，这些藏在心底的所有阴暗的秘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吞噬着她，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干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倾吐起来，“我一开始只是想低靠近你多一点，我开始追你的行程，追你的航班，到后来，我已经不想只做一个粉丝了，我觉得我可以守护你，我觉得你也只有我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又忍不住哭起来，“米……米碧佳和你不是谈恋爱了吗？她以前不也是你的粉头吗？我觉得她都能做到，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羿戈摇头，“我和她认识之前，她并不是我的粉丝。”
　　米碧佳的这个粉丝账号是在他们二人谈恋爱以后，她问他要的。
　　这个账号皮下原本是另外一个人，是他个人团队养的一个小号。
　　他当时也以为米碧佳只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要了这个账号过去，根本不知道米碧佳用这个账号在背后搞了这么多事情。
　　唐思阳撑大了眼睛，怔怔地“哦”了一声，失魂落魄地道：“那我们又被她给骗了……”她晃了晃脑袋，快速抹了一把脸，“总之就是这样，她跟我说，只要我愿意和那些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说不下去。
　　羿戈摇头，“陶队长……”
　　唐思阳一把扯住了陶研东，“让我说完，求求你让我说完吧！再不说出来我可能要疯了！……”
　　趁着陶研东犹豫的刹那，唐思阳加快了回忆的进程，“她说，只要我和那些人睡觉，你就能拿到一些很好的资源……其实一开始只是拍一些照片给他们看，然后在网络上聊聊天什么的……那些人偶尔也会给我一些零花钱，经常都是好几百甚至好几千……”她哭得头痛，“我就是很蠢的那种，就感觉他们很有钱，是大老板，钱也是越花越厉害了，到后面，我就根本不是为了你什么的，就是怕她把我的照片放出去，然后也觉得反正都已经那样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搞资源，也不知道她还会去害你！……”
　　羿戈叹了一口气，“事情都过去了……”
　　唐思阳捂着脸，不断地哭着，长到十六岁，她的眼泪好像就要在这一天里流干了似的，“真的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是对羿戈，也是对自己，更是对那些爱着她的人。
　　陶研东心情很是沉重，作为刑警队的队长，他见过太多的罪犯，也见过许许多多惨无人道的罪行，但最让人痛心的往往就是牵扯到未成年人的案件。
　　无论未成年人在案件中扮演的是犯罪方，还是受害者方，这个事件必定会在少年们的心中镌刻下累累伤痕，伴随他们走完这一生。
　　或许表面上他们与正常人无异，他们心里却清楚，他们总归是不一样了。
　　这些人，是国家的下一代，是传承、是未来，即便不曾在万众前高呼着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也会是在未来的日子中沉默但不失热忱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为国家尽一份心力，一起扛起华国脊梁的人。
　　如今的他们，却已经满目疮痍、自愈不及。
　　他亲自将唐思阳带到了车上，行走间，他一直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四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
　　唐思阳大概是发泄得狠了，体力也跟着情绪一起流淌了出去，整个人仿佛一滩烂泥一般，不断地往下滑。
　　“加油！”不知道是哪位老哥吼了一声，让唐思阳身形一颤。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携着陌生人的祝福而来，紧紧包围住了她。
　　“加油！”
　　“闺女，这世上，除了生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人长大就是吃亏的过程，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知道，可恶的是那个骗你的人，你要心里实在过不去，就跟那个人过不去，别跟自己过不去！”
　　“你的视频照片我都已经删了，今天过后，谁也不会记得你，离开这里，谁也不认识你，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我也删了！”
　　唐思阳的视线被眼泪模糊，她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视线里，缓缓挺直了她的脊背，力气和信念回到了她的身体，她松开了攀着陶研东的手。
　　陶研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流露出欣慰之色。
　　伤痛让人一蹶不振，也能让人越发坚韧、更加强大，谁也不知道唐思阳未来的人生在哪里，但只要她心中有信念，任何外来的无法致其物理死亡的，就都杀不死她！
　　“砰！”可以看到不远处警车又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车子里的某个人狠狠撞到了车门上。
　　即便看不到米碧佳的脸，众人也能想象此刻的她是多么的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78、这还怎么比
　　
　　唐思阳忽然笑起来，“米碧佳, 我会活下去, 会活得很好的，我会跟我的父母团聚, 我会找到我喜欢的事业，我会去开创我的人生。”
　　“不可能！”闷闷的几不可闻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准确落入唐思阳的耳中。
　　车厢再次剧烈晃动起来，里头传来小张的呵斥声。
　　唐思阳仰头看天, 看着烧红了的天际大笑起来。
　　这一瞬，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尹西初在后边，看着唐思阳的背影，喃喃道：“真好……”
　　一旁的阮少宁怔了一下，他一把揽过尹西初, “走了，我们也该回警察局了。”
　　一旁的康美璇第一时间响应号召，“走走走！回了回了！”
　　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二次与警察局这个词条关联, 待遇与上一次相比……怎么说呢, 她差点忘了自己经历过第一次。
　　其他几人看康美璇仿佛将警察局当成了自己家一般的态度, 神色莫名。
　　杜艺茗默默地开了车锁, 上去开车去了。
　　大林磨磨蹭蹭地不肯上车, 反倒蹭到了陶研东的身边，“陶队长，咱们小西给警方提供了那么重要的线索，公安局是不是要有所褒奖啊？”
　　陶研东惊诧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尹西初, 见小姑娘缩起了肩膀，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吸着鼻子懵懵懂懂地往车上走，一时失笑。
　　他对着大林点头，“这是自然，尹西初同志为人民作出的贡献，我们都会如实写在案情报告中的，我们非常感谢她在此次行动中对我们的帮助，不过这些都要等案件结束……”
　　大林心放到了肚子里，嘿嘿一笑，“不着急不着急。”
　　他正美着，视线正好撞到一旁的唐思阳。
　　唐思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谢谢，也帮我谢谢尹西初小姐。”
　　大林看着面前这张稚嫩的脸庞，心里的欢喜散去了几分，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个时候，明珠市公安分局的官博也终于公布了十六名女孩获救的信息。
　　这条官博一公布，要说最感动感激明珠市公安分局的，不是尹西初，也不是羿戈，更不是陆时越和席海沣，而是向阳基金会的创办人史思仪。
　　基金会是她起头创办的，那份死亡名单是她整理的，整个死亡直播是她开的，来看望唐思阳整个流程也是她带队她安排的。
　　就是前半场直播中，她露脸也是最多的！
　　在其他人眼里，她大概就是米碧佳的头号共犯。
　　要知道，她在听到这些姑娘们没事的时候，差点没给羿戈和尹西初他们跪下！
　　如今明珠市公安分局发布这条微博，瞬间减轻了她的舆论压力。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差点没当街坐到地上去，好在她死死拽住了自家助理的衣服，才勉强立住了，软着一双腿一脚高一脚低地回到了车上。
　　这些姑娘们虽然人没事，但这不代表这之前的伤害就没有发生过。
　　网络上，依旧有无数的人在关心着事件的真相，关心着姑娘们的未来。
　　米碧佳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她是被骂得第二狠的。
　　要不是这些网友还赶着去夸一夸陆时越、席海沣、尹西初、宓吉君、康美璇、阮少宁和邹艺冰等等等等……她的微博个人主页只会更难看。
　　这点时间里，#陆时越解散后援会#、#羿戈案真相#、#尹西初救人#、#阿玛尼新品牌大使阮少宁#、#康美璇力挺羿戈#等词条横扫了整个微博热搜页。
　　这还是在明珠市公安分局在官方微博上明确做出要求，不要在网络上放任何有关于案件现场直播的视频或者照片，造成话题流量被大幅度缩减，影像图片都无法大肆传播，讨论也多为客观理智的情况下！
　　虽然已早有预料，史思仪心里依旧难受得不行，颓然倒在车座上。
　　一旁的助理没有第一时间开车，还在不断地刷着手机，他忽的瞪大了眼睛，“尹西初人气超过你了！她排第一了！”
　　史思仪一个挺身坐起，她的人气第一！
　　几秒的时间，她又脸色灰败地躺了回去。
　　半个小时前，她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C位出道，半个小时后，形势逆转，风光不再，好像那所谓的人气第一只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助理却还不肯放过她似的，“天……这票是买的吗？做火箭都没有这么快，我得查一下！”
　　不等他查票，“怎么回事？宓吉君的票数也上来了……靠！康美璇的也是！”
　　助理挠头，“疯了吧！尹西初的票拉开你三分之一了！两倍了……”
　　他目光空洞，丢了手机，“这还怎么比？决赛还有什么意义？”
　　决赛最后比的不就是人气吗？如果互相间票数焦灼，那还有的比，可如今尹西初的票数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数量级，且还在以一个十分恐怖的速度往上升着。
　　以现在的形势看，尹西初上了决赛什么都不干，直接就躺赢。
　　史思仪早在助理说宓吉君的票数也赶上来的时候就翻过身蜷起了身子装死，听到助理说到决赛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变得酸涩难当。
　　她通过那么多年的练习，每一天不敢懈怠，孜孜不倦的努力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距离她的梦想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她却要止步于此。
　　而且这还不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不行，完全是因为被米碧佳那个女疯子给骗了，莫名其妙地卷到了一个刑事案件中。
　　一想起米碧佳，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之前她是怎么都没看出来啊，米碧佳竟然这么厉害，这是霍霍了多少人？
　　首当其冲的羿戈在明日团中虽然不是表现最突出的那个，但他本身就是创作型艺人，基础非常扎实，非常擅长抒情歌曲，加上他外形条件不错，气质方面特别容易激起女性的保护欲，与阮少宁互相补充，也是明日团的门面担当了。
　　他这个条件，只要自己不要太作妖，前途是很光明的。
　　米碧佳PUA到了羿戈也算是她有本事，她怎么还不知足呢？只要她一直攀着羿戈不撒手，她最后也能蹭上不少的热度。
　　她怎么就这么不甘寂寞，搞出来这么多事，牵扯进来这么多人，到最后她甚至还想要别人的命？这是什么神经病？
　　也不知道这个疯子最后会被判几年，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出来了！
　　这个时候，米碧佳也已经被带到了警察局。
　　她直接被带去审讯室。
　　尹西初等一行人晚了一步到达，只看到了她进入审讯室的背影。
　　米碧佳似有所感，偏过头看了尹西初等人所在的方向一眼。
　　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神经质一般的笑容，“尹西初……我在里面等着你哦……”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笑着转身进了审讯室。
　　这抹笑容让众人不寒而栗。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羿戈案还未完全侦破，牵连似乎不小。
　　更让警方比较棘手的是，米碧佳被刑拘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过，无论警方怎么盘问，她就仿佛哑巴了一般，不说话，不回应，连一个眼神变化都没有，让人无从下手。
　　好在警方在其他方面斩获不少，特别是羿戈，他主动提供了不少的线索，羿戈的个人团队也非常配合，案件整体的调查进展还算不错。
　　陶研东来找尹西初告知这个消息，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想问问尹西初，对于米碧佳进审讯室前说的那句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尹西初能有什么想法？她听到米碧佳说那个话的时候，就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偶像初生的决赛已经近在眼前，她在听说羿戈的律师团队可能会以自卫为羿戈辩诉以后，她也就没有再继续关注这件事情。
　　反倒是偶像初生的决赛现在情况挺奇怪的……
　　杜艺茗新借来的黑色奥迪车上。
　　尹西初瘫坐在车座上，一旁的杜艺茗翻着手机屏幕，一边给尹西初汇报着最新情况，“你的人气已经是第二名宓吉君的三倍了。”
　　尹西初一脸纠结，感觉这短短一句话中满满都是槽点。
　　她怎么忽然就人气第一了？
　　宓吉君怎么忽然就人气第二了？
　　她的人气是怎么做到是宓吉君的三倍的？
　　史思仪呢？Ava呢？这两位之前基本上都已经呈保送趋势了啊！
　　尹西初眼神呆滞地看向天花板，“微博上还是一水夸我的？”
　　杜艺茗点头，“是啊，要念吗？”
　　“……别了吧。”尹西初很是纠结地拒绝了，当界网民的文化素养太高，每一次听他们夸人，她都有一种即将上一瘾的可怕感觉，还是少接触为妙。
　　杜艺茗看了一眼评论，脸色也很微妙，如果尹西初真的打算叫他念，他估计是念不出口的。
　　这一波夸夸夸天团分为多股势力，互相纠缠。
　　有陆时越一派的，有阮少宁一派的，有原羿戈粉丝，也有整个明日团的，势力最庞大的要属路人粉丝，都是听说了羿戈案件以后，对尹西初路转粉或者黑转粉的，甚至还有部分从偶像初生其他练习生那边转过来的。
　　比如对自家偶像非常失望的史思仪粉丝们。
　　陆时越的粉丝们画风相对高冷：
　　【小姐姐干得漂亮，会继续支持的，已票。】
　　【希望小姐姐能有一个好成绩，已票。】
　　【助力小姐姐C位出道，已票。】
　　【支持小姐姐，支持正能量，已票。】
　　清一色的已票，整整齐齐、蔚为壮观。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

79、自来熟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这家粉丝还无情手撕过喜饼们，经过这一次的事件, 他们对尹西初观感有所提升, 但也警惕着，并不希望双方有太过深入的接触和捆绑。
　　再者, 对于这一次羿戈案，陆时越的粉丝们主要精力还是留在自家，夸陆时越简直要上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吹捧还嫌不够, 实在抽不出太多精力来夸尹西初。
　　然而点进尹西初的主页，这清一色的已票，依旧让人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
　　有不少非饭圈人士也是从陆时越粉丝这边才知晓了已票的意思，纷纷跑去给尹西初投票。
　　阮少宁、邹艺冰，还有宓吉君和康美璇的粉丝相对来说就软萌许多。
　　最近几次事件曝光, 对外界大众一种这五个人老聚在一块儿玩的感觉，粉丝和粉丝之间气氛自然也要融洽许多。
　　阮少宁的粉丝是其中态度比较鲜明的一派。
　　一方面是在阮少宁落难的时候，尹西初也曾第一时间旗帜鲜明地挺过阮少宁,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尹西初放的那两张阮少宁的私照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两张私照如今都已经成了阮粉圈子里的镇圈之宝, 有不少阮粉不远千里来到尹西初的微博下方求照片的。
　　当然绝大部分的阮粉主要的态度还是夸夸夸、赞赞赞、票票票。
　　【喜宝神仙颜值太好磕了, 试问大家有没有心动呢？心动了的话, 千万不要忘记为喜宝投上您宝贵的一票哦~#投票记录##照片##照片##照片#】
　　【补了喜宝所有比赛片段,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今天又是为喜宝打call的一天呢！#投票记录#】
　　【为正能量带盐，守护世界上最好的喜宝！或许你爱她美丽的容颜，或许你爱她出众的才华，或许你曾经被她的执着努力打动, 也或许你曾经被她的单纯温柔所温暖，我爱她这一切所有，但最爱她不忘光明、坚韧不屈，为真相发声！#投票记录#】
　　【同事们听说我在给喜宝打call，全部找来问我怎么投票，指导了一天了，手也酸酸了，想要喜宝揉揉~#投票记录##投票记录##投票记录#……】
　　阮粉数量上比不上陆粉，但她们擅长用各种千字小文章花式夸尹西初彩虹屁，言语间的肉麻程度让杜艺茗这位大老爷们委实不敢直视。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个假经纪人，为什么这些阮粉吹的尹西初所拥有的优秀品质，他一个都没有发现？
　　要说数量最少的一部分，应当属原羿戈的粉丝。
　　羿戈出事，几天过去以后，整个羿戈粉丝后援会基本上就已经分崩离析了，QQ群也基本上解散了或者死群了，职粉大粉纷纷跳槽。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不少羿戈的散粉自动找了过来，为尹西初打call。
　　羿戈的粉丝不仅数量不多，而且各自行动，没多少凝聚力，一切出于自发行为。
　　但细细看过以后，杜艺茗却被这一波粉丝给震撼了。
　　【做了几个喜宝的剪辑视频，真的爱了。投票干嘛？愣着啊！#高能瞬间A爆了的女人##发生意外瞬间，喜宝太可爱了吧~##妈粉勿进，尹西初这段眼神杀真的杀我#】
　　【手残，比不上大佬，都是随手画的，喜欢就抱走吧。不要忘了给喜宝投票哦~#图片##图片#……】
　　【随手而作，一套十八个喜宝Q版漫画头像，哪个喜宝是你心中最爱呢？爱都爱了，还不投票吗！#图片##图片#……】
　　这一个个的都说是随手而作，却全是大作。
　　就这几天时间里，羿戈的这些粉丝创作的尹西初个人的优质衍生作品，大大充实了根基单薄的喜饼圈，也丰富了尹西初的个人品牌效应。
　　喜饼们都乐疯了，看视频、存照片、舔美图，完全停不下来好嘛。
　　这都是有本事的人啊！
　　虽然羿戈前途未卜，或许已成往事，然他们心中热爱不散，为羿戈，也为尹西初，表达了实打实的喜爱和支持。
　　杜艺茗还在感慨着呢，尹西初已经抹了脸，推开车门下车去了。
　　他连忙也追了上去，“不再歇一会儿吗？不是说没睡够吗？”
　　尹西初举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挪进了电梯，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困是真困……睡也是真不敢睡。”
　　杜艺茗一脸懵，“怎么不敢睡了？”他按下了三楼的按钮，“身体不舒服？还是压力太大了？”
　　尹西初半靠在电梯墙上，叹了一口气，“都有吧……”她顿了顿又道：“主要是压力太大了。”
　　这个时候，电梯也到了。
　　尹西初率先从电梯里走了出去，杜艺茗就跟在她身后，“你现在有什么压力啊？”他看了眼四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到阮老师的休息间再说。”
　　杜艺茗就这样一路跟着睡眼惺忪、脚步缓慢的尹西初到了阮少宁的休息室。
　　对于急着想要谈事儿的杜艺茗而言，这个过程显得很是缓慢折磨，偏偏他也不敢催她，每次急脾气上来的时候，他就开始默背阮粉写的那些彩虹屁。
　　她单纯温柔……呸！
　　她努力上进……呸！
　　她坚韧不拔……呸！
　　这一路呸呸呸的，支撑着杜艺茗来到了阮少宁的休息室。
　　一推开门，阮少宁、邹艺冰都在，反倒是临时加入的两个学生宓吉君和康美璇还没有来。
　　除了阮少宁和邹艺冰，还有一位不速之客：陆时越。
　　三个人齐齐朝着尹西初的方向看过来。
　　陆时越第一个开口，“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说完，就站起来，自然地给尹西初让了一个位置出来，还非常坦然地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铺了上去。
　　尹西初眉头一皱，这几天里她几乎全程被关在阮少宁的休息间，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学习舞蹈和声乐，偶尔有空还要跑去教室跟其他成员一起练配合练走位，跟陆时越可以说是零接触。
　　就是之前……两个人唯一相处还算“融洽”的也就是一起吃了一顿烤鱼，这家伙倒是很自然熟啊。
　　这种自然熟总是让她不适，她老是忍不住觉得这家伙在打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主意。
　　阮少宁闻言也跟着看了一眼手机，“你这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啊……”
　　尹西初“唔”了一声，看了一圈休息室。
　　这段日子混迹在这个单人休息室的人数直线上升，椅子也多了好几把，她实在没必要坐陆时越坐过的那把。
　　陆时越态度坦然，没事人一样，“这椅子大，还能窝一会儿。”
　　理由很充分，她要是拒绝……反倒显得怪怪的。
　　杜艺茗急着问尹西初的想法，没留意到尹西初的抗拒。
　　他随手将保温杯放到了那把椅子旁边的桌上，紧跟着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单人沙发的后边，做完了一切，才发现尹西初还没过来，好奇地看向她。
　　尹西初本来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一个座位而已，她快步走了过去，直接坐下了，陆时越也跟着坐下，椅子紧挨着她的。
　　他上下打量着尹西初，眉头越皱越紧，“没睡好吗？怎么看着精神头这么差？”
　　杜艺茗替尹西初回答道：“是没怎么睡好，我刚刚问她，她说觉得压力有点大。”
　　坐在角落里正喝着奶茶的邹艺冰从笔记本中抬起头，跟着上下打量了尹西初一眼，眉头微凝，语气舒缓地道：“哪方面的压力？……”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是真发现了，自家这个小徒弟的身体确实是不太好。
　　他也给尹西初“减负”了许多次了，倒是尹西初自己忽然变得奋发向上了起来。
　　“是为了决赛吗？你现在人气稳得很，顺利成团基本没有问题，不要想太多，累了就好好休息。”
　　一旁刚放下早饭的阮少宁见尹西初不说话似是默认，一脸惊诧，“还真是为了决赛呐？”
　　尹西初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打开了一本新买的笔记本，“是啊，要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阮少宁觉得很神奇，“半决赛的时候我也不见你有多大的压力，现在怎么紧张起来了？”
　　半决赛前夕，尹西初遭遇“飞刀”事件，事业遭遇重创，整个舆论对她极其不利，人气也一再下滑。
　　她主动要求调来自己这个小组，看似已经走入绝境，然而她态度上那叫一个淡定，进教室先发呆上半个小时，多练一会儿都不肯的。
　　尹西初在笔记本上写着对前一天练习的问题总结，一边写一边忍不住打哈欠，“这不是决赛吗？”
　　阮少宁挠头，“你看过你现在的数据没有？”
　　杜艺茗立刻答道：“刚在车上我还给她说了，数据很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邹艺冰放下了笔记本，拿出了手机。
　　这一次，不等杜艺茗回答，邹艺冰忽的皱起眉头，“这热搜谁买的？”
　　杜艺茗一愣，“什么热搜？”
　　邹艺冰将手机翻过来给杜艺茗看，“热搜榜第十三条……”
　　阮少宁和陆时越也跟着摸出了手机。
　　“#尹西初人气第一#……”杜艺茗有点懵，“我没买啊？”
　　公司是不可能给他们买热搜的，而他们自己也没什么钱了，钱基本上都投到《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去了。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这条热搜本身的讨论度才几百，这肯定不是自己上去的，只能是买上去的。
　　所以就很奇怪了……
　　他们没买，公司没买，又是谁买的？买这个又能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么么

80、当之无愧
　　
　　“又来了一条，看看, 第十九条, #偶像初生冠军已定？#”邹艺冰又发现了一条，立刻就跟杜艺茗说了。
　　杜艺茗连忙又点进去看, 还是几百的讨论，忽然就上了热搜。
　　又是买的。
　　杜艺茗一脸懵逼的同时，心底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这到底谁干的？”
　　尹西初也捧着脑袋，“我好累……”
　　刷什么人气第一啊, 说什么冠军已定啊，她心好虚啊好不好！
　　陆时越拉了几条评论的截图，亮给了杜艺茗，“看这个应该猜得出来了吧？”
　　#尹西初人气第一#的话题中，有许多看似是偶像初生节目观众的人发出疑惑：
　　【我是觉得尹西初在羿戈案中确实很努力, 但社会性事件跟选秀关系扯上关系真的好吗？她的专业水平真的该排第一吗？】
　　【对尹西初算是路好吧，不过最近刷屏的真的有点厉害，热搜买太多了吧？】
　　【只是个普通路人, 之前关注尹西初还是因为“飞刀”的事情, 当时记得她业务能力挺差的啊, 怎么现在忽然第一了？】
　　【路人, 感觉选秀就选秀, 别跟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社会性事件扯到一起吧，这样对其他的小姐姐不公平吧。】
　　【尹西初的戏有点多……】
　　当然，也有几条无脑夸夸夸的评论夹杂在中间，让路人看着就感觉是尹西初的粉丝们在控评, 消灭弱小的声音。
　　这些个号点进去一看，全是新号，要么就是僵尸号，转发的内容都千奇百怪的。
　　杜艺茗看得心头冒火，“这谁下的黑手！”
　　这个时候，大林也到了，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两条热搜，“老杜，你别动不动就发火，这事儿明显是有人想给自己按小可怜、专业能力出色但无辜被波及的形象，还能是谁？都是利益相关方嘛。”
　　据他所知，这几天向阳基金会的人全部接受了警方的调查，刚刚建立起来的基金会也暴露了许多的问题。
　　其中有几个地方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第一个是羿戈之前提到过的审核过快、过程成谜，第二个有几笔巨额资源去向成谜，与基金会的账目不符。
　　后面这一项对于一个非盈利的慈善基金会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偏偏基金会内部主事人员多，结构也不明确，内部职责划分更是做得乱七八糟，比如资金，上午可能是史思仪在管，下午就能交到Ava手里去。
　　稍微有过工作经验的人都不会搞出这种混乱到极点的管理制度来，偏偏每个练习生个人的团队工作人员竟然都没有就此发表任何意见，好像全体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是被向阳基金会所带来的人气冲昏了头脑，还是故意想要在其中浑水摸鱼，谁都说不清楚。
　　被调查的原基金会核心成员一个个焦头烂额。
　　她们又出钱又出力，累得吐血不说，却带来了可能会跟随她们一辈子的黑点和不断下降的人气。
　　等从警方口中得知基金会的资金也出了问题的时候，她们更是吓得小命都去了半条。
　　决赛在即，后院起火，所有人情绪都不太高。
　　大林将红糖玛奇朵开了封放到尹西初的手里，又按照惯例，将一杯没有开封的红糖玛奇朵放到了尹西初身后的桌上，“双倍奶霜，尝尝。”
　　杜艺茗在一旁看着大林熟练的喂养动作，很是不适地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少给她买这些高热量的东西？”
　　大林也不跟杜艺茗争辩，嘿嘿笑了笑，又从手里的袋子里取出了好几盒的快递盒，“我去了一趟淼淼的店，这不正好顺路吗？”
　　杜艺茗看了一眼那些餐盒里的食物，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这都是重油重盐的，不胖也要肿……”
　　大林安抚杜艺茗，“好啦好啦，你看看孩子这几天给瘦的，偶尔吃一点能怎么样呢？”
　　杜艺茗看向尹西初，看到尹西初消瘦下去的面孔，犹豫了。
　　尹西初吃东西是真没节制，但这几天她却是不胖反瘦，脸上也没多少血色，看起来很有些憔悴。
　　这一次，尹西初也是喝了一口红糖玛奇朵就将它放到了一边，拿着手机微微出神。
　　大林看了一眼，正好是热搜讨论界面，“真的为了这些讨论不开心啊？其实他们也就是在饭圈洗一洗，那些因为关注羿戈案而给你投票的真路人谁关心你的业务水平怎么样……”
　　尹西初：“喂……”
　　大林立刻嘿嘿一笑，“再说了，咱小西的业务水平这么好，也不怕他们质疑！”
　　尹西初脸色更难看了，一脸的抗拒，“你说谁业务水平好？”
　　“说的是事实嘛，邹老师、陆老师不都夸你唱得好吗？”
　　尹西初摇头，“我唱歌完全是有特殊唱法加成，没有了这个，我的唱歌水平在一众练习生中确实就是只能排在末位。”
　　大林终于察觉到尹西初好像是说认真的，他皱起眉头，“那这特殊唱法不也是你创造的吗？这不是更体现了你的水平？”
　　尹西初：“我说了，那是看书看来的。”
　　“那别人看书怎么没能创造出这种神奇的唱法？”大林双手一摊。
　　他似是被尹西初“末位”的说法给惹急了。
　　谁敢说尹西初业务水平不行？谁敢说她的业务水平只够排到末位的？他跟谁急！
　　一不小心，这个谁把尹西初本人也给囊括进去了。
　　不过大林的看法还是得到了在场其他人的认同和支持。
　　不仅仅是大林急了，其他人也有些急了。
　　特别是邹艺冰，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尹西初的唱法，越是研究越觉得这种唱法奥妙至极，这其中他还分解出来好几种新的唱歌技巧，给他个人带来了许多音乐认知上的颠覆和改进。
　　可以比较确定的是，这是一种自成体系的全新唱法，无论是发音、吐气都带着自己独特的技巧。
　　这种唱法与现代流行音乐体系相去甚远，倒是跟非洲的某些当地民谣，或者说是祭祀歌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很显然，尹西初的这种唱法更成熟，带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光是这一套东西，就可看出尹西初的天赋比他强太多了。
　　尹西初竟然说自己只能排末位？
　　“小西，因这新唱法，你这第一也当之无愧。”邹艺冰非常肯定地道，他眯起眸子，目露神往，“我相信你一定会在偶像初生的决赛上一定会大放光彩，或许，这场决赛也将会被载入音乐的史册……”
　　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这奇特的演唱技巧，说不定真的会在音乐界掀起一场海啸。
　　尹西初一百个不承认，“你们越说越过分了！”
　　阮少宁坐在沙发上，一只脚搁在沙发的扶手上，脚尖不断地晃动着，闻言挑了一记眉梢，“你还敢说我们说得过分？明明是你自己说自己太过分好吧？这是被这些营销号洗脑了吗，你竟然会觉得自己只能排末位？我阮少宁的徒弟，只能排末位？”
　　呵！……他倒是奇了怪了，有谁敢这么说？
　　尹西初：“……我这大概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阮少宁：“……那我还非要扶一扶了！”
　　尹西初警惕看他，“你要干嘛？”
　　阮少宁快速地将微博发出去，“好了。”
　　尹西初立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果然有一条新的提示信息，是阮少宁刚刚@了她。
　　查看微博内容。
　　阮少宁：【迫不及待想看我家徒弟上舞台了！#图片#@尹西初。】
　　他附的是一张尹西初热身劈叉的照片，能从照片上看到尹西初埋在腿里的半张小脸，还有从镜头处延伸出去的一把……扫把？
　　这一照片发出就引来了诸多围观。
　　【这是准备体罚吗？宁宁化身黄世仁。】
　　【小徒弟简直太可怜了恍恍惚惚。】
　　【莫名觉得小徒弟有点可怜~给喜宝投票票了，摸摸头不哭~】
　　就在阮少宁发出这条微博没多久，邹艺冰也跟着发了一条：【不是你家的小徒弟，而是我家的小徒弟，望眼欲穿等小徒弟一展歌喉ing……#图片#@尹西初】
　　邹艺冰发的这张照片是尹西初半夜挑灯观摩陆时越笔记的一张照片。
　　她戴着帽子，整张脸都快埋进笔记本里了，困顿大于困惑的学渣模样太过真实，引起了众多邹艺冰粉丝们的围观：
　　【哈哈哈哈！太过真实引起不适。】
　　【是我本人了，冰儿你又偷窥我的生活！】
　　【这是冰儿写的笔记吗？冰儿的字写得有点好耶。】
　　【这张小徒弟的照片拍得还阔以，冰儿摄像技术有进步哈。】
　　【看惯了冰儿的直男自拍照，偶尔来个软萌小可爱的照片，我竟然有点不适应，好像是心动的感觉。】
　　阮粉们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有粉丝组团过来围观的。
　　【哈哈哈哈！拍徒弟就摄影技术上线，一到咱家宁宁摄影技术就掉了，冰哥，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这徒弟的归属权是到现在还没分清楚吗？】
　　【喜宝可可爱爱！这两张照片很写实了，两个师傅都不是什么好人，受两座大山压迫的喜宝最可怜了~投了票票了哦，喜宝宝不哭。】
　　尹西初看着这俩人的骚操作简直快要窒息。
　　“我就是个水货啊啊啊啊！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当个水货呢？
　　神隐许久的系统终于上线了：【这大概就是艹人设的代价吧？】
　　尹西初：【我艹什么人设了？】
　　娱乐圈女帝：【武术高手？热心公民？唱歌能手？正能量偶像？……】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81、求生欲
　　
　　尹西初捂住了冰冰凉的脑门，【都是误会啊！】
　　娱乐圈女帝发了个点烟的表情包, 【那也得他们信啊。】
　　就在她实则跟系统说话, 看似走神的那点时间里，休息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尹西初奇怪地抬起头, 就看到众人惊讶到喘不过气来的表情。
　　她皱了一记眉头，又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手机，“嘶……”
　　陆时越发微博了！
　　邹艺冰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盗我的图！”
　　陆时越面无表情，淡淡扫了他一眼，扭头看尹西初，“他盗我的笔记，我不该澄清吗？”
　　男人的椅子本来就距离她极尽, 直起身子就高出来她一大截，测过身体，微微前倾, 左手手掌看似随意搭在了尹西初沙发后背上。
　　看似没什么情绪的话语, 强烈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尹西初有些不适地偏过头去, 看了眼陆时越微博的内容。
　　陆时越确实是盗了邹艺冰的图, 他在图片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标注, 就是一个弯弯曲曲的小箭头，小箭头从笔记本处飞出去，旁边标注了两个字：我的。
　　微博下是陆粉们的狂欢：
　　【啊啊啊啊！……阿越最近发微博也太勤快了吧！】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话说我怎么没看懂这个图啊，什么我的？有姐妹指路的吗？】
　　已经吃完了一波瓜的陆粉回来了：
　　【论三个师傅的相爱相杀哈哈哈哈！】
　　【徒弟归属权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了, 好奇小徒弟最后会归属于谁。】
　　【越越委屈了，都学会盗图了。】
　　【越越说了是他的，那就是他的，喜宝宝，以后你就是越越徒弟了你知道吗？不许爬墙哦，我们会盯着你的。】
　　尹西初在看到越越这个称呼的时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陆时越化身水冰月的模样。
　　这昵称也太搞笑了！
　　笑完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徒弟的归属权，什么三方相争？
　　细细一看她才注意到，陆时越这个箭头的角度选得不是太好，看起来很容易让人误解指代的是她而不是笔记本。
　　尹西初：“……”
　　真特么太惊喜了！
　　行了，偶像初生总共四个导师，三个在微博声称是她的师傅。
　　她这辈子能等到正大光明地当一个水货的那一天吗？
　　可以想见，如果这个时候她还想执意做一个举世闻名的大水货，她得遭受多少人失望而带来的激情辱骂。
　　这三家的粉丝首先就不会放过她！
　　名师怎能不出高徒？
　　尹西初悲情擦去了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帝帝，你看到了，这人设是我艹的吗？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们造的孽吗？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需要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我又做错了什么！】
　　娱乐圈女帝：【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帝帝？】
　　听着总觉得尹西初这一声帝帝像是在叫弟弟。谁是她弟弟？占系统便宜也不是这么个占法。
　　尹西初：【#嚎啕大哭#帝帝，你先告诉我，我有错吗？】
　　娱乐圈女帝懒得跟这个戏精掰扯，【水货的人设已经死了，你就赶紧让她入土为安吧，别总过不去这一个坎，前面还有天才却不失努力的正能量偶像人设在等着你，干巴爹！】
　　偶像初生三位导师力挺尹西初一个练习生的相关热搜逐步也跟着攀升到了热搜榜，吸引了许多尹西初的粉丝前去评论。
　　不论是一直在追偶像初生还是刚刚补了偶像初生的观众们纷纷表示：对决赛更期待了呢！最期待的当然是尹西初的表演啦！
　　看看这三位导师的态度，怎能让人不期待呢？
　　许多人甚至开始幻想尹西初能够像在半决赛上那次一样，不说逆风翻盘，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给人以更大的惊喜。
　　观众们意见迅速达成统一：【喜宝一定可以的！】
　　尹西初浑身瘫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哇！
　　有苦难言，说的就是她啦。
　　她一抬眸，却正好撞上陆时越的视线。
　　他目光深邃、眼角含笑，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尹西初撇开了视线，又低头看了一眼陆时越的微博主页，憋闷得不行。
　　邹艺冰和阮少宁也就算了，陆时越凑的什么热闹啊。
　　还是他没看到他的粉丝们已经误会了？
　　噫……那可不得了……
　　她对着邹艺冰伸出手，“邹老师，笔记本先借我一下。”
　　邹艺冰犹豫了一下，就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尹西初给笔记本拍了几张照片，模糊了一些重点，PO上了微博。
　　【想看学神的笔记本吗？也是借来的，马上就得还回去，还回去之前给大家看一眼吧。#照片##照片##照片#】
　　陆粉们很快就看到了尹西初的这条微博，绝大部分陆粉回过神来，意识到陆时越刚刚那张照片上面的小箭头指的是这本笔记本，而不是尹西初。
　　一众陆粉狂吹笔记本，狂吹陆时越漂亮的字迹，狂吹陆时越态度严谨学识过人，狂吹陆时越的笔记本相貌也比一般的笔记本迷人。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起码是澄清了一个。
　　喜饼们立刻就留意到了尹西初的这条动态。
　　【这是多强的求生欲啊？忽然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喜宝怕不是得了陆时越PDTS。】
　　【有点心疼了……确实是压力大。】
　　【姐妹们咱不讨论这个，阮粉们都在求合照啦，咱也去助理一波！】
　　当初两家粉丝撕得昏天暗地，陆粉一方差点致使尹西初退圈，哪怕到现在为止，陆粉也大多看不上尹西初，甚至有不少人对陆时越连发两条微博都是有关于尹西初的很是不满。
　　裂痕难以消弭，各自安好最好。
　　尹西初放下手机，一抬眸，男人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是难看。
　　“陆老师？……”
　　陆时越偏过脸去，整个人缩回到了沙发里。
　　他的个子大约有185左右，坐回去依旧是手长腿长好大一个，只是好歹比之前给人的强烈侵略感要好上了不少。
　　邹艺冰皱眉看着陆时越的微博主页，“你盗我图的事儿就这么算了？”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陆时越深沉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只一眼，他就将接下来的话默默地咽了回去，“小事嘛，当然是算了。”
　　原本和谐的气氛以陆时越为中心变得僵硬起来。
　　大林询问地看了邹艺冰一眼，没得到邹艺冰的回应。
　　至于阮少宁和杜艺茗两个神经大条的男人完全没留意到气氛的尴尬，都低着头刷着微博，关注着网络上的舆论走向。
　　尹西初站起来，“开始练习了吗？”
　　大林怔了一下，“那两个热搜要不要处理？我可以帮忙找人压热搜，打五折。”
　　压一个热搜八十万，打五折的话一个四十万，压一个热搜的钱可以用来压两个。
　　尹西初摇头，“不用。”
　　杜艺茗轻咳了一声，“主要是……咱也没钱。”
　　打五折又怎样，两个热搜八十万他们也拿不出来啊。
　　尹西初：“……”
　　真相总是让人想要落泪。
　　一旁的阮少宁也放下了晃悠的那只脚，双手撑在双膝上，“我可以先借你……“
　　“别别别。”尹西初摆手，“别借我钱，有钱我也不会花在这上头。”
　　阮少宁“唔”了一声，“其实才八十万……”
　　一旁的邹艺冰也跟着道：“你连续给少宁拿下了几个代言，那点佣金也是应该的。”
　　他这话有点越俎代庖，一怕阮少宁不开心，二怕大林也有想法。
　　偏过头看向阮少宁，阮少宁疯狂点头，整张脸都在说：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大林眼睛里也放出几分光来， “是啊，这样才比较合适！我看就应该定个佣金系数，如数给小西打款！”
　　邹艺冰念头稍微那么一转，就明白了大林的打算，这家伙是准备把尹西初这条玄学资源线做成长期合作的生意了啊。
　　尹西初：“……”
　　一旁神色冷硬的陆时越忽然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没有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地道：“热搜上都上了，还是别压了，这点争议本来也无伤大雅，正好增加一点话题和热度，没必要弄出一个一言堂来，我看现在热搜中的讨论也不再是一面倒了。”
　　尹西初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陆时越一眼，“我就是这个意思……”
　　要是能让大家对她的期待降下来那么一点点，那也是好的呀！
　　大林不解，“可这热搜又不是真的，明显是对头买的，虽然影响不大，处理掉不是更好吗？”
　　“现在小西排名第几？”陆时越神色冷淡，好像没感觉到尹西初的注视目光。
　　“第一。”大林更加不解。
　　“十六个闯入决赛的女孩，有多少人服这个第一？”
　　大林张了张嘴，“这个……”
　　要是这么问，恐怕除了尹西初以外，没有一个人服这个第一的，宓吉君和康美璇或许好一些。
　　小西之前的表现如何，风评如何，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当初她的人气位列第三的时候，已经是民怨沸腾，差点全网抵制了，如今她人气位列第一，还以这么夸张的程度位列第一，又并不是因为她的业务能力，而是出现了一个黑天鹅事件，站到其他练习生的角度，她们肯定是很难过很后悔，同时也是不服气的。
　　“但小西的专业水平真的不差……”
　　理智上，大林能够接受其他练习生对这个结果表示不服，但情感上，他还是难免偏向于护自家孩子。
　　“那就正面比一比，一切决赛现场的表现说话。”陆时越见大林脸上还有些不甘，又点了他一句，“不必赢了还不许输的人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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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怪癖
　　
　　室内的人全部都是一激灵，这话说的……特么好霸气。
　　赢了还不许输的人不开心？
　　没有啊！他们才没有这样呢！
　　大林轻咳了一声：“您说得也对。”
　　不管这热搜是谁买的, 基本代表了其他练习生的心情和愿望, 若是强势封杀热搜，再正义, 也难免叫人憋屈难受。
　　杜艺茗也跟着点了点头，“陆神考虑得全面……”
　　一旁的尹西初合上了笔记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都不说了, 或许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命运吧。
　　陆时越半敛下眸子，“不过，买热搜的到底是谁，还是得查一查。”
　　大林凝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声音也沉了下来，“那得看对方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从现在已知的线索来看, 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在后面搅浑水。”
　　“史思仪？”阮少宁低头拿出手机, 一边问大林道。
　　大林沉吟道：“她肯定是最不甘心的那个, 毕竟曾经一度已经来到了人气第一, c位出道近在眼前……”
　　谁知道变故一出, 她的人气排名直线下滑。
　　本来嘛，一起创建基金会的有13个人，她的人气即便被尹西初三人赶超，顶多也就被挤到第四,
　　她作为发起人，又是多次在镜头前维护米碧佳，露脸最多的那位，受到了最多的质疑和迁怒。
　　她现在的排名却已经滑出了前10，想要组团都不太容易了。
　　“不过我感觉……这个热搜不像是史思仪买的。”
　　还是同一个原因，羿戈案还未结案，向阳基金会的内部问题也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史思仪如今仿佛惊弓之鸟，怎么会想到再去买个热搜炒作自己，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低调的吗？
　　再点开评论区，果然……
　　“网民又不是傻子，你看，好多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热搜是为了干什么的，现在都对史思仪很不爽呢，史思仪啊……怕是又要被集火一波。”他说着就又笑了，“当然啦，主要是咱小西自带福气。”
　　他说着，给尹西初拆了一盒白宰鸡放到了她面前，见尹西初不感兴趣，立刻又问：“想吃煎饼果子吗？是不是西街的那家？想吃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尹西初将脸埋在笔记本里，苦闷地摇头，“我不想吃……”
　　她的心里只有学习！
　　大林急得直叹气，“煎饼果子也不想吃吗？”他见尹西初埋头做笔记，并不理他，叹了一口气，“都怪这个史思仪！惹得咱小西都不高兴了……”
　　尹西初：“……”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林。
　　他不是刚说了买热搜的很可能不是史思仪吗？现在又拿史思仪出来挡枪，史思仪也太惨了吧！
　　大林像是读懂了尹西初的心思，他嘿嘿一笑，立刻蹲了下来，“也怪我，也怪我，尽准备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没给小西准备爱吃的东西，害得小西没吃好早饭，又害得小西心情变糟了……”
　　说着说着，他脸上就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年过四十的人了，身材上虽然没有杜艺茗那样魁梧，但横向发展得却是不错，脸上的肉也是不少他做出这个表情来，让尹西初吓了一跳，也让一旁的阮少宁单手挡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他是没眼看了，大林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经纪人？从大林进门到现在为止，问过他一句他饿不饿吗？问过他一句他渴不渴吗？
　　现在就更过分了，他们两个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就没见过大林这么不害臊不要脸的样子！
　　丢人！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还跟大林说要给他多发奖金的事情。
　　之所以会提奖金，一方面是因为最近他接的活不少，事业顺风顺水，赚的钱也多了，但大林作为他的商务经纪人，本来就是有分成的，他赚得多，大林也就分得多。其实他提奖金，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天里，大林跑偶像初生节目组跑特别勤，一改往日的散漫，重新燃起了对工作的热情，他想鼓励一下大林来的。
　　现在一看，这个林钟海，每天往偶像初生节目组跑，怕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冲着尹西初来的！
　　阮少宁压下心头的酸涩，闷闷地道：“假如买热搜的不是史思仪，那又会是谁呢？”
　　他就是想提醒大林一下，正事儿还没讨论完呢！
　　同样看不惯大林这副殷勤嘴脸的杜艺茗抬起头来，回答道：“可能是聂家墨。”
　　大林微微撑大了眼睛，霍的站起身来，失声道：“聂家墨？怎么又是他？他脑子有坑吗，为什么要买这种热搜诋毁自家的艺人？”
　　杜艺茗两条眉毛隆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双手紧握成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可不就是脑子有坑！”他将手机往前一递，“我已经在公司内部打听过了，公司今天刚买了两条热搜。”
　　看热搜榜上其他的热搜词条好像怎么都跟炎曦文化最近的业务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唯独这两个词条，一方面诋毁了尹西初，另一方面，也算是助力了纪艺菡。
　　这个时候，大林也想起了聂家墨做的种种奇葩事，同时也想到了聂家墨的那位好妹妹。
　　“是为了纪艺菡？”不用杜艺茗回答，大林已经说出了答案，“肯定是为了纪艺菡了，向阳基金会的事情纪艺菡露面不多，牵扯很少，买这两条热搜，黑了小西不说，关键是还能拉史思仪过来挡枪，狠狠踩史思仪一脚……”
　　冲入偶像初生决赛的总共十六个人，除了尹西初、宓吉君、康美璇三人以外，其他是三个人全部参与了向阳基金会的建设。
　　现在案情未定，偶像初生的决赛还要继续进行，按照原计划，肯定还是要选出八个人成团的。
　　那么参与向阳基金会的十三个人中，起码还有五个人可以入围。
　　尹西初等三个地位难以撼动，反倒不再是她们真正的对手，十三个人中，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十二个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这两条热搜，看着手段低劣，一眼就能看穿，实则步步危机、心机深重。
　　一手浑水搅下去，尹西初和史思仪双双吃亏，宓吉君、康美璇还有几个在向阳基金会露脸比较多的女孩们也都受到波及，唯独纪艺菡，依旧是清清白白一朵白莲花。
　　如果不是杜艺茗嗅觉敏锐、消息灵通，谁也想不到她头上去。
　　“他还真是肯下血本……为了纪艺菡殚精竭虑也就算了，还屡次三番地拖自家公司最值钱最有前途的艺人下场，厉害厉害……”大林眉头紧皱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聂家墨总是为难小西，是不是有什么私怨？”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也很无语。
　　所以，爱不一定长久，但恨一定比爱更为长久，病肯定比爱恨更更更长久了！
　　见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尹西初无奈地笑了笑，将二人相识交恶的过程大致地说了一遍。
　　杜艺茗算是第二遍听了，但他依旧觉得这事儿很离奇。
　　大林同样有些无语，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问道：“聂家墨有妹妹吗？”
　　尹西初摇头，“没听说过。”
　　作为这个尹西初，她只能说是没听说过，但作为她自己来说，她很清楚，聂家墨根本没有妹妹。
　　聂家墨是聂家掌舵人聂冠宇的亲侄子，也就是聂冠宇弟弟的孩子。
　　聂冠宇这个弟弟聂海珠从小到大都很不着调，整个花旗国上流圈子有名的华人，不知道跟多少名媛有过风流韵事。
　　照理来说，聂海珠弄出来多少个孩子都不稀奇。
　　但其实不然，聂海珠是个极端的享乐主义者，同时，他也是一个绝对的不婚主义者，还是个丁克，任何跟责任沾边的东西，他是碰都不碰的。
　　用他的话来说，聂家祖祖辈辈辛苦经营才混到了这个层面，他的父亲、他的哥哥每天早出晚归，一年中有大半年在失眠，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他这样的聂家后辈的日子过得比别人好点吗？
　　他当然不能辜负了这一片苦心，反倒去自讨什么苦吃。
　　所以，对聂海珠来说，聂家墨才是那个意外。
　　聂家墨的母亲是个大和国人，也算是个富二代，在大和国境内也还算有头有脸，只是在大和国经济危机以后，她的家族也就逐渐没落了，家世自然没有聂家显赫。
　　她怀孕以后，也曾一度做梦想要嫁入聂家，谁知道差点连累家里在花旗国的势力，差点被聂家赶尽杀绝。
　　气急攻心、忧思过度，这件事情也害得她一度流产，好不容易保下了这个孩子，她就飞也似地逃回到大和国去了。
　　最后，还是聂冠宇这个哥哥出面，两年之后去大和国领回了聂家墨。
　　聂家墨小的时候，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跟着聂冠宇在聂宅度过的，两个人虽然只是大伯跟侄子，实际上却亲如父子，关系非同一般。
　　整个聂家小辈，包括陆时越这个亲生儿子在内，面对聂家墨这位小霸王，都是要往旁边靠一靠的。
　　也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这些年来有没有得到一点改善。
　　想一想她死前的那些年，陆时越甚至已经能动用聂家的力量来对付他们席家，让席家毫无还手之力，想来，这个亲生儿子应该是得到了他应得的地位的。
　　陆时越见尹西初情绪低落下去，心底无数的想法翻涌着想要冲破樊笼，最终也只垂下了眸子，“聂家墨没有妹妹。”
　　大林沉吟着点头，“是吗？……那应该就是单纯的怪癖了吧……”

83、出家人
　　
　　“什么怪癖？”阮少宁好奇追问。
　　大林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一种神奇的生物, 叫妹控。”
　　“妹控？”阮少宁惊讶地放下手机, 这个词儿他倒是知道，“可他不是没有妹妹吗？”
　　大林目光微远, 同情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人家有妹妹的，有点妹控症状在所难免, 他这个连妹妹都没有的，非要臆想捏造一个出来，这症状……不是比前者更严重，更可怕了吗？”
　　阮少宁皱着眉头，思索半晌, 才逐渐想起来纪艺菡长什么样子。
　　所以聂家墨就臆想了这么个玩意儿？
　　“那不就是脑子出问题了吗？”阮少宁无语地笑出声来。
　　大林叹着气摇头，“可不就是脑子出问题了嘛！”
　　正好他的助理将煎饼果子送了过来，他接过煎饼果子, 亲手打开送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小心烫。”
　　尹西初：“……我不是说了不吃了吗？”
　　大林嘿嘿一笑, “买都买了, 尝一口嘛, 就当给我个面子。”
　　杜艺茗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尹西初，那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以后，就盯着煎饼果子不动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大林一句奸诈，痛定思痛, 弯下腰柔声问尹西初，“光吃煎饼果子会有点干吧？要不要喝豆浆？甜的好不好？”
　　尹西初：“……”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干扰她学习！煎饼果子是，豆浆也是！……她这个学渣还有没有逆袭学霸的一天了！
　　她愤愤地放下了笔记本，接过了煎饼果子，闷声道：“要甜的，但不要豆浆，我想吃豆花。”
　　“没问题。”杜艺茗笑了一声，出去打电话去了。
　　陆时越却凝眉看向笑得眉眼皆柔的大林，“那你这算是什么？”
　　大林一怔，“啊？”
　　他后知后觉地直起身体，“你是说？……”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尹西初，“我对小西？”
　　阮少宁在旁边轻哼了一声。
　　他倒还剩了那么一点点自觉嘛。
　　大林却是哈哈一笑，“我对小西好那是小西值得，你们看小西，难道能忍住不对她好吗？对纪艺菡……你们试试，反正我不行。”
　　阮少宁考虑了一会儿，竟然感觉到了几分道理，“你说得对……”
　　邹艺冰也下意识地点头。
　　就连陆时越，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话，干脆放弃了。
　　大林一摊手，“对吧！所以结论就是：聂家墨是个变态，但我不是啊！”
　　远在炎曦文化公司总部的聂家墨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取出手帕捂住了口鼻，看着不远处射歪飞到了墙上的飞镖，脸色阴郁。
　　飞镖旁，贴了一张巨大的尹西初的照片，旁边是一张小的尹西初的照片，再旁边还是一张小的尹西初的照片，整片墙密密麻麻都贴满了尹西初的照片。
　　除了靠近门的这边以外，挂着电视机的那面墙上同样也是，就连电视上，也在播放着尹西初的视频。
　　就是前些天尹西初在教室中唱歌的那个片段。
　　聂家墨一把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三四根飞镖，一根根连射出去。
　　喷嚏却好像就压准了他射飞镖的节奏，每一根飞镖都必定跟着一个喷嚏，也正正好，每一根飞镖都错过了尹西初，落在照片与照片之间的间隙中。
　　聂家墨看到结果，气得一拍桌子。
　　站在一旁的乐高明连忙低声劝道：“是我照片贴得不好。”
　　“当然是你照片贴得不好，要不然难道还是我的错吗？”聂家墨嗤笑了一声，转过了椅子，面相窗外，坐了一会儿，他又站了起来，快步地朝着门外走出去了。
　　乐高明追在后边，“聂总，您去哪？”
　　“英哲传媒。”
　　乐高明脚步一顿……英哲传媒吗？
　　整个华国娱娱乐圈近些年来经历了多次地震，大概在七八年前，英哲传媒还只是专做网络播放平台的一个网络科技公司而已，从英哲传媒被慈旻集团并购，尹衍壹空降英哲传媒，英哲传媒忽然就从一个专门做平台的公司开始转向做内容，也开始涉足娱乐圈了。
　　才几年的功夫，英哲传媒就已经坐稳了娱乐圈内三巨头的交椅。
　　关键是，英哲传媒也是偶像初生的金主爸爸之一，购买了偶像初生的版权和播放权，这个节目不仅会在明珠台播出，同时也会在英哲传媒旗下的绿城APP同步转播。
　　乐高明知道聂家墨来自聂家，来头不小，却不知道聂家墨跟英哲传媒也有关系。
　　他急匆匆地追上去，帮着聂家墨按了电梯按钮，笑眯眯地问：“聂总这是要去见英哲传媒的哪位啊？说不定我也认识。”
　　聂家墨眸色淡淡扫过他，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乐高明后背一紧，“诶，电梯到了，聂总需要我开车吗？”
　　聂家墨先一步走进了电梯，从电梯中看向电梯门外的乐高明，“告诉纪艺菡，让她好好练，明天就是决赛，别太丢人了。”
　　乐高明嘴角抽了抽，“小菡一直都很认真的，这一次我们还特意请了圈内顶尖的音乐团队和编舞老师来特训……”
　　聂家墨的视线却转到了乐高明身后走廊里挂着的那张尹西初的巨幅照片上，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都这种时候了自欺欺人还有意思吗？”
　　他说着，按下了电梯关门键。
　　论业务能力，纪艺菡肯定是没得比了……
　　而这个尹西初，她业务能力再强又怎么样，可恨就可恨在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她到底为什么要骗他？
　　看她如今声名鹊起、天分渐显，再看她于微博上和陆时越等人频频互动，还尊陆时越为师傅、学神。
　　呵……说到底，她不过就是嫌弃他，觉得他不够规格，大概也只有陆时越才够让她敞开心扉的。
　　……
　　英哲传媒总部。
　　聂家墨百无聊赖地坐在执行总裁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翘着腿，已经打了一个上午的游戏。
　　又一局游戏结束，聂家墨看着屏幕上弹出MVP字样，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抬眸看向落地窗外，因强烈的光感刹那间眯起了眸子。
　　他思考片刻就退出了游戏，给尹衍壹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不见对方有任何回应。
　　他皱着眉头挂掉电话，打开微博，就看到公司新买的两条热搜还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点进去一看，看到了自家的水军，更看到了不少喜饼们，在这个词条下发了许多尹西初的精修图和表情包。
　　他连忙又退了出来。
　　聂家墨气得心脏不舒服，又给尹衍壹打了电话过去。
　　“铃铃铃……”电话铃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聂家墨霍的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男人孤身一人。
　　他的个子比聂家墨还高一些，剃了一头的圆寸，身上穿着一套非常老式的黑色粗布唐装和黑色的布鞋，手里还握着一串檀香木的珠串。
　　扎眼一看，好像个出家人。
　　但再一看，就会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像个出家人，长得太妖冶了些。
　　鼻梁太高，皮肤太白，这身老旧的唐装，那浓烈的黑色衬得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
　　更妖冶的要数他的眼睛，他抬眸看人的时候，别人总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右眼角下的那颗小痣，随后才会注意到他冷冰冰没什么情感的眼神。
　　来人看到聂家墨，眉头就是一皱，“你怎么过来了？”
　　聂家墨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来人的冷脸，立刻让开了位置让人进来，一边亲热地道：“舅舅，我等了你快三个小时了，你干嘛去了啊？电话也打不通……”
　　尹衍壹听到舅舅两个字眉头就是一皱，却也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他将珠串摘下，放到了一个木盒子里合上放好，随即就打开了文件，“热搜已经给你上了，别的我帮不上忙。”
　　聂家墨听着尹衍壹干哑的嗓音，后知后觉地道：“您这是又去庙里了，这也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您去庙里做什么？……”他见尹衍壹越来越瘦，几乎快瘦脱相了的模样，心里很是不赞同，“这些年来您也是越来越迷信了，不管是吃多少顿素，抄多少本经文，烧多少纸钱西西也回不来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尹衍壹猛地抬起了头，一言不发，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出家人，更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欲择人而噬，看得聂家墨心里一阵发冷，背后起了一层的冷汗。
　　他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担心您的身体……”
　　几秒的时间，尹衍壹才缓缓收回了他的目光，他似笑非笑地问聂家墨，“担心我的身体，还是担心你的小艺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夹，“先是包养网红，后面又捧起小艺人来了，为了那么个艺人收购公司、买热搜买词条，三翻四次地求到我这边来，比起之前那个网红，你这一次倒是真心了很多，我什么时候可以喝你们的喜酒了？”
　　聂家墨连忙摆手，“舅舅，你胡说什么呢，我跟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
　　尹衍壹声音有些沙哑，却放柔了语调，“要真的只是男女关系，包养个情儿、谈个恋爱，我还没那么恶心你！”
　　聂家墨脸色一白，“舅舅……”
　　尹衍壹却不知道是不是怒急攻心，大声咳嗽起来，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般。

84、仅限一次
　　
　　聂家墨连忙上前安抚，帮着顺背, 却被尹衍壹一把给推开了。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差点跌倒，好不容易才扶住了旁边的落地玻璃窗, 稳住了身体，再次抬眸朝着尹衍壹看过去。
　　尹衍壹的咳嗽终于停了。
　　他一只手还抚着胸口，胸口快速起伏着，脸色也很苍白, 脸颊更是凹陷进去一块，从这个角度看，他更瘦了，身体搏得好像一张纸一样，唐装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仿佛挂在一个骨头架子上面一样。
　　聂家墨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下来，“舅舅, 您别生气了, 是我错了……”
　　尹衍壹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只兀自打开了面前的文件。
　　“但是舅舅您知道吗？席海沣、陆时越他们几个比我做得过分多了！我收购那么个濒临破产的公司才花了我多少钱, 席海沣那是搭上了整个偶像初生就为了捧那个叫尹西初的……”
　　一个偶像初生, 英哲传媒起码投资了一个亿，后期会带来的利益更是数以十几亿、几十亿计算。
　　“尹西初？那不是你包养的小网红吗？”
　　聂家墨一梗，“是啊……但我已经跟她划清界限了。”不等尹衍壹说话，他抢先一步上前, 从怀里拿出一个U盘，“舅舅不信可以看看这个U盘中的资料，里面有非常详尽的尹西初的出名史。”
　　尹衍壹又翻了一页文件，“出去吧。”
　　聂家墨急得不行，“舅舅！我说的是真的，席海沣对她可不一般了，我查了炎曦文化的账目和近一年的运营安排，公司上层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尹西初，如果不是席海沣鼎力相助，尹西初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
　　“我说了，出去。”尹衍壹面无表情地看他。
　　聂家墨一怔，嘴唇微微抿了起来，好一会儿的功夫，才转过身愤愤不平地走了。
　　关门的时候，他还瞥了办公室尹衍壹左手边那面墙上巨幅的真人画像，十几岁的少女笑靥如花，画前却摆了一张供桌，桌上还有瓜果鲜花，更放了电子蜡烛，角落里还有一本佛经。
　　这迷信的……偏偏还不让人吐槽。
　　聂家墨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几个小时的资料研读和公司业务处理，尹衍壹就像一台永不知饥饿和疲倦的机器一般，没有片刻停歇。
　　天也渐渐暗了下去，月亮逐渐升起。
　　英哲传媒的大楼，灯光也一层层暗了下去。
　　尹衍壹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将文件交给了贴身秘书，视线掠过桌子上的U盘。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其实不必聂家墨来说，他也已经听说了席海沣很是偏爱偶像初生里的一个联系生的传闻，只是这些年来，他对这些人也已经逐渐不抱任何期望，听过了也就过了，只当没听见罢了。
　　过了整整两个小时，尹衍壹才算是把聂家墨整理的视频资料给看完了。
　　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一点，尹衍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席海沣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只是削减镜头而已，沣哥也不必这么敏感，我看了公司报上来的统计数据，半决赛以前，尹西初表演的镜头曝光本来就比其他练习生要低，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保护。”尹衍壹眉头紧紧锁起，手里的钢笔在雪白的纸上不断轻轻地点动着，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寂寞。
　　电话那头的席海沣笑呵呵的，态度很是轻松，不知道是早就料到了尹衍壹会打这个电话，还是早就习惯了面对他对尹西初过分偏爱带来的各种非议，“衍壹，我也想答应你，但观众们估计答应不了，你怕是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她呢……”
　　尹衍壹淡淡一笑，眉心却没有松开，“沣哥，观众是来看她表演的，不是来看她丢人的。”
　　席海沣“哈”了一声，“小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的分寸吗？”
　　尹衍壹眉头越皱越紧，本就瘦削的脸上漏出几分阴郁来，“我当然相信你，算了，这事儿先不提了，我想问问你，下个月就是西西的忌日，你机票买好了吗？要不要我叫秘书一起订了？”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就在尹衍壹心生疑惑的时候，席海沣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下个月我就不去LA了。”
　　“不去LA？”尹衍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直点动着的钢笔也停了，“那西西的祭礼怎么办？”
　　“你知道偶像初生结束以后，我立刻就要进《刀锋》的组……”
　　“你又不是《刀锋》的导演，你不就是扔了一点钱在里面……”尹衍壹扔了钢笔，推开了椅子，转身看向落地窗外，“沣哥，这几天你也没有去庙里。”
　　“正赶上偶像初生半决赛直播，马上又是决赛直播，我确实是走不开。”
　　尹衍壹沉默了许久，忽的一笑，“连到一到的时间都没有？”不等席海沣再说什么，他再次开了口，“沣哥，大部分人总是要从过去中走出去，不断向前看的，如果你再婚了，又生了，哪怕领养了个孩子，我也不会怪你，就是你现在找的这么个人，跟西西同名同姓的，长得还挺像，会不会有点太恶心了？你这是在缅怀谁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久久的沉默。
　　尹衍壹被这沉默割得体无完肤，实在受不了了，拿下手机挂掉了电话。
　　看了一眼手机，01:10，距离偶像初生决赛只有十八个小时了。
　　……
　　偶像初生后台。
　　距离上场只剩下两个小时。
　　偶像初生的总导播俞珑焱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席海沣的身边，他看了一眼台上还在彩排的练习生们，稍稍压低了声音，“席导，几个资方都给打电话了，你手机是不是又关机了？”
　　副导张腾站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几个资方都要求削减尹西初的镜头……”俞珑焱小心翼翼地看向席海沣。
　　席海沣的脸黑的跟浸了墨汁一样。
　　“席导？……”
　　“沣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席海沣等人的后面响了起来。
　　席海沣身体一僵，转过身去。
　　俞珑焱和张腾同样在第一时间朝着背后看去。
　　英哲传媒的执行总裁带着几个偶像初生节目资方的高层一起出现在演播厅内。
　　尹衍壹依旧还是那一副出家人的打扮，手里的檀木念珠还在不断地转动着，微笑着对着席海沣打招呼，“好长时间没看到沣哥了，我们几个今天晚上正好在附近吃饭，就顺道过来看看。”
　　一旁森达牛奶的翟常林翟副总跟着笑道：“偶像初生能有现在的成果，多亏了席导和一众工作人员齐心协力，其实我们早该过来看一看的。”
　　“是啊，节目播出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现场。”
　　席海沣已经从专属的折叠椅上站了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清楚，快步朝着几个人走过去，与他们一一握手，客气寒暄。
　　尹衍壹看他这万年不改的笑脸，目光微冷。
　　这老狐狸是准备假装不知道他们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糊弄过去这一茬吗？
　　席海沣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护尹西初，越是让他心头不忿。
　　本来嘛，虽然聂家墨对他说了许多，他其实是懒得管的，实在是席海沣的反应激怒了他！
　　他轻笑着道：“沣哥收到通知了吗？”
　　席海沣一怔，抬眸深深地看了尹衍壹一眼，“什么通知？”
　　“就是有关于削减尹西初个人表演镜头的。”
　　席海沣的目光变冷了，连带着空气也跟着寂静了。
　　森达牛奶的翟副总连忙出来打圆场，“你知道我们其实都蛮看好她的，也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前途……”
　　席海沣垂下了眸子，忽的一笑，“这件事情我之前就跟尹总谈过，我的意思呢，真不是我们节目想给她加镜头，实在是观众……”
　　翟副总连忙双手往下压了压，“我们都明白，尹西初的人气现在非常高，但她的业务水平实在是……”
　　“业务水平？”席海沣又笑了，“翟副总这到底是信不过尹西初的业务水平，还是信不过我席某人的专业能力？难道你们觉得我是那种只知道走后门、拉帮结派、谋私利的三流导演吗？”
　　翟副总脸色一变，“这……”
　　他有些紧张地看向身旁的尹衍壹。
　　尹衍壹心底冷哼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们当然相信席导的专业水平，只是尹西初这个练习生不管是在人品上还是在专业能力上确实争议太大……”
　　席海沣听到尹衍壹质疑尹西初的人品的时候，眼底射出两根利芒来，“既然尹总这么坚持……我明白了。”一旁的翟常林吐了好大一口气，却听席海沣又道：“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想要做出调整……”
　　尹衍壹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席海沣，“会来不及？”
　　“来得及。”
　　尹衍壹一怔，只听席海沣又道：“但仅限这一次，后期想要更改就不能够了。”
　　被席海沣这么说话只说一半的吓唬了一遍，森达牛奶的翟常林连忙道：“那可就辛苦席导了。”
　　尹衍壹眼底却露出一丝狐疑来。
　　席海沣答应得是不是也太爽快了？明明之前在电话里还百般维护尹西初，想要力保她的。
　　席海沣笑看他，“怎么了尹总，难道尹总现在就想反悔刚刚做的决定了？”
　　尹衍壹眸子一眯，脸上也露出一丝舒缓笑意来，“沣哥说的哪里话，这个决定是我们经过几个小时的讨论后得出来的，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更改，辛苦沣哥了。”

85、超级会员
　　
　　席海沣笑眯眯地点头，笑得像个佛爷, “好好好,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现在马上去做新的方案布置下去, 失陪了？”
　　他和一众人告别，脚步飞快地朝着导播室走去了，一边走一边给尹西初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到尹西初在电话那头乖乖应了好，连原因都没问上一句, 席海沣这心里头的火烧得就更旺了。
　　张腾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小伙，眼看着自家老大疾步朝着导播厅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累到无以复加。
　　幸好在电梯关门前被他赶上了，又顺手捞了同样气喘吁吁的总导播俞珑焱一把, 将人捞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张腾见四下无人，终于敢说话了, “老大, 咱真要把尹西初的镜头都删了吗？”
　　“人家又没说要删光。”
　　张腾“哦”了一声, 有些低落地低下头, 他还以为尹西初这位天选之女这次终于要栽一个跟头了呢。
　　一旁的俞珑焱眉头一皱, “老大，你这是要……阴奉阳违？”
　　张腾后背一紧，“老大，咱节目的资方今天可是都到齐了……”
　　他对尹西初的恨也有限, 不过是因为邹艺冰对尹西初太好，让他心态有些不平衡罢了。他现在主要还是为了席海沣的前途担心，要是为了尹西初再把老大的前途给搭进去，那他才叫没处哭去呢！
　　入行多年，地下室住了，火车站睡过，连续一个月的挂面也吃过，器材扛过，顶棚爬过，也被明星们骂过整过。
　　不是席海沣，他说不定已经死了，就算没死，圈子里也已经查无此人了。
　　邹艺冰是偶像，席海沣却是实实在在的恩人，是他的老大啊！
　　席海沣轻嗤了一声，“是啊，所有资方都来了，我又怎么敢阴奉阳违呢？那我岂不是明天就得提前退休了？”
　　“老大！”张腾都不知道席海沣怎么还笑得出来。
　　席海沣呵呵一笑，“除了尹西初的个人表演镜头，团队中的镜头全部删掉，只留一个一秒的就行了。”
　　张腾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来真的啊？”
　　“是啊，”席海沣笑眯眯地背着手走出了电梯，“资方的要求，能不来真的吗？”
　　张腾和俞珑焱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迟疑和不信。
　　俞珑焱追上去问席海沣，“那就按你说的重新设计方案了？”
　　“我们上来不就是来做这个的吗？”
　　俞珑焱脚步一顿，惊奇地往后看了一眼张腾，无声地问：“真的啊？”
　　张腾同样是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朝着席海沣快步追了上去。
　　切镜头主要是俞珑焱的工作，但席海沣还是要把关的，现场直播，怎么把控镜头就变得尤为重要，是绝对不能乱切的。
　　太快了不行，太慢了不行，太眼花缭乱了不行，太单调无趣了也不行。
　　每一个镜头，都是对练习生的一次展示，展示什么？怎么展示？如何在展示个性的同时又兼顾整体和谐性？这还要参考到舞台灯光、音乐、氛围。
　　席海沣和俞珑焱两个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又让向阳组重新彩排了几遍，才算是调整好了方案。
　　新的方案中，就如席海沣所说，将团体表演中尹西初的个人镜头删的只剩下一秒。
　　虽然是千挑万选，选的最好看的角度，最漂亮的一秒，也是将近结束，压轴的一秒，可是……
　　张腾没想到自家老大真的这么狠。
　　原本对席海沣是不是要阴奉阳违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可他心底又升起更多的疑问和担忧来。
　　他看着席海沣笑呵呵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道：“老大，尹西初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他想来想去，好像只剩下这个理由了。
　　尹西初最近不是跟陆时越、邹艺冰都走得挺近的吗？会不会是攀上了新枝，就觉得席海沣没用了，把席海沣给抛弃了？席海沣这怕不是在接机报复尹西初？
　　席海沣听到这话彻底乐了，“没有啊，怎么了？”
　　张腾一怔，尹西初没有得罪席海沣？
　　想一想之前尹衍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席海沣的脸色，和三翻四次不搭理尹衍壹，最后甚至直接关机的行为……
　　好像还真不是。
　　那是席海沣被尹衍壹气疯了吗？
　　张腾犹豫着道：“那咱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听尹总的吧？”
　　近些年来资本为王是对的，他们作为乙方嘛，在甲方面前当然没那么硬气。
　　可他们也不是一般般的乙方，席海沣在华国综艺界那就是一块响当当的牌子，跟别的综艺导演只知道买外国版权，买不了就上手抄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用脑子用双手做出过许多个优秀的本地综艺的。
　　偶像初生算是席海沣近些年来最不被看好的一个项目了，如今已经是全网综艺播放量第一。
　　当然，羿戈案导致的全民引流之前，偶像初生才只是2019全年综艺播放量第一而已。
　　如今节目的观看人次、参与投票人次和实打实的氪金数都已经是一个可怕的数量级，除非再出现一次黑天鹅事件，要不然偶像初生可能要在综艺第一的宝座上坐很久的时间。
　　这些资本也是借着这档综艺狠狠赚了一笔的！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资本后悔着当初没有投偶像初生。
　　席海沣就算不删尹西初的镜头又如何呢？如若这一次决赛顺利，偶像初生完满成功，这些资本真的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放弃投资偶像初生第二季？
　　本来嘛，对于尹西初镜头被删减，张腾心里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但现在回过神来，真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特别是席海沣还一直笑呵呵的，让他很是担忧。
　　席海沣摆了摆手，“就这样吧。”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身旁的俞珑焱，“团体表演的时候，那几个镜头，把小西拍得好看点。”
　　“那肯定的……席导，”俞珑焱也跟着站起来，他敲了敲自己的老腰，凝着眉头道：“您以前不是说过，咱们只管做节目，不用太搭理这些个外行人指指点点的吗？”
　　席海沣眯起眸子，脸上依旧是和煦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深沉，“时间久了，总有人忘记自己是外行，还以为这节目做成这样都是他们的功劳呢。”
　　听话听音，俞珑焱眼眸一亮，“席导这是准备给他们一点教训了？您有什么打算？”
　　席海沣抬了抬下巴，笑呵呵地道：“胡说什么，咱就是打工的，能给人家什么教训？咱就按上头吩咐的执行，记住啊，中途可别乱改，要是中途你乱切什么镜头，出问题了我要找你的。”
　　俞珑焱一脸疑惑，席海沣的意思……难道这些人中途还会要他再改回来？
　　他不是很明白，不过他相信席海沣的判断，也就不问了。
　　席海沣离开导播室以后，直接就去了阮少宁地休息间，果然在阮少宁的休息间里逮到了尹西初。
　　当然还有阮少宁、邹艺冰、陆时越、宓吉君、康美璇……满满一大屋子人。
　　他嘴角微抽，“下一季怕是得给你换个大点的休息室。”
　　话音刚落，阮少宁的经纪人大林立刻笑着应了，“那我就先谢过席导了。”
　　席海沣：“……”
　　他也认出了大林，无奈摇头。
　　半个小时后，他就从阮少宁的休息间离开了，距离决赛直播开启也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
　　席海沣该是愁眉苦脸、紧绷谨慎的，可见到席海沣的人无不觉得总导演今日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了。
　　决赛终于拉开了序幕。
　　直播刚一开始，收视率、点播率就以一个极度疯狂的趋势不断地往上升，远远超过了当初半决赛直播的盛况，初始数据已经是半决赛的三倍，而这个差距还在不断地扩大。
　　如若上网，大家都会发现，几乎全网都在讨论偶像初生的决赛。
　　跟着偶像初生一路走来的老观众们当然不能错过这一场决赛，几个月过去，比赛总要出现一个结果。
　　而新观众们组成成分就很复杂了，有关注羿戈案来看看“涉案”人员的，有关注向阳基金会的事件来看看发起人和组成成员的，有因为最近网络上疯传的各类小道消息而被小姐姐们的颜值圈粉的。
　　看样子，专门为尹西初而来的人似乎不多，但以上这些奇奇怪怪的组成却基本上全是尹西初的路好，而且好感度还不是一般的高。
　　这一大部分人平日里很少混粉圈，年龄结构上要更年长一些，绝大部分已经步入社会了。
　　进入直播间以后，他们倒是不吵不闹，也不发弹幕。
　　从普通的老观众视角看，决赛直播除了嘲尹西初的人少了一点，尹西初的粉丝基础也厚了一些，整体情况跟半决赛的时候差不太多。
　　各家粉丝除了看表演，更急的是到处要找人给自家宝宝投票打榜。
　　比赛可以不看，票一定要投。
　　然而偶像初生背后的英哲传媒实在太狗了，开启决赛的同时，官方还开启了一个新项目：绿城APP“超级”会员投票机制。
　　按照偶像初生官方微博原先公布的规则，普通观众登录绿城APP，每天都可以为自家偶像投出一票，绿城会员每天都可以投出十票。
　　有不少偶像初生的观众或者粉丝为了给自家小姐姐投票，忍痛充了绿城会员的。
　　而新活动中，这个“超级”会员的评定可不是按照加入会员的时间、资历、积分等等来做的，而是从当日算起，还留有一年期十二个月以上会员时间的会员，才算是“超级”会员。

86、怎么不叫爸爸
　　
　　不说一般人很少会充一年的视频APP的会员，就算不是很在意这点小钱的社会人员买了十二个月的会员, 但也没那么巧正好是今天买的, 肯定会差几天或者几个月。
　　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是不满足这个超级会员的条件的。
　　但是超级会员能够投1000张票。
　　1000张！
　　一年会费248RMB……
　　很多人还在犹豫的时候, 却发现原本就排名第一的尹西初票数有瞬间往上提升了好大一截。
　　直播才刚刚开启，偶像初生节目组官方就收到了大量的检举信，还有更多人在官方微博发起活动的那条微博下方留言，全部怀疑尹西初数据异常。
　　作为主要资方, 又是绿城APP拥有者的英哲传媒自然也收到了不少的检举信。
　　坐在现场看表演的尹衍壹也收到了消息。
　　他眉头皱了一下，示意秘书下令下去要求详查。
　　偶像初生那边结果还没出来，但英哲传媒这边调查得却很快，不到一分钟结果就出来了，毕竟……绿城这边收到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绿城APP的负责人嘴巴差点笑歪了, 接到尹衍壹的忙些立刻欢天喜地地报告道：“尹总，数据都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您知道节目刚刚开播十分钟我们这边就新增了多少年费会员吗？一万个！两千多万啊！还是尹总英明神武, 当初要不是您一力通过了这项活动的决议……”
　　尹衍壹听着眉头大皱, 不得不打断了负责人, “这些新增会员全部选择给尹西初投票去了？”
　　“尹总你稍等一下, 我看一眼……”
　　尹衍壹点头，“嗯。”
　　绿城负责人一边查着数据，一边絮絮叨叨地道：“要说都去给尹西初投票那肯定不可能啦，尹西初现在人气稳稳列在第一, 她的粉丝并没有很强烈的投票需求的，只是支持她的人比较多，看起来涨得比较夸张而已……”
　　秘书在一旁看着尹衍壹的脸色舒缓下来，也跟着吐了一口气。
　　就在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舞台上去的时候，却见尹衍壹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绿城负责人也是一脸的尴尬，“截止到三分钟前，新增的一万年度会员中……有91%的人都将自己的票投给了尹西初。
　　”
　　他现在极度后悔自己刚刚话为什么要这么多！
　　本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偏偏他就非要叨逼叨的，还是没有真实数据支撑只凭直觉的叨逼叨，这下好了，尹总对他的印象很定要大打折扣了！
　　他连忙补救道：“我看这些人中有64%是我们APP的老用户，31%还是付费用户，数据应该是真实可信的，且付费率很高，都是高质量用户。但他们中有88%是第一次给尹西初投票，很可能是尹西初吸引过来的新粉……”
　　尹西初人气强势登顶的时候，他们内部就有调查过给尹西初投票的粉丝结构，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大数据中的冤大头，也就是用金钱来置换时间，平日里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泡在网络上的人。
　　当时其实就收了好大一波票票了。
　　但那个时候公司的决策层研究了一下，都觉得羿戈案也差不多过去了，而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些人也称不上什么粉丝，也很难转化为普遍意义上的粉丝。所以他们对尹西初有好感没错，却很难有长久的热情和热爱，公司对这一部分人口的后续现金变现能力并不看好。
　　没想到决赛当天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念着数据，自己都被自己给惊呆了。
　　这股新流量的变现能力也太强了，好大一口奶！而且这数据还在不断往上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跟不上了。
　　十分钟啊，这才十分钟啊，他现在恨不得偶像初生决赛能搞个三天三夜不要停！这帮人是真的有钱啊啊啊！
　　尹衍壹眉头紧锁着，挂掉了电话，目光投向了五光十色的舞台。
　　他虽然挂掉了电话，之前打电话也没有开免提，但坐在他身边的这一圈资方高层都是人精，早就嗅着味儿了。
　　这群人里，离座打电话的打电话，给下属发短信的发短信。
　　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都知道了偶像初生节目组搞的那个活动，也得知了尹西初仅凭个人流量十分钟就给绿城APP送了两千多万的事儿。
　　这让许多人心里直犯嘀咕。
　　尹西初的个人流量竟然这么强？那之前削减她镜头的事儿，会不会对他们借着节目吸金造成影响呢？
　　他们中有两个人到明珠电视台之前还特意关照了下面，让淘宝天猫等线上门店下了几张尹西初的个人代言照的。
　　怎么现在来看，情况好像跟尹衍壹一开始说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尹衍壹这不会是诓骗了他们，然后准备他一家通吃吧？
　　不过……他们毕竟是合作了许多年了，有几个虽然合作不多，但也经常跟尹衍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听说过大量有关于尹衍壹的事迹，都知道尹衍壹的为人，尹衍壹并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商人，他一向秉持的都是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原则，不至于做出这么没逼格的小人行径来……
　　想到这里，几个资方高层又稍稍将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这才刚开始，不着急。
　　时间过得飞快，经过主持人和导师们的热场，承梦组终于上场了，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
　　承梦组的上场又刺激了不少粉丝买会员投票，人气榜单的角逐也变得更加残酷激烈。
　　只有尹西初，独占鳌头、岿然不动、俯视群雄，颇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气势。
　　承梦组表演到高潮，现场的观众们全部欢呼起来。
　　资方的高层们也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味，对他们来说，来现场观看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的表演，看着一群男男女女为这些小姑娘们欢呼呐喊、直至疯狂，也算是比较难得的经历了。
　　他们从一开始的无聊和抗拒，到现在看着看着竟有点上头，有两个年纪比较轻的还笑着打开手机给场上的选手投了几票。
　　这个时候炎曦文化的大老板聂家墨也到了，他挤过层层人群，一力挤到了尹衍壹的身边，“舅舅！”
　　尹衍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在其他人都逐渐被舞台上的小姑娘们打动的时候，他竟有些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聂家墨这一声舅舅硬生生地将快“入定”了的尹衍壹给叫醒了。
　　他拧着眉毛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外甥，“你怎么也来了？”
　　“我一听说舅舅您来了，我就连忙也赶过来了，”他示意一旁的秘书往旁边坐，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尹衍壹的身边，“舅舅，您跟席导聊过了吗？”
　　尹衍壹没有直接回答聂家墨的问题，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都叫我舅舅了，怎么不喊他爸爸呢？”
　　聂家墨表情一僵，随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从他追捧尹西初开始我就跟他划清界限了！”
　　尹衍壹：“……”
　　听聂家墨这话的意思，难道在席海沣还没开始追捧尹西初之前，这个聂家墨还真动过这样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很是无语，视线的余光扫到聂家墨穿了一身黑白的装束，肩上还沾了一点香灰。
　　看到香灰，他脸色稍稍一缓，“今天去过庙里了？”
　　聂家墨连忙点头，“嗯，去拜了拜，顺便采买了一些祭礼用的东西。”
　　说到这个，尹衍壹稍稍来了兴致，“哪家买的？”
　　“就是舅舅常去的那家天元庙。”
　　尹衍壹点头，“他家的东西平日用着也还好，不过下个月祭礼毕竟是大事，就还是不要用他家的了，我已经另外准备了，是我亲自去杭城的灵隐寺求来的，经过灵隐寺德高望重的高僧诵持，总归要比天元庙里的要好上那么一些。”
　　聂家墨虽然也算是准备得挺用心了，但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专业性肯定要比尹衍壹差很多，本来也没指望真能用上他准备的，“舅舅准备的东西当然好了。”他忽然想到往年的祭礼，这些东西都是大伯母尹宜凡准备的，又想到尹宜凡这些年来越来越清瘦的面孔，叹了一口气，“希望伯母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在这上头少操一点点心也是好的，多保重身体吧……”
　　两个人说起下个月的祭礼，心情都有些沉闷。
　　西西已经死了六年，任何人死了六年，亲人的哀思总是会淡一些的。
　　可她的死却仿佛一块永不会散去的阴云，或者更像是一块横亘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石不烂，海不枯，这痛苦便不能消减哪怕一分。
　　尹衍壹声音沙哑，喃喃着道：“她吗？早该有心理准备的……谁知道六年过去了，还这么放不下。”
　　聂家墨没听清，“舅舅你刚刚说什么？”
　　尹衍壹闭上眼睛，“没什么。”
　　聂家墨看尹衍壹脸色实在很不好看，连忙岔开了话题，“舅舅，您到底有没有跟席导聊过啊？”
　　“聊过了。”尹衍壹不紧不慢地道。
　　聂家墨差点没乐得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尹衍壹，“你怎么跟他说的？”
　　“削减尹西初的个人镜头，如非必要，全部删除。”
　　聂家墨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现在的方案是团体表演的时候，尹西初只会拥有一秒的镜头，个人表演的部分，节目组也会多切几个全景。”
　　聂家墨愣住了，席海沣竟然会答应，还会给出这么残酷的一套方案？
　　这怎么可能？

87、前三甲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席海沣不会是准备阴奉阳违, 表面一个方案, 实际操作的时候用的又是另外一个方案吧？
　　“最怕他用缓兵之计……”
　　先稳住尹衍壹，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就算尹衍壹大发雷霆，也不能真的对席海沣怎么样了。
　　尹衍壹眸光湛湛，“他真要辜负我们这些朋友对他的信任，我们也没有办法, 不过我跟沣哥相识多年，他不像是这种人。”
　　尹衍壹身旁的那些资方高层们纷纷点头。
　　“席导的为人一直都很可靠，我们肯定是相信他的。”
　　“席导就是这个圈子里的金字招牌，他的人品犹在他的才华之上，我们当然信得过他。”
　　聂家墨刚刚真没注意到今天现场来了这么多位大佬。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尹衍壹刚刚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席海沣得罪一个尹衍壹, 一个英哲传媒可以，但一次性得罪这么一大片？那就是席海沣真不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了。
　　聂家墨彻底放心了，嘴角勾着、兴味十足地等着尹西初上场。
　　他是知道这些天里尹西初有多卖力的, 听说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只有四个小时。
　　这个时候, 承梦组的表演也终于结束了。
　　导师点评、玩梗, 场内观众投票, 场外观众投票, 整个场面搞得热闹至极。
　　就连身边许多资方的高层也都跟着其他场内观众一起站了起来，为自己刚刚选中的小姐姐高声欢呼呐喊。
　　但尹衍壹和聂家墨二人很有默契一般，都垂着眸子昏昏欲睡。
　　一个表演结束，承梦组的数据还算不错, C位Ava利落极具爆发力的舞姿和带有金属质感的rap极具个性魅力，她是C位，镜头又多，给许多新观众们留下了很大的震撼，借此吸了一大波的粉丝。
　　Ava原本已经跌落到第九的人气竟借此一役直线上升，晋升到了第六，且还在不断往上升着。
　　看这势头，应该是有望冲击一下前三甲了。
　　而前期一直位列第二的史思仪表现得也挺不俗，但鉴于社会影响，节目组特写镜头安排得不多，她的魅力瞬间就被Ava掩盖过去了。
　　加上大部分新粉都对她印象很差，以至于她的排名几乎没有变化，甚至倒数第一还更稳固了。
　　聂家墨看到这个结果，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人就是视觉动物，谁不喜欢漂亮的小姐姐？不给镜头，对所有参赛选手来说，就是究极惩罚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Ava能一举冲入前三，直接威胁到尹西初的地位。
　　要说实力，Ava本来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承梦组的表演终于结束，轮到向阳组上场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甥舅两个好似突然清醒了一般，齐齐看向舞台。
　　看到站在正中C位，换了一身舞台装的尹西初，尹衍壹微微怔了一下，手里的檀木珠串也有了片刻的停滞。
　　今日的尹西初打扮得并不多华丽，也就是一套普通的白色小洋裙带一点点羽毛，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看起来就是一个甜美无害的小姑娘，只是这小姑娘特别漂亮。
　　但看在尹衍壹的眼里，除了漂亮以外，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感受，就是熟悉……
　　就好像看到了一位至亲故友，心脏骤然收紧。
　　那眼神，那笑容，那看似云淡风轻、温柔随和，实际疏离冷淡、戒备谨慎的态度……
　　他迅速掩下了眸中的情绪，握着珠串的手掌微微收紧了。
　　果然……如果只是一般的小姑娘，也不至于让席海沣都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他嘴角含笑，冷眸再向上睇去。
　　表演已经开始了，尹西初好像没分到一句歌词，全程跳舞或者合唱。
　　聂家墨倒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也不着急，静静地看下去。
　　他身边的其他人脸上则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觉得偶像初生节目组挺识趣的，也已经大致相信了尹衍壹之前所提的尹西初业务能力水平不行的话。
　　从现场看，尹西初表现得还算不错，但也就不过如此，和承梦组的C位Ava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倒也不是说她表演得有多差，但除了她的那张脸，太没有辨识度了。
　　对这些个资方高层来说，看这些小姑娘，都是用看商品的眼光去看的。
　　在数量众多的商品同台竞争的时候，商品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差别化竞争，尹西初就少了这一点，从第一期到现在，只有一张脸，没什么能拿得出去说的了。
　　再加上她现在还得罪了英哲传媒的尹衍壹，想也知道小姑娘未来的路不好走了。
　　表演的时间过得很快，不少资方高层们又入股了几个小姐姐。
　　直播间内，数量众多的观众都在等，等尹西初的露面。
　　好不容易等来了向阳组，谁知道却没有尹西初的镜头，没有个人镜头也就算了，团体镜头也是一闪而过，压根就没拍到尹西初的脸。
　　原本沉默的大多数人有些忍不住了，询问尹西初到底在哪，为什么看不到。
　　这话一出来，不少尹黑先兴奋了：
　　【为什么不出来喜饼们心里没点数吗？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家喜宝？】
　　【尹西初业务能力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清楚，就不要出来辣我们眼睛了，你们有粉丝滤镜，也要考虑一下我们好吧。】
　　【感觉今天这个直播要比之前的清净太多了，爱了爱了。】
　　这一波风向带起来，许多不了解尹西初业务能力水平的路好还真的有点好奇了，尹西初的业务能力水平到底是有多差？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会用搜索，不用这些黑子嘴炮科普，他们自己去搜去了。
　　以尹衍壹为代表的资方心情却是很不错，一个个的已经在邀约稍晚一些的宵夜饭局了。
　　说话间，向阳组的表演已经接近了尾声。
　　已经有资方的高层站了起来，准备出去抽根烟透透气顺便定个桌，一种震撼人心灵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也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来自天国，在日光中倾泻而下，将他们融化在了这铺天盖地的美妙乐声中。
　　直播间中，刚刚挑起的尹西初业务能力水平的话题瞬间被搁置，弹幕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稍稍回过神来，一个个都在弹幕中询问：是谁？
　　唱歌的人是谁？
　　整个屏幕都被弹幕给遮蔽了，却没有人给出答案。
　　不少较为冷静理智的人第一时间关闭了弹幕，目光快速搜寻着，渴望着答案。
　　一个停留五秒之久的全景镜头终于给出了解答，是尹西初。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其他成员张嘴合唱，只有一个尹西初，唱歌的人就是她！
　　到这个阶段的时候，尹西初的舞蹈变得舒缓而随意，面孔也因为全景镜头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清，而她的声音也因此而被无限放大了。
　　那不是一直以来尹西初在歌声中所呈现出来的少女天真、娇憨无知，也不同于偶像初生舞台上任何一个其他的歌者，或许擅长高音，或许擅长节奏的律动。
　　这声音更像是一位神明，一位母亲，一位从上而下关爱着众生的圣者，随意吐露的心声。
　　是天地，是真理，是自然，是契合灵魂，是共鸣于思想。
　　这个歌声在即将将他们所有人的心都融化的时候，忽而又向上一转，渐渐激昂起来。
　　它不断叠进，逐渐澎湃，仿佛一把利剑，又或者是咆哮着的洪流，直直朝着天空席卷去，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碾碎在这股洪流之下。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揪紧，原本繁复的弹幕也已经消失了。
　　大家都没有时间分出手来去发什么弹幕，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强烈的震撼当中。
　　紧绷、再紧绷，每个人的神经都被拉直成了一条细细的随时都可能崩断的线。呐喊被压制在胸口无法冲出来，压制得他们口干舌燥、血液奔腾，这种对呐喊的渴望将他们的目光也锤炼得坚韧不拔、坚硬如磐石，只等着那个契机。
　　一秒、十秒、一分钟……
　　终于！
　　“啊！……”
　　“啊啊啊啊！……”
　　在这同一时间里，不知道全华国有多少户人家传出来相似的鬼哭狼嚎，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尖叫和哭声。
　　所有人的灵魂都是木的，只能呆呆看着向阳组所有成员聚拢站到了一起，她们鞠躬感谢，主持人轻一脚重一脚地上台，导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点评，终于下场。
　　【太好听了……原谅我词汇贫乏，我现在脑袋还处于音乐的共鸣中，它估计是坏了。】
　　【我哭了，现在眼泪鼻涕分都分不清。】
　　【前面……听歌的时候我鼻涕流太快滴到手机屏幕上了我都来不及擦。】
　　【啊啊啊啊啊！有没有人录屏的？我要接我家的音响设备再听一遍。】
　　【刚回魂，必须用音响！必须用音响！必须用音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用有限的条件中最好的，这一定会成为你人生中难以忘却的极致体验，我真的很庆幸我习惯性地连了音响看的节目，十分钟前我还在被烧友笑我用神装看垃圾节目……】
　　【没有神级音响装备，用好一点的耳机效果也是翻几倍的！大家可以试一试。#链接：尹西初神级现场#】
　　【之前总有人刷现场梗……这一次我是真的羡慕得心脏骤停了，我好想要去现场啊啊啊！】
　　【话说现在还能进现场吗？一百万买一个位置，我人就在明珠市，可现金可刷卡。@明珠电视台@偶像初生节目组】

88、热锅上的蚂蚁
　　
　　【这位哥们是随身备着100现金吗？哎，像我这种穷人就不指望这一次能进现场了, 希望女团巡演的时候我能买上票吧。】
　　【买巡演的票太真实了, 已经预感到这票估计会很难抢了。】
　　从刚才弹幕一片清净，到如今整个弹幕都陷入了疯魔一般的讨论大潮。
　　整个直播间差点被搞崩溃了, 维护绿城APP后台的程序员们为此没少掉头发，一个个红着眼睛疯狂地写代码补bug。
　　向阳组的表演，准确来说是尹西初的这段演唱，它如今正以席卷之势在整个网络范围内扩张着它的地盘,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收割了无数的网友，偶像初生决赛直播也迎来了新一波海量观众的涌入。
　　程序员们自然更是压力倍增，绿城程序员的办公室, 一群哭爹喊娘的。
　　但在程序员们压力倍增的同时，绿城也跟着收获了好大一波钱钱，不少人上来就是充年费, 给尹西初投1000张票先, 尹西初的人气已经高到了一个可怕的数量级。
　　在许多人都在疯狂反复刷着向阳组表演的重播视频的时候, 终于有喜饼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表演结束了, 点评也结束了, 喜宝也没拿到一个个人特写镜头？】
　　【准确来说，有一个特写镜头，但也只有一个……】
　　【准确来说只有一秒，要不是我的眼睛够快, 都追不上导播切镜头的速度！】
　　这些弹幕本来只有一两条的，但迅速得到了许多人的回应。
　　很多去看了视频剪辑的人基本上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看不爽！
　　明明是天籁之音，但就不放唱歌人的脸，这什么意思？眼睛找找找找半天，就给你看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明明后半段是尹西初独唱，就是不给看尹西初的脸呢？
　　在喜饼们和各路其他老观众、其他成员的粉丝们正在从各个层面，例如从尹西初和明珠台的关系、尹西初和总导演席海沣的关系、尹西初和各位导师的关系、尹西初和公司是否闹翻、后续签约谈判是否出现了问题、尹西初金主是不是不要她了等等等等，去分析尹西初为什么没有镜头这个问题的时候，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的新观众们都齐刷刷地发出了简单的疑惑：
　　【为什么尹西初没有镜头？为什么不给看脸？】
　　【为什么尹西初没有镜头？为什么不给看脸？】
　　【为什么尹西初没有镜头？为什么不给看脸？】
　　【……】
　　这些人不仅在弹幕上发出了疑惑，也同时赶去了偶像初生节目组官方微博、绿城APP官方微博、英哲传媒官网等等各路能联系上正主儿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疑惑。
　　这其中有不少人直接晒出了刚充了绿城APP年费会员的单子，要求绿城给消费者们一个解释。
　　【248块钱，虽然不多，但我也算是这款产品、这个节目的一个正常的消费者，是你们说的，我们充了钱就可以为我支持的小姐姐打call投票，活动的公告还在这儿，然后呢？我怎么没在节目里看到我支持的小姐姐？我明明在节目宣传中看到她名字了，怎么就没找见她？这不是虚假宣传是什么？】
　　【我要求退款，这根本不是我想看的节目。】
　　【没什么想说的，我就佩服节目组佩服你们这个APP操作够骚，我要求退款。】
　　海量的新充年费会员在绿城APP官博、偶像初生节目组官博和APP评分页写下了这些要求。
　　绿城刚刚再一次迎来了会员飞速增长的爆发期，绿城的负责人也正痛并快乐着，却发现增长曲线仿佛断崖式下跌，几分钟而已，增长忽然就停滞了。
　　这一停差点没把他心脏病给停出来。
　　“这是怎么了？是充值端口出问题了吗？”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事情会引起这么大规模的下跌。
　　他浑身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每一分钟，都有数百万的价值凭空蒸发！
　　“老大，你看一眼官博评论！”
　　……
　　偶像初生决赛现场。
　　许多人脸上的泪痕未干，目光也显得空洞又茫然。
　　尹西初这短短两分钟的歌唱，仿佛摄去了他们的心魄，到现在还回不了神。
　　他们一个个互相倚着、靠着，仿佛要互相支撑着才不至于在尹西初的歌声面前倒下。
　　相比较于场内其他的观众，资方的几位高层年纪更大，阅历也更深，但他们所受到的震撼竟要比那些个小年轻的更大！
　　他们中有些人忙于工作，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和学习中度过，他们早早就明白了世界运行的规则，并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地去做他们认为对的事情，而世界也恰如其分地回报于他们金钱、地位、思想等物质或精神层面的一切。他们自以为早已看透了娱乐的本质，对舞蹈、对音乐、对漂亮的小姐姐，对这一切乱人眼睛的花花世界都兴趣不大，对多巴胺也并不依赖上瘾，但……
　　“这不是唱歌……”
　　这明明是对灵魂的吟诵，对世界本质的刺穿！
　　而其中另外一些人，他们同样勤奋工作，但对声色也来者不拒，他们的权利地位让他们早早就见识过许多世界顶级的歌者，顶级的美女。但对尹西初，他们却全然换了一副心境，那不是面对歌者或者美女的心境，他们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哭得仿佛一个孩子，他们急切地追寻和渴望着那身影再次到来。
　　“这是降维打击……”
　　尹衍壹闭着眼睛，握着檀木珠串的手指尖发白，他倒是没有哭，但他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
　　“舅舅……”
　　尹衍壹似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向聂家墨。
　　他的眼眸通红一片，里面还有未褪去的惊涛骇浪，“她这么会唱，你之前知道吗？”
　　聂家墨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不过片刻，他就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她是挺会唱的，但舅舅，你不觉得她唱歌很、很……很邪吗？”
　　尹衍壹心沉了下去，原来聂家墨早就知道。
　　“嗡！……”尹衍壹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低眸一看，是绿城的负责人打过来的。
　　绿城的负责人已经半疯了，好歹顾及着尹衍壹这位大老板的身份，强压了不解和怒火，将绿城APP遭遇的境况快速地跟尹衍壹汇报了一遍。
　　尹衍壹再次闭上了双眼，几秒的时间，他吐出一口气来，“我知道了。”
　　“尹总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吗？需要我们做什么吗？尹总，这可是好几千万啊！”
　　甚至可能是几个亿啊！
　　绿城作为平台方，这些年高价买剧、买综艺，光是一些会员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公司的盈亏，财报年年亏损、惨不忍睹。
　　他当然也知道英哲传媒总体其实是不亏，甚至很赚的，平台亏损有一些特殊原因在。
　　可这是近些年来唯一一次平台账面能够转亏为盈的机会，可以想象这个利好消息会对绿城的股票形成多么强大的刺激，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个手里握有绿城股份期权或者已经套现成股票的绿城高层，身价也能因此大涨一波！
　　现在，利好成了丧钟，他也就剩下一口气了。
　　尹衍壹抿住了唇瓣，最后无奈地道：“没有。”
　　绿城负责人的那一口气忽的就散了， “我会跟董事局反应的。”
　　说完，他一把挂掉了电话。
　　尹衍壹看着手机，一言不发。
　　他已经明白了席海沣那句话的意思，但已经晚了。
　　尹衍壹深知席海沣的脾气，反而放下得很快。
　　其他后知后觉清醒过来的资方却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他们连忙给自家公司打去电话，之前下了网店上所有尹西初个人代言宣传图的那两位更是着急忙慌地叫属下又将尹西初的图给挂了上去，铺的整个线上门店都是。
　　另外，他们也积极地联系席海沣，联系偶像初生的节目组。
　　这个过程中，他们基本上也熟悉了整个偶像初生决赛的流程和规则，知道后面还有练习生的个人表演。
　　也就是说，尹西初还会有一段独立的个人表演！
　　必须给尹西初充足的镜头，一定要把她拍得美美的！
　　拍好了，这个表演就不会像之前那个表演充满了遗憾，让许多观众觉得看不爽，一看到就不开心，甚至不想看，不利于画面中的各种品牌植入。
　　这部分表演把握好了，成为网络上的经典。
　　那么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段表演都会在网络上形成长期的影响，而他们这些品牌植入的广告方，也就拥有了一个长线的正面的品牌效应。
　　这可不是一点点的正面，而是充满了神性的，拥有着极强的深入人心、震撼灵魂的正面效应！
　　他们能蹭到一点，那就是品牌营销方几年都不一定能换回来的。
　　可是几番联系，席海沣那边都跟断了线似的。
　　眼看着后续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他们急得仿佛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终于，有人联系上了总导播俞珑焱。
　　是森达牛奶的翟常林，平日里他总是最好说话的那个，在许多圈子都混得开，说他是个老好人不准确，不如说他是个最有眼色的，也是最会战队的。
　　森达牛奶跟偶像初生是第一次合作，但他跟偶像初生节目组的几个核心成员关系都还算不错。
　　“俞导，按咱之前说的，尹西初的个人镜头没有删减吧？”

89、指着脑门
　　
　　电话那头，俞珑焱笑容和煦, “王总说的哪里话, 您和尹总的意思我们还能不赶紧照办吗？不仅要办好，还得办周全了。席导之前可是特意吩咐过了, 尹西初的个人表演镜头也删减掉三分之二，全部分给全景和其他练习生了，帮我转告尹总啊，叫尹总千万放心, 这些镜头，纪艺菡分到了一半，是所有练习生中分到镜头最多的了。”
　　这个时候，其他资方的高层也已经聚过来了，包括尹衍壹也在听电话的动静。
　　只见翟常林一下子出了一脸的汗, “俞导，尹总没有这个意思吧？这又关那个纪、纪什么的什么事儿？”
　　“啊？”俞珑焱很是疑惑，“这……这难道是我们误会了？”
　　俞珑焱一边打电话一边也没停下对现场镜头的把控, 幸好有席海沣亲自坐镇。
　　今天当然是偶像初生最关键的时候, 席海沣会出现在这里本来也很正常, 不过……他总觉得席海沣好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个电话, 特意等在这里的。
　　“可不是误会了嘛！”翟常林抬起西装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些事儿先不提了，咱再把镜头还给尹西初吧，纪那什么的镜头全部给小西也行啊。”
　　导播室内，俞珑焱举着手机头偏向一旁, 邻座上席海沣正喝着茶跟张腾有说有笑的，还时不时指点张腾，很是悠然的样子。
　　他眉头一皱，收回了视线，“翟总啊……纪艺菡的事儿我可能是误会了，但删减尹西初镜头的事儿是尹总亲口吩咐的，这我总不会弄错吧？我们可不敢违逆尹总的意思……”
　　“这怎么会是违逆尹总的意思了？”翟常林急着反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这……尹总亲口说的，您、王总、林总、席导……这么多人都听到了的，”俞珑焱很是为难地道：“翟总啊，我是真想帮忙，但……我们就是些打工的，这事儿真不敢做主啊。”
　　翟常林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尹衍壹。
　　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尹衍壹早已停了把玩珠串的动作，“手机拿过来吧。”
　　翟常林闻言，立刻将手机送到了尹衍壹的手里。
　　“俞导……”尹西初脸上挂着笑，声音和煦。
　　“尹总？”俞珑焱哈哈一笑，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尹总您辛苦，孩子们的表演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吗？”
　　“不错。”尹衍壹笑了笑，也不跟俞珑焱兜圈子，“后面尹西初的个人表演，镜头能加回来吗？”
　　“尹总您的吩咐，我们肯定是要照办的！不过……”
　　尹衍壹一笑，他清楚这事儿肯定没那么好办，“不过什么？”
　　“现在安排，肯定是来不及了……”
　　“直接改用之前的方案也不行吗？”
　　俞珑焱为难道：“为了最大幅度地削减尹西初的镜头，我们调整了机位，也调整了尹西初表演的站位，一方面，机位不好再动，一方面，临时叫尹西初将站位改回来，也说不好会不会让她更加混乱，乱中出错。”
　　“两个小时……你们连机位都调整了？”
　　“尹总，您这话我可不敢接了。”俞珑焱还在笑着，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决赛直播本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其中的工作量……哎……不说这个，席导的为人您还信不过吗？您提了要求，哪怕席导明知道这个要求会破坏他几个月的苦心造诣，他也必定是要遵循的，但他对作品的追求也让他实在无法容忍大片镜头的空白所导致的整个作品和画面的失衡，这两个小时，他没有一刻不在思虑和调整，才勉强有了现在的成果……”
　　俞珑焱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很直白了。
　　这是戳着尹衍壹的脑门子问：原来你才知道你这一动嘴皮子，我们工作量有多大啊。
　　或许除了席海沣以外，偶像初生工作组中的人都不是很在意尹衍壹喜欢哪个练习生，不喜欢哪个练习生，尹衍壹距离他们太远了，知道了他的喜恶，也从中捞不到半分好处啊。
　　谁都没想到尹衍壹突如其来会给出这么个命令。
　　哦，他们知道原来尹衍壹讨厌尹西初了。
　　可今天就是决赛，还是直播！辛苦了几个月啊，多少人几个月来都没睡上一个安稳觉，吃上一顿安稳饭，每天流汗流泪地干，就等着这一刻呢！
　　不管好坏，这是他们的作品，不管尹西初的专业能力是不是过关，不管尹西初之前多讨人厌，那也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尹衍壹一个不是组内的外行人到底有什么脸跑来这儿指手画脚？
　　这是一点都没把别人的劳动成果、辛苦付出、专业能力放在眼里啊。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资本吗？
　　行，改嘛！谁叫他们吃的就是这口饭呢？
　　拿钱办事嘛，谁能说这有错呢？但他们心里还不能不痛快一下了？还不能同情尹西初一下了？还不能跟自家老大同仇敌忾一下了？
　　尹衍壹拿着手机僵了好一会儿，叹着气道：“对不起，也帮我对席导说一声抱歉。”
　　俞珑焱这一听，脸色稍稍一缓，叹了口气，“尹总，您这么说我可更不敢听了，这、这怎么还说上对不起了呢？”
　　尹衍壹叹了一口气，“应该的，这次确实是我太冲动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谁都清楚对方的底线，也都知道有些事情根本就没得谈。
　　见尹衍壹挂了电话，翟常林连忙上前，“俞导怎么说？”
　　尹衍壹看着已经挂了的手机，轻轻摇头，“不行。”
　　几个人闻言，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有些人直奔后台，有些人联系朋友，总之就是竭尽所能，要改变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可越到后边，大家也就越绝望了。
　　不是因为席海沣不添加镜头的态度有多坚决，而是节目组上下所布置的，确实是无可更改，时间上、环境上等等客观条件不允许，除非他们想要用几个镜头毁掉这场直播。
　　他们的种种举动终于惊动了席海沣，席海沣甚至还从后台亲自赶来，对几位资方高层致歉。
　　他态度诚挚，脸上还带着几分悔意，“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做出那些调整的话……就好了。”
　　这些个高层怎么可能真的去责怪他“自作主张”，不，他们反过头来还要夸席海沣尽职尽责。
　　这一次的事情，让他们心痛，但也让他们越发明白了席海沣作为一个综艺圈大佬的地位到底是怎么来的，这是有着强大的艺术嗅觉，也有着兢兢业业的本分，一天都不敢懈怠，打拼下来的地位。
　　他们对席海沣，更多了几分敬重和推崇。
　　再说了……本来嘛，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的。
　　尹衍壹看着人群中一脸愧色、后悔莫名的席海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众人无奈地看向舞台，这一刻，他们渴望着尹西初再给他们带来一次惊喜，让这个舞台变成经典永恒流传，又恐惧着尹西初会给他们带来惊喜，让他们“损失”更多本不必损失的财富。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是盼星星盼月亮，又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尹西初出场。
　　“啪！”头顶上灯光打下来。
　　原本横亘在观众区的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康美璇单手叉腰，出现在这条玻璃走廊上。
　　音乐声响起，单人表演秀终于上场。
　　台下是康美璇的粉丝们惊人的欢呼声，他们不断地往前拥挤着，想要触碰他们最最亲爱的小姐姐，却被安保拦住。
　　更多的人目光瞬也不瞬，等着自家的偶像上场。
　　这条巨大的玻璃走廊成了练习生们的舞台，当每个练习生表演结束的时候，就会从玻璃走廊上离开，后面的人接上。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喜饼们和许多路人观众们都在等某个人。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众人的耳畔响起，场内场外的观众都是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没错了！
　　可场外的观众一脸懵逼，怎么镜头还在对着纪艺菡？看样子，纪艺菡也没唱歌啊，她的表演结束了，也该下去了吧！尹西初人呢？
　　场内的观众也觉得奇怪，怎么纪艺菡还站在台上，不过他们很快就被从高空中缓缓落下的尹西初吸引了目光。
　　她坐在一个圆环上，身体半倚着圆环，脚尖点着圆环的另一侧，拿着话筒轻轻地吟唱。
　　她唱着唱着，圆环还跟着晃悠起来。
　　尹西初仿佛成了天底下最悠闲的那个人，直播消失了，比赛消失了，欢呼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这空灵的歌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悠闲起来，飘飘荡荡去了海天之境。
　　清风拂过面颊，碧蓝的海水推送着小船，有巨鲸浮起于海面，有天鸟从头顶飞向天际，一切都变得和谐美好。
　　一直浮躁不安的那颗心，好像终于静了。
　　一直结在心底的那些个结，好像终于散开了。
　　一直被压抑着不被承认的自己从深处蹦了出来，不是预想中的狰狞面孔，反倒跟着歌声摇摇摆摆，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这一刻简直是人生在世，自己与自己相处时，最和谐最安静的时刻了。
　　如果不是屏幕上显示的还是纪艺菡的那张脸的话！
　　要说观众们多不喜欢纪艺菡，那是没有的。
　　随着尹西初的歌声响起，纪艺菡的舞蹈也随着音乐变得柔和轻缓了，看起来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可镜头一直一直追着纪艺菡这就太让人不舒服了吧！

90、退钱？
　　
　　这歌都唱了小半首了，除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全景镜头, 其他就没了……
　　后半段尹西初落地以后呈现舞蹈的时候, 镜头倒是给了一些，却也依旧不时切到全景或者闪现纪艺菡的脸上。
　　所幸的是, 歌声太美妙了，众人在听歌的时候，即便心里有情绪，也很快就被这美妙的歌声给抚慰了。
　　这些被忽略的情绪, 在表演结束以后，才忽然爆发了出来。
　　现场观众大多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表演都来不及。
　　场外的观众已经一个个快原地爆炸了。
　　就是因为尹西初连续两首歌都唱得太好听，好听到超过了他们的认知水平，这怒火才烧得更加真实和炽热！
　　【给喜宝投票了, 但没有充绿城会员，所以只有一票。喜宝，对不起, 绿城, 我想要一个说法。】
　　【我就是一个普通观众, 刚充了绿城年费会员, 我也只想要问问, 华国国内的选秀已经可以直接把不公平这三个字扔到观众脸上来了？】
　　【一直关注着投票池，我很感兴趣，这背后的神仙是看中了哪位，想逆势而行强捧上C位吗？要不然干掉尹西初也没意义啊。】
　　【没什么说的, 赶紧退款！】
　　决赛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包括微博在内的各大社交平台已经呈一片沸反盈天之势。
　　偶像初生节目组和绿城APP受到的冲击最大。
　　这其中，绿城APP的负责人心理压力更要比偶像初生总导演席海沣大上几十倍不止。
　　事情发展到现在，席海沣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什么责任都没有，反倒是替上头挨骂，那起码内部的人都是非常敬重他，甚至感觉对不起他的。
　　他呢？不仅要挨网友们的骂，还得挨公司上下的骂，更更难受的是，他可能需要退钱。
　　退钱！这太可怕了……
　　他觉得他肯定是要被辞退了，就算不被辞退，他又怎么去面对公司的董事会？怎么去面对那些到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的下属们？难道要尹衍壹亲自出来道歉吗？这又是不可能的。
　　“嘟——嘟——嘟——”绿城app的总经理时仪彬握着手机，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喂？”
　　终于，拨打了几分钟的电话终于被接起！
　　总经理时仪彬和副总经理方予诺精神都是一震。
　　时仪彬声音干哑，小心翼翼地问：“尹总，几千万个用户涌入了我们官网，还有微博、知乎等等各大平台，在平台上留言要求我们退款，您有什么指示吗？”
　　这钱，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退的话……
　　怎么退？是今天就退，还是承诺在多久之前退回去？
　　这可不是说一句话钱就能自动打回去的，现在钱都已经到他们公司的账上了，想要退回去，那就得财务人员一笔笔核实以后，一笔笔退回。
　　另外，退多少也是一个问题。
　　是将所有在公众平台请求退款的会员的会费全部退回，还是只限于今天充值的会员，是限于今天充值的所有会员的会费，还是只限于今天充值的那部分钱？
　　他们似乎可以简单粗暴地认定，只有今天充值的这部分钱是为了尹西初投票而产生的消费。
　　但真的可以这么认定吗？说不定有些人就是在几个月前开始观看偶像初生，在这几个月期间充了钱，等着今天晚上给尹西初投票的呢？
　　总之，这其中的线非常不好划分，怎么做都是错，都会有人不满，即便其中有一部分人浑水摸鱼，他们也没办法出言指摘。
　　但全部退回，这也是不可能的，真那么做，公司的现金流要出问题。
　　当然，如果光从法理上来说，他们甚至连一毛钱都不需要退。
　　绿城app的会员提供了为偶像初生小姐姐投更多票的服务，同时也提供了许多其他项的服务，哪怕投票服务出现了一点问题，但会员主要的服务是没有问题的，怎么都不该退钱。更不用说投票服务本身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节目中尹西初的镜头被删减了而已。
　　更何况，虚拟网络服务，对退货的限定本来就和实体商品不一样。
　　就是难有一个判定标准。
　　理是这么个理啊，但感情归感情啊，节目组这镜头一删，确确实实的就是伤害到了用户的感情啊。
　　他们可以置之不理，也不怕这些用户去告他们，但经营了十多年的品牌名誉，却也要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不说一朝尽丧，也是元气大伤。
　　时仪彬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嘴巴里一阵阵发苦。
　　果然，尹衍壹也没有办法……
　　看来，他这只替罪羊很快就要履行自己最后的职责了。
　　但他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最后的机会。
　　“尹总，公关部已经在思考对策了，我也已经联系了几家常用的水军工作室……我们初步的想法是这样，现在网友们愤怒的是尹西初镜头无故被删，节目组黑幕，欺负他们支持的选手。那不如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正当的删减镜头的理由，告诉他们我们是不得不这么做。”
　　“不得不这么做？”尹衍壹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的，如果尹西初的个人行为可能会影响到整个节目，甚至危害社会的时候，我们自然是不得不采取措施。她的黑料本来就不少，破绽也挺好寻的，据我所知，她之前就被聂少包养过……我们可以先放一些消息出去，能为这事儿作证的人肯定不少，聂少那儿说不定还有实质性的证据，如果是照片视频一类的，那就完全没问题了，粉丝们要怪，也只能怪尹西初的人品不好。”
　　尹衍壹闭上了眼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觉得，现在闹事的只是尹西初的粉丝？”
　　“不是粉丝那还有谁，给尹西初投票的还不算她的粉丝吗？”
　　尹衍壹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你觉得尹西初的粉丝有这么多吗？”
　　“好像是没有……但那也算是路好了吧？都愿意给她花钱投票了，已经比很多明星的真粉强上不少了。”
　　“你是做公司的，不是混粉圈的，能不能从这个粉圈思维中先跳出来？”尹衍壹忍无可忍，终于还是重重点了一句。
　　时仪彬脸上都是汗，看了一眼公关组的初步会议总结报告，上头明晃晃地写着：尹西初粉丝不满节目组不给自家偶像镜头，欺负自家偶像，闹事也是怕自家偶像排名下滑，未来的娱乐圈发展不顺畅。
　　这一番分析没毛病啊。
　　可尹总又说，让他跳出粉圈思维……
　　他思索了半晌，“尹总的意思，这事儿和粉圈没关系，这些人也不是单纯地给自己的偶像出头？”
　　尹衍壹终于松了一口气，“为尹西初出头是真，但这部分人群的构成大部分并不是尹西初的粉丝，除了为尹西初抱不平以外，他们更多的是将自己定位成一个理性的消费者。节目组对这两个神级表演的观赏性进行毫无底线的破坏，对选秀节目规则明晃晃的践踏，对用户们智商的羞辱，都表现了我们对消费者极其不负责任、不尊重的态度，这才是他们愤怒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们不仅仅是在为尹西初发声，也在为他们自己发声。
　　尹衍壹补充道：“如果这些人单纯的只是尹西初的粉丝，根本就不会闹起来。”
　　混粉圈的这群小朋友很明白，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平台方，影响到自家小姐姐未来的发展就糟了，遇到这种事情，他们往往只会忍气吞声。
　　时仪彬后背上冷汗涔涔，几分钟之前，他还觉得这事儿闹得太大，现在回过头看才发现，这事儿比他想的还要大上太多！
　　“尹总，那您说怎么办？我们怎么跟消费者解释？”
　　难道说是英哲传媒大老板看尹西初不舒服所以要整她？这理由也站不住脚啊。
　　“要不我让水军改改稿子……把尹西初的恶行写得更严重一点？”时仪彬犹豫地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放水军的事情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被发现以后，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呢？”
　　“就算有零星几个人发现了，但是只要我们水军的数量足够……”
　　“你这是觉得这部分用户人数很少了？”尹衍壹抬手拧了一记眉心。
　　时仪彬这就还是陷在粉圈思维当中，觉得他们所面对的不过只是尹西初的粉丝而已。
　　时仪彬心脏一紧，“当然不是……”
　　“我们要面对的，是几百万个新用户，几万甚至几十万个新付费用户，除了这些，还有我们平台所有的已有用户和千千万的潜在用户，这些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反应，一着不慎，我们……”尹衍壹放下了手，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席海沣身上。
　　早在尹西初第一次上台，他心里已经已经有了预感。
　　席海沣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席海沣。
　　时仪彬已经快哭了，“尹总！”
　　“做错了事，就要认，要诚恳，要知错能改。”
　　“认错？”时仪彬不敢置信，“给尹西初认错吗？她算什么……”
　　“我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下达指令要求削减尹西初镜头，事实证明，尹西初的专业能力不该被这样对待，即便她的专业能力有问题，也该光明正大由市场来检验，不该由我翻手为云……”
　　时仪彬不解，“可哪个选秀节目没有点……”
　　“小时，”尹衍壹打断了时仪彬，“我希望以后，只要是我们公司投资或者制作的选秀节目，都不要有这种有点。”

91、让她赢
　　
　　一个企业，连对市场规律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和对消费者起码的尊重都没了, 还想走得多长远？
　　但他也知道现在国内娱乐圈市场的乱象，这种话, 他懒得跟说。
　　“你让公关部写个道歉声明出来。”
　　电话挂断，尹衍壹站起来，朝着席海沣走过去，“沣哥, 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他说着，对着席海沣鞠了一躬，被席海沣一把扶住了。
　　席海沣硬生生将人给扶正了，惊奇问他, “小壹，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跟我道歉了？这事儿明明是我的责任啊。”
　　尹衍壹看着席海沣依旧和煦好说话的面孔，心底一阵阵发苦, 笑着道：“怎么会是沣哥的责任, 这是我的决定, 当然是我的责任。不知道一会儿方不方便让我见见尹小姐, 我也该为我的盲目自大向她道歉。”
　　聂家墨从个人表演环节结束以后就没有说话了。
　　第一次表演结束的时候, 尹衍壹就对俞珑焱说要向席海沣道歉，他心里就很不理解。
　　现在尹衍壹真的给席海沣道歉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就算不清楚公司具体的问题, 他也大概知道英哲传媒和尹衍壹都这一次因为尹西初的事情，正在遭遇一场巨大的危机。
　　事实上，他根本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会在舆论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他看向席海沣，席海沣总不可能真的让舅舅去给尹西初道歉吧！
　　其他资方高层见尹衍壹率先服了软，全部松了一口气，现在起码他们不用夹在中间两头不做人了。
　　一众人也期待地看向席海沣，等着他松口。
　　席海沣凝了尹衍壹片刻，又笑起来，“胡说什么，哪能让尹总向她道歉，”他说着，扭头对着副导演张腾道：“去看看小西现在有没有空，让她过来给尹总赔个罪。”
　　众人一怔，席海沣话说的好听，这还真的要尹衍壹亲自给尹西初道歉啊？
　　张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就要公布决赛结果了……”
　　席海沣“啊”了一声，抱歉地笑着道：“那她估计已经在等着上台了，现在肯定是过不来了。”
　　众人：“……”
　　靠！
　　这是道歉的机会都没给啊！席海沣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尹衍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难受的同时，他心底也升起一点疑惑，总觉得席海沣的态度过火了一些，他从来都不是这么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偶像初生决赛仿佛一辆冲出了轨道的火车，横冲直撞地朝着所有人都无法判断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叮——”聂家墨收到一条信息。
　　他低头看去。
　　是炎曦文化的乐高明发过来的：【聂总，纪艺菡的票马上就要超过尹西初了，我们还买不买？】
　　聂家墨一怔，迅速回了一条，【怎么会超过尹西初的？】
　　尹西初的第一不是很稳吗？纪艺菡进入前三甲都困难吧，怎么就一下子要超过尹西初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乐高明的信息，他干脆拨了电话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高明嘿嘿一笑，“聂总，您不知道，因为尹西初的镜头被删掉了，现在她的粉丝们都炸了，不仅仅是她的粉丝，本来打算给绿城充值，去给自家偶像投票的那些用户基本上都炸了，从大半个小时之前开始，就没什么人给绿城充值了，不充值的粉丝，手里也就一票……”
　　而他们是准备了充足的资金，直接买好充值投票的，一个号能投一千票！
　　“尹西初的散粉是多啊，真实数据就算一千万好了，这一千万里面，能有个30%的人跑去投票就不得了了吧？那也就三百万票……”
　　换算到高级vip，三千个账号就搞定了。
　　聂家墨脸色漆黑，他压根没想到这一茬，打开偶像初生的投票平台，果然纪艺菡的人气已经在不断地逼近尹西初。
　　可以想见，只要他一声令下，比赛冠军必定手到擒来，纪艺菡也将力压偶像初生所有其他选手，C位出道。
　　乐高明注意到了这一点，尹西初那一方肯定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尹西初是炎曦文化的艺人，她身边除了一个杜艺茗，没什么人可以用，她自己也没什么钱……
　　她已经陷入绝境了，只能引颈就戮。
　　大批的喜饼和路好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纪艺菡的数据上升得太快了。
　　在他们找绿城维权的这半个多小时里，她的人气已经从第六名直直上升，一跃进入了前三甲。
　　十五分钟前，节目组官方已经关闭了此页面，数据进入保密阶段。
　　而在数据保密之前，纪艺菡已经来到了第二位，数据也已经开始逼近尹西初。
　　而且，她的数据还在以一个非常不可思议、非常可怕的速度上升着。
　　也是在同一时间，前一天在微博上热炒的话题，说尹西初不过是借了实事热点，本身专业能力不行的话题竟又被提起。
　　无数的水军营销号混迹其中，话里话外竟暗示尹西初的专业能力确实不行。
　　有不懂粉圈的路好冲上去质问，这样的歌声能力不行，那要怎么样的才算能力可以，却被对方反驳，暗示尹西初假唱、代唱，也有阴阳怪气说尹西初的舞蹈特别烂没法看，节目组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保护她的义务，甚至还有说尹西初是不是脸崩了，还是刚整完容，禁不起细看的，尹西初那位神秘的金主再次被拖出来鞭尸，说尹西初脸崩了金主不要她了，还有说她太蠢太毒，得罪了金主的。
　　众说纷纭，总之，就是尹西初自己有问题，要不然节目组干嘛要删尹西初的镜头呢？
　　这个世界仿佛疯了。
　　有些人可以这样踩着普通人的脸，指着当空的烈日说现在是黑夜。
　　聂家墨在看到这些营销号的时候，心里就是一惊，随即他就看到了几千万人汹涌的怒火。
　　他转念一想，如果他们现在去给绿城充钱的话，好像也不错……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这么做。
　　【我只有一票，但我投给尹西初。】
　　【我只有一票，但我投给尹西初。】
　　【我只有一票，但我投给尹西初。】
　　原本观望未下场的几千万路人看到了那些营销号，他们也看懂了节目组方面和绿城的意思。
　　愤怒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这是一场战斗。
　　他们能做的，唯有尽他们所能，守护心中的信念。
　　他们没有钱，或者说，他们手里的这点点钱根本不被这些大资本看在眼里，那他们就选没有钱的打法。
　　若输了，就是他们这几千万人都输了，输给了节目组，输给了资本，他们看清自己作为普通人、普通用户的孱弱和无力，他们认这个输。
　　但现在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不过短短片刻，#只有一票尹西初#这个词条出现在了微博热搜上，以一个爆发式的速度往上走。
　　乐高明也看到了，“聂总，我们要不要压热搜？”
　　聂家墨看着尹西初的人气以一个又缓慢，但也很快速的方式再度往上涨上去，心底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不要了。”
　　“可是聂总，”乐高明疑惑问聂家墨，“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啊，对最终结果影响是不大，总归来说赢得也不圆满……”
　　“买票的事情，也停了吧。”
　　“什么？可是这些天我们为了这个结果，已经投入了几百万了，而且纪艺菡马上就要赢了尹西初了。”
　　而尹西初，也将功败垂成。
　　他可记得半决赛的时候，尹西初使得阴招，将他也给套进去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到现在，公司里面还有不少知道内情的高层拿这个事情暗暗笑他的！
　　聂家墨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让她赢。”
　　“聂总？”
　　“让她赢啊！”聂家墨手掌贴着自己的额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了，“为了一个纪艺菡，你是要把整个英哲传媒搭进去吗？”
　　乐高明一怔，不等他再说什么，聂家墨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快步走回到尹衍壹的身边，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简直张不开那个口。
　　但他又不得不说，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我手下买了水军，刚刚下场了……”
　　尹衍壹眼睫快速颤动一下，原本挺拔的身体，竟矮下去几分，脸上露出罕见的迷茫之色，“他还给纪艺菡买了票是不是？”
　　“是……”
　　尹衍壹闭上眼睛，他霍的从座位上站起，檀木珠子撞在一起，声响淹没在大厅的背景音乐中。
　　他拿起手机快步地往外走去，一边给绿城负责人时仪彬打电话，“给我买尹西初的票。”
　　时仪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票？”
　　“买号，买票！我要确保尹西初C位出道！”优雅的男人终于还是失了态。
　　聂家墨匆匆追上去，“舅舅，其实也不用那么急，我已经叫他停售了，尹西初的粉丝现在也都在动员投票……”
　　尹衍壹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抹猩红，“你能确保你的手下不会再给你一个惊喜？你能确保尹西初必定C位出道吗？……”
　　他点开了人气排位页面。
　　作为英哲传媒的老板，这种数据对谁保密也不会对他保密，事实上，在场的这些资方人员，谁想看到，都可以清楚明白地看到，就连乐高明这种级别的都可以。
　　纪艺菡的人气数值距离尹西初确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再一点点，她就是C位。

92、大出血
　　
　　聂家墨不敢保证，真的不发生任何的“意外”。
　　其他资方的高层也都跟了出来, 森达牛奶的翟常林打头, 开口问道：“怎么了？”
　　聂家墨别别扭扭的，却还是将整个事情快速地讲了一遍。
　　所有资方的高层身体一起晃了晃。
　　翟常林看尹衍壹, “尹、尹总……刚刚在大厅里，您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本来就已经把用户们给得罪狠了，这尼玛还硬生生地把尹西初的C位搞掉了，那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回旋个屁啊！
　　旁边其他人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跟着道：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这做节目怎么还做出仇来了呢？”
　　“想要捧谁都行，何必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啊！”
　　“这不是把用户们往绝路上逼吗？”
　　翟常林紧紧盯着尹衍壹的眼睛，“尹总，聂总这作为是您授意的吗？”
　　其他人叹着气摇着头, 这话不是白问吗？
　　聂家墨那可是一口一个舅舅，喊得可亲切呢。
　　尹衍壹摇头，“不是我授意的, 我已经通知了我的两个助理和绿城的时仪彬经理对接, 不管砸多少钱, 务必让尹西初C位出道。”
　　这话出来, 几个高层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
　　如果能确保尹西初C位出道的话, 事情起码有了转机，不至于拉仇恨到底。
　　翟常林思索片刻后，点头道：“那我翟某人也愿意出一点绵薄之力，助尹小姐C位出道。”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这事儿不如交给我来办, 要多少钱，我包了。”
　　“我个人非常欣赏尹小姐，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跟我抢了！”
　　还有几个也不跟其他人争论什么，直接拿起电话吩咐了下去。
　　聂家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人，好奇地问尹衍壹，“舅舅，他们真的对尹西初着迷了？怎么还争着给尹西初花钱呢？”
　　尹衍壹看这个便宜外甥，怎么看怎么来气，懒得搭理他。
　　“舅舅？”然而聂家墨一点都不知道看脸色这三个字的意思，缠着尹衍壹不放。
　　尹衍壹强压着怒火，低声给聂家墨补课，“几百万而已，又不是花不起，真金白银地给出去了，假如事态恶化，把花钱的凭证拉出来，说一句很是欣赏尹西初的才华，再来一句他们对节目组和绿城APP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对尹西初的遭遇表示同情和难过，怎么都洗白了。”
　　聂家墨一怔，特么还能这样？
　　他再看这些个资方高层，眼神就变了。
　　这些个慈眉善目，刚刚还与他谈笑风生的老家伙，果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我们怎么办？”聂家墨担忧地道。
　　炎曦文化还是其次，他实在怕这件事情给绿城、给英哲传媒带去太大的负面影响。
　　尹衍壹见聂家墨眼底的焦急之色，心底叹气。
　　既然这样关心公司，为什么一开始非要怂恿着他去做那么愚蠢的决策呢？
　　“为尹西初花钱。”
　　“啊？”聂家墨难以置信地看向尹衍壹，随后又讪讪地收回了自己震惊的目光，坚定地道：“这笔钱我来出，几十万几百万都行……”他咬了咬牙，“几千万也行。”
　　这可真是大出血了！
　　如果时间能回到前一天，他一定乖乖待在公司里，不去找尹衍壹。
　　后悔是后悔，他却还是没想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不是吗？只是切掉一个小艺人的镜头而已……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不想了。
　　席海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排有钱有势、年过半百的中年霸肩并着肩、头抵着头，紧盯着手机，还不时互相讨论一下偶像人气现状的神奇场景。
　　“数据好像上去了。”
　　“超话讨论已经爆了，热搜也第一了，同样爆了，看这势头肯定是不错的……”
　　“怎么涨得这么快呢？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强投了，虽然不是很好看，那也没办法，心意总是要到的……”
　　“怎么就是强投了？我支持我喜欢的小姐姐，还不能给她投票了？投了票还不能再帮她拉拉票了？那我拉的票多了点有什么问题吗？光明正大的事情！我准备了一百万，另外已经下发了公司文件下去，员工实名投票，绝不是那些个僵尸号！”
　　“我们家老总给我批了五百万……”
　　“我这儿准备了八百万，这不行啊，我们仨加起来就一千四百万了，全投进去太明显了。”
　　“那你退出，把机会留给我们。”
　　席海沣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是莫名其妙。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给小姐姐投票！”一群中年老爷们齐声道，场面还挺惊人。
　　席海沣抽了抽嘴角，探头看了一眼几个人的手机屏幕，就看到了尹西初后发制人，再次拉开了与第二名的人气距离，一马当先、遥不可及。
　　“你们要给小西投票呢？”
　　“是啊！”几个中年人再次点头。
　　席海沣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面前这群急得一头汗的人，思索片刻，笑着道：“心意到了就行了，钱就别花了，一方面，也是资源浪费，一方面，小西大概也不希望自己的成绩带上水分。”
　　几个人脸上先是不赞同，随后又是一怔，觉得席海沣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本来嘛，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尹西初也是赢定了的。
　　他们横插一杠、强蹭一波，反倒给人落下话柄，现在没事，对未来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翟常林叹了一口气，“席导，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跟着道：
　　“是啊席导，你看……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小西，问问她，能不能给我们这次机会。”
　　“我们投票绝对是出自100%的真心，如果真的出现任何问题，我们愿意出面向大众澄清！”
　　“是啊……你看我们现在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
　　席海沣摇头，“真的不必了，”他连连摆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不远处的尹衍壹一眼，“要不你们就跟尹总看齐，公开表达一下自己的喜爱和支持也就可以了……”
　　翟常林眉头一皱，“尹总？”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了尹衍壹的微博主页，看到尹衍壹最新发布的那几条微博，他的脸就是一僵。
　　尹衍壹转发了绿城APP和英哲传媒联合发布的一篇道歉声明。
　　在这篇道歉声明中，绿城和英哲传媒都非常诚挚地对今天偶像初生决赛中尹西初镜头明显过少一事表示了重视，并且因此事而对所有用户造成的不便，表示郑重地道歉。
　　报道中，这两方都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意思，也承诺了一定会进行调查，给所有用户和观众一个解释。
　　尹衍壹作为英哲传媒的执行总裁，转发了这个道歉声明，也进一步表达了整个公司上下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可以看到，绿城app的负责人时仪彬的微博小号也发了一条微博：【遇到这种上司我该怎么办？我们公司还有没有前途了？#手机截图##手机截图#】
　　第一张截图显示的是投票页面，头像和账号名称都显示投票的人正是英哲传媒的执行总裁尹衍壹本人，而他投票的对象正是尹西初，投出的票数为1000票，也就是绿城高级VIP所能投出的最高票。
　　第二张截图是一张微信上私人聊天的照片，看头像是尹衍壹和时仪彬的个人聊天截图。
　　截图中，尹衍壹言简意赅地问时仪彬道：【你是绿城的高级vip吗？】
　　时仪彬：【当然是。】
　　尹衍壹：【偶像初生看了吗？你有喜欢的小姐姐吗？】
　　时仪彬：【没有，怎么了？我这些天都忙得要死，没时间追看节目啊！】
　　尹衍壹：【帮我喜欢的小姐姐投票，1000，投好了给我截图。#投票链接#】
　　时仪彬：【……】
　　这条微博也被尹衍壹转发，【投票了吗？】
　　单纯的网友们谁都没想到这当口会爆出这么个……画风奇怪的瓜来。
　　尹衍壹这一转发，时仪彬的小号当然就掉马了，原本截图中打码了的两个人也被一眼看穿。
　　虽然觉得尹衍壹这么做有洗白之嫌，但他的态度确实是不错，认了错，也承诺会给交代，又非常不要脸地强蹭了一波尹西初的热度，让很多人一下子就气不起来了。
　　那么巧，有眼明手快、录屏速度第一的网友又发现，在尹衍壹转发时仪彬那条微博之前，还有两个号也转发了时仪彬的那条微博，转发的时候，非常肯定地给予了评论。
　　一个直接说：【没救了！】
　　另一个更务实：【简历更新了吗？猎头联系上了吗？】
　　不过在尹衍壹转发，事情闹大了以后，这两个人火速删掉了微博。
　　包括时仪彬的小号在内，这三个小号以往就互动频繁，一看就是老熟人了，没少一起内涵英哲传媒的那位大boss。
　　从这个角度出发，另外这两个号必定也是英哲传媒内部的人。
　　很快，这两个号就被网友们扒了皮，一个是英哲传媒的副总裁，一个是英哲传媒影视部老大。
　　都是大人物。
　　大家合理判断，这两个人大概也收到了来自自家大老板没有人性、冰冷残酷的拉票指令。
　　收到这莫名其妙的投票指令的时候，三个小号默契上线，一起吐槽自家大老板，然后就被这家当老板一锅端了。
　　这是多么让人喜闻乐见的新闻呢？
　　吃瓜群众差点就乐出声了。

93、千万人爱你
　　
　　谁能想到，节目组删掉了尹西初的镜头, 英哲传媒的总裁却因为自家小姐姐票数不足, 给下属传达了投票指令，还因此端掉了自家小弟们的小号吐槽团体。
　　尹衍壹是不是作秀大家倒也不怎么追究了, 却也持着以观后效的态度。
　　话题的讨论度也升得很快，眼见着#尹衍壹为尹西初投票#的话题马上就要上热搜了。
　　几位高层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更是难以置信！
　　尹衍壹也太狡诈了吧！在他们还在纠结着给尹西初花钱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做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消除了大部分用户的恶感。
　　关键是，他也没花多少钱啊！
　　就在他们讨论尹衍壹骚操作的同时，尹衍壹又做了一件事情，他在微博上公开澄清：【投票系我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无关。我只是个人非常欣赏尹西初小姐的才华, 并无他意。我在此承诺，除了我个人和拉来的这三个人的共计四千票，绝不会影响比赛结果。】
　　许多观众和用户在他这条评论下评论：
　　【你也知道来不及了, 四千票也抵不上什么用了？行了行了, 赶紧歇吧, 一个大总裁怎么这么别别扭扭, 什么用都抵不上呢？】
　　【兄弟们, 该我们上了，投票通道即将关闭，还有最后五分钟！】
　　【这总裁当得也太寒酸了，话说你怎么确定你一定投上了这四千票了？那三个给你截图了吗？】
　　【别跟他废话了, 没投票的赶紧去投票！】
　　是这些粉丝们提醒了几位资方的高层，赶紧充了会员投了票，迅速晒了截图。
　　席海沣笑着看了尹衍壹一眼，眼神却淡漠，他垂下了眸子，给节目组负责微博宣传的工作人员打去了电话。
　　不过一会儿，偶像初生的观众们就发现网络上多了一个手机拍摄的尹西初的个人录像。
　　画质虽然没有节目组给出的那么稳定又清晰，但……
　　【我曹虽然角度很迷，但尹西初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终于有内场的观众老爷发现了我们这些只能在家里看直播的可怜观众了吗？谢谢大老爷的赏赐，感动哭了！】
　　【我天……这版野生版本的音质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有很多杂音，可是并不太影响尹西初的歌声耶！】
　　【我也发现了，感觉把优点和缺点都放大了，太伤透了，我不行了，我再听一遍。】
　　再是在这个时候，偶像初生的官方节目组似乎也发现了这个视频，竟然转发了此视频，同时讨了饶：【我们的工作做得还没有野生观众好，正在深刻反省中……#视频#】
　　很快，明珠电视台和绿城APP官博也都相继转发了这个视频。
　　观众们的情绪被很大程度的安抚了下去，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官博确实是怂得够快，认错态度良好，另外一方面，也是偶像初生投票渠道已经关闭，决赛结果马上就要公布了，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决赛结果上。
　　当然，新放出来的录屏也给观众带去了很大的干扰，许多人忙着听歌舔颜去了，没什么时间再去喷节目组和绿城。
　　新女团的排位从第八开始，一个又一个的人名被叫到，气氛逐渐紧张。
　　尹西初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很想打瞌睡。
　　系统“嘀嘀嘀”的声音响起，“这是决赛，是现场直播，赶紧醒醒，快点。”
　　尹西初怔了一下，“诶，你能发语音了？”
　　“系统升级了，”娱乐圈女帝依旧用那古怪至极的声音说着，“我的声音跟我的头像是不是很配？”
　　尹西初：“……”
　　她其实刚刚就想吐槽的，这声音一听就是那种最古老版本的电子音，没有高低起伏，还带着几分尖锐。
　　比如Siri，说起话来就已经很怪腔怪调了吧，系统不仅怪腔怪调，声音还极度让人不适，一点没学到其他智能种族的柔和和品味。
　　不过看系统这自信的态度……
　　“很配。”
　　娱乐圈女帝很欣赏尹西初在这件事情上的诚实，“哈、哈、哈、哈，我选了一个多小时才选定的。”
　　尹西初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忽然就系统升级了？”
　　娱乐圈女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发了一条语音出来，“时间到了，我就升级了。”
　　尹西初很怀疑，“这一次比赛我积累的愿力，你还给我剩了多少？”
　　系统这一次彻底沉默了。
　　尹西初：“……”
　　她忽然很无力，“哥们，你得先让我活下去啊！我活不下去，你系统升级再多，咱俩还不是得一起嗝屁？”
　　系统还是沉默，仿佛缄默debuff被触发，呆呆的一动不动。
　　外界，八个名次已经填满了三个，只剩下五个了。
　　娱乐圈女帝终于漏了头，【你的命已经暂时续到了一年，只要我们这一次成功登顶偶像初生，借着后续女团C位源源不断的曝光，继续存活没有问题。】
　　这家伙又把语音信息转成了文字信息。
　　尹西初也是佩服，“拿不拿得到C位我无所谓，反正我尽力了。”
　　况且即便她真的拿到了C位，情况恐怕也不会像娱乐圈女帝想得这么好。
　　她如今不仅得罪了自家公司，还可能已经得罪了未来的第三方老板，对方手里把持着一个国内顶流的平台和制作团队，她能不能顺利在这个圈子存活下去真的不好说。
　　她的沉默落在许多有心人眼里，被解读出了许多的情绪。
　　“你也很紧张吗？”站在尹西初右前方的纪艺菡忽然发问。
　　尹西初一怔，朝着右前方看去。
　　灯光下，纪艺菡的脸上带着几分忧心，眼底也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和解释。
　　她笑了，眼底尽是坦然和淡定，“不紧张。”
　　纪艺菡怔住，不是因为尹西初的语言，而是她放松的笑容。
　　或许有不少的观众会觉得每一场比赛，许多女孩子紧张得洋相百出，得知结果不管输赢都哭哭啼啼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
　　但身处其中的她们，还真的很难以平常心来面对这些比赛。
　　进一步，是梦想，退一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比如她，她的神经紧绷得已经快要炸了，这种紧绷不是从决赛才开始的，是从几周前，甚至几个月之前就开始了。
　　好像头顶上有一根脆弱的细线，拽住了她。
　　她只能拼尽全力地踮起脚，才能勉强不让这根线崩断，也不从那繁华的舞台上掉下去。
　　一开始，还撑得住，越到后面，越疲惫，脑海中总是有一个声音，让她快放弃吧，她已经撑不住了，但又有一个声音尖叫着跟她说再坚持一下，不坚持的话，什么都没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跟肥皂泡泡一般，全部破灭。
　　可以看到，场上的选手，每个人几乎都是这样的状态，疲惫的脸上又悬着强烈的兴奋眼神，等着最后一秒的爆发，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哭了。
　　唯独尹西初……
　　看得出来，她也很疲惫，但并不见她有多兴奋或者其他什么强烈的情绪。
　　很平静，平静到让纪艺菡后背发凉。
　　她不仅猜测，尹西初不知道自己的镜头被删减了吗？她没看到自己那遥遥领先的人气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还是尹西初已经自信到觉得自己的人气强到根本不需要去看这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
　　纪艺菡收回了视线，心底仅存的那点愧疚仿佛水溶于水，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尹西初都不担心，她更不需要担心，她可是有公司支持的，真金白银的花下去，比起那些手里只有一票的尹西初粉丝们，可靠太多了。
　　“让我看看，即将揭晓的第四位成员的名字是……纪艺菡！”
　　嘉宾拿着手卡，大声喊出了纪艺菡的名字。
　　纪艺菡一时间还没有从之前的思绪中跳出来，有人喊了她的名字了吗？喊的是她的名字？第四位……那不就是第五名吗？
　　还是说整个名次已经打乱了的？
　　她朝着主持嘉宾看过去。
　　住持嘉宾正对着她微微笑着，身边的人也围拢过来，一个个都抱上来，恭喜她。
　　她却下意识扭头，看向左后方的那个身影。
　　尹西初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着她微微一笑，依旧是淡定得不得了的神色。
　　她胸口一窒，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朝着玻璃长廊的另外一边走过去，只是脸色奇怪得很，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的观众都能看出来她不对劲了，纪艺菡想不通，她明明就快要拿到第一了。
　　就算，她花钱也没能拼过尹西初，怎么连第二名都没有呢？或者……如果尹西初没拿到第一名，只拿到第二第三什么的，也能稍稍平复一下她心中的不甘。
　　节目组很快公布了女团最后的四个人选。
　　第四名：康美璇。
　　第三名：宓吉君。
　　第二名：Ava。
　　Ava爆冷，以强烈的个人魅力直接冲到了第二名。
　　而第一名……
　　“让我们欢迎我们正常比赛的冠军，也是偶像初生整个赛季的冠军，尹西初！”
　　“哗！……”
　　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迎接冠军的到来。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感动的目光中，尹西初终于登顶偶像初生。
　　【啊啊啊啊啊啊！……】
　　【喜宝喜宝喜宝喜宝！我又哭了，受不了……】
　　【祝你前程似锦，祝你鹏程万里，祝你光芒万丈，还有，我们千万人爱你。】
　　虽是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人难忍热泪。
　　今天的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
　　喜饼们已经疯狂。

94、太入戏
　　
　　席海沣看着舞台上的小姑娘，笑得牙不见眼的, 一直在鼓掌。
　　鼓了好久, 他才察觉到身旁焦灼的视线。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尹衍壹，“尹总, 你最喜欢的小姐姐都C位出道了，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有些不高兴呢？”
　　二人对视了几秒，尹衍壹抬起了手。
　　“啪啪啪！……”尹衍壹手腕上的楠木珠子在撞击中响起清脆动人的声音。
　　席海沣见状，眯着眼笑了, “尹总，你看我们节目组都把你最喜欢的小姐姐送上C位了，下一季的合同，你预算是不是给我们再放宽松点？”
　　尹衍壹淡淡睇了他一眼，“你还敢说呢, 如果不是我们这些粉丝够努力，光靠你们这不靠谱的节目组，我喜欢的小姐姐还不定能排到第几呢。”
　　席海沣倒也爽快, “这事儿真的怪我, 都怪我老眼昏花, 有眼不识金镶玉！”
　　尹衍壹也利落, “不是这么说的, 这事儿根本不怪席导，都怪我这个做粉丝的性格太内向，表达情感的时候也太含蓄了，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聂家墨在一旁听着, 越听越头大，竟一时分不出来这两个人谁更不要脸一点。
　　他晃了晃脑袋，“舅舅，我们走吗？”
　　尹衍壹摇头，“不行，我还等着找小西给我签名呢。”
　　聂家墨：“……”
　　这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啊！
　　他以为尹衍壹说这个话只是调侃，谁知道尹衍壹还真的就站在原地不动，一瞬不瞬地看着席海沣。
　　明明就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打扮，一向都是高高在上，仿佛不染俗尘，如今却仿佛真得到了追星的趣味，老房子着了火，那目光火热的，聂家墨都不敢看了。
　　席海沣也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更平添了几分疑惑。
　　尹衍壹和他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尹衍壹之前发的那几条微博本来就是做戏，谈不上什么粉丝不粉丝的，一切都是为了哄这些个用户开心而已，忽然要尹西初的签名？……
　　他有些吃不准尹衍壹心里打什么主意。
　　“刚刚比完赛，她累得很……”
　　尹衍壹脸上露出一丝理解和心疼来，“我明白了……”
　　席海沣见尹衍壹这么快就放弃，没有继续纠缠，有些疑惑，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也出来够久了，得赶回后台做收尾工作。
　　明珠电视台方面对决赛当中发生的小波折表示了些许的不满，不过因这小波折，许多网络直播的点播率竟然转化了很大一部分到了电视台的收视率上，让本来就很高的收视率再一次蹿升，成了今年度的开门红，让电视台方面挺高兴的，没有再追究什么，反倒打电话过来夸了席海沣一顿。
　　各个投资方也不亏，有绿城顶在前头吸引火力，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反倒因为态度明确，收获了一波粉丝。
　　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一次顺利进入前八的几位选手了。
　　比赛结束了两个多小时了，几个女孩儿也一个个换好了衣服卸了妆，甚至一起吃了一顿宵夜，她们的心情却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然而不管心情上如何激动，她们还是得赶紧回去休息了，接下来的日子，她们的行程都会被排得很满。
　　除了各地的大巡演，还有许许多多的通告都在等着他们。
　　康美璇却拽着尹西初的手不肯放她离开，“小西，你、你别走嘛，今天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好不好？嗝……”
　　一股浓烈的酒气冲到尹西初的脸上，尹西初的脸瞬间红了，主要是憋的。
　　这是康美璇在尹西初面前第二次喝多了，不得不说，这姑娘给自己灌酒是一把好手。
　　尹西初爱美人，但这醉美人，她真是消受不起。
　　“不好。”
　　“呜？……”康美璇的喉咙里冒出来一声仿佛猫咪一般撒娇又疑惑，委屈又不解的声音来。
　　个头不矮的她，在尹西初的面前却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只缩了爪子的小猫。
　　她一把搂住了尹西初，“你不要我了？”
　　尹西初是真想把人给弄开，然而刚一动手，康美璇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就朝着地上倒下去了，她赶紧又住了手。
　　这一停，康美璇立刻就缠得更紧了，两条手臂跟花蛇一般，整个人也紧紧贴到了她身上，脸也更靠近了她，一双醉眼盯着尹西初的眼睛，低喃着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偏心小吉，一直更喜欢她，什么悄悄话都愿意跟她说不愿意跟我说……嗝！……”
　　她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眼睛还红了，“我已经知道错啦，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她说着，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尹西初的脸有些出神，“其实你长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尹西初一怔，视线里，康美璇微微闭上了眼睛，唇对着唇，即将贴上来。
　　尹西初一时怔住，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按，紧接着身后伸出来一只手，将康美璇整个人给推开了。
　　尹西初看得清楚分明，这人应该是练过，正好击打在康美璇手臂上的麻筋处。
　　康美璇哀嚎了一声，下意识地松了手，整个人没了支撑，跌坐在了地上。
　　而尹西初则被身后的人一带，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用的力气也太大，眼看着就要撞上身后的那人，她又感觉对方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用力方向一变，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好像生怕她真靠近了他，占上便宜似的，这一下力气用得比之前拽的那一下还大。
　　尹西初疼得皱起眉毛，迅速扭头，陆时越那张近看漂亮到犯规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这个行为为她带来了多么巨大的肉体创伤，陆时越下意识间慌张地撇开了他的脸。
　　陆时越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没拿开，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
　　“陆老师，您怎么来了？”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宓吉君看到陆时越，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视线却在尹西初和陆时越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儿。
　　康美璇如梦初醒一般，“陆老师？陆老师来了吗？”她踉跄着站起来，对着宓吉君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谢谢陆老师！”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一下跪回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动静还挺大。
　　在场其他人：“……”
　　宓吉君连忙上去，很无奈地将她扶了起来，“你认错人了！”
　　康美璇“哦”了一声，却也没多追究，“诶……小西人呢？”她迷迷瞪瞪地看了一圈，忽然就朝着尹西初所在地方向猛扑过去。
　　那速度，宓吉君虽然伸出了手，却没能抓住康美璇一片衣角。
　　眨眼间，康美璇已经扑到了尹西初的面前，不仅伸手要抱尹西初，脸也直直地朝着尹西初的脸凑上去。
　　尹西初惊恐地撑大了眼睛，还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在和陆时越一个快速的眼神交锋以后，又收回了脚，一个侧身，同时伸手环住了康美璇的腰。
　　然而康美璇显然不是她一个人能制住的，喝了酒的女人简直力大无穷，且不安常理出牌。
　　宓吉君连忙上来帮忙，眼看着康美璇做的事情越来越出格，宓吉君高声喊来了两个化妆师小姐姐，三个人一起，几乎是死拖硬拽地将康美璇拖离了现场。
　　期间尹西初也想出点力，却被宓吉君一口否决了，“您可就别添乱了，你这是给她下了什么蛊啊！”说着她还很是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她明明以前很直的啊……”
　　尹西初：“……我难道就不直了吗？你对我到底是有多深的误解？”
　　宓吉君看着尹西初这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既然说自己很直，那能不能就有一个咱大直女的样子！
　　两个人说话间，康美璇竟瞅了个空儿，一把拉住了尹西初的手。
　　场面忽然又变得混乱不堪，好几次都被康美璇差点得手了。
　　尹西初也无奈，只能按宓吉君说的赶紧先离开了教室，离开教室前她还问宓吉君，“要不要我送你们？”
　　“滚！”
　　尹西初：“……”
　　“给我的经纪人打电话！”
　　尹西初：“……好。”
　　她依言给宓吉君的经纪人打了电话，电话刚挂断，一转身，陆时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的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尹西初犹豫着收回了视线，准备先走的时候，陆时越忽然动了一下。
　　她一怔，脚步也跟着一停，然后陆时越就有没有动静。
　　她摸了摸鼻子，又走了两步，陆时越也跟着走了几步，这一次他没有停，快步走了上来，一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尹西初心底暗道了一声倒霉，抬眸看他，“陆老师，刚刚多谢您，您找我是有事吗？”
　　陆时越垂了眸子，他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清瘦的身影一言不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落寞，几秒的时间，在尹西初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终于开了口，“你可以送下我吗？”
　　“啊？”
　　“老季有事先走了。”
　　尹西初“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那个……杜哥也有事，估计还得等不少的时间……”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嘴角忽然噙上了一抹笑，笑容一闪而逝，片刻间他又变成了那个高深莫测的大影帝，就是让尹西初摸不着头脑。
　　直到她身后响起杜艺茗的声音，“奶茶买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将奶茶开了封，留了一杯拿在手里，跟陆时越打招呼，“陆老师好。”

95、暴露
　　
　　尹西初抬头，正好撞上陆时越的目光, 男人微微一笑, 看起来那样柔和无害，甚至有些可怜兮兮了。
　　她认命地低下头, 对着杜艺茗道：“杜哥，陆老师需要搭一下我们的车子。”
　　杜艺茗闻言，立马答应了，“好啊好啊, 这是应该的，这些天陆老师太辛苦了，多亏了陆老师，要不然今天咱们可就麻烦了。”
　　尹西初不服气地撅起嘴，闷闷地看了陆时越一眼。
　　陆时越微微一笑, 看起来竟是没有一点平日里的高冷疏远，态度诚恳地道：“还是小西自己基础好，也足够努力。”
　　杜艺茗一摆手, “您就别夸她了, 她天赋是还不错, 努力……嗨！幸好有陆老师, 竟然能琢磨出这种唱法的多种变调, 要不然团体表演完了，她的个人表演就难捱了……还有舞蹈……”
　　尹西初皱起眉头。
　　一旁的陆时越忽的笑了一声，打断了杜艺茗，“我们走不走？”
　　“走走走, 这就走。”杜艺茗连忙道。
　　他是真的觉得陆时越辛苦，几个老师都辛苦，这些天里算是为尹西初操碎了心了，陆时越尤其辛苦。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时越拿出几个大本子的分析，而且这些分析还真的能分析到点子上，尹西初也借着这些分析，真的弄出了一些同一体系不同效果的唱法来。
　　可不仅仅受益于决赛，对尹西初后面的从艺经历都是有很大好处的。
　　他从季振岐那儿听说了，陆时越这些天来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整天就是在搞这些个东西。
　　这事儿要不是他听季振岐亲口说的，又侧面得到了陆时越本人的印证，打死他都不能信。
　　这可是陆时越啊！白天黑夜的不睡觉给尹西初写学习笔记……
　　这说出去谁能信呢？简直就是本世纪最离奇新闻嘛。
　　他这脑袋瓜子好几天都没转过来，无法理解，自家艺人身上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大影帝不顾自己的身体连夜给她写笔记！
　　杜艺茗看了自家艺人一眼，这缺心眼的到这个时候了，还一脸不情不愿的。
　　他想说什么，视线正好撞上陆时越笑吟吟的脸，不知怎么的，他又把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些天来，他又不是没讲过她。
　　阮少宁、邹艺冰、陆时越这三个，一个倒比一个护得牢，跟母鸡护崽子似的。
　　阮少宁说尹西初跟他是同喝一杯奶茶的交情，朋友之间不拘小节。
　　邹艺冰说他要护住华国乐坛这一点薪薪火苗。
　　听听，这一个个的说的那是人话吗？
　　陆时越最离谱，说跟尹西初相遇是上天的指引，是灵感的碰撞，是才华的互相吸引。
　　他当时听到，差点没被吓死。
　　这些人，整的好像从没因为一杯奶茶翻脸过，也没因为恨人没有音乐才华疏远过，也从没有因为“飞刀”事件跟某人打过口水仗一样。
　　一转脸，他这个经纪人倒成了个后妈。
　　他是又对阮少宁等人生气，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些个人怎么就沦陷得这么快呢？
　　尹西初也就是表面乖巧而已，实际上就是个我行我素、知错不改的噎人性格，照理来说，他们这些个人也算是跟尹西初朝夕相处过了，怎么他们还没有看清尹西初的真面目吗？
　　他叹了一口气，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欢喜的自然是尹西初能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地位，发愁的是就她这刺头性子，迟早得罪人。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担忧，率先快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时越和尹西初两个人跟在他后边。
　　陆时越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药膏，递给了尹西初。
　　尹西初看着这熟悉的品牌熟悉的包装，怔了一下，又是她惯用的药膏，上一次是席海沣，这一次却是陆时越。
　　陆时越见她看着药膏出神，笑了笑，将药膏放到了她手里，却没说什么。
　　正好电梯也到了，他正准备进电梯，席海沣出现在电梯中，他的手里也正好拿着那款药膏，看到尹西初手里已经有了一支，他皱起眉头。
　　杜艺茗一看到席海沣，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得，又来一个，他怎么就忘了这位，也是个护犊子的。
　　他抬手跟席海沣打招呼，“席导。”
　　打完了招呼，杜艺茗却没等到席海沣的回应，愣了一秒，顺着席海沣的视线朝后面看过去。
　　他特别顺利地看到了尹西初手里的那支药膏了。
　　这药膏哪儿来的？刚刚明明没有的啊。
　　杜艺茗将视线挪到了陆时越的脸上，陆时越依旧笑着，慵懒而又矜持，对着席海沣点头示意，“席导。”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朝杜艺茗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时越的脸上总有点那么个……得意？
　　“你也知道这个牌子？”席海沣状似若无其事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眼睛却没离开过尹西初手里的那支药膏。
　　陆时越微微笑着，“半决赛的时候有看到小西在用。”
　　“那是我送的。”席海沣也笑眯眯的。
　　陆时越云淡风轻地道：“嗯，我今天看小西没带，就又买了一支。”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杜艺茗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自己的后背越来越凉。
　　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二人，“那个……其实这一次的鞋子小西适应得还好……”
　　“我亲自叫人设计的，”席海沣笑呵呵地看向尹西初，“感觉怎么样？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吗？我让人再改进……”
　　尹西初：“……”
　　席海沣亲自找人设计的？所以席海沣是对她对鞋子的要求有多熟悉，再看手里的这支药膏和席海沣手里的一模一样的那支药膏。
　　她表面上看似冷静，内心实则慌得一匹，忍不住呼叫系统，“帝帝，你给我一句实话，我是不是暴露了？”
　　其实老早她问过这个问题了，不下三次吧，但每一次娱乐圈女帝给出的答案总是极其没有营养。
　　娱乐圈女帝带着墨镜的英俊面庞闪现在对话框内，“肯定暴露了。”
　　尹西初：“……这一次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了？”
　　“我刚刚搜到席海沣改遗嘱了。”
　　尹西初先是一愣，“我老爹还有遗嘱？”
　　“有啊，我侵入了明珠电视台的监控系统看到的，他的律师过来找他，好像是身体不好，得了什么病吧。”
　　“什么病？”
　　“好像是肝方面的毛病？……”
　　尹西初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肝的毛病？”
　　席海沣年轻的时候又是熬夜又爱喝酒，生活作息很不好，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后来年纪轻轻的他就得了脂肪肝。
　　不过脂肪肝这个毛病，大体上其实不会有事，只要注意运动饮食，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对身体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如果长期不注意的话……
　　尹西初想开口问问，瞥到一旁的陆时越，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小西？”席海沣见尹西初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反倒有些紧张。
　　尹西初愣了愣，“嗯？”
　　陆时越抿了抿嘴角，压住了笑意。
　　一旁的杜艺茗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啊，装乖都不装了，当着人席大导演的面儿就敢走神。
　　他连忙提醒，“席导问你鞋子的事儿呢。”
　　尹西初回过神来，“哦，鞋子挺好的。”
　　席海沣有些担忧尹西初，听到这个话，脸上还是显露出几分高兴来，“好就好，下次我在叫她给你做。”
　　说着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尹西初刚想拒绝席海沣的提议，就看到席海沣这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一紧，连忙问他，“您怎么了？”
　　席海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比赛也结束了……”
　　“嗯。”尹西初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吗？难道席海沣不太满意她的成绩，还是不太满意她在舞台上的表现？
　　要说她在舞台上的表现确实是有点差强人意，这一次又是借了聂家墨刮起来的东风，三分好硬生生被吹成了十分。
　　席海沣看着面前这张又乖又软的脸，虽然勉强还笑着，声音却有点哑，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睛也有些发红。
　　像是怕被尹西初看到，他稍稍低下了头，“你接下来几个月都是巡演……”
　　尹西初还有点没领会过来。
　　席海沣叹了一口气，“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面了。”
　　尹西初忽的心底一酸，想起了当初每一次在医院分别的日子，她最难过的就是送席海沣离开，父女两个人一分别，往往就是几个星期几个月。
　　她更担心的是席海沣的身体，今天以前，她甚至没留意到，几年未见，席海沣已经老了。
　　这一瞬，她真的好想抱住席海沣，却又勉强忍住了，双手却已经攥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不等她开口，一旁的陆时越忽然道：“您不是已经跟野生田园的洪监制说好了，说要去帮忙拍一期野生田园的吗？”
　　尹西初一怔，“您要接手野生田园？”
　　席海沣看向陆时越，眼睛里头嗖嗖嗖全是刀光，听到尹西初发问，立刻就换了一张脸，笑得一脸无害，“只是找个借口跟老朋友们聚聚而已，我也不是导演，就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陆时越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他，那还不是因为小西现在并不是野生田园的常驻嘉宾吗？如果小西正式进驻野生田园，野生田园的总导演换人也不是不可能。
　　他心底已经不耐烦了，却还是勉强按捺住了急切，“这样一来，小西在野生田园录制现场倒是又多一个熟人，工作空隙，我们几个也能聚聚。”

96、心疼你
　　
　　到时候就能见上面了。
　　席海沣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被陆时越破坏殆尽。
　　他睨了陆时越一眼，几秒的时间,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垂死挣扎地道：“那也得好几天见不上面呢。”
　　陆时越：“……”
　　都这样了，还能厚着脸皮卖可怜呢？
　　“是啊, 毕竟都要工作嘛，”他转过脸，同样可怜巴巴地看向尹西初，“现在好晚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我都二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了……”
　　他长得本来就男生女相，只是平日里过于冷峭锋利，让人不敢直视，现在这可怜样子一做出来，像是大老虎变成了一只大猫, 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疯狂撒娇。
　　尹西初心脏猛的一跳，颜狗的本性眼看着就按不住了。
　　一旁的大直男杜艺茗却是浑身一抖, 夹在当代大影帝和曾经的大影帝的精彩表演中不知所措。
　　这一个个的戏精上身, 到底是想要干嘛？
　　说到底, 不就一支药膏的事儿嘛！
　　对陆时越的表演, 席海沣心里同样也是大翻白眼, 很是瞧不上的。
　　可当他的视线一挪到尹西初身上的时候，心里就迟疑了。
　　尹西初看起来比前些天更瘦了，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如今更有有些异样的苍白, 原本的健康血色少了许多，倒露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来。而她那一头软毛此时也软软地耷拉在她的小脑袋瓜上，将她本来就很小的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看起来又可爱又可怜。
　　他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都咽了回去，强忍着不舍，“那就早点回去吧……”
　　他不是输给了陆时越，而是输给了尹西初。
　　时间确实太晚，他也不想再因为这点小事浪费小西休息的时光。
　　不过对陆时越的仇……
　　小本本记仇.jpg。
　　记上了，绝对不能忘的。
　　席海沣说着，直接就按下了电梯按钮，本来就停留着没动的电梯门又开了。
　　陆时越和杜艺茗一人一边，半拥着尹西初进了电梯。
　　眼看着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门口的席海沣忽然又开了口，“你的车是不是被公司收回去了？”
　　尹西初一怔，“保姆车是收回去了……”
　　“过几天拍野生田园，你就坐我的车去。”他说完，转身就走。
　　“公司又给配了一辆奥迪……”尹西初说了一句，话却已经追不上席海沣的身影，而电梯也已经彻底关上了，迅速地往下沉。
　　她一脸纳闷，“席导跟我顺路吗？”
　　尹西初说着话，疑惑的视线正好碰上陆时越哀怨的目光，“你怎么了？”
　　陆时越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撇开了视线，没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杜艺茗目光狐疑，似懂非懂地嘟囔着道：“这是都想送人，被人捷足先登了不开心？”
　　他说完，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立马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
　　陆时越是谁啊？娱乐圈里响当当的人物。席海沣是谁啊？综艺界数一数二的导演，干嘛要对尹西初这么上赶着啊？当尹西初的司机就这么有乐趣吗？
　　常年做尹西初司机的杜艺茗肯定地想，肯定肯定肯定是他想多了。
　　他带的艺人，哪来的开挂般的魅力。
　　正因为率先预约到了司机位的席海沣正乐呵呵翘着嘴角，心情飞扬地往回走，一个转角，却正好跟候在拐角处的尹衍壹和聂家墨撞了个正着。
　　聂家墨扬着脸，斜睨着他，脸上是满满的嫌弃，“原来席导还要忙着接送练习生上综艺呢？难怪席导没空回LA给亲生女儿扫墓了……”
　　席海沣眼瞳一缩，嘴角却立刻咧开了，笑呵呵地道：“怎么，尹总能追星，就不兴我也赶个时髦，追一追偶像了？”
　　聂家墨冷哧了一声，正待说话，一旁的尹衍壹却忽然道：“走了。”
　　“啊？”
　　“走了。”尹衍壹越过了席海沣，朝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聂家墨“诶”了一声，见尹衍壹真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只得匆匆对着席海沣扔下一句话：“席叔，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脚步不停，身形飞快地朝着尹衍壹飞奔而去。
　　两个人下到地下室停车场，尹衍壹的助理已经在地下室等他们了。
　　聂家墨非常自觉地坐上了尹衍壹的车子，关上车门，脸上依旧是愤愤不平之色，“舅舅，您刚才亲眼看到了吧？您说这俩人气不气人？您说这个尹西初是不是很邪？是不是特讨人厌？”
　　他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是乐高明发过来的。
　　同样的消息：【她没接电话。】
　　聂家墨一把将手机给倒扣在了车座椅上。
　　他好歹也是尹西初的老板好不好！拿了偶像初生的第一了不起啊？连老板都能不搭理了？
　　尹衍壹手里的楠木珠子缓缓捻动着，“右拐上西市大街，开快点。”
　　助理不解，“西市大街不是回去的路，尹总是要去哪。”
　　“先去西市大街看看。”
　　“哦。”助理一脚踩下了油门。
　　“舅舅？”聂家墨也很困惑，“你有没有听我讲，你准备怎么对付这个尹西初啊？”
　　见尹衍壹没理他，他还想说话，却看尹衍壹眉头紧皱，似是心事重重，又强忍住了，体贴地闭了嘴。
　　憋着憋着，他又没忍住，将原本扣在汽车座椅上的手机拿了起来，翻了翻微信、短信，越翻脸色越难看，点进微博，可好，热搜头条就是尹西初。
　　他又扭头回了微信，进了朋友圈闲逛，一点开，开屏就是尹西初的小视频。
　　这尼玛谁干的！是公司里的哪个二缺？不会是乐高明吧？
　　定睛一看，发这小视频的人是他老爹。
　　风流成性的聂老二还不忘点评：我艹，牛逼！
　　一看就是书读得太少。
　　聂家墨翻了个白眼，退出了微信朋友圈，点开了WhatsApp，看到同学群里还挺热闹。
　　这个同学群全是他的高中同学，他的高中是在LA念的，群里的同学绝大部分都是白人和黑人，华裔反倒不多，这些人跟华国的音乐天生有壁。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片净土，大概就只剩下这个同学群了。
　　他想都没想，点进了同学群。
　　“艹！”
　　又是尹西初小视频开屏暴击。
　　“这人属病毒的吗？满世界开花？”
　　他粗粗看了一眼同学群里的评论，看得他眼睛阵阵发疼，今天以前，他都不知道原来英语是一门这样精彩丰富的语言，要说微博上的那些彩虹屁小论文比起这群里的言论，虽用词更丰富，变化更多端，但这群里的小论文却胜在了情感够直白、角度够刁钻上。
　　连猜测尹西初修仙有成、就地成圣的言论都出来了，作为一个华国当地人，顶多当个梗来说，谁敢这样当真？
　　聂家墨接连收到巨大打击，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跟手机犯冲，一开手机就被尹西初毒害，他决定锁上手机，还自己一片清净。
　　一直很沉默的尹衍壹忽然开了口，“加速，追上那辆奥迪车。”
　　“马上就要黄灯了……”助理有些迟疑。
　　“快点！”尹衍壹打断助理。
　　助理从未见过尹衍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硬着头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不等聂家墨从两个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另一个车窗，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还有黑夜中依旧白得反光的皮肤。
　　女孩儿半眯着眼睛，黑色小痣在睫毛下若隐若现，看起来好像在打盹。
　　两辆车子并驾齐驱，聂家墨和尹西初二人隔窗相望。
　　正巧，两个人竟都开了半扇窗户。
　　几秒的时间，两位司机仿佛保持了什么奇怪的默契，就这样一路并肩往前开。
　　尹西初也终于发现了聂家墨。
　　两个人不得不这样面对着面、眼对着眼。
　　尹西初看了聂家墨一会儿，终于回过了神，伸手默默地按上了关窗户的按钮，窗户“嘶”的一声升上去，却被聂家墨厉声阻断，“你干嘛呢！”
　　尹西初手指一顿，对着聂家墨缓缓漾起一抹笑容，从窗户缝里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弯的，可爱又乖巧，“我有点冷。”
　　聂家墨脸色更难看了，“……遇见我之前你就不冷，遇见我之后你就冷了是吧？”
　　“是。”
　　聂家墨：“……”
　　他的脸瞬间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眼看着聂家墨就要气到暴走，尹西初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轻咳了一声，连忙补救道：“其实……我主要是怕你冷，不忍心……”
　　她模拟的是当初原身跟聂家墨渐入佳境，快表白的那几天的态度，声音那叫一个黏黏糊糊、委委屈屈。
　　聂家墨看起来很吃这一套。
　　聂家墨听着，却是眉头大皱，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尹西初的态度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敷衍，感受不到她话语间哪怕一点真诚。
　　他酷酷地回绝了尹西初的好意，“我不冷。”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出，“聂总，今天的气温还低的很，我看你的气色，实在不太适合开窗户……”
　　“我气色怎么了？”聂家墨冷冷盯着尹西初。
　　“看起来就不大好的样子……”
　　聂家墨确定了，尹西初特么就是在敷衍他呢！
　　“尹西初！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不是……我是真的特别担心您啊聂总……”
　　“我就不关！”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好吧……”她犹豫了一下又道：“那我先关上了啊？”
　　“你不是担心我吗？你关什么窗户？”聂家墨眼看着尹西初的窗户又升了上去，从车窗中探出头去，似是想要阻止尹西初关窗。
　　“我真是不忍心看到……”尹西初的话淹没在车窗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6 23:57:56~2020-03-28 00:1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皇亲国戚
　　
　　“看到什么？”聂家墨问得超级大声。
　　话音刚落。
　　“啪”的一声，一只白色的塑料带正好落在了聂家墨从窗户里探出来的那张脸上。
　　塑料袋的边缘正随着风疯狂地飞舞着, 袋子本身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干净。
　　聂家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动都不能动。
　　而对面的窗户忽的又降下来，尹西初的脸出现在窗户前, 同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呆头呆脑的。
　　聂家墨一把拉下了脸上的塑料袋，伸手一把抓向尹西初。
　　他的手刚又伸出去，却看到尹西初同样也对着他伸出了手。
　　“啪！”
　　一声脆响, 尹西初将他的手打掉了的同时，整个人从车子探出来，用力一推，将他推回了车子里去。
　　聂家墨是愣的，刚准备回击, 却看到面前飞过去一个巨大的树枝，尖锐的枝干向前，后面挂着长长的红色飘带, 顺着风带着它飞扬, 在空气中绽放出专属于新年的热烈气氛。
　　尹西初的手正好被彩带碰到, 鲜红的血花在半空中绽放, 为这气氛添了一点彩。
　　“你……”
　　“砰！”飘带击打在窗户上, 发出爆裂的响声，将聂家墨的言语淹没。
　　另一边，黑色的奥迪车已经转向，向左开了出去, 而他们的车子则在直行道上停下。
　　长达几分钟的并行，结束了。
　　聂家墨怔怔坐在原地，看着依旧开着的那扇车窗。
　　一直没出声的尹衍壹忽然开口，“不许停，追上去！”
　　“可是我们这个车道没法左拐啊，而且已经是红灯了……”
　　“直接追上去！”
　　助理硬起头皮，松开了刹车，一脚油门开出去，却差点撞上从左右边开过来的车辆。
　　“吱嘎！”
　　豪华的劳斯莱斯幻影就这样尴尬地停在了白线外、车流前。
　　尹衍壹紧紧地盯着奥迪车远去的方向，额头青筋隆起，信了多年佛，诵了多年经，差一步便要皈依佛门的男人，一掌拍在了座椅后背上。
　　聂家墨回神，惊讶看向尹衍壹，“舅舅？……”
　　尹衍壹凶狠地瞪了聂家墨一眼，张了张嘴，随即又收回了视线，“直行绕道跟上去的可能性大吗？”
　　助理把着方向盘，为难地看向后视镜。
　　尹衍壹叹了一口气，“砰”的一声，他的拳头打在车门上。
　　一直到红灯过去，他才稍稍平静下来，“回公司。”
　　聂家墨不懂，怎么忽然又回公司了，“都十一点多了，舅舅还回公司做什么？”
　　“回去念个经，保佑明天工作顺利。”尹衍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边转动着手里的念珠一边道。
　　聂家墨：“哈？”
　　明天的工作？明天的工作有什么是很重要的吗？
　　……
　　清晨，终于从偶像初生录制现场回到自家小窝，正睡得昏天黑地的尹西初隐约听到自家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将被子盖过头顶，正准备缩进被子里再睡个回笼觉。
　　“砰砰砰！”敲门声又应声响了起来。
　　“开门！尹西初！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还有杜艺茗熟悉的大嗓门。
　　乍一听，仿佛在唱rap，又仿佛鬼畜上门。
　　几分钟过去，杜艺茗中气十足，一点都没有疲累的意思。
　　尹西初一个翻身坐起，头上顶着一窝鸡窝头磨磨蹭蹭地下床给杜艺茗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杜艺茗那一对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杜艺茗停下了即兴rap，“快洗漱，大大大老板要见你。”
　　“聂家墨？”尹西初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问。
　　“不是他，是尹衍壹。”杜艺茗拎着两个煎饼果子挤进了屋子。
　　聂家墨也就是个小老板，怎么能称为大大大老板呢？
　　“尹？……”尹西初一时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尹衍壹？”
　　“是啊，尹衍壹，英哲传媒尹衍壹。”
　　尹西初抹了一把脸，才刚刚清醒了一点，就又被英哲传媒四个字搞得迷茫了，“英哲传媒？”
　　舅舅什么时候又跟英哲传媒扯上关系了？
　　“你不知道？”杜艺茗也是一脸的懵。
　　尹西初忽然心虚，“我该知道什么……吗？”
　　杜艺茗打开微博，点开了尹衍壹的微博主页，将手机递给了尹西初，“你看看……”
　　尹西初率先看到的是尹衍壹的微博头像，头像图片是一个金光闪闪的禅字。
　　她抽了抽嘴角，这看似牛逼却又充满了中老年中二气质的风格，倒是挺像舅舅的，翻了一圈博主的内容，除了满屏的吃斋念佛，没有太多的个人信息。
　　这虔诚的程度，又让她怀疑起来，舅舅用个和尚佛祖的头像都挺正常的，但身体力行地真去吃斋念佛、清心寡欲，这恐怕做不到啊。
　　她不得不退出微博，又搜了英哲传媒尹衍壹的个人信息。
　　尹西初看了许多条的搜索结果，才看到一些诸如年龄、学校一类不太要紧的信息，但这些信息也让非常熟悉尹衍壹的她确定了，英哲传媒股东之一，同时还是执行总裁的尹衍壹，还真是她舅舅！
　　忽然觉得自己身价倍增.jpg。
　　尹西初轻咳了一声，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状似冷静地问，“他要见我要做什么？”
　　她的身份终于还是瞒不住了？
　　穿越这么久，苦心造诣、勤勤恳恳地耕耘了这么多的日子，她终于要过上躺赢的生活了？
　　哎……虽然她本来是打算一个人承受这一切的，但在娱乐圈底层打工的日子真的好辛苦，辛苦到她都开始怀念末世的生活了。
　　杜艺茗：“……”
　　他伸过头来看了一眼尹西初手里的手机界面，看到手机界面停留在尹衍壹的个人资料页，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没看他微博主页发了什么吗？”
　　尹西初连忙回到了尹衍壹的微博主页，定睛一看，看清了尹衍壹对她的“大胆表白”。
　　她一时失语，傻在了原地。
　　粉丝？这说辞是不是太羞耻了一点？亏舅舅说得出口啊。
　　杜艺茗伸手，在尹西初的面前招了招，“你怎么了？”
　　尹西初呆呆地看杜艺茗，“全世界都知道我有英哲传媒做后台了啊？”
　　“是啊……”杜艺茗没好气地道：“全世界都以为你有英哲传媒做后台，偏偏你其实并没有，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尹西初傻傻地“啊”了一声，“并没有？”
　　杜艺茗疑惑看她，“你忘了昨天决赛你镜头被删掉的事儿了？这位亲自下的令啊……”
　　“不是聂家墨的意思吗？”
　　“聂家墨怎么使唤得动席导，是这位尹总亲自下的令，亲自到了现场给席导施压的好吧？”杜艺茗后知后觉地疑惑问道：“你不会真以为这位尹总是你的粉丝了吧？”
　　见尹西初一脸的恍然大悟加失魂落魄，他一阵无力，“你这也想得太美了！你先祈祷一下这个尹衍壹不会在签约合同上别太为难你吧！”
　　“签约合同？”
　　杜艺茗：“……你连签约合同的事儿都忘了？参加偶像初生的时候，和英哲传媒就签了三方的，现在比赛结束，你也顺利进团了，合同要重新签一下。”
　　这一次重新签约，许多条款会沿用第一份合约上的内容，这本来也是之前那份合约规定好的，英哲传媒也怕有些练习生好不容易进了团又跳票，早就备了一手。
　　作为偶像初生的练习生，临场反悔不想签约了，就违背了第一份合约，违约的代价是巨大的。
　　但在新合约的细节内容上，估计会有一些改动。
　　不知道尹西初会面临什么样的条款合同。
　　对艺人来说，她们基本没有议价的余地，顶多是签约公司和英哲传媒双方之间扯扯皮，但对英哲传媒来说，可操作性空间就很大了，对对方公司还得留一些余地，对这些艺人，难道还要给什么面子吗？
　　哪怕是合约上最细微的一点点改动，留下一点点操作空间即可，就足以悄无声息地逼死一个艺人，不起一点水花的。
　　一想到这里，杜艺茗这颗老父亲的心啊就沉甸甸的，“尹总还说要亲自见见你们……作为英哲传媒的老大，他见你们几个练习生干什么？我就没听说过尹衍壹性格有这么平易近人的，就怕……”
　　他担忧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这个时候的尹西初也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原来舅舅不是来认亲的，反倒跟聂家墨走得很近，很可能是给聂家墨站街来的。
　　她是真想不通，舅舅怎么会跟聂家墨这么熟的？这两个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且性子一个比一个臭屁孤傲，就算两个人认识了也难相处和谐啊，舅舅这也有点过于关照聂家墨了吧？
　　不管她想得通想不通，总之事实大概就是如此了……
　　她心里的欢喜“扑棱扑棱”地飞了个干干净净，愁眉苦脸地问：“尹总……他是点名要见我吗？”
　　“是啊，尹衍壹特特意点的名，说别的人都可以不见，但一定要见你，说是你的粉丝呢。”
　　尹西初：“……”
　　呵呵……哪来的粉丝？黄泉冥界，黑白无常那一挂的粉丝吗？
　　除了这两位，她想不出来哪位粉丝见正主能要了正主小命的。
　　偏偏对方这昭告天下的架势，这粉丝她是不想要也不得不要了，名分已定、舆论滔滔，她只能被迫营业。
　　咦……这么一看，满世界喊自己是粉丝的这招怎么看着有点莫名的熟悉，她好像哪里见过……
　　她瞥见微博热搜上那熟悉的“陆时越”三个字，恍然大悟，就在不久前，这一招她不刚刚用过嘛。

98、这个女人有毒
　　
　　当时乐高明还非常用心地给她搞了个粉丝小号呢……
　　想一想当初陆时越看到热搜上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位黄泉粉丝，也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吧。
　　果然是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
　　尹西初无力地将手机换给了杜艺茗, “那就不得不去了？”
　　“嗯……”杜艺茗为难地点头，“如果你不想违约赔一大笔你根本赔不起的钱的话, 肯定得去。”
　　正在这个时候，尹西初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是个陌生号码，尹西初毫不犹豫地挂了。
　　挂掉以后才发现, 这个号码在清晨时光里已经打给她4次了，她一次都没接起来……
　　这怕是有急事？
　　尹西初正准备拨回去，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尹西初！你敢挂我电话？”
　　这不是自家小老板聂家墨的声音吗？
　　原来一大早那几个吵死人的电话竟然不是杜艺茗打过来的吗？
　　尹西初正想说话，手机滴了一声，随后就是熟悉的一震, 拿下一看，手机屏幕已经黑掉了，没电到自动关机。
　　这下好像……说不清了？
　　说不清了就说不清了吧。
　　她将手机轻轻一抛, 扔给了杜艺茗, “充个电, 给我五分钟……”尹西初犹豫了一下, “十分钟吧。”
　　半个小时以后, 尹西初终于抵达英哲传媒明珠市总部。
　　面前的大厦高耸入云，位于寸土寸金的明珠市市中心，门前川流不息，无一处不再宣扬着其在圈内的霸主地位。
　　这就是她要在未来三年长期合作的大大大公司了。
　　尹西初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 就被一声惊呼给打断了，“小西。”
　　尹西初扭头，只见康美璇踩着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快步赶了过来，几步路程，却走出了摇曳生花、万千风姿，走到了跟前也不说话，就拿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她，“小西，我昨天……”
　　她咬住了下唇瓣，欲言又止。
　　尹西初眉头皱起来，昨天？昨天不就是她差点被康美璇强……咳咳！……亲了吗？
　　她回看康美璇，也一时无言，“下次少喝点。”
　　康美璇红了大半张脸，“嗯。”她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伸出手，拉住了尹西初的胳膊，声小如蚊蚋，“我听你的。”
　　尹西初：“……”
　　她本就觉得今天出门是凶多吉少，果然开局不利。
　　康美璇不是很讨厌她的吗？现在这是什么走向？
　　康美璇刚抱上尹西初的胳膊，宓吉君正好也到了，“咦，这么巧，你们约好了来的吗？”
　　尹西初一看到宓吉君，心情好了一些，“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到？”
　　宓吉君盯着两个黑眼圈，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太兴奋了，我一直到早晨五点多才睡着……”
　　尹西初看她脚步虚浮，努力撑大眼睛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下意识地调戏了一句，“想我想得睡不着呢？”
　　不等宓吉君反驳，尹西初就觉得自己的胳膊一疼。
　　一低头，康美璇将抱着她胳膊的手收得死紧，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康美璇抬眸，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尹西初：“……”
　　这事儿越看越不对劲了。
　　宓吉君没留意到康美璇的异常，对着尹西初翻了个大白眼，“赶紧走！”她一把拉过了尹西初，近乎是将尹西初从康美璇的手里抢了出来，“时间要过了。”
　　一行人两个在前，一个在后，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进了大楼。
　　刚一进大楼，迎面就走来一群人。
　　这一行人全部穿着正装，女性都踩着高跟鞋，男人都系领带，有好几个年纪看起来不小，地位也颇高，阵仗颇大，引得大厅中许多人侧目，还有不少人停下来跟这行人打招呼的。
　　康美璇一看到来人，眼睛瞪了个溜圆，“怎么会是她？”
　　宓吉君好奇发问：“谁？”
　　康美璇看着带头的那位中年女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英哲传媒副总裁，最受尹衍壹信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娱乐圈女王：许淑君。”
　　尹西初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系统的名字：娱乐圈女帝。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用这么中二的名称去称呼别人的。
　　一个女王一个女帝，有机会还能应该pk一下。
　　一旁的杜艺茗也跟着紧绷了身体，“她可是跟季哥齐名的人物，当初是整个业内最厉害的女经纪人，名校毕业，学的传媒学，正经科班出身，招式却邪的很，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我们华国的娱乐圈在一定程度上也因为这个女人被重新洗牌了一次，在她之前，咱华国可是没有所谓的粉丝经济一说的。不过现在季哥手里只剩下一个陆神，她也主动退居幕后，从经纪人跳到了管理层，统筹整个英哲传媒的艺人经理人业务，认识她的人也不多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康美璇一眼。
　　不得不说，比起傻吃傻玩的自家艺人，人家康美璇就努力多了，从没停止学习。
　　要是尹西初能有康美璇一半的心眼，他就真的可以摆脱天天将人头系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了。
　　宓吉君咋舌，“这么厉害？”她懵懵懂懂地问，“她这是要去哪？英哲传媒出什么大事了吗？”
　　看这架势，事情不小啊。
　　康美璇一瞬不瞬地看着许淑君直奔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心头狂跳，“她不会是来……迎接我们的吧？”
　　包括她自己的经纪人在内，宓吉君、杜艺茗、尹西初全部无语地看向她。
　　“你觉得可能吗？”宓吉君心直口快，将所有人心底没说出来的话给说出来了。
　　康美璇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挤开了宓吉君，挤到了尹西初的身边，顺势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裙，仿佛不敢置信一般，问宓吉君，“你竟然都没有关注小西的消息吗？”
　　不等宓吉君说话，康美璇很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难怪你不知道了，英哲传媒的尹总是我们小西的粉丝呢。”见宓吉君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她笑了笑，条理清晰、温柔如水地给她分析，“这位许总呢，是尹总最信任的人，尹总不方面露面，让许总替他下来迎接我们小西，很正常吧？”
　　学渣宓吉君一脸疑惑，怎么尹衍壹竟然还是尹西初的粉丝吗？
　　她拿不定主意，扭头看向自家经纪人。她的经纪人内心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堂堂英哲传媒的大总裁，粉谁不行啊？干嘛粉一个小小的练习生。
　　好吧，就算尹衍壹粉上了尹西初，一个电话就把尹西初给叫过去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动用这么多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可是吧，看康美璇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忽然就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这些人真的是来迎接尹西初的？
　　康美璇的经纪人没开口，她内心还是偏向于康美璇在胡扯的。
　　从上一次羿戈案以后，她就察觉自家的艺人开始变得有点不大对劲，思维出现了很大的偏差。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比赛压力太大，让康美璇得了什么心理疾病一类的。
　　但是吧，后期现实的走向也确实很迷，康美璇脑子出问题以后，事业却莫名起来了。
　　本来她几乎都没可能成功进女团了，她也已经放弃了，谁知道一夜之间人气暴涨，一路逆袭了那些后台选手，成功晋级。
　　她明智地选择观望一下再说。
　　只有尹西初和杜艺茗对视了一眼：“……”
　　杜艺茗摆了摆手，“你真的想多了。”
　　他非常确定尹衍壹绝不可能做这种好事。
　　康美璇挺直了腰板，嘴角弯弯、笑容恬淡，“那就看看吧。”她说着，还对着尹西初眨了眨眼睛，吐气如兰，“反正……我相信小西的魅力。”
　　尹西初：“……”
　　这个女人有毒！
　　一转眼，康美璇已经环着她的手臂，昂着头，朝着许淑君迎上去，“许……”
　　许淑君与康美璇、尹西初一行人擦肩而过。
　　“曼希！……欢迎欢迎，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好派人去接你。”
　　康美璇僵硬着扭头，看向身后。
　　穿着一身水蓝色大长风衣的女人刚刚摘下了她的墨镜，比大部分华国人都要深邃立体的五官，和那张明艳逼人的样貌让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会冒犯了对方。
　　陆曼希似是注意到了康美璇的凝视，挑起了眉梢，“你是？……”
　　许淑君也跟着看过去，同样愣了几秒。
　　很明显，她并不认识他们，更没有康美璇所以为的那样对他们另眼相看、奉命接待。
　　这几秒，可以说是康美璇从经历了鼎新楼风波以后，所经历过的，最尴尬的几秒了。
　　齐刷刷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们，一脸的困惑和好奇。
　　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就在康美璇犹豫着想着，是要硬着头皮做个自我介绍呢，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赶紧离开这地方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人认出了他们。
　　是个穿着一身西装的年轻小哥，看样子似乎是许淑君的助理一类的人物。
　　他上前小声提醒了许淑君。
　　许淑君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也柔和了些许，“尹西初小姐、宓吉君小姐，康美璇小姐，你们好。”
　　康美璇松了一口气，见许淑君笑得亲切，她心里头又难免生出几分希冀来。
　　刚刚许淑君情急之下没认出她们也很正常，既然得知了她们的身份，就应该会重视她们了吧？尹衍壹可是小西的粉丝耶，昭告了天下的那种！亲自应援了的那种！惊动了英哲传媒好几位高层的那种啊！

99、针尖大小
　　
　　“许总，您好。”康美璇笑吟吟地打招呼, 同时, 将尹西初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看我看我看我！我可是尹西初最好的朋友！
　　许淑君轻轻一点头，视线没有多一秒的停留, 扭头吩咐自己的助理，“把她们带到607会议室去吧。”
　　说完，她没再看康美璇等人一眼，笑着对陆曼希道：“刚下飞机？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陆曼希收回了看尹西初等人的视线, 重新戴上墨镜，漫不经心地点头，“好啊。”
　　一行人簇拥着陆曼希走远了。
　　依稀能听到许淑君等英哲传媒的高层对陆曼希的亲切问候。
　　明明处于一个大厅，却仿佛在两个世界一般，康美璇等人当然属于被踢出去, 处于异次元真空另一个世界的那一群人。
　　他们彻底被无视了。
　　康美璇傻傻看着一行人走远，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却被许淑君的助理拦下。
　　小助理仿佛没看出康美璇的失态, 不动声色笑眯眯地道：“康小姐, 我们去签合同吧？”
　　康美璇想说什么, 看着年轻助理脸上客套的笑意, 勉强按捺下脾气, “好……对了，我们的合同是谁负责的？”
　　“法务部门啊。”
　　康美璇一怔，“那一会儿法务部门的人也会在场吗？”
　　“一会儿你们签了就完了，要法务部门的人在场做什么？”
　　康美璇有些不懂, “那如果我们对有些条款有什么看法的话？……”
　　小助理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笑了，“有看法？如果你对某些条款有看法，然后你就不准备签了吗？”他看了一眼手表，“我们抓紧一点时间吧。”
　　如果够快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赶去饭局。
　　今天要谈的可是一部大制作，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康美璇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了。
　　好不容易忍下来一口气，可忍一时却越想越气！
　　她扭头，闷闷地走回到了尹西初的身边，再次抱住了刚刚松开不到一分钟的尹西初的胳膊。
　　这一次，她抱得比以往更紧，一点都不肯松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也是无奈，“人都走远了。”
　　“我等的也不是她啊。”康美璇轻哼了一声。
　　尹西初摇头，她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第一次，她竟被一个女孩子抱得快要有了心理阴影了，康美璇真特么的是个奇才。
　　一旁的小助理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康美璇这样的人实在是看不上眼。
　　出于东道主的礼貌，他开口问康美璇，“康小姐在等人？等的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包括杜艺茗在内的三个经纪人忽的紧张起来，害怕地看着康美璇。
　　千万别……
　　“我等的，就是你们的尹总呀。”康美璇轻轻笑着道。
　　小助理在听到“尹总”两个字眼的时候，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本的成熟精英范儿一下子崩了七八分。
　　他还以为他们一直在讨论谁呢，没想到他们讨论的竟然是尹总？尹总！！
　　“您有预约吗？”小助理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侧着身微微弯下腰谨慎地问道。
　　康美璇见小助理紧张害怕的模样，心底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小助理：“那是有人引荐还是？……”
　　“都没有。”康美璇勾了勾嘴角。
　　“那？……”
　　“就是开个玩笑，您别放在心上，堂堂英哲传媒的尹总，怎么会来见我们这几个小小的练习生呢？”
　　小助理怔了足足三秒，忽的直起身来，扭头就走。
　　走过了一段路程，小助理才回过头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跟康美璇等人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他也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就站在原地，勉强压着不耐，“朝这边走。”
　　康美璇轻哼了一声，不想搭理，还是宓吉君在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小美……”
　　康美璇撅起嘴，“你们都看到他那前倨后恭的样子了吧？一个小小的助理而已……”
　　这一次，就是康美璇自家的经纪人荣珠都看不过去了，抱着胸，很无语地翻白眼，“没谱的事儿，你干嘛到处往外说？还怪别人前倨后恭，你倒是不担心人家给你脸色看啊。”
　　“怎么就没谱了？”
　　“你还敢犟嘴？逞一时口舌之快，能有什么好处？别弄到最后自取其辱！……”荣珠气得七窍生烟。
　　尹衍壹会来见尹西初吗？
　　这个问题，康美璇这么灵光的一个人到现在还能想不明白？
　　刚刚走出去的那位许淑君是谁？那是尹衍壹真真正正的心腹，大半个公司都能交出去给她的那种。
　　但凡尹衍壹这个顶头上司在现实生活中表现出哪怕有一分所谓的尹西初粉丝的态度，许淑君刚才就不会是那样一个表现了。
　　这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至于前一天微博热搜的事情，尹衍壹明显就是在做戏。
　　至于原因……很简单嘛，不就是为了拉拢尹西初这一票粉丝路好的心，平息绿城那边的舆论。
　　康美璇是真不明白吗？
　　说白了，康美璇心里怕也是明白的，明白尹衍壹嘴巴里说出来的粉丝二字并没有什么含金量。
　　她刚刚那么说，就是想气一气那位狗眼看人低的小助理。
　　这也难怪，她本来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性格。
　　荣珠看康美璇，康美璇嘴角倒是习惯性的还挂着一抹笑，可她的眉毛每一根都高高竖起，眼神更是都在述说着浓浓的不甘心，她胸口这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要不是因为康美璇爆冷晋级，她是真不想带康美璇，这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儿，看着比谁都精明，心眼就只有针尖大小。
　　康美璇以前还能装一装，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才刚晋级，一只脚还留在圈子外呢，就敢给人脸色看了。
　　英哲传媒这么一个大公司，谁知道一个小小的助理背后又有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小助理什么关系都没有，哪天他在许淑君的面前多上那么一句嘴，也够康美璇被扒一层皮的了！
　　她看了尹西初一眼，到底没再在外人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这件事情她是肯定要上报给公司的，她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给康美璇擦屁股。
　　一行人相顾无言，跟着小助理上了六楼。
　　607小会议室门被打开。
　　几个人站在会议室内环顾四周。
　　康美璇拉着尹西初坐到了落地窗边最好的两个位置上，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把能晒到太阳的至尊王位留给了尹西初，“我要咖啡，”她扭头问尹西初，“小西，你喝什么？”
　　不等尹西初开口，小助理已经笑吟吟地打断了康美璇，“我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了，康小姐的咖啡我一会儿送来。”
　　说着，“啪”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
　　康美璇站起来追到了门边，“诶……”
　　她打开了门，可门外哪里还有小助理的身影。
　　康美璇扭过头，正准备坐回去，却意识到一件更让人郁闷的事情，“这会议室里的椅子也不够人坐的啊。”
　　她的经纪人荣珠很无奈地看着她，“你坐吧，我不坐。”
　　小助理这一走，就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别说康美璇想喝的咖啡了，就连一杯水都没有。
　　康美璇等得喉咙冒火，比喉咙更难受的是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
　　她实在等不住了，“我去找他！”
　　她蹭蹭蹭走到了会议室门旁。
　　荣珠靠在墙边，一把拽住康美璇，黑着脸看她，“人家摆明了想晾一晾你，能不能别再出去闯祸了？你是不是想害得大家合约都签不成？”
　　康美璇一抿唇，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瞥了尹西初一眼。
　　尹西初坐在椅子上正在打盹。
　　她似是察觉到她的亩光，抬起了头，无奈一笑，对着她招了招手，“再等等吧。”
　　康美璇抿住了唇瓣，“我去给他赔礼道歉！”
　　她一把扯掉了荣珠的手，冲出来去找小助理。
　　她找了两层楼，才总算是找到了小助理的工位，看了一眼小助理工位上写的名字，她调整了声音，近乎是低声下气地跟小助理打了招呼，“齐先生，您好，您忙完了吗？”
　　话音刚落，白莫寒正好从一旁走出来，趴在了小助理所在的小格子的横栏上，“许总呢？”
　　“白哥。”小助理站起来，“许总跟曼希姐一起出去吃饭了，您找她有事吗？”
　　“聂总叫我来找她的。”
　　两个人就势聊了起来。
　　白莫寒仿佛没看到康美璇一般，而康美璇也没敢主动跟白莫寒打招呼。
　　人家是一线男演员，而康美璇呢……她这才发现，出了偶像初生，她什么都不是，微博账号几百万的粉丝，在这个圈子里，不过是底层中的底层。
　　几分钟的时间，出现在这一层楼的不仅仅有白莫寒，还有另外两个一线明星，三个二线的，和数不清的其他线的。
　　康美璇站得脚都酸了，她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小助理就是故意给她苦头吃。
　　然而她只能等。
　　好不容易等到小助理将白莫寒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却又来了个二线的艺人的经纪人，要聊下一季偶像初生的事情。
　　小助理了解了一下情况，正准备帮她联系一下许淑君，却似是终于善心大发，想起了一旁的康美璇还在等着，抬手将压在文件底下的那几份合同抽了出来，放到了康美璇的面前。
　　康美璇下意识地去接，小助理却又忽然把合约拿开了，“怎么，这一次你不用先跟尹总协商一下合约里的条款了吗？”

100、一万太少
　　
　　他话音刚落，整个大办公室就想起了一阵阵笑声。
　　看起来, 康美璇等人想要见尹衍壹的事情, 已经传遍了整个英哲传媒了。
　　康美璇脸一阵阵发烫，她紧紧咬住了唇瓣, 刚想说话，旁边伸出了一双手，纤长的手指握住了合同，率先将合同拿了过去。
　　康美璇一怔, 偏过头，正好看到了尹西初精致的侧脸。
　　这样近看，尹西初的脸好小……
　　不对，康美璇摇了摇头，尹西初在做什么？
　　尹西初唇角勾着, 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合同，“齐先生可能有点误解，要和尹总协商合约条款的人是我。”
　　小助理从工位上站起来, 怔怔看着尹西初, “你？……”
　　尹西初已经将另外四份合同分发给了康美璇和宓吉君的经纪人, 剩下的两份给了杜艺茗, “快签吧。”
　　康美璇看了一眼杜艺茗手里的合约, 低声问她，“你签吗？”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偷偷地看尹西初。
　　尹西初将散下来的头发夹到了耳朵后面，温柔又乖巧地笑着道：“不是说了吗？我要跟尹总谈过再签。”
　　康美璇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小助理看着尹西初一本正经的样子, 竟一时摸不清尹西初是在故意笑话康美璇还是说认真的，“谈什么？这合约已经交由尹总看过也签了字的了……”
　　尹西初叹气，“谈分成，我看到在未来三年，所有星上少女的团体收入都会由英哲传媒分掉五成，再均分给各个团员的经纪公司，然后由经纪公司和艺人另外分成，我的这份合同，最后能分到的收入只有一成？”
　　小助理张了张嘴巴，“是啊，可……”
　　可没有英哲传媒，星上少女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商业合作，这些资源都是英哲传媒给的啊！
　　尹西初摇头，“我不满意，我要拿五成。”
　　整个办公室的人，包括康美璇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康美璇不仅仅是后悔了，她现在已经悔到肠子都青了。
　　她拉了一把尹西初的袖子，却被尹西初反手握住了手掌。
　　康美璇的眼睫一颤，抬眸看尹西初。
　　小助理无语地笑了一声，他觉着自己今天可能是遇到对手了，尹西初想要拿五成？
　　“你凭什么拿？”
　　尹西初抬眸看他，“我凭什么拿，尹总会知道的。”
　　小助理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了自家老大身影出现在尹西初的身后，同时还有她的声音一并响起，“那尹小姐方便和我说说吗？”
　　他“蹭”的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仿佛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般，“许总！”
　　许淑君已经脱了外套挂在自己的臂弯里，踩着一双十公分高的细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朝着尹西初等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尹西初，这一次，她的眼神忽然有了停留，视线留在尹西初的那张脸上许久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了灼热的视线，对着尹西初伸出手，“久仰了尹小姐。”
　　尹西初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许淑君，倒也不怵，笑眯眯地伸出手来，“幸会。”
　　许淑君看着尹西初纤细纤长、柔弱无骨的手，下意识地捏上去，捏了几秒。
　　等所有人都觉得气氛有点奇怪的时候，许淑君才终于松开了。
　　杜艺茗和其他两个经纪人对视了一眼，几个人纷纷想到了有关于许淑君的传言。
　　看这情况，那传言似乎是真的？
　　许淑君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给了小助理一个眼神。
　　小助理立刻从自己的椅子上爬开了，她就势落座，顺手将手里的衣服刚到了小助理的手里。
　　小助理将许淑君的衣服妥帖收好，“许总，您怎么回来了？”
　　“尹总找了曼希，赶着带她去机场，”许淑君一提到陆曼希，眼睛里就带上了亮光，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吃饭的伴儿都被人带走了，我能怎么办啊，当然是回来了。”
　　“去机场？”
　　“是呀，曼希这一次面子可大呢，为了她，大尹总也从花旗国赶过来了。”
　　“大尹总来明珠市了？”
　　许淑君点头，“嗯。”
　　小助理恍然大悟，“尹总是得到了大尹总到明珠市的消息，赶去接大尹总了吧？”
　　尹总和大尹总姐弟俩的关系一向都很好。
　　许淑君嘴角弯着，笑意比之前更深了，“是啊，我也快半年没见到大尹总了，估计也就一个小时，大尹总就该到了。”
　　比起之前的淡然冷漠、高高在上，此刻的许淑君竟是难得的流露了兴奋之色。
　　看样子，许淑君和她口中的大尹总关系似乎很是不错。
　　小助理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意，“大尹总不远万里地飞过来应该是极看重这一次的合作了，看来公司是真的准备签下曼希姐了。”
　　许淑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悠远，笑着道：“反正我总是会为她鞍前马后的。”
　　她说着，似是终于是察觉到了现在场合有点不大对，收回了思绪，抬眸看尹西初，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尹小姐方便说说吗？”
　　不等尹西初说话，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尹西初的脸，不耐忽的就去了几分，声音放柔了，“不方便也没关系，把字签了，我可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许淑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我只有三分钟了。”
　　尹西初也从许淑君和小助理两个人的对话中回神，很干脆地点头，“好，我说。”
　　许淑君抬眸，玩味地看向尹西初，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挺会见风使舵的，认怂得倒快，“嗯，我听着呢。”
　　“尹总不是我的粉丝吗？我看他在微博上……咳咳！很崇拜我很狂热啊，他都那么喜欢我了，我分个五成，不过分吧？”尹西初一脸的无辜，理直气壮冲破天际。
　　包括许淑君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宓吉君和杜艺茗等人更是傻眼。
　　尹西初这是被康美璇给传染了吗？明明康美璇已经清醒了啊！
　　许淑君再一次上下打量了尹西初一圈，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张了张嘴，想喷尹西初的，最终也没有吐出太难听的话，“尹总虽然是你的粉丝，但这只是他个人的偏好，他一向公私分明。”
　　“他还点名要见我。”
　　“尹总今天恐怕没空见你。”
　　“那明天呢？”
　　“尹总这段时间可能都没有空见你。”
　　“你能担保吗？”尹西初狐疑地看她。
　　许淑君：“……我能。”
　　“我不信。”
　　许淑君所有的好脾气好耐性终于还是消耗殆尽，“尹小姐怕是对我许某人不是很了解，我说话向来算数，你尽可以当真，尹总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会见你，我甚至可以向你担保，他永远都不会见你。”
　　尹西初平平稳稳地笑了，“好吧，许总这样说，我就信了，尹总要是再点名要见我，我就来找许总……那许总赔我什么呢？”
　　许淑君已经确信，面前这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小姑娘实际上就是个神经病。
　　她双手交握，放于腹部，“你当这种幼稚的激将法会对我管用？”
　　“许总这是忽然没信心了？”
　　许淑君垂了一下眸子，再抬眸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存一丝笑意，“赔你钱怎么样？”
　　“一百太少，一万太多，谁也不知道尹总会找我几次啊……”
　　“就十万吧，尹总找你一次，我给你十万。”她懒得再跟尹西初说话，“所以，尹小姐可以签字了吗？”
　　“我不签。”尹西初叹了一口气，“说了，要跟尹总谈过我才签的。”
　　许淑君眯起了眸子，几秒的时间，她笑了，“不签就不签吧。”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尹小姐愿意按老合同行事，我们更是求之不得呢。”
　　康美璇瞪圆了眼睛，“不行！”她快步上去，想要拦下许淑君，“许总，您大人有大量……”
　　杜艺茗也是大皱眉头。
　　老的合同分成是高了，自由度也多了许多，可英哲传媒的所有资源可能就全部没了。
　　没资源，有分成又有什么用？一毛钱都捞不到手里。
　　尹西初这场比赛也算是白赢了，本来嘛，这些个小姑娘每天拼死拼活的是干嘛，还不是为了英哲传媒的资源吗？还不是为了绿城这个平台吗？
　　接下来的几个月，尹西初可能都没有曝光了，那样的话，尹西初大概率就凉了。
　　尹西初嗓音轻慢，“小美，回来。”
　　康美璇不甘心地看着尹西初的方向，“小西，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本来就是我的错，你让我给许总和齐先生道歉。”
　　她真的后悔极了，就是为了赌一口气，怎么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要不真的涉及合同，其实什么都好说的。
　　她咬着唇，将视线挪到了许淑君的脸上，脸上扯开了一丝僵硬的笑容，“许总，对不……”
　　“我让你回来。”尹西初脸上也没了笑意，打断了康美璇的话，“或者，你就别回来了。
　　”
　　康美璇身体一抖，惊讶地看向尹西初。
　　她怎么选？她快疯了好吧！
　　足足半分多钟的时间，康美璇僵硬地转过身，回到了尹西初的身边。
　　尹西初的脸上这才重新有了几分笑意，声音轻快地对着许淑君道：“就按老合同来吧。”
　　许淑君懒懒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这个气人的地儿，却又被尹西初叫住，“许总。”
　　许淑君偏头看她，“怎么？”
　　“按老合约的要求，去掉对新合约的限制，重新签一份吧？保险一些。”

101、合作愉快
　　
　　康美璇已经急哭了，“尹西初！”
　　许淑君定定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好。”
　　“再添上刚刚那条赔款的条约, 白纸黑字，让人信服一些。”
　　“好。”
　　到如今, 整个大办公室所有人，没有人不信尹西初说的话了，原来自以为是，想要跟尹总面对面磋商合约细节, 觉得尹总是自己的粉丝所以张狂得目中无人的真的不是康美璇，而是尹西初本人。
　　而这件事情也迅速传遍了整个英哲传媒上下。
　　无数英哲传媒内部群内消息刷得飞快，其中有不少是从大办公室中流传出来的短视频。
　　几乎所有人都在争相膜拜尹西初这位新晋神人。
　　大办公室内，不过十分钟，尹西初就拿到了热腾腾新出炉的合约, 合约上不仅仅有英哲传媒的公章和法人章，还盖上了炎曦文化的公章和法人章。
　　不得不说，英哲传媒牛一逼。
　　她问了杜艺茗以后才知道, 英哲传媒也控股了炎曦文化, 算是炎曦文化的母公司。
　　虽然相对独立, 但今日炎曦文化的老板正好也来了, 用章倒是很方便。
　　除却这份合约以外, 另外还有一份简单的私人合约。
　　许淑君见尹西初的视线落在那份私人合约上，淡淡笑道：“公私分明，两份合约分开，这个承诺, 是我个人给你的，也就省得跟公司的其他条款搅和在一起。”
　　尹西初点头，“还是许总想得周全。”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尹西初看着到手的合约，“和许总合作，真是出乎意料的愉快。”
　　许淑君看着面前这张笑得漂亮又迷人的小脸，实在不解这么漂亮的脸蛋下装的脑子为什么会这么没用，“合作愉快。”
　　她将合同交给了身后的小助理，转身离开。
　　签好了合约的尹西初等人在英哲传媒上下所有人的注视目光中进了电梯，下了楼，最后出了大门。
　　他们的行程由各个站点的人直播放送。
　　今日，尹西初、康美璇、宓吉君就是英哲传媒中，最闪亮的那三颗星。
　　就在三个人身影消失，英哲传媒上下职员怅然若失的时候，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702大办公室。
　　正是传闻中去了机场的英哲传媒执行总裁尹衍壹。
　　他虽然还是一副出家人的打扮，但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褂子，不像往日里阴沉，不知道是身体太虚弱还是路上赶得太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尹衍壹快速逡巡了一圈，“尹西初呢？”
　　这个名字从尹衍壹口中念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颇为魔幻的感觉。
　　大办公室内，几十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扫向齐小助理。
　　齐小助理几乎是被几十双眼睛给逼着、抬着站了起来，“尹总，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以为尹衍壹今天都不会回办公室了。
　　谁都知道尹衍壹和尹宜凡两姐弟的关系很好。
　　尹宜凡虽然不像尹衍壹这样封建迷信，天天搞烧香拜佛那一套，但一般来讲，尹宜凡到明珠市以后，会按照尹衍壹一贯的安排住进庙里。
　　尹衍壹只要没有太重要的事情，都是全程陪同自家姐姐的，两个人会过一段避世隐居的日子。
　　根据传言，他们偶尔会一起上街挑挑纸人、蜡烛香火之类的东西。
　　虽然居住的地方有点奇怪，姐弟俩的爱好在绝大部分现代人看起来也有些匪夷所思，但谁不说一句姐弟二人志趣相投呢？
　　艺人？
　　艺人能比得上尹宜凡一个指甲盖吗？
　　尹衍壹没找到想找的人，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他平日里穿着褂子优雅的形象不复存在，仿佛一夜之间注入了活力，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拎着小褂子几乎小跑起来。
　　齐小助理立刻追了上去，眼看着尹衍壹就要走出大办公室，他就要追不上了，许淑君正好出现了大办公室的门边，“尹总？”
　　齐小助理看了面前的这两个人一眼，硬着头皮开口，“尹总，您刚刚说，您要找尹西初？”
　　“是啊，认识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滞。
　　刚刚停歇下来的英哲传媒各大工作群也忽然再次沸腾起来：
　　【最新消息：尹衍壹真的是在找尹西初。】
　　【找她干什么？】
　　【方丈终于还是被俗世里的小妖精迷惑了心智？哎……这世间最后一块净土也要被污染了吗？】
　　【喂……别把搞封建迷信说得这么脱俗行不行？他一日三餐地上香说不定就只是为了求财。】
　　“认识？……”齐小助理不太确定地道。
　　尹衍壹皱起眉头，“她人在哪？”
　　“走了……”
　　“走了？”尹衍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助理，“我不是交代过，尹西初一到这儿，就让她去我的办公室等我的吗？”
　　齐小助理脸都白了，“您特意交代过？”
　　这么说，尹西初所说的，尹衍壹点名要见她，说的是真的啊？
　　整个公司上下都沸腾了。
　　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不过尹衍壹为什么要见尹西初啊？他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追星吧？
　　作为英哲传媒的掌门人，尹衍壹想要接触艺人是很容易的，但他从来都没有过对任何一位明星产生过任何工作以外的兴趣。
　　多少职员甚至都在悄悄下注，赌自家这位尹总什么时候出家。
　　对他们这位天天吃斋念佛的尹总来说，无论是男明星还是女明星，无论是漂亮年轻的还是成熟知性的，也不过是多了一点赚作用钱的红粉骷髅而已。
　　尹衍壹能忽然就崇拜上了一个小小的练习生？
　　这事儿有点离谱啊！
　　但这事儿要是不离谱不狗血，大家还能有什么兴趣？
　　“我当然特意交代过，”尹衍壹看向匆匆赶到的贴身助理，“就是不知道我的话怎么就被人当成了耳旁风？”
　　尹衍壹的贴身助理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尹总，刚刚您一得到大尹总的航班信息，立刻赶着去见大尹总，马上叫我安排车子……”
　　一方面，尹宜凡忽然飞来明珠市，事出突然，一应琐事都需要他这个助理协调安排，他当然是忙得脚不点地；另一方面，尹衍壹人都去机场了，他怎么能想到尹衍壹还能记挂着那么一个小艺人呢？
　　他当然以为尹衍壹不会再见尹西初了。
　　“打个电话很难吗？”
　　不管怎么忙，打个电话的功夫总是有的。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助理并没有将尹西初放在眼里而已。
　　贴身助理张了张嘴，哪里敢搭话。
　　大办公室内，其他人也都屏息了，唯恐这一把火什么时候就烧到他们身上来了。
　　谁知道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尹衍壹忽然叹了一口气，垮下肩膀，神色低落地道：“算了，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众人：“……”
　　贴身助理傻眼，不明白尹衍壹怎么忽然会这么说，反倒压力倍增，满头大汗地道：“尹总，这明明是我办事不利……”
　　“我说了不怪你，还是我的问题。”
　　还是他自己不够上心，他也是被大姐突如其来的到访弄了一个措手不及，一下子没顾得上小西。
　　大办公室内，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熟悉尹衍壹的许淑君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不容易回神，许淑君就看到尹衍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尹总，你给谁打电话？”
　　“尹西初的经纪人。”
　　“不行！”许淑君立刻阻止道。
　　尹衍壹这才真正注意到许淑君的存在，作为英哲传媒副总裁，许淑君很少会这么情绪化，“你怎么了？”
　　许淑君的脑子一团乱，她知道，尹衍壹和尹西初之间，肯定有某个特别重要的联系被她忽略了。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让她去捋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
　　许淑君咬了咬牙，“我跟尹西初小姐签了一份协议。”
　　尹衍壹按捺下心底的焦急，“你说的是艺人合约？”
　　“艺人合约也签了，这个一会儿再说……我和尹西初小姐另外签订了一份私人协议。”
　　既然决定要说，许淑君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办公室里其他职员看似还在忙着手里的活，实际上已经全线进入了磨洋工的状态，全神贯注地听着大门这边的动静。
　　英哲传媒二把手，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鬼见愁，要经历她人生中最尴尬的场面了。
　　她敢说吗？要怎么说？怎么解释刚刚签下的那玩意儿？他们想想都替许淑君捏一把冷汗。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名场面。
　　尹衍壹看着许淑君的脸色，也大概察觉到这份私人协议恐怕很有问题，“什么私人协议？”
　　“我承诺您绝不会跟尹西初会面。”
　　“你承诺我？……不见小西？……”尹衍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淑君脸微微涨红了，“其实这份协议也不具备什么法律效应，就是一个玩笑……”
　　尹衍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许淑君。
　　说是玩笑，不如说是嘲笑来得更恰当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私人协议根本不具有法律效应，可是谁会在意它是不是具备法律效应？这就是对尹西初的公开羞辱而已。
　　许淑君在法律上无法代表尹衍壹，但她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英哲传媒的面子。
　　承诺作出，现在整个公司上下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尹衍壹哪怕要点脸就不该再提见尹西初的事情了，一个小艺人而已，尹衍壹又没什么必须要见的理由……
　　许淑君也知道自己肯定惹尹衍壹不高兴了，她在尹衍壹这儿大概会被难看一段日子了。
　　她既然敢说，也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不过她并不担心尹衍壹会选择去见尹西初，他做事向来都冷静自制，除了搞封建迷信、烧香拜佛以外，事业心大过一切私欲，老婆都不娶一个，孩子也没兴趣生，对尹西初估计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怎么看，尹衍壹都会选公司的。
　　“尹总，这一次真的是对不起……”许淑君道歉。
　　尹衍壹几度张口，却一直没能发出声音来，隔了一分多钟，终于憋出了几个字：“给她打钱。”

102、舅舅
　　
　　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打钱，你是指那份私人协议？……”许淑君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衍壹。
　　尹衍壹叹气, “不然呢？”
　　“可……”许淑君怔了好长的时间, 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走我的私人账户吗？”
　　直白来说, 许淑君这是在问尹西初：难道他是准备花她的钱，见他想见的人吗？这特么就想太美了吧！
　　英哲传媒的执行总裁和执行副总裁互相对视着，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着。
　　工作群众已经开了赌局，赌这两个守财奴谁先让步, 赌输了一方的赌资作为团建聚餐费用。
　　按照他们对许淑君一贯的了解，为了不花这笔钱，许淑君一定会想尽办法不让尹衍壹去见尹西初的。
　　而尹衍壹呢……让他花钱比让许淑君花钱更难。
　　【我赌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还是许总了解尹总，一击即中，要害伤害+10000点。不过我觉得尹总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许总, 肯定要在她身上吸出一口血来，我还是赌许总出钱。】
　　【对他们两个来说十万块也不算多吧？没必要把场面搞得这么尴尬吧？】
　　【@Megan，你新来的？】
　　【我也赌这两只铁公鸡都不会出这笔钱。】
　　【我还是赌许总出钱吧, 反正尹总肯定不会出, 出纸钱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尹衍壹咬了咬牙, “这笔钱, 我会出。”
　　正在各个工作群中放小道消息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傻傻看向尹衍壹。
　　多少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扭曲。
　　看看群里的盘面，压两个人都不会出这笔钱的占了大约80%多，15%觉得许总会承受不住尹衍壹的施压给出这笔钱的，不到5%的人认为尹衍壹会自己掏这笔钱。
　　5%的人群当中, 相当一部分都是新进公司的员工，还有不少是实习生。
　　当他们这些老家伙看到这些小绵羊天真无邪地相信自家大boss是个慷慨而又正直的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沧桑而又轻蔑的笑意，现如今，却轮到他们被这些新员工嘲笑了……
　　这尼玛怎么可能？
　　许淑君吐出这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算是叹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总之表情很复杂，“协议上写了对方的银行账号，我这就拿给你。”
　　她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不仅带来了她和尹西初的私人协议，还带来了艺人合约。
　　她先将私人协议交给了尹衍壹。
　　尹衍壹以一个出人意料的速度打了十万过去，同时也联系上了杜艺茗。
　　他正准备离开，手里却又被塞了一份合约。
　　许淑君尴尬地笑着，“路上得空的时候，先看看，有个心理准备。”
　　尹衍壹刚刚松快下来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这份合约又有什么问题？”
　　许淑君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喉咙道：“你看过就知道了。”
　　提前说，还有什么意思呢？
　　尹衍壹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合约，又深深看了一眼许淑君，脚步匆匆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赶去。
　　他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聂家墨。
　　“舅舅！”聂家墨喊起舅舅来，总是响亮干脆、死皮赖脸。
　　“舅舅你要去哪？”
　　尹衍壹没搭理他，先行上了车。
　　聂家墨也不管尹衍壹是不是搭理自己，也跟着坐上了车子。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却被尹衍壹一路催促着，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到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简陋的烤鱼店前，烤鱼店的招牌写了五个大字：淼淼烤鱼店，用非常浮夸的霓虹灯给镶嵌着，充满了九十年代的气息。
　　唯一幸运的大概是现在还是在白天，这些灯光还没来得及亮起来，不至于太辣眼睛。
　　尹衍壹定定看了一眼淼淼烤鱼店的大门。
　　一路上紧赶慢赶，人到门口了，脚却忽然有些发软。
　　他闭了闭眼睛，快步往里走去。
　　行到二楼，看到203包厢的大门，犹豫了一下。
　　聂家墨一路上都没能跟尹衍壹说上只字片语的，一直到这个时候，尹衍壹才算是安静下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舅舅，你真的跟尹西初约了在这儿见面呐？”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尹衍壹眼瞳一缩，紧张地朝着包厢看进去。
　　康美璇出现在包厢门口，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尹衍壹和聂家墨一眼，聂家墨她见过，但尹衍壹她并不认识。
　　就在她准备开口问问他们想要找谁的时候，忽然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尹衍壹的身份。
　　她张大了嘴巴，又顺便双手将嘴巴捂住了，也死死摁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尹、衍、壹！他真的来了！
　　她一直是一个修养很好的淑女，然并卵，这种时候提个屁个修养！
　　WTF！
　　“我特么是在做梦吧？”
　　尹衍壹的视线却已经黏在了坐在窗边角落里的少女身上。
　　少女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托着腮转过头来，午后的日光静静洒在她的肩膀上，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底也流露出了几分诧异。
　　就是这一眼，尹衍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而他故去多年的西西，终于回来了。
　　原本热闹喧嚣的包厢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正准备举步走进去，门边上的小姑娘忽然开口问他，“那个……你给钱了吗？”
　　尹衍壹：“……”
　　包厢内，刚给尹西初剥了一只橘子的杜艺茗抬起头，“给了给了，十万块，不多不少，已经收到了。”
　　尹衍壹：“……”
　　聂家墨更是难掩震惊地看着他，“舅舅，你疯了吗？”
　　尹衍壹无力地摆了摆手，目光直视尹西初，“西……初小姐，我可以和你私下聊一会儿吗？”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攥住了楠木珠串，神色间很是紧张。
　　尹西初笑了笑，“好啊，没问题。”
　　尹衍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不过片刻，尹西初就站了起来，从203包间里走出来了。
　　由尹衍壹领头，在康美璇等人灼灼注视下，一行人拐进了205包间，关上了门。
　　在一张大圆桌边上相继落座，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尹衍壹犹豫了一下，拆了两套餐具，倒了一杯茶用圆桌上的转盘给尹西初送了过去以后，才缓缓开了口，“我还以为尹小姐并不打算跟我见面。”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却也相信尹西初必定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但这么长的时间里，尹西初却没有联系他，也没有联系大姐……
　　甚至在两个人会面之前，她还故意跟许淑君签下了那么一份私人协议。
　　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以为尹西初根本不准备认他。
　　尹西初拿起了转盘上的茶杯，懒懒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我等您很久了。”
　　尹衍壹拿着茶壶的手一顿，身体几乎是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他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的笑容很是诚恳真挚，近乎叹息着念出了盘桓在她心口的那两个字，“舅舅。”
　　几年不见，尹衍壹已经快瘦脱了相，张扬的眉眼如今只剩下暮气沉沉。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头发也剃了，曾经精心搭配的定制西装也消失不见，而那些昂贵的手表皮鞋也仿佛与他没有了任何关联。
　　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近乎不敢相信这会是她的舅舅，当年名震京都的名流公子尹衍壹。
　　“砰”的一声，茶壶落在转盘上，发出一声巨响。
　　尹衍壹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
　　虽然来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这一刻，他的脑袋依旧一片空白。
　　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突然太容易了，反倒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阳光洒在桌对面那熟悉的眉眼间，仿佛下一秒，这些金色的阳光就会幻化成一片炽火，将这个瘦削的身影包围，将她化为飞灰。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却见对面的女孩忽然羞涩地低下了头去，“我刚才听家墨这样叫您……”她飞快地睨了一眼聂家墨，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歉：“对不起啊，尹总，我不是故意的。”
　　尹衍壹又坐了回去，一腔热血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有迷惑，也有抗拒。
　　他看向身旁的聂家墨。
　　聂家墨眉头紧紧皱着，“尹西初，你刚刚这话什么意思？”
　　尹西初捧着茶杯，转开了脸，声音放低了，“我说了对不起了。”
　　聂家墨张了张嘴巴，满肚子的话忽然就卡壳了，“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声音骤然就低下去，好像也跟着心虚了一样，“那你说清楚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尹西初沉默许久，忽然叹了一口气，她重新转过脸来，正色道：“之前我和许总签那份协议，就是为了赌一口气。现在我可以当着尹总的面把这份协议撕了，至于决赛的时候闹出来的风波，我也已经跟席导他们商量过了，偶像初生节目组会另外放一个剪辑版的，我也可以在接下来的巡演中做一些配合……”
　　她条理清晰，态度诚恳，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只是个口误。
　　尹衍壹眉头紧紧锁着，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聂家墨。
　　他是知道聂家墨之前给尹西初花了不少的钱，也给尹西初找了一些资源。但他也知道，聂家墨其实就是喜欢到处认妹妹，给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妹妹花钱，聂家墨跟这些女人之间关系简直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
　　他本人其实更希望聂家墨能干干脆脆地包养几个小明星、小网红，别再搞这一套心理扭曲的玩意儿了。
　　他以为尹西初也不过就是其中一个妹妹而已。

103、灰姑娘
　　
　　可看今天这个情况，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单单只是伪装兄妹这么简单？
　　包间内的人各怀心事, 忽然部沉默了下来。
　　这个时候, 恰逢服务员过来上菜，尹衍壹收回了思绪, 似是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你一会儿还有个活动，不能在这儿久待，活动的衣服我让助理送过来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送你过去呢？”
　　说话间，尹衍壹的贴身助理出现在了包厢门口，他的手里拎着几个巨大的纸袋。
　　助理快步走进来，将纸袋放到了圆桌上，一一打开。
　　裙子、外套、鞋子一应俱全。
　　看这些衣服鞋子也知道不便宜, 但又不是那么出格，很适合稍微正式但不需要上台表演的场合。
　　“但……我在临走之前已经得到了贵公司的通知，不需要参加今天晚上的招商会了。”
　　有几个代言, 英哲传媒方面基本上已经谈妥了的, 今天晚上就是一个私下里的见面会, 让品牌方青睐的几位代言人过去和对方碰碰面, 合适的话, 当即签下代言合约。
　　尹西初从签下那份艺人合约开始，就已经跳下了英哲传媒这条大船。
　　双方的共同利益太过稀薄，在相同条件下，她永远都会是那个下下之选。
　　尹衍壹笑了笑, “估计是商务部的人弄错了。”他将纸盒往尹西初的方向推了推，“我在隔壁酒店开了一间房间，先把衣服换上？”
　　尹西初看着这些样式精致的服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从大清早搞明白了尹衍壹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担忧，跟英哲传媒的合作会不会同时带来她跟尹衍壹的频繁会面。
　　尹衍壹比她大了十岁，他小时候就经常寄居在席家。
　　按照尹衍壹自己的说法，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席家帮佣给她换尿布冲奶粉求生了。
　　妈妈带她出国不久，尹衍壹也跟着转学到了LA。
　　花旗国私人学校丰富多彩的学生生涯，尹衍壹几乎都没怎么尝到滋味，一得空就往家里跑，照顾病情不断恶化的外甥女。
　　尹衍壹的几个好朋友基本上都知道他“保姆灰姑娘”的身份，尹衍壹也一度因此而交不上女朋友。
　　他们两个人的亲密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超越了她和席海沣的父女关系。
　　席海沣所了解的有关于她的脾气和习惯，尹衍壹一样不落，席海沣不了解的她的许多秘密，尹衍壹同样清楚。
　　和许淑君签订那样的两份合约，看不过英哲传媒太欺负她们这些个小艺人只是一方面，她也有用这两份合约试探尹衍壹态度的意思。
　　如果尹衍壹并不把这两份合约放在心上，顺水推舟再也不见她当然更好了，但假如尹衍壹不顾英哲传媒的脸面和利益都要毁约，见她一面，那……
　　她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更不明白的是，她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她的视线落在圆桌上的衣物上。
　　这里的每件衣服都价格不菲，却没有一件是用天然的棉布或者桑蚕丝做的，款式时尚，但有些部位又过分贴身。鞋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十公分高的黑色细高跟鞋，可以想象穿上它们以后双腿会变得如何修长动人，也完全能想象她的脚会变成什么样子，事实上，她能不能穿着它们顺顺堂堂地走完这一路都是一个问题。
　　尹衍壹见尹西初望着衣服出神，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过去，“衣服的款式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让人再买，你喜欢什么品牌？”
　　尹衍壹摇了摇头，“没有不喜欢，”她抬头，轻轻瞥了聂家墨一眼，“我只是想知道，这衣服穿过以后，是不是得还回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穿的时候会尽量更小心一些。”
　　尹衍壹皱眉，视线的余光里，就看到自家的便宜外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摇头，“几件衣服而已，当然不用还。”
　　这两个小家伙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看向桌上的衣物，不至于吧？
　　这些年，姐夫聂冠宇对自家亲儿子鞭长莫及，就放了更多的精力到聂家墨这个侄子身上，管教是严厉了些，聂家墨手里能用的零用钱直线下降。
　　但不管怎么说，也没有送了小姑娘衣服还要问别人要回来的道理。
　　尹衍壹难以理解地睇了聂家墨一眼。
　　聂家墨气得差点翻白眼，不等他说话，尹西初率先一步站了起来，“那我去换衣服了。”
　　在尹西初进入尹衍壹准备的房间换衣服做造型的时候，聂家墨拉住了尹衍壹，“舅舅，你今天来找尹西初到底是要做什么？”
　　从前一天偶像初生决赛结束以后，他就察觉到了尹衍壹的不对劲。
　　他有所猜测，但又不敢肯定。
　　尹衍壹主要的转变来自于比赛结束以后在后台遇上了席海沣和尹西初的那段时间里。
　　当时他也在场。
　　他以为尹衍壹看到席海沣和陆时越仿佛心肝宝贝似的对待尹西初，会让尹衍壹出离的愤怒，谁知道反倒让尹衍壹对尹西初的态度大大改观。
　　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当时那三个人的对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尹衍壹坐在酒店大厅候客处，神色复杂地看着聂家墨。
　　“舅舅？”
　　尹衍壹眉头紧皱，微微摇了摇头，转动起念珠。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聂家墨也没耐性了，“舅舅，这个尹西初……是不是跟西西妹妹？……”
　　“你知道什么？”尹衍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直刺入聂家墨眼底。
　　聂家墨神色间带上了几分恍惚，“她真的跟西西有关？她们是什么关系？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席叔的私生女？她是西西的妹妹？”说到这里，聂家墨的脸上带上了明显的厌恶之色，“当年席叔跟尹伯母离婚，不会也是因为她吗？”
　　尹衍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来是自己想太多，还是聂家墨想太多。
　　“你为什么会觉得尹西初是沣哥的私生女？”
　　聂家墨一屁股坐到了尹衍壹对面的沙发上，单腿搁到了另外一条腿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而后背整个靠在了沙发的背上，头高高地仰起，忽的一声轻笑，“我更好奇舅舅的想法……”他的目光定格在大厅吊顶的一朵玫瑰花纹上，“舅舅念了这么多年的经，不会真的就信了人死还能复生这种事情吧？”
　　“聂家墨！”尹衍壹忽的气急败坏地从座位上站起，手里的珠串砸在他的手背上，却又被宽大的袖子掩住。
　　他是真的不介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揍聂家墨一顿出气。
　　聂家墨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半躺在沙发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是一点不介意尹衍壹对他动手。
　　两个人一坐一站，冲突一触即发。
　　可聂家墨等了许久，最终也没等到尹衍壹动手，“你干嘛不打我？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体格不行，我不会还手的。”
　　舅舅的脸面，他肯定是会顾及的。
　　“就算要教训你，也轮不到我来操心，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聂家墨猛地坐起身来，“你是我舅舅！”
　　“我不是。”尹衍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聂家墨缓缓闭上眼睛，但目视强光的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尹衍壹低下头，声音沉闷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西西的死，是所有人心头的一道疤，尹衍壹吃斋念佛、迷信封建，也不过就是绝望中给自己弄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已，谁都不比谁强多少。
　　尹衍壹紧紧捏住了手里的珠串，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大概就是因为聂家墨说得很可能才是事实，才让他这样生气。
　　他倒是可以揍聂家墨一顿出气，却改变不了这一点事实。
　　尹衍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怎么会生出那么荒谬的念头，甚至在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的时候，就疯狂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想都没去想其他的可能，比如这个尹西初说不定就只是席海沣的某个私生女，或者是某位疼爱的后辈。
　　假设尹西初和西西真的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拥有一半一致的基因，会有相同的过敏体质，对相同的药物反应一致，都是很可能的。
　　那让他生出这个念头的因就根本不成立了。
　　又或者，席海沣也不过是习惯性的觉得那种药膏更好用，才给自己疼爱的后辈送去而已。
　　可这一切他都没有考虑，好像着了魔，一头钻进那牛角尖里，相信了一个绝无可能的可能。
　　聂家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舅舅，你也别难过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别看着尹西初那张脸就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就行了。”
　　尹衍壹斜眼看着聂家墨脸上那自以为英明睿智的得意表情，冷哼了一声， “我还不至于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起码在见到尹西初十分钟以后，我就冷静下来了。”
　　聂家墨呵呵一笑，“是吗？”
　　他摆明了不信。
　　尹衍壹淡漠一笑，“西西再怎么瞎了眼也不可能对你产生感情。”
　　聂家墨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不等尹衍壹开口，尹衍壹的身影出现在酒店大厅电梯的方向。
　　两个人全部默契地住了嘴。
　　和几个厂商的会面也被安排在这家酒店的餐厅，尹衍壹见尹西初已经换好了衣服，就直接带她上了楼。
　　进入酒店的301会议小厅，出人意料的是康美璇和宓吉君也在场。
　　作者有话要说：向所有已故英雄致敬。

104、猛男落泪
　　
　　她们两个也是刚到。
　　不仅仅是尹西初对二人的出现表示了惊讶，整个场上, 今天到场的偶像初生其他成员也都挺惊讶的。
　　尹西初硬着头皮强签协议的事情, 大概是已经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康美璇和宓吉君两个人是最惊讶的，晕晕乎乎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两个临二十分钟之前接到的通知, 急急忙忙做了造型赶了过来，一路上懵懵懂懂，直到在这里看到了尹西初和尹衍壹，这才恍然大悟。
　　更难得的是, 齐小助理竟然也到场了。
　　刚刚还一副乡下人进城、惊喜交加模样的康美璇一改吃惊模样，笑眯眯地走到齐小助理前，嗲声嗲气地跟齐小助理打招呼，“齐先生，怎么这么巧, 我们又见面了。”
　　齐小助理：“……”
　　心好累，他根本就不想来的！
　　本来他也只是参与了整个招商会的策划，并不需要亲自到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 齐小助理带着两个小姑娘满场乱转签合约。
　　不得不说, 这一个小时, 是他这些年来浴血职场所经历过的最折磨人的一个小时。
　　康美璇左一句：“齐先生你这么忙却一直陪着我们瞎晃合适吗？”右一句：“齐先生原来你之前在公司里几个小时不见人影都是为了准备这些啊。”
　　齐小助理实在忍无可忍, “康美璇, 你差不多得了啊。”
　　康美璇捧住心口，“齐先生，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你是不是又要扔下我们不管？这地方倒是不少座椅，也不少吃的喝的……”
　　齐小助理一口老血闷在了胸口, “……我错了。”
　　“你错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齐小助理都想现场表演猛男落泪了好不好！
　　他甚至一度想到要不要辞职算了，他好歹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爹疼娘爱的独生子女，何必受这份鸟气！
　　他也就是看在英哲传媒作为业内老大，给的钱够多的份上，才勉勉强强又咽下了这口恶气。
　　更主要的，他还是看在在他这个级别，就算跳槽去别的公司，别的公司也给不出这么多钱的份上。
　　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啊！
　　这可怕的生活最终还是对他这只可怜的小猫咪下手了。
　　齐小助理一路被康美璇挤兑得面无人色，心大的宓吉君看着都有些不忍了，“小美，要不算了吧……”
　　其实他们双方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怨的。
　　“算什么算？反正我不能这么算了，我心眼小、特记仇！”
　　康美璇本性暴露以后，这是一点点都不打算藏了。她是有靠山的人了好吧！而且……她的靠山是一般的靠山吗？
　　这姓齐的狗眼看人低不把她的靠山放在眼里，她不得给他涨涨记性吗？
　　齐小助理也想过翻脸，然而看了一眼从进入会议厅以后，一直紧紧跟在尹西初身后，一步都不松懈的自家大boss一眼，他放弃了。
　　他干脆就不搭康美璇的茬。
　　康美璇所有说的一切，不管是有多难听，他就当耳旁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齐小助理劳心又劳力，虎口夺食、兵不血刃，夺下了一份又一份的代言，才勉强把康美璇的嘴给堵上了。
　　在尹衍壹和许淑君面前，齐小助理当然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虾米。
　　但作为许淑君的行政助理、机要秘书，齐小助理在整个英哲传媒的地位其实不低，从那么多艺人遇到什么事儿都来找他帮忙也能看出一点究竟。
　　许淑君负责的所有项目，基本上都少不了齐小助理的身影。
　　今天这个招商项目，也是他策划主导的。
　　其他人看到齐小助理亲自带着康美璇和宓吉君抢代言，谁也不敢跟他对着干不是？大家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齐小助理整个签约过程其实还算顺利。
　　然而，康美璇和宓吉君两个人签约太过顺利，自然有别的艺人看不过去。
　　特别是那些个一起从偶像初生出来的，大家明明一样都是新人，怎么尹西初三个人的待遇直逼英哲传媒内部的一线艺人呢？
　　有人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我们不是团签吗？为什么绝大部分都成了个人代言了？”
　　齐小助理本来就被康美璇吵得脑仁疼，听到其他小姑娘的牢骚，条件反射性地皱眉。
　　他现在见到这些小姑娘，真是见一个怕一个了。
　　那小姑娘看齐小助理没反应，又连着嘟囔了好几句，声音越来越大了。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不好看，负责带她的人总算是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挤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合约，“怎么会呢？你看，这份不就改团签了吗？”
　　他说着，就把合约往小姑娘手里一递。
　　小姑娘正开心呢，低头一看，这是她之前定下的唯一一份个人代言！现在改团签了！
　　她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工作人员给出了回应，却不是应在了康美璇和宓吉君两个人身上，而是应在了她身上。
　　这也太狠了吧？
　　原本还不清楚现场风向的人，经过这一遭全部沉默下来。
　　许多人不仅不跟康美璇和宓吉君争，还暗自打听二人还准备签哪几个代言。这样一来，反倒弄的康美璇和宓吉君有些不太适应。
　　康美璇和宓吉君势如破竹。
　　原本还算高枕无忧的纪艺菡情况却变得不大好。
　　那些本来还准备跟康美璇和宓吉君较劲的人一个个都调转了矛头指向她来了。
　　纪艺菡面对如今前有康美璇和宓吉君，后有Ava和其他团内竞争者，两面夹击的局面，心态逐渐失衡。
　　当她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已经内定的属于她的个人代言再一次被康美璇拿走，她终于忍不住了。
　　康美璇和宓吉君凭的什么呀？
　　凭尹西初吗？
　　尹西初又凭的什么？难道是尹衍壹？
　　她想不通，明明前一天尹衍壹还对尹西初下了死手的，怎么过了一夜，两个人的关系就雨过天晴，尹衍壹反倒站到尹西初那边去了？
　　就连聂家墨……
　　这几天聂家墨的态度也变得怪怪的。
　　她绷紧了脸，扭过身快走了几步，一直走到聂家墨的面前站定，伸出手拉住了聂家墨的西装袖子，未语泪先流，好不可怜，“哥……”
　　现场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今天到场的英哲传媒的人，不少人是知道聂家墨和尹衍壹之间的关系的。
　　毕竟聂家墨三天两头地跑英哲传媒，谁都眼熟他。且他能坐上炎曦文化老总的位置，其中也有尹衍壹的手笔，两家公司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最最重要的是，英哲传媒的最大股东，姓的可是聂。
　　聂家墨小少爷的名头早就在英哲传媒不胫而走，听闻小少爷有别于尹衍壹清心寡欲、吃斋念佛，这些年来包养了不少女孩儿，有不少艺人还打过这位小少爷的主意。
　　然而近乎所有人都在小少爷这儿碰了钉子。
　　这个聂家墨吧，看似跟那些个花花大少似的喜欢包养小姑娘，但人家包养着某个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忠贞不二、此心不渝，都要把人宠上天了，分分钟就山无棱天地和。对别人，他是一眼都瞧不上的。
　　难不成，这位纪艺菡就是小少爷的新宠？
　　齐小助理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叫苦。
　　他今天的运气是不是特别差，不宜上班还是怎么的？在这一天的工作时间里，他是一踩一个雷，一踩一个雷，精准走位、例无虚发。
　　刚得罪了尹衍壹的心头好，这边又得罪了聂大少爷的掌上珠了？
　　他也不知道纪艺菡跟聂家墨哭诉了些什么，聂家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齐小助理双腿发软。
　　下一秒，他就看到聂大少爷朝着他挥了挥手。
　　齐小助理在康美璇深切关注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朝着聂家墨走了过去，“聂总。”
　　“还剩下一些什么代言？”
　　今天来参加招商会的是一家品牌繁多的日化公司，对方的产品遍布整个洗浴用品领域，从基础的洗护到日常的养肤护肤都有涉猎，拥有几十个品牌，整个合约就是一个大的打包合同。
　　这几十个品牌中，有不少品牌国民度很高，对于偶像初生这些小艺人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好的资源了。
　　至于聂家墨聂大少爷嘛，当然不会把这些代言放在心上，也压根没留意各个品牌的代言花落谁家，进了会议厅以后，就拿着手机在玩游戏。
　　齐小助理立刻叫人拿来了统计表，一边翻过去给聂家墨看，一边汇报道：“主要还剩下这三个……”
　　讲了一会儿，一抬头，却看到聂家墨在走神。
　　顺着聂家墨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站在尹衍壹身边的尹西初。康美璇和宓吉君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黏糊到了她的身边。此刻，康美璇正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她，将尹衍壹都挤开了一个身位。
　　他能看到尹西初几次想把她扒拉下来却都没能成功。
　　齐小助理抽了抽嘴角，这个康美璇真的有问题，难怪这么针对他，看来是天生对男人没有好感，要不然讲不通，毕竟他长得这么帅，女人缘又一直很好……
　　齐小助理正揣测康美璇的性向问题呢，原本一直懒洋洋的聂大少爷忽然开了口，“西莉亚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代言签了吗？”
　　“这两份？……”齐小助理为难地道，“已经定了是康美璇了。”
　　这两份合约比他刚刚从纪艺菡手里拿走的还要好！是整个集团旗下最具国民度的一个品牌，之前的代言人也都是国内的一线流量。
　　不过他刚刚汇报的时候，也没提这两份合约，毕竟聂大少爷也没问那些已经定下的代言啊。
　　聂大少爷到底是不是故意提起的西莉亚？应该没可能吧？他浏览速度这么快吗？表格记得很凌乱，非业内人士，没有解释的话，看都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难道是纪艺菡跟聂家墨提过？
　　“已经签约了？”聂家墨歪着头半敛下眸子。
　　“那倒还没有……”
　　聂家墨“唔”了一声，“没签就给小艺吧。”
　　齐小助理头疼着康美璇的毒舌和坚韧，却也不敢违抗聂家墨的意思，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
　　刚刚还心情低落的纪艺菡立刻破涕为笑，“谢谢哥哥。”
　　聂家墨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留意着远处的动静。
　　不一会儿康美璇就从齐小助理这儿得到了消息，她神色骤变，远远地朝着他看了一眼。
　　聂家墨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笑意，等着康美璇找他来闹。
　　下一秒，他却看到康美璇投入了尹西初的怀抱。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康美璇的肩膀小幅度地抽动着，看着很伤心的样子，可就是干打雷没下雨啊。
　　这演技，比起他包养过的那些个小网红，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尹西初却看不到，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有推开康美璇，还摸了摸康美璇的头发！
　　聂家墨一口气梗在了心口，怎么以前没发现尹西初这么蠢？
　　他正准备叫破康美璇的假惺惺烂演技，却见尹西初拉着康美璇的手，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一刻，聂家墨竟有些莫名的心虚。
　　尹西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西莉亚已经有人了，能不能换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105、打回原型
　　
　　一旁的纪艺菡紧张地再次抓住了聂家墨的袖子。
　　聂家墨扯掉了纪艺菡拉着袖子的手，视线扫过尹西初身边的康美璇, 眉心一皱, “不能。”
　　康美璇一声呜咽，将头埋进了尹西初的肩膀, 双手也搂紧了尹西初的脖子。
　　聂家墨：“……”
　　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而尹西初的内心也是拒绝的。
　　虽然康美璇长得也不差，人也是香香的软软的。
　　但她真的太粘人了！绝对是她见过的有史以来最黏糊人的女孩子。
　　尹西初感觉自己真的快对漂亮小姑娘产生心理阴影了，连对她最爱的宓吉君的兴趣都在断崖式下跌，这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早知不该来.jpg。
　　不等她开口宽慰（动手拉开）康美璇, 聂家墨率先忍不住了，“别哭了，烦！”
　　康美璇哭声一停，身体也跟着一僵，搂在尹西初后背的手收紧, 抓住了尹西初的衣服。
　　尹西初被搂得差点透不过气。
　　她气得瞪了聂家墨一眼，这个人还真是看不得她好过。
　　撇开康美璇八爪鱼的粘人习惯不谈，光论哭声的话……聂家墨身边的纪艺菡烦人程度也不遑多让好吧！
　　她摸了摸康美璇的头发, 示意她放松一点, “聂总, 哭不哭的, 你也管不到人家, 要不您屈尊先另外找个地儿待一会儿？”
　　聂家墨眉目微冷，他以为尹西初和康美璇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没想到尹西初不仅替康美璇出头，还一副一管到底的态度。
　　“我管不到？她再哭一声信不信我拿掉她所有代言？”
　　一直光打雷不下雨的康美璇这一次是真的急哭了, 流出来的眼泪全部落到了尹西初的肩膀上，却又拼命忍住不敢吭声。
　　从得知代言被拿掉到现在，她心里都乱糟糟的。
　　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纪艺菡和聂家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心里也很懊悔，之前不该那么赶尽杀绝，对纪艺菡下手。
　　也不知道纪艺菡怎么告的状，聂家墨会这么讨厌她……
　　他不仅仅要拿走她两个代言，还想把她身上的代言给一撸到底？这也太狠了吧？
　　她有些害怕，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不让小西过来了，无端端让小西也跟着吃聂家墨的排头。
　　尹西初对聂家墨的反应有所预料，倒是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康美璇的眼泪搞得她手足无措，特想临阵脱逃。
　　她定了定情绪，抬眸看聂家墨：“聂总，我记得小艺下个月有三档综艺要上，还有全国巡演的事儿，行程都满了，其中一项综艺正好跟西莉亚广告拍摄时间完全重合，品牌的推广活动也……”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聂家墨第一次看到尹西初对他说这么多话。
　　然而尹西初越耐心，他听着却越觉得心烦，“时间都是可以挤的。”
　　尹西初依旧笑眯眯的，“那当然，这世上哪有聂总解决不了的问题……”
　　聂家墨：“……”
　　这么快就服软了？他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尹西初果然还有话没说完，“其实我也是白担心，就怕小艺赶不上广告的拍摄，我也没别的要求，你看能不能把小美作个备选，省得到时候真的出问题，公司还得偿付违约金什么的，也不好。”
　　聂家墨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烈。
　　他不懂，尹西初的这个说法怎么看都是站不住脚的。
　　什么时间重合，什么赶不上广告的拍摄……广告拍摄用不了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能拍完。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不管怎么挤都能挤得出来。
　　至于推广活动，那也是分线上线下的，线上的推广除了一些硬照拍摄，基本不用纪艺菡自己操心，线下的活动也可以跟着全国巡演走，增加的工作量其实并不多。
　　要不然艺人怎么都这么喜欢接代言呢？这钱确实是比拍戏或者拍综艺来得快啊。
　　“聂总，”尹西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聂总连这点小请求都不愿意答应我吗？”
　　聂家墨身体忽然僵住，所有的理性分析仿佛遭遇了病毒，被木马打乱，流利的普通话也因此卡了壳，“什、什什么小请求？……”
　　“就是第二备选的小请求啊。”尹西初可怜巴巴地看着聂家墨，“真的不行吗？”
　　聂家墨看着尹西初的眼睛，一时陷入了沉默。
　　好久……没见到这么软声软气的尹西初了。
　　康美璇看着尹西初低声下气地为她求人，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相识这么多日子，她见过尹西初许多面，或是懒洋洋打不起精神，或者浅笑吟吟却格格不入，也有舞台上光芒万丈，更有面对生死淡然处之，却从没见过她这样卑微求人的样子。
　　她只是在遇到难题的时候下意识地向她求救了，也以为小西会有更好的办法，她更是私心觉得英哲传媒的尹衍壹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康美璇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莫辨的尹衍壹，又看了一眼沉默冷淡的聂家墨。
　　冰冷的现实让她沸腾的脑子有了一瞬清醒，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小西，别求他了，这两个代言我不要了。”
　　尹西初讶异地看了康美璇一眼。
　　康美璇被尹西初这一眼看的红了脸。
　　她晓得尹西初眼神中的意思，也知道她一贯以来确实是自私自利，眼界浅、心胸窄，对那两个代言……她是真的舍不得啊呜呜呜！
　　康美璇生怕自己意志不坚定，又要反悔，搂住了尹西初的胳膊拉着她就要离开，“咱们走。”
　　“不走。”尹西初笑着拍了拍康美璇的上臂，示意她松开手，同时，她再次看向聂家墨，“聂总……”
　　聂家墨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撇开了脸，沉默了几秒，就在众人觉得聂家墨不会搭理尹西初的时候，却听他嗤笑了一声，“想加就加吧，就怕最后你又让别人空欢喜一场。”
　　尹西初笑着叹气，看向康美璇，“我只有这点本事了，要是到最后，真是空欢喜一场……可不能怪我。”
　　康美璇还怔怔的，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聂家墨竟然答应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了聂家墨一眼，又收回了视线，一把抱住了尹西初，“我怎么可能会怪你，你最棒了！我爱死你了！”
　　聂家墨：“……”
　　尹西初：“……”
　　她感觉自己肋骨都在隐隐发疼。
　　齐小助理更是啧啧摇头，“这美的，好像这两个代言真的又成了她的了……”
　　其他人也觉得康美璇高兴得有点过头，真的以为纪艺菡会赶不上拍这两个广告呢？
　　折腾了小半个小时，西莉亚的代言合约终于是签下来了。
　　尹西初将合约递给康美璇收好，抬眸就看到纪艺菡半依偎在聂家墨的身旁，梨花带雨却又破涕为笑，甜蜜非常，受不了地转过身去。
　　聂家墨这人要放在古代，妥妥的不要江山要美人的昏君败家子，放现代也是那种能为了美人一笑不管公司发展的傻一逼老板。
　　想一想以后都要跟着这么个老板混，尹西初难过得想立刻放弃娱乐圈升级路线，卸载系统、当场死去。
　　猪队友都带不起，更何况是猪队长？
　　她不禁在心头默念一句：渣。
　　聂家墨结束一切，一抬头，正好就看到康美璇挽着尹西初的手相携离去，仿佛尹西初刚刚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康美璇看着尹西初的眼神充满了甜蜜和感激，还时不时地将头靠在尹西初的肩膀上。
　　尹西初竟也没有一点反抗，还对着康美璇笑着说着什么。
　　他不禁在心头默念一句：瞎。
　　他将合同塞进了纪艺菡的手里，转身就走。
　　纪艺菡看着合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从事发以后就将自己藏在了角落里的齐小助理也终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事情的结果也算是在意料之内，胳膊到底是拧不过大腿，尹衍壹再喜欢尹西初，总不可能帮着尹西初去对付自家后辈。
　　可怜这个康美璇……才威风了两个小时就被打回了原型，他也算是解脱了。
　　反倒是这个纪艺菡……看来，这位才是真神。他日后还得多拜拜这位的码头，说不定还能除一除工作上的霉运什么的。
　　事实上，不少人跟齐小助理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来到这个招商会，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做过功课的，对今天到场的艺人都做过背调。不管他们看过没看过偶像初生，也都听说过偶像初生决赛上发生的事情，知道这个纪艺菡背景深厚。
　　只是他们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纪艺菡身后站着的是聂家墨。
　　尹西初也不是吃素的，谁能想到尹衍壹还真的真情实感地追起星来了，尹衍壹的来头自然比聂家墨更大。
　　可那又怎么样呢？……在偶像初生的决赛场上，尹西初已经输给了纪艺菡，这一场，她又输了。
　　果然，后台大不大不要紧，是不是真爱才是关键所在。
　　不少人都迅速围到了纪艺菡的身边，道喜的，打听喜好的，要签名要合影的，应有所有。
　　齐小助理拿着手里的汇总表，从一众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纪艺菡的面前，“纪小姐，其实西莉亚除了洗发水这个明星产品以外，还有护发素、护发精油、染发膏一系列的护发美发产品，纪小姐手里也还有一个西莉亚的染眉膏的代言，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和西莉亚全线合作？”
　　要是能代言全线产品，那就真的是代言人，而不是一些品牌大使一类的快餐类流量代言了。

106、阔气的男人
　　
　　纪艺菡听到这个建议，眼睛都亮了起来, 显然是很感兴趣。
　　这一次, 齐小助理又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在拍马屁的路上占得了先机。
　　两个人在这儿聊得如火如荼，齐小助理帮着纪艺菡“唰唰唰”又签下了三份西莉亚的合约, 一抬眼，就看到康美璇笑呵呵地收拾了东西，屁颠颠儿地跟在尹西初后边，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他无语地摇头, 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不用继续跟这个精神有很大问题的女人相处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康美璇有点可怜。
　　尹西初就是靠着这么坑蒙拐骗将康美璇收服得这么听话的？
　　康美璇也太蠢了，而尹西初……也太毒了吧。
　　齐小助理收回视线，正踌躇满志, 准备进一步发力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尹衍壹叫他。
　　他一激灵，立刻跟纪艺菡请辞, 几步走到了尹衍壹面前, “尹总, 你有什么吩咐？”
　　“这个商业代言, 你去找康美璇签了。”
　　他递出一份合同。
　　齐小助理拿到手里, 看着合约上猩红的印章，有些愣神，“这、这份合约是给康美璇的？”
　　他说着，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拿着合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嗯……”尹衍壹眉头一皱，“是你负责康美璇代言合约吗？”
　　齐小助理点头，“是我啊。”
　　尹衍壹“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我看你一直跟着纪艺菡，鞍前马后、嘘寒问暖的，还以为换人了呢。”
　　齐小助理后背一紧，眨眼间，额头上全是虚汗，“怎么会？我就是顺手给纪小姐帮几个小忙……”他扬起手里的合同，“我先把合同送过去。”
　　他承认，是他有眼无珠！是他心志不坚！是他骑驴找马！是他……倒霉！
　　今天的台历本上一定、肯定、绝对写着不宜上班四个字！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这踩雷踩的，两条腿全炸飞了。
　　以后他是绝对不可能再随便站队了，想站也没这个腿站了！
　　尹衍壹点头，“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他说着，先一步朝着康美璇的方向走了过去。
　　齐小助理怔了一下，连忙抱着合同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他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笑容满面，仿佛收获了全世界的康美璇。难道康美璇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了吗？
　　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签下第二备选和尹衍壹给出的这份新的代言合约的联系到底在哪？
　　尹衍壹这个大boss一动，会议厅中大部分人的视线立刻跟了过来。
　　“京香云木的全品牌代言人？”康美璇拿到合同，惊奇出声，“给我的？……”
　　康美璇难得没有刁难他，主要是被这份合约给镇住了。
　　整个会议厅有片刻的静默，所有人都撑大了眼睛。
　　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京香云木，这个国际一线品牌的化妆品，上一个请的品牌代言人还是影后陆曼希吧？康美璇何德何能……
　　二者根本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好吧……
　　西莉亚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算什么？
　　纪艺菡失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撞到了邻座聂家墨的手肘，惹得正在玩游戏的聂家墨不满地睇了她一眼。
　　她却没留意到，朝着康美璇等人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尹衍壹仿佛没看到其他人脸上震惊的表情似的，云淡风轻地道：“来之前就叫人备好了的，”他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宓吉君，“宓小姐也有，合同还没送过来。”
　　他好像就是送了很简单的一份见面礼，见者有份。
　　屁的见者有份！
　　其他艺人眼珠子都红了好吧！
　　这两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宓吉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有吗？”
　　尹衍壹点头，他微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佛陀临世的慈悲，“森达牛奶的全品牌代言人，老郭说你的形象气质比较符合森达的企业定位，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再看看其他家……”
　　宓吉君连忙道：“很喜欢很喜欢！咳咳……”
　　话说得太急，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其实她是一下子被这个全品牌代言人给砸晕了，没反应过来。
　　虽然对品牌代言什么的她还比较懵懂，但她也清楚，要论国民度和影响力，森达牛奶绝对在西莉亚之上。
　　西莉亚还只是宝日日化集团旗下的一个品牌而已，而她拿到的是整个森达的全品牌代言人！
　　森达旗下所有牛奶、酸奶、乳制饮料、奶酪、冰淇淋……
　　脑容量不够，以至于她想一想就觉得晕。
　　这还不满意？那她还是人吗？
　　她晕晕乎乎、摇摇摆摆，“尹总，您可真阔气。”
　　尹衍壹抽了抽嘴角，一时间竟分辨不清宓吉君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会议厅里，英哲传媒的员工脸上都露出了恍惚之色。
　　他们也没想到，他们家尹总还能有这么阔气的一天。早间尹总那么爽快地给出十万去见尹西初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怀疑人生，如今他们更是开始反省，或许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个男人。
　　这个……阔气的男人！
　　尹衍壹叹了一口气，“你们喜欢就好。”
　　他只当宓吉君那话就是在夸他了。
　　“但是这个代言我不能接。”宓吉君却话锋一转。
　　齐小助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个宓吉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接？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拒绝了什么？
　　分成后几百万的代言费、各大平台、电视台的广告形象曝光、咖位的提升……
　　大厅中其他人也都瞪圆了眼睛，这孩子脑袋是有洞吗？还是她根本是情绪太激动一时口误？
　　总之，她是不可能拒绝的吧？
　　尹衍壹也愣了一秒，“既然很喜欢，那又为什么不能接呢？”
　　难道是宓吉君的经纪公司有规定？经纪公司也不可能规定旗下的艺人不能挣钱吧？
　　宓吉君讪讪一笑，偏过头求助地看向尹西初。
　　尹衍壹也顺着宓吉君的视线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真不想接？”
　　宓吉君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准。”
　　尹西初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宓吉君好萌好萌，笑着问她：“怕给我添麻烦呀？”
　　宓吉君：“……我反悔了。”
　　尹西初忍不住笑起来，不等她乐完，一旁的康美璇将手里的合约塞回到了齐小助理的手里，“我也不能接。”
　　齐小助理已经疯了，“你认真的？”
　　康美璇心痛得脸都扭曲了，恨恨地点头，“认真的！”
　　齐小助理看着康美璇那口不对心的样子，很是无语，他低声提醒康美璇，“咱尹总可不是什么客套的人，他要当真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尹衍壹：“……”
　　康美璇眼泪都出来了，她又何尝不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京香云木的全品牌代言人啊！这一次错过，她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拿到这个代言人了。
　　一颗心稀碎。
　　她近乎是咬着牙，偏过了头，不去看齐小助理手里的合约。
　　不仅仅是康美璇放不下，她的经纪人荣珠也要哭了。
　　理智上她也知道这份合约的去留并不由康美璇做主，可这特么是什么？是京香云木的全品牌代言人啊！
　　如果给尹西初跪下能让这位主子点头，她肯定毫不犹豫就跪下了。
　　但她不能。
　　她这样做，就是在变相地要求尹西初帮着应下这份代言合约，给尹西初压力。
　　她的心跳太快，血压“蹭蹭蹭”往上飙，连忙闭上了眼睛，恨不得立刻从这地方跑出去，这样就不用继续承受这可怕又残忍的一幕。
　　就连给出这两份合约的尹衍壹也跟着紧张起来。
　　宓吉君和康美璇的选择出乎他的意料，如今选择权反倒落到了尹西初的手里，这跟他一开始预想的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尹西初的脸上，尹西初会怎么选呢？
　　是接受，还是拒绝？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对着齐小助理伸出手。
　　齐小助理怔了一下，连忙将手里的合约递给了尹西初，仿佛这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尹西初低头翻看合同，纸张声在会议厅中响起，衬得整个会议厅请悄悄的仿佛没有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对话和工作，仿佛被施加了缄默术，一个个屏息看着尹西初，等着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纪艺菡眼睛一花，抬手擦了擦眼睛，才发现入手一片濡湿，额头上全是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全身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短短几分钟，她的内心却极其煎熬，情绪激烈地翻腾着。
　　她不知道该期待尹西初接受这份协议，还是拒绝这份协议。
　　如果尹西初替康美璇拒绝了，她刚刚拿到的西莉亚的代言还能在手里拿多久？
　　如果尹西初替康美璇答应了，她又觉得难以忍受京香云木的全品牌代言人落到康美璇的手里。
　　左右……她都过不去心里的坎。
　　更让她难过的是，她在这里为尹西初的决定而紧张着，而尹西初却在那儿大大咧咧地翻着手里的合约文件，好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尹西初终于合上了合同，也做出了决定，“还是签吧。”
　　康美璇和宓吉君都是一怔。
　　其他人也有一瞬的不解和呆滞。
　　尹西初竟然叫她们两个签？他们看康美璇和宓吉君都这么尊重尹西初的意见，以为尹西初也是个硬气清高的，会拒绝掉这两份合约……

107、没个正形
　　
　　尹衍壹也皱起眉头，他也以为尹西初会拒绝。
　　宓吉君拉了拉尹西初的袖子, “喂……这种时候你就不要为了我们答应这种事情了……”
　　尹西初越看宓吉君越爱, 抬手撸了一把宓吉君毛圆圆的脑袋。
　　宓吉君抬手捂住，却还是慢了一步, 气呼呼地看她。
　　尹西初已经放下手，拍了拍手里的合同，“这不是好事吗？干嘛不应？”
　　宓吉君很无奈地看她，“就是太好了……”
　　怕你还不起这份人情啊混蛋！
　　尹西初抬眸笑看尹衍壹, “你要一直不愿意答应，尹总还得三翻四次、低声下气来求你应了，那对尹总岂不是更不好吗？”
　　众人也跟着看向尹衍壹。
　　尹衍壹会三翻四次、低声下气地求宓吉君和康美璇两个人接下这两份代言？
　　尹衍壹神色真诚，肯定地道：“还是小西体贴我。”
　　众人：“……”
　　没眼看！
　　下了很大决心，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放弃了代言合约的宓吉君和康美璇二人也都傻眼了。
　　尹西初是真敢说, 尹衍壹也是真敢夸！
　　她们忽然觉得之前的纠结痛苦很不值得！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成了今天的最大赢家，一直从会议厅中走出来的时候，二人还迷迷瞪瞪的。
　　反倒是她们二人的经纪人在一旁笑开了花, 两个人今天晚上怕是要用掉小半瓶除皱精华才能挽回白天脸部肌肉过分运动所带来的损失。
　　受到震撼的还有齐小助理,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在尹衍壹和尹西初两个人之间扫视着。
　　康美璇心情激荡, 倒是让尹西初得到了一段难得的安乐时光。
　　她神色轻松、脚步轻松地往外走。
　　穿着青色长袍一贯作为主要人物走在最前列的尹衍壹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尹西初的身后。
　　他忽然意识到, 在会议厅的时候尹衍壹在大部分情况下也是这样。
　　他就这样沉默跟在尹西初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没有超过尹西初，也没有与之并肩，从后面安静地看着尹西初，好像怎么样都看不够似的。
　　齐小助理浑身一个激灵, 觉得这个念头太奇怪了。
　　尹衍壹追星也追得太走火入魔了。或者说……他真的是在追星吗？
　　一行人乘坐电梯直接来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尹衍壹心事重重，却一直没有开口，也就一路将尹西初送到了车前。
　　他回过神来，“我送你回去……”
　　“舅舅！”聂家墨怒气冲冲地追了过来，几步走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怎么了？”尹衍壹皱起眉头，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聂家墨身后的纪艺菡。
　　聂家墨眉目冰冷，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尹西初，你还不知道吗？你又上热搜了。”
　　尹西初眉梢一动，迅速地将这几天的事情思索了一遍。
　　话说，从偶像初生决赛结束以后，她一直以来都挺安分的，涨粉速度都减慢了。
　　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上热搜呢？
　　她思索了片刻，心里就有了一点猜测。
　　聂家墨一直没放过尹西初脸上任何的神色变化，看她也不否认，反而有所了然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你买这条热搜干什么？”
　　尹西初睁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却一个个都已经拿起了手机。
　　杜艺茗看到热搜头条脸色就是一变，短短五个字：#尹西初金主#。
　　尹衍壹、康美璇、宓吉君等人也都看到了头条热搜的内容。
　　宓吉君一看到词条内容立刻回呛聂家墨，“谁会给自己买这种词条？你买过啊？”
　　一个女艺人跟金主词条联动，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聂家墨不耐烦地瞥了宓吉君一眼，不过怒火倒是降下来几分，“怎么，觉得自己不说话就能糊弄过去吗？”
　　尹西初犹豫了一下，也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热搜的内容。
　　标题很耸动，点进去，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聂家墨的名字被摆到了一起。
　　想想大学时期原身被聂家墨包养的日子，她确实是有点被吓到。
　　仔细看了她也就发现整个热搜的内容就是在捕风捉影。
　　起因在于前一天晚上大马路上树枝横飞的意外，这个监控视频上了明珠台晚间的社会新闻。聂家墨的车子停车后又故意冲出白线，且超过白线太多，几乎是横在了马路上，太多扰乱了交通规则，这段视频也是作为违反交通规则的集锦之一出现的。
　　然而剪辑监控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将之前树枝横飞的片段剪了进来。
　　这个意外出现得太离奇，被某个非常有名的up主剪辑后放到了网络上，当夜点击量就超过了百万。
　　尹西初如今也是拥有九百多万粉丝的人了，很快就被热心的粉丝认了出来。
　　许多人也留意到了两辆车都开着窗户，当时尹西初所乘坐的黑色奥迪对面，劳斯莱斯幻影的人还故意探出了车窗，神色激动地对着尹西初说着什么。
　　作为聂家风流二代，出镜率颇高的聂家墨，身份也很快就被热心网友挖出，甚至还挖到了聂家墨炎曦文化老总的身份，联系到尹西初就在炎曦文化，两个人的关系难免叫人想入非非。
　　再然后，两车并行的完整视频也被找了出来。
　　大少爷聂家墨脸上黏上塑料袋的样子也被无情曝光。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爆点、笑点十足，热度自然暴增，不过这么快直接热搜登顶，确实是有些勉强，奇怪了……
　　看词条广场，大多数都是尹粉在评论。
　　绝大部分人都在好奇一个问题，尹西初救了自家老板，却又以这样的方式送自家老板上了热搜头条，老板会怎么奖励她。
　　还有一小部分人好奇当代金主日子怎么这么难过了，说几句话而已，还得追过去几条街，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甚至还有人在关心因过年而受摧残的大树的。
　　这其中，还掺杂着一股极为邪恶的势力，竟然会有人嗑脾气暴躁手无缚鸡之力神经系统反应慢富二代大老板金主*才华横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美貌女偶像这对CP的，一应的：嗷嗷嗷，萌出血来了，求同人，求后续。
　　尹西初对这些粉丝的清奇脑洞有些无奈。
　　她忍不住在心里跟系统叨叨，“帝帝，我听说其他家粉丝都有反黑组控评组什么的，一旦自家偶像有什么风吹草动，词条点进去必定是统一格式、一片祥和，我的粉丝怎么都稀奇古怪的？”
　　娱乐圈女帝刚联系上总部，正在和朋友斗地主，听到尹西初的问题，答得很直接：“粉随正主。”
　　“这样说也对，我一向都很乐观。”
　　“我明明是说你整天没个正形，没上进心不知道用功努力。”
　　尹西初一点不放在心上，“淡泊名利，更好了，追星嘛，开心就好。”
　　娱乐圈女帝：“……”
　　它算是见识了这个女人的厚脸皮，扭头继续斗地主去了，“炸弹！”
　　聂家墨看尹西初滑动手机屏幕却久久不吱声的样子，刚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蹿了起来，“你还挺有钱的，营销一波跟着一波。”
　　尹西初锁上了屏幕，抬眼看聂家墨，“聂总，你生的什么气？”
　　“什么？……”
　　“被说金主包养的人是我，你生的什么气？”
　　尹西初声音很温和，问题也很简单，却问得聂家墨哑口。
　　宓吉君早看聂家墨不爽了，虽然她也挺讨厌尹西初的，但她真的更讨厌聂家墨，这个大少爷，实在有些在自以为是了。
　　“聂总，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走了。”
　　尹西初看着宓吉君气呼呼地护在她身前的样子，眼底就有了几分笑意，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了。
　　笑忍住了，手痒忍不住，她又下意识地给宓吉君顺了顺毛，抬眼看聂家墨。
　　聂家墨脸上漆黑如墨，再这样下去，大少爷怕是要气得打人了。
　　尹西初乐得看他这样憋屈，却有人看不下去。
　　站在聂家墨身后的纪艺菡开了口，“小西，哥哥，嗯……聂总无故被扯进营销风波里，还是有权利生气的吧？聂家家教严厉，聂家的长辈看到这种新闻，肯定不高兴……”
　　能看得出来，她勉强压抑着火气呢。
　　聂家墨闻言，又看尹西初。
　　尹西初也在看他，“聂总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聂家墨声音冷沉，“不然呢？难道我还要因为上了热搜感到高兴吗？”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温和地解释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不想跟我闹绯闻而已。”
　　聂家墨忽然愣住了。
　　不仅仅是聂家墨，在场其他人也都傻住了。
　　尹衍壹从聂家墨出现以后，眉头就没松开过，这一刻更是目露震惊，有无数的疑问就要冲口而出。
　　聂家墨刚要开口，却见尹西初又笑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有点小，但聂家墨依旧听得一清二楚，“我很开心……”
　　“咳咳！……”聂家墨猛地一阵咳嗽，看样子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尹西初上前一步，像是要给他拍背，聂家墨却好像被蜜蜂蛰了一口，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疑惑看聂家墨，“你没事吧？”
　　所有人都看着聂家墨那张白皙的面孔忽然就涨红了。
　　聂家墨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心头浮现起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两个人难道真的发生过什么？所以到底是发生过什么？
　　齐小助理更是在心里连道“我曹”。
　　聂家墨喜欢的难道不是纪艺菡，而是尹西初吗？……这可能吗？
　　看眼前这局面，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是不单纯啊！
　　作者有话要说：接档文预收：《领主基建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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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暗夜精灵科伦娜·摩西刚被评选为西元前346年“东部暗世界最伟大领主”。
　　她是最美貌、最富有、最强大的暗世界领主。
　　她拥有整个东部大陆最辽阔的疆土，最悍勇的军团，最先进的武器，最吸金的商会联盟。
　　数年前：
　　科伦娜·摩西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村庄：开局一座城，发展靠吃土。
　　还是个单纯小精灵的她努力撑大饿得老眼昏花的眼睛，颤抖着指尖，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首款现实虚拟网游“永恒暗夜”内测开启，内测名额仅限100人……】
　　科伦娜．摩西：“来自异界的勇士们，我们的口号是？”
　　玩家1：“为了爱哲拉丝！为了暴风城！基建基建基建！”
　　玩家2：“为了科伦娜女王！为了科爷的高跟鞋！扩张扩张扩张！”
　　玩家3：“又该搬砖了！……PVP战神装再来一个！”
　　这是一个穷逼高等精灵继承了一座小破城，为了“成为暗世界最伟大的领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不得不向地球借调三千万玩家，努力搞城建、兴商业，披荆斩棘、科技兴邦的励志故事。
　　食用指南：
　　1.[第四次天灾]题材。
　　2.基建向、基建向、基建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3.金手指强大，爽无敌，死逻辑。

108、短命的大小姐
　　
　　纪艺菡小心拉住了聂家墨的袖子，“哥哥……”
　　聂家墨的手一动, 却又停住了动作, 神色也逐渐平静下来，“这个我也很不喜欢, 也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了。”
　　杜艺茗、宓吉君等人大皱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点头，“好。”
　　她也答应得很干脆。
　　聂家墨见状，一时反倒有些茫然。
　　尹西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低声道：“只是这事恐怕不是我说了算的。”
　　这话落在聂家墨的耳朵里，就是纯粹的推卸责任而已。
　　两个人都是同一家公司出来的，聂家墨自己还是公司的老板，他还能不知道公司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帮助尹西初吗？
　　既然公司这边没有帮她买营销，那又是谁帮她买的营销？对家吗？
　　看着面前这张干净清白的笑脸,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你想继续买营销就买，但下次再牵扯到我, 就别怪我今天没跟你说明白了。”
　　说完, 聂大少爷转身就走, 甚至没跟尹衍壹打招呼。
　　尹西初从来也没在意过这位大少爷的情绪, 以前没有, 现在也不会，她心里思索的是有关于这次热搜营销的事情。
　　她当然没有买这个热搜，但这热搜又是谁买的呢？
　　聂家墨可以排除在外了，会是尹衍壹吗？
　　她一边想着, 一边上了车，耳边却又响起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让她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衍壹，你要去哪？”
　　这是一个浑厚成熟的男人声音。
　　尹西初朝着来人看去，一个年约四十的成熟男人正领着几个商界精英，稳步走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还对着她点了点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英哲传媒真正的主人，聂家的掌门人，慈旻集团的董事长兼CEO，也是陆时越的生父，聂家墨的大伯，她的继父，聂冠宇。
　　“聂总，”尹衍壹重新合上了打开的车门，快速瞥了一眼尹西初，轻描淡写地道：“送几个小朋友回家。”
　　聂冠宇视线迅速逡巡了一圈，又准确落到了尹西初的身上。
　　这一次，男人才算是真正打量了她一番，这一番打量，让聂冠宇脸上多了一丝惊容。
　　尹衍壹也察觉到了聂冠宇的神色变化，在一旁介绍道：“这三个都是刚刚从偶像初生中选拔上来的，也英哲传媒新签的艺人，这位尹西初小姐是星上少女的C位。”
　　聂冠宇“唔”了一声，时隔几秒才从尹西初的脸上挪开视线，“你姐姐呢？”
　　“我姐去掩日观了。”
　　聂冠宇皱起眉头，“掩日观？她出海了？”
　　显然，这些年的夫妻，聂冠宇对这些个庙宇道观也都很熟悉了。
　　“对，一个小时前发的船。”尹衍壹点头。
　　聂冠宇看了一眼时间，也没心情再跟尹衍壹聊什么，转过身急匆匆地又离开了。
　　他身后的人自然也都快步跟上。
　　不过片刻，刚刚出现的一堆人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尹西初眉头皱起。
　　亲人友人接二连三的出现，让她应接不暇。
　　现在她能指望的大概也就是这一次的见面不要引起聂冠宇的任何关注，让她先把尹衍壹这一关给安安稳稳地过了，平平安安地活过接下来的生活。
　　目送聂冠宇离开，尹西初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尹衍壹的身上，“尹总，很晚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不麻烦你。”
　　尹衍壹目光沉静，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不麻烦，我顺路。”
　　尹衍壹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在宓吉君和康美璇忧心忡忡、戒备非常的目光中上了尹西初的车。
　　尹西初没想到尹衍壹到现在还没有死心，但也知道舅舅的性格本来就很执拗，他会这样做也在意料之中。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宓吉君和康美璇也都厚起了脸皮跟着上了车。
　　小齐助理肯定是上不了车了，宓吉君和康美璇的经纪人也是坐不下了。
　　杜艺茗开着年代久远的奥迪A4，载着尹西初、康美璇、宓吉君、尹衍壹上了路，一车五人，满满当当，很是壮观。
　　后排坐了三个人，宓吉君毫不客气地让尹西初先下车，她坐到了正中间。
　　一路上，宓吉君和康美璇对尹衍壹虎视眈眈，就明指着尹衍壹鼻子骂一句花和尚了。
　　尹西初看自家风流倜傥、位高权重的舅舅被两个小姑娘挤兑在小角落里还得一路笑脸相迎地哄着小姑娘们，心里乐得不行。
　　舅舅倒也不是什么花和尚，倒成了要被妖精吃掉的唐僧了。
　　尹衍壹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尹西初的身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个小姑娘大概是以为他想要对尹西初图谋不轨，也是哭笑不得。
　　偏偏两个小姑娘认了死理，在他提出要先送她们两个回家的时候，二人有志一同地表示，必须先送尹西初回去。
　　眼看着距离尹西初的住处越来越近，他有些失望，也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下次再试探也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也不急于一时。
　　就在车子拐进小区，尹西初马上就要下车的时候，宓吉君躲避尹西初的摸头杀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尹西初手里的奶茶。
　　只喝了几口的奶茶从大吸管中汹涌而出，迅速打湿了尹西初的外套。
　　她扶起奶茶，叫宓吉君拿着，快速脱下了外套，又撸起了袖子，从前面纸盒中抽了许多的纸巾，“你坐过去点。”
　　说着，她拿纸巾贴到了座椅上。
　　尹衍壹没注意到宓吉君的挤压，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尹西初露出来的半条臂膀出神。
　　她的手臂上没有任何过敏的痕迹。
　　尹西初擦干净了座椅，凝眉看向宓吉君的衣摆，“要上去换套衣服吗？”
　　宓吉君穿着一件白色的皮毛小斗篷，上车也没有脱下来，此刻下摆已经沾染上了奶茶，看着很明显。
　　她倒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倒对尹西初弄脏了的外套很介意，随手就把尹西初放在旁边的外套拿在了手里，“不用了，反正也是直接回家了……”
　　“我倒是想上去坐坐，尹小姐方便吗？”尹衍壹忽然开口。
　　宓吉君和康美璇齐齐瞪向尹衍壹，她们都没想到这个男人可以这么不要脸的！
　　尹西初看着自家执拗到底的舅舅，也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上去坐的结果是早就注定的。
　　尹西初甚至特意换了袜子和拖鞋，她的脚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尹衍壹走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从六楼到一楼，尹衍壹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如果不是再次厚起脸皮强跟了上来的宓吉君和康美璇及时辞别了尹西初，在电梯里发现了一动不动一直没按一楼按钮的尹衍壹，尹衍壹会在电梯里待上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尹西初坐在飘窗上，目送着尹衍壹的背影消失在劳斯莱斯幻影的车中。
　　沉迷牌局的娱乐圈女帝忽然冒了出来，“你认回去就是大小姐了，英哲传媒皇太女，人生赢家、天选之子，你就可以真的躺赢了。”
　　“短命的大小姐。”
　　“你都是英哲传媒皇太女了，还短命什么？想要什么资源不都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嘿嘿嘿……”系统发出了痴一汉的笑声。
　　尹西初叹息着道：“哎……一看你平时就没有好好做功课，看问题就很片面。”
　　“我怎么片面了？”刚从小伙伴那里赢了不少人气的娱乐圈女帝很不服气。
　　“知道瑜艺影视的天使大宝贝吗？”
　　“知道啊。”
　　这位可是瑜艺影视某位大股东的股东夫人，也是华国人气女星之一，长得也挺漂亮的。
　　“她肯定不是皇太女啦，人家可是皇后娘娘，想要什么资源都应有尽有，参演综艺人气大爆，微博粉丝数量几千万，在影视作品方面也有所涉猎，年纪轻轻就拿到了视后，你是不是非常期待我能够成为下一个她？”尹西初沉吟片刻后道：“这种玛丽苏人生，说实话我也蛮期待的。”
　　娱乐圈女帝：“……咱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
　　“那要不就走纪艺菡的路子？她起码也算个王妃，同样也是资源应有尽有，营销团队也都是业内顶尖，全心全意为她服务，这大概就是你想要的吧！”
　　娱乐圈女帝沉默了许久，“……你这个人看问题就很消极，一点都不正能量！”
　　它才不想要纪艺菡这样的扑街货好不好！
　　“我这是客观。”尹西初摇头。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强捧灰飞烟灭不是说说的。
　　她跟系统打商量，“或者你现在修改规则，买的粉也算真实人气，我立刻滚回去继承家业。”
　　见娱乐圈女帝不说话，尹西初笑着道：“帝帝，我忽然很好奇，你竟然允许我现有人设崩塌，光明正大地跟我老爹舅舅他们相认吗？”
　　娱乐圈女帝：“……规定上是不行的。”
　　尹西初呵呵一笑，“所以你是在鼓励我违反规定？”
　　娱乐圈女帝轻咳了一声：“你跟他们相认也可以不说破的嘛，席海沣和你现在的关系就很好，你们互相之间有个默契，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旦过界我就要受罚对不对？”
　　娱乐圈女帝哈哈干笑着道：“以你的聪明才智，这就是个小问题的啦！”
　　尹西初轻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就担心你利用完这个漏洞捞够了人气，反手把我给卖了。”
　　这破系统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吃苦卖命的是她，事后受罚的还是她。
　　就算到时候赚的人气够罚的，她也免不了吃点苦头。
　　娱乐圈女帝：“……”
　　“又或者……”
　　娱乐圈女帝：“我的小伙伴三缺一喊我了，我要走了……”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娱乐圈女帝发了几个捂耳朵的表情包。
　　“系统承诺的愿望，我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吗？”

109、好脾气
　　
　　“你想用在谁身上？”
　　“我老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行。”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 “不行就不行吧, 反正……”
　　“反正什么？”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不管系统怎么说，她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窗户外，夕阳西下, 才不过下午六点而已。
　　系统看着自己发出去的几十条语音，气得要死，“到底什么嘛？……”
　　眼看着尹西初呼吸逐渐平稳，系统也无奈地关掉了对话框。
　　却忽然听到了信息提示音。
　　“今天的热搜恐怕只是一个开端，趁这几天手头还宽裕, 多开心开心吧。”
　　“热搜？……”娱乐圈女帝不解，“你说的是你和聂家墨的热搜吗？什么开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系统看尹西初平平稳稳地躺在床上，就是不答话, 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副手脚来, “喂！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
　　“尹西初！要不是我增强了你的体质, 你觉得你今天能躲过尹衍壹的试探吗？”
　　“你是不是在预知之眼中看到了什么？”
　　“说话！”
　　“……”
　　这一次, 尹西初是真的睡熟了。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一月份。
　　整整小半个月过去系统也没能从尹西初嘴里挖出什么来。
　　日子倒是过得风平浪静, 那日的热搜也没有后续。
　　系统深觉这一次又被尹西初给欺骗了，恨得它几天没搭理尹西初。
　　尹西初的日子反倒没系统过得安稳，女偶的日常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
　　每天就是声乐、舞蹈、形体、表演各项课程轮流转，其中舞蹈练习往往一练就是十几个小时, 训练辛苦也就算了，还不给饭吃。
　　不给饭吃……
　　他们不给饭吃！……
　　训练教室里，手机铃声响起，响了一遍又一遍。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手机的主人，却看到了一条平平坦坦躺在地上的死鱼。
　　纪艺菡和Ava等人对视了一眼，几个人皱起眉头。
　　偶像初生最后两场比赛，尹西初不仅给观众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给星上少女的其他成员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虽然她们平日里不提，就算提起，对尹西初也总有些不屑，觉得她就是个抱大腿上来的营销咖，心底还是有所震撼。
　　她的歌声、舞蹈，还有兵不血刃逆转颓势的惊人运势和那高高在上、藐视群雄的人气，都让所有人看到她先怯了胆。
　　但小半个月的亲密相处，这种高大上的神秘感就消除了大半。
　　尹西初还是那个尹西初，那种奇怪的唱法听她再用过，平日里唱歌跳舞也只觉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出奇地地方，舞也跳得乱七八糟，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敷衍了事、咸鱼翻肚。
　　甭管她天赋再高再牛逼，就这听天由命半点苦头吃不得的性格真的能行？
　　她们倒是想跟她交好，可但凡有点上进心的，也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双方没法相处，也没法服气。
　　除了尹西初本人，谁都没忘了尹西初还是星上的C位队长呢！
　　整个星上少女八个人里，也就康美璇和宓吉君明里暗里还一直关照着尹西初，人前人后都给尹西初留几分面子了。
　　然而这两个人中，宓吉君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私下里，宓吉君没少为了尹西初的表现跟尹西初争吵。
　　这个时候，也是宓吉君率先脱离了队伍，走过去将手机拿起来递给了某咸鱼，“接电话！”
　　尹西初倒是想假装没听见呢，可宓吉君不像是系统，她有手有脚，下起手来也对她毫不留情的。
　　果然，不等她调试好身体反应过来，她就被宓吉君从地上给拉了起来，手里也被硬塞上了电话。
　　尹西初皱眉，“不是邹艺冰就是阮少宁，要不就是陆时越，我不能接啊。”
　　在尹西初嘴里听到这三个久违的名字，星上的成员们都是一阵恍惚。
　　一眨眼，小半个月没有见到这三位导师了。
　　她们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娱乐圈说大不大，但陆时越这样级别的艺人，跟他们这些小艺人的存在天然有壁，就算哪个场合见上了，顶多顶多也就打声招呼，想要回到当初录制偶像初生时的相处时光，现阶段来说是不可能了，以后嘛……在自家这位队长的带领下，恐怕，也很难。
　　“有什么不能接的？”宓吉君最不喜欢尹西初的地方就在于她这张皮，扭扭捏捏、甜甜蜜蜜、真真假假、委委屈屈，如果不是相处中发现这家伙内里还算有点真诚，她真是懒得再搭理她一个字的。
　　尹西初为难叹气，“他们约了我快小半个月啦，每天一个电话，我不忍心叫他们天天伤心啊。”
　　星上少女团：“……”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个表情：翻白眼。
　　这话尹西初也说了一段日子了，她们一开始还真信了，尹西初和三个导师的关系确实不错，约个饭什么的也很正常，以前也经常吃的。
　　最近尹西初这电话一天比一天响得勤快了，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似的，然而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见双方真的有什么往来。
　　甚至有一天还被宓吉君撞破，尹西初说是阮少宁打过来的那通来电明明是她的经纪人打过来的。
　　宓吉君很“体贴”地直接为她接通了。
　　她昏头昏脑地接起电话，果然是阮少宁，“……不去。”
　　“去不了。”
　　“嗯，你们也别来。”
　　“没有为什么，这几天别见我，你们来我也不会见你们。”
　　“先这样，嗯，放心吧，不是以后都见不上了，就最近，挨过这两天吧……没错啊，录制野生田园的时候不就见上了吗？到时候再说……”
　　她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星上少女团的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就连挂了电话的阮少宁，也跟着叹气，时间一晃小半个月过去，《刀锋》已经开机了。
　　他是《刀锋》的男三号，戏份远远比不过男一和男二，但也不少，且剧组要求高得出奇，他还要再拍半个月。
　　《刀锋》这边结束以后，他就得进《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组。
　　忙成了这个样子，他也没忘了尹西初，就想请小徒弟吃个饭，谁知道小徒弟这么不给面儿，这一拒，半个月过去了。
　　他想见小徒弟，还得辛苦在档期中抽出空来，赴野生田园的录制现场，在工作中碰上一面。
　　真是……
　　大林看到阮少宁的表情也就猜到了事情的结局，比阮少宁更失望。
　　他狐疑看阮少宁，“你是不是哪里惹恼了小西了？”
　　“我？”阮少宁瞪大了眼睛，“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约女孩子半个多月没约出来还继续约的，甚至还没发脾气！
　　大林皱起眉头，略带嫌弃，“你还记得偶像初生决赛的时候吗？”
　　“那时候怎么了？”阮少宁皱眉，怎么想都还是觉得自己对尹西初特好。
　　“那个时候，你教了尹西初好几天都没有进展，差点把人给累垮了，人家陆神上来，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她的舞蹈动作近乎都改编了一次，她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大林忧心忡忡，“人家还能用小西独特的唱法另外编曲，让小西在单人表演环节也有了发挥的余地，你跟陆神比差太远了。”
　　阮少宁：“……”
　　他有这么一无是处吗！
　　“陆神就那么好？”
　　这话阮少宁说得酸，问题是吧……他也不知道该酸谁。
　　大林叹了一口气，“我可听说了，陆神那一周几乎都是不眠不休的，比赛结束后，人都病倒了。他提前把功夫都下了，才换来了小西几分的轻松。”
　　说着，他就一脸“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的表情看着阮少宁。
　　阮少宁也被搞得有点懵，“真的假的？不会吧？陆神……他对小西这么用心？”
　　靠，更酸了。
　　但他还是不知道该酸谁。
　　大林叹气，“可不嘛……我看你和冰哥争徒弟的时候，陆神也有意参与，现在看，你们俩态度太过玩笑，反倒是陆神从头到尾都很认真的样子。”
　　阮少宁眉头紧皱，“我可没开玩笑。”
　　这个事儿是他先提出来的，人也是他先看好，先教导的。
　　要不是他一心希望尹西初能够在比赛中取得一个好成绩，他根本不会先请了不太熟悉的陆时越，又请了基友邹艺冰帮忙。
　　对陆神，他作为后辈，作为一个影迷，自然是崇拜的。
　　见自家崇拜的偶像对一个小艺人如此用心，当然酸了。
　　但尹西初又不一样，她是他过命的兄弟，是他默契的朋友，是能够两肋插刀，是能够毫不犹豫牺牲自己利益去帮助的人，是自己人。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自己能帮上尹西初的不多。
　　也就是在这些基础的歌舞基础方面，他尽己所能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个徒弟，他是诚心要收的，这个师傅，他也是诚心要做的。
　　“不是玩笑那你就多认真点啊！”大林叹气。
　　这段日子阮少宁的事业一帆风顺、一日千里，他的工作也很多，但烦心的事儿却不多。
　　现在让他最为忧心的就是小西这段日子对阮少宁的冷待了。
　　大林说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陆神或者冰哥已经先一步正式跟她确立了师徒关系，小西不好面对你，或者是他们俩交代了什么，让小西疏远你？”

110、不厚道
　　
　　阮少宁被大林这一番言辞说的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应该不至于……前几天我还问了老邹。”
　　不过陆神那边, 他确实不清楚。
　　大林拧着眉心, “我今天的火车，约老杜吃个饭, 再打听一下。”
　　他们现在人在横店，开车到明珠市大约要三个多小时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一天来回有些紧张但也够了，要是喝多了他留在明珠市也无碍，说不定还能找着机会去探一探小西。
　　“之前你有听到吧？小西在电话里说饿得受不了, 哎呦……老杜就是个死脑筋的，现在小西落在他手里，也没有其他能关照她的人，不知道要被老杜给虐待得多惨哦。”他翻着手机，“我给小西准备了好多她喜欢吃的, 这次去就都带过去。”
　　一想到或许有机会能见到小西小可爱，大林的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老父亲的笑容。
　　阮少宁却不看好，“上次你去看老杜, 非缠着老杜帮你打电话问小西, 已经害得小西被她的队友误会嘲笑好多天了, 你这次还约老杜呢？约得出来吗？”
　　他没说的是, 连他也跟着嘲笑了尹西初很多天。
　　比较可惜的是不能当面笑……
　　说起这个, 大林也有些亏心，嘟囔着道：“这事儿明明是小吉做得不厚道，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能不知道？”
　　“她乐得看小西吃瘪。”
　　“可不就是这样？我都怀疑这妮子故意的……”大林犹豫着问：“不过……你说老杜会因为这个记恨我吗？……”
　　不等阮少宁说话, 大林摇了摇头，自说自话地道： “应该不至于，他心大，年纪也大，记忆力也不好了……过几天就忘了。”
　　阮少宁：“……”
　　杜艺茗也是倒霉，遇到林钟海这么个手黑还不要脸的。
　　“不过我还是担心小西，你说小西会不会有可能不打算要你了？哎……要真是这样可怎么办？……”
　　阮少宁听得心烦，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师傅是不是真的被尹西初嫌弃了，或者她是不是真的瞒着他另投他门了。
　　他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大林也跟着追出去，却在出门以后找不见阮少宁的人了。
　　毕竟认识很多年了，阮少宁很了解大林的脾气，溜得极快，没给大林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空间。
　　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就这样，阮少宁被大林唠叨着忍到了两天后。
　　野生田园录制第一天。
　　老成员们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了这一期的临时嘉宾人选。
　　阮少宁一大早就从剧组出发了，一路上心情都极好。
　　另外的几个成员对尹西初嘛……宋栖元和秦域平无感，万姿资料都没翻开看一眼。
　　这几个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另外一个临时嘉宾陆时越陆大影帝身上了。
　　陆时越一贯不参加综艺录制，但最近这几个月，他先参与了偶像初生，现在又来拍野生田园，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好奇他是不是准备更换发展路线。
　　网络上已经有人在放陆时越的料了，绝大部分陆粉秉持非官宣不认的态度，但内心还是很雀跃期待的。
　　甭管综艺还是电影，陆时越愿意露面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也有人好奇陆时越会参与野生田园的录制是不是跟阮少宁有关。
　　从野生田园第二季开播以来，阮少宁作为第二季新增加的固定成员，从一开始被观众质疑是否能够良好的融入原团队，到如今他已经成了野生田园的颜值和笑点担当，也是标志性人物之一，非常受到观众们的青睐。
　　而羿戈案中，阮少宁和陆时越在微博上的“良好”互动也一度让外界对二人的关系有了诸多猜测。
　　抢徒弟什么的，大部分人也就当一个梗看，但大家也都感觉这几个人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好奇会不会是阮少宁邀请的陆时越过来野生田园。
　　总之……
　　杜艺茗看了一圈微博，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今天就开始录野生田园了，我们要不要买点通告预热一下？”
　　大概谁都没注意到，一开始放陆时越料的那位博主其实也一起放了尹西初要上野生田园的料。
　　陆时越这边广场的讨论度直线上升，马上就要上热搜榜了。
　　尹西初的广场呢？活跃人数不多，活跃的除了不走心地转发一下星上少女的全国巡演，大部分人还在刷偶像初生决赛和半个月前那场戏剧性的违规驾驶行为，各种鬼畜沙雕表情包满天飞。
　　杜艺茗正好刷到一张尹西初和聂家墨两个人探窗battle，嘴炮不过对方，一个化身钢铁侠一个化身绿巨人越出车窗在马路上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被交警拦下开了罚单，两个人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手牵着手给交警叔叔鞠躬，最后又手牵着手去了民政局自首。
　　脑洞清奇、特效精美、故事完整，还富有很强的教育意义。
　　去民政局自首，果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是爱不能解决的。
　　杜艺茗都为喜饼们这种沙雕气质给震慑住了，下意识长按保存，一时竟忘了自己来逛尹西初广场的初心。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杜艺茗几乎是落荒而逃，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尹西初的广场。
　　这些粉丝就很离谱！他们整天脑子里跑的不是马，肯定是平均时速高达300kmh的高铁！
　　杜艺茗头发都给愁白了。
　　尹西初的后援会，前期被“飞刀”事件给炸得七零八碎，后期粉丝数量暴涨，直接沙雕含量超标，以至于队伍带都带不起来。
　　节目录制就在眼前，最快的手段还是买几篇通告宣传一下，吸引一下这群沙雕粉丝们的注意力。
　　尹西初打开房门走向电梯，“咱没钱了。”
　　杜艺茗表情一僵，他们没钱了？……对，他们早就没钱了。
　　不知道是尹西初太安贫乐道，还是粉丝们的乐观精神影响到了他，他总忘了自家很穷这个事实。
　　事实上，除了野生田园方面已经给尹西初结算的两百万，尹西初把手头上其他能动用的钱也都投资到了《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上，她到现在还差着剧组200万呢，不仅仅是穷，而且负债累累。
　　尹西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两百万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再接几个活就有了。”
　　杜艺茗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除了之前阮少宁帮忙穿针引线拿到的野生田园，现在我们手里也没有其他的资源……本来英哲传媒的招商会，我以为我们总能拿到几个代言的，没想到你去是去了，最后什么也没拿到。还有那位尹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尹衍壹对康美璇和宓吉君那叫一个大手笔，他以为尹衍壹做这一切都是看在尹西初的份上。
　　但尹衍壹把尹西初送到以后，就走了，之后也没有任何回音了……
　　这小半个月，不说康美璇、宓吉君，就是其他几个星上少女成员也比尹西初忙得多。
　　偏偏尹西初自己还不知道上进……
　　他忍不住叹气。
　　“这才多久啊，不急。”
　　杜艺茗见尹西初一点都不上心，心情难免更加郁结，“公司那边肯定是不会给任何支持了，我们自己不能将人气带起来，刚刚积累的热度很快就没了，商业价值也会萎缩，找你的人也就少了，赚钱也少了……以后还想进行商业操作，一方面没机会了，一方面更没有钱了，恶性循环。”
　　这不是现在做不做的问题，这是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的问题。
　　尹西初扭头看了杜艺茗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能怎么办？你总不能卖了我吧？”
　　杜艺茗一怔，“我以为你早有打算……”
　　他愁归愁，但心底深处对尹西初总归是有信心的。
　　当初他们俩的际遇比现在可惨多了，尹西初还不是步步化险为夷，走出困境了吗？
　　“难道你真的没有一点打算？你欠《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剧组的投资款怎么办？还能不能填上窟窿？”杜艺茗这一次是真实叹气，“王明成这些天还跟我打听，问你手里有没有余钱，想你追加投资……这可是你亲自签的合同！”
　　王明成这么做就是纯粹想太多了，但五百万拍一个剧，哪怕是网剧，也确实是很勉强人。
　　“老杜啊，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这个思想很危险？”
　　“什么？”杜艺茗一脸茫然。
　　“你太崇拜我，太信任我了，你这是在搞个人崇拜啊。”
　　“我没有。”杜艺茗立刻否认。
　　“你已经崇拜我崇拜到了罔顾客观事实的地步了你还敢说你没有？”尹西初摇头叹气，“老杜啊……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我觉得我们俩以后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我根本不崇拜你，绝对没有的事情！”杜艺茗看着尹西初出了电梯，快步追上去。
　　刚追出楼，杜艺茗就停下了脚步，被楼门口这一辆埃尔法的保姆车给震在了原地。
　　这车子，真好看，更好看的还是车前的人。
　　席海沣就靠在车门边，低着头正抽烟。
　　年近半百的男人，一改工作场合一身邋遢的样子，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打了发蜡，乍一眼看过去，竟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修长、气质成熟，好看到犯规。
　　杜艺茗经纪人职业病犯了，脸上露出几分痴意，“席导还是帅啊……”
　　这个身段，这个气质，如果复出随便演个皇帝军人什么的，绝对秒杀一众小鲜肉。
　　尹西初赞同地点了点头，“岁月总是优待美人的。”

111、千万别
　　
　　席海沣似有所感，抬起头, 看到尹西初的那一瞬立刻将手里的烟扔到了地上踩灭了, 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冷肃的脸，仿佛在一瞬间就又变回了那位八面玲珑的席大导演, “准备好要出发了？”
　　“嗯。”尹西初点头，视线从一地的烟头掠过，停留在席海沣的脸上。
　　光看脸色，她看不太出来席海沣身上有什么问题。
　　“你看什么呢？”杜艺茗从背后低声提醒她。
　　席海沣轻笑了一声, 声音低沉醇厚，笑的同时他还拉了拉西装领结，开了车门，“上车。”
　　尹西初身体忽的一抖，老爹emmm……
　　不容她多想, 就被身后的杜艺茗推了一把，她不好对自家老爹耍帅的行为作出什么评价，默默地上了车。
　　车子平缓地开出去。
　　野生田园这一期录制放在了玉溪市, 他们将坐车到机场后转机飞往春城后再转车到玉溪市。
　　尹西初还在思索着怎么从席海沣口中套取他身体状况的资料, 自己这边却先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杜艺茗转过来的。
　　坐上副驾驶位置的杜艺茗将消息转给尹西初以后, 扭过头给尹西初解释道：“刚刚收到的消息, 要体检……”
　　尹西初被这条信息一下子给吓得清醒过来。
　　不等她开口, 席海沣先一步问道：“怎么忽然要体检？”他看向尹西初，抬手就想摸一摸尹西初，手伸到一般，却又硬生生忍住, 转而用视线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急切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杜艺茗拿着手机一时顿住，席导是不是太紧张了？
　　“小西的身体没问题，这是入职体检，”他连忙解释道：“英哲传媒那边的要求。”
　　“英哲传媒？”席海沣“唔”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视线却依旧不愿意离开尹西初分毫，思索片刻后道：“查一下也好。”
　　尹西初：“……”
　　这消息来得有点不是时候啊，这不故意提醒老爹关注她的身体状况吗？
　　要是她本身没问题，她也就不紧张了，然而她现在真的心虚得一匹啊！
　　一无所知的杜艺茗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英哲传媒挺大手笔的，咱们算是第三方合约了，也不是他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哈，他们还能免费安排我们体检。私立医院，定点体检，所有费用公司报销，我看了一下项目，做得很细很用心。”
　　尹西初：“……”
　　神特么很细致很用心。
　　她心里已经暗戳戳地将英哲传媒这个土豪集团暴揍了八百遍。
　　人家集团炫富都是给员工们涨工资，英哲传媒倒是挺人性化的，选择给员工们体检，比她自己还关心她的身体呢。
　　这是多么高尚的企业文化？这是身体比工作重要、去资本化的、无私的、人道主义的企业文化吗？
　　“什么时候体检？会不会跟我的行程冲突？……”
　　杜艺茗皱起眉头，叹气着点头，“英哲传媒要求我们在三天内把体检报告给交上去，但我们接下来三天都在云南……”
　　尹西初眼底亮起一片光来。
　　席海沣却皱起了眉头，“三天？炎曦文化的人没有跟英哲传媒沟通吗？他们不知道你的行程安排？”
　　尹西初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神色轻松了许多，“公司安排体检肯定是要照顾到绝大部分人的时间，碰巧了吧。”
　　她反倒怀疑英哲传媒里是不是有人故意用体检的事情来试探她，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尹西初原本低落下去的心情再次飞扬起来。
　　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这一次，她自己都信了自己就是一个小福星了。
　　杜艺茗发出短信有抬起头道：“我就跟英哲传媒这边请了假，请求延长到一个礼拜，对方还没有给答复。”
　　尹西初：“……”
　　席海沣跟着点了点头，“他们如果不答应，就由我来找他们说。”
　　尹西初：“……”
　　席海沣思索片刻后又道：“一个体检，英哲传媒安排不了另外的时间，我来安排也行，也省得被英哲传媒和炎曦文化牵制来牵制去的。”
　　尹西初：“……”
　　他想了想又道：“云南那边海拔地势很高，其实……不如推了野生田园，先做个体检，身体更重要，等下次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去野生田园打声招呼也就是了。”
　　尹西初：“……”
　　爹，您别开口了，她真的服了。
　　她现在手头上就野生田园这么一个通告，席海沣再把这通告给拿了，那她真的要去撞墙了。
　　不用等她血癌病发，《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王明成估计就能弄死她了。
　　不仅仅是尹西初服了，杜艺茗也服了。
　　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席海沣，这就是综艺第一导演的行事作风吗？果然是好霸道好豪横啊！
　　他又默默地瞅了自家艺人一眼，他还是瞧不出来，自家这个艺人到底有哪里讨喜的？让堂堂席大导演事无巨细，豁出脸面人情来就为了让她好好地做一份体检？
　　这个事情，一直到下飞机转车到达玉溪市拍摄地点的时候，他也没能想明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
　　他们坐的飞机竟然和陆时越正好是同一班。
　　下飞机以后要转火车，他们自然也是一路结伴同行。
　　陆时越赶往玉溪市拍摄野生田园的料放出去了，有心人自然会去查陆时越最近的行程。
　　如今明星的个人行程贩卖都已经成了一条地下产业链，想要拿到陆时越形成的人，不管是粉丝还是黑粉又或者是单纯的自媒体都不在少数。
　　有需求有市场，供应链自然也有动力。
　　陆时越人还没到云南，整个云南都为了这个男人热闹了起来。
　　飞机降落，尹西初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微博上陆时越粉丝接机大场面的实况转发，虽然知道自己跟陆时越的差距很大，但还是难免酸了。
　　坐在前座的男人站起身来，看来是准备下飞机了。
　　尹西初也跟着揉了揉眼睛坐直了伸了一个懒腰，耳边却响起陆时越的声音，“一起出去吗？”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的，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地从杜艺茗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包裹，半抱在怀里，那么高的个子看起来却有点呆。
　　她伸出去的手差一点点就打到他手里的行礼，被男人避过了。
　　她也将伸了一半的懒腰收回来，快速又不失坚定地摇头，“千万别。”
　　陆时越怔了一下，“哦……”
　　几秒的沉默，男人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将手里的包裹换给了已经虎视眈眈准备收回行李的杜艺茗。
　　可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做动车去还是开车去玉溪？”
　　尹西初眨了眨眼睛，一时没说话。
　　陆时越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是明白了尹西初的选择，默默地低下头。
　　季振岐在旁边看着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热脸贴了人家小半个月的冷屁股，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人家的飞机航班，有用吗？
　　换做几个月前，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家的宝贝艺人能卑微到这种程度，只是对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还不被小姑娘care的！
　　但这要怪尹西初吗？……
　　怪好像也没法怪，人家小姑娘也没做错什么。
　　说真的，要是尹西初是他女儿，他大概会让尹西初离陆时越远远儿的。
　　这个人空有一副皮囊，没什么生活情趣，工作狂魔本魔，性格也不太好，平日里说个话能噎死个人，到这种关键时候吧，又能呆到让人没眼看。
　　不过……话说这孩子不是陆时越的粉丝吗？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他怎么觉着尹西初不是很待见陆时越，这也不是第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了。
　　“小西，”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硬，季振岐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我刚刚问了野生田园节目组，说到时候回去车站接我们，要是方便，咱就坐同一列列车过去吧？他们也好找人。”
　　杜艺茗和席海沣都齐齐看着尹西初，等着她做决定。
　　杜艺茗心里门清，这个粉丝的身份就是乐高明扣在尹西初身上的一口锅。
　　但就连他也觉着尹西初对陆时越有些过分冷淡了，一方面很容易崩了人设，另一方面吧，就算只是圈子里的后背，对陆时越这样的前辈，也不该是这么冷淡的态度啊。
　　这真的不会得罪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替尹西初抢答。
　　席海沣却不用顾忌陆时越，也不必顾忌季振岐，笑眯眯地道：“我们的车次马上就要开车了，现在赶过去时间也紧，还是不耽误你们见粉丝了。”
　　尹西初抬眸看前座的席大导演，眼底多了几分轻松笑意。
　　陆时越也跟着看向前座的席海沣，面对席海沣的时候，男人神色就平静许多，“我没打算见粉丝，一开始就准备从vip通道走。”
　　席海沣眉头一跳，“那现在过去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票了。”
　　“试试看吧，”陆时越对着席海沣笑得淡然，扭头看尹西初的时候，神色间又多了几分紧张和期待，“要是买到了，我们就一起走吧，好吗？”
　　这也没理由拒绝啊。
　　尹西初本身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陆时越长得又是真的好看，特别是这样乖巧安静的时候……
　　她叹了一口气，摇头，“还是别了吧。”
　　陆时越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脸上是说不出来的失望。
　　季振岐也愣住了，“为什么呀？”

112、命犯桃花
　　
　　他看了陆时越一眼，“是不是时越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 我替你教训他。”
　　尹西初苦笑了一声, “季哥，陆老师对我挺好的, 我一直都是陆老师的粉丝。只是……我最近运气太差了，容易牵连到陆老师。”
　　季振岐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憋出来三个字，“运气差？”
　　“是啊……”
　　季振岐失笑, “怎么就运气差了？”
　　“命犯桃花，”尹西初一本正经地道：“尤其是长得好看名气又大的，都容易跟我有牵连……”
　　季振岐早就听闻过尹西初邪门的吉利说的，看尹西初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这是在找借口推诿陆时越的邀请, 还是说真的。
　　他轻咳了一声，保持着基本的严肃表情，认真地问尹西初, “具体会是哪方面的牵连呢？”
　　尹西初奇怪看他, “命犯桃花, 你觉得会是什么牵连？”
　　季振岐一时答不上来, 下意识地去看陆时越。
　　陆时越眉头紧皱, 严肃地道：“你小小年纪哪来的桃花？”
　　尹西初：“……”
　　她面无表情，“类似飞刀事件的牵连？”
　　陆时越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无奈道：“不会有了。”
　　席海沣笑了一声, 颇有深意地道：“我们当然是希望不要再有了。”
　　陆时越睇了席海沣一眼，席海沣哪里会怕他呢，老神在在地回视他。
　　陆时越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扭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尹西初，“我保证。”
　　尹西初张了张嘴，她想说就算陆时越保证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就在这个时候，头等舱的空姐朝着他们这帮人走了过来。
　　头等舱的客人本就优先下机，这个时候也已经下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他们这几个人。
　　空姐轻声慢语地询问他们是否遇到了困难，变相地催他们下飞机，他们也不好再耽搁。
　　杜艺茗连忙拎起了大包小包，大家的行李已经托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水壶、餐盒、水果、纸巾、毛巾、面膜、面霜、相机、一整套化妆品、笔记本电脑等等等等。
　　还有一些东西是双份的。
　　他不得不一个横跨在胸前，一个绑在腰上，还有一个背在后背，剩下三个拎在手里。
　　季振岐看着头大，忙伸过手去帮忙，笑着感叹道：“我做事就没有你这么周到。”
　　陆时越长得很精致，但日常生活中就是一个糙老爷们。
　　有的时候陆时越糙的连他都看不下去，什么都能吃，重油重盐的来者不拒，也很少打理他的皮肤。
　　关于皮肤护理的事情，季振岐和陆时越经过一次长时间的恳谈以后，两个人一致决定将这份活外包给了陆时越的个人造型师。
　　那他们两个老爷们是绝对想不到在飞机上做面膜的。
　　杜艺茗脸颊抽了抽，“这哪里是我准备的？……”
　　季振岐一怔，“小西自己准备的吗？”
　　之前在偶像初生，他看尹西初除了有点贪嘴以外，就是挺随和一小姑娘……直白点来说，尹西初看着也挺糙的。
　　他感叹着道，“女孩子果然还是比男人精致。”
　　杜艺茗脸上的肌肉抽的太厉害了，“你想多了，她要是能想起来在上飞机前提前给自己准备点吃的，她想到的也会是糖醋小排、五香牛肉，要不是飞机上不能带汤汤水水的，她估计能把火锅烤鱼带上飞机。”
　　季振岐更加不解了，他帮忙拎着两份水果，跟在杜艺茗的身后，“那是谁准备的？”
　　杜艺茗向前努了努嘴。
　　季振岐立刻意会，惊讶地看向席海沣。
　　就他对席海沣的了解来说，席海沣明明是一个比陆时越还糙的男人……
　　再看席海沣现在的画风……
　　席海沣拿出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太阳眼镜，递给了尹西初，“这边的紫外线很强的，咱们戴上帽子，啊……”
　　这温柔细致哄小孩子的态度……
　　季振岐感觉后背上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你家小西……到底什么来头啊？能跟我说说吗？”
　　杜艺茗皱起眉头，有关于尹西初和席海沣的关系，尹西初到时跟他说过一点。
　　不过这个事儿涉及到席海沣的隐私，又是那么一段痛苦的经历，他还真不好跟人说。
　　更让他不解的是，说好席海沣只是因为少女之痛，移情了尹西初而已，可看席海沣这态度，怎么看都不像单单只是移情这么简单，这真的不是对自己亲生女儿才有的态度吗？
　　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定，席海沣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不等他开口，前头陆时越也拿出来一顶帽子和一副太阳眼镜，“这个帽子和眼镜更搭你今天的衣服。”
　　席海沣准备的太阳帽带着巨大的纱织蝴蝶结，眼镜也是浅粉色，看着都很少女。
　　但尹西初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黑色卫衣加酒红色丝绒卫裤，确实是跟陆时越手里的棒球帽更搭一些。
　　陆时越说着还掏出了一瓶防晒喷雾，“现在喷上，等出机场的时候差不多就成膜了。”
　　这个防晒喷雾确实是神来之笔，这一下，稳稳地压过了席海沣一头。
　　杜艺茗面无表情地看着季振岐，“季哥，你家陆神到底什么路数啊？能跟我说说吗？”
　　季振岐：“……”
　　他被杜艺茗反将了一军。
　　如果他说他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杜艺茗能信吗？
　　季振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杜艺茗的肩膀，“咱都不容易。”
　　杜艺茗闻言，略感伤心地点了点头，“是啊……”
　　耶不对啊！季振岐一句不容易就想敷衍过去吗？
　　不等杜艺茗进一步追问，季振岐语重心长地对着他道：“你看现在这个场面，咱是不是得想办法打个圆场？”
　　“可是……”
　　“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杜艺茗无法反驳，季振岐说得很对，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陆时越和席海沣两个人再这样僵持下去，最尴尬的反倒是尹西初。
　　他连忙快步追上去，“不用了不用了，帽子，太阳眼镜和防晒霜我都带了。”
　　席海沣和陆时越两个人齐齐扭头看他，又齐齐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杜艺茗笑容尴尬，“都在大行李箱里呢。”
　　尹西初点了点头道：“我花了好长时间搭配的。”
　　这个好长时间大概是一分钟吧。
　　杜艺茗听着就想吐槽，但现在也不是时候。
　　杜艺茗和陆时越两个人闻言这才作罢。
　　他们这一行人就这样磕磕绊绊地从vip通道离开了，陆时越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去见他的粉丝。
　　他们一起赶往春城的火车站。
　　买票验票进站上车，整个旅程虽然漫长而又曲折但还算顺利，坐上动车后的半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来到了此次旅程的目的地：玉溪市。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季振岐送了一口气，“还挺顺利的，这一路上也没有出事。”他笑眯眯地调侃尹西初，“咱们小西的桃花运看来是没追上我们。”
　　尹西初呵呵一笑，背上自己的斜挎包，晃晃悠悠地出了火车站。
　　一出站，尹西初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火车站出站口的位置本来就是人山人海，但是只要离开出站口，一走到火车站外边，人流就会迅速被稀释。
　　但是她出了火车站站口以后，却看到了比站内更多的人，全部流聚集在马路边上，看这些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做滴滴生意的。
　　等尹西初远远地看到了这些人手里的灯牌以后，她全身一个激灵，“快离开这里！”
　　陆时越躲过了守在火车站出站口的粉丝们，却没有足够却没有躲过守在火车站门口的这些粉丝。
　　杜艺茗和席海沣两个人其实还是懵的，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听到尹西初说快走，他们两个人立刻一左一右护住了尹西初，快速随着她往外走。
　　这三个人，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呢，却几乎是以瞬移的速度在陆时越和季振岐两个人的眼前消失了。
　　季振岐还想叫住杜艺茗，他哪里还看得到杜艺茗的人影？
　　他一头雾水，拿出手机打给杜艺茗。
　　一会儿野生田园的人找不见他们怎么办？
　　电话响了两声，他没等来杜艺茗接起电话，却等来了一片尖叫呐喊声。
　　“陆神！”
　　“陆神看这里看这里啊啊啊啊！”
　　他拿着手机的手忽然僵住，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尹西初三个人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了。
　　这三个人自己跑也就跑了，竟然不叫上他们，甚至都不提醒一下他们！
　　过分了啊！
　　他真的心里暗暗扎杜艺茗的小人呢，却听见身边男人低沉冷酷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以为你已经提前处理好了。”
　　季振岐：“……我真的提前处理好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陆时越眉头紧皱。
　　发现飞机行程泄露的时候，他就已经慎重提醒过季振岐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类似接机的行为，这些年除了偶发的情况，他的行程保密性也一直都做得不错。
　　没想到就在今天，继飞机行程泄密以后，临时买的火车票行程也被漏了。
　　季振岐也是懵的，“我上车前就提前联系了各大粉群，透露了你会直接坐汽车来玉溪，直接进节目组，中途不作任何停留……”
　　这也算是半官方的通知了。
　　粉丝在不确定陆时越什么时候到达玉溪市、会以什么方式到达玉溪市、会路经哪些地方的时候，一般来说很难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种有规模的接送行为。

113、兵不厌诈
　　
　　更不用说季振岐都已经官方说明他们是坐汽车来也不会停留了，他在粉丝群里的信用一向都还不错的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 好像真的只可能是他们确切的行程被曝光了。
　　可是票是临时买的, 买票的是他，知道这件事情这件事情的人总共也只有五个人……
　　季振岐看着陆时越怀疑的目光, 差点当场哭出来，“我真的提前做了工作的！”
　　陆时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粉丝群中。
　　他当然不至于怀疑季振岐，只是这件事情确实还蛮奇怪的。
　　季振岐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几个微博上营销号和其他追星APP上的动态, “还真的有人放料……”
　　整个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在春城的火车站拍到了陆时越的照片，照片里男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可站在人堆里却依然有一种卓尔不群之感。
　　发微博的是个男孩子，看起来也不追星。
　　但这张照片迅速被他的女性友人，这个女性友人又正好是个死忠陆粉, 她不仅知道陆时越云南的行程，还很清楚陆时越的日常穿搭习惯，一眼就认出了陆时越的手机和帽子。
　　比起陆时越本人, 跟在陆时越身边的季振岐只简单戴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
　　这位长相帅气、气质成熟的经纪人本身就是一个大网红, 简直像灯泡一样显眼。
　　这张照片被迅速传播, 唯一幸运的大概是他们从春城火车站出发, 加上候车时间总共只有一个多小时。
　　到场的绝大部分都是陆时越在玉溪市当地的死忠粉, 还有一些是来云南旅游的，甚至不少是本身就身在火车站，被热闹吸引的一部分路好。
　　来火车站堵陆时越的粉丝虽然多，但比起在春城机场的接机的粉丝数量, 当然是不够看的。
　　但他们这次出行没有带任何安保人员，火车站外也不像在机场内部，当场就有许多现成的安保人员，也可以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现在我们怎么办？”
　　陆时越快速地逡巡了一圈，“你去找节目组派来的车子，叫他们尽快开过来，停到三点钟方向那个空缺上面去，别惊动任何人。”
　　季振岐点头，“好，我打电话给他们。”
　　“电话要打，人也过去。”
　　“那你呢？”季振岐放心不下陆时越。
　　陆时越避过了身后不断汹涌而出的人群，走到了相对旁边的位置，“你觉得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季振岐上下打量了陆时越一眼，轻咳了一声，“现场扑倒？上下其手？生吞活剥？……”
　　他也跟了陆时越八年多了，人都说夫妻间的七年之痒，他也确实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无趣，唯独这张脸……看着还是好看的。
　　这些年年纪渐长，陆时越的气质也越发成熟出众，偶尔有发疯的时候，比如刚才在飞机上种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做法，却叫人更加怦然心动。
　　他守护了八年的脸啊。
　　陆时越将挂在臂弯里的衣服换了只手拿，同时将手里拎着的两盒东西也换到了另外一只手上，“不至于。”
　　季振岐皱眉，还想说什么，陆时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走了出去。
　　伴随着他朝着粉丝靠近，现场再次响起了暴风般的欢呼声。
　　由组织者勉强维持的秩序也在一瞬间崩塌，所有人都如潮水般朝着陆时越靠拢，迅速包围了他。
　　他神色不变，对着粉丝们轻轻一点头，礼貌克制，“你们好。”
　　灼热的气氛忽然就莫名冷却了下来，好像遭遇了史上最强冷空气。
　　陆时越帅还是帅的，但就是怎么说呢……
　　他的气质就很生人勿进，站在人堆中，硬生生比其他人高出许多许多，背脊挺拔、笑容凉凉，虽然他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可一点都不亲切，见他倒有一种被教务处主任抓包的后背生凉的感觉，完全不合格的爱豆。
　　“陆神好。”
　　“下午好。”
　　稀稀落落的招呼声响起，气氛更尴尬了。
　　临时场，现场大多数人就没在三次元中见过陆时越本人，连个热场的人都没有。
　　但总有外向奔放性格的人，一力扛起了整个低气压，小心翼翼地道：“陆神你太帅了！
　　这实在是发自内心、不得不夸。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见到陆时越，她压根就注意不到什么气场，什么冷淡，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被陆时越的那张脸吸引了好吗？
　　她承认，她就是彻头彻尾的颜狗本狗。
　　她也承认，今天之前，陆时越不过只是她的墙头之一，她也就是个路好而已。
　　她的本命是同样红极一时，与陆时越一起被称为双陆，最近刚刚拿下了戛纳最佳女主角提名的陆曼希。
　　陆曼希长相明艳大方，走的一直都是艳压群芳的路线，她的手机里存满了陆曼希的美图。
　　她喜欢了整整三年的本命啊！
　　然而如今，她的心告诉她，她可能要叛变了。
　　颜粉发自内心的夸奖一出，真正的陆粉们原本强烈的羞涩感反倒淡了不少，气氛终于有了破冰之势，他们逐渐开始习惯这个私底下话不多的陆时越。
　　“陆神陆神我喜欢你好久了，从《刀锋》开始就一直很喜欢你！”
　　“永远支持你，期待新作品，野生田园我一定会追的！陆神你一定要加油啊，千万照顾好自己，尽量跟着大队伍，能分一点吃的就分一点，不丢人。”
　　“没错没错，不过阮少宁找来的东西你最好谨慎一点，能不吃就不吃。”
　　“除了阮少宁，其他几位成员找过来的东西，就算不好吃也一定要尽量吃下去，保存体力要紧。”
　　“我把玉溪市当地的所有特色类和非特色类但很好吃的山珍、寻找攻略、注意事项都发到粉丝群里了，有的图有食物详解还有基本的做法，抓紧时间预习一下。”
　　陆时越听着听着，就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他们做菜不是都挺好吃的吗？”
　　起码就他了解的来看，野生田园收罗各地美食、纯天然原汁原味、还原原生态风味的名声是很响亮的。
　　人群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粉丝们似是不忍。
　　但再不忍，该说的还是得说。
　　“有节目内部人员爆料呢……”
　　“是啊，拍的镜头里成员们吃自制的东西吃得都挺香，其实根本就不吃的，拍完就倒了。”
　　“成员们吃的全部都是自备的盒饭，或者零食。”
　　“不过前两期节目组就做出声明了，也修改规则了，不准任何成员自备食物，必须当地自取。”
　　“田园生活类节目已经快转型成节食减肥类节目了。”
　　“兼野外生存。”
　　“转型还挺成功的。”
　　陆时越抽了抽嘴角，“艺人版变形计吗？”
　　“
　　精准。”粉丝对着陆时越翘起了大拇指。
　　陆时越：“……”
　　他并不想接受夸奖，反而有点慌。
　　粉丝们也看出来自家爱豆有点慌，可他们能怎么办呢？真相总是来得如此残忍而又猝不及防。
　　他们只能让陆时越自己多加小心，絮絮叨叨林林总总地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推荐了几个较为可靠的人选。
　　已知：阮少宁绝对不可信。
　　因节目组的变态规则，新成员大部分时间大约都要消耗在适应生活上，基本靠不上。
　　万姿虽然是个女艺人，然而从来不掌勺，但又很能吃，竞争对手的成分大过盟友。
　　秦域平主要负责笑点。
　　宋栖元一贯的温柔男二人设不倒，是最值得信赖的。
　　陆时越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七八分钟，细细听着，除了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以外，气氛相当融洽。
　　忽然有粉丝开口问陆时越，“陆宝，几个大粉明明都发消息说你坐汽车，怎么你是坐火车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奇地打量陆时越。
　　很多人都在粉丝群里，就算不在粉丝群里，他们也在微博广场上。
　　这个消息他们基本上都听说了的。
　　陆时越敛眸，似是认真思索，最后才慎重地回答道：“兵不厌诈嘛。”
　　所有现场的粉丝们：“……”
　　粉丝们没想到陆时越真回答了，而答案是如此让人措手不及，所有人都呆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笑喷了。
　　“噗！”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对陆时越有了一点点的真实感。
　　陆时越一直在等的车子正好也到了，他对着粉丝们道别，同时也真诚道谢，带着沉甸甸的心情上了路。
　　这车子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经过许许多多蜿蜒崎岖的山路，一路开进了荒无人烟的山中。
　　随着车子开入山中，气温也跟着逐步降低，逐渐失去了云南四季如春的原有温度。
　　陆时越将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尹西初，“你听说了吗？”
　　尹西初自然穿回了外套，“什么？”
　　“野生田园全员做饭都不好吃。”
　　尹西初：“……”
　　“你会做饭吗？”
　　“不会。”
　　“你呢？”尹西初出于礼貌问了一下。
　　陆时越神色凝重，“快十年没掌勺了。”
　　尹西初：“……”
　　果然。
　　陆时越十年前的厨艺水平，她还是了解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顶着几乎一模一样严肃的脸下了车。
　　尹西初在前，陆时越在后。
　　尹西初怀里抱着五个大茶杯，身上披着两件多出来的大衣，背上还背着两顶多出来的帽子，帽子上挂着两副墨镜。
　　陆时越两只手上是三大盒水果一大盒红烧小黄鱼和一小盒盐酥鸡，再加上路上新购入的两个全家桶。
　　二人后面还跟着杜艺茗、季振岐、席海沣，同样是背上背着、手里提着，装备满满。
　　几个人都在努力了解野生田园的内幕。
　　其中季振岐主要负责向其他几个人科普。
　　他其实早就跟陆时越提过野生田园虚假美食营销的事情，然而陆时越显然没往心里去，这个时候就很心累……

114、多米诺骨牌
　　
　　他说的这些，陆时越从粉丝那边也听得差不多了, 只是季振岐说得更系统一些。
　　“……能不能吃上东西现在是小问题, 野生田园的品牌含金量大大降低才是现在节目所面临的巨大危机。”
　　野生田园，野生、田园、风光、美食、生活、体验, 因为那一次的微博爆料，整个品牌形象多维标签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新的节目也出了三期了，节目组确实是在这三期节目中给节目打了不少的补丁, 规则也越来越严厉了，但节目所呈现出来的实拍美味、成员能力等等说服力都不够，形象并没有因此出现扭转。”
　　生活体验类的节目，在一定程度上是对观众们心目中所向往的却又得不到的生活的一种具象化呈现。
　　这种乡村山野田园类的生活类节目，针对的观众群反而不是生活在农村或者郊区, 或者本身有着丰富的农村生活体验的人群，而是在都市中长大，困于现代化钢筋水泥建筑群和信息化洪流中的年轻一代。
　　既然是体验, 那就讲究个代入感, 毛病被人明晃晃地指出来扔在了脸上, 观众们就是想说服自己这野生田园的生活美滋滋也很难啊。
　　节目依旧是当代同类竞品中最优秀的节目, 也是同类竞品中的最大流量。
　　观众们对节目的信任流失、期待落差也真实存在, 且日益加剧。
　　季振岐叹气，“这几期导演疯狂折腾艺人，就想从中杀出一条血路，你们俩也就参与一期, 努力忍忍吧。”
　　包括陆时越和尹西初在内的其他四个人算是对野生田园现在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杜艺茗疑惑地看向不远处，“那边好热闹。”
　　季振岐也跟着朝着杜艺茗看过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整整十几个人围在一个人身边，其中有四台摄像机，“那个……是陆曼希吗？”
　　围在陆曼希身边的他最眼熟的就是阮少宁了，另外还有宋栖元、秦域平、万姿。
　　也就是说，野生田园的四个固定成员都到齐了。
　　那这个陆曼希是来干什么的？
　　不等季振岐和杜艺茗想明白，阮少宁忽然脱离了人群，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尹小徒弟？赶紧撤！上车走！”
　　包括尹西初在内的五个人一头雾水。
　　他们身后停留的保姆车响起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不过一会儿功夫，保姆车就一骑绝尘，离开了原地，给五个人留下了一嘴的灰。
　　杜艺茗“呸”了一声，摸了一把脸上的灰，“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从四面八方临时搭建的几个棚里走过来七八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带头的正是老熟人洪海舒。
　　他笑呵呵地陆续对着五个人打了招呼，“席导，时越，老季，老杜，欢迎欢迎……”他将尹西初放到了最后面，在镜头前虽有所克制，口吻依旧能听出与前面的客套疏远不同，“小西来啦？这一路上累不累呀？”
　　他说着，伸出手去想帮尹西初拿几个杯子。
　　但五个杯子全部都被尹西初一把抱在怀里，想要抽一个出来也挺难的，想要全部拿出来的话，一个人的手似乎就不够了。
　　他的手一时僵在了原处。
　　同一时间，阮少宁终于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他瞅准了一个空隙钻进了包围圈，拉过尹西初，“你们快走。”
　　洪海舒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这荒山野岭的，你们也没有车，就算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他拍了拍手，“来都来了，咱就合作点，把你们手里的东西都交出来，包括水杯、食物、手机、钱包、人民币……”
　　他从容淡定地列举着所有的生活物资。
　　在他报送上交清单的时候，从四周又走出了好几个人，原本围着陆曼希的那伙人也在朝着他们靠近，其中不拿摄像头，穿着一身迷彩服的几位身姿挺拔，龙行虎步，个头就要比普通人高出一头去。
　　节目组准备充分，这几位看起来都是练家子。
　　尹西初和笑容慈和的洪海舒对视着，预感到接下来的三天可能都不是太好过。
　　半个小时以后，包括临时添加的成员陆曼希在内，7个成员双手空空，在距离节目组临时基地的三公里以外汇合了。
　　阮少宁垮着肩膀，“一条鱼也没混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拿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尹西初的后脑勺。
　　尹西初摸了摸自家头发茂密却有些发凉的后脑勺，“被迫上缴物资的是我，我都没哭呢。”
　　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这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在清点着从尹西初和陆时越身上清剿上来的物资。
　　点了很久了，越点越嘴馋，口水差点滴在这些物资上。
　　野生田园的导演樊权和监制洪海舒陪着席海沣走过的时候正好看到，樊权也乐了，就让工作人员从车子后备箱里的取了个小桌子出来，随后将这些物资全部铺开，给了这些东西一个特写。
　　这一铺开，小桌子立刻就不够用了，只能把一部分摆到地上去。
　　“以前都不知道陆老师还有这个习惯呢。”樊权嘿嘿笑着，亲自掌镜，以山水为背景，将这五花八门的食物拍得让人垂涎欲滴。
　　季振岐苦笑了一声，“这些可不是时越的。”
　　樊权怔了一下，“不是陆老师的？”
　　这里面有好几个人吃的还是他从陆时越手里亲自取下来的。
　　季振岐摇了摇头，睇了席海沣一眼，却识趣地没开口。
　　杜艺茗全程隐身，进入节目组以后，就一直作为一个人形背景板存在，听到这里，正准备扔下这一批物资。
　　席海沣率先开口了，“就是准备了让孩子在路上吃的。”
　　樊权拿着镜头的手微微一抖，眼睛离开了摄像机，看向这位综艺界赫赫有名的大师。
　　他跟席海沣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但并不很熟。
　　席海沣无论是资历、声望，还是他对综艺节目的理解把控，他都是服气的，对席海沣给整个华国综艺界做出的贡献也是非常尊敬的。
　　今天的席海沣有点打碎了他对席海沣一贯的印象。
　　“孩子？”樊权谨慎地问道。
　　席海沣毫不介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就指了指站在小湖边上，正在跟阮少宁交头接耳的尹西初，“我家孩子。”
　　樊权眉心一跳，看向洪海舒。
　　今天之前，跟尹西初那一头的联系和合作全权都是由洪海舒负责的。
　　洪海舒脸上也是满满的惊讶，显然之前也是不知情的。
　　不仅仅是洪海舒，季振岐、杜艺茗，还有听到几个人对话的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哪个不是瞳孔一震。
　　场面忽然变得沉默。
　　洪海舒犹豫了一下，岔开了话题，笑呵呵地道：“
　　你这准备了这么多，这些切好的水果还有鱼、肉、蛋、奶、蔬菜也都存不久啊。”
　　席海沣神色郁郁，“三天以后肯定坏了。”
　　“是啊……”
　　“孩子也没吃上。”
　　洪海舒看着郁郁寡欢的席海沣，有点忍不住想笑，“这下都便宜咱们了。”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瓶奶，开了封，咕咚灌了一口，才喝进嘴里他就撑大了眼睛，“这牛奶味道真好……”
　　“给孩子长身体的。”
　　“噗！”洪海舒差点喷了，“咳咳！……”
　　他抹了抹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叹了一口气，“好吧……正好让我也长一长身体。”
　　几个人说话间，野生田园小队已经领了节目组发放的各类物资，在几个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老师和摄像师的陪同下出发了。
　　虽然节目才刚开始，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很拖沓，士气低落、神色萎靡，仿佛不是准备去拍节目，而是要去上刑场。
　　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到达这一期真正的拍摄地点：金孝村。
　　当然，也不是到了村子他们就安枕无忧了。
　　村民不会为他们提供任何食物，所以他们还需要在途中收集到制作晚餐的食材。
　　考虑到艺人们的基础能力，节目组当然是降低了生存难度的，他们在途中设置了一些线索，艺人只要仔细翻找或者发现收集到目标食物本身的话，能拿到有关于食物的介绍，例如照片、特性和做法介绍等等。
　　每一种食物的珍惜程度不同，获取难易程度也不同，自然价值也就不大一样。
　　这些食物他们不仅可以自己实用，还可以跟节目组换取一些现金，或者跟村民们以物换物，换取其他他们需要的物品。
　　“上次捞藕累是累点，起码还有个固定的地方……”秦域平年过四十快到半百，这一路跋山涉水的累得气喘吁吁，“这上哪儿找去？”
　　从旁边山壁上半滑行下来的宋栖元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手里拿着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其他几个人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宋栖元大方地将果子递给了几个人看，“应该是羊奶果。”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直走主路估计行不通，这些食物还是得进林子里找。”
　　说着话，尹西初才姗姗来迟。
　　她托住膝盖就开始喘，看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比秦域平都不如。
　　原本已经稍稍平稳了呼吸的秦域平捂住了胸口，下意识地又想跟着尹西初喘起来，他担忧地问尹西初，“你没事吧？”
　　从另外一面山坡上一起下来的陆时越和阮少宁，第一眼就看到了半弓着背去了半条命的尹西初。
　　阮少宁立刻快走了几步走到了尹西初的面前，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115、理一下人撒
　　
　　尹西初这个时候也只能摆手，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虽然是大冬日里, 她先前也脱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普通的长袖T恤, 可此刻的她却满脸通红，脸上全是汗水, 嘴里呼出来的气团凝成了一片片的云雾。
　　阮少宁四周看了一圈，想帮她找个能坐的地儿，让她缓下来再说。
　　陆时越晚到一步，看着阮少宁着急得四处乱转的样子, 微微皱了一记眉头。
　　可也不等他说话，尹西初忽然伸手指向了他。
　　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也没有别人了。
　　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尹西初伸出来的那只手。
　　刚握上就被尹西初给打掉了, 可在打掉了他的手以后，她却又再次指向他……腰际。
　　陆时越低头看了一眼，他腰上挂着两个水杯, 其中一个正好是尹西初的。
　　每个水杯是500毫升的容量, 出发前节目组给他们灌满了水, 也是他们这一路, 甚至可以说是接下来这一天的所有饮用水的来源。
　　说重不重, 说轻也不轻，当时阮少宁帮着拿了尹西初的衣服，他就顺势拿了这个。
　　尹西初也等不及再问陆时越，率先动手将陆时越身上的杯子给扯了下来, 打开盖子就是一阵猛灌。
　　她喝得太急，被呛了一口，又咳嗽起来。
　　等她喝完了水，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的，一屁股坐到了小道边上的一块凸起不多的石头上。
　　此刻的她，双手放在高起的膝盖上，手指头半垂着，动也不愿意动一下，头低下来，埋在膝盖里，喘息声也终于渐渐歇了，疲惫之态反倒显露出来，看样子，随时都可能会睡过去。
　　宋栖元看了一眼天色，“距离我们的目的地大概还有34的路程，天黑之前我们一定得赶到村庄，时间上得抓紧一些。”
　　万姿给秦域平端了水过去，正低声询问秦域平的身体状况。
　　他们俩以前合作过几部戏，年纪差了一辈，但交情还算不错。
　　万姿基本上都是一番出场，偶尔也是二番三番的，秦域平当年也是男主角，现在年纪长上来了，人又发福了，只能出演个五六番的角色。
　　不过秦域平这两年开始在综艺露面以后，发展出了与荧幕形象差别巨大的逗逼搞笑、梗多亲切的中年老男人形象，一举翻红。
　　听到宋栖元说的，她也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咕咚咕咚”正喝水的秦域平，“喂……你还走得动吧？”
　　秦域平擦了一把汗，直摇头道：“走不动。”
　　他直接放弃。
　　万姿努力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忍一忍好吗？天黑了会很不安全……”
　　秦域平叹了一口气，“真走不动……”
　　万姿：“我今天的晚饭分你一半……”
　　秦域平脸上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别别别，您做的饭……”他眼看着万姿的脸黑下去，还是怂怂地从半躺着改成了坐姿，假装无事发生地冲着宋栖元道：“你手里拿的这个什么、什么果，哪儿找到的？还有吗？咱是不是得先去摘了？”
　　宋栖元见秦域平最终还是被万姿给压服了，忍不住笑了，“还有，但不多，有一个人跟我去帮着拿东西就行。”
　　加入队伍以后，一直作风低调的陆曼希忽然开了口，“那摘到的这些果子又怎么分呢？”她笑吟吟地睇着宋栖元，“啊……抱歉，我就是不太了解规则，只是帮忙拿个东西，当然也不好意思分果子，对吧？”
　　整个现场气氛好像冻住了一样。
　　秦域平和万姿对视了一眼，全部明智地选择了闭上自己的嘴巴。
　　宋栖元微微一笑，淡然儒雅，“搜集到的食物当然是大家一起吃。”
　　陆曼希撇了撇嘴，又迅速扬起了笑容，“原来如此，那我了解了。”
　　万姿轻咳了一声，站起来，“那我跟你去吧。”
　　宋栖元点头应了一声“好”，偏过头看向陆时越。
　　陆时越此刻正站在路边背对着众人沉默喝水，看背影就觉得这个人很冷漠不太合群。
　　“陆老师，我们要出发了。”
　　陆时越放下了水杯，随意抹了一下嘴，转过身看他，将水杯的盖子合上，顺势瞥了一眼身旁尹西初放在路边上的杯子，“好。”
　　宋栖元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有点没想到陆时越这么好说话。
　　这个男人的气势真的不是一般的强。
　　他又看向阮少宁。
　　阮少宁半蹲在尹西初的身边，正歪着头打量尹西初，偶尔小声跟尹西初说着什么。
　　“少宁，走了。”宋栖元跟阮少宁很熟了。
　　阮少宁抬眸应了一声，“来嘞！”
　　他站起来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紧接着就对还坐在石头上的尹西初伸出了手。
　　尹西初抬起头，漠然地看着阮少宁的手。
　　阮少宁后知后觉，“你不走？”
　　尹西初表情未变，肩膀却垮了下来。
　　她在心中无数次地后悔接了野生田园的综艺，说好的生活休闲综，忽然改变规则不说，还摊上地理位置这么偏僻、任务难度这么高的一期，这真不是欺诈吗？
　　她的思绪在退出录制和不退出录制两个选项中疯狂跳跃着，属于命运的选择按钮在疯狂闪烁跳动。
　　系统已经快疯到想从对话框里冲出来掐死她了，机关枪似的突突她，“S级别的综艺，几个亿的观众储量，顶级的制作团队，顶级的艺人圈……你直说吧，你是不是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尹西初声音沙哑又低沉，仿佛现实中的身体状况已经影响甚至投射到了精神上，“我摊牌了，你说的没错，我不打算混了。”
　　娱乐圈女帝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疯狂抖动的窗口忽然僵住，对话框停滞了好几秒，才终于有了一条新的语音消息，“不可能……”
　　这三个字它竟说得很没底气。
　　“要不是走了就要赔钱……”尹西初叹气。
　　娱乐圈女帝被提醒了，“对……对对对，违约你是要赔一大笔钱的，原本拿到手的五百万你也得吐出去，整整五百万呐，你仔细想一想啊。”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宿主跟伟大、理想、抱负这几个词儿都搭不上边，没有远见格局，没有坚定信念，唯独爱这世间铜臭。
　　它循循善诱地道：“要是没了那五百万，你又另外欠了违约的债，那《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的投资又该怎么办？你不是很看好这部剧的吗？这个项目会带来不少钱吧？你连那个也不要了？”
　　“其实仔细想想，淼淼那边发展得很不错，钱的话够用……”
　　娱乐圈女帝狠狠戳了一下对话框，“你住嘴！”
　　尹西初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她是闭嘴了，系统反倒又忍不住了，“为什么啊？我们这不发展得挺好的吗？已经逐渐打开了局面了啊。要不然这一波结束后，我不升级了，所有原理都留给你做身体强化，你身体也就不会这么弱了，病情也能暂时控制住……”
　　“不用。”尹西初立刻拒绝了。
　　“尹西初同志，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立场，也非常怀疑你对建设现代娱乐圈、弘扬社会正能量这个伟大目标的是否依旧抱有坚定信念，我要暂时封禁你的预知之眼。”
　　“你禁。”
　　系统看不明白尹西初了，“真禁了？……”
　　尹西初仿佛还松了一口气似的，“禁吧，拿出你社会主义接班系统的风采来，别言出却不行，诺了然不践。”
　　系统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却发现都行不通，一时有些懵。
　　现实中，野生田园整个艺人团队加上后面的导演组看着拒不配合的尹西初都有些懵。
　　尹西初这是怎么了？这怕不是个秦域平二号吧？
　　万姿颇有深意地看了秦域平一眼，此刻还坐在地上，甚至还有躺回去准备再眯一会儿的秦域平接收到万姿的眼神，后被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万姿看秦域平死赖在地上，不到最后一刻不起来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眸看到不远处同样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越发忧愁了。
　　这队伍可怎么办呦！谁能带的起这一帮子猪队友？
　　她可以想见接下来的三天，日子必然不好过了。算了，就当为了新剧减肥了。
　　阮少宁收回迟迟没找到归宿的那只手，拉了一下裤腿又在尹西初面前蹲了下来，“喂……打个商量，偶尔也给我面子行不行？”
　　“知道你身体差，不知道你差到这种程度……”
　　“真站不起来了？”
　　“好歹理一下人行不行！……都说了，偶尔我也要一点面子的啊！”
　　远方坐在临时基地的导演樊权监制洪海舒，当然还有过来打零工的席海沣等人当然也接收到了现场的画面。
　　樊权有些紧张，但也有些兴奋，“给尹西初特写。”
　　这或许会是一个小小的爆点。
　　只是他也不清楚，尹西初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席海沣眉头紧锁，“不对……”
　　樊权转眸看席海沣，“席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席海沣忧心忡忡地道：“这节目强度太大了，小西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在偶像初生的时候，对尹西初因为身体太差适应不了阮少宁和邹艺冰所制定的学习计划中的练习强度，他早已有所耳闻。
　　本来这一路又没收了所有的食物，又跋山涉水的，他就已经很忧心了，现在看小西蜷缩在地上难受成那个样子，他实在受不了。
　　樊权听到这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身体不好？她是生病了吗？”
　　席海沣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几秒的时间，他才僵硬着摇头，“应该没有吧，不，她肯定没有生病……”
　　不可能生病，怎么可能生病，明明已经换了……
　　樊权：“……没有生病？”
　　这节目强度是真的不大，他看席海沣这一副马上要出大事，张口就是节目强度太大，第一个反应就是尹西初生了什么病，或者有什么先天不足，本身无法适应这样的强度。

116、多一点信心
　　
　　他也怕艺人身体出状况，这责任他担待不起。
　　席海沣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眉眼间却满满都是愁绪和无奈, “她……长到这么大她就没走过这么多路……”
　　一个小时、徒步、野外、山路……
　　他本来就担心，这个时候哪里还忍得住？
　　樊权：“……没走过这么多路？”
　　“肯定没走过超过一公里的路吧, 家门也很少出……”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席海沣却住了嘴，没有往下说。
　　樊权听着脑袋上冒出许多小问号：“……”
　　得，原因算是找着了。
　　从小没走过超过一公里的路, 也真就是席海沣敢说，偏偏他们还真的敢信。
　　席家的背景，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要说这事儿挺离谱，但结合席家的背景来看吧, 还真就不是那么离谱。
　　真也难怪尹西初走了一个小时人就起不来了。
　　光是走路攀爬这件事儿对尹西初来说怕不已经是人生的极限挑战了。
　　席海沣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份纸质地图，低头看了一眼地形图，“樊导, 我想请个假。”
　　樊权听到席海沣的话, 被吓了一跳, 连忙吐了被茶水送进嘴里的茶叶, 放下手里的大瓷缸, 连忙摆手，急急道：“席导，您可别这样说，这话要是传出去, 您还让不让我在这个圈子混啦？”
　　谁还能真的把席海沣当成自己的下属了？
　　还请假……
　　他可没那么大的脸。
　　席海沣态度一贯谦和，笑着道：“我进了你的组就该听你的指挥，这是应该的，您答应吗？”
　　樊权“嗨”了一声，他还能不答应吗？
　　“席导在这里就随意。”
　　他本来也没给席海沣派活啊，请席海沣过来，主要还是交流一下意见，如果席海沣能对他指点指点那就太好了。
　　为了如今口碑下降，节目的真实性受到质疑，娱乐性也逐步降低这个问题，他真是焦头烂额。
　　席海沣笑着道了谢，逡巡了一圈，“之前派送给艺人的水杯还有吗？。”
　　樊权看他又拿地图又要水杯的后知后觉地问：“席导，您这是打算去哪？”
　　席海沣很坦白，“我去找小西。”
　　樊权：“你去了她不也得继续录……”他看着席海沣的表情，人都傻掉了，“你不会是不打算让她录了吧？”
　　他的野生田园，好歹也是华国国内第一梯队里面的综艺节目。
　　论热度和吸金能力或许比不上席海沣手中刚刚结束的偶像初生，可野生田园细水流长啊！国民度高啊！口碑也好啊！关键是这节目捞金、刷脸都容易啊！
　　尹西初既然踏进了这个圈子，节目要上吧？钱要赚吧？脸要刷吧？
　　错过了这个村，她又能进多少更好的店呢？
　　他又看席海沣。
　　当然了，席海沣手里还握着几个比野生田园好的综艺，尹西初的资源是不愁的，录制强度也能由席海沣操作。
　　要论手中资源的积累，他是比不过席海沣的。
　　但……这真的是对她好吗？
　　尹西初只是以远远低于平均时速的速度走一个小时的山路，身体就承受不了了，精神也被击溃了，这样的孩子……真的会有未来吗？
　　当然了，人家家长都这个态度，他一个外人，又是晚辈，好像也没什么立场阻止对方吧，毕竟是人家的孩子。
　　樊权正打算撒手，余光瞥过桌上被吃空了的那盒小黄鱼，心底到底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好歹吃了人家的鱼呢……
　　对尹西初，他之前没接触过，但听洪海舒说起过，印象中，也算是一个好孩子，这么毁了真是太可惜。
　　他思索片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给席海沣找水杯，一边尝试着最后一次劝说，“这条是条山路，你要过去也只能徒步走过去，没有别的办法，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地方……咱要不再看看。孩子总要长大的，给孩子一点信心嘛。”
　　一旁的洪海舒也出声劝道：“是啊席导，队伍里有专业的医生随行……诶你看，医生过去给小西检查了。”
　　席海沣一个跨步坐回到了屏幕前，其他人也连忙看向屏幕。
　　医生给尹西初听了心肺，又查看了她的状况，询问了尹西初的感受，“有点高原反应，吃点药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樊权等人都愣了一下。
　　“小西真生病啦？”樊权眨了眨眼睛，“我还真以为小姑娘是从小没走过这么多路累崩溃了。”
　　他说着，揶揄地看了席海沣一眼。
　　一旁的洪海舒忍不住笑了，也跟着看向席海沣，“席导，您看……孩子也没你想得那样娇气嘛，对自家孩子还是得有信心，我之前见小西这孩子，就一点不觉得孩子哪里。”
　　席海沣：“……”
　　他也不是没信心，只是他没想到高原反应上来好吧！
　　另一头。
　　阮少宁张望了一眼，四周围全部是重重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无边无际，将陷在山中的他们衬得格外渺小。
　　他们的前头后头，就只有这一条蜿蜒的山道，无论是前还是后，都看不到山道的尽头。
　　悠悠一片天地，他们像是被世间俗世遗弃在了这一隅。
　　寂静的山林，风吹过，竟让人后背微微泛起冷意。
　　阮少宁问医生，“这儿海拔多少？”
　　医生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玉溪市大约在三千米左右的海拔吧。”宋栖元帮忙答道，他在来之前查过玉溪市这边的资料，云南海拔本来就高，但节目组选择拍摄的地区其实还好，“加上我们刚刚攀爬的山路，大约有三千五百米了，再往上走的话，估计能到四千米？……”
　　这个他也不是很确定了。
　　阮少宁眉头紧锁，是啊，现在这个高度不是终点，才不过小试牛刀，终点是四千米海拔巍峨高山，医生， “医生，你觉得她的身体状况能继续吗？”
　　医生皱起眉头，“她的高原反应并不是最严重的那种，现在这个情况是不会危及生命的，但到四千米会怎么样，我也说不好……”
　　“你还能行吗？”阮少宁忧愁地看尹西初。
　　尹西初缓缓吐出一口气。
　　“嘀嘀嘀！——”沉默良久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匆匆截断了尹西初要说出口的那句话。
　　它的声音中留存着上一次离去的愤愤之音，咬牙切齿地道：“尹西初，你想好了再说！”
　　尹西初也早料到它不会甘心，“我想好啦。”
　　系统不管怎么样就是想不通啊，“录顶级综艺不好吗？拍戏不好吗？上舞台表演不好吗？成为顶流明星，制霸整个文娱圈不好吗？活着不好吗？”
　　“前面这几样都好，可活着不好。”
　　这个答案显然让系统陷入到了一定的混乱当中。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一个答案，“你不想活着？”
　　“为什么？”娱乐圈女帝沉默了许久许久，那刺耳的AI电子合成音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你在末世失败了一次，感觉很失望，但并不代表这一次我们也会失败啊……”
　　争点气啊！
　　“不是因为这个。”尹西初声音平静。
　　“那是为什么？”
　　“你看到这支队伍了没有？”
　　“看到了，怎么了？”娱乐圈女帝懵懵懂懂，难道尹西初是觉得这支队伍太没前途，实在吃不了这个苦，所以一心求死？这也太大小姐脾气了吧！
　　它安慰尹西初，“这一次是比较倒霉啦……下次我们录另外的综艺，我帮你把关，争取让你吃好躺好……”
　　它说这话的时候都没察觉自己的底线已经快把底裤都掉没了。
　　尹西初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声音平静，“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这支队伍不仅要找食物还要尽早赶到村庄，才会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不被冻死饿死，不被山里的野狼拖走……”
　　“嗯。”
　　“本来，这个任务被设置得刚刚好，有难度却总能完成，不过是吃得好点差点的区别。”她又笑了笑，“但我在这里，一个走了一个小时就已然倒地动不了一根指头的废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了，后面这段路程，他们还会停下很多遍，很多很多遍，即便心里再不开心，即便明知道天黑前或许赶不到村落了，那也没用，镜头前，众目睽睽下，道德枷锁中，他们总不能扔下我这个病弱的队友，他们不得不停……”
　　“你还挺骄傲？”
　　“帝帝，姐姐我正认真跟你说道理，能不能别插嘴？”
　　娱乐圈女帝：“你说吧……”
　　娱乐圈女帝很是困惑，“但这不过只是一档综艺而已，就算你说的这个情况真实发生了，节目组也肯定会调整任务进度，总归不会让你们真的冻着饿着。”
　　“是啊，这只是一档节目，但生活不是。”
　　“我不明白……”
　　“哈哈，我又不是只在节目中才这样废。”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暗沉，如果不是在脑中，大概也说不了这么多的话，胸闷的感觉让她一阵阵窒息，“我就是废物本废啊，还是折磨本魔，越是跟我亲近的人，越是痛苦，现在不过只是体力跟不上，很快我就无法下床，饭也不能自己吃，水也无法自己喝，然后就是在病床上暗无天光的日日夜夜、生死挣扎，你说我活着的意义在哪？”
　　“说什么暗无天日、生死挣扎，这不是还没到这一步吗？”娱乐圈女帝恨尹西初不争气。
　　“咱在说活着的意义呢……”
　　系统抓耳挠腮，“活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谈意义？……”
　　“我想了很久，觉得……起码能为我爱的人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大概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上一世的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娱乐圈女帝芯片内一道灵光闪过，“你想……你还是想把那个愿望，给席海沣？……”

117、凭良心说话
　　
　　系统后知后觉，“你半个月不理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喂……明明是你不理我的啊……”
　　系统气得跳脚, “你还敢说！”
　　“帝帝……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的脾气有点……”
　　“你再说！……”系统气哼哼地道：“你再说我禁你言信不信？”
　　尹西初轻咳了一声, 笑眯眯地又发了条语音出去，“咱先聊聊这个事儿能不能行呗？”
　　对话框最上方, “娱乐圈女帝”名字下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好一会儿。
　　系统犹犹豫豫地道：“可能……”
　　“不行？”
　　“我试试……”系统的声音都拧巴在一起了。
　　尹西初笑起来，“不行的吧？”
　　她听闻席海沣的肝脏可能有问题以后，就找了一些渠道打听过。
　　这种个人健康的私密事, 除了席海沣极为亲近的人，一般人是不清楚的。
　　她辗转打听了许久，才从偶像初生的副导演张腾那儿得到一点消息，席海沣的肝确实不好，早年过度饮酒造成了酒精肝。后来也没得到良好的保养, 如今已经逐渐肝硬化了。
　　肝硬化听着只是个慢性病，比起癌症之类的可怕疾病，并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可现代医学却还没有对此有任何彻底治愈的办法, 最多只能做到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其过程。
　　系统心生绝望, 听声音, 竟是快要哭了, “你骗人, 如果你真的不想混娱乐圈，你来都不用来……”
　　“我想要成名，但我不会为了成名全力以赴。”尹西初声音没什么起伏，“要我录制综艺可以, 辛苦可以，绞尽脑汁甚至以命相搏不行，不值当。”
　　她的时间不多了，席海沣的时间也同样不多，她又何必浪费时间在这些虚应应对之上？
　　“你就是欺负我想要愿力……”
　　“你不想要也行，我也不要，咱们俩谁都不吃亏。”
　　“行了！”系统发出来一条语音，截断了尹西初的话。
　　过了几秒，它姗姗来迟地又发了一条消息出来：“我答应你！”
　　系统咬着牙，终于还是答应了。
　　尹西初怔了好一会儿，她其实没指望这么简简单单就让系统妥协答应的。
　　她立马选了一条扑倒芝麻团疯狂薅毛的表情包发出去，这一刻，订着墨镜男头像，声音又机械又僵硬的娱乐圈女帝比团子更可爱，“亲一个~咱快订契！”
　　娱乐圈女帝：“……”
　　前半句话还算温情脉脉，后半句话直接暴露尹西初这个女人阴险狡诈的本质！
　　系统哆嗦着芯片，一想到违规被发现以后可能会面临的惩罚，它的小心肝就“扑通扑通”的。
　　心流的交流不过片刻，契约的形成也不过是系统一个念头的时间，订契圆满完成。
　　现实中，尹西初抬起头，撑起一个笑脸，“我想继续参与录制。”
　　虽然因为病情和体质，她这个笑脸看起来有点难看，但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可不是他们预期中的答案。
　　万姿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和宋栖元对视了一眼。
　　倒是坐在尹西初斜对角处的秦域平很直接，对着尹西初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有血性！”
　　其他人：“……”
　　血性你个头啊！有这么夸人小姑娘的吗？
　　临时基地中，樊权怔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这老秦说的也没错，小姑娘确实有血性，”他说着，还笑意盎然地瞥了一旁的席海沣一眼，颇有深意地道：“一点也不娇气啊。”
　　看起来，从小没走过这么多路的这个梗，短时间内在樊权这儿是过不去了。
　　他心目中溺爱孩子熊家长榜单上，席海沣赫然已经冲到了第一名。
　　不过熊孩子榜单上，尹西初却是下降了好几位。
　　他甚至还有点同情尹西初，在席海沣这样的可怕家长培养下，尹西初还能长成这样子，已经挺不容易了。
　　洪海舒也跟着点头，“家长有的时候确实是会过分紧张的，老席那句话差点也把我给弄懵了，也差点误会小西了。”
　　他平日里低调话不多，不过这会儿确实是高兴。
　　迷信达人盼着尹西初这个小福星好久了，好不容易才把人给盼来了，还等着尹西初大发神威呢！
　　这会儿尹西初要是放弃录制，他自然会觉得很可惜。
　　他心里头还有点隐秘的期盼，期盼着尹西初这位小福星能帮着驱走野生田园的霉运，带着野生田园走出困境。
　　当然，这点小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之前跟樊权提过一嘴，樊权向来也不信这些，他也就没说了。
　　席海沣胸口被连插几刀，偏偏又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小西娇气得肯定受不了放弃录制。他和尹西初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就算说清楚了，人家能信吗？
　　这事儿他也只能闷进胸口，不好再辩驳什么。
　　樊权和洪海舒当然也就是调侃一下席海沣，看席海沣一脸郁猝、有口难言，笑容更盛的同时也就点到为止了，谁也不能真去开罪了席海沣啊。
　　不过三个本不太熟悉的人有了孩子这个话题，倒是因此亲近了很多。
　　洪海舒看着监视器屏幕，眉头忽的一皱，“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小西留下来。”
　　樊权和席海沣也跟着将注意力放到了屏幕上。
　　樊权观察了一会儿，凝眉道：“虽然队伍中没有明确划分职责，但宋栖元性格谨慎，也比较有前瞻性，也算是隐形队长。”
　　洪海舒冷凝着脸微微点头，“当然，他更多是站在整个队伍的立场上，要为整个队伍考虑，是个很负责任的孩子。”
　　如今的情况是，尹西初的存在本身就与队伍利益冲突了。
　　无法妥善解决尹西初这个问题，整个队伍可能无法在天黑之前到达村庄。
　　樊权嘿嘿一笑，“也算是好事嘛。”
　　洪海舒扯了扯嘴角，“你巴不得他们立刻斗起来呢。”
　　这一头，宋栖元将时间和食物的限制问题再次抛了出来，这是关乎他们今天会不会挨饿，会不会挨冻的事情，迫在眉睫。
　　就如临时基地中人所看到的那样，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所有人下意识地就去看尹西初。
　　阮少宁虽然直接却也不傻，“我背她走！”
　　他一说完，就感觉到尹西初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声音听着还很虚弱，“是啊，谁能想到呢？”
　　阮少宁：“……”
　　这话听着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栖元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方案并不是很满意，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迟缓地点了点头，“可以，但也不要你一个人背她，我、你，还有老秦，陆老师，我们几个人轮流背她吧，你们看怎么样？”
　　陆时越近乎是有些着急地点了点头。
　　阮少宁也没有任何迟疑，这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
　　只有老秦，秦域平苦下脸，抬起头，幽幽地注视着尹西初。
　　尹西初：“……我自己能走。”见宋栖元、阮少宁等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她又补充道：“我会量力而行，如果身体确实支撑不住，我一定会说的，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她年纪看着小，但是说这个话的时候神色坚定、条理清晰，给了其他人信心。
　　一个小时后，秦域平再次瘫坐在地，“我，呼呼……我是真走不动了。”
　　从旁边山道上下来的万姿也是汗流浃背，托着膝盖直喘气，“你说……设计这个徒步环节的导演们自己有没有走过？”
　　秦域平手搭在山壁偏离了方向横长出来的一棵松树树干上，“就算之前没体验过，等节目录完了，我们也该邀请导演们体验一下。”
　　万姿伸手跟秦域平击了一掌，“说得有理。”
　　二人说话间，阮少宁也从山道上下来了，虽然也出了点汗，但明显犹有余力。
　　“年轻真好。”秦域平目不转睛地看着阮少宁弹跳腾挪，满脸都是羡慕。
　　万姿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体力是有，净添乱了，还不如没有呢。”
　　阮少宁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万姿对他的评价，“万姿姐，说话凭良心啊。”
　　“我这就是良心话。”万姿摊了摊手，问结队回来的陆时越、宋栖元和陆曼希三人，“陆时越老师，陆曼希老师，还有宋栖元老师，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良心话？”
　　刚到地方的三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赞同之色，陆时越甚至还点了点头。
　　他明明全程处身事外的样子，竟然还点了点头！
　　阮少宁气呼呼地走到了一边。
　　其他人喝水的喝水，交流信息的交流信息。
　　太阳已经逐渐偏西，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哎……路走了一半了，最大的收获还是那几颗羊奶果。”万姿盘点完物资，肩膀更垮了。
　　“导演组不做人，挨饿是肯定的，我们也别挣扎了，”秦域平瘫倒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土会不会弄脏他的衣服和头发了，“赶紧赶路，先到村子里再说。”
　　陆曼希体力出人意料的不错，这个时候脸色也微微发白，“小西呢？”
　　话音刚落，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先是头，然后是身体，最后才显露出全貌来，同时也露出了她身旁的摄影师，摄像机对准了她的脸。
　　她脚步蹒跚，似乎下一步就要倒下，却又总是恰好稳住。
　　每一步如此，看得人心惊胆战。

118、我谢谢您
　　
　　阮少宁撑大了眼睛，“她真徒步过来了……”
　　秦域平举起手, 比了个大拇指, 对着不远处的尹西初大声喊：“姑娘，有血性！”
　　宋栖元、万姿：“……”
　　他们从秦域平身上收回的视线投放到尹西初身上的时候, 眼神也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整一支小队沉默了下来，或站或立，远远看着尹西初的身影缓慢却不间断地靠近，下坡后再次往上, 一直到他们面前。
　　此刻的尹西初已经是气喘如牛、面色发白，浑身衣服也已经湿透了。
　　队伍中其他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尹西初身上，仿佛想要穿透这层表皮，去看到小小年纪的尹西初内心深处到底着什么样固执个性。
　　但也固执得让人心服口服、心生佩服。
　　阮少宁第一个回过神来, 将尹西初扶到一旁坐下，“喝口水喝口水……”
　　他说着，却没找到尹西初的水杯, 四处看了一圈。
　　不等他找着, 一旁的陆时越已经默默地将水杯递了过来。
　　阮少宁一点没客气, 顺势接过, 打开水杯就递给了尹西初, 一边心疼地道：“快喝吧，也就是我惦记着你。”
　　站在阮少宁身后俯视着二人的陆时越：“……”
　　医生立刻蹲下查问尹西初的身体状况，其实不用问，肉眼就能看得出来尹西初的状况比之前更差了。
　　“你还要继续录制吗？”医生放下听诊器, 一言难尽地问。
　　尹西初点头，“继续。”
　　临时基地中，席海沣当然是忧心忡忡，樊权、洪海舒二人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
　　樊权目光呆滞，“我竟然还担心老席把她养得太娇气了……”
　　现在他只担心这孩子太不娇气太坚强最后把命再给搭上。
　　高原反应也是能要命的啊！他们做节目的可是要为艺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的！他真不该劝席海沣……
　　现在这情况怎么办？
　　“再看看吧，”洪海舒也忧心，“整支队伍陷入困境了……”
　　樊权看着监控器，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人心倒是齐了不少，士气也振奋了……”
　　如果说这之前，这支队伍还只是表面和气作秀成分更多的话，现在气氛却有了明显的不同。
　　一个休闲生活综艺，竟然玩出了一种两军对垒的悲怆感。
　　宋栖元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几只羊奶果，已经清洗过，他将这几只羊奶果都递给了尹西初，“吃一个，补充一点糖分。”
　　这是队伍本身就为数不多的食物。
　　尹西初的脑袋有些发懵，虽然一直以来没有进食，但她也没有什么胃口，反倒因为高原反应而有些反胃，一直到羊奶果的清香窜入她的鼻子。
　　“这是我们晚上的口粮。”
　　香味唤醒了饥肠辘辘急于大快朵颐、饱食一餐的味蕾，但她没有丧失理智。
　　这份食物并不属于她。
　　宋栖元见尹西初拒绝得干脆，微微一怔，笑了笑道：“都是用来吃的，早吃晚吃也都是为了活命，我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活得好，把它吃了吧。”
　　秦域平拍了一记手掌，“宋哥说得没错！咱必须活得好、活得美、活得呱呱叫，羡慕死导演组们！”
　　阮少宁接过宋栖元手里的羊奶果，扭头将果子塞进了尹西初的嘴里，“我们小西就是一个小福星，有了她，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得益于”大林每日不间断的碎碎念，看似客观冷静地阮少宁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受到了大林的影响。
　　他从心底觉得，有尹西初在，他们一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面上一凉。
　　阮少宁拿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是什么？”
　　万姿迅速收拢队伍所拥有的物资，“下雨了……”
　　稀稀落落的雨滴逐渐变得稠密起来，迅速集结成了一片雨幕，充斥于整片山谷。
　　原本还亮着的天色也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下雨了？”秦域平傻不愣登地看着万姿，“怎么会下雨？我们也没有雨具啊，这是打算玩死我们吗？”
　　领路的一位导游犹豫地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里的雨总是突如其来，节目组应该也没想到会下雨。”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只是运气不好。
　　所有人看向阮少宁，还有被阮少宁夸成了小福星的尹西初，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阮少宁被看得毛毛的，“有事儿？”
　　万姿叹了一口气，“少宁啊，你这张乌鸦嘴下次就少说话，我谢谢您！”
　　阮少宁抹了一把被雨水侵蚀的脸，看了眼万姿，又看了眼尹西初，同样觉得不解，“我说什么了？我就说小西是小福星，她就是啊……”
　　万姿笑着拍了拍阮少宁的肩膀，“我信小西是个小福星，但你肯定是个倒霉蛋，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老天爷说不定还得打雷劈你呢，我们快找个地方避雨去吧。”
　　宋栖元带头走到尹西初的面前蹲下，“我背你。”
　　万姿将手里的包扔给了秦域平，挤开了宋栖元，蹲到尹西初的面前，“我来吧。”
　　不等宋栖元说话，万姿又道：“我体力比你好。”
　　二人对视了一眼，宋栖元最终还是妥协了，微微点头，“一会儿我换你，”不等万姿再说什么，他立刻就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推来让去的了，没有时间了。”
　　尹西初视线划过面前两个人的脸，思索片刻道：“搀我一把就行。”
　　不等二人说话，她紧接着又道：“背着我更走不快，我们确实没有时间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看了一圈四周围，捡了一条树枝回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陆时越上前几步上了山路旁的山坡，不过一会儿他就拿了一根更为粗壮的树枝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扯掉了树枝上的枝枝叶叶，递给了尹西初。
　　这就是一根粗略的拐杖了。
　　宋栖元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出发！”
　　山路本就陡峭难行，下过雨以后，山路变得湿滑，随时都可能跌倒。
　　几个人体力下滑得很快，特别是尹西初。
　　尹西初本来就不太妙的身体状况又被雨这么一浇，已经孱弱得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近乎意识昏沉，如果不是拐杖和万姿，她或许早就倒下了。
　　就在她越发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脚步忽然顿住，耷拉的眼皮撑开了，扭过头朝着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铺天盖地的雨声，将他们几个人的喘气声围住，与世隔绝、遗世独立，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万姿察觉到了尹西初的异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她扭过头来摇了摇头，挂在万姿肩膀上的手一度收紧了，声如蚊蚋，“没事。”
　　只是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
　　万姿也没有多想，她所剩不多的体力也容不得她多想。
　　临时基地中，席海沣、樊权、洪海舒等人同样也是眉头紧锁。
　　下雨确实不在他们计划之内，而这一段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就是想要补给队员们也有心无力。
　　他们能否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顺利到了村落？
　　樊权已经冒着大雨出去喊人了，不管能不能及时支应上，也得去。
　　一拨人沿着小队原先的路径冒雨追赶，另一拨人则坐上汽车，从来时的大道折返，绕一个大弯赶去目的地村落，然后从村落处往回接人。
　　这两拨人都带着充足的物资，包括防雨工具和丰富易于携带的食物、药品、照明工具等等。
　　在这两拨人中的任何一拨人赶到之前，一切都得靠小队成员自己，还有几位熟悉山势地形的当地导游和医生。
　　小队赶了许久的路，也没看到哪里有避雨的地方的。
　　如果一直到村落中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那么他们起码还得全速走一个半小时。
　　“老宋，怎么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秦域平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继续这样赶路，等我们赶到村里，雨也该停了。”
　　“天太黑了，又下着雨，可见度太低了，”宋栖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身狼狈，哪还有一线小生的样子，身姿却还挺拔，神色也很冷静，“现在这种时候不适合进林子，不进林子……我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鬼气森森的树林当中有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条蛇，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的人能够应对。
　　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沿着这条主干道不断地向前。
　　秦域平听到宋栖元的分析，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不……”近乎力竭的尹西初突兀地开了口。
　　她说这一个字，就又连着喘了许久，甚至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宋栖元等人也不得不跟着慢下脚步，扭过头看她。
　　“小西，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还是我来背你……”万姿说着，就要将尹西初拉到自己的背上。
　　尹西初无力地轻轻摇头，“不是……我们……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开始，她神色还有迟疑，伴随着这一个不字说出口以后，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不去村子了吗？”万姿迷茫地问，一边帮着尹西初将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不是……不是不能往前走，是不能沿着这条路……呼呼！……不能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了。”
　　她说话就跟拉风箱似的，看得人胆战心惊，就怕她的肺承受不了这高速的运行，摩擦生出火星来。
　　“为什么？”
　　听完尹西初这句话，不仅万姿不懂，其他人也更不懂了。
　　尹西初张了张嘴，脑子还乱哄哄的，最后也只挤出两个字：“感觉……”

119、概率学
　　
　　万姿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阮少宁甩掉头发和脸上的雨水, 又胡乱抹了一把, 眼睛亮的发烫，仿佛能穿透雨幕, “再往前走是不是不吉利？”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看着阮少宁，思索了半晌，“……是……吧？”
　　万姿感受着雨水逐渐漫入眼睛的酸涩感，却又不敢随意去擦, 难受得一匹，“什么吉利？”她想起下雨之前阮少宁说的那个话，“你不会又想说什么福星运气的吧？”
　　阮少宁一时急了，“万姿姐，这一次可不是我说的。”
　　万姿呵呵一笑, 正想说什么，却被尹西初拉住了袖子，“快走。”
　　万姿怔怔看她。
　　尹西初艰难却坚定地道：“万姿姐, 就当是我多心……但我们真的不能再留在这条主干道上了。”
　　“可是这雨……”万姿摇着头, “这雨不会停, 加上现在这个天气, 我们可能会冻死。”
　　这儿的气温比起零下几十度的北方自然要高上不少, 可也暖和不到哪儿去，雨水不断地带走众人身上的体温，却又无处躲藏。
　　尹西初眯起眸子，“或许……会有转机吧。”
　　其他人都是将信将疑。
　　面前的两条路, 一条虽然不宽阔却路线清晰明确的主干道，一条草丛掩映，被暗影吞噬了的不知去向的崎岖小道，在这个陌生而又充满了危机的环境中，所有人下意识地偏向了前者。
　　只有阮少宁，他率先踏出一步，站到了尹西初的身边，“我肯定跟着你走。”
　　尹西初：“……”
　　我谢谢您！
　　她又看向万姿等人。
　　宋栖元还有其他的顾虑，“樊导的救援也会沿着主干道过来，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岔开，可能会跟救援错过。”
　　一直很沉默的陆曼希忽然也动了，她缓步走到了尹西初的身旁，冷冷地看了宋栖元一眼，“等救援赶到，我们差不多自己也走到村子了，宋老师，你好歹想想切实有用的办法，要是想不出来，那就听听别人的意见。”
　　尹西初好奇地看了陆曼希一眼，陆曼希突如其来的战队和表态好像有些奇怪啊。
　　一旁的阮少宁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开口。
　　她接收到了阮少宁的示意，虽然有点好奇，却也并不是很关心，将心中的疑问按了下去。
　　宋栖元的脸色有些难看，却并没有驳斥陆曼希，再次忍了下来。
　　万姿没什么顾忌，“现在是有关生死的时候，大家冷静一点。”
　　陆曼希嗤笑了一声，“我挺冷静的。”
　　万姿有些无语。
　　一旁的秦域平犹豫地插嘴道：“我们手里都有地图，也有对讲机，可以随时跟他们联络的嘛……几位导游老师身上还带了手机，可以定位。”他强忍着不去揉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要不，听小西的？”
　　宋栖元有些奇怪地看了秦域平一眼，万姿也不是很理解秦域平为什么会相信小西这么无根源的一番话。
　　“老秦，你有什么判断依据吗？有的话直说就好了。”万姿开门见山地问秦域平。
　　秦域平眉头紧皱着，嘴唇开开合合，“其实我也只是感觉……”
　　众人：“？？？”
　　万姿立刻吐槽道：“人家小姑娘说是出于女性的第六感，我们也就信了，你一个大老爷们也说这种话，你让我们怎么信？”
　　秦域平白了万姿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宋栖元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现在这个环境，我们这支队伍不宜分开行动，不如投票吧。”
　　陆曼希冷冷地睇了宋栖元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却第一个举起手，“我投尹西初。”
　　“我也投尹西初。”
　　几个人一怔，看向第二个投票的人，他是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明确表态过的陆时越。
　　从节目开始录制以来，咖位最大，吸引着绝大部分人注意力的陆时越，存在感却比陆曼希还低，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阮少宁挑着唇角，笑着看了陆时越一眼，“我一直是站我徒弟的。”
　　秦域平犹豫了一下，也缓缓地举起了首，“我也选择暂时听小西的。”
　　尹西初抿着唇瓣笑，“我肯定听我自己的。”
　　7个人中已经有5个人选择了听尹西初的，这事已经明朗了。
　　在监控器中目睹了这一幕的导演樊权，脸色沉沉，“小西到底想做什么？”
　　说着，他偏过头看了席海沣一眼，“席导，我刚刚这不是在问你哈，就是自言自语。”
　　“不负责任”、“工作狂魔”、“常年不归家”、“不参与孩子成长”、“不了解自家孩子”的席海沣：“……”
　　……
　　二十多分钟后，一行人已经精疲力竭，正卸下了身上的装备原地修整歇息。
　　阮少宁看着大树边上空了的草堆，整个人是懵的，“我背包呢？……你们见过我背包没？”
　　秦域平半靠着一颗小树苗坐在烂泥里，累得气喘如牛，“什、什么背包？”
　　阮少宁指了指那空了的草堆，“我放在这儿的，白色的背包。”
　　所有组员的背包都是节目组发的，用的是某个冠名的户外品牌，阮少宁特意选了一个纯白的。
　　秦域平摇头，“没看见。”
　　万姿站起来，走到了阮少宁的身边，“你的背包真的不见了？”
　　“那不然我说的假的？”
　　万姿脸色一黑，“队伍中一大半的食物都放到你包里了吧？”
　　阮少宁：“……没错。”
　　整个队伍一片寂静。
　　阮少宁低声解释道：“是万姿你说的，说我反正也找不到什么吃的了，就把已经找到的暂时先转移到我包里，空出你们包内的空间……”
　　“然后你就把这些吃的都给弄没了？”万姿气不打一处来。
　　宋栖元和陆时越等人也走了过来，几个人帮着找了一圈。
　　“没有。”宋栖元看了一圈四周围，眉头紧紧皱起，最后还是回到了阮少宁的身上，“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就去方便了一下……”阮少宁怔了一下，“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万姿也跟着看了一圈，闻言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们一直都有人留在这儿，如果有人动过你的包总会有印象……”
　　阮少宁：“……你们还真怀疑我呢？”
　　陆曼希嗤笑了一声，“曹公曾道：淫者见淫，痴者见痴。有些人自己是贼，当然看什么都像贼了！”
　　这一句话波及到了宋栖元和万姿两个人。
　　万姿却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了尹西初的身边，谁都看得出来人陆曼希就不是冲着她来的。
　　宋栖元脸色沉沉，“陆曼希我忍你很久了！”
　　陆曼希冷冷回视他，“怎么，你想对我怎么着啊？”
　　宋栖元深吸了一口气，偏过了头，“算了……”
　　陆曼希冷冷一笑，“算了？少宁还没说算了呢，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大，就连事件中心的阮少宁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谁都惹不起认栽了还不行吗？
　　因为身体状况而很少开口的尹西初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阮少宁放过包裹的那片空地，她声音低沉开口，“我们现在的状况虽然很糟糕，但还不至于真的到了为了一袋食物互相欺瞒厮杀的地步。”
　　宋栖元和陆曼希两个人都是一愣，看向尹西初。
　　万姿趁机开口， “那小西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她思索片刻后道：“不会真的是少宁命中带衰吧？”
　　阮少宁：“喂……”
　　他刚庆幸有人为他说话来的。
　　尹西初点了点头，“当然，这也不无可能……”
　　阮少宁：“尹西初！”
　　尹西初无可奈何地看向阮少宁，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似乎想要将耳朵中进的水给拍出来，“干嘛，我还没嫌弃你带累我小福星的名声呢。”
　　阮少宁：“……”
　　他都气笑了，他明明就是在给尹西初顶锅好吧。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一言难尽。
　　这又是高原反应，又是天降大雨，又是莫名搞丢了食物的，怎么看尹西初都不像是小福星的样子啊。
　　就连远在临时基地的迷信达人洪海舒都对尹西初的福星身份产生了几分怀疑。
　　“樊导，你说他们再这么搞下去……不会迷路失踪吧？”
　　看着棚外仿佛没有止境的大雨，他的心跳得厉害。
　　樊权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少看点邪乎的东西，学一学概率学。”
　　洪海舒：“……”
　　樊权明明知道他从小数学就不好！
　　他气呼呼地重新看向监控器。
　　十几分钟以后，小队一共七人还是没有能找回那一包食物。
　　因为下雨的关系，他们也没发现什么有效的线索，也无法知晓这件东西到底是怎么是怎么丢的。
　　这件事情给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片阴影。
　　万姿的脸上也浮起几分焦躁之色，“要只是少宁自己背着包跑去小解最后粗心把包丢了就好了……”
　　阮少宁声音沉闷，“可是我没有，你们也去看了……
　　”
　　万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怀疑你。”
　　阮少宁点头，“我知道，”他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也希望只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也好过现在包裹下落无踪，找不到去向。
　　万姿叹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快速地找了一圈，定格在尹西初的身上，“小西……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那个所谓的感觉真的准确吗？她怎么觉得这条小岔道越走越邪乎了呢？
　　尹西初立于几人合抱的大树旁，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皮肤惨白，看起来像一只幽灵。

120、挖到宝贝
　　
　　她眨了眨眼睛，“走。”
　　话音刚落, 秦域平一声惨叫。
　　他攀爬到山坡的一半, 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迅速地往下掉去。
　　“老秦！”万姿飞扑过去，想要托住秦域平，却还是晚了一步，秦域平坠到地上。
　　“啊！——”他捂住了自己右边的大腿。
　　万姿和阮少宁等人已经赶到了秦域平的面前。
　　“大腿受伤了吗？”万姿低下头去查看他的大腿。
　　秦域平深吸了一口气, 脸涨了个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吭吭哧哧地吐出一句话来，“不是大腿，是我的屁一股……”
　　众人：“……”
　　他掉下来的时候正好坐到了一块尖锐的东西上，“我、我好像被顶了一下, 疼死……有人在这里扔了玻璃瓶子吗？”
　　“？”宋栖元也走了过来，半抬起秦域平的大腿。
　　大家隐约能看到伤了秦域平的东西黑乎乎的，长了许多的青苔, 看着形状竟然还挺规整……
　　“看着像是个石雕……”宋栖元不是很确定。
　　“像一片大叶子的叶子尖儿。”
　　宋栖元伸手进去想把那石雕从秦域平的屁一股底下抽出来, 用力抽了一下竟然没能抽动。
　　他不得不让秦域平让开一些, 用上两只手去抽石头。
　　能看得出来, 这石块有一大半埋在土里, 只露出一个尖尖，滑不溜手的，根本拔不起来。
　　雨水一冲，众人看到了雨水中夹杂的血丝。
　　秦域平捂住自己的屁一股, 声音都变了调，“我流血了！是不是伤到大动脉了？我不会死吧？”
　　“应该是没伤到动脉……”医生经过初步检查以后判断道，“不过伤口还是得赶紧处理，以免细菌感染，出现炎症。”
　　可这个鬼地方，哪有处理伤口的条件呢？
　　导游中有人带了基础的急救用品，然而大雨倾盆，这些东西也只能应个急，顷刻间绷带就会被雨水浸透。
　　宋栖元全程蹲在那石块前，陆曼希也走过来，“怎么了，挖到宝贝了？琢磨着怎么带走呢还是琢磨着怎么独吞呢？”
　　宋栖元头也不抬，伸手擦掉了石块上的泥土。
　　这一擦，石块上的纹路立刻就清晰了起来。
　　“真的是片叶子……”
　　叶子最后一条纹路所隔开的那小小一角就已经有一个人头大小。
　　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块所依靠的山坡上方，又看了一眼底下这条小鹿，又蹲下来，迅速地扒拉开地上的泥土。
　　往下扒拉了许久，甚至借了导游手上唯一一个工兵铲，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整片石雕的叶子逐渐显露在众人的面前，同时显露出来的还有另外两片石头叶子。
　　“这石雕……看起来可不小。”万姿嘟囔着往深坑里看了一眼。
　　宋栖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底下还有东西……”
　　蹲着的人忽然跳到了坑里，他猛下了几铲子，将大片泥泞的湿土铲到了地面上，原本蹲在坑边上看热闹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大家逐渐失去兴致的时候，宋栖元忽然扔掉了工兵铲，矮下身子，迅速地拂开了泥土。我“眼、眼睛……是眼睛！红色的眼睛！”
　　不等宋栖元说话，提供工兵铲给宋栖元的那位导游忽然大叫起来，转过身就往山下跑。
　　幸好其他几位导游反应快，一把将他拉住了，几个人迅速合围，将人困在了原地，“老钱，你怎么了？”
　　钱姓导游呼呼地喘着粗气，“是人母……人母的眼睛……人母的眼睛变红了，我被诅咒了，我们都被诅咒了！……”
　　他说着说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上天不断地叩拜，拜了几下，又刚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对准了深坑拜了起来。
　　宋栖元眉头紧皱着，“什么眼睛变红了，就是一块红色布片而已……”
　　他从那“眼睛”上捡起一块已经烂了大半的布片，举起来给姓钱的导游看。
　　这块布片也是有年头了，坑洞遍布，烂得都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摊在石雕上的时候，薄薄一层，不影响其他人看到石雕的面貌，有一部分已经嵌入到了石雕的勾缝中。
　　唯独这颜色，不受烂泥和岁月影响，分外鲜艳醒目，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妖冶夺目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宋栖元的错觉，总觉得这湿布黏黏糊糊的有些糊手。
　　他毫不犹豫地将湿布给丢了出去。
　　“别！”姓钱的导游一声厉喝。
　　宋栖元拍了拍手，“行了，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这里忽然出现这么一尊石像，还被埋在了土里确实挺奇怪的，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石像中十有八一九都是人形，当然会有眼睛，挖出一颗眼睛就说什么人母的眼睛，还说什么眼睛变红了，他们就会被诅咒，那就太大惊小怪了。
　　姓钱的导游还有些恍惚，等了几秒，见一切如旧，他所以为的天灾天罚并没有如约而至，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瘫倒，坐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等他的心情平复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万姿等人一个个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他一脸懵懂，直到有同行悄悄告知了他额头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讪讪地快速摸了摸额头上的泥浆，想起刚刚自己吓得屁滚尿流，拼命磕头的样子，脸颊一阵滚烫。
　　这个时候，医生也处理好了伤口。
　　心事重重的万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深坑，忍不住提议道：“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到主干道上去。”
　　秦域平惊讶地看了万姿一眼，立刻明白了万姿是担忧他的身体。
　　如果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他们再往前走一走冒冒险也未尝不可，但如今他们食物短缺，他又受了伤，已经赔光了所有冒险的资本……
　　秦域平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姓钱的导游的导演第一个响应，“回去吧，咱们回去吧，要说不搞迷信，咱们就不该相信什么感觉，也不该来这条道上，要说相信吉凶这一类的话，好端端的，我们的吃的怎么就没了？秦老师怎么还受了伤？现在又挖出来、挖出来……”
　　看起来，他还是对这石雕心有余悸，不愿意提起的这位的名讳。
　　万姿不太相信这些东西，她只是觉得阮少宁和尹西初年纪都太小，凭着感觉行事，做事太不靠谱。
　　她将水杯递给秦域平，让他补充一点水分，问一旁的阮少宁道：“少宁，你怎么看？”
　　阮少宁正在帮忙给秦域平的伤口做防水处理，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抬眸凝了万姿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动作不停，“我还是听小西的。”
　　“你确定？”
　　阮少宁打完了最后一个结，深吸了一口气，“万姿姐，小西她从来不会乱说的……”
　　万姿叹了一口气，“你听见钱导游说的话了吗？如果吉利，老秦怎么受伤的？你真能保证我们走这条路，老秦能及时得到救治吗？”
　　阮少宁手指收拢了，紧握成拳，“弄丢了吃的是我的错，也是我害了老秦……光从这几件事情看，我们走这条路好像是挺倒霉的。”
　　“但你还是选择继续跟着尹西初走这条路？”
　　阮少宁闭了闭眼睛，“……是。”
　　万姿气得差点没原地爆炸，她扭头看宋栖元，“小元，你怎么看？”
　　宋栖元已经从泥坑里跳了上来，正在刮他裤腿上的泥巴，“原路折返吧。”
　　万姿点头，“好，他们不走，我们几个走！”
　　秦域平全程都没说话，他苦着脸，暗暗对尹西初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
　　陷入到如今这个状况，他们已然是进退两难，谁也看不到任何一条道路的前途在哪里。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万姿姐。”
　　万姿一边扶秦域平站起来，一边看她，“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尹西初抬头望天，“雨快停了……”
　　万姿怔了一下，也跟着看了一眼天上，从这条崎岖小道看上去，只能看到被密密麻麻枝叶所覆盖的“天花板”，从那零星的，随时都可能被忽略的缝隙中，窥得一点天光。
　　雨势并没有一丝减弱的趋势，也看不出来会停的样子。
　　万姿收回视线，抹了一把被雨滴溅到的眼睛，搀起了秦域平 ，“雨停了我们也不会回来，死在那条山道上被这山里的土埋了也不会……”
　　尹西初皱了一记眉头。
　　反倒是一旁的钱导游脸色一变，“你少胡说八道！”
　　万姿怔了一下，看了钱导游一眼。
　　看他脸色煞白、惶惶不安的样子，又将想要说出去的话咽了回去。
　　团队的气氛变得焦灼古怪。
　　导游、摄影快速商议过后分成了两批，原本是跟着谁还是跟着谁，钱导游本来是跟着尹西初的，这一次却换到了宋栖元这边，剩下一个医生也比较难分配。
　　医生看看秦域平，又看看尹西初，叹了一口气，追着万姿三人赶了上去。
　　留下来的四个人，陆时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阮少宁一个人神色萎靡，跑到一边去面壁去了，还有一个陆曼希。
　　她跟这几个人本来也不熟，跟尹西初也算是有过一次侧面的交锋。
　　陆曼希看着逐渐消失的那一队人马的身影，倔强又骄傲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不安，“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她没有得到回应，看向尹西初，“你之前说的什么感觉得就是在撒谎，对不对？现在谎言维持不下去了，对不对？”
　　尹西初静静回视了她一眼。
　　巨大的杉木旁，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这一眼看过来，让人后背发凉。

121、六个人
　　
　　陆曼希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忽然……
　　“啊！——”
　　森林的远处忽然传来尖叫声，凄厉的叫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回荡在森林中久久不散。
　　陆时越霍的从地上站起来, “好像是……”
　　陆曼希抢先一步，“是从我们来的方向传来的。”
　　阮少宁不是很确定, 下意识地看向几个经验丰富的导游。
　　几个导游也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很显然，大家的判断基本上是一致的。
　　忽然，同样的方向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大叫声，夹杂着一些当地的方言。
　　一直话不多却神色平静、置身事外的陆时越脸色也变了, “还是原来的方向……”
　　“你们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听起来好像是当地的方言，古里古怪的腔调跟他在飞机场车站偶尔听到过的有点像。
　　阮少宁下意识都朝着尹西初的方向靠拢了一些。
　　虽然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他却切切实实地从这些声音中听懂了他们的恐惧和凄厉，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片粗糙的毛玻璃狠狠地切割在她的耳朵上，鲜血淋漓。
　　几个导游此刻脸色也有了变化, 凝重僵硬的脸庞在昏暗的环境中看起来有些可怖。
　　阮少宁察觉到几个导游的异常，“你们是不是听得懂他们在喊什么？”
　　几个导游对视了一眼，他们这一行人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而且这些本身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们说有鬼……”
　　“还有……救命……喊了好几声, 一直在喊……一会儿救命, 一会儿救我……”年纪最小的导游声音都在打着颤, 他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来一把匕首, “你们说，咱要不要过去救救他们？”
　　旁边最年长的导游一把拽住了他，“你疯了是吧？你没听见那个人喊‘先杀他’吗？这些人都开始自相残杀了，你过去是要去送死吗？……”
　　“他说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打断了小导游的话。
　　他脸色一白, “打、打枪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匕首，小小后退了一步，刚刚冲到脑门的热血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呲”的一声，冷缩了回去。
　　更让几个人心生恐惧的是，枪声过后，事情却没有结束，惨叫声反倒越发凄厉了。
　　一旁的阮少宁忽然开口问老导游道：“你刚刚说……有人喊‘先杀他’？”
　　“不是！”
　　众人的耳边响起钱姓导游的声音，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浓郁的云南当地的口音，很好辨认。
　　“那个人喊的明明是……‘先吃他’……”
　　刚刚离开的宋栖元小队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钱导游跑在最前头，脸色惨白、气喘吁吁，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所有人听到这个话都怔住了，看向钱导游。
　　刚喘过一口气来的万姿身体又一次僵住了，“你确定吗？”
　　钱道友哆嗦着身体，“我确定，我当然确定！你们听……你们快听，又在喊了，说的就是‘先吃他’……”
　　果然，不远处近乎是三四个人一起喊起了同一句话，同样的三个字。
　　想到这三个字可能是钱导游说的那三个，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说“先杀他”的那个老导游。
　　他也算是这个导游小队的头头儿，姓段，叫段金水，平日里主要由他负责跟节目组这边接洽。
　　段金水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皱着一张脸，摆了摆手，“对于这里的方言，我没老钱熟悉，我就模糊听到先什么他的……哈哈……”
　　他干笑着想将这个问题模糊过去，可他惨白的脸色和不断发抖的身体却不是这么说的。
　　要是段金水真的一点听不懂，他应该不会这么刚刚好把“先吃他”翻译成“先杀他”，除非当地方言体系中，杀和吃这两个字的读音偏巧很接近。
　　几个人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那一头，还在喊“先吃他”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地消失了，林子里好不容易出现的一场热闹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停下了。
　　只有漫天的大雨还在不停地落下来，从巨大的杉木枝叶中接力着往下掉，汇集成大的水珠，落在人身上，好像要将这些人都泡发开了，彻底倒下腐烂在这块土地里，成为这坐落在这里已经长达几千年甚至几万千年就的丛林的一部分才好。
　　万姿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你们说……会是野兽吗？”
　　她疑惑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依旧站在原先的那个位置上，从万姿离开她身边以后，她就没动过了。
　　从尹西初的脸上，她看不到答案。
　　宋栖元神色凝重地道：“你也听到刚刚的喊叫声了，我粗略数了一下，应该有六个以上的不同声音，对方有六个以上的人。”
　　秦域平半托着自己的屁股，想碰不敢碰，弯着腰还在大口喘气，“他、他们讲的还都是方言，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当地人了吧？”他慢吞吞地挪到尹西初身边，用手撑到了杉木树干上，小心翼翼地靠上去，“比起我们已经习惯了文明社会，肩部能抗手不能挑，进了山就晕头转向的，人家肯定要比我们强多了，他们起码比我们熟悉丛林的状况，这就是他们的家啊，对山里可能出现的野兽，他们总会有所防备吧？什么野兽能让六个人以上，熟悉地形地貌有一定防卫反击意识的队伍迅速团灭？……”
　　他的年纪比队伍里其他人都要长一些，小时候就是在乡村长大的，没亲眼见过也听说过野猪野狼之类的野生动物，也都有一些应对的方法。
　　这种古时候的蛮荒之地，村落能留存至今，这种应对野兽的经验更不会少。
　　宋栖元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疑问，“除非是野兽群……普通的野兽，对猎物赶尽杀绝也是非常少见的。”
　　“他们手里还有热武器，你们说……要刚刚走在那条路上的是我们，会怎么样？……”秦域平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脸色也不见有多好看。
　　秦域平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说，这里面不会有我们节目组派来找我们的人吧？”
　　宋栖元看了一眼手表，“按行径路线算时间的话，不至于，我联系他们看看。”他努力地振作了一点精神，抬眸看尹西初，“小西，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尹西初朝着小路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继续往前走。”
　　众人闻言，都连忙点头。
　　“好，我先联系一下基地。”
　　“我扶你。”万姿快步走到尹西初的身边。
　　秦域平还半托着自己的屁股，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我先喝口水，马上就好……”
　　这一次，大家都超乎异常的听话，一个比一个响应得积极。
　　原本准备上去扶人的阮少宁被万姿强行挤到了一边，一脸的懵，“嘿”了一声，“万姿姐，你们不回主干道了吗？”
　　万姿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阮少宁哪里是会把别人的威胁放在心上的人？
　　他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夸我一句小福星，我就不说了，怎么样？”
　　万姿打开水壶，给尹西初又喂了一点水，闻言差点气笑了，“要不是你这个倒霉催的一直在这儿混淆视线，我能误会小西吗？”她说着，扭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尹西初道：“小西，刚刚对不起啊……”
　　尹西初抬起手肘擦了一把脸，“没关系，主要怪小宁。”
　　阮少宁：“……你也怪我？”
　　“你确实有影响我的运势。”尹西初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边说着，她一边跟着万姿往下走。
　　万姿在走到阮少宁面前的时候，还叫他往边上站点，余光却瞥到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的时候，有个人没动。
　　她定睛一看，“钱导游，我们该走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从刚刚挖出石像以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导游钱满江。
　　他此刻正跪在宋栖元刨出来的大土坑前面，双手合十、神色紧张地不断祈祷着什么，听到万姿的招呼，他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万姿一眼，“我不走，我要守着人母，你们最好也别走。”
　　“这……”万姿傻眼了，她怎么会都没料到钱满江竟然会选择不走。
　　宋栖元见状，拉扯了一把走在他前头的段金水。
　　段金水和钱满江肯定认识，而且钱满江就是他找过来的，会好沟通一些。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不能直接把钱满江丢下自己跑了，可留在这里也是不明智的。
　　惨叫声和枪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谁也不知道这座深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必须立刻回到文明社会中去，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也要比陷在山里强，人多了就有更多的力量和办法。
　　更不要提尹西初已经说了要继续往前走。
　　“老钱，赶紧的啊，你在磨蹭什么呢！”段金水急得跳脚。
　　钱满江却仿佛着了魔一般，“这一次我们必须得守在这儿，我们不能再跑了，看到人母红目怒张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我们不能跑……她果然生气了……”
　　段金水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伙计又发的什么疯，“你一直跪在这儿你也不能活的呀！……”
　　钱满江忽然朝着段金水看过来，“所以我们必须先完成一件事，完成了以后，我们自然就能离开了。”
　　那眼神偏执又疯狂，让段金水心头一紧，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了。

122、坏我正法
　　
　　一旁的宋栖元开口问道：“钱导游，你说的必须完成一件事是什么事？”
　　钱满江眨了眨眼睛, 不再紧盯着段金水一个人看, 视线缓缓在整个小队的队员身上移动着，最后停在了尹西初的身上, “只有祭祀才能消除人母的怒火。”
　　“祭祀？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怎么祭祀？”
　　也就是宋栖元脾气好，跟钱满江一问一答的，一旁的阮少宁早就不耐烦了, “我们先回村子，等补给了东西，天也放晴了，我们再来祭祀这个人……人什么？……”
　　“是人母！”钱满江怒气冲冲地对着阮少宁吼道，说着, 他又冲着那土坑深深一拜。
　　尹西初眯起了眸子，“钱导游，你是想活人祭祀吗？”
　　钱满江伏在地上的身体忽然一僵, 过了好久, 他才从地上起来, 转眸看向尹西初。
　　他的视线仿佛想要刺穿尹西初的身体, “死了六个人, 或许不止六个，但没有一个是女人，人母，要女人祭的, 不满足，就还会继续死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段金水忽然暴起，向着老钱扑过去，一巴掌扇在钱满江的脸上，“啪”的一声，将钱满江的脸都扇偏过去，“你魔障了！”
　　一时间，万籁俱静。
　　钱满江被打懵了，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尹西初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噗嗤”一笑，“有意思……”
　　刚刚被打懵了的钱满江眼珠子又瞪出来，一把推开了段金水，朝着尹西初就冲了过来，“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什么！”
　　阮少宁等人全部在第一时间都朝着尹西初围过来，转眼间，一行人就将尹西初围了个密不透风。
　　尹西初站在小队队员所围成的圈子中，再次笑起来。
　　她的长相实在很出众，在这昏暗环境中，在这一身的狼狈和泥泞衬托下，她更加漂亮得有点不真实，不像个……活人。
　　“《大般湼槃经》卷七中，佛告迦叶道：‘我般湼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优婆塞优婆夷像，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
　　钱满江听得迷迷糊糊，“你不用说这些个东西来骗人，我也听不懂，人母就是要用女人活祭才行……”
　　尹西初声音很平和，“我刚才说的那段话意思很简单，人母若是个好神仙，她必定是行善事、修善果，暗合天地规律，奉行大道自然，却会有魔教的人冒出头来，披上人母的法衣，假装是她的传道士，教世人行恶行、修恶果，坏其道行……”
　　“你不用在这里胡说八道，难道你还能比我们更明白怎么祭拜我们的神仙吗？还是你想污蔑我们是邪魔，是不好的？奇了怪了，我们是不好的，难道你是好的？”
　　“如果我行善行，修善果，那我当然是好的。”
　　“放你娘的屁！”钱满江目光猩红，仿佛看到了一个仇敌，“你是好的？你是好的为什么天无端端就下雨，为什么我们的食物会没，为什么会死人？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死人！”
　　最后这句话他仿佛是他的灵魂吼出来的，声嘶力竭。
　　段金水的手又抬了起来，几次想落下去，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此时的他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该耳根子软听了家里那老娘们的话，带了这个妻弟出来。
　　钱满江都已经好多年没正经干过一份工作了，在他手底下接了几笔单子也都做黄了，他的小旅行社差点就因为这个妻弟开不下去。
　　本来嘛，他也没指望着这个妻弟能帮上什么忙，只希望他别添乱就行了，反正就是一个电视节目，他们也不出镜，就在这一小块地方领一领路就行了，谁知道钱满江在这个时候犯起浑来。
　　他声音落寞，“你、你、你是不是还想做杀人犯？想被枪毙啊？”
　　钱满江目光猩红，“反正都要死！”
　　“你别想着杀别人，你也不会死的，就是你存着想杀人的念头，天才会下雨，我们的食物才会丢，人才会死。”尹西初编瞎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满江愣了好几秒的时间，“你的意思是，这一切还是我的错了？”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我说了，行善事，结善果。”
　　她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见钱满江依旧一脸固执、冥顽不灵，她叹了一口气。
　　许多人都有自己的信仰，钱满江信仰的是这位叫人母的女神仙，既是信仰，自然不是别人几句唇舌机锋就能动摇的，要不然那还能叫什么信仰。
　　但他们没有时间继续浪费在钱满江身上了，再过半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云南虽然气温不低，但昼夜温差很大，晚上会比白天冷很多，他们身上这些湿乎乎的衣服可无法保暖。
　　尹西初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还在不断地降低，长时间不摄入能量的后遗症逐渐体现。
　　其他人比她强点，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这里的绝大部分人来说，今天所遭遇的这一切一直在突破他们的极限，现在也就是还提着一口气，再磨蹭下去，等这口气松了，就会更加麻烦。
　　她瞥了钱满江一眼，目光逐渐冷淡，“你要留下就留下，我们也不强迫你。”
　　她示意万姿。
　　万姿点头，一边扶着她往前走，一边招呼所有人，“我们走！抓紧时间赶路！”
　　钱满江看着一众人离开，人还是懵的，“你个小娘，把话给我说明白了，这事儿怎么成了我的错了？啊？”
　　“本来就是。”尹西初的声音不高不低。
　　段金水愤愤地呸了一口，“你都想杀人了，你说人母娘娘要不要生气？”
　　话音刚落，天上“轰隆”一声，忽的打下一声雷来。
　　闪亮点亮了大半片被雨幕遮挡的昏暗天空。
　　钱满江一个哆嗦，吓到差点瘫倒在地，可他还是想不明白啊，“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呢？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呢？……”
　　站在钱满江身边的段金水也被这个雷吓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这雷来得莫名其妙……
　　虽然是在四季如春的云南，但毕竟是在冬日，更奇怪的是……哪有雨下了一个多小时再打雷的？
　　段金水越想越后怕，看了一眼已经逐步走远了的尹西初等人，正想赶紧追上去，余光却又瞥见还跪在地上发傻的钱满江。
　　他到底没忍心，一把将钱满江从地上拖了起来，“快走吧！”
　　钱满江被拖着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脸上还是不赞同的神色，“什么行善行恶，我只知道要按着老祖宗的规矩办事，这才是尊重人母，你们这都是对人母娘娘的不尊重，要遭厄运的！”
　　段金水气得都不想管他了，差点撒开手，“你再说！……”
　　“本来就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钱满江怔怔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笼罩着天地的雨幕以极快的速度变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原本几乎要将所有人淹在丛林中的雨水停了，露出一片澄澈明净的天空。
　　远方，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坠下，将这大片山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明黄色。
　　“这雨怎么停了？”宋栖元高兴的同时不免疑惑。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去。
　　其他人也都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向钱满江。
　　钱满江被段金水拽了几步，已经站起来了，离开了那个大土坑。
　　他脸上黑红黑红的，全是额头沾染了湿泥被雨水冲刷以后流下来涂开的。
　　“噗通”一声，钱满江忽的又跪下了。
　　他惊恐地看着尹西初所在的方向，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旁的段金水先是一愣，随后就是一惊，使劲地拖拽着钱满江的胳膊，“你还敢跪呢？”
　　钱满江一抬眼，看了傍晚的天空一眼，一骨碌就站了起来，“我不跪了，我再也不跪了……”他一边掸着膝盖的湿泥，一边道：“不、不对，不是再也不跪了，尹小姐让跪了我就跪。”
　　其他人又扭头朝着尹西初看过去。
　　尹西初：“……我怎么了？”
　　宋栖元神色郑重地问尹西初，“是止了恶行，那位才散了天罚？……”
　　尹西初无语地看了宋栖元一眼，压低了声音，“宋领队，您是个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是个知识储备量丰富，拥有辩证唯物主义思想的优秀青年，也是我们团队的灵魂人物，你怎么也搞起这一套来了？”
　　宋栖元一时矛盾得不行，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他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沉默了。
　　一旁的万姿也压低了声音，颇有些诚惶诚恐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她缓缓抬头看了忽然放晴了的老天一眼，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之前就说了，天马上就该放晴了。”
　　这个时候钱满江和段金水也走过来了，他正好听到尹西初的这句话，连忙道：“是、是…
　　…您早就说过，天早该放晴了，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做坏事了，我听你的话，以后要行、行善积德！”
　　尹西初的嘴唇嗫喏了一下，其实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想说的明明是这雨本来就快停了。
　　怪只怪这个天晴得太不是时候？
　　她还想解释一句，瞥见远山山头那一轮红日，想到时间紧张，终于还是没再说什么。
　　先到村落里再说。
　　“走吧。”尹西初无力地挥了挥手。
　　一行人立刻跟上。
　　“诶！你们快看那里！”秦域平忽然大叫起来。

123、先来后到
　　
　　众人朝着秦域平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是炊烟！”
　　“又有一道炊烟！是村落！”
　　这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场众人差点哭出来了。
　　秦域平看了一眼前头, 忽然往前快走了几步, “大家快过来，这里有一条路！这条路的方向是不是直通村子的, 我怎么看着像？”
　　宋栖元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地图，地区有一定的防水功能，但还是被打湿了，“地图上没有标注这条路。”
　　实际上这份地图只标注了一条主干土路, 其他的都没有标注，想要在地图上标出这种山间小路的话，本身也不现实。
　　他仔细对照着地图，“看情况，这条路可能确实是一条近路……如果确实走得通的话, 起码要节省一半的路程……”
　　原本的主干土路沿着山脉，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万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着, “太好了……”
　　她眼圈悄悄地红了, 连忙用衣服擦了擦脸。
　　秦域平瞧见, 嘿嘿一笑, “万姿, 没想到你也有铁汉柔情的时候啊？”
　　万姿勉强忍住了没跑过去掐死秦域平，暗暗瞪了他一眼，“念没念过书？会不会用成语？”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除了秦域平, 谁也没在意她的难过。
　　跟在后头的钱满江看着远方的炊烟和面前几乎是忽然出现的小路，膝盖又是一软，差点又给跪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在自家姐夫的支应下站住了，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尹西初身上，那眼睛里放着狂热的光。
　　他悄悄地对着尹西初的方向低下头来，双手合十，嘴巴里面还念念有词的，只是他的声音太低了，没有人听到。
　　他身边站着的段金水倒是勉强捕捉到几个词，诸如什么“娘娘”、“善行”、“保佑”之类的，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新意，更没什么让人惊艳的字句。
　　段金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尹西初，又看了一眼自家妻弟，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家这个妻弟之前就很迷信，现在好像还越来越狂热了？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他心底不免升起几分忧心。
　　这边宋栖元已经联系了基地，报告了最新的情况。经过几个人跟临时基地的磋商，大家一致决定沿着这条小路往前。
　　樊权那边甚至已经联系好了直升机，随时准备营救。
　　一行人迅速出发。
　　才刚走了几步，钱满江忽然走上前来，左弯右绕地绕到了尹西初的身边，抓下头顶的帽子拿在手里，颇有些紧张地道：“尹小姐，要不我来扶您吧？”
　　不等尹西初说话，一旁的万姿就很不开心地皱了一记眉头，浅笑着道：“钱导游，您这是对我不放心啊？”
　　钱满江憨厚一笑，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怎么敢……我就是看您已经扶了尹小姐一路了，也累了……”
　　“我不累。”万姿打断了钱满江。
　　钱满江一时傻眼了，“这扶人的活儿有什么好争的？”
　　万姿斜了他一眼，“是啊，这扶人的活儿有什么好争的？你让我扶着不就行了？”
　　钱满江眨了眨眼睛，看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身后不远处，阮少宁听了一嘴，将喝了一半的水壶塞进包里，“你想扶，你以为大家谁不想？问题是轮得到你吗？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万姿姐，我可是排第二的啊，你要是累了就交给我，钱导游，您先往后站点。”
　　尹西初：“……别逗他。”
　　阮少宁将手里的拐杖递给尹西初，把尹西初手里那根细小湿滑的换了过来，“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谁逗他了？我这说的都是认真的。”
　　秦域平从小路上退回来，也跟着道，“其实我也行，我屁股也不怎么疼了，我就排第三呗？”
　　陆时越轻咳了一声，“我第三的。”
　　秦域平愣了一下，扭头看了陆时越一眼。
　　宋栖元也瞥了陆时越一眼，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几秒的时间，他敛下眼睑，笑了笑道：“那我排第四吧？”
　　秦域平刚要嚷嚷，陆曼希开口了，“怎么你就排第四了？刚刚带头走的人是谁啊？我记错了吗，难道不是你吗？你这还有脸给自己排第四呢？”
　　宋栖元眉头紧皱着，闭上了嘴巴。
　　秦域平看看宋栖元，又看看陆曼希，叹了一口气，“行吧……”
　　他莫名其妙就排到了最末他说什么了吗？
　　钱满江更是欲哭无泪，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这点事情都要跟他抢？
　　他皱起眉头，又看了尹西初一眼，想想也是，谁也不傻，遇上她如今身体状况不好，谁不想趁机献个殷勤套套近乎？汉人不都喜欢临时抱个佛脚什么的吗？
　　尹西初从一开始的无语，到如今已经懒得再理会他们什么了。
　　她感受了一下四周围，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似乎已经消失了，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比他们一开始预想的还要顺利，半个多小时，他们翻过了一座小山丘就到达了目的地村落。
　　群山环抱中，木结构的小楼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小山丘的山脚下。
　　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大半，不过片刻，金橙色大圆球的最后一点边角也消失在了山巅之上，村庄里则亮起了点点灯光。
　　野生田园的车队已经停在了村口，那一道比起山间土路不知道宽敞出去多少的水泥路从村口延伸出去，消失在山后。
　　“明明有车又有路的，非得绕那么大个圈子，费那老牛鼻子的劲儿……”秦域平余光瞥到身旁的镜头，“咱节目组的导演就是这么严谨踏实。”
　　万姿体力过人，这个时候也差点倒在这一百步的最后一步上，她喝了口水又给尹西初补充了一点水分，眉头皱起来，“那是什么？”
　　就在他们下山的这条路和村子之间的位置上，密密麻麻站了许多的人。
　　“是导演组吗？”万姿不是很确定地问。
　　秦域平摇头，“看着不像，好像是村民，不会是专门来迎接我们的吧？他们面前桌子上摆的什么，是不是都是好吃的？”
　　他如今累得只想躺下，但也不介意村民们给他们准备一些美食，先饱餐一顿再躺下。
　　几个人朝着村落走去。
　　大家走近了以后就发现聚集在这条路上的村民一个个的跪在地上，嘴中还念念有词的，气氛压抑肃穆，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出来专门迎接他们的。
　　一张陈旧的不知道什么木材做的大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了美食，除了美食，还有两根巨大的红蜡烛，桌子的中央还摆着一尊像，被红布盖着，谁也看不到其本来的面目。
　　“怎么这么多小孩儿？”万姿奇怪地问导游道，跪拜的人群中，小孩占了一多半，全部跪在最前头，一张张小脸看起来比后头的大人竟还要严肃几分，带着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段金水连忙低喝了一声，“别说话！快走。”
　　几个人见段金水脸色不大好的样子，以为这是当地村落里的什么风俗禁忌，立刻闭了嘴，闷头跟着段金水走。
　　路过这一群祭拜的人，很快就到了村落前，或者说是到了寨子前。
　　但让大家有些无措的是，这整个村子都被木头桩子多打造的“城墙”给包围起来了，高度不低，木头的上方都是尖的，在黑夜中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怕，而这个位置竟然没有任何入口。
　　众人又看了一眼身后跪在地上的村民，越发觉得奇怪。
　　原本他们在山丘上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这儿，而山上又有一条直通这边的小路，他们自然以为这边会有进宅寨子的地方，谁知道会是一条死路。
　　正好这个时候导演组的人也过来跟他们汇合了，一行人互相搀扶着由着导演组的人领着朝着村子的北村口走去。
　　在村长的引领下，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他们接下来三天的落脚点。
　　拍摄结束前，小队也难得混上了一顿饱饭，一个个躺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这一个晚上，所有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十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小楼一楼客堂里，正对着大门的八仙桌四边，围坐了七个人，万姿和尹西初一边，秦域平和宋栖元一边，阮少宁和陆时越一边，陆曼希独自一边。
　　空旷的客堂内，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啪”的一声，秦域平撂了筷子，“早饭就吃这个？”
　　桌子上，放着总共七只小盏，这小盏的样式倒是很有云南当地的民族特色，里面则是一水的红汤普洱，汤浓色艳、茶香氤氲，红色茶水在白色瓷盏中呈现一种迷人的光晕色泽。
　　这还是他们起了个大早，辛辛苦苦完成了节目组安排的游戏环节以后，才得到的，谁知道里面装着的就这么七盏茶，除了茶水，连茶叶都没有一片。
　　“这茶看着是不错，可这也填不饱肚子吧？”万姿拿过茶盏，又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欲哭无泪地道。
　　他们睡了一个晚上，觉是睡足了，肚子却更饿了。
　　宋栖元取了他辛苦赢得的那盏茶，“云南当地有品种许多的普洱茶，味道出众，我这一款应该是冰岛……”
　　他轻呷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凝望着远方。
　　所有人都等着宋栖元的下一步讲解，然而，一分多钟过去了，宋栖元依旧处于这深思恍惚当中，并没有讲解的意思，反倒是他的肚子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秦域平拍了一下大腿，“完了，把人宋栖元都给饿傻了艹！”
　　万姿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注意文明用语啊。”

124、心也忒大了
　　
　　秦域平又看宋栖元，“老宋, 你没事儿吧？”
　　宋栖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捧着一杯茶仿佛老僧入定，“老秦, 你屁股的伤怎么样了？”
　　秦域平捂住屁股，身上那股子匪劲儿一下子卸了大半，颓废又迷茫，“哎……疼倒是不怎么疼, 就是头晕，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了。”
　　两个人还说着话，背后樊权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装可怜也不管用，唱双簧也不管用, 该干嘛干嘛啊！”
　　“老樊，你没见着昨天山上那架势啊？还想让我们上山？再来一遭，你觉得我们这一次还能逃得过去吗？”秦域平贫归贫, 提起这个事情, 心里还是怕的。
　　其他人想到这个事儿也是心有余悸。
　　这一大早的, 一个个都跟落了水的家禽似的, 萎靡不振、精神涣散, 为了早饭鼓起来的那点子士气现在也都散尽了。
　　万姿喃喃着道：“死了六个人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寨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樊导, 您跟寨子里的人都沟通好了？人家愿意让我们继续在这儿拍？”
　　其他人也跟着皱起眉头，是啊，死了六个人，这寨子还能跟没事人似的让他们继续录制节目？
　　这心也忒大了。
　　站在摄像机后头的樊权愣住，“什么六个人？”
　　客堂里的几个人也都怔在了原地。
　　秦域平很懵，“你不知道？不对啊……摄像机不是都拍下来了吗？”
　　他说着，看向几个摄像老师。
　　几位摄像精神看起来也不大好，被骤然问到这个事情，也都有点懵。
　　“是啊，应该是都有拍下来吧？……”其中一个摄像师皱眉说道：“虽然下大雨，但是设备都好好的，拍得也都挺清楚的。”
　　避在角落里拿着茶壶喝着普洱的洪海舒忽然想到了什么，“画面问题不大，不过收声设备好像出了点问题……”
　　“收声设备？”
　　二十分钟后，音频就得到了确认，有喊声和枪声的那一段一点都没录上，“滋滋滋”了一阵以后，后面就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这声音也没得太巧了。”
　　“我们的收声设备不止一组吧？”宋栖元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樊权点头，“当然不止一组，你们单人的也都是各自分开的。”
　　很快，其他几个音频也都得到了确认，没有一个音频录到了喊叫声这一段，仿佛昨天所发生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众人的臆想。
　　“怎么会这样？”万姿目光空洞，心口一片冰凉。
　　秦域平也是脸色发白，“万、万姿，你别慌，你一慌，我更害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了门边上的导游钱满江忽然开口了，“不只是喊声和枪声，这几个音频里，你们讨论的有关于死人的字眼全部没录上。”
　　整个客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樊权和洪海舒对视了一眼，“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栖元看了尹西初一眼，小姑娘环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正昏昏欲睡。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没想到这种时候了，尹西初竟然还有心情打瞌睡，或许，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尹西初放在心上？
　　他收回视线，承担起了讲解的职责，尽量客观地将前一天发生的几个要紧的事情说了一下，最最要紧的当然是那六个人的喊叫声和此起彼伏的枪声，这一段他说得比较仔细，也让秦域平等人帮着做了一点补充。
　　洪海舒和樊权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人母，什么“先吃他”，什么枪声，这听着就不像是真事儿。
　　樊权摇头，“要是真死了六个人，寨子还能这么平静吗？会不会是你们听岔了？”
　　万姿等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宋栖元比较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雨声很大，但确实清清楚楚听到了惨叫声和枪声。”
　　万姿和秦域平只是犹豫了一下，也很快就又坚定了下来。
　　樊权思索片刻后，依旧摇头，“我们有工作人员一直留在寨子里，要是有异常，不可能一点都不察觉。”
　　他说着，扭头看其中一个在寨子中留守的工作人员。
　　那个人立刻摇头，“没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啊……”
　　宋栖元、万姿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也察觉到了樊权和洪海舒等人的不信任，可他们手里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的存在。
　　樊权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儿我会去跟寨主了解一下情况，实在不行咱就报警，你们现在先把这一段给录完了。”
　　他说着站起来，可八仙桌旁的七个人却没有动，并没有继续录制节目的意思。
　　樊权眉头一皱，从裤兜里抽出一包烟，想点起，又放下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不想录了吧？”
　　宋栖元思索片刻，决断道：“我听小西的。”
　　樊权差点没把烟塞鼻孔里，“你？……听小西的？”
　　他是看得出来经过昨天一天，新成员老成员之间融洽了许多，可宋栖元忽然来一句听小西的，他就不是很懂了。
　　还是因为昨日的人命案吗？
　　万姿、秦域平也立刻跟着点头，“我们都听小西的。”
　　阮少宁、陆时越也都跟着点了头，只有陆曼希看了一眼宋栖元，又看了一眼尹西初，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但六个人里面，有五个人做出这种表态也挺惊人了，他的余光甚至还瞥到前一天一起跟出去的几个工作人员，他们也在看着尹西初，一副等着尹西初做决定的样子。
　　樊权原本还不怎么放在心上，此刻不得不重视起尹西初的看法，“小西，你怎么说？”
　　尹西初是从整个客堂投注过来的灼热视线中醒过神来的，“什么？”
　　樊权：“……”
　　这种场合尹西初都能神游太虚差点给睡过去，她的话能信？
　　宋栖元轻咳了一声，将他们的意思简单复述了一遍。
　　尹西初听完宋栖元的复述，整个人是懵的，“我能不做这个决定吗？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樊权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孩子呆是呆了点，娇也娇了些，但心性还是很好的，有自知之明，自我定位准确，省心省事儿。
　　坐在尹西初右手边的阮少宁见不得她这怂样，抬了抬下巴，“我替你担点？”
　　尹西初一拍手，“好呀，你愿意替我付了这节目的违约金吗？”
　　阮少宁没说话，樊权脸色先是一变，“你真不打算录了？……”
　　宋栖元等人也都一个个抢着发问。
　　秦域平捂着屁股声音发颤，“我们继续录下去是不是很危险？”
　　万姿还在怀疑人生，“那六个人确实是死了对吧？”
　　宋栖元神色紧绷，“这一切到底是鬼怪神仙做的，还是人做的？对方是不是冲着我们节目组来的，那六个人的死……会不会是对方给我们的一个警告？一个威慑？”
　　尹西初抬眸看宋栖元，“警告什么？”
　　“让我们离开。”
　　尹西初敛下眸子，几秒的时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
　　宋栖元垂下眸子，思索良久，“我不问了，你走，我就跟你走。”
　　这话要放哪本言情小说中，听着还挺动人的，可放在当下情境中，却让尹西初脑袋疼。
　　樊权被这些个人逗乐了，“有必要这么害怕吗？真打算走了？不录了？你们的违约金都交得出来？”他点名宋栖元，“宋栖元，你的违约金可是小西的很多倍哦。”
　　赚得多，一般违约金也高，宋栖元作为野生田园的常驻嘉宾，赔起来那都不是放血，那是直接放绞肉机里了。
　　宋栖元眉头微微皱起，“我还是那句话，小西走，我就走。”
　　“我也是。”
　　“你走我也走。”
　　他说完，看向樊权， “樊导，如果命案确实发生了，就算我们录制了节目，这期节目难道还能播吗？那样不是损失更多？如果我们再有人受伤，甚至丧命，那节目又会受到什么程度的影响？会不会进一步波及到电视台、冠名商？”
　　对于他们艺人个人来说，即便不影响到性命，但怕也会是笼罩一辈子的阴影。
　　樊权怎么都没预料到这件事情最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前一天忽如其来的大雨、长时间的物资匮乏和几个小时的雨中徒步，让艺人们心有后怕，对节目组有所不满，这些他都是有准备的。
　　所谓的呼喊声和枪声或许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后怕和不满，但不管如何，这事儿也没有严重到要违约，要退出录制的地步。
　　所谓受伤、丧命，更是没影儿的事儿啊！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吗？
　　尹西初甚至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和理由，来支撑走这个结论，这些人却依旧立场坚定地表示，她走，他们就走。
　　樊权再次看向尹西初，他这是请了个小福星回来吗？这怕是请了尊大佛回来了吧？
　　他感受着客堂内的气氛，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每个人都这样热血，这样推崇着尹西初，这孩子年纪不大，热血一上头，自以为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又怎么会给出第二个答案？
　　他已经在想着尹西初真带人离开录制他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尹西初神色郁郁，有些打不起精神来，“我凭感觉啊，只是凭感觉，我觉得吧，这一次云南之行，我们这些人应该是没有人会因此丧命，而这一期节目呢，也不会受到影响……甚至说不定还会大火，会很挣钱，会很有影响力，会一转颓势一飞冲天也不一定……”
　　樊权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尹西初刚刚说了什么， “一飞冲天？”

125、这很难吗？
　　
　　尹西初这么看好这节目？这是准备留下来了？
　　宋栖元等人脸上也露出迷茫之色。
　　万姿歪着头问她，“如果是这样, 你刚刚为什么要提违约金啊？”
　　尹西初支着脑袋, 声音闷闷的，“万姿姐, 你听说过生不如死吗？古人有云，富贵险中求，风险和机遇并存，既然我们会有一场大富贵, 那必定要面临大风险啊。死是不会死，罪是肯定要遭的了，谁知道到那个时候，是活着比较好，还是直接死了更妙……”
　　万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你是说，我们可能会生不如死？”
　　尹西初放下支着脑袋的那只手，见原本英姿飒爽的万姿小脸苍白、泪光点点, 一副被吓没了魂儿的可怜样儿, 她那丢失已久的良心忽然回笼, 干笑了两声, “我刚刚说的只是比较极端的情况, 应该……不至于那么惨……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应该……不至于？
　　“那我们要走吗？”
　　“你们定，我听你们的。”
　　“……那我们该留吗？”
　　尹西初微微一笑，“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定，我都听你们的。”
　　樊权见客堂中一众人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很无奈地看了尹西初一眼，“既然如此，我也不替你们做决定，大家都自行选择吧，我先说吧，我肯定得留下。”
　　他看向自己的老搭档洪海舒，“老洪，你呢？”
　　角落里的洪海舒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了，他乍一听到几位成员讲述的这个故事的时候，也觉得有点过于离奇了，不是很可信。
　　可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
　　洪海舒本来就是一个挺迷信的人，他是不知道这所谓的人母娘娘到底是哪一挂的神仙，这也不影响他相信真有这么个神仙，对其心生敬畏啊。
　　被樊权这么一问，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樊权一看洪海舒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气得直翻白眼，后悔第一个问洪海舒了，这家伙怕要给他掉链子。
　　洪海舒后知后觉，“啊……个人表态是吧？我得打几个电话。”
　　樊权一怔，随后又松了一口气，洪海舒虽然迷信了点，但在做事方面，还是很周全的，要不然也做不了这个监制。
　　洪海舒在综艺制作方面并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他主要是作为资方的监军被安插在组里的。
　　一个监军，又能在很长时间里让背后的资方对他放心，愿意长期将监管的权利下放给他，又能在组里站稳脚跟，跟几个主创人员交情都不差，光靠迷信肯定没用。
　　他要做决定，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做决定，是要问过背后资方的意见的。
　　洪海舒的这个决定也提醒了其他人，在场众人，即便是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拥有完全自主选择权利的艺人，一个决定背后也牵扯着好几方的利益，退出这场录制可能会波及到许多其他的利益方，比如商业代言。更不用说本身就身负公司合约，不能完全自由自主的艺人了。
　　综艺已经开始录制，一个庞大的利益机构已经开始了它的运行，无数的利益相关方牵扯其中。
　　它想停下，这些利益相关方会愿意吗？
　　这其中，大概要数阮少宁这位大少爷最悠游自在，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他将椅子转了个方向，背靠在椅子上，没趣儿地从客堂的大门望出去，歪着脸问尹西初，“所以这一次，我决定走的话，你要跟着我走了？”
　　尹西初默默地捧着茶盏看着门外发呆，没搭理他。
　　阮少宁没得到回应，又把身体扭回来，正对着尹西初，“你怎么不说话？”他眼珠子一转，“我想了想，还是留下更好，咱师徒两个可好久没见面了，趁这三天，我正好校验校验你的基本功。”
　　这一次，尹西初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面无表情地盯了阮少宁半晌功夫，才缓缓开口道：“我现在想了想，还是走了好。”
　　阮少宁怔了一下，忍不住想笑，“我也不会对你太严格……”
　　尹西初摇头，“我也不是经不起校验的人，我只是觉得万姿姐的说法挺对的。”
　　“她说什么就挺对了？”阮少宁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能想起来万姿说了什么。
　　万姿平时话就不是很多，虽然是女孩子，但绝对是属于实干一派的。
　　尹西初缓缓道：“她说你是个倒霉蛋。”
　　坐在尹西初身边的万姿正好听见了，狠狠点头，“没错。”
　　在业内传了好一阵子福星美名的阮少宁就很不服气，“我倒霉蛋？我不都一直在给你……”
　　背锅吗？
　　他硬生生将最后三个字吞了回去，消化了几秒，“算了……”
　　尹西初深深地睇了阮少宁一眼，看他乖觉，勾了勾嘴角。
　　不等阮少宁再说什么，陆时越挂掉了电话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结果了。”
　　尹西初抬眸，淡淡朝着陆时越看去，却没有张口询问。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明确的证据，没有近在眼前的具体威胁，被捆缚在这场利益巨网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容退却。
　　尹西初也如她所言，少数服从多数，留在了寨子里。
　　在客堂中拍完了最后一段，挨饿的日子如火如荼地在他们面前拉开了序幕，一些人踏上了寻找食物的旅程。
　　从课堂中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樊权对着落在队伍后面的尹西初招了招手。
　　看着尹西初安静又乖巧地走过来，樊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一次算樊叔我欠你个人情。”
　　尹西初怔住，她帮樊权什么了？
　　不过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了，樊权这是真拿她当神棍呢，觉得她刚刚那番话都是在瞎扯哄人玩儿？
　　“我就是说了实话而已。”
　　樊权当然不会信，尹西初前后的说辞明显有反复，帮忙的痕迹挺明显的。
　　她抬起手薅了一把尹西初的头发，小姑娘的头发又长又柔，还凉丝丝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最优等的皮毛，而尹西初本身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行了，总之……樊叔承你这份情。”他说着又无奈的补充一句，“不过下次要再遇上这种事儿，后面那段话咱能省就省了啊。”
　　什么富贵险中求，什么生不如死的，看把那些个艺人给吓的。
　　尹西初有些些无力地垮下肩膀。
　　樊权果然觉得她是在瞎扯哄人玩儿。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在帮着布置工作的洪海舒一眼，话说这野生田园的导演樊权跟监制洪海舒两个人也算是两个极端了。
　　洪海舒什么事都能想到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上来，事情顺利就是神佛保佑运气好，事情不顺利就是糟了霉星得驱邪，而眼前这一位，任何有关于这方面的猜想都不会往这个人的心里面去，反倒总能想出合情合理的解释来。
　　难得这两个人还能成为搭档，而且还相处得这样默契。
　　尹西初收回思绪，上上下下打量了樊权一番。
　　不同于演员出身转幕后的席海沣，樊权导演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华国男中年，拥有的绝大多数华国中年男人所拥有的特征，一头极具时代特性、毫无时尚度可言、常年得不到搭理的头发，一件略微紧身包裹中了啤酒肚的长袖白T，这件白色T恤外面还披了一件贴了荧光条的冲锋衣，这长相这装扮直接扔到街上，谁都我会相信这个男人在娱乐圈里工作，还是一位大导演。
　　打扮还是其次，主要是这啤酒肚。
　　樊权对她笑得那是真慈祥，这啤酒肚也是真的大，真遇上什么事儿，这肚子估计挺能拖后腿的。
　　想到这里，她同情地看了樊权一眼，“导演，真的会很辛苦的，说不定，您会更辛苦一些。”
　　尹西初说完这一句，也没指望樊权这就信她了，正好陆时越叫她集合，她就顺势跟樊权道了别，默默回到了队伍。
　　樊权站在原地，瞪着尹西初的背影，怔了许久，忽然“嘿”的一声，“这小孩儿……”
　　他正好看到席海沣从外边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们家孩子……”
　　说着，他忽然又摆了摆手，“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莫名其妙胸口又被插了一刀的席海沣：“……”
　　樊权也不想想，他连话都不说清楚，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
　　与此同时，小组成员们正在集思广益，思索对策。
　　所有艺人身上的钱和手机都已经上交给了节目组，他们是没有办法用任何金钱买到食物的。
　　不过节目组还是给他们提供了几条获取食物的路径和一些基本的工具，获取食物的路径主要分为上山采摘，出卖劳动力给当地的人家干活换取食物这两条，工具则有铲子、镰刀、簸箕等等。
　　上山采摘这一条路径经过前一天的切身实践以后，基本确定这是很坑的了。
　　但是出卖劳动力这一条路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宋栖元、秦域平两个人几乎是在拿到任务卡的那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其他人就相对冷静一些。
　　阮少宁拿过宋栖元手里的任务卡念出了卡上的任务：“收大蒜……这个看起来不太难啊。”他把卡片递还给宋栖元，“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宋栖元和秦域平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宋栖元沉吟片刻后，“我跟你换吧，我跟小西上山。”
　　阮少宁闻言，立刻摇头，“不换。”他迟疑地扭头看尹西初，“这很难吗？”

126、西山坳
　　
　　尹西初又何尝不是对收大蒜这种事情一无所知？她只是不会像阮少宁这样直接把无知表现出来好吧！
　　秦域平替尹西初回答道：“节目组给出的条件是收一亩地给一斤新鲜的菌菇，或者一只菠萝, 但你知道收蒜需要三清、挖蒜、削蒜三个步骤, 熟手的话，三个人干一亩地时间都有点紧张, 这期间手可不能停，我这老腰……”
　　这就是真干过农活的。
　　阮少宁和尹西初这种从没干过农活的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困难和艰辛。
　　樊权正溜达溜达地从外面回来，在旁边看了半天，听到阮少宁的问题和尹西初脸上明显的茫然, 心里直乐，“小西的感觉还挺准。”
　　所有艺人齐齐看向樊权，脸上满是哀怨之色。
　　樊权乐得笑出来，“小西还说我会更辛苦呢。”
　　几个人闻言，明显一愣, 转眸看尹西初。
　　尹西初没想到会被樊权点名，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只是感觉……”
　　几个人见尹西初承认了, 竟隐隐觉得松了一口气, 再看樊权的时候, 眼神也都没有之前那样幽怨了, 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期待是怎么回事？
　　樊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期待，又觉得很荒谬，又觉得很无奈，失笑着摇头, “我本来就比你们辛苦。”
　　秦域平听得直乐，下意识地道：“也比我们能吹。”
　　“你刚刚说什么？”樊权眼睛一竖，就准备给他一个教训。
　　秦域平连忙往万姿的身后一躲，“樊导，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谁不知道您为了这档节目劳心劳力的，可您再辛苦……您也不是饿着肚子辛苦啊。”
　　秦域平一直都是野生田园的常驻嘉宾，两个人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樊权了解他的性子，懒得搭理他，隔空点了点他也就放过了他不与他纠缠，“我过来是为了你们所说的山上六人被杀案，刚刚我们的几个人去寨子四处看了，我也跟寨主去聊了，昨天一整天，寨子里都没有人出事。”
　　“也没有人口失踪吗？”宋栖元凝眸。
　　“没有。”樊权摇头，“我们不仅询问了当地人昨天的外出情况，也跟他们聊了许多的细节，比如外出的目的地、动机等等，最后将这所有的细节做了汇总，跟四位留守在村落的员工也进行了复盘，总体来看，并没有什么出入。”
　　尹西初敛下眸子，眼底也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这个寨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工作人员可能无法熟悉到每一户人家有哪些人口，但寨子里一下子失踪了六个成年男人，总会闹出一点动静，这些工作人员难道就没听到？
　　“附近还有其他的寨子吗？”尹西初想了一圈，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前一天的攻击到底是冲着谁发起的，又是为了什么。
　　樊权点了点头道：“附近还有两个小寨子，一个距离渭九寨三公里，一个距离渭九寨五公里，这个都是直线距离，真实距离要多出许多。”
　　万姿闻言，立刻问道：“这两个寨子有人失踪吗？”
　　樊权摇头，“寨子里的成年男人，只有有点体力的都跑出去了，这些年来也差不多都跑光了，就剩下一些个老弱妇孺，要想在这两个寨子里找出六个能跑这么远的山头的，怕是不容易……当然，我也叫人过去打听了，那边的消息得等一会儿。”
　　听到这里，众人对视了一眼，心底也佩服樊权的谨慎和效率。
　　这么短的时间，樊权就把这些事情都给安排妥了不说，还这么周全。
　　万姿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座寨子，有些感慨地道：“这儿倒是发展得不错。”
　　起码，他们还能看到一户户人家在这寨子里安居乐业、家人团聚，原本稀松平常的场景，在这大山里却如此弥足珍贵。
　　樊权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儿的寨主是个大学生，在京都念的大学，念完了大学却没留在首都，怀抱着一腔热血回来建设家乡来了，他有心把这儿建设成一个旅游观光小镇，这些年来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努力，如今，寨子里的基础设施起码是跟上来了，这一次我们节目组会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这位寨主联系了我们很多次……”
　　对方自然是有借着节目为自家寨子打名气的想法在，他也算是为了这个寨子殚精竭虑、用尽办法了。
　　樊权倒也不介意这样的利用，反倒很欣赏这位敢想敢做的年轻人。
　　一提起这位寨主，他竟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
　　万姿等人闻言，心里也佩服这位寨主。
　　轻飘飘“建设家乡”四个字，背后却是年青一代扎根基层，面朝黑土，五年、十年，甚至一生的时光。
　　樊权轻咳了一声，“另外，我也给当地的警察局打了电话，报备了这个事情，顺便我也询问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人口失踪案之类的。”
　　“有吗？”宋栖元立刻问。
　　“没有。”樊权摇头。
　　他看整一支小队陷入到了迷茫和沉默中，叹着气笑起来，“好了，这件事情我会继续跟进的，现在看来，山上发生的事情可能没有你们预想的那样严重，先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宋栖元明白樊权的意思，这是让他们抓紧录制节目，不准再拿六人被杀案说事儿，要是继续拿这个事情出来讨论，樊权自然认定他们就是在找借口，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队伍中其他几个人挥了挥手，“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
　　“去哪？”阮少宁偏过头看他，“挖蒜吗？”
　　他说着，拿走了宋栖元手里另外一张卡片，“哦，还有一个任务，收割卷心菜。”
　　他一抬头，就看到宋栖元和秦域平两个人死了老母亲般的脸色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活儿。
　　阮少宁扭过头看尹西初，“小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尹西初被问得一愣，她自认为自己在队伍里算个新人……
　　感受到其他人同样灼热期待的视线，尹西初感觉越发不妙，“我能有什么办法？”
　　阮少宁靠近她，压低了声音问：“真没有？”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声线平直，“真没有。”
　　她又不是神仙，她的预知之眼也只能做个预测好吧，甚至也不一定准确。
　　“去西山坳。”一个带着当地口音的童音忽然响起来。
　　几个人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圈。
　　从小巷拐弯的墙角处，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好几个脑袋，被众人注意到以后，又一下缩了回去。
　　宋栖元等人都是一怔，这是谁？看着好像是几个小孩子？
　　阮少宁快步朝着那几个小脑瓜子走过去，墙角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尖叫声，等阮少宁走到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
　　宋栖元疑惑看尹西初，“西山坳是什么地方？”
　　尹西初：“……我也不知道啊。”
　　这种时候，她竟忽然欣赏起了樊权的冷静严谨的科学态度。
　　讲真的，这一股脑的轻信迷信是真要不得啊，这些个人也不想想，她要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她能沦落到这里来吗？她能混成十八线吗？
　　“听着应该是某块山地吧，”秦域平有些迟疑。
　　万姿偏过头对着尹西初道：“你一个人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秦域平一伸手，没能拉住人，连忙喊她：“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人问问。”
　　说话间，万姿已经跑没影了。
　　秦域平张了张嘴，放下抬着的胳膊，揉了揉才抬了一会儿就已经有些发酸的肱二头肌，“这跑得也忒快了……”
　　宋栖元微微一笑，“万姿姐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曼希就“嗤”了一声，“油腔滑调。”
　　众人适应良好地只当没听见。
　　没过一会儿万姿就回来了，“我打听了，就是村西边的那座山头。”
　　秦域平早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小心翼翼地只挨了半边屁股在石头上，朝着万姿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这不是咱昨天下山走的那条路吗？……那上面有吃的？”
　　前一天他们在山上泡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找着，就找到了几个果子，前一天也都分了吃光了，一点都不填肚子。
　　万姿一边喘气一边摇头，“我不确定，寨子里的人跟我说了西山坳就在那一块，但我问他们这山上有没有吃的，他们说他们不知道……”
　　“是不是小孩子瞎胡说啊？”秦域平一边屁股坐得有点疼，扶着一旁的砖墙站起来，腿一麻却又坐回去了，对着万姿伸出手，“你倒是拉我一把啊！”
　　万姿就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很无奈地将手伸出去，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现在我们怎么办？”
　　宋栖元思索片刻后道：“上山的话，虽然不会太辛苦，但能有多少收成根本不确定，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两个晚上，如果今天无法获得充足的食物，体力下降，明天还想要获得食物就更难了。挖蒜和收割卷心菜虽然辛苦，但收获比较确定……小西，你怎么看？”
　　尹西初摆了摆手，干笑着道：“我能知道什么呀，我就是觉得……元哥分析得很有道理。”
　　说着，她又瞪了阮少宁一眼。
　　阮少宁被瞪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吗？”
　　尹西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因为阮少宁太过信誓旦旦，她的神棍威名也不至于立得这样快这样稳了。
　　宋栖元全程看在眼里，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127、粉丝见面会
　　
　　他无意间却瞥见陆时越看着阮少宁和尹西初，眉头紧锁的样子。
　　宋栖元的眉心一跳, 连忙收回视线, 轻咳了一声道：“那我们分成两组人，一组去挖蒜, 另外一组去收割卷心菜？”
　　几个人说话间，阮少宁却留意到原本探头探脑的那几个小家伙又围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叽叽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不是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这一次他没敢轻举妄动，假装没看见他们。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怎么分组，走了一段路就发现，原本消失的那一群小孩儿又偷偷摸摸地跟过来了。
　　几个孩子见这一次没有人发现他们, 胆子又变大了，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不是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
　　可惜小孩子们说的是当地的方言, 他们压根就听不懂。
　　“他们到底说什么呢？”阮少宁扭头看导游段金水, “段导游, 你能不能给翻译翻译？”
　　段金水也是一脸的迷茫, “我真不太擅长当地的方言……我听他们好像一直在喊说人母娘娘什么的。”
　　“人母娘娘？”阮少宁皱起眉头。
　　话音刚落, “啪嗒”一声，阮少宁就感觉自己的额头一疼，他捂住额头，低头看去, 一枚深红色的果子落在地上。
　　“羊奶果？”他揉着额头，一脸怔愣。
　　其他几个人也愣住，这天上还能掉果子呢？
　　“那儿也有……”万姿跳起来，“咦，这是下果子雨了吗？”
　　宋栖元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指了指墙头。
　　万姿眼睛一亮，“嘿！这些小孩儿……”
　　小孩们也察觉到了他们好像又被发现了，立刻从墙头上下去了，作鸟兽散。
　　宋栖元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那一地的果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们说，这羊奶果……能吃吗？”阮少宁声音发紧。
　　宋栖元客观评价道：“看着都是熟透了的。”
　　万姿补充，“河埠头离这儿不远，走几步路就到，我们可以把果子拿去那儿洗。”
　　秦域平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跑出来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动了。
　　几分钟后，众人齐聚河埠头，吃着羊奶果，神色迷离、眼眶发红。
　　“终于吃上早饭了……”秦域平的声音都在颤抖。
　　吃过饱饭才出门的导游段金水有点不能理解他们，“你们就不怕有人在这果子上动手脚吗？”
　　来路不明的东西都敢吃，这些人的胆子还真是够大的。
　　秦域平随手擦了下嘴巴，身体软软地斜靠在身后的石头上，“饿都快饿死了，哪有功夫计较这么多啊。”他抬眸，能看见到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小脑瓜，胸腔里暖融融的，“这些孩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救星啊，我们这是不是福星高照？”
　　万姿也笑，“可不是嘛。”
　　秦域平忽然坐起来，脸上漾起“和善”的笑容，对着那几个孩子招了招手。
　　万姿看到，小小推了他一把，“行了，人家会搭理你才怪呢。”
　　秦域平“嘿”了一声，“我怎么了？怎么就不搭理我了？”
　　话音刚落，有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忽然一个踉跄，从墙后边跌了出来，看他地样子，好像是被身后的其他孩子给推出来。
　　只见有许多双小手不断地示意他往前，穿着灰黑色单层小外套的小孩儿有些迟疑，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秦域平眼睛一亮，“万姿你看，这些小孩儿不挺喜欢我的吗？”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说……他们是不是我的粉丝？刚才那些羊奶果不会都是给我一个人的吧？啧……万姿，你说说，这回你是不是沾了我的光了？”
　　万姿还真被秦域平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朝着他们走过来的小孩，等小孩儿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框，小框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羊奶果。
　　一瞧见这些红艳艳的果子，所有人的口水唰的一下就都下来了。
　　灰黑衣裳的小孩儿一直走到秦域平的面前才停下来，将小框往地上一放。
　　秦域平的眼睛都直了，轻咳了一声，“你……”
　　话还没说完呢，小孩儿就从小框里捧了一捧羊奶果，转身将羊奶果捧给了坐在秦域平斜对面的尹西初，“吃。”
　　众人：“……”
　　他见尹西初不接，又叽里咕噜说了好多本地的方言，尹西初一句都没听懂，迷茫地看向一旁的段金水。
　　段金水神色看着有些迟疑，“他叫你吃呢。”
　　秦域平连忙追问道：“还有吗？我听这小孩儿说了好多话，不只是这一句吧？”他嘿嘿一笑，“他有没有说叫我吃啊？”
　　段金水无语地看了秦域平一眼，“小娃娃特意嘱咐了，这些都是给尹西初小姐一个人吃的。”
　　小孩儿好像听得懂普通话，跟着点头，“一个人，吃。”
　　秦域平愣了一下，哈哈一笑，倒也没往心里去，“嗨，这孩子原来是小西的粉丝。”
　　其他人也看向尹西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小西人气还挺高的。”
　　“到哪儿都能遇见粉丝啊，连这么小年纪的粉丝都有了，厉害厉害。”
　　尹西初有些哭笑不得。
　　在场众人，不管是论圈中资历、创作作品，还是论粉丝规模、路人缘、国民度，她都是垫底的那个。
　　只能说是……
　　“看来我云起不错，饿肚子的时候能遇上我的小粉丝。”她说着，对着面前这位个头小小，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粉丝伸出手。
　　小孩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尹西初的手，立刻握住。
　　只是他的手太小，根本握不住尹西初的手，小小的手反倒被尹西初包裹住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紧地盯着尹西初，一动不动。
　　两个人握了一会儿，尹西初就松开了手，却又被小孩儿拉住，小孩儿只能拉住她的小拇指，却拽得很紧，一点都不愿意放松，“娘娘……”
　　尹西初怔了一下，“嗯？”
　　“人、母，娘娘……”
　　所有人都是一愣。
　　“人母娘娘。”小孩儿的普通话还带着很浓重的本地口音，但已经不影响众人听懂了。
　　秦域平瞪着眼睛，“这是把你当神仙了？”
　　阮少宁想到了什么，“小西，你之前见过这个小孩儿吗？”
　　尹西初怔了一下，抬眸看过去，细细辨认了一会儿，“不认识。”
　　原身的记忆中，并没有来过云南，更不可能认识当地的孩子吧？
　　这一声人母娘娘来得实在莫名。
　　众人一愣神的功夫，原本小心翼翼躲在角落里的小孩子们忽然都跟得到了什么特赦似的，一个个壮起了胆子，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靠过来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小孩子就将尹西初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母娘娘，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好吃哩。”
　　“吃光了我家里还有，还有大苹果。”
　　更有机灵家里又离得近的孩子撒开腿往家里跑，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从家里拿了一堆吃的过来。
　　寨子里的人家早饭吃得都简单，比如圆滚滚的鸡蛋啦，再比如喷喷香的鲜花饼啦，甚至还有端了一碗牛肉面过来的，可把宋栖元等人都给馋哭了。
　　阮少宁难以置信地对着尹西初道：“你还说你没有办法。”
　　所有人先是一怔，随后才想起刚刚大家伙儿被逼到走投无路，已经做好了饿上几天的准备的时候，尹西初说她也没有办法。
　　秦域平摇了摇头，“小西啊，谦虚是美德，可你这谦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这已经是诈骗了啊！”
　　宋栖元被秦域平这‘诈骗’的形容弄了个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吧……有点意外的贴切。
　　他苦笑着道：“小西，我们这一个个的谁不知道你的本事，你瞒着节目组可以，就不要瞒着我们了。”
　　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一口锅的尹西初目瞪口呆，“……我事先真不知道！”
　　“行行行，你不知道。”阮少宁摆了摆手，一脸的心累不爱，“那这些吃的……”
　　穿着灰黑色外套的小孩儿立刻护住了阮少宁面前的那碗牛肉面，“给人母娘娘！”
　　“没错，这些都是给人母娘娘吃的！”
　　一群小孩儿目光铮亮地看着尹西初，眼底充满了期盼，每一张朝气蓬勃的脸上似乎都写着“快夸夸我”的字样。
　　尹西初还是第一次这么受孩子欢迎，看着面前这一双双眼睛，她轻咳了一声，撑起严肃的样子，郑重道谢：“谢谢大家。”
　　小孩子们一个个眼睛瞬时撑大了，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有些则立刻咧来嘴笑起来。
　　这其中，一个个头最高的小孩儿从灰黑色外套的小孩儿手里抢过了那碗牛肉面，递到了尹西初的面前，“你吃。”
　　尹西初看着面前这碗还冒着热乎气的牛肉面，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强行忍住接过牛肉面的冲动，“这么多吃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可以分给我的朋友吃吗？”
　　高个小孩儿眼睛瞪得大大的。
　　尹西初以为这小孩不答应，思索片刻后道：“等我们度过面前的难关……”
　　“当然可以！”小孩儿嘿嘿一笑，“人母娘娘，我叫褚金宝，你叫我金宝就行。”
　　“我叫褚铁宝。”穿灰黑色外套的小孩立刻把手举得高高的。
　　尹西初伸手，蜷了一下手指，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褚铁宝毛茸茸的小脑袋，“褚铁宝，我记住了，您现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呢。”

128、基本方针
　　
　　褚铁宝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尹西初看着这张小脸，就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这孩子长了一张圆脸, 一对圆眼睛, 还有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那眼睛黑黝黝、亮晶晶, 清澈又热情，用这对眼睛一看人，人心可不就被看化了吗？
　　好想揉……
　　小吉都没在，她想揉脸都找不到人揉……
　　只见褚铁宝背着手, 略有些嫌弃地看了阮少宁等人一眼，“给他们，吃，但，都是看在你的份上。”
　　说着, 他又快速地瞥了尹西初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其他小孩儿也纷纷道：
　　“人母娘娘说要给他们吃，就给他们吃吧。”
　　“人母娘娘, 你先吃, 我给你挑, 最甜的最好的都给你。”
　　“我最爱吃肉, 你爱吃肉吗？我还藏了两只大鸡腿……”
　　尹西初被小孩儿们哄着, 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点小嘚瑟，“忽然这么受欢迎，我突然有点不适应。”
　　整个小队中, 尹西初的年纪本身就是最小的，过了年正好二十岁，她的个子倒不矮，可是一张脸又白又嫩，跟个糯米团子似的，长得特别低龄，混在这一群孩子中间竟然没有一点违和感，特别是她和这些孩子如初一撤的嘚瑟神情，尹三岁无疑了。
　　他们这些人看她也就跟看孩子一样，谁也不可能跟她抢东西吃。
　　就在众人一片其乐融融，分食物、带孩子、逗闷子的时候，宋栖元队长身上的对讲机响起来。
　　他拿起对讲机，大导演樊权懒洋洋的声音隔空出现在对讲机中：“小宋，我提醒你们一句啊，东西可以吃，但你们要吃了这些东西，可全算犯规啊。”
　　正因为凭空得到了食物而欢欣鼓舞的众人：“……”
　　秦域平看着近在咫尺一口未动的牛肉面，特别没出息的红了眼睛，“这怎么就犯规了？我们也没偷也没抢的？”
　　樊权啧了一声，“不能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这可是咱节目组基本的方针政策、核心准则，你们这是全给我忘光光了？”
　　秦域平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不对吧？有这个规定吗？”
　　宋栖元凝着眉心，“节目组确实有过规定，不能利用偶像的身份，让粉丝们提供食物或者帮忙……”
　　“这也不是粉丝啊。”秦域平不服气，“这些孩子……这些孩子……”
　　他偏过头看孩子们，“你们知道这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孩子们的脸上纷纷露出迷茫之色。
　　只有年纪最小的褚铁宝歪了歪头，“小、小西？”
　　“你怎么知道的？”宋栖元声音温和地问褚铁宝。
　　“听、听你们……”
　　“是不是听我们讲的？”
　　“对。”
　　秦域平一拍手，“樊导，你听见了吧？这些孩子连小西叫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能算粉丝呢？这顶多、顶多……”
　　宋栖元补充道：“顶多算咱们小西人缘儿好，走到哪儿都受人欢迎。”
　　“对！”
　　走到哪儿被黑到哪儿的尹西初：“……”
　　她莫名感觉到心虚怎么办？
　　对讲机那头的樊权脾气倒是不错，可就是不松口：“粉丝和人缘好这怎么分呢？这本来就不好分，你们说对吧？”
　　秦域平往地上一躺，干脆就不起来了，“这怎么不能分开算啦？你们这不就是欺负人吗？太过分了……”
　　秦域平伤心，几个小孩儿比他更伤心。
　　褚铁宝急得小脸憋得通红，“不是，我们不是……”
　　褚金宝脸色漆黑，“我们才不是粉丝！”
　　“小西人缘好。”
　　“喜欢小西。”
　　“分得清。”
　　小孩儿们七嘴八舌的，樊权倒也出面安慰了几句，可他就是不松口，那嘴巴严的，就跟沾了502胶水似的，把一群小孩儿都给逼急了。
　　“你坏！”
　　“不跟你说话！”
　　“就吃就吃，气死你！”
　　秦域平呜咽了一声，跟褚金宝几个一起抱头痛哭，“救救孩子吧！”
　　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并不想承认秦域平是他们的队友。
　　“再这样下去不行。”宋栖元皱眉。
　　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大早起来就分到了几个小小的羊奶果的成员们体力开始迅速下降，原本并不明显的饥饿感也逐渐浮现。
　　他们因为小孩儿的出现，就又在这儿耽搁了半个多小时了，日头也越来越向着正中央转移，再继续耽搁下去，就到正中午了。
　　尹西初面如菜色，看着面前这一盘盘美食目光发直，“在团里训练天天挨饿，饿了十好几天了，万万没料到，出来录个美食节目竟然还得挨饿……”
　　说好的野生田园，说好的各地美食大赏，什么都没有，连厨艺不好都没有！
　　一众凝重的面孔一僵，对于尹西初，又是同情，又有点想笑。
　　阮少宁直接乐出声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尹西初一圈，“也没见他们把你饿瘦了啊。”
　　比起偶像初生决赛那会儿，尹西初的气色还是好了不少的。
　　尹西初一脸哀怨地看着他，“饿在身上，瘦在心里。”
　　“虚拟减肥？”
　　刚刚还泪目想哭的秦域平这一下子也哭不出来了，“可怜还是咱小西可怜。”
　　万姿抬手摸了摸尹西初的小脑袋，“我们是不是得去挖蒜了？”
　　秦域平还是心有不甘，“挖一天蒜也不一定能吃到这些。”
　　“走吧。”宋栖元招呼大家起身出发。
　　几个小孩儿面露急色，一个个拽住了尹西初的衣角，七嘴八舌地想要说服她留下来把这些好吃的都吃了。
　　原本就饿得眼睛发绿的尹西初，内心越发悲伤。
　　樊权偏偏还火上浇油，“小西，你也别难过了，趁这三天没吃的，你也正好掉掉肉。”
　　尹西初幽灵一般从地上站起来，从宋栖元的手里拿过对讲机，声音飘忽，“好啊导演，咱一起掉肉。”
　　宋栖元看尹西初没了魂一般的样子，又好笑又有点心疼这小孩，别是饿傻了吧？
　　“你以后就知道了，樊导就是那种……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这张嘴的人。”
　　樊权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饕餮，也是因着这一层关系，他才会想说来做一档有关于各地特色美食的节目。
　　一方面，是出于对华国各地传统美食文化的发自内心的热爱，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方便他吃。
　　野生田园拍了这么多期，明明做出来的那些个东西一点都不好吃，樊权却总能抓住其食物本身的精髓，将整个节目拍出了“舌尖上的华国”的效果，那就是因为这位老餮确实是吃到了每一样传统食物的精髓，又有足够的能力抓住其灵魂将其呈现到了屏幕上。
　　尹西初长长地“哦”了一声，“挺好的。”
　　宋栖元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没再追究什么，反倒想起了别的事情，“小西，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阮少宁等人闻言，也是眼睛一亮，激动地看着尹西初。
　　尹西初：“……没有。”
　　“又骗人。”阮少宁挑了一记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她，嘟囔着道。
　　尹西初：“……”
　　想打人。
　　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对话的褚金宝忽然开口：“人母娘娘，你跟我们去西山坳吧。”
　　尹西初听着人母娘娘这四个字，实在适应不了，“叫我小西，”她第二次听到西山坳这个地名，看起来这个地方对这些小孩儿似乎还挺重要的，“西山坳很特别吗？”
　　“有果子！”褚铁宝抢答道。
　　“有蘑菇！”褚金宝也跟着道，“还有大湖，湖里有鱼。”
　　其他孩子补充：
　　“我家里有钓鱼的鱼竿。”
　　“我家里有小船，有渔网，还有铁锅，有木炭。”
　　“我家里有弓箭，鸟枪，我们还可以打山鸡吃……”
　　“蛇也好吃。”
　　“抓蚂蚱吃，蚂蚱好吃，还有蝎子。”
　　画风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秦域平连忙出声，阻止了这些孩子们继续发散，“鱼最好吃，鸡也好吃！”
　　一旁的宋栖元也目露神往，“做一份酸辣鱼，再搞一个三七汽锅鸡，放各类菌菇，能鲜掉舌头了。要再能来个过桥米线、火瓢牛肉……”
　　“啧啧啧……”秦域平都感觉快兜不住自己的口水了。
　　尹西初、阮少宁等对云南当地美食并没有多少概念的人，脑中也已经出现了一幕幕生动的画面。
　　“想吃……”
　　“好饿……”
　　屏幕那头，樊权摇了摇头，“这些家伙想得还挺美，这是东西还没看到已经脑补了一桌菜了。”
　　宋栖元正好也想到了樊权这头，他打开对讲机，“樊导，这不算违规吧？”
　　樊权笑呵呵的，心情很好的样子，“只要是你们亲力亲为，付出智慧和劳动获取的食物，就不算违规。”
　　“孩子们给我们提供地点和方法，但实际操作的时候，我们亲手钓鱼，亲手采摘菌菇和果子，亲手猎杀野鸡，这算不算违规？”
　　樊权越听越乐，这些人是把野外当成家里的后花园了？以为山上全是鱼全是鸡全是蘑菇，捉起来特简单是吧？
　　真要这样，这寨子何至于发展得这么艰难，寨主又何必千辛万苦，寻找门路，优惠了各类条件请他们节目组入驻拍摄？
　　“不算违规。”
　　“好。”宋栖元放了心，队伍中其他人也都放了心。
　　“都上山吧？”他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到尹西初的身上。
　　尹西初微微一笑，“我听你的。”
　　宋栖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挥手。
　　小孩儿们先热闹起来。
　　“上山喽上山喽！……”
　　“我去拿钓鱼竿，还有鱼篓！”

129、我们被卖了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跑到前头，又呼啦啦地跑回来, 拉着尹西初往前走。
　　“金宝！你做啥子去！”一个粗犷的带有浓重乡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 吓了众人一跳。
　　一行人朝着喊话的人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条纹T恤和布裤的男人, T恤有些歪歪扭扭的挂在他身上，虽然还算干净，却已经松松垮垮，也已经褪色, 一眼看过去还是不太得体。
　　来人顶着一张皱纹纵横的憨厚面孔，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编织袋的体积都快要赶上他整个人的体积了，半弯着腰站在墙根处。
　　他察觉到众人看他，像是被几个人的视线给烫到了, 立刻转开了视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吭哧吭哧的说不出话来, 脸也涨了个通红。
　　褚金宝几步蹿到了中年男人的身边, “阿爸, 你来这儿做啥？”
　　被自家儿子这么一打岔, 褚金宝放松了一点, “我去城里给你叔送粮食，你带着你弟弟瞎跑啥？”
　　褚金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了他们的行动计划，“我们去给人母娘娘找吃的。”
　　“人、人母娘娘？”
　　褚金宝拉着自家老爹就往尹西初的方向走，“你看, 人母娘娘来我们寨子啦！”
　　那老汉第一眼看到尹西初，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看了，人都傻了，“这……这……长得还真俊哩……”
　　众人：“……”
　　他们还以为这老汉真的认出了尹西初的“神仙”身份呢，搞半天竟然是被尹西初的颜值给震惊了。
　　万姿笑出声来， “叔叔，你看我长得俊不俊？”
　　老汉闻言，扭过头，细细打量了万姿一番，连连点头，“俊，俊……”他都有些看不过来了，“你们都长得俊。”
　　万姿抱着尹西初直乐。
　　宋栖元也面带笑意，只是在视线滑过褚铁宝这几个小孩儿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叔叔，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金宝他们会叫小西人母娘娘？”
　　一群小孩儿听到这个问题，有几个跃跃欲试就想说，却被褚金宝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阻止了。
　　宋栖元留意到几个小孩儿的互动，心底的疑惑越发深了。
　　他期待地看向老汉，希望老汉能给他一个解答。
　　老汉的脸上同样浮现一丝疑惑之色，摇了摇头，“搞不懂哩，这些小孩儿，大概是觉得这女娃儿长得俊，像天上的神仙吧？”
　　宋栖元一怔，总觉得这个答案不大对劲，可逻辑上又似乎无懈可击。
　　视线的余光里，尹西初咧开嘴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我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宋栖元等人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咱也别耽搁人家进城了，这路上得耽搁不短的时间吧，一会儿耽误了午饭。”秦域平在一旁催促道。
　　他这哪是怕耽搁老汉的午饭，分明就是怕耽搁自家的午饭。
　　老汉见状，憨憨一笑，“我该走啦，”他又看褚金宝和褚铁宝两兄弟，笑容一收，“你俩赶紧回去，不准在这里捣乱！”
　　褚金宝和褚铁宝小脸一垮，眼看着他们的行动即将泡汤了，一旁的宋栖元连忙为两个孩子开脱，“褚老哥，金宝和铁宝帮了我们不小的忙，我们还真离不开他们……”
　　褚金宝和褚铁宝听到这个话，立刻挺直了腰杆，摇头晃脑很是得意的样子。
　　老汉听着自家两个孩子被夸，脸上乐呵呵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那、那你们去吧，要听话，别总是东跑西跑的。”
　　褚金宝早就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得走了。”
　　他拉着尹西初就往前走，其他人见状，纷纷跟老汉告辞。
　　尹西初走了几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忽的回头看去，看向扛着编织袋的那个佝偻身影，“褚老哥！”
　　老汉扭过头，“诶！咋了？”
　　尹西初思索片刻道：“今天天气不好，你要是不着急给人送粮食，今天要不就别进城了。”
　　“天气不好？”
　　“昨天不是下雨了吗？”尹西初笑眯眯地道，“我瞧着天上这云彩，说不定今天还得下雨。”
　　老汉闻言，忍不住乐了，“这天可不是这么看的，再说了，咱们这儿本来也经常晴一阵雨一阵，常年有大雾，我身上带着雨披呢。”
　　尹西初没想到对方还会看天气，且准备得还这样充分，一时失语，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阮少宁看了尹西初一眼，眉梢一挑，懒洋洋地道：“褚老哥，咱小西可是个小福星，金宝他们不是还说她是人母娘娘吗？小孩子眼睛亮，说不准真有什么门道在里面，你要不今儿就别进城了？”
　　老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可是都说好了的。”
　　“那就打个电话。”
　　老汉看起来很是为难，倒也不是这事儿真的多么要紧，只是他淳朴的性子让他很难张开口，生怕给人添麻烦，哪怕只是打个电话延迟一天送粮食。
　　褚金宝听到尹西初的话，却很是放在心上，“阿爸，你就别去了，手机给我，我给我叔打电话。”
　　说着，他快步走过去，从老汉的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家小叔打了过去。
　　老汉气急了，狠狠打了褚金宝几下，也没能阻止褚金宝在电话里三下两下把延迟送粮食的事儿说了。
　　事情说完了，老汉反倒也松了一口气。
　　反正说也说了，他也就顺水推舟，推迟一天去了。
　　几个人上山的路上，阮少宁避开了其他人，私下里问尹西初，“褚老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不是叫他今天别进城吗？”
　　尹西初摆了摆手，“也没怎么……”
　　“没怎么是怎么？”
　　“就是个感觉。”不等阮少宁再发问，尹西初麻溜地快步跟上了前头的队伍，“快到了吗？”
　　褚金宝牵着褚铁宝，“快了快了，越过这座山头就是西山坳了。”
　　西山坳位于寨子的西边，被两面大山和一座小山丘围绕，形成的一个小盆地。
　　随着他们翻过山头，不断地朝着低处走去，前后三座高山变得越发雄伟起来，连阳光也好似变得越发稀少了。
　　“到了。”褚金宝将身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放，“就是这儿。”
　　“这不就是我们前一天走过的地方吗？哪有吃的啊？”秦域平感觉不大妙。
　　这个地方位于附近这一片山林地势最低的地方，四周围除了他们，已经听不到任何的人声，也见不到任何人迹了。灼热耀眼的日光就被阻挡在了外头，高大笔直的树木覆盖了整片山林的上空，巍峨高山静默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准备着随时压下，将他们吞噬入腹。
　　除了这过分安静到压抑的环境以外，这就是一片在云南随处可见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山林。
　　入目皆是繁盛的植被，可能吃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
　　羊奶果呢？山鸡呢？菌菇呢？
　　为什么一样都看不见？
　　一众人被孩子们所描绘的美好愿景冲昏了的头脑瞬间冷却了不少，而之前万姿所打听的消息则重新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当时万姿就说过，西山坳大概就是他们前一天途径过的这个地方，只是刚才他们天真地以为，或许是万姿跟寨子里的人沟通的时候，信息出现了一些偏差，或者是他们昨天走得太匆匆，加上对这块地界不熟悉，才没有留意到孩子们说的这些美食。
　　如今这虚无的幻想忽然就破灭了。
　　“湖在哪儿？”宋栖元低声问褚铁宝。
　　秦域平也跟着急切地问道：“对啊，湖在哪儿？”
　　褚铁宝声音轻脆脆的，“就在这儿呢，一会儿你们就看见了。”
　　秦域平：“就在这儿？”
　　羊奶果菌菇什么的本身是不明显，山鸡还长了腿随处能跑，可偌大一个湖他们总不可能看不到吧？是他们瞎了？这小孩儿竟然还敢说就在这儿……
　　这是欺负他年纪大了，打不到他们吗？
　　小孩儿不等他说话，就地解散，一个个蹿进了林子。
　　秦域平刚从地上爬起来，孩子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他一脸郁猝地站在原地，“还真追不上……”
　　“什么？”万姿奇怪地看他。
　　秦域平苦着脸摇头，“他们不会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这儿了吧？”
　　他委屈巴巴的，仿佛一个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万姿看了一圈四周围茂密的树木，没能捕捉到孩子们的行踪，思索片刻后道：“我们别乱跑，走回寨子是没问题的吧。”
　　这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在此刻却仿佛一群被家长抛弃的孩子，看不到未来，充满了不安。
　　万姿有点失望，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她喝了一口水，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巴，扭头问宋栖元，“小元，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栖元又何尝不是一脸的懵，他偏过头看尹西初，“小西，你怎么看？”
　　尹西初又老实又乖巧，还是老一套，“我都听你们的。”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域平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大蒜真香。”
　　宋栖元拧着眉心，“现在回去也来不及挖了。”
　　“这是最绝望的。”秦域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导演组这头，除了席海沣忧心忡忡，樊权、洪海舒几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无法停止。
　　这一幕太经典了，#七个成年人被平均六岁的犯罪团伙拐卖至深山艰难求存#，#孩子去哪儿#，#为了一口吃的我们被卖了#。

130、兜底
　　
　　相较于导演组的欢乐，艺人们这头就不大好过了。
　　他们寻了一圈, 愣是没找到一个小孩儿的身影。
　　眼看着小队士气再次走低, 尹西初有些过意不去，安慰道：“也别太担心了。”
　　万姿闻言, 好奇问她，“小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尹西初皱起小脸儿，一脸的无奈, “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万姿双手轻轻捏住了尹西初的那对耳朵，“坏小西。”
　　尹西初的个子不矮，不过万姿的身高更高。
　　万姿的官方身高是169cm，实际上看着更高一些, 有172cm左右，看尹西初的时候，还得稍稍低下头。
　　尹西初被万姿捏得脸红。
　　她虽然很喜欢小吉这样可爱的女孩子, 但最爱的类型其实还是万姿这种眼光四射、风情万种的。
　　万姿靠她这么近, 又这么专注地看着她, 真的让她这颗小心脏有些受不了啊。
　　尹西初吭吭哧哧地道：“不过……那个……咱们这些个人个个都一穷二白的, 人家也没必要骗咱们, 图什么呢？是吧？”
　　她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温柔得那叫一个不像话。
　　万姿咬着下唇瓣，一脸忧愁，“倒也不是觉得我们是被骗了, 也是我们自己的预期太高了……”
　　小孩子说话哪有个准呢？人家其实也没承诺什么。
　　尹西初恨不得把万姿的眉心给揉开了，“别担心，总归还有导演组给我们兜底呢。”
　　话音刚落，尹西初就被阮少宁一把扯了过去。
　　阮少宁皱着眉头，冷冷打量了万姿一眼，又狠狠瞪了尹西初一眼，“你干什么呢？”
　　尹西初轻咳了一声，双手一摊，颇有些心虚地道：“我没干什么啊。”
　　陆时越的视线快速在尹西初、阮少宁、万姿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垂下眸子，“你刚刚说的导演组，是什么意思？”
　　“小西的意思是不是导演组最终会看不过去我们受苦，出面帮我们？”万姿苦笑，“也难怪，你这是第一次跟樊导打交道，以后你就知道了，樊导现在想的估计是：只要整不死，就往死里整。”
　　说到这里的时候，万姿口气已经变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樊权生吞活剥了。
　　尹西初抿着唇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感觉导演组会比我们惨……”
　　听到这里的樊权一口水喷在了监控器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中的尹西初，“这孩子……还真敢说啊。”
　　樊权来了兴致，拿起一旁的对讲机，“在吗？”
　　这边宋栖元立刻回应，“在的樊导。”
　　“你们抓紧时间录制啊，这已经到中午了，先想一想怎么把中午饭给解决了。”
　　宋栖元等人：“……”
　　为什么感觉樊权有点贱呢？
　　宋栖元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应下，一旁的陆时越忽然开了口，“樊导吃过午饭了吗？”
　　樊权怔了一下，“马上就吃了，怎么了？”
　　陆时越点了点头，“没什么，就是放心了。”
　　樊权一头雾水，更加不明白了，什么放心了？怎么就放心了？
　　宋栖元等人也都没明白。
　　大家也一起经历了不少的事儿了，像尹西初、陆曼希，他们都已经混得挺熟了，但对陆时越，宋栖元几个还是觉得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距离感。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也很疑惑，可一时间，却谁都没说话。
　　阮少宁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可是刚加入偶像初生就能没脸没皮邀请陆时越一起指点尹西初的人，“陆老师，我们放心什么呀？”
　　陆时越看了尹西初一眼。
　　尹西初皱起眉头，只听男人声音平淡、不急不缓地道：“有人兜底了。”
　　众人：“？？？”
　　樊权：“？？？”
　　他瞪大了眼睛，“这……这……”
　　不过片刻，樊权就冷静了下来，扭头问自家监制，“老洪，咱们定的午饭到了没有？”
　　洪海舒轻咳了一声，“半个多小时前就出发了，马上就到了。”
　　樊权“唔”了一声，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唔……我另外要的几只活鸡和新鲜的菌菇呢？”
　　“也一起送过来了，还有配套的固体酒精和锅子，我还另外订了当地一家店主自制的秘制辣酱。”洪海舒微微笑着，显然也是一位老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全部舒适地长长吐了一口气，翘起了脚脚。
　　就在这个时候，几位艺人这里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消失不见的褚金宝重新冒了出来，“
　　小西！小西！……”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看我抓到了什么！”
　　宋栖元等人的目光早就被褚金宝手里的那条大活鱼给吸引了。
　　差不多有小孩儿小臂那么长的鱼，鱼尾“啪啪啪”地打在小孩儿的身上，又溅起许多的水珠。
　　所有人看着这条鱼，肉眼可见地咽了一口口水。
　　馋了。
　　秦域平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这儿真有湖呢？”
　　褚金宝点头，“那肯定是真的啊！”他笑嘻嘻地看着手里的鱼，“鱼也多，不过平时也没这么好抓……”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尹西初，“嘿嘿，多亏了人母娘娘。”
　　尹西初：“……谢谢鱼兄也给我这个面子？”
　　万姿“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宋栖元温润平静的眼底放出光来，“能带我们去吗？”
　　褚金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这不就带你们来了吗？这儿就是啊。”
　　宋栖元愣了一下，“可这里？……”
　　秦域平急不可耐地道：“我们没瞧见啊！”
　　褚铁宝“噢”了一声，后知后觉地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尹西初等人一个都没跟上他们，全留在原地了，“你们跟着我。”
　　秦域平连忙提醒，“这一次你可走慢点儿。”
　　褚铁宝略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嗯！”
　　这一次，几个人紧紧地跟着了褚铁宝。
　　绕过几棵大树，众人也没感觉到这儿有什么特别的，却看到褚铁宝忽然往前一跳，然后人就不见了。
　　这一秒，所有人都是愣的。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醒过神来。
　　秦域平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急了，“人呢！”
　　万姿也是脸色苍白，一把抓紧了尹西初的胳膊。
　　尹西初被万姿抓着，脸上微红，“咳……别担心。”
　　“可他人都不见了。”万姿说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
　　不等她走到那个地界儿，就传来了褚铁宝的声音，“你们快下来！”
　　宋栖元等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都跟着快步上前。
　　往前走了几步，到达褚铁宝原先站立的位置以后，众人这才发现了新天地。
　　草木掩映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塌陷的大坑，一个巨大的地下湖从这巨坑中显露出了它的一角，从斜角看过去，一眼看不到这湖泊的边缘。
　　静谧无波、深不见底的地下湖仿佛一个陷入沉睡中的巨大怪兽，对这个世界睁开了它的眼睛。
　　一架架摄像机对准了这个神秘而又深不可知的湖泊，无人机也应声而到。
　　“鬼斧神工……”宋栖元忍不住赞叹。
　　这就是真正的纯天然的未经开发的野生丛林，它危机四伏，同样魅力四射。
　　“我们昨天站在山顶上看了半天，竟然也没发现这个湖！”秦域平一脸扼腕，要是早看到这个湖，他们也不用这么发愁了。
　　宋栖元微微笑着，“你看这个湖周边的地势，洞口本来就不大，再加上附近的草木特别繁盛，甚至洞口的两边还有很明显的高低区别，乍一眼就像个非常普通的小陡坡，没发现也很正常。”
　　褚铁宝刚从水中爬到了岸上，正仰着脑袋看着他们几个，“你们快下来啊！”
　　“怎么下？”万姿有些发愣。
　　“跳啊！”
　　“跳？”万姿瞪大了眼睛。
　　耳边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众人就看到了原本失踪了的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地从洞穴深处游到了他们眼前。
　　他们一看到尹西初，立刻就兴奋起来。
　　“小西小西，你快下来！”
　　“跳下来跳下来！下面可好玩啦！”
　　宋栖元等人对视了一眼：“……”
　　……
　　一个小时以后，地下湖不远处的山路边上，宋栖元已经架起了锅子，锅子中传来了“咕咚咕咚”汤水煮沸了的声响。
　　两条大鱼在锅中翻滚，奶白的鱼汤和菌菇融合在了一起，宋栖元一起手，撒上了一大捧的野生辣椒。
　　“刺啦”一声，明油将辣椒的香味激发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就连远在寨子里的樊权和洪海舒也看直了眼睛。
　　“他们这是……吃上了？”樊权擦了擦自己不存在的口水。
　　洪海舒哭卿卿地点头，“吃上了。”
　　他也好想吃，果然尹西初就是小福星吧，不接受反驳！
　　樊权眉头紧紧地拧着，“他们也没有齐全的作料，设备又这么低端，做出来的能好吃吗？”他强迫自己从那两条鱼上收回视线，“我们的午饭呢？怎么还没来？”
　　他看着他们上山下水看了一路，本来也不觉得饿的，现在还真有点看饿了。
　　话说他们的午饭早该到了吧？
　　洪海舒也跟着想起来了，“对啊，我们的饭呢？”
　　整个节目组光入驻寨子的就有七十几个人，想要让这个未经成熟开发的寨子提供完善的餐饮服务，可操作性不大。
　　樊权和洪海舒都预先准备了，让人在镇上定好以后，装在保温箱里直接送过来。
　　一天送三回。
　　当然，樊权还另外要了一些生鲜，深夜的时候还能开个火搞点夜宵吃。
　　洪海舒皱着眉头，“我打个电话问问。”

131、傻鱼
　　
　　不过一会儿功夫，洪海舒就回来了, “司机说, 路坏了，进不来了。”
　　樊权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
　　“路坏了，进不来了。”洪海舒也是懵的，整个人仿佛神游一般。
　　“好端端的路怎么就坏了？被炸了？”
　　“不是，是泥石流, 昨天不是下了好长时间的雨吗？……我问了一下，这段日子这一块地方没少下雨，就正好赶上了吧……”
　　整个院子一片寂静。
　　所有在场的人员全部眼巴巴地望着樊权。
　　这样的场面差不多维持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终于有人熬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樊权, “樊导，咱还能吃上午饭吗？”
　　樊权壮硕的身躯晃了晃。
　　他也想知道啊！
　　七十多张嘴全等着要吃饭呢，樊权和洪海舒也顾不得其他, 赶紧抓紧时间找吃的去了！
　　他们先确认了司机那边的情况。
　　泥石流堵了路叫人心焦, 幸运的是司机人没事, 不过抢修的话, 几天里想要恢复通车怕是够呛。
　　想要在今天之前吃上这一波盒饭是肯定不可能了。
　　不仅要考虑今天中午的食物, 接下来几天的饭食都是个问题。
　　还有一个更让人忧心的情况，道路一封，整个寨子的供给也断了。
　　不知道寨子里的老乡们对这个情况有没有充分的准备，就算人家有, 也不一定能匀出来他们七十几个人的饮食。
　　洪海舒忽然想到了什么，“老樊，你还记得……刚刚小西跟那两个小孩儿的爸爸说的话吗？”
　　“什么？”樊权急得嘴角冒泡，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她让那位老哥今天先别进城送粮食的事儿？”
　　洪海舒点头，“嗯。”
　　樊权拧着眉心，“巧合吧。”
　　洪海舒一瞬不瞬，定定看着他。
　　樊权原本坚若磐石信仰科学的那颗心忽然有了一丝动摇，“难不成她一早就猜到了？”他摇了摇头，“不可能……”
　　如同樊权了解洪海舒的迷信，洪海舒也了解樊权的想法，“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樊权点了点头，“嗯。”
　　他看了一眼监控器，“这些是什么人？”
　　洪海舒皱眉也跟着看了一眼，“直播的？什么时候来的？”他立刻拿起了对讲机，“我叫人过去沟通一下。”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拍综艺拍电视剧谁没遇上过围观的拍照的录视频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没饭吃。
　　一顿饭，折腾了樊权和洪海舒快三个小时，包括导演组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快饿得眼冒金星了。
　　偏偏，从前方传回来的影像中，尹西初等人被褚铁宝他们几个带着，又吃又喝、游山玩水，日子过得美得不得了。
　　秦域平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叹着道：“哎，我就是不太爱吃鱼。嗝……”
　　工作人员们看得咬牙切齿：
　　“装，就硬装。”
　　“解锁成就，下午三点不吃午饭看吃播。”
　　“他重新定义了不爱吃鱼。”
　　一群小可怜一边吐槽还不能停下干活，偏偏身边还有一群同类竟然毫不顾忌同类的情谊，镜头对准了他们，将他们这一张张被饿得面黄肌瘦的油脸都给拍了进去。
　　就在此刻，万姿兴奋的叫声在众人的耳畔响起，“有山鸡！我们抓到山鸡了！”
　　褚金宝和褚铁宝等一票儿小孩儿也都高兴地蹦跶起来。
　　“今儿运气真好！好多鱼，还有鸡。”
　　“遇到只傻山鸡，还有好多傻鱼。”
　　“那不是傻山鸡，那是人母娘娘保佑！要是人母娘娘能一直待在这儿就好了……”
　　洪海舒摸着自己憋成了一块瘦皮的肚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咱这节目终于是从虚假美食文化的坑里走出来了，不仅做到了真实烹饪，还做到了野地烹饪，还做到了美味，甚至还做到了真实的野地采摘和捕猎。”
　　樊权也是饿得老眼昏花，“节目效果绝了。”
　　席海沣看着这几位“敬业”的同行，脸部肌肉一抽，“节目效果好，我们现在就能吃上饭了吗？”
　　其他在院子里的工作人员听到席海沣这话，立刻跟着小声逼逼：
　　“不能。”
　　“然并卵，并不能。”
　　“真实的饿着肚子干活，社畜生活。”
　　饭最后当然还是吃上了的，就在尹西初等人开始准备晚餐的时候，由寨子中朴实的村民们提供的晚饭终于被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吃上饭的那一刻，这一群工作人员都快哭了。
　　尹西初等人则一个个收拾了东西，准备折返了。
　　万姿亲昵地揽着尹西初的肩膀，正给尹西初擦嘴，陆时越接连抓了两只山鸡，正和褚金宝一起把山鸡捆起来，宋栖元和秦域平两个人收拾其他东西，阮少宁……
　　阮少宁要负责一票小孩儿。
　　这些小孩儿地头比他熟悉，性子比他闹腾，一会儿就跑没影了，阮少宁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秃了。
　　“铁宝呢？铁宝去哪儿了？”阮少宁点了好几遍人头，怎么点都少几个人，好不容易三遍人头数量都对上了，可就是少了一个人。
　　正在给山鸡捆手脚的褚金宝站起来，对着山林大喊：“阿弟！”
　　高亢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可过了好久，预期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阿弟！……”褚金宝又叫了一声。
　　一秒、两秒……
　　山林中一片寂静，就在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的时候。
　　“哥！”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褚金宝直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不一会儿，褚铁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一棵大山樱树后头，“哥！”
　　褚金宝上去就给了褚铁宝屁股蛋子一下，“你干什么去了？”
　　褚铁宝年纪小，话还有些说不清楚，半夹杂着当地方言道：“哥，不生气……项链，很漂亮，大明星……贵……丢……”
　　“项链，什么项链？”
　　“我的项链。”陆曼希神色狼狈半跑半爬的从灌木林中爬了出来，“我的……项链丢了，铁宝一直在帮我找。”
　　宋栖元眉心一皱，“在哪儿丢的？我们一起帮你找去。”
　　陆曼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也不知道，出寨子前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那个时候还在……后面是真记不清了。”
　　她看起来有些低落，“铁宝帮着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眼看着日头再次偏西，属于他们的晚饭还没有开始烹饪。
　　如果在山上烹饪，那么光照条件就会很差，肯定会影响到录制效果，且在山上做完饭吃晚饭的话，那就真的到深夜了，大半夜里再回去也不安全。
　　陆曼希也明白大家的顾虑，“这条项链真的对我很重要，我……
　　我能不能再留下来找一下？”
　　“你一个人？”宋栖元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赞同之色。
　　陆曼希点头，“我一个人。”
　　她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和她说话的人是宋栖元，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难道你想留下来陪我找？”
　　宋栖元又被陆曼希怼了一次，也后悔自己没事找事，去关心陆曼希的去留。
　　他蹲下身子继续收拾锅碗瓢盆，一言不发了。
　　其他几个人被他们之间这别扭的气氛都快要搞崩溃了。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万姿站出来道：“要不这样，其他人先回去准备晚饭，我留下来陪曼希找项链？这样也不耽误吃饭，我们两个人在山里也能有个照应。”
　　一路上除了被几个小孩子拉来拉去就是傻吃傻玩没一点有用建议的尹西初，神色微微一动，“曼希，那条项链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陆曼希闻言，立刻重重点头，“那条项链是我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尹西初眉心紧蹙着，其实看陆曼希这么紧张就知道，这项链的意义肯定非同一般，却没想到这条项链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万姿脸上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山林的环境虽然很复杂，不过所幸的是我们今天一直目的地明确，去过的地方并不多，主要就限制在这一片，你先再好好细想一遍你都去过哪些地方，我去找节目组借点东西。”
　　尹西初一把拉住了万姿，“等一下。”
　　几个人纷纷扭头看她。
　　“怎么了？”
　　尹西初看着陆曼希，深深地皱起眉头，“万姿留下来，不合适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怎么不合适了？
　　万姿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体力强，武力值也是杠杠的，且做事不冲动，谨慎周全，相对于病恹恹的尹西初、没头脑的阮少宁、冷冰冰的陆时越和体能废的秦域平来说，她已经是绝佳人选了。
　　要不然，难道让做事虽然精神却怎么看都跟陆曼希尿不到一个壶里的宋栖元留下来吗？
　　陆曼希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其实这只是我的私事，我一个人能解决。”
　　万姿急了，“小西！”
　　尹西初深深地看了陆曼希一眼，几秒的时间，她叹了一口气，“你最好也不要留下来。”
　　万姿听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尹西初的态度，所以……尹西初是根本不赞同陆曼希留下来找项链这件事儿吗？
　　陆曼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我的项链怎么办？”
　　陆时越偏过头看尹西初，眼眸微眯，思索片刻又收回了视线，转眸看向陆曼希道：“夜间的野外树林会有什么危险，可能是我们这些人无法想象的，项链虽然重要，也不及你的安全来的重要，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接档幻言预收：《领主基建日志》（喜欢的点个收藏吧，么么么！）
　　暗夜精灵科伦娜·摩西刚被评选为西元前346年“东部暗世界最伟大领主”。
　　她是最美貌、最富有、最强大的暗世界领主。
　　她拥有整个东部大陆最辽阔的疆土，最悍勇的军团，最先进的武器，最吸金的商会联盟。
　　数年前：
　　科伦娜·摩西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村庄：开局一座城，发展靠吃土。
　　还是个单纯小精灵的她努力撑大饿得老眼昏花的眼睛，颤抖着指尖，在电脑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首款现实虚拟网游“永恒暗夜”内测开启，欢迎来到爱哲拉丝大陆。】
　　科伦娜．摩西：“来自异界的勇士们，我们的口号是？”
　　玩家1：“为了爱哲拉丝！为了暴风城！基建基建基建！”
　　玩家2：“为了科伦娜女王！为了科爷的高跟鞋！扩张扩张扩张！”
　　玩家3：“又该搬砖了！……”
　　这是一个穷逼高等精灵继承了一座小破城以后，为了“成为暗世界最伟大的领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不得不向地球借调三千万玩家，努力搞城建、兴商业，披荆斩棘、科技兴邦的励志故事。
　　食用指南：
　　1.[第四次天灾]题材。
　　2.基建向、基建向、基建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3.金手指强大，爽无敌，死逻辑。

132、是真的
　　
　　陆曼希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她的双手都绞在了一起，内心很是挣扎, 犹豫着问：“可是, 你之前不是说，这一次录制, 我们不会经历什么生命危险，节目反而可能因此大火吗？”
　　尹西初点头，“我是这么说过啊，可这种事情哪有作准的, 咱们这么多人，要是有人偷偷摸摸地去摘个毒蘑菇吃了，谁还能拦着？”
　　有人上赶着找死，她能有什么办法？
　　未来又不是一成不变的，预知之眼又不代表着百分百准确。
　　阮少宁“噗”的一声笑了, 被陆曼希用杀人般的目光一盯，他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尹西初面无表情地看了阮少宁一眼，无奈收回视线, “而且我不是还说了后半句吗？”
　　为什么这些人都不听她说的那后半句？
　　陆曼希脸色不断变幻着, 隔了良久, 她咬了咬牙, “我必须找到我的项链。”
　　尹西初看着陆曼希,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导演组这头，樊权和洪海舒一头雾水。
　　“小西在担心什么？”樊权偏过头问席海沣，话都问完了, 又后知后觉地把头偏到了另外一边，问洪海舒道。
　　洪海舒摇了摇头，想到被泥石流淹没了的公路，心脏“怦怦”直跳，“不好说，就怕真的发生点什么。”
　　他一直都很迷信，相信命运天定，相信善有善报，相信因果循环，也认识一大票与他类似的人物。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都有过一些玄妙的，无法用现代科学知识体系解释的现象。
　　他也遇到过。
　　但尹西初这样特别的人，他是历时四十多年第一次遇见。
　　她已经不能简简单单地用吉祥不吉祥之类的话去概括了，但又不像是他见过的那些个得道的仙人，反而有点摸不准看不透。
　　“问问？……”
　　见洪海舒奇怪看他，樊权轻咳了一声，“我当然是不信这一套的。”
　　洪海舒抽了抽嘴角，不对此做出任何评价，“问她也没用，这小孩儿滑头的很，你看我们这一期节目开始录制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她有哪件事儿是说透了的？”
　　别问，问就是感觉。
　　樊权一脸忧愁地看着屏幕上的小姑娘，“这才多大，都跟谁学的？”
　　说着，他和洪海舒齐齐偏过头看向席海沣。
　　席海沣：“……”
　　他已经学会了无视这两个人。
　　樊权考虑了一会儿以后，还是联系了陆曼希，可陆曼希铁了心，不管其他人怎么劝，她还是决定要留下来。
　　樊权权衡再三，最后下了死命令，除陆曼希以外的六个艺人全部回寨子。
　　他另外留了三个导游、一个摄像，总共四个大男人给陆曼希。
　　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四个大男人加上陆曼希，总归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吧。
　　寻找项链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并没有像尹西初所说的那样，出现任何奇怪的意外。
　　要说夜间山林危险，他们也没见有多危险，手里的照明全部都是顶级的，照出去的时候，黑漆漆的森林立刻就亮得跟白昼似的。
　　节目组还特意送了火把和一些防野兽防毒虫的东西过来，简直把他们武装到了牙齿。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现在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寻找的过程中，他们又遇上了褚金宝和褚铁宝带着几个小孩儿，四个孩子专门来帮忙的，有了这几个小地头蛇，他们寻找的进度更快了不少。
　　让人感觉比较可惜的是，一群人找了一个多小时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并没有找到陆曼希所说的项链。
　　天色已经彻底彻底暗下来，每个人手里都亮起了手电。
　　导游段金水喝了一口水，停下了稍稍歇了歇脚，看着从后面走过来的陆曼希，他提醒道：“咱什么时候回去呀？”
　　对讲机已经响起过几次，都是来催陆曼希回去吃饭的。
　　陆曼希直起身子，抬头望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表上的时间，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得这么晚了。
　　她想了想道：“段师傅，能不能再陪我找一个小时，我保证，如果接下来的这一个小时还是没找到我的项链，我就回去了。”
　　她说着，又笑着补充道：“当然，我也不能让大家白辛苦，在场的我愿意每个人支付一万块钱作为感谢。”
　　段金水愣住，“一万？”
　　作为一个旅行社的老板，旅行社虽然说不大吧，但他也真不差这一万块钱。
　　但是平时赚的一万块钱跟今天这一万块钱可不太一样，这一万块钱就跟凭空掉下来似的。
　　他还稳得住，其他几个人听到陆曼希这个话，那是立刻笑开了花。
　　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干涩，“都是工作，这不好意思吧？”
　　陆曼希笑容亲切，“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事，要是你们谁能帮我找到项链，我愿意另外再支付三万块钱。”
　　这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放心吧陆小姐，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帮你找着。”
　　“大家抓紧时间啊！”
　　褚金宝一把拽住了陆曼希的衣角，“姐姐，那我们也有钱拿吗？”
　　陆曼希怔了片刻，笑出声来，抬手摸了摸褚金宝的小脑袋瓜儿，“你们可帮了我不小的忙呢，当然也有啊，每个人都有。”
　　褚金宝小脸几乎发出光来，攥住了小拳头，狠狠地挥了一下，“太好了！”
　　一万块，对段金水这些人来说或许只是意外之喜，对褚金宝，对褚家来说，却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几年能不能上得起学、吃得上肉！
　　褚金宝嘿嘿傻乐着，一边嘟囔着道：“阿弟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段金水正好听到，奇怪地看了褚金宝一眼。
　　褚金宝刚要说话，陆曼希轻咳了一声，“还在担心这一万块钱呢？我们都把这个承诺录像了，到时候我不给钱，你们就把这录像放到网络上去，曝光我。”
　　褚金宝愣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欢快地绕着陆曼希跑了一圈，“漂亮姐姐，我相信你，我肯定相信。”
　　“漂亮姐姐？”陆曼希讶异地挑起眉梢。
　　“你最漂亮了，最最最漂亮。”
　　段金水等人听着一下子给乐得不行。
　　“小娃儿嘴挺甜噻。”
　　褚金宝咧着嘴角，“我说的实话，大实话！”
　　他说完，风一般朝着前头跑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见状，不得不在他后头喊他，“喂！别跑！”
　　褚金宝对着后头的人挥手，“放心，我不跑远！”他说完，又对着面前的丛林大声喊起来，“阿弟！阿弟你快来！阿弟我们马上就有钱啦！”
　　他欢快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着。
　　段金水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从丢了项链以后一直都很焦虑的陆曼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
　　“阿弟！——”
　　褚铁宝又喊了几声，却没得到褚铁宝的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
　　“阿弟！阿弟！褚铁宝！——”
　　褚金宝的呼唤声不曾间断，可他的口气产生了细小的变化，变得短促着急起来。
　　“褚铁宝！褚铁宝！——”
　　段金水等人也待不住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朝着褚金宝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褚金宝脸上的笑容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一张晒得黝黑的小脸此刻涨了个通红，眉眼间全是着急之色。
　　“铁宝不见了？”段金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周边。
　　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照了一下四周围。
　　从他们的角度看出去，看不到任何人影，偏偏连声音都没有了。
　　丛林中，只剩下冰冷的月光和风的呼啸。
　　强烈的白色灯光照在那些树叶上，让树木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也很像是褚金宝现在的脸色。
　　他站在原地，目光发直，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头来，“铁宝？”
　　段金水、陆曼希等人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怎么办？”陆曼希吐出这三个字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你没事吧？”段金水一把扶住了她。
　　陆曼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怎么办？铁宝、铁宝怎么就不见了？”
　　现在他们能怎么办呢？
　　“找！”段金水咬着牙道，“立刻找，孩子还小，应该走不远，我和老王、老林还有这位摄像大哥一起去找，你看着金宝。”
　　他说着，怔了一下，“另外两个孩子呢？刚刚找过来的，我记得一共有四个孩子对吧？除了金宝和铁宝，应该还有两个，这两个人呢？”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不只是陆曼希，段金水也觉得自己的腿一阵阵发软，快站不住了。
　　一下子丢了三个孩子，要是不能及时找回来，一晚上过去，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中，这三个孩子会怎么样？他根本不敢去想。
　　“你们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吗？”段金水看向摄像师和另外两个导游，低声问道。
　　“不记得了。”
　　“十分钟之前吧？我当时还看见过铁宝，问我要了一壶水……”
　　“十分钟？……”段金水稍稍松了一口气，“孩子可能就在附近，我立刻通知导演组，请他们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加派人手，顺便报警。你们三个立刻从铁宝最后出现的那个位置分散开去找，所有人都带上对讲机，确保手机电量充足。”
　　陆曼希死死咬着下唇瓣，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可她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段金水对她的安排，急了，“那我呢？”

133、选择题
　　
　　段金水一把揪住飞奔着赶上两个导游和摄像师的褚铁宝，“你看着他, 最后一个孩子, 不能再丢了。”
　　陆曼希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
　　她抖着手搂过了褚金宝，褚金宝红了眼睛，不断挣扎着，“我不要！我要去找阿弟！”
　　陆曼希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褚金宝, 被褚金宝带倒在地，拽着褚金宝的那只手却死活不肯松开，最后果然摔倒在地，“闭嘴！”
　　褚金宝看着跌倒在地上的陆曼希，微微怔了一下。
　　陆曼希趁着小孩儿愣神的片刻, 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抱紧了褚金宝，“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 可你现在必须跟我待在一起。”
　　褚金宝眼睛全是红的, 里头满满都是惊慌和担忧。
　　“不要担心。”陆曼希抱着他, “不要担心, 会没事的。”
　　节目组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樊权也立刻报了警，通知了孩子的家人。
　　已经安静下来的寨子瞬间就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寨主和樊权一起，组织人手出发去找人。
　　尹西初等人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万姿“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会？……”
　　她猛地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尹西初。
　　吃饱了的尹西初捧着一壶茶，已经发了不断时间的呆，此刻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你之前就料到了吗？”万姿脑袋乱哄哄的，“他们会怎么样？”
　　尹西初攥紧了茶杯，“我没料到。”
　　秦域平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西，现在是三个孩子不见了，还是在情况不明的丛林里不见的，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千万跟我们透个底。”
　　万姿听到秦域平的话，却反倒冷静了很多，她瞪了秦域平一眼，“你把小西当什么人了？”
　　秦域平看了尹西初一眼，叹了一口气，“我的错。”
　　说着，他又做了回去，牵扯到屁股上的伤口，“嘶”的叫了一声，又气又丧。
　　万姿蹲下来，握住了尹西初的手，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小西，你……你觉得，我们能找到这几个小孩儿吗？”
　　尹西初看着万姿愧疚又期盼的眼神，犹豫良久，低声道：“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客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变得黯淡了。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的经纪人杜艺茗忽然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走进来，“小西，出事了。”
　　所有人的心又一下子跟着吊起来。
　　万姿站起来，转过身看杜艺茗，“怎么了？”
　　杜艺茗皱起眉头，“聂总打电话过来，要求你立刻中止野生田园录制，今天就回明珠市，他已经给你订了机票，两个小时以后出发。”
　　尹西初抬眸，眼底流出几分疑惑，“聂总？是聂家墨？”
　　杜艺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万姿焦急地看向尹西初，“你要走？”
　　尹西初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她又看杜艺茗，“他叫我回去干什么？”
　　“聂总准备开一场记者招待会，全网直播，澄清你们俩之间的关系。”
　　所有人都是一愣，傻乎乎的看着尹西初，心底升起几分好奇。
　　“我们俩……什么关系？”尹西初还是懵的，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杜艺茗不知道该怎么讲，干脆把手机递给了尹西初，“你自己看看吧。”
　　尹西初拿过手机，万姿等人也聚了过来。
　　微博热搜头条：#陆时越帮尹西初拿外套。#
　　第二条：#尹西初陆时越亲密同车。#
　　第三条：#尹西初脚踏两条船？#
　　尹西初怔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陆时越什么时候帮我拿外套了？”
　　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时越。
　　陆时越思索片刻后道：“拿了。”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时候？”尹西初呆呆地问陆时越。
　　“来云南的路上，拿了好几次。”陆时越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众人眼睛全部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一句话信息量好大，来云南地路上？他们两个人一起来的？拿了好几次？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帮女人拿好几次的外套？这穿穿脱脱的……
　　真是越脑补越了不得。
　　尹西初看着一脸坦然的陆时越和一张张被吓出了魂儿的面孔，莫名觉得脸上发烧，“是、是吗？”
　　杜艺茗的视线在尹西初和陆时越两个人身上快速地转了一圈，挠了挠脸，闷声闷气地解释道：“咱们出火车站的时候，不是有一波来见陆神的粉丝吗？当时粉丝拍下了照片，陆神手里不仅有你的外套，还有你的一大盒牛奶，一包婴幼儿湿纸巾和一盒面膜。”
　　围在周边不肯离去的几个人听着，坚强地忍耐着，差点就当面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都变得扭曲了。
　　尹西初却觉得很愿望，“他们怎么知道这东西是我的？”
　　这些东西怎么就不能是陆时越的了？
　　杜艺茗看着理直气壮的尹西初，很是为难，小心翼翼地道：“面霜是强生婴儿润肤霜，湿纸巾也是贝亲婴儿湿纸巾的，还有牛奶……”
　　尹西初气得发懵，“牛奶怎么了？牛奶大人也能喝吧？”她后知后觉地道：“不是，湿纸巾和润肤霜大人也能用啊……不对，我就是大人啊，为什么就怀疑我？”
　　她用婴儿的东西，也是因为身体的抵抗力差，皮肤动不动就过敏，不得已用的。
　　她也不是小孩子啊，为什么会怀疑到她头上来呢？
　　杜艺茗想了想道：“已知你、我、陆神、季哥还有席导我们五个人，选择一个可能会使用以上物品的人……”
　　这个选择题的答案似乎是很明显的……吧？
　　尹西初：“……”
　　杜艺茗拿回手机，翻了几条微博出来，“其实CP粉画的图还都挺有爱的。”
　　有位大触以陆时越拎着大包小包的高冷照片原型画了一张Q萌的图片出来，在原有的各类挂件以外，还给他加了一个尹西初小挂件。
　　有趴在陆时越头顶的，有坐在陆时越肩膀的，还有挂在陆时越脖子上，小腿蹬着陆时越胸口，马上就要掉下去害怕得瑟瑟发抖的。
　　好多画手甚至连季振岐都没放过，变成了一个大包小包可怜兮兮的人形行礼移动架。
　　陆时越和尹西初所组成的喜事CP超话中，那叫一个欢天喜地、普天同庆，因为之前的纠葛而徘徊在坑边不敢下jiojio的被这一次的路透给彻底扯到了坑底躺平，CP粉的数量激增。
　　喜事CP超话的热度，终于有了赶超尹西初和阮少宁两个人所组成的西宁CP的势头了。
　　当然，客观的差距还是存在的。
　　喜事CP的崛起还引起了另外一股邪教CP势力，聂家墨*尹西初，也就是出家CP粉的警惕。
　　出家CP粉人数很少，可他们却一直自认正统，娱乐圈顶流影帝*十八线扑街小艺人哪有公司老板傲娇大金主*十八线扑街却武力值爆棚的小艺人好嗑？
　　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陆时越当然是娱乐圈顶流，可从之前“飞刀”事件看，二人明显不合。反倒是大金主一直初心不改，孜孜不倦地资助着自家小明星，要不然尹西初能偶像初生C位出道？
　　聂家墨跟尹西初接触机会更多，能为尹西初提供的帮助也更多。
　　马路上的追逃视频，看了几百遍还是很甜。
　　不管是几分钟的并行，隔窗对视，还是后面尹西初的及时援手、“落荒而逃”，都极富有传奇性，叫人浮想联翩。
　　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陆时越不过就是拿个外套，提点东西而已，算什么？
　　甚至出家的CP粉跑到出家CP超话里放了一段尹西初的双标小视频，分别截了她面对聂家墨时和面对陆时越时的表情，给她做了一个表情对比分析。
　　那几分钟里，尹西初的表情很是丰富，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对聂家墨总是笑脸相迎、笑容灿烂的，甚至在看到塑料袋贴到聂家墨脸上的时候，她几乎笑得牙不见眼。
　　落到粉丝眼中，那不是甜又是什么？
　　而对陆时越……
　　“飞刀”事件过后，绝大部分流露出来的视频照片资源中，尹西初对陆时越一直都是持着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的态度，充其量也就是普通同事。
　　玉溪火车站，陆时越手里是拿着尹西初的不少东西，可尹西初甚至都没出镜……
　　这证明什么？
　　喜事CP粉眼中的所谓陆时越和尹西初之间的破冰和好、感情升温、非同一般、地下恋情那都是假的不能再假地东西了！
　　虽然出家CP粉手里的资源也就一个并排行车的视频，可视频中所透露的素材是不少的，让做这个对比双标视频的作者硬生生剪出来三分多钟的视频。
　　视频放在了自家CP超话，本来就是个冷圈子，也没什么人关注。
　　也是巧了，这个对比双标视频正好被陆时越和尹西初的CP粉看到了。
　　她气是气的，内心也是极不认同的，搞CP的谁不觉得自家萌的CP天下第一甜，但搞CP的也都很清楚圈地自萌的重要性，气过了也就过了，绝不会去做辱骂作者或者贬低视频之类的事情。
　　这位喜事CP粉正好也是一位做视频的作者，虽然她不准备在这条视频下面留言，却决定做个同样的双标视频反击。
　　这一做，她就做出了一颗惊天巨糖。
　　她发现，在这个汽车并行的视频中，在出家CP粉一直宣扬的甜美爱情故事当中，主角一直都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这是一个属于三个人的故事！

134、做他女朋友
　　
　　在两辆汽车平行的时候，陆时越分明就在车里, 就坐在尹西初的身边！
　　深夜里, 车窗是不透明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这视频出来以后, 根本没有人发现尹西初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更没人在意她身边坐着的是谁了。
　　她也是从尹西初降下车窗的时候，惊鸿一瞥才看到了一个快速闪过的小半张侧脸。
　　以一位资深喜事CP粉，前五年陆粉的视角, 她凭感觉，这个人一定是陆时越。
　　因为这一眼，她孜孜不倦地按图索骥、寻找线索，还真让她找到了另外一个角度，路灯照射到奥迪车车窗, 映照出来的男人模糊的侧脸。
　　到这里，她无法再前进一步。
　　这张照片……真粉一眼就能认出，但到底还是模棱两可, 不能当做巨糖的实际证据。
　　当她将照片发到一个专属的CP粉小群中进行探讨的时候, 事情有了转机, 另外一为喜事CP粉元老级人物动用力量, 竟然找出了当日奥迪车另外未被放到网络上的十几分钟的车程监控视频。
　　最终, 小群中的人一起努力，终于将这颗巨糖给挖了出来。
　　首先他们捕捉到了几个陆时越的精确画面。
　　而其中……在聂家墨的车子刚刚追上来的时候，奥迪车窗摇下，尹西初还未探头, 正好完整捕捉到了陆时越看聂家墨时不耐和不悦的高冷姿态。
　　一转眸，他再看尹西初的时候，脸上却分明就带上了笑意。
　　这一个神色变化极快，但画面太过清晰……
　　当巨糖空降喜事CP超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不可置信，他们嗑这糖嗑得自己都有点怕了。
　　【害怕的只有我一个吗？】
　　【弱弱地举手，忽然害怕，怕不是明天就要听到二人原地结婚的消息了？】
　　【这绝对石锤了吧？小夫妻一起上下班呢？】
　　【之前看这段视频，一直不懂咱们日天日地的喜宝被聂家墨追车的时候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简直就是怂宝本宝了，原来是正宫在后面盯着哈哈哈哈！】
　　【修罗场，奸夫送上门.jpg。】
　　【怂宝：我命苦。】
　　别说喜事CP超话里热闹得快要翻天了，就连陆时越和尹西初的个人超话也被这颗惊天巨糖给刷屏了。
　　陆粉们根本不信，但视频和照片都是真真的，云南的行程也是真真的……
　　陆时越的后援会已经关了，反黑站自然也不存在了，但几位大粉的号召力还没有消失，立刻站出来请所有粉丝稳住。
　　【非官宣不认啊！大家别脑补太过了。】
　　【停止炒作！停止碰瓷！上次‘飞刀’的事情还没看清楚吗？还敢碰瓷就做好被降维打击的准备！】
　　【借着粉丝身份炒作的事情还没过去，又来？谁受得了？】
　　一直被陆粉压着打的尹粉这次却也没给陆粉面子：
　　【什么玩意儿，‘飞刀’到底是谁碰瓷谁？是大神就可以恶意营销，舆论一边倒，欺压我们小新人了哦？我们还不想跟你们捆绑呢，滚！】
　　【广而告之：羿戈案，喜宝跟阮少宁、邹艺冰、宓吉君、康美璇四位老师一起跑前跑后，甚至亲至警察局，提供线索，帮忙救下了被害者。某人自己跳出来表示支持，但我们家喜宝一直没有认领，一直没有认领！偶像初生决赛抢徒风波，本来是阮少宁和邹艺冰两位老师跟喜宝开的玩笑，某人又跳出来硬要插一脚，喜宝也没有回应！没有回应！这一次，某人自愿甚至主动地拿着别人东西被自家粉丝抓拍到，反向说我们碰瓷，我们也不会认！】
　　【跟某些年纪很大混圈时日过长恋爱史不明的某人不一样，我家女儿年纪还小，只搞事业不谈恋爱靴靴。】
　　【搞不懂粉圈这些玩意儿，喜宝，听我们的的，别谈恋爱，好好搞事业！】
　　从偶像初生决赛以后，尹粉的成分已经变得很复杂。
　　这些人因为尹西初利落的刀法和反差萌入坑，有些人因为尹西初的一首歌入坑，也有因为她一派正气，为弱者发声而入坑。
　　这群粉丝来历单纯，性情也刚。
　　他们连自家偶像都能随时拿来开刷，还能多害怕得罪陆时越吗？
　　陆时越演戏很厉害，他们尊重，却不会给随意给尹西初定罪，泼尹西初脏水的人面子，想刚就刚！
　　陆粉声势浩大，数量大影响广，尹粉初生牛犊，硬骨头不低头。
　　伴随着这两波势力的正面碰撞，这颗巨糖的视频也被动的传播得更广了。
　　很快，聂家墨和尹西初的CP粉，出家CP超话就收到了消息。
　　所有出家CP粉在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仿佛五雷轰顶、天地变色，深感自家前途暗淡，一个个万念俱灰。
　　曾经甜甜甜的街头追妻戏码变成了求而不得、第三者插足？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只是同车而已，大家也不要太紧张了吧，也看不到他们两个有什么互动啊。】
　　【都坐一辆车上下班了哇，还坐一辆飞机一趟火车上下班呢，人都开启老夫老妻模式了，算啦算啦，这出家CP 我也不搞了，我还是出家去了。】
　　【一开始就说这CP名字起得不好，人家喜事CP，一听就有搞头，咱们这出家CP，出家出家，搞到最后可不得出家吗？】
　　出家CP粉家里房子塌了的事情迅速被其他圈子的人知道了。
　　这家CP粉本来就只有一个视频资源，聂家墨作为炎曦文化的老板，也不太可能会跟尹西初有多少镜头前的互动，谁知道如今连唯一的视频资源也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其他圈子里的人同情出家CP粉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
　　这个视频一下波及到几方粉丝，喜事CP粉天降巨糖、圈地自萌，陆粉和尹粉虽人声鼎沸，但根基没动，也就是紧张紧张，谁也没真把这个视频当成官宣恋爱的证据，阮少宁、邹艺冰，还有阮少宁、尹西初的CP粉，邹艺冰、尹西初的CP粉虽然也有被波及，但只能算是友情出演、隔岸吃瓜。
　　只有出家CP粉，房子塌了，出家CP粉实惨。
　　万姿等人看了一圈，一脸的目瞪口呆、意犹未尽。
　　这一出大戏也太精彩了。
　　“你出道时间不长，CP倒不少啊。”秦域平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尹西初，似乎想看出尹西初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似的。
　　尹西初尴尬得脸都皱起来了，哈哈干笑了两声，“可不是吗？”
　　原身一直孜孜不倦地搞CP，除了出家CP以外，基本上都是原身遗留下来的“精神遗产”，这“精神遗产”实在太丰富了，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万姿瞥了秦域平一眼，“你也别说小西了，说的好像你的CP就少了一样。”
　　秦域平：“……”
　　他一直都是B站鬼畜区的流量担当，有关于他的CP视频却有后来者追上之势。
　　如今的他已经快成为影视剪辑区，CP板块的第一主角了。
　　这其中还真有不少精品视频，都是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他摸了摸鼻子，“好看的人在一起，就是很容易有CP感。”
　　万姿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
　　在面对陆时越、阮少宁、宋栖元这三个人的时候，秦域平竟然能够这么厚脸皮地说自己长得好看，也是足够自信。
　　秦域平忽然想到了什么，示意尹西初，“快看看，有没有我跟你的CP超话啊？”
　　在场众人：“……”
　　万姿直接把秦域平拉到了后边，扭头看尹西初，“所以，聂总是因为出家CP超话被端了才紧急召你回去？”
　　几个人一起看尹西初，脸上都是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可还记得之前杜艺茗说，聂家墨要开记者招待会澄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呢。
　　难道这澄清……其实是准备公开了？还是想让尹西初澄清她和陆时越之间的关系？
　　总之，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微妙。
　　尹西初的嘴角抽了一下，“怎么可能……”她好奇地看杜艺茗，“这些CP粉不是已经开始退圈了吗？他要澄清什么？”
　　杜艺茗无奈，看了一圈四周围，对着尹西初招了招手。
　　这就是要私下里讲了。
　　万姿和秦域平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失望，就是稳重如宋栖元也觉得有些怪可惜的。
　　尹西初利落地站起来，跟着杜艺茗出了院子。
　　“快说吧，他到底想怎么样？”她现在可没心情应付聂家墨。
　　杜艺茗眉头紧蹙着，“他要你在微博上发公告，同时直播间里当面澄清，你们俩一直都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如果非说要有关系，那也是你当初……纠缠着他不放。”
　　“当初？”
　　“当初你还是一个小网红的时候，纠缠他想要做他女朋友。”
　　尹西初怔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气的。
　　“凭什么？”
　　杜艺茗眉头紧皱着，“他手上有你跟他的聊天记录，他发了几张过来，你看看？”
　　尹西初把手机拿了过来，细细往下看。
　　“这里，你向他要钱……”
　　“这里，你给他发了你的……照片。”
　　“还有……”
　　最后一张，是原身被聂家墨拒绝以后，她怎么都想不通，在微信上问聂家墨：
　　【难道一直以来，你就真的只是把我当一个妹妹？】
　　【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最后一条，是一条语音。
　　“这个语音里，你说了什么？”杜艺茗点了点语音，好奇问尹西初。

135、一点点
　　
　　尹西初眯起眸子，思索了许久, 才从记忆的角落中寻出那碎片, 呓语般，“哪怕一点点？……”
　　杜艺茗眼瞳一缩, 唇瓣瞬间抿紧了。
　　尹西初也握紧了手机，凝着眉心，一言不发。
　　这聊天信息，加上语音, 有记录有声音，已经足以证明二人之间，分明是尹西初倒追的聂家墨。
　　而转账消息更让尹西初接近聂家墨的动机显得太不单纯。
　　她可是有前科的……
　　参加偶像初生以来，她营销拉踩的名号可是赫赫有名。
　　此外，聂家墨手里应该还有尹西初当初做直播的时候不少录屏资料, 甚至比这些更过分的一些视频、照片……也未必没有。
　　杜艺茗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们回去吧。”
　　尹西初眼睫微微一颤, 抬眸看他。
　　杜艺茗似是已经料到尹西初打算说什么, 不等她说出口, 立刻道：“聂家墨的性格你应该比我了解, 这些截图，他是真的会往外放的，哪怕这些截图会毁了你，他也是不会有一点点心软的。”
　　甚至, 聂家墨或许还巴不得……
　　想到这里，杜艺茗就一肚子火气。
　　网络上这些CP不CP的传言，每天都有，谁又跟谁在一起了，谁又跟谁be了，或真或假，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也不会把这个放心上。
　　聂家墨和小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能不清楚吗？
　　聂家墨因为自己成了“第三者”不爽，因为他并非正宫不爽，因为“倒追”没追到人被内涵了不爽，就要压着尹西初退出综艺，全网直播道歉澄清，这尼玛就很离谱。
　　要是换成其他公司的老板，遇到这件事情，即便不去想借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热度替自家艺人好好筹谋，也不至于这样急着送自家艺人去死。
　　但这位大少爷不把小西当人看，他们又能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啊。
　　“你帮我转告他吧，我今天没空。”
　　“啊？”
　　“啊什么？”尹西初将手机还给了杜艺茗，转身就准备回院子。
　　杜艺茗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疾走了几步拦住了尹西初，举着手机着急问道：“那这个、这个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聂总的电话！”
　　他将手机往尹西初的面前一递。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
　　杜艺茗见尹西初为难，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收了回来，“我接吧。”
　　尹西初却从他手里拿过了手机，“算了，还是我接吧。”
　　一接起电话，属于炎曦文化副总乐高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杜，你们出发了吗？要不要我派人去机场接你们？”
　　“乐总？”尹西初怔了一下。
　　“小？……”乐高明看了半靠着落地窗，神色阴郁低头刷着手机微博的男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小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刷微博的男人手指忽的一顿，抬眸看向乐高明。
　　乐高明被他瞪得后背一凉，以为是自己打扰到聂家墨了，连忙转身准备走出门去。
　　“站住。”聂家墨放下手里属于乐高明的手机，快步走过去，正准备取过乐高明手里那只属于他的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阴郁之色，“就在这儿说吧。”
　　乐高明有些奇怪地看了聂家墨一眼，没敢置喙什么，停下了脚步。
　　尹西初根本不知道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节目组这边出了点事情，我们今天晚上实在过不去，如果聂总和乐总信得过我，我保证后天之前一定到明珠市。”
　　从偶像初生半决赛以来，乐高明还是第一次见到尹西初这么低声下气、有商有量的样子，心里一乐，脸上却全是为难，“小西啊，我们这边记者也叫好了，所有媒体平台也都联系了，你却说要晚一天……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他故意强调“晚一天”三个字，果然就看到聂家墨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尹西初早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从半个多月前就开始提防小心，只要是个公的她都躲得远远的，特别是陆时越、阮少宁、邹艺冰这几个跟她渊源特别深的，谁知道千防万防，还是没逃得了这来势汹汹的桃花煞。
　　“这件事情对别人是个难事儿，又怎么能难得住乐总？”
　　乐高明被尹西初这一句话说的都愣住了。
　　这是在哄他吗？这是在哄他吧？是吧？
　　他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尹西初看着很软很乖，实际上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的。
　　要说脾气，跟面前这位聂大公子还有点像，甚至比聂大公子脾气还嚣张些……
　　起码，尹西初一个眼神都没给聂家墨。
　　他以为能看到尹西初对他服软、对他低声下气就是极限了，谁知道这小孩儿面子放得这么快，一转脸就对他拍起马屁来了。
　　尹西初竟然对着他拍马屁啊！
　　乐高明笑了一声，并不很想笑的，但确实是……很难不吃这一记马屁啊。
　　孩子长得确实好看，能力也确实牛逼，几乎没出力就将他打得没有了还手之力，这样的人物拍他马屁……
　　聂家墨看到乐高明笑，表情都变了，“你笑什么？”
　　乐高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小西请示您，能不能宽限一天？”
　　聂家墨冷冷盯着乐高明，几秒的时间，嗤笑了一声，“不行。”
　　乐高明无奈对着电话那头道：“小西，你听见了吧？聂总说不行。”
　　尹西初眉心越发拧紧了，“我可以先行在微博上澄清这件事，你们对这次澄清有什么要求，可以发我。”
　　乐高明立刻将尹西初的话转述给了聂家墨。
　　聂家墨神色不变，“不行。”
　　乐高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小西……”
　　“等等。”聂家墨忽然抬手，“微博发澄清吗？可以啊，只要尹西初愿意使用我们提供的文稿，一字不差地发出去，我可以宽限她一天。”
　　尹西初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你说。”
　　几分钟以后，尹西初就收到了聂家墨发过来的文稿全文：
　　【严正声明：本人与聂家墨先生没有发展出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当日马路追逐事件，完全是由我单方面挑衅聂家墨先生所引发，目的就是想要引起聂家墨先生的注意，却被聂家墨先生识破。我事后心有不甘，又借此事炒作，甚至一而再再而三不肯罢手，已经对聂家墨先生的名誉造成了影响，我在此表示十万分的抱歉，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从来都不喜欢我。】
　　杜艺茗盯着这段文案看了好一会儿，“……好贱。”
　　尹西初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一段文案，全篇意思只有一个：
　　聂家墨一点都不喜欢尹西初。出了什么事儿那都是尹西初主动勾引的，聂家墨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尹西初却不甘心，再三痴缠、爱慕成狂。
　　只能说，写文案的人太贱了。
　　聂家墨的电话正好又打过来了。
　　这一次，电话那头不再是乐高明，而是聂家墨本人，“你肯发吗？”
　　尹西初举着手机，微微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我发。”
　　聂家墨怔住，“你发？”
　　“我发。”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可以晚一天回去吗？”
　　要是平时，她压根就不会接这个电话，更不可能给聂家墨好脸色。
　　她只要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烦。
　　但现如今的她，一方面又要倚仗粉丝提供的愿力来开启预知之眼，应对现如今多变的局势，让她尽快找到孩子们，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出这种丑闻，被迫退圈；另一方面，她又必须留在这儿，跟进孩子的行踪。
　　但是她留在这儿，就肯定要违逆聂家墨的意思了，聂家墨一不高兴直接把证据曝光，她的预知之眼被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一段微博能够拿到一天的时间，她还是觉得合算的。
　　她是同意了，可杜艺茗不愿意了啊。
　　“小西，你疯了吧！”
　　这一段微博发出去，她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吗？
　　尹西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吧，只要聂总开心。”
　　聂家墨抿住了唇瓣，过了许久，冷笑了一声，“发这一段微博，总比把那些聊天记录发出去强，对吧？”
　　说到底，她不过就是怕了。
　　尹西初“嗯”了一声，“我已经发了，聂总，那我这就先挂了？”
　　聂家墨攥住了手机，“……好。”
　　他放下手机，又想到了什么，拿起来，点开了微博。
　　尹西初果然发了……
　　这条微博自然是在网络上掀起了惊天巨浪，舆论迅速发酵。
　　聂家墨看了一眼，兴致索然地关掉了手机，“没意思……”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微博。
　　乐高明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我检查过了，确实是一字不差，应该是复制粘贴的。”
　　聂家墨冷哼了一声，将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乐高明愣住，尹西初依言发了微博，聂总怎么反而又不高兴了？
　　刚刚他还一直刷微博，现在有这么大的热闹瞧，他反倒不看了。
　　他有些搞不清楚聂家墨的想法，却也只能将疑问暂时搁置，拿起手机快步追了出去。
　　乐高明一头雾水，杜艺茗则是一肚子火气。
　　他拳头捏得“咯吱咯吱”的响，“幸好他不在我跟前……”
　　尹西初“嘿”了一声，“他在你跟前你就敢动手呐？”

136、我怂
　　
　　杜艺茗颓然地垮下肩膀，苦笑了一声, “我怂……”
　　尹西初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过身, 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阴影处。
　　“陆神？”
　　陆时越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尹西初的面前, 声音很轻，“是为了那三个孩子？”
　　尹西初不置可否，歪着头笑着反问他，“为了那三个孩子什么？陆神怎么想到这儿的？”
　　她说着, 越过了陆时越，快步进了院子。
　　陆时越站在院子里，低眸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尹西初的微博主页，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难道不是？
　　他握紧了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里气氛怪怪的。
　　所有人都看着尹西初，目光中带着打量和疑惑, 可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显然,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 微博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院子。
　　明明这几个人的手机都被上缴了……
　　尹西初只当没瞧见。
　　她正准备坐回去, 却被万姿拉到了一边。
　　万姿犹豫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问她道：“这个微博是怎么回事？”
　　尹西初感觉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高原反应好像又变得严重了。
　　她随意懒洋洋地挂到万姿的身上，头靠着万姿的肩膀, 闷闷地道，“我们老板叫我发的。”
　　老板是谁？尹西初的老板……那不就是绯闻男主角之一的聂家墨嘛！万姿没想到会是聂家墨让尹西初发的，整个人都呆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见尹西初声音沉闷，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心疼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他让你发你就发了啊？你是不是傻？”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那我能怎么办嘛……”
　　万姿一怔，声音都变了，“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宋栖元等人听到了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她连忙轻咳了一声，怏怏一笑，“你们不是在准备上山的东西吗？干嘛老看这边？”
　　宋栖元叹了一口气，“你把小西扶过来吧，让她坐一会儿。”
　　万姿扭头看了尹西初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尹西初脸上的血色都褪光了，特别苍白。
　　她连忙将人拉了回去。
　　尹西初还想解释来的，可这个时候再把万姿强留下来澄清，好像又变得特别刻意。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暂时放下，等合适的机会再跟万姿说明情况，晕晕乎乎地跟着万姿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的关系，尹西初显得特别乖。万姿牵着她，她不带一点反抗的，亦步亦趋，软萌软萌的，眼神一直跟着万姿，就跟个动物幼崽似的。
　　客堂就那么大，不过几步路两个人就走回到了八仙桌附近。
　　尹西初乖乖坐了回去，眼前却忽然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一屁股蹲坐到地上去。
　　一直在注意着尹西初的陆时越忽然出手，一把将她揽住，神色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尹西初晃了晃脑袋，企图摆脱脑内那一股眩晕感，可晃了好一会儿，眼前却还是一阵阵发黑，“没……没事。”
　　脑海中，系统正疯狂刷屏，叫她删博。
　　微博发出去以后，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不至于像聂家墨手里的那几张截图威力巨大，不至于瞬间毁灭掉她的事业，却也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原本粉丝不断稳步增长的微博账号已经开始掉粉了。
　　核心唯粉第一个反应是心疼，许多人都在猜测尹西初遭遇了什么。
　　事业粉第一个反应是尹西初是不是受到了来自上级的高维打压，深怕这件事情会对她未来的事业产生影响。他们还想继续听她唱歌呢！要是这件事情影响到她的演艺生涯，他们绝对不能忍。
　　甚至有部分事业粉已经开始帮尹西初物色下家了。
　　CP粉是重灾区。
　　这一条微博对尹西初的CP粉来说，无异于九天神雷。
　　无论是陆时越和尹西初的CP粉，还是阮少宁和尹西初，又或者邹艺冰和尹西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陷入到一片鬼哭狼嚎当中。
　　喜宝都喜欢聂家墨去了，甚至在微博上都发出了这么官方的声明，他们的CP怎么办？
　　难道要就此BE了吗？
　　聂家墨和尹西初的出家CP粉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尹西初喜欢聂家墨，照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可这声明写的，强调的可不是尹西初有多么喜欢聂家墨，强调的明明就是这一切都是尹西初的单向箭头。
　　嗑CP的都是来找糖吃的，谁想看单箭头的玻璃渣啊！
　　想吃玻璃渣，现充不好吗？
　　尹西初的人气下跌，刚刚升级的系统核心差点崩盘，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愿力才堪堪维持住了它的现有等级。
　　至于之前用在尹西初身上，用来改良尹西初身体基数的愿力自然也被系统收回了。
　　尹西初本来就不强健的身体瞬间变得虚弱不堪起来。
　　她料准了这条微博发出去以后，系统肯定少不了骚操作，也是没想到系统操作这么骚这么狠。
　　也是在这个时候，尹西初才知道系统说的提升了她的身体素质的话全是哄她玩的，之前身体的好转只是用愿力营造出来的假象而已，根本不持久。
　　“提升愿力根本不能让我的身体恢复健康，是不是？”
　　原本还在刷屏的系统立刻停下了，对话框也有了一丝清净，“那个……”
　　“呵……你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聂家墨？”
　　娱乐圈女帝很是困惑，“你谢他干嘛啊！”
　　“要不是他，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说我该不该谢谢他？”尹西初冷笑了一声，“我不仅要谢他，我还该好好准备一份谢礼，亲自送上门去，再找个记者拍一拍，坐实了微博上的内容，这样聂总估计会更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了……”
　　“别别别别！……”娱乐圈女帝哪里还有刚刚那趾高气昂指责尹西初的气焰，高亢的电子音都变得恹恹的，“你这样做那不就真的得退圈了吗？”
　　“横竖是死，不退圈还留着等过年吗？”
　　“不会死的！”娱乐圈女帝急着解释道：“只要你能完成目标，就不会死的。”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系统坏得很。”
　　“真的真的！你听我说，之前确实是……”
　　尹西初直接关掉了对话框，不想再搭理系统。
　　她身体受创，又遭遇系统欺骗背叛，心绪欺负难平，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众人看着她小脸煞白、声音虚弱、目光发直的模样，谁能信她真的没事？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是艺人还是工作人员，全部朝着她围拢过来。
　　陆时越脸色早就变了，如今他还半抱着尹西初，自然感受得最清晰。
　　他能感觉到尹西初的身体在不断地往下坠，双手双脚几乎没有了一点力气，如果不是他还在背后支撑着她，尹西初估计早就倒地不起了。
　　“医生！医生你快过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万姿急得一头的汗。
　　她企图从陆时越的手里抢过尹西初搂进怀里，却被陆时越一个锐利冰冷的眼神给吓退了手。
　　不等她反应过来，医生已经挤进了包围圈里，查看尹西初的状况，“看样子，好像是高原反应又严重了。”
　　万姿皱起眉头，“可是她的身体状况明明已经稳定了啊。”
　　秦域平也不解，“小西今天爬了一天的山，又是下水摸鱼又是生火烤山鸡的，生龙活虎的，也没见她怎么样啊？现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坐着说说话怎么就又严重了？……”
　　医生也很尴尬，“之前看着是稳定了啊，大概是情绪起伏太大？”
　　客堂中陷入一片难言的寂静当中。
　　陆时越揽着尹西初肩膀的手逐渐收拢了，忽然就想起一行人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尹西初说的话。
　　她说她最近命犯桃花。
　　他这朵桃花犯到了她什么？是破坏了她和聂家墨两个人的感情？这太荒谬了，尹西初对聂家墨怎么可能有感情？她嫌弃聂家墨还来不及。
　　万姿帮着陆时越将尹西初安置到了椅子上，不断地帮忙顺着她的后背，“要不要吃药？”
　　医生早就把药给备好了，“吃一颗吧，急性高原反应能要人命的，可惜今天送物资的车子没能进来，要不然还能吸个氧。”
　　万姿连忙接过医生手里的药，转头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尹西初。
　　尹西初因为缺氧，连吞咽水都困难，差点没把药给吐了。
　　医生看着尹西初，叹了一口气，“你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点，要不然只能越来越难受。”
　　陆时越低眸，深深地看着尹西初。
　　其他人也都焦急地看着尹西初。
　　“别想太多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的！”秦域平一方面叫尹西初别想太多了，一方面自己又很是愤愤不平。
　　万姿一只手顺着尹西初的背，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尹西初的小脸蛋，“乖，咱不难过了，啊~”
　　阮少宁看尹西初面前的那杯水被撒了一大半，又给她续了一杯，神色阴沉，看着尹西初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尹西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场的人似乎都误解了。
　　他们刚刚是不是偷听了她和万姿姐的对话？
　　肯定是了！
　　还有医生说的什么心情起伏太大……这桩桩件件连环扣在她身上，她也是真洗不清了是吧？
　　刚刚缓过一口气来的她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来。
　　“我只是担心铁宝他们。”

137、我们都懂
　　
　　“嗯，我懂。”万姿连忙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频频点头, “我们都懂。”
　　懂尹西初不想说, 即便想说，也不敢说。
　　懂她如今内心困苦、立场尴尬、前途不明。
　　懂她身在局中, 合约已签、身不由己。
　　也懂这一腔热情，被辜负抛却、冷眼相待、践踏污蔑后的悲愤难忍。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微博上，舆论早就发酵得十分不堪。
　　尹西初傍金主不成反被金主打压的话题成了舆论的主流，看不起尹西初的有, 嘲笑尹西初的有，甚至觉得尹西初德不配位，该退出星上少女也大有人在。
　　尹西初：“……”
　　你们懂个屁咧！
　　要不是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说个话都费劲……
　　不等尹西初把气喘匀了把思路理清楚，席海沣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尹西初，你在哪儿呢？给我出来！”
　　尹西初身上的头皮一麻。
　　老爹来了？
　　从小到大，老爹也没叫过她几次大名, 这是怎么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陆时越按住了她的肩膀。
　　“可……”
　　说话间, 席海沣已经冲了进来, 看到的就是自家宝贝蛋半死不活的样子, 心底一凉, 脚上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他踉踉跄跄，三步并作两步，抢步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盯了半晌，却连只言片语都吐不出来。
　　几个人见到席海沣，立刻就立正站直了。
　　他们几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跟席海沣有过合作，也都清楚席海沣在圈中的地位，却从未见过这位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身离开了。
　　“席导……”尹西初刚想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陆时越攥住了。
　　她疑惑抬眸，看向陆时越。
　　陆时越深深地看着她，几秒的时间，他才讥诮一笑，“担心聂家墨吗？”
　　尹西初皱起眉头，“当然不是……”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陆时越撇开了视线，漫声道：“放心吧，席导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尹西初眉心隆起，嘴巴张了张。
　　老爹当然不能拿聂家墨怎么样，聂家墨是谁？慈旻集团拥有者聂冠宇的亲侄子，聂家的宝贝凤凰蛋，在陆时越没有回归聂家之前，聂家唯一的小辈，花旗国顶流上层贵公子。
　　现如今，他还是华国娱乐圈第一航母英哲传媒掌门人的“外甥”。
　　这样的人，又哪里是席海沣这样一个小小的导演能够得罪得起的？
　　几年前，聂家全面打压席家的事情还在眼前，席家遭受那次重创，也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席家了。
　　她拿掉了陆时越的手，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万姿担忧看她，“你的身体……”
　　“没事。”尹西初快步从客堂走出去，找了一圈，却没找到席海沣的人。
　　她甚至找到了导演组，然而樊权和洪海舒等人也不知道席海沣去了哪里。
　　眼看着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尹西初还是急匆匆地回到了客堂，刚一进客堂，就看到宋栖元等人一个个装备齐全、整装待发。
　　“你们要去哪？”
　　宋栖元将照明设备拿在手里，“曼希他们还没有找到铁宝，我们决定上山去支援他们。”
　　尹西初皱了一记眉头，看了一眼院外的情况。
　　整个寨子几乎每户人家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无数白色的照明装备在上空划过一道道白色的红线，交错杂乱，耳边也是闹哄哄人群的呼喝声。
　　人很多，三个孩子失踪，惊动了整个寨子，源源不断的山民正在不断涌入西山坳。
　　尹西初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大山，眉头越皱越紧。
　　距离三个孩子失踪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了，却还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小西，你怎么了？”
　　尹西初思索片刻道：“山上恐怕不□□全……”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快步走过来的杜艺茗轻轻拉了一把。
　　尹西初疑惑地看着杜艺茗，又疑惑地看向宋栖元等人。
　　宋栖元等人对视了一眼。
　　宋栖元一向都是比较有主意的那个，自然是率先发声，“我们也考虑过上山的风险问题，相比较我们这些成年人，手里也都拿着照明和通讯设备，三个孩子的处境肯定更不好，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见尹西初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笑了笑道：“不用太担心，上山以后，我们会分成两组，三个人一起行动，绝不分开，这样彼此之间就有一个照应。”
　　有照明有通讯设备，又都是成年人，不管怎么看，都丢不了吧？
　　万姿想了想道：“小西……你身体不好，就留守在这里吧？”
　　秦域平也跟着点头，“你就留在这儿，帮我们看一下东西。”
　　几个人也没再停留，立刻就出发，走出了院子。
　　走过尹西初的身边，万姿轻轻拍了拍尹西初的肩膀，“好好休息，别多想。”
　　尹西初越发迷茫了，多想什么？
　　还是阮少宁，看几个人都走了，立刻走到尹西初的面前，“孩子失踪的事情被曝光了，已经上了热搜。”
　　野生田园作为国内顶部综艺，本来就备受关注。
　　现在在节目录制过程中，竟然连累三个孩子失踪在大山里，几乎是瞬间就引爆了舆论。
　　这会儿这条热搜已经冲上了热搜榜第一，还爆了。
　　尹西初皱起眉头，“警方披露的？还是山民透露出去的？”
　　“都不清楚。”
　　尹西初眼睛一眯，就察觉到这件事情不简单，“这件事情……跟我也有关系？”
　　刚刚宋栖元、万姿、秦域平几个人的态度明显有些怪怪的，院子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是，从她进院子以后，这些人就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阮少宁叹息着点头，“赶在这个节骨眼，有人放了野生田园一段物料出来，就是曼希姐发现项链丢了以后，你劝退大家不要留下来帮忙的……”
　　当时大家几乎已经默认了让万姿留下来陪陆曼希一起找项链。
　　可尹西初忽然站出来，将万姿带走了，甚至也提议了让陆曼希不要继续找项链。
　　如果陆曼希听了尹西初的话，也就不会有三个孩子失踪的事情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当时肯定是好心，可这段视频被放出来的时间太奇妙了……”
　　尹西初的心沉了下去，苦笑了一声，“表面上看，我是做了好事，但赶在这个时候，在三个孩子还没被找回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放出这段视频，倒像是在借着这个事情洗白自己了。”
　　偏偏……她是有明显动机的。
　　聂家墨和她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如今还挂在微博热搜上，从她发了那条微博以后，舆论就对她非常不利，事业也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正巧在这个时候，孩子失踪的事情就被爆出，又这样刻意地放了这段视频出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很有一些尹西初拿陆曼希挡枪的意思在里面。
　　杜艺茗脸色漆黑，“聂家墨刚刚发了微博……”
　　尹西初看向杜艺茗，杜艺茗将手机屏幕亮给了她。
　　聂家墨：【不愧是营销大咖。】
　　这条微博发出来不足十分钟，下面的评论却已经突破了一千条：
　　【老阴阳师了。】
　　【内涵得很明显，懂的都懂，自家老板都出面内涵了，那位是不是得收敛点了？】
　　【人生何处不营销，陆曼希实惨。】
　　【昔日金主认清真相，微博热搜三条是她，影帝姐姐拿来挡枪，三个孩子于心何忍。】
　　【层主，出书吗？我买还不行吗？】
　　尹西初锁掉了手机，懒得搭理这位，“视频是节目组放出去的？”
　　阮少宁摇头，“樊导否认了，他现在在查内部的人，但一时半会儿肯定没个结果。”
　　尹西初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会是谁？……”
　　阮少宁叹了一口气，“他们都猜测是不是席海沣……”
　　尹西初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竟笑了，被气的，“怀疑席导？”
　　她的脸色渐冷了下来，凝着眉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脑内是无数条信息和推测，纷纷乱乱搅和成了一锅粥。
　　两件事情撞在一起，还有不知名的势力牵扯进来，情况太复杂了，这些人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阮少宁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赶紧回神，“你身体要是好一些了，跟我一起上山吧。”
　　尹西初暂时搁下了心里的各种猜测，抬眸看他，“就算我身体恢复了一些，你觉得我上山能顶上什么用吗？”
　　阮少宁瞥了一眼还未走光的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不管有没有用吧，总要做个态度出来，师傅不会害你。”
　　尹西初怔了一下，抬眸看阮少宁，视线的余光却瞥见阮少宁身后，陆时越背着包走进来。
　　他身上一套黑色薄款长袖运动装，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目如画，如果神情不那么阴郁的话，扎眼一看就是一个青葱少年。
　　一看到陆时越，尹西初眉头就是一皱，迅速收回了目光，对着阮少宁笑道：“就怕到时候你也被我连累了。”
　　阮少宁“呵”了一声，“这点事情就能连累我？你想太多了。”
　　尹西初不置可否，三个孩子失踪，还牵扯到她跟聂家墨这位老板之间诸多不可说的传闻，即便是陆时越这位圈内真顶流，一旦被牵扯进来也讨不了好。
　　她刚想到这里，陆时越忽然直直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小西就跟着我吧。”
　　两个人齐齐怔住。
　　阮少宁偏过头才发现是陆时越，“陆神？”

138、乖的
　　
　　陆时越淡淡瞥了他一眼，快走了几步, 就从客堂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了尹西初的水杯, 顺手将水灌满了，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一转身, 视线里，阮少宁已经将尹西初护在了身后。
　　尹西初从阮少宁背后探出头来，“我跟着少宁哥就行了。”
　　阮少宁嘿嘿一笑，回头拍了拍尹西初的头, “乖的。”
　　尹西初一把拍掉了阮少宁的爪子，却也没有反驳。
　　陆时越沉默片刻后，将水杯递给了阮少宁。
　　阮少宁自然接过，放进了自己的水杯，转身招呼尹西初一起出了院子。
　　一出院门, 二人就看到西方山头蜿蜒向上的一条白色照明灯组成的蜿蜒光龙，在黑漆漆连绵一片的大山中分外显眼。
　　尹西初眼底漏出几分神思。
　　就在尹西初出神的片刻间，杜艺茗去而折返, 气喘吁吁地将手机送了回来, “你的手机！”
　　为了录节目, 所有艺人的手机都是上交的, 现在录制中断, 情况特殊，手机自然都还了回来，也是为了方便联系，增加艺人上山的安全系数。
　　尹西初迷迷糊糊, 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原来还在杜艺茗这儿。
　　“谢了啊。”尹西初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幸亏陆神给我发了消息，”杜艺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要不然我也想不起来。”
　　他说着，看了一圈四周，就看到了阮少宁和陆时越，“阮老师和陆老师一起陪你上山？”
　　这阵容可以啊。
　　尹西初连忙澄清道：“我跟着阮老师。”
　　杜艺茗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向尹西初身后从客堂走出来的男人，“陆老师组队了吗？”他问完以后，又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肯定已经组好了。”
　　人都快走光了，陆时越怎么可能还没组队。
　　陆时越背着包，高大身影静默站在黑漆漆的院中，“没有组队。”
　　“你一个人？”杜艺茗很是惊讶。
　　照理来说，宋栖元、万姿等人都会想要跟陆时越组队的吧？怎么陆时越反而落了单？
　　杜艺茗想了想，问阮少宁道：“阮老师，小西，你们队伍人满了吗？”
　　三个人组成一个行动小组，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应该还能补充一个人吧？
　　阮少宁有些尴尬，“我们已经组队完成了。”
　　说话间，段金水和钱满江两个人正好也回到了院子里。
　　“阮老师，你好了吗？”
　　“其他东西都不用带，我们都带上了。”
　　三个人一组，这两个人再加阮少宁，小队已经满额了。
　　杜艺茗看看段金水和钱满江，又看看阮少宁和尹西初， “这就四个人了。”
　　尹西初不说话，阮少宁也不说话，段金水和钱满江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越发尴尬。
　　陆时越淡淡道：“我一个人就可以。”
　　杜艺茗皱起眉头，“一个人上山太危险了。”
　　陆时越摇头，“没事。”
　　他说着，已经越过众人，独自朝着寨子出口处走去，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杜艺茗看着没心没肺的杜艺茗和尹西初，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快速上山，除了阮少宁这一组。
　　他们本来就出发的晚，等他们除了寨子，一路绕行到西山小径的时候，早就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了。
　　倒是还有不少山民留在这里，第一晚下山进寨子时见过的桌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少山民跪在案前，虔诚地祈祷着。
　　红色的烛光映照着桌案中央盖着红布的小石像，光影变换间很是诡异。
　　尹西初盯了那尊石像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不舒服。
　　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走吧。”
　　四个人走得很慢，尹西初总是走走停停，沿途找着什么。
　　阮少宁问她到底在找什么，尹西初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不知道，找着再说吧。”
　　这一次行动，不仅仅是艺人和底下的工作人员，导演组包括樊权在内的所有人都出动了，当然樊权作为节目组这一方的行动负责人，对所有人的行动的进行统筹管理。
　　他随时都会对所有小组的方位、人身安全、搜寻成果进行问询。
　　两个多小时过去，搜寻进度却很是感人，别说孩子了，毛都没找到一根。
　　所有人回报工作的劲头也越来越低了，虽然还在拼命找寻，可众人眼中的期盼和希望已经逐渐熄灭。
　　陆曼希几次崩溃到哭倒在地上，勉强咬着牙重新站起。
　　这种时候，偏偏就还有这么一个小组垫着底，拖着后腿。
　　虽然大家都没找到小孩儿，可阮少宁这一组光上山就花了一个半小时，剩下半个多小时原地修整，现在才算是开始正式展开工作，这工作进度就太特么感人了，谁见了不“夸”一句牛逼。
　　这件事儿正好被几位同样上了山的主播在直播中拍到。
　　不少人本来就关注着尹西初，老早就有人发现了尹西初没现身的事情，后来节目组倒是有人澄清了，说人已经在路上了，然而整整两个多小时，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人都出镜了，只有尹西初，一直没出现。
　　哦，还有一个阮少宁。
　　这对活宝一个组的。
　　阮少宁的大粉到处灭火，安抚粉丝，全员闭麦，可各个粉丝群的气氛，眼看着就跟水开了一般滚了起来。
　　樊权再一次呼叫了阮少宁，“阮少宁，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到，给个准确的时间。”
　　阮少宁看着不远处还在摸摸找找的尹西初，硬着头皮道：“还得一会儿吧，我们是边上山边找，速度肯定上不来……”
　　樊权都快被阮少宁气笑了，“上山的路我们这么多人都走过了，你还能找出一朵花来吗？”
　　“找到了！”尹西初的声音忽然在对讲机中响起。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几个主播更是将镜头齐齐对准了拿着对讲机的樊权。
　　粗略一数，这儿竟聚集了七八个主播。
　　这是把整个云南的户外主播全召唤来了吧？大路塌了都不能阻挡这些人赶来现场直播的步伐。
　　樊权原本垮成了一团的身体忽然站直了，“找到了？你们找到了？”
　　阮少宁早就一个箭步冲到了尹西初的面前，“找到了？在哪？”
　　尹西初蹲在地上扒拉着，终于从草堆里扒拉出一条项链来。
　　“这是什么？……”阮少宁疑惑看去。
　　月光下，铂金的项链散发着迷人光泽。
　　尹西初轻抿了一记唇角，“曼希的项链……”
　　“曼希的项链？”阮少宁哭笑不得。
　　樊权也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原地爆炸。
　　他好歹还是看在席海沣这位前辈兼偶像的面子上，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忍了回去。
　　樊权视线的余光扫到身边那些主播，心烦气燥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失望。
　　尹西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是不是？这时候还添乱，真是嫌自己扑得不够快的。
　　“行了，项链找到了就赶紧过来吧，再不过来这儿就没人了。”
　　尹西初拿着项链，迅速看了一圈四周围。
　　不同于之前的热闹，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赶到了西山坳，甚至再往西的地界，这里变回了一如既往的寂静和深沉。
　　就在阮少宁应着好，准备挂掉对讲机的时候，尹西初忽然抬眸，“叫上所有人，回寨子。”
　　“回寨子？”阮少宁慌得立刻松开了对讲机的对话按钮。
　　尹西初却直接抢过了对讲机，“樊导，你让队伍中所有人回来吧，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回寨子。”
　　樊权一头雾水，他刚想说话，看了一眼扎堆怼在不远处镜头们和目露兴奋光芒的主播们，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快走了几步来到角落里，“怎么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等尹西初说话，他开口提醒道：“小西，千万慎重，很多时候，沉默是金啊。”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谁不是明哲保身？
　　很多时候，实在没必要出这个头、管这个闲事儿。
　　樊权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被人听到肯定是要被骂死的，他也实在不忍看着小姑娘真的就此毁了。
　　尹西初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樊权也是为她好。
　　她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我没有证据，但我觉得孩子已经不在山上了。”
　　正好这个时候陆曼希所在的小组跟樊权这个指挥小队碰了头。
　　陆曼希气喘吁吁，看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樊权，“樊导！”
　　樊权怔了一下，转过身，“什么事？”
　　“樊导，我们找到了铁宝的鞋子！”陆曼希将鞋子递给了樊权。
　　一直跟着陆曼希的褚金宝连忙道：“这就是我阿弟的鞋！”
　　樊权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离这儿不远，五百米开外吧！在地底湖附近的草木堆里，樊导，我们是不是该下水找一找？……”陆曼希一想到三个孩子可能是掉进湖里了，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樊权脸色也是一变，“我把人叫回来，不管下不下水，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地下湖附近应该已经找过好几遍了吧？怎么现在忽然找到只鞋子？”
　　陆曼希听到尹西初的声音略感诧异，“大晚上的光线不太好，有所忽略也算正常。小西，你过来吗？”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脑海中，樊权“沉默是金”四个字还在回荡着，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我身体不舒服，先不过去了。”
　　樊权抿住了唇瓣，整张脸僵得跟糊了一层水泥似的，心里又是失落，又觉得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139、排面
　　
　　几秒的时间，樊权才缓缓开口, “行吧。”
　　“导演, 您跟我一起回吗？”
　　“滚蛋！”樊权掐掉了对讲机，气得脸都是红的。
　　一转身,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直播镜头，他喘了一口，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小西的高原反应一直没好, 倒操心起我来了。”
　　主播们和直播间里的万千观众们：“哦~”
　　“我其实还好，你们多小心，”尹西初声音关切，“特别是导演您，千万小心……”
　　“行了, 顾好你自己就得了，还用得着你来操心我？”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我最担心的可不是你嘛。”
　　樊权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不说了不说了, 我们这儿赶紧出发了。”
　　“嗯。”
　　尹西初挂掉了对讲机, 樊权松了一口气, 这一边阮少宁等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段金水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却也知道网络上这事儿闹得不小，“小西，你刚刚说的这些话肯定又要被截下来放到网上去了。”
　　阮少宁盯着尹西初，“我早该把你的嘴缝上的。”
　　他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回寨子吗？”他深深看了尹西初一眼，“孩子是不是在寨子里？”
　　尹西初重新蹲下，逡巡了一圈四周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
　　“这些树木草丛不都长得一样吗？”阮少宁蹲到了尹西初的身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却也没能看出什么玄妙来。
　　尹西初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喏……就是这里，这些草，特别是这一整片，明显被重物压过，那边还有陷下去的，我看着像两只脚印……”
　　阮少宁思索片刻后道：“如果这条项链是曼希姐掉在这里的，会有脚印也不奇怪吧？”
　　那不就是陆曼希的脚印吗？
　　尹西初点了点头，“是啊，”她的头发跟着她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就是个乖巧的孩子，“不过……这儿也还没到西山坳目的地，她进草丛做什么？”
　　阮少宁忽然沉默了，憋了半晌，“……上厕所？”
　　尹西初很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偷摸在林子里上过厕所？”
　　阮少宁：“……”
　　他莫名红了脸，“这跟孩子的下落有什么联系吗？”
　　尹西初站起来，锤了锤自己的老腰，“项链既然不是一开始掉在这儿的，那会是什么时候掉在这儿的？”
　　“难道是项链被找到以后，又掉了？”阮少宁仰视着尹西初，不太确定地问，“这个可能性也太小了。”
　　尹西初又问：“孩子的脚程能有多快，曼希姐他们也第一时间找了，为什么没有找到？”
　　阮少宁单手撑着自己的脸，视线落在这一片不平整的草地上，“可能是孩子落到了什么不好找的地方，比如水里？又或者是……方向错了，双方走岔了？”
　　尹西初笑了笑道：“前者有道理，后者的话，当时他们也分了两个方向追的吧？三个孩子目标也不小，除非孩子们的脚程也很快……”
　　“孩子们的脚程能有多快？”段金水不解地道，“铁宝年纪那么小，就算他比陆小姐他们更熟悉这片林子，也快不到哪里去。”
　　阮少宁却明白了尹西初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带着他们走？”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猜测而已。”
　　段金水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有人绑了这三个孩子？……难怪找了这么久，也没见这三个孩子呼救一声。”
　　他都以为这三个孩子是不是受了重伤或者死了。
　　想到这里，段金水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希望不是如此。
　　阮少宁拧着眉毛，“这里是上下山必经的路，项链如果确实是孩子失踪以后掉在这儿的，那他们很可能是从西山坳过来，下山去了……”
　　他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但还是不排除项链是一开始就掉在这儿的，后者的可能性太小了。你口中的那些人为什么要绑这三个孩子，如果真的有人绑了三个孩子，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孩子躲进山里，或者赶去城镇，反倒要回寨子？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尹西初垂下脑袋，“我就是想不通这些嘛。”
　　要是她能想通了，她早就跟樊权说了，现在大队伍也该启程回寨子了。
　　阮少宁抽了抽嘴角，“你这是耍赖吗？”
　　尹西初抿起嘴角，忍不住想笑，“我一向凭感觉的嘛……”
　　“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孩子不在寨子里……”对尹西初口中的感觉，阮少宁竟第一次有了犹豫。
　　“不相信我？”尹西初无奈地看他，“之前那么多遭，我是不是都白帮你了？”
　　阮少宁凝着眉心，“那不一样，当时遭遇困境的是我……我处境再不堪，也总比大部分人强，大不了我就回家啃老去，自己投资网剧自己拍，总不会混不下去。”
　　尹西初怔住，轻笑了一声，宽慰阮少宁道：“不用那么担心，要真的出事，曼希姐比我可惨多了，还有一个樊导给我俩垫底。”
　　“曼希姐？”阮少宁好一阵无语，“这你就不要想了，你可比曼希姐惨多了。”
　　话音刚落，尹西初的手机忽然响起。
　　杜艺茗打过来的，“小西！是英哲传媒，英哲传媒下场了！”
　　尹西初眼瞳一缩，“英哲传媒？”
　　“我刚打听到的消息，其实在这件事情刚刚发生以后，英哲传媒就下场了。英哲高层下了死命令，不择手段也要把陆曼希从孩子失踪的这个漩涡中捞出来，制定的方针就是……让你为陆曼希挡枪，先发制人，贼喊捉贼。”
　　杜艺茗记得嘴里起了一圈燎泡。
　　他早该想到的，英哲传媒刚刚签了陆曼希。
　　“我还打听到，之前英哲传媒为了签下陆曼希，替陆曼希付掉了之前那家公司的违约金，这笔违约金高达四千多万！而且……英哲传媒已经给陆曼希签下了三个影视合约，全部都是以亿为单位的IP巨制，一个大女主古代宫斗剧，一个现代小众题材的电影，一个修仙类电影。”
　　一旦陆曼希出事，这些钱，这些资源，可就全部泡汤了。
　　“你怎么拿到的消息？消息确实吗？”
　　“我的一个工作室的老朋友透出来的消息，你自己看看吧，之前英哲传媒还算不显山不漏水的，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事态也逐渐明朗化，英哲传媒这一系的工作室营销号已经全部下场了，你的微博主页、微博超话全部被洗版，知乎、b站、抖音、头条也出现了大量营销号声讨你。”
　　杜艺茗叹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憔悴之色。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也不相信。
　　英哲传媒的尹衍壹对小西不是很欣赏吗？
　　他说是她的粉丝。
　　他在微博上转发她的表演。
　　他付费来请她吃饭。
　　他几度联系他，想要更换对尹西初不利的那份三方合同。
　　他给了宓吉君和康美璇那么多的代言，为她二人提咖。
　　他近乎是像家中长辈一样照顾着她……
　　尹西初缓缓吐了一口气，嗨，其实她大概也猜到了。
　　事情发生的时间点太敏感，有充足动机的只有这么几个人，有着如此快速的反应和能力的更是不多，掰着指头数，她也能数得出来是谁。
　　阮少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蓝v也下场了……”
　　尹西初头昏脑涨靠在杉木上，半死不活地问：“蓝v？”
　　“官方媒体……十四家官媒入场了……十五家，哦，十六家了。”
　　“别报数，心跳跟不上了……”尹西初艰难地阻止了阮少宁。
　　阮少宁看着呼吸急促，嘴唇微微发紫的尹西初，心疼得直叹气，“蓝v下场带节奏，这事儿怕是要被定性。”
　　社会事件，全民关注……
　　尹西初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阮少宁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官媒会跟踪报道很正常，不过这些通稿言语间都将这件事情定义成是她的问题，从多个角度质疑她的艺德、人品和居心……这背后的人花了不少钱。”
　　“能一次撬动十五家官媒联合发声的……”
　　“英哲传媒……”阮少宁接上了尹西初的话。
　　尹西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圈都红的了，“排面。”
　　“顶流。”阮少宁又补充道。
　　尹西初捂住胸口，“心梗……”
　　阮少宁被她逗乐了，“行了，别贫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快想想办法吧。”
　　“我没办法了。”尹西初看着手机，“曼希姐……怕是会很难过。”
　　阮少宁嗤笑了一声，“她难过？原本她可能或多或少会被这件事情牵连部分，可现在？英哲传媒这全体水军下场，十几家蓝v联动的架势，不仅仅是要把陆曼希洗成受害者吧，怕不是要把她洗成力挽狂澜的英雄。”
　　要是孩子救回来了，其他人谁也别想从她手里分掉这份功劳，毕竟从事发以后，果断决定留下寻找孩子，并连续十几个小时待在山上，不畏艰难险阻，不惧舆论压力，最终找到了孩子鞋子这条重要线索的人可是她。
　　要是孩子没救回来，她作为头一个找到孩子鞋子的人，一个身心崩溃却依旧孜孜不倦一直在找寻的人，也是一位悲情英雄。
　　网络上这些通稿营销号明显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洗了。
　　这尼玛就离谱！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就是这样才糟糕……”她抬眸看阮少宁，声音放柔了，娇娇地问：“阮老师，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儿啊？”

140、好徒弟
　　
　　“什么事儿？”阮少宁被尹西初笑得心里发毛，“你直接说就行,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尹西初将手里的项链递给了阮少宁, “这个项链你收着，带着这条项链, 你跑一趟西山坳，把我对整个事情的推测跟樊导和曼希姐都讲一下，尽量别惊动那些主播，能说动他们最好, 如果他们实在不信，也尽量调一些人马回来。”
　　阮少宁迅速接过项链，正准备说没问题，却在听完尹西初的请求以后，他犹豫了, “寨子很危险？”
　　“不，起码现在不危险，但西山坳可能很危险。”尹西初叹气, “你什么都不用问,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直觉。”
　　阮少宁眉头一紧, “你是想救他们？”
　　尹西初凝着眸子, “就怕……事与愿违，樊导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你亲自过去，也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她想了想道, “半个小时吧，这里到西山坳还有十几分钟，如果半个小时以后，你还不能说服他们，立刻就走。”
　　阮少宁捏住了那条项链，“好！”他顿了顿道：“我肯定把席导给带回来。”
　　尹西初眼睛立刻泛起一抹酸意。
　　从之前同车事件爆发以后，老爹就没再见她。
　　她也找了不少时间了，手机到手以后，也给老爹打了电话发了微信，总之，席海沣电话也没接，微信也没回。
　　她也差不多知道老爹就是在故意避着她了。
　　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
　　她拍了一记阮少宁的肩膀，“好徒弟。”
　　阮少宁翻了个白眼，“辈分乱了啊。”
　　尹西初笑了一声，“咱各论各的嘛。”
　　段金水一直都是懵的，“西山坳能有什么危险？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钱满江拉了姐夫一把，“你要亵渎神明吗？”
　　段金水怔了一下，看着钱满江一脸的敬畏，满眼的狂热，心里莫名发毛。
　　他看了一圈四周围，视线依次从尹西初、阮少宁脸上划过，钱满江疯狂，尹西初和阮少宁又何尝不是？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阮少宁继续前行朝着西山坳去，尹西初和段金水、钱满江回寨子。
　　即便尹西初全力以赴，不再拖后腿，他们走了半个小时也才不过一半路程。
　　一刻钟以前，阮少宁也终于顺利跟樊权等人会师。
　　“阮老师？”她再次打开手机，拨通了阮少宁的电话，“在吗阮老师？”
　　电话那边没有什么回音，她停下了脚步，正准备给樊权那边打个电话，电话里终于有了动静，“尹老师，我在呢尹老师。”
　　他听起来气喘吁吁的，好像还在不断地奔跑。
　　尹西初疑惑地凝眉，之前不是已经到了西山坳了吗？怎么又跑起来了？
　　她轻咳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樊导已经答应我了，我们马上就撤了。”
　　“真的？”尹西初总觉得阮少宁在心虚。
　　“当然不回去，我们准备下水了。”聂家墨的声音骤然从电话那头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好像是阮少宁手里的手机掉了。
　　尹西初是懵的，“阮少宁，你怎么样？聂家墨怎么会在那儿？”
　　隔了几秒的时间，聂家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是作为志愿者过来支援这一次的救援行动的，怎么，有问题？”
　　尹西初：“……志愿者？”
　　这听着就很扯……
　　她跟聂家墨不算是从小认识，但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怎么不知道这位眼高于顶、不把聂家以外的人当人看的聂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竟然大半夜的从明珠市赶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亲自参与救援？
　　恰在这个时候，满头大汗的杜艺茗终于追上了尹西初一行人，也正好听到了尹西初和聂家墨之间的对话。
　　他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支撑在膝盖上，“哈、哈”地喘着气，一卡一卡地道：“英、英哲传媒搞的，响、响应陆曼希在微博上发起的官方救援活动，”他说着，压低了声音，不屑地嘟囔着道：“不得不服，英哲传媒的公关确实厉害，这么不要脸的活动都想得出来。”
　　而且行动能力超强。
　　聂家墨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基本可以理解为他在事发后一个小时内就从明珠市出发了。
　　他当时竟然还威胁叫尹西初回去，如果尹西初真的回去了……
　　到时候迎接她的，是服从安排以后的云淡风轻，还是坠入深渊以后的不见天日？
　　尹西初也没料到还能这么搞，“厉害……”
　　聂家墨轻笑了一声，“陆曼希在最短的时间里，竭尽全力邀请到了全国最顶级的三支深山救援队伍，其中一支已经到位，还有两支正在路上。”
　　尹西初和杜艺茗对视了一眼，他们把声音压得这么低，竟然也被聂家墨给听到了吗？
　　“另外，她租用了两架直升飞机，三十套潜水服，三辆挖掘机，同时，她还雇佣了两支专业的道路抢修队伍，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抢修损毁道路，让物资更快能够进来，也能够在找到孩子以后，能够尽快地将孩子送出去，如今，三十套潜水服已经随我们第一支志愿者队伍一起抵达，两架直升飞机也会在半个小时内到位。以上这一切的计划，都由曼希和她的团队一起商议制定并且执行，所有的费用，都由曼希个人承担，保守估计，这一次的救援行动会消耗大约六百万。这样的她，当然厉害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当然，这些真心实意的打算，真金白银的付出，落在某些人眼里，也只是一种公关的手段而已，毕竟淫者见淫痴者见痴，自己是什么人，看别人也就是什么人。”
　　尹西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说，刚刚这一会儿功夫，山里又多了一支救援队伍，一会儿还有两个队？”
　　聂家墨：“……嗯。”
　　这个人是不是抓错了重点？
　　“救援队伍有多少人？”
　　聂家墨笑了笑，“不多。”
　　不等尹西初松口气，只听男人又道：“一百来号人吧。”
　　尹西初一口气憋在了胸口，“一百来号人……”
　　整个节目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人，整个寨子所有上山寻人的成年男子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人，聂家墨这一下子就带了一百多个人来。
　　她差点就是眼前一黑。
　　阮少宁的声音插入到二人的对话中，“我这边还有事儿，先不聊了。”
　　手机中又传来一阵“滋滋滋、噼啪噼啪”的杂音。
　　“聂家墨，把手机给我！”
　　聂家墨捏住了手机，凝了阮少宁一眼，笑了一声，松开了手机。
　　“嘟嘟嘟……”
　　手机被挂断。
　　尹西初看着已经被挂掉了的手机，一阵阵出身，“聂家墨想要做什么？”
　　杜艺茗冷着脸，“聂家墨来这里，应该是代表了英哲传媒的立场，给陆曼希支持来的。”
　　尹西初觉得有些怪怪的，“聂家墨跟英哲传媒之间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英哲传媒人才济济，派他出来代表英哲传媒，怎么看都有点怪怪的。”
　　“聂家墨倒也不算主要负责人，这一次救援活动的主要负责人是英哲传媒的副总裁许淑君，她本身就是陆曼希的经纪人，手里资源无数，调动一些个蓝v对她来说不难，”他想了想道：“聂家墨大概又是少爷脾气发作，来凑热闹的吧。”
　　尹西初“哦”了一声，“懂了，他这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
　　她自问，虽然自己跟聂家墨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算融洽，可也不至于让对方这么对她赶尽杀绝。
　　聂家墨这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糟了，阮少宁……”
　　尹西初打开手机，登上微博，搜索阮少宁。
　　不用输入，她一眼就看到阮少宁被送上了热搜。
　　#阮少宁揭露陆曼希项链丢失有诈#、#阮少宁阻止陆曼希队伍搜救#、#阮少宁、陆曼希抢人#、#阮少宁与尹西初通话揭秘#……
　　她随意一翻，就翻到了直播间的链接。
　　杜艺茗在一旁解释道：“聂家墨不仅带来了搜救队，还带来了十几个主播，全方位直播……自称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
　　直播间里，可以地下湖洞口被一群人层层包围着，其中有三十个人全副武装已经全部下了水，有水下的镜头跟着他们。
　　还有十几个没有全副装备的人，也跟着跳下水，进行支援。
　　主播对着镜头解说道：“在专业搜救队到来之前，野生田园的节目组已经进行过一次搜救，但条件有限，搜救行动并不彻底……搜救队队员们已经深入到了水下五十米左右了，我们可以从直播镜头中很清晰地看到水下的情况，这个地下湖比我们想的要深的多，水下情况也复杂得多，领队好像停了下来，他做了几个手势，看来是下水之前对水下情况预估不足，他们现在准备暂时折返了。”
　　“有人出来了，阻止了这个提议，这是谁？”
　　“陆曼希小姐，是陆曼希出面阻止了这个提议，她要求继续前进。”
　　“她独自发出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阮少宁更是神色郁郁。
　　聂家墨瞥见阮少宁脸上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阮老师，你看起来很紧张。”
　　“性命攸关的事情，我不能紧张吗？”
　　“可以啊，不过，你看起来比已经下了水的人可紧张多了。”

141、跟谁走？
　　
　　阮少宁偏过头，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同时出现在几个直播间的镜头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家墨抱着胸, 神色冷淡，“你紧张的不是曼希姐他们下水遇到危险, 是紧张他们继续搜救真的搜到什么吧，你还想着让他们所有人停止搜救回寨子呢？”
　　杜艺茗看着直播，脸色都变了，“阮老师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吧。”他笑着摇了摇头, “不至于不至于，阮老师也就表面上看着四六不顾、性子直接。”
　　尹西初凝重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你这是在说阮老师奸诈油滑吗？这话我可得说给阮老师听听。”
　　杜艺茗双手合十，“千万别。”
　　尹西初脸色却是放松了一些，阮少宁确实只是看着直爽, 实际上自有一套在娱乐圈里生存的方法。
　　她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直播间里阮少宁道：“是啊。”
　　尹西初：“……”
　　她一口老血憋在了胸口，脸都涨红了。
　　杜艺茗也瞪大了眼睛, “阮老师……”
　　聂家墨眉目渐冷, “现在这种时候, 你们是不是也稍微考虑一下那三个孩子的处境？”
　　阮少宁目光冷冽地看着聂家墨, “我阐述过我的理由, 难道回寨子就不是考虑那三个孩子的处境了吗？”
　　“你不觉得你的理由很荒谬吗？孩子们在寨子的可能性有多小？”
　　“可能性是不大，可不是一点都没有吧？”阮少宁毫不客气地问，“你可以说我要求所有人跟我回寨子不合理，但你如此强硬地要求所有人留在山上进行搜救, 难道就合理？”
　　聂家墨眸色漆黑，一瞬不瞬地看着阮少宁，“也不是所有人吧？尹西初不是已经回寨子了？”
　　阮少宁觉得很荒谬，在这里，几百号成年男人，而尹西初那边，两个四五十岁的导游和三十好几的杜艺茗还算有点战斗力，尹西初本人呢？二十岁的一个小姑娘，还是个病人，手无缚鸡之力。
　　这么三个人，聂家墨也有脸说出这种话？
　　聂家墨收回望着阮少宁的视线，神色轻松，“当然，我们这支队伍是志愿者组成的队伍，虽然有行动指挥，但所有行为还是遵循资源自觉的原则，如果有人愿意回寨子支援尹西初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他看向众人，“你们谁愿意吗？”
　　姗姗来迟的许淑君听到聂家墨的话，笑着道：“去寨子里支援？怎么支援，是去寨子里的各户人家问一问是不是把孩子藏在自家院子里了？山民们竟然没有自查过吗？”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在场的当地山民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虞之色。
　　许淑君微笑着转回了话头，“不过这事儿好像也挺轻松的，我倒是想去寨子里支援了，到时候我在寨子大门嚷一声，就有人帮我把孩子送过来，多美的事儿啊？”
　　众人被许淑君说得哄堂大笑起来，笑阮少宁和尹西初言语间的漏洞百出、荒唐可笑。
　　尹西初看着直播间里一片哈哈哈哈的气氛，眼神黯淡，“这样一来，就是有人想来寨子帮个忙，也不敢说了。”
　　杜艺茗气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英哲传媒出来的，个个都是引导舆论的一把好手呢，阮老师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憋屈过……”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眼底火光直冒，“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敢欺负我徒弟，总有让他们吃苦头的时候。”
　　不同于这一头，四个人，西山坳地下湖的现场，却因为聂家墨和阮少宁这场针锋相对，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而与许淑君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批二十套专业级的潜水设备和三十套简单的潜水设备。
　　“我也要下水！”
　　“我也下我也下。”
　　阮少宁目光晦暗地看着一群人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心都凉了。
　　跟尹西初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尹西初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聂家墨瞥见了阮少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嘴角勾了勾，“人家都这么催你了，你还不准备回去呢？”
　　阮少宁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就走了。”
　　几个人听到阮少宁的话都愣了一下，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屑之色。
　　阮少宁只当没看见。
　　也是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陆时越从地下湖冒出头来。
　　黑夜里，灯光将地下湖湖面照得亮如一片明镜，灯光在水中投射出一条条直射湖底的光柱，男人的出现搅乱了平静的湖面，搅碎了一池的灯光。
　　白色单层卫衣贴在他身上，隐约能看到男人衣服底下漂亮的肌肉纹理，水滴不断从他的头发留下，他的双手不断滑动着，半悬浮在水面上。
　　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就有无数的镜头对准了他。
　　而各个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次和弹幕都在短时间里迎来了急速增长。
　　他随意地抹了一把脸，“等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陆时越这句话出口，不管是现场还是直播间，气氛都凝滞了，连绵的弹幕后面忽然断档。
　　聂家墨一看到陆时越，脸上表情更难看了，嗤笑了一声，“跟谁走？跟阮少宁？”
　　陆时越已经游到了边缘，沿着绳梯爬了上来。
　　他爬绳梯的速度显然要比大部分人都要快得多，没用几分钟，陆时越就上了岸。
　　陆时越没理会聂家墨的话，将丢在一旁的外套穿到身上，蹲下身开始整理包裹，“马上好。”
　　阮少宁眨了眨眼睛，“……好。”
　　说话间，陆时越已经整理好了包裹，提起包走到了阮少宁的身边。
　　两个人一转过身，却瞧见导演樊权跟导演组的两个小年轻纠缠在了一起。
　　樊权脸色漆黑，“都说了你们俩别下去！”
　　“导演，直播都播着呢！咱们头一批到的地下湖，从头站到尾，除了陆曼希，一个下水的都没有，网上都有人说话了……”
　　“是啊导演，人家都在笑话咱们呢。”
　　樊权黑着脸，“笑话一下怎么了？你们又不是大明星，人家笑话一下你们，转头也就忘了，多大的事儿！听我的，谁也不许下去。”
　　两个年轻导演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窃窃私语，脸涨了个通红。
　　“导演，我女朋友都打电话问我了……”
　　“是啊，我好多朋友联系我的，真的很丢人啊，现在甚至还有人觉得咱恰了烂钱跟尹西初勾结的。”
　　二人正说着话，宋栖元带着秦域平和万姿走过来了。
　　宋栖元看着人心浮动的节目组众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樊导说得也没错，你们又不是专业的搜救人员，参加节目录制也就是混口饭吃，也没什么人会特意关注你们的，没必要这么紧张，你们就别下了，我代表咱节目组下去。”
　　樊权脸色一变，“栖元！……”
　　宋栖元和万姿对视了一眼，“我知道樊导要说什么，”他偏过头，看着黑夜中，白色灯光后，影影绰绰站着许许多多的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但我们肯定得有人下。”
　　万姿吐了一口气，“节目组几十号人，却只有一个人下水，确实是说不过去。”
　　她这句话说到后边，嗓音发紧。
　　从聂家墨带人出现在西山坳以后，他们几个就很憋屈，憋屈到不行了。实际情况明明是节目组的人绝大多数不过是普通人，跟聂家墨带来的专业的搜救人员确实不同，装备就那么多，第一批次下水的当然由专业人士先上。
　　他们又不是陆曼希，请救援队不是他们出的面，租用的设备也不是他们付的钱，哪有那么大的脸要求赶在金主前下水（露脸）？
　　秦域平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压低了声音讥诮道：“亏我们之前还以为真是小西在搅事儿，现在明白也晚了，小西哪里是英哲传媒的对手？再说这英哲传媒，搞这么一出出来，这是救援吗？真救援，该听阮少宁的，两个地方一起施救不行？这分明是逼我们站队嘛！恶心人我也就服这家了。”
　　如今网络上的舆论分明已经变成了非黑即白的极端对立局面。
　　如果选了西山坳，小孩却是在寨子被发现，西山坳的这一行人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反之，选择去寨子支援的，倒也没那么麻烦，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就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全网舆论淹没了。
　　万姿拉了秦域平一把，“老秦。”
　　秦域平嘿了一声，“说还不让我说啊？要我说，管英哲传媒这群大傻子干什么，咱们也别派人下水了，都回寨子得了，我都想小西了。”
　　樊权脸色不断变幻着，“别说了，你们都别下，我下。”
　　“导演！”宋栖元脸色都变了。
　　樊权深深地看了宋栖元一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还认我这个导演，就听我的，你们留在上面接应我。”
　　秦域平有些迟钝：“导演，您虽然是我们的导演，可这些观众也都不认识你啊。”
　　“是啊，他们关注的主要就是我们几个，等我们下了水也就没事儿了。”宋栖元哭笑不得，“再说了，不管是我们中谁下这个水，也不该是您啊。”
　　不说樊权是导演，就说这年纪、这身材、这体能，怎么看都不该是樊权嘛。
　　聂家墨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商量好没有？这又过去十分钟了，这一套潜水服，你们还用吗？”
　　本来就有不少人在关注樊权、宋栖元等人，聂家墨这一开口，更是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142、够让人讨厌的
　　
　　樊权瞥了一眼聂家墨，磨着后槽牙, 冷笑着道：“这位聂少爷够让人讨厌的。”
　　宋栖元也神色阴郁地看了聂家墨一眼, “樊导，我过去了。”
　　樊权拉住了他, “还是我去，”见宋栖元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有些无奈地道：“别看我比你胖点儿，其实我学过很多年的潜水, 有专业的潜水教练证件的，潜水这个事情，我比你强。”
　　他说着，背着手微微抬起头，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宋栖元等人面面相觑, 这还真是没看出来。
　　樊权声音低沉，“再说了，你们去了能解决问题吗？我们节目组几十个人就出一个人？你们三个, 再加上小西、少宁、时越, 总共六个人, 商量了这么半天, 就出来一个人？”
　　宋栖元无奈苦笑, “那还不是为了应付这些人。”
　　樊权摇头，“就我去吧，事后不管他们攻击你们什么，就咬死说这件事情就是我安排的, 我是导演，你们也不得不听我的。”
　　阮少宁在旁边听了半天，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急了，“樊导，您忘了小西之前跟你说的了？”
　　樊权可是高危人群，他没吃上盒饭的事儿可还近在眼前呢。
　　樊权眉心微微一皱，随即笑道：“我可不信这个，”不等阮少宁说话，他又摆了摆手，“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真是我的劫数，那我就认了。”
　　宋栖元眉头皱紧了，“樊导！”
　　“什么劫数，呸呸呸，咱就一个人也别下水。”万姿一把扯住了樊权的胳膊。
　　“是啊，咱搭理他们干什么啊……”
　　樊权闻言，敛下了笑意，正色道：“三个孩子是在我的节目走丢的，是我的人没看顾好，也是我们这些导演策划节目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全，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我们都是有责任的。”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下湖处，“孩子确实是在这个地方丢的，小孩儿的鞋子也确实是在这个地方找到的，附近已经找遍了，没找到任何孩子的行踪，孩子掉进水里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他说着，看向宋栖元等人，“我作为野生田园的导演，不论前头有什么危险，该负责的，躲不掉，我也不会躲。”
　　阮少宁垂下头，想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樊导，我下吧。”
　　“你？……”
　　“要说潜水教练证件什么的，我也有，成年那年考出来的，这些年来每一年都会去潜水，基本没间断过。”阮少宁笑了笑道：“既然要负责，就应该有效利用有限的资源，让技术和体能更好的人下水，导演您说呢？”
　　樊权张了张嘴，他刚刚说的话好像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
　　阮少宁嘿嘿一笑，“关键是……我看他们备的那些潜水服都是常规尺寸，您可能穿不进去。”
　　樊权：“……臭小子！”
　　阮少宁已经转过身，“潜水服呢？快给我穿上。”
　　所有人都是一怔，怎么搞到后来，竟然是阮少宁下水？
　　聂家墨眉心也是一皱，“你不走了？”
　　阮少宁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我想走。”
　　聂家墨嘴角浮起一抹讥诮，却听阮少宁又道：“可我还真见不得你们全死在这儿，到时候我能捞一个是一个吧，要是最后我一个没捞着，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了，我一定会化成厉鬼去找你算账的。”
　　他说着，看镜头，“爸！妈！你们可记住了，儿子真有什么意外，就找这个人，慈旻集团、英哲传媒背后的聂家家里的二少爷聂家墨！一定别放过他！”
　　他说着，一把拿过了某位搜救人员送过来的潜水服，解开了衣服就准备穿上。
　　他没留意陆时越也走了过来，“衣服给我。”
　　“陆神……”
　　陆时越嘴角噙着淡笑，“要说潜水证，我也有。”
　　阮少宁看着陆时越，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没想到陆时越也对潜水感兴趣……”
　　聂家墨目光从二人身上滑过，眉眼间越发冰冷，嗤笑了一声道：“装备还有呢，不用抢。”
　　他一个眼神，身边的助理立刻又送了一套衣服过去。
　　两个人一人一套，齐活。
　　聂家墨略带挑衅地看着自家这位堂哥。
　　陆时越顺手接过衣服，“再给我一套水下拍摄设备。”
　　“拍摄设备？”聂家墨看到陆时越结果那套衣服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陆时越还要了别的东西。
　　“带网络，可直播，有定位的那种，”
　　聂家墨撇了撇嘴，嘟哝着道：“你这是搜救呢，还是作秀呢？”
　　陆时越脱掉了刚刚穿上的外套，声音冷清地道：“我会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潜到陆曼希他们所在的位置，把他们换上来，直播视频为证。”
　　聂家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换他们上来？”
　　樊权、杜艺茗、阮少宁等人脸上都是惊恐之色。
　　陆时越这是准备做什么？聂家墨可能不懂，他们还能不懂吗？
　　深入最远最深最前沿最陌生的水域，将陆曼希等人替换下来，不就是拿自己的命填他们这些人的命吗！
　　一旦真的发生什么，到了那片水域，想做什么自救都难，更不用说意外本身就很可能发生在这片水域中。
　　聂家墨面目冷凝，一言不发地看着陆时越。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后悔了。
　　虽然他特别厌烦陆时越这个半路出家的堂哥，言语间经常诅咒对方去死，可陆时越真的面临险境的时候，他却又少有的良知发现了。
　　“换人上来？陆老师，您不会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就顶得过千军万马了吧？别扯了行吗？”聂家墨下意识地想要揭过这一茬。
　　陆时越摇头，“我从不敢自比千军万马，我们留在此地，就是为了合作，”他波澜不惊地道：“陆曼希第一批下水，头批次小组总共五个人，并非千军万马。他们下水时间已经有四十多分钟了。不说她不是专业的潜水运动员，就算是同组的这些专业潜水运动员，身体也到了一定的极限，合理轮换，更有利于搜救。”
　　他态度平和、有理有据、考虑周全、言之有物，让所有人都信服于他的说法。
　　【要说团结合作、合理搜救，陆神的这种做法更合理吧。】
　　【曼希也该休息一下了，心疼女神。】
　　也有陆曼希的粉丝不平：【陆时越忽然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抢功吗？】
　　这种说法激出了不少闭麦装死的陆粉：
　　【陆神出道十年，出道就是某些人寻觅了七八年都达不到的巅峰，他不需要这种功绩，作为粉丝，反倒希望他别下水。】
　　【同希望他不要下水，陆神从来不缺这点功劳和热度，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损害到他的身体，那才是对他职业生涯的巨大伤害！但我知道他一定会下，因为他想的是那三个孩子。】
　　【有些人的格局也就那么点了，孩子还没找到呢，就自觉把功劳归到自家了，呵……热搜半壁江山、上千家营销号一起下水、全网统一口径、江湖一统，好像大家真的都忘了那三个孩子是因为什么走丢的一样，尹西初实惨。】
　　【我们家后援会解散了，不搞粉圈统一口径铺超话广场那一套了，但不意味着我们家人都死了，谁不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玩什么聊斋呢？】
　　【某家就是大手笔，把人家小新人欺负得死死的，谎话说了千遍，自己都信了。也不看看小新人的粉丝都没把他们这些屁话放在眼里，该出主意的出主意，该支持的支持，任凭他们铺广场，这广场还能铺进别人心里去啊？现在又来拉踩别家了？呵呵，真以为自己娱乐圈登基了？】
　　不仅陆粉对这种言论不舒服，直播间里几千万的观众自己有眼睛，也会看。
　　对弹幕中、微博上陆曼希家粉丝用抢功劳这种言论来供给陆时越的话都感觉浑身不适。
　　聂家墨看着陆时越侃侃而谈、成熟稳重、思虑周全的样子，心头唯一一点不忍也消失了。
　　这位堂哥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装模作样。
　　他冷哼了一声，“我只是有点好奇，明明你之前还不想下水的，不是要跟阮老师回寨子了吗？”
　　一旁的阮少宁听得火大，“陆老师跟第一批下水的人一起入的水。他当时没能分到一套哪怕一件装备，却也一直在尽全力探索，一直在十分钟之前，他一直都待在水里。而且，他也提供了很多线索，甚至这片地下湖的出水口也是他头一个发现的，而非装备最齐全、人手最充足的陆曼希小姐。”他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什么都不过心的样子，逐字逐句为陆时越争辩道：“陆老师愿意跟我回寨子，也是出于对我提供的这条线索的思考和信任，在另外一个可能性上做一点努力，怎么被你说的好像陆老师不想救人一样？”
　　聂家墨脸色冷凝着，“他刚刚明明都准备回寨子了，突然又对这边的搜救工作这么积极，我都不能合理怀疑一下吗？……”
　　阮少宁还想说什么，被陆时越拉住。
　　陆时越淡淡扫过聂家墨，声音波澜不兴，“你说得也没错，我刚刚确实准备去寨子不想再留下来，回寨子支援尹西初和阮少宁这一组的救援工作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的原因是，我确实也是觉得你们的下水搜救意义不大且极为危险。”
　　阮少宁脸色一变，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143、捞人
　　
　　“所以你就是承认你怕死喽？”
　　“我很怕。”陆时越点头。
　　微博上，舆论已经爆炸了。
　　陆时越却仿佛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爆炸性的内容, 又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反而催促聂家墨，“赶紧联系他们吧, 让陆曼希他们先上来。”
　　“曼希他们的胆子可没有你这么小。”
　　陆时越轻笑了一声，“是啊，他们很勇敢，”他说着欣赏的话, 语气却只是平常，“就当我是杞人忧天。”
　　聂家墨气得手攥成了拳头，“呵”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种时候还要立个设计为人的人设，还说自己不是作秀。”
　　一旁的乐高明嘿嘿一笑, 用只有聂家墨能听到的声音道：“让他作秀，现如今谁不是把他当个笑话看？”
　　他说着，将手机递给聂家墨。
　　聂家墨看了一眼直播间里各种质疑陆时越用心的评论, 这口气才顺了。
　　他实在不想再看陆时越那副虚伪的嘴脸, 走了开去。
　　许淑君见状, 无奈地摇了摇头, 朝着陆时越迎上去, 低声问道：“曼希他们现在已经深入到水下四百米了，你确定你能追得上他们吗？”
　　陆时越颔首，“我研究过他们的行进路线，直接下潜的话, 花费时间不用太多，只是水下情况比较复杂，光线不好，暗流较多，初次行进需要比较多的时间适应环境、探索周边的情况，才会比较费时。”
　　阮少宁也已经穿戴好了下潜的装备，“我跟你一起……”
　　陆时越偏过头淡淡扫了阮少宁一眼，“没必要。”
　　阮少宁“呵”了一声，“要我说，你刚刚站出来替我才是没必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用任何言语，他们就明白了对方已经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好了准备，谁也无法说服谁。
　　陆时越无奈地笑了笑，“行。”
　　五分钟后，二人齐齐下水。
　　聂家墨抿住了唇瓣，一张脸跟被水泥糊住了似的，几秒的时间，才低声道：“还搞得挺悲壮的。”
　　另一边，尹西初几乎一刻不停地拨打着阮少宁的电话，可这个男人直接把电话关机了。
　　她又用对讲机联系了樊权，可樊权要是能把人劝回来，刚刚就不至于被阮少宁硬生生给顶替了！
　　杜艺茗咬着牙，“我们回去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落在杜艺茗后面的席海沣也赶了上来，“小西！”
　　他脸上刚露出一抹笑意，就看到自家女儿和杜艺茗等人沉着脸一言不发，气氛诡异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尹西初转眸，一眼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席海沣，想到阮少宁离开前说的一定会把席海沣带回来的话，眼睛竟然有点发烫。
　　她声音很轻，“我们赶紧出发吧。”
　　“去西山坳？”杜艺茗又问。
　　“不，立刻回寨子。”
　　现在回西山坳，什么都改变不了。
　　舆论大势已经形成，成就了一个牢笼，就陆曼希紧紧捆缚其中，也造就了百来个牺牲品。
　　不管他们的猜测是否合理，陆曼希和聂家墨都不可能回头了。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三个孩子。
　　尹西初等人个个都拼尽了全力赶路，每个人心事重重、神色悲愤，西山坳这头反倒风平浪静、气氛和谐。
　　就如陆时越所说，他和阮少宁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陆曼希等人下潜的位置。
　　能从前方发回来的视频直播中看到，二人潜水确实是专业的。
　　但也有专业人士指出，这么快速的下潜，二人的身体还是承受了过度的压力。
　　陆曼希等人也开始逐渐上浮。
　　二十分钟以后，他们看到了陆曼希等人。
　　岸上、直播间里响起一片片掌声，迎接英雄归来。
　　陆曼希摘掉呼吸管和潜水镜，气喘吁吁地半躺在草地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休息五分钟，我们再下。”
　　樊权听到陆曼希这个话就气得嗤了一声。
　　倒是洪海舒，他刚刚将宋栖元等人全安排了“周边的”搜救工作回来，心态平稳许多，对着累到快要虚脱的陆曼希道：“你不趁着现在好好恢复体力，急着下水，说不定下潜到一半，就又不得不折返了。”
　　“可三个孩子还没找到，如果他们在水里……也不知道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洪海舒还想说什么，樊权就拉了他一把，“行了，说多了人家又该觉得我们没有同理心，不担心三个孩子的安危了。”
　　陆曼希怔了片刻，“我不是那个意思……”
　　樊权目光冷淡，“如果体力恢复得好，你也完全可以像陆神那样，在极短的时间追赶上他们的进程，这么着急，到底是想救，还是不想救？”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也别把人家的苦心当成驴肝肺吧。”
　　许淑君听到这里却听不下去了，“樊导，您好歹也是长辈，说话也别太偏颇了，什么苦心？陆时越到底是什么苦心？到底是谁在受苦受累？”
　　陆曼希的助理也很不开心：“陆粉还说陆时越不是抢功，这都强行用心良苦上了，好像他真的救了曼希姐似的。”
　　陆曼希本来还想跟樊权解释几句，听到这里，脸色也冷了下来，从地上站起来，躲到一边去了，“走吧。”
　　小助理对着樊权和洪海舒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想营造这良苦用心的形象，真出点什么事儿再说嘛。”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让四周围的人都听了个正着，所有人都低笑起来。
　　因为洪海舒疏散节目组的人导致的些许紧张气氛全被冲散了，众人围着陆曼希说笑起来，许多主播更是趁机上来采访陆曼希。
　　就在气氛和乐融融的时候。
　　“轰隆！”一声巨响在众人耳畔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现场所有人的脑袋这一瞬间是空白的。
　　站在坑洞边缘的人感觉脚下一空，全部朝着底下坠落下去。
　　而留在地下湖水面上的那些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块夹杂着许多人朝着他们砸下来。
　　“轰隆！轰隆！轰隆！”
　　紧接着又是三声巨大的炸响，刚刚捡回一条命的人也都跟着陷落进去。
　　这一刻，山崩地裂、尸横遍野。
　　直播间的观众们甚至看到了漫天血雾，有些人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当场就吐了，也有些人紧张得脸色发白，胃部痉挛。
　　“发生了什么？”
　　“太可怕了……”
　　“是炸一药吗？我的天，曼希没事吧？搜救队的人没事吧？”
　　无数年纪小，或者性格稍感性一点的，已经哭了出来。
　　太惨了，许多直播间在这一刻失联，剩下的几个直播间镜头拍到的画面也是有限，但从这些画面中能看得出来，现场实在是太惨了。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华国，他们何曾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主播还在吗？主播你没事吧？】
　　【情况怎么样？多少人受伤？还有活人吗？】
　　【不会都……】
　　“咳！……”某个直播间中，一众观众看到几个身影冲出烟雾，直奔他们而来。
　　【是宋栖元！对，他们刚刚不在这儿，忽然觉得好幸运！】
　　【太好了！我真是跪谢那个导演和监制，幸亏他们两个，起码还保存了一部分的救援能力。】
　　【快看看曼希吧，求求了。】
　　【曼希离那个坑好近，千万别掉下去，千万别掉下去，快来个人看看她啊！】
　　【陆曼希的粉丝能不能不刷你们家正主了？生命面前人人平等，谁比谁高贵呢？】
　　【看得火大！陆时越替她下了水人能不能找回来还没个准信呢？你们家嚎什么丧呢？】
　　宋栖元等人几乎是徒手扒拉，几分钟的时间扒拉出不少人来。
　　这些人主要是被土给盖住了，也都只是被震晕过去，看着没什么大碍。
　　也有一些人被土石、树枝砸到，受了一些伤。
　　但这些人也都处于坑洞的外围，现在最麻烦的是那坑洞，坑洞被完全炸塌了，原本不过五六米直径的一个小坑洞，如今已经扩大到十米。
　　位于这个直径圈的所有人现在都掉了下去，部分人跟土石埋在了一起，部分人跟土石一起落入了水中，情况不明。
　　这会儿功夫，原本四散开去到周边搜索的人基本都回来了，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节目组的人。
　　“下水捞人！”
　　“快点！时间不等人！”
　　“绳梯呢？”
　　“靠靠靠靠！……”年轻导演一脚踩到松软的土里，整个人滑落下去。
　　“当心！”宋栖元等人立刻伸手去抓，哪里抓得到他。
　　所幸他自己先抓到了一块石头，稳住了。
　　“我靠……吓死我了。”
　　所有人都忙起来，直播间里哪还有什么欢腾气氛，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救援现场。
　　有几个被救了的主播也顾不上直播了，一起加入到了救人的队伍当中。
　　“找到曼希姐了！”
　　许淑君晕晕乎乎地听到陆曼希的名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曼希？曼希你没事吧？”
　　她踉踉跄跄地朝着陆曼希跑过去，一把推开了正在给陆曼希做心肺复苏的宋栖元，“你走开！”
　　也幸好，陆曼希这个时候正好清醒了过来，咳出好几口水，睁开了眼睛。
　　她懵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回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眼睛都红了，“许总……他们、他们人没事？……”
　　“没事没事！他们没事，你不要担心。”
　　所有直播的设备都凌乱地落在地上，直播间的观众们并不能很好地看到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许淑君和陆曼希的对话，所有人心都凉了大半。

144、是人吗？
　　
　　【这叫没事？牛逼……】
　　【陆曼希没事，许总也没事, 那不就是没事吗？难道其他人配称得上是人吗？#狗头#】
　　【看到那个许总推开宋栖元的时候,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忽然觉得那位樊导其实说得很有道理，陆曼希那是搜救吗？明明就是故作姿态、各种添乱吧。】
　　两个人漫不经心的一段对话, 却在原本就焦心至极的民众们心口又浇了一勺油下去，“刺啦”一声，彻底点燃了人民的怒火。
　　【也不要这么说吧，曼希是真的很担心那三个孩子啊, 发生这种事情她也不想的。】
　　【楼上给陆曼希洗的，先去看见微博热搜吧！】
　　类似的评论出现在剩下六个还可用，视野画面也还算不错的直播间中。
　　大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陆曼希掉的那条项链吗？#
　　这条热搜点进去，高位第一就是一个视频。
　　视频一开始的镜头看起来很混乱, 向下且晃动得厉害，一看就不是正常拍摄，能看到拍摄环境应该是在丛林中, 树木花草都有着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不过, 同一个地带的丛林看起来应该都差不多。
　　直到镜头被竖起来。
　　远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拍摄者似乎也很惊讶, 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镜头, 调整了不少时间，才将镜头拉近了，清晰地拍摄到了那人的身影，还有那人身边的环境。
　　是西山坳, 地下湖边上。
　　而那个人，正是陆曼希。
　　看镜头中的环境，明显还是白天，看陆曼希身上的穿着，就是今天身上这一套。
　　她有些紧张地不断往前摸索着。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呼喝声：“姐姐！”
　　陆曼希下意识地蹲下了，试图躲避对方的视线。
　　来人很快就出现了在了镜头中，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姐姐？”
　　他不断地靠近陆曼希的藏身地。
　　陆曼希似乎也明白自己躲不过去了，她扯了扯领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虫子咬了，红着脸从草堆中站起来，“铁宝……”
　　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原地。
　　光看这段视频，网友们已经是一头雾水、满面狐疑，而这段视频后面还跟了一段放慢放大版。
　　是陆曼希在站起来之前做的一个动作：扯领子。
　　原来她根本不是扯领子，而是扯掉了她的项链，后面还跟了一小段视频，是她故意背过手，将项链偷偷丢进地下湖的片段。
　　金属项链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细微的闪光，如果不是有镜头，如果不是这位up正好出现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是这位up的拍摄设备不错，这一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从视频中出来，点开这位博主的头像，这条视频被这位博主置顶了。
　　而紧跟着这条微博的，就是博主发出来的一条交易录屏。
　　交易方：英哲传媒。
　　博主在截图上方配字：【我不知道当初收下钱瞒下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不过，我倒是知道我现在将这段视频发出来以后会面临什么，要起诉要炸号要人肉要封杀都随意，我准备好了。】
　　看到这里的网友们都疯了。
　　【你们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所以项链是故意扯掉的？说什么找项链根本就是假的？主播早就被英哲传媒买通？你们还在小孩儿走丢这件事后面做了什么？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策划的吗？三个小孩儿现在在哪？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我们都知道孩子在你们手里，把孩子交出来，我们可以不计较！】
　　【凭什么不计较，还怕他们偷偷撕票吗？话放在这里，三个孩子不回来，这笔账永远都会算在英哲传媒和陆曼希头上！】
　　在一部分人疑惑不解，一部分人群情激奋之际，又有一条消息跃入众人的眼帘。
　　【英哲传媒总裁发博了！】
　　一众人第一时间提着大刀赶赴尹衍壹微博现场。
　　尹衍壹微博画风却是诡异，看似跟以上这些消息都不相关：【个人已请辞英哲传媒执行总裁职务。】
　　这条微博附了尹衍壹的请辞信，写了日期，签了字，第二张图片竟是英哲传媒人事部的批复回执，同意辞职，写了日期，盖了公章。
　　众人正怀疑尹衍壹是不是准备金蝉脱壳，紧接着就有人发现了尹衍壹的个人微博上发出来一张交易截图。
　　交易一方是野生田园的人，一方是英哲传媒，账号流水走的是英哲传媒副总裁许淑君的私人账号！
　　【这张交易截图对方是野生田园节目组的人？看着截图的内容，是这个人把尹西初那段话给爆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懂。】
　　【冷知识：陆曼希刚签了英哲传媒，许淑君是她的经纪人。】
　　【所以视频根本不是尹西初放出来的？热搜也不是尹西初买的？从头到尾就是陆曼希的炒作？！】
　　【有大神帮忙解读一下吗？尹西初才是被拉出来挡枪的那个？那之前爆出来的一系列她的黑热搜呢？跟聂家墨、陆时越纠缠不清还倒贴老板聂家墨什么的，不会也是英哲传媒运作的吧？】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尹西初自己发的微博说自己倒贴还有的洗？】
　　【就是，能不能不要浑水摸鱼，这种垃圾就让她去死行不行？】
　　【热知识：尹西初热搜中的主人公聂家墨，就是慈旻集团的那个聂家，慈旻集团控股了英哲传媒。总结：聂家墨是英哲传媒的小老板。】
　　【热知识：出事以后聂家墨第一时间代表英哲传媒赶赴现场，做了陆曼希搜救队的第二负责人。】
　　【热知识：聂家墨是炎曦文化的控股股东，炎曦文化第二大股东还是英哲传媒，尹西初是炎曦文化艺人，说那条微博是自愿发的滚！】
　　【热知识：尹西初在偶像初生决赛的镜头被某家删没了。】
　　【敢不发？老板发动全网水军黑你哦，赤裸裸的职场霸凌啊，姐妹们一起把公屏打在害怕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英哲传媒一手策划的一场营销而已，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人利用大众对孩子的担忧，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孩子在陆曼希手里石锤了。】
　　【那么多的搜救人员还困在水下……】
　　【求求一定要平安。】
　　【话说，陆时越和阮少宁他们被救出来了吗？不敢看直播。#爆哭#】
　　【没有。】
　　话题热度早就已经爆炸，可众人评论的字句却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伴随着诸多下水救援的人员被救出，众人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陆时越和阮少宁身上。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现场已经出现了三个人死亡，还有六个重伤人员和二十多个轻伤人员。
　　秀丽的江山奇景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坟，将所有人都埋葬。
　　惨不忍睹都不足以描绘现场的画面。
　　“让我再下一次……”其中一个刚刚被救上来没多久的搜救人员抢过氧气瓶。
　　“你不能去！”宋栖元抢过了装备，他脸色苍白，体力也下降得厉害，这一拉差点站立不稳，“我去。”
　　万姿扶了他一把，她的眼睛是红的，“从刚刚开始你就没停过！你不要命啦！”
　　幸存的几十个人本来也没停过搜救，再经过这半个小时挖土、下水、搬石等等高强度的救援工作，早就已经虚脱了。
　　而伴随着时间不断往前走，这些人的体力也逐渐下降到了极限。
　　能下水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而消耗型的例如氧气瓶这种装备也逐渐见底。
　　【陆神不会有事的，阮少宁不会有事的，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凭什么某人营销炒作要让其他无辜的人来填命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想到陆神和阮老师替陆曼希下水以后，陆曼希的粉丝怀疑陆神想要抢功，现在再看这些言论，怎么这么心酸呢？陆时越这样的人物竟然还能被洗了广场，被陆曼希粉丝追着骂出十条街去，就因为人家解散了后援会？人家没下水军？】
　　【陆曼希被替换上来的时候，人不还在嘲笑陆神艹“用心良苦”人设吗？】
　　【谁不说一句陆曼希牛逼。】
　　【他们为什么要替陆曼希这种人下水啊！一个爆哭！……】
　　网络上，所有人的心都跟现场受难的人连接在了一起。
　　可救援到进行到现在，已经许久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了。
　　“怎么好像有亮光？……”秦域平揉了揉眼睛，“你们有看到吗，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个光柱？”
　　万姿和宋栖元等人怔了一下，顺着秦域平的目光看过去。
　　“瞧着像是……”宋栖元有些迟疑。
　　秦域平精神一振，“是不是外面的人来找咱们了？”
　　“大道封路了，要是是当地警方听到消息赶过来，应该没有这么快……”宋栖元思索着道：“除非是另外两支搜救队，老早就进了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一直恹恹的秦域平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陆曼希还算做了件好事！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扑倒在地。
　　预想中的天塌地陷并没有到来，只有一波波从远处传来的回音。
　　秦域平拍着衣服站起来，脸上早就没有了平日里一贯的笑容，暴躁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有别的地方炸了。”宋栖元眉头紧拧着，“看位置，好像就在刚刚有灯柱的地方……”
　　众人听到这里，全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145、你是好人
　　
　　宋栖元脸色冷凝，“千万别是那龙门关吧……”
　　“龙门关？两面峭壁的那个地方？”万姿对来时的路还有印象, 特别是这个地方, 由一面巨大笔直的峭壁和一块巨石组成，因巨石的弧度留出来一条小小的路径, 看着很是壮观。
　　当地的一个山民脸色惨白惨白的，“我看着就是那个地方。”
　　宋栖元心头一跳，“要是这个地方被炸毁了，还有其他进寨子的路吗？”
　　“还有条大路。”
　　“还有其他的路吗？”宋栖元紧追着问道、大路早就因泥石流被堵死了。
　　山民皱着脸摇头, “那没有了。”
　　宋栖元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山民犹豫了一下道：“想进山还是能摸进来的，不过大夜里，就是咱们当地人也不敢乱走，要绕过山路进林子再到这里, 容易迷了路嘞。”
　　“何止是容易迷路，再遇上个深坑地下湖，或者脚滑滑下陡坡什么的, 就得出人命。”宋栖元声音沉沉, “就算人能进来, 大宗的装备也带不进来。”
　　可以想见, 天亮以前, 他们几乎就被困死在这里了。
　　万姿咽了一口口水，“还有这些炸弹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从前留下来的不小心被触发了吗？怎么又炸了？”
　　还相隔着几里地，那总不可能是这边四枚炸弹联动的吧？
　　宋栖元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万姿别说了。
　　这件事情不能细想, 一细想就感觉毛骨悚然，越想越可怕。
　　再看一眼密林，刚刚的爆炸让这一头灯光灭了一大半，黑暗蜂拥而至，黑暗背后好似涌动着许多不知名的怪物，等着将他们一口吞尽。
　　宋栖元打了个寒噤，连忙收回了视线，“我再下水看看。”
　　万姿拉住他，“我们不过去看看吗？”
　　刚刚那里明明有灯柱的，如果是个人……
　　宋栖元思索片刻道：“一会儿我和老秦过去吧，你们就地修整……”
　　秦域平目露愁绪，“老陆小宁都还没找回来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偏他们现在被断了后援，人困马乏，人手又严重不足，也没有什么战斗力。
　　宋栖元看向正在一旁休息的陆曼希，“曼希姐，你之前是不是还安排了几架直升机？”
　　如果有直升机的话，他们倒也还没有到绝路。
　　陆曼希犹豫着道：“我再联系一下。”
　　宋栖元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她和许淑君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宋栖元则准备好再次下水。
　　就在宋栖元往下跳的前一秒，四周围一阵灯光闪耀，灯光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些人影圈住了他们。
　　宋栖元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停下了动作，转身站起来。
　　不等他说话，这些人忽然猛地朝着角落里的陆曼希扑了过去。
　　“住手！”宋栖元冲过去，却因为身上的潜水装备摔了个踉跄，脖子一凉。
　　一低头，雪亮的长刀在白色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他呼吸一滞，紧张抬眸。
　　“老金？”
　　拿着刀横在他脖子上的人，却是个老熟人，是寨子里的山民，也是一分钟以前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老金。
　　宋栖元的目光缓缓从老金的身上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这些人无一不是寨子里的山民。
　　不远处，陆曼希被一伙儿山民压在了地上，双手剪在身后，“呜呜呜”地挣扎着。
　　英哲传媒的副总裁许淑君尝试着想要推开压着陆曼希的山民将陆曼希解救出来，却反而提醒了这些山民们。
　　“这也是那个什么公司的人，把她也控制起来！”
　　许淑君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抓住了，左右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挣扎间，她的脖子就多了两道血痕。
　　“老乡！”宋栖元急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来，故意伤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金虎眼眸通红，神色疲惫，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拦在了宋栖元的面前，闷声道：“宋老师，我看得出来你是好人，有些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
　　“老金，你跟他们废什么话！人心隔肚皮，你就看得出来他是好人了？这些人跟陆曼希他们都是一伙的，一个都不能放过！”浓眉大眼的褚延波冷喝了一声道。
　　褚家是渭九寨第一大姓，十户人家有七八户人家都姓褚，包括走丢了的三个孩子。
　　褚延波年纪不大，在寨子里的辈分却不小，外出这么多山民也基本上都听他的指挥。
　　褚金宝和褚铁宝是他亲哥的儿子，也是他的亲侄子。
　　他胸口起伏着，双眼猩红，看着宋栖元等人的目光就仿佛要将他们生撕了。
　　其他山民也是群情激奋：
　　“说得没错！什么误会？你当我们傻，当我们不会上网看啊！视频里面清清楚楚，项链是陆曼希自己扯掉的，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在扯谎！”
　　“他们不就是把我们当傻子嘛！她拿着孩子的鞋子骗我们说孩子在湖里，我们哪个不是拼尽全力哦……”说话的大男人眼睛发红，硬生生将眼泪忍住，没叫眼泪珠子掉下来，“我哥……我哥就被她用□□炸死了！”
　　他叫褚劲杉，哥哥叫褚劲樟。
　　许淑君挣扎着道：“老乡，你们真的误会了，这□□可跟我们一点不相干，不是你们说的吗？这几枚炸弹都是很久以前留下来埋在土里一直没清走的……”
　　褚劲杉一愣，瞪圆了眼睛，嘶哑了嗓音，“你说不相干？”
　　许淑君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不相干啊，真的不相干……”
　　“放你妈的屁！”那人近乎咆哮着骂出了这五个字，仿佛炸雷，吼得许淑君脸色一白。
　　他却还不愿意放过她，几步走过去一把将许淑君从地上拎了起来，“你还在骗，你还在骗！你们这群骗子！……”
　　许淑君被他卡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我、咳咳！……我没有……”
　　“啪！”褚劲杉扇了许淑君一巴掌。
　　许淑君身体一歪，脸撞到地上。
　　“啊！——”一旁的陆曼希尖叫出声。
　　万姿也是脸色苍白，一把拉住了秦域平的袖子。
　　秦域平按住她的手，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许淑君从小还没受过这等侮辱，缓过一口气来， “你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好，要打要杀随你，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但只要在场哪怕有一个你以外的人还活着，势必会记得你的罪恶！”她笑了一声，“看直播的观众上千万，你杀不完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没有从一连串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绝大部分人谁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许淑君和陆曼希确实挺讨人厌的，不过打人总不好吧？】
　　【早年间埋在土里的炸弹，谁也料不到今天会爆炸，这事情也不能怪到她们头上。】
　　【这群山民就是无能狂怒，要拿两个女人祭天，反正我是看不起的。】
　　【这个男人绝对有暴力倾向，死了哥哥是挺可怜的，但也没必要这样吧？咱们不是法治社会吗？……
　　褚劲杉喘着粗气，“直播？”他四处逡巡了一圈，“直播的手机呢！”
　　几个小主播脸色苍白，缩成一团，谁都没敢说话。
　　褚劲杉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将手机举了起来，屏幕碎了一个角，镜头倒是没坏。
　　他凑近了看弹幕，反倒吓了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跳。
　　“无能狂怒？”
　　“暴力倾向？”
　　“挺可怜的？……”
　　他的声音迟涩，仿佛小儿学语，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许淑君见状，缓和了口吻，“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的，如果你对我们动手，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公司的实力……”
　　褚劲杉眼眸通红地看向她，又转眸看向手机屏幕，“这个世界没有公理吗？”
　　他扭头看褚延波，“阿延，你看这些人都在骂我……为什么？……”
　　褚延波抿紧了唇瓣，呼吸粗重，“这些人晓得个屁！”
　　原本沉寂的弹幕再次涌动起来。
　　褚劲杉看着这一条条文字，额头青筋爆出，“这些□□明明是他们带来的！凭啥骂我！凭啥！”
　　他冲到许淑君面前，“你说，你来说！说这些□□是不是你们带来的！”
　　许淑君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不是！”
　　褚劲杉抬起手，使劲地敲着自己的脑门，“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褚延波胸口起伏着，抢先一步，猛地向前，弯刀被高高举起，“老子杀了你！”
　　“噗滋！……”
　　电波杂音响起，紧接着响起了众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等等！”
　　褚延波眼珠子木然地往宋栖元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栖元连忙掏出身上的对讲机，“是小西！是小西！”他按通了对讲机，“小西，你帮忙说句话吧！”
　　尹西初叹息着道：“褚劲杉，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褚劲杉怔了一下，眼睛唰地一下掉了下来，“你、你真的相信我？”
　　“嗯。”
　　林子里有风拂过，所有人都沉默着，面面相觑。
　　虽然尹西初只有轻飘飘一句话，别说证据，连基本的论证过程都没有，可所有人当时下意识地相信了她。
　　许淑君脸色越来越苍白，她不禁破口大骂，“尹西初你这算什么！落井下石？恶意报复？就算我们之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没有这样恶毒，尹西初，你会不得好死的！”

146、我有罪
　　
　　宋栖元等人脸色一变，樊权更是彻底黑了脸, 气得手都是抖的, “你还敢说自己不恶毒？”他指着许淑君，面孔气得发白, “小西，这种小人，你莫要再管她！”
　　许淑君含着泪，轻笑了一声, 轻声问，“那证据呢？我只问一句，证据呢？”
　　她挣了一下，将头转过来，看着宋栖元手里的对讲机, “因为我们之前用了营销手段伤害到了她，她是受害者，就可以肆意将几条人命都怪到我头上来了？”
　　“还是因为她那一句模棱两可的, 上山会有危险呢？”
　　“她猜对了, 所以我们就多了一个可以随口判人有罪的神？只要她一句话, 我们就要死, 甚至不用实际的证据呢？”
　　褚延波听得额头青筋暴跳, “你特么再废话我杀了你！”
　　“你杀啊，我只问一句话，孩子找到了吗！”许淑君毫无惧色。
　　所有人看向宋栖元怀中的对讲机。
　　宋栖元眉头一皱，有点不安。
　　孩子找到了吗？
　　虽然他相信尹西初, 也相信孩子应该就在寨子里。
　　但这会儿功夫，他们也就赶到寨子不久吧？就凭着尹西初他们那几个人，真的能这么快找到孩子吗？
　　对讲机的那头沉默着。
　　“你没找到吧？”
　　“许淑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陆曼希？”尹西初忽然开了口，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的为人。”
　　“朋友吗？哪怕会因为是陆曼希的朋友而被杀死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是的，在所不惜！”许淑君笑了一声，“你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了解……”
　　尹西初再次沉默了，隔了几秒的时间，她对着陆曼希，“曼希姐，孩子我找到了。”
　　现场有几秒的沉默。
　　陆曼希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太好了……”她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孩子呢？……可以让我们看看孩子吗？”
　　“孩子死了。”尹西初近乎平静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所有人怔住。
　　“不可能！”陆曼希摇着头，不敢置信地道。
　　许淑君也不相信，“孩子死了？那尸体呢？总有尸体吧？你开直播，让我们看看孩子！”
　　尹西初声音没有波澜，“我刚刚把照片传到网上了。”
　　褚延波立刻拿出手机，果然，尹西初口中的那张照片已经被传得全网帙。
　　照片拍得很粗糙，但还是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照片的背景就在寨子中水井附近，三个孩子浑身湿淋淋的，已经肿胀了一圈。
　　褚延波猛地将刀举起来。
　　“啊！——”陆曼希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住手！”忽然，一个略显嘶哑苍老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阿延！你听见没有，你给我住手！”
　　“哥！你别管！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给铁宝报仇！”
　　尹西初无奈地劝道：“杀人是犯法的。”
　　“那我们又能怎么办呢？”褚延波冷冷看着陆曼希，“就跟炸一药的事情一样，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她们认了吗？不是还问我们要证据吗！等我杀了她们，我就去警察局自首！”
　　褚老爹，也就是褚得昌在电话那头急得大喊，“孩子没事！你不要冲动！”
　　“哥！”
　　“我说了不要冲动！这个尹西初她在撒谎呢！”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褚延波反问道。
　　尹西初在一旁也低声道：“褚大叔，你说我说谎，有证据吗？”
　　褚得昌急得团团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你别动手。”
　　“那就让我来，我要为我哥报仇！”褚劲杉眼睛通红。
　　“反正孩子也死了，我们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了，我就算能活过今天晚上，也讨不了好，就让我动手。”说话的是个被炸到了整片后背的山民。
　　“让我来！”瞎了一只眼睛的山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杀了这两个女人。”
　　褚延波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别管！”
　　“孩子真的没事啊！真的！”褚得昌急得眼睛通红。
　　“褚大叔！你别管了，”陆曼希忽然抬眸，“如果他们认定了我是杀害孩子的凶手，如果这样做能让他们好受一点，那就这样吧，我没什么可说的。”
　　所有人都呆住。
　　许淑君深深地看了陆曼希一眼，咬着牙，“好，我陪你！”
　　“许总……”宋栖元开口，想劝一劝许淑君。
　　他总觉得整件事情发展得很诡异。
　　哪怕这件事情确实是陆曼希一手策划，她十恶不赦，可许淑君总罪不至死。
　　难道就因为她和陆曼希太过交好？
　　现在的局面真的是尹西初想看到的吗？
　　许淑君冷冷看向宋栖元“你不用多说！”她冷笑了一声，“还有尹西初，我告诉你，就算我们死了，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颠倒黑白、玩弄是非，这朗朗乾坤，容不下你这种小人才是真的！”
　　褚延波看着一脸张狂的许淑君，气得眼底直冒火，“我成全你！”
　　他再次举刀。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万姿已经不敢看了，她一个偏头，秦域平将她护到了身后。
　　宋栖元脸上的肌肉颤动着。
　　直播间里同样鸦雀无声。
　　【杀人是不对的……】
　　陆曼希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娃娃在我这儿！”褚得昌好像是拼劲了浑身力气喊出了这一句话。
　　众人都呆住了。
　　“什么？”褚延波怀疑自己听错了。
　　“娃娃在我这儿！几个小时前我就把三个娃娃接回家了，他们在家里睡得可香，根本没死！”
　　褚延波皱着眉头，“我不信……哥，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在场谁家里没有亲人？铁宝是我的亲侄子，这个仇就由我来报，碍不上任何人！”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照片……我不会搞，尹小姐，你们跟我回家看看嘛！你们都回寨子来看看嘛！”
　　褚延波不想再听了，他直接走过去，一把拿走了宋栖元手里的对讲机，随手一抛，扔进了旁边的地下湖。
　　“好了，现在终于清净了，可以开始了。”
　　“铃、铃……”宋栖元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褚延波眼眸一凝，朝着宋栖元看去。
　　宋栖元在褚延波的凝视下，还是毅然接起了电话，“褚老爹？好……好我按免提，你说。”
　　他说着，果断按下免提。
　　褚延波已经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孩子找到了，还活着。”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尹西初的声音，“现在就开视讯，你们看。”
　　褚延波一怔，“找到了？”
　　视讯已经接通了，手机屏幕里，三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得香甜，他们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看着没有任何异状。
　　褚延波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这是我的房间？他们就睡在我的床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山上找了几个小时，自家侄子却在他的房间睡着了。
　　谁能想到！
　　褚得昌慌慌张张地摆手，“小声些小声些。”
　　尹西初见状，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随后重新将手机交给了褚得昌。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得昌脸色发白，“哎……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有罪！”
　　“哥！”
　　“我说了，这都是我做的！是我害了你们，你就别再问了！”
　　褚延波根本不相信褚得昌所说的，“尹西初，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西初凝着眉头，张了张嘴，似有犹疑。
　　“噗嗤！”一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旷野中突兀响起。
　　陆曼希抬起头来，逐渐越笑越大声，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陆曼希你什么意思？”褚延波不爽她的态度。
　　陆曼希却没有理会褚延波，反问褚得昌道：“阿爸，你明明答应我要保守这个秘密，为什么总是不遵守诺言呢？是怕我真的就这么死了，还是怕阿延杀了我要坐牢？”
　　她微微一笑，“是怕阿延要坐牢吧？尹西初真的很厉害，她才见你一面，就精准地把握住了你的命门。”
　　尹西初先用炸一药的事情，再用一张孩子们的P图，步步为营取得了褚延波的信任，也激起了褚延波对她的怒火。
　　褚延波一动手，褚得昌就稳不住了。
　　哪怕她之前看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
　　“阿曼，我不是……”
　　“阿爸，你得偿所愿了，我死定了。”她看着远处屏幕上脸上满是沟壑的男人，轻轻一笑，“还是你觉得我杀了这么多人，被抓以后还能逃得脱法律的制裁吗？”
　　褚得昌眼皮跳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许淑君却不干了，“希曼，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杀了这么多人，那些炸一药？……”
　　“都是我安排的。”陆曼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坦然承认。
　　“为什么！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
　　“我就是！”陆曼希冷眸看向许淑君，“别总说得好想你很了解我似的，要说了解，还是小西更了解我呢。是吧小西？”
　　尹西初：“……我也不是很了解。”
　　许淑君崩溃地坐倒在地上，“我不信……这都是假的，你不是京都陆家的女儿吗？怎么变成了这个、这个褚老爹的女儿？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根本不是什么京都陆家的女儿！”陆曼希声音骤然拔高了，“陆家上下，那几门子亲戚，没有人不知道我是被抱养的！就连我自己，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是怎么从这穷山恶水去到京都，踏入京都陆家的大门的！”
　　她目光迷蒙，像是陷在了什么回忆当中，“我也就是假装忘记了而已，可我又不是傻的，当时我都已经六岁了，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147、眼睛
　　
　　她眼底含着泪光，却笑了一声, “当然了, 我有的时候反倒希望我是个傻的，这样就不用担心爸爸妈妈会怀疑我还记得被收养之前的事儿了。”
　　她说起陆父陆母的时候, 脸上闪现出一种诡异的幸福神色。
　　所有人听着却出一阵阵恶寒。
　　万姿忍不住问她，“你不会是为了对陆家的人掩藏你的身份，才想要杀了所有知情的人灭口？你不会是想要屠杀了整个寨子吧？”
　　宋栖元摇了摇头，“这不合理……褚延波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知情的, 知情的人明明在寨子里。”
　　“或许是她就是想先把寨子里所有的青壮年都引出来先炸死，然后再回去……”
　　宋栖元摆了摆手，“你这脑洞未免开得太大了。”
　　就算陆曼希真的成功地炸死了所有青壮年，她一个娇滴滴的大明星也杀不过寨子里这么多中老年啊。
　　除非这些救援队的人跟她一起？
　　这可都是人命，赚这个钱的风险也太大了。
　　陆曼希却微微一笑, “要真能屠了村子，也蛮好的。”
　　“陆曼希你丧心病狂！”褚延波到现在仍处于不可置信中，听到这里, 已经对陆曼希厌恶至极。
　　陆曼希抬眸看他, 脸色冰冷, “那你杀了我呀！”
　　“你们两个不许吵了！”褚得昌在视频那头喝住了二人。
　　陆曼希神色冰冷看他, “你又舍不得了是不是？你就这么担心他？……”
　　“我担心的是你！”褚得昌怒声道, 嘴唇都在发抖。
　　陆曼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担心我？你真有脸说关心我？那在我六岁的时候你怎么不关心我，大晚上的把我送上这黑漆漆的山上，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
　　“我没有！”
　　陆曼希难以置信地看着褚得昌，“你没有？哈！……你竟然有脸说你没有？”
　　褚得昌声音都在颤抖，“我、我真的没有，我不是把你交给了你金成叔了吗？也不是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他会照顾你的呀。”
　　陆曼希神色苍白，“他照顾我？是啊，他是会照顾我……他会照顾我的，只要我乖乖的，他就会照顾我。”
　　许淑君看着眼眶微红，哽咽着唤了一声陆曼希，“曼希……”
　　陆曼希回神，再次抬眸看向手机屏幕，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阿爸！我好乖的，我真的好乖的，你不要把我送给金成叔叔好不好？我会比以前还乖，会对你和爷爷奶奶孝顺的，我也会照顾小叔的……”
　　褚得昌看着这样的陆曼希，眼睛通红，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陆曼希却回过神来，“不不不，没用的……你最后还是会把我送上山……”
　　“阿曼……”褚得昌抹了一把眼泪，“阿曼，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阿爸、阿爸会对你好的。”
　　陆曼希逐渐冷静下来，神色也变得冷淡了，“你今天又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不是吗？”
　　“我不能看着阿延杀了你啊！”
　　“我宁愿去死！二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是你舍不得小叔，舍不得你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犯罪，毕竟他是褚家的男丁，是能光宗耀祖的男孩儿，少拿我当借口，嗤……”
　　“你怎么能这么说！”褚延波看不惯他对亲哥褚得昌的态度，指责道：“当年的事……当年的事我相信哥肯定是有苦衷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嘛？你是大明星了，也这么有钱……”
　　陆曼希静静地听着褚延波的指责，一言不发，听到后面，她的脸上甚至浮现起了一抹微笑。
　　“你笑什么？”
　　陆曼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褚延波，“那你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褚延波怔了一下，“我想知道。”
　　“阿延！”
　　“我想知道。”
　　陆曼希嘻嘻一笑，“你们知道人母娘娘的传说吗？”
　　“知道。”褚延波和一众山民纷纷点头。
　　宋栖元等人还有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是一脸懵逼。
　　陆曼希也看出了宋栖元等人的困惑，她“好心”地科普道：“人母娘娘是当地的一个神仙，她本身只是云南山区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从小就冰雪聪明，父母疼爱，为人最是孝顺，天有不测风云，她的阿妈在怀上弟弟的时候，整个山谷遭遇了兵灾，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军队彻底洗劫了这个遗世独立的小山村，在离开的时候，还将整个村子种植的粮食全部一把火给烧了，连地里的都没放过。”
　　她本身就是影后，台词功力过人，将一个简单的传奇故事也讲得很动人。
　　“人母娘娘的阿妈受到惊吓早产了，弟弟生下来只有两斤重，阿妈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又没东西吃，也下不了奶，眼看着母亲和弟弟都要活不下去了，冰雪聪明的人母娘娘想出了一个主意。往后的几日，这户人家竟然又吃上肉了，人母娘娘还用肉换了一点小米回来，母亲身体好转，也有了奶，弟弟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健康强壮起来。”
　　万姿懵懂地问：“她想了个什么主意出来？怎么就有肉了？是上山做了捕猎野兽的陷阱吗？”
　　陆曼希抿着嘴角一笑，“那个时候，山都被烧掉了一大片，哪里来的野兽呢？就是有，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姑娘啊。”
　　万姿更不懂了，“那这肉是哪里来的？她学会了法术？”
　　陆曼希轻轻一笑，“你脑洞确实很大。”
　　万姿脸上一红。
　　陆曼希不紧不慢地讲述道：“她当时还没有做神仙呢，哪来的法术，那肉当然是从她自己的身上割下来的呀。”
　　万姿听着一阵恶寒，往秦域平身后躲了躲。
　　秦域平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还没吃够教训呢？叫你话多。”
　　万姿白着脸，没敢再说话了。
　　陆曼希倒是无所谓，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也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上能有多少肉？没多久这些肉也就割完了，等她挖出自己身上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也就是脸上那一对眼珠子以后，她也就死了。”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逐渐走了神。
　　万姿没忍住，“那后来怎么样了？她就死了吗？”
　　秦域平连忙拉了她一把。
　　陆曼希看得分明，笑容很是温柔，“她的行为感动了老天，她做了神仙，成为了人母娘娘。”
　　褚延波见她又不说了，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人母娘娘很好的，传说中，上苍怜她一片孝心，重新赋予了她一双眼睛，这双神眼拥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够趋吉避凶。她用这双神眼带领着整个村子的山民们都活了下来，年年都丰收，过上了好日子，她是世间众人之母，是命运的掌舵者，孕育了一片土地上的人民，所以被称为人母娘娘。”
　　宋栖元闻言，忽然心有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视讯那头的尹西初一眼。
　　趋吉避凶？听着倒跟小西的本事有点相像？
　　小西也被寨子里的孩子称为人母娘娘……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想太多了吧，这世上哪来的神仙，就是不知道小西是怎么看穿了陆曼希的。
　　陆曼希敷衍地点了点头，“传说中故事的结局确实是这样的。”
　　“难道还有不一样的版本？”褚延波奇怪地问。
　　这个故事起于渭九寨附近这一片土地，倒也有过一段时间传扬得很广，那个时候近乎整个云南都知道这位神仙，可持续时间也不长，说到底，这就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只有少数人信奉的神仙而已。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陆曼希眯起眸子，“人母娘娘年纪还那么小，怎么狠得下心割自己身上的肉下来？还每天都割？”
　　“因为她孝顺吧？”
　　“这好像是说得通，可故事中，她可是割光了身上的肉的，不说全身地肉被割完，哪怕割掉了一条腿上的肉，家里人竟然都发现不了吗？”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后背忽然间爬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是很奇怪吧？”陆曼希眯着眼睛，“原版的故事中，人母娘娘五脏六腑都被挖出来了，肠子流了满地，最后竟然还有力气挖掉自己的眼珠子……她手上竟然还留了肉吗？”
　　“呕！……”万姿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差点吐了。
　　也不知道是单纯觉得这场景太血腥恶心，还是觉得这场景背后的东西，让她反胃难以适应。
　　褚延波脸色也有些发白，“只、只是个传说，传说中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唔……那你知道为什么渭九寨到现在还在坚持祭拜人母的仪式吗？”陆曼希从善如流地岔开了话题。
　　褚延波摇了摇头，“这是一直都有的吧？我们这里地方偏僻，跟外界没什么接触，信仰也很传统，这有什么不对吗？”
　　“或许吧，那你知道为什么寨子里的人祭拜的时候总是朝着西山坳这个方向吗？”
　　褚延波一脸疑惑，他以为这也不过就是传统仪式的一部分，难道还有什么讲究吗？
　　他看向周边的其他人，其他山民脸上同样也是一脸的困惑，显然都不知内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等陆曼希开口，褚得昌脸色苍白，“阿曼，你、你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陆曼希抿起嘴角，笑着看褚延波，“你还要听吗？”
　　这一刻，她的脸上倒是少了些许癫狂，多了一丝平日里的狡黠，仿佛一个长相漂亮、温柔和善的邻家大姐姐。

148、要听
　　
　　“要听。”褚延波情不自禁地点了头。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着陆曼希，这好奇的背后又隐藏着几分不安。
　　陆曼希缓声道：“渭九寨一直地处偏僻, 也没有多少良田, 多靠山上的山货为生，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六十年前的那场大灾荒, 田里没有产出，可山货也不许人采，附近的其他几个寨子饿死的饿死，出逃的出逃, 倒是我们渭九寨，多数人都活了下来，运气倒是不错。”
　　“是因为我们信奉了人母娘娘吗？……”
　　“是啊，当时的渭九寨，寨子里每个女性都是人母娘娘。”
　　万姿眼皮迅速地抖动着, “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不是吧？……”
　　“不可能！”褚延波大声驳斥了陆曼希，“就算、就算他们真的那么做了，也未必能活下来……那饥荒不是持续了三年多吗？……”
　　“是啊, 光是身上那点肉可不够吃的, 所以最好是物尽其用, 用肉换米粮, 可是我们这里的传统啊。”
　　“不可能……”
　　“还能用人换粮食呢, 距离边境这么近的距离，能做的事情多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褚延波好像只会说一句不可能了。
　　除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
　　“行了！都别说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视频那端。
　　他身后跟着一群浩浩荡荡地山民，全部都是留守在村子里地中老年, 每个人都气势汹汹，看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匆匆赶来。
　　老人一把推开了褚得昌，夺过了手机，用拐棍敲打着地面，“把她绑了，沉到湖里去！”
　　“阿爸？”褚延波惊异地看向老人。
　　宋栖元等人闻言也是一惊。
　　陆曼希怨毒地看着视讯那头的老人，朝着老人狠狠的啐了一口，“呸！老东西！”
　　“陆曼希！”褚延波警告地瞪了陆曼希一眼。
　　陆曼希无视了褚延波的警告，“老东西，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垃圾！你不得好死！”
　　“有你这么骂爷爷的吗？你还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吗？畜生不如！”老人虽然拄着拐，中气却挺足所谓。
　　“丧良心……”
　　“就是，也不想想是谁把你生下来的。”
　　她神色冷漠，视线缓缓地掠过老人背后的那群人，过了许久的时间，她才终于开了口，“你们也配活在这个世上！”
　　“先把她的嘴堵上！”老人神色威严，显然在寨子中的威望挺高，惯于发号施令的。
　　几个山民下意识地围过来。
　　“阿爸！”褚得昌和褚延波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阿延，你就看着她这么骂阿爸吗！还不动手！”
　　老人见褚延波依旧神色迟疑，他用拄拐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偏过头看向褚劲杉等人，“阿杉！你就看着害死你哥哥的人在这儿搅风搅雨胡搞瞎搞？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吗？还是她编了个故事，你就真的心软了？”
　　褚劲杉握紧了拳头。
　　褚得昌不断地摇头，“不要，不……杀人是犯法的啊！”
　　他说着话就被老人用拄拐捅了一下，跌坐到地上，“阿爸，你就算不看阿曼是你的亲孙女，你也看看阿延……”
　　老人听得气闷，“犯法？犯什么法？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杀了这么多人，不用偿命吗？”
　　他拄拐不断地戳到褚得昌的身上，“你这个孬种，人家说几句话就把你吓唬成这样，你也不想想，现在路都被炸了，警察进得来吗？这个人留着就是个祸害，谁知道她还要害死多少人，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咱们了！我们这也是没得办法！是为了自保！”老人冷哼了一声，“要是警察真的要因为这个事情抓人，那就把我这个老家伙抓走好了！”
　　陆曼希瞪着手机屏幕，眼睛猩红，近乎癫狂，“自保个屁！老东西，你是不是怕了？你在怕什么？怕你卖妻卖女的事情被人知道？怕你送你老娘上山的事儿被人揭穿？这个西山坳，埋了你褚家一门多少女人……”
　　“堵住她的嘴！还不快堵住她的嘴！”
　　“你越是要堵我的嘴我越要说，你这个下作恶心的老东西，吸家里女人的血，还看不起女人……”陆曼希被几个山民抓住，被堵住了嘴，“呜……呜呜！……”
　　老人松了一口气，“行了，把她扔湖里去吧！”
　　“阿爸！”褚得昌慌得拉住了老人。
　　这件事，不仅仅是褚延波不太愿意，褚劲杉等人也很是迟疑。
　　“阿杉！”褚劲杉的阿爸忽然开口了，“你不愿意给你哥哥报仇？那行，你把人给我带回来，我亲自动手！”
　　“金虎，你去！弄一块大石头给她绑上，出了事儿我负责！”
　　“阿宝，你上去，把人先绑起来！”
　　老人身后的这一票中老年一个接一个开口，理所当然、态度自然。
　　万姿只觉得后背上爬上了一颗又一颗的鸡皮疙瘩，这一瞬，她冷得不停发抖。
　　“行了，看你们吓成什么样了，放心吧，金成已经动了手，那个什么直播的玩意儿都已经搞坏了，不会有人知道的。”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浑身干瘦的老头儿嘿嘿一笑，“你们抓紧时间动手，一会儿手机信号塔也要坏了，到时候还有谁知道什么事儿？”
　　寨子里昏黄灯光映照在这些人的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仿佛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
　　宋栖元等人这才察觉所有直播已经停了。
　　宋栖元迅速取了秦域平口袋里的手机，拨通110，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掐断了。
　　他神经紧绷着，看向来人。
　　“金成叔叔？”褚延波凝眸看向来人。
　　金成看起来就是一个五十多岁，普通甚至还带着那么点憨厚质朴的山里男人，他脸上的皮肤非常粗糙，颜色就是典型的云南人常有的黑红色。
　　听到褚延波的叫唤，他咧开醉笑了笑，视线就落到了陆曼希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陆曼希忽然挣开了压制着她的人冲了出去。
　　“抓住她！”老人怒喝了一声。
　　但看陆曼希奔跑的方向，不像是要突围，她反倒朝着内圈跑过去了。
　　尹西初眼瞳一缩，“所有人散开！”这一嗓子算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甚至隐隐调动了一丝愿力，送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陆曼希，你住手！”
　　陆曼希从落在草丛堆里一只破包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听到尹西初的喊声，忽然回头，看向宋栖元手里的手机。
　　“真可惜你不在这儿。”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按下了遥控器上面的按钮。
　　“轰隆！”
　　所有人都四散趴下了，碎石四溅、烟尘滚滚，一时间整个西山坳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众人醒过神来的时候，耳朵里一片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到。
　　褚劲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到同样刚刚清醒过来的陆曼希，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将陆曼希从地上抓起来，一巴掌扇到了陆曼希的脸上，“我杀了你！”
　　他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炸药果然就是陆曼希弄的，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陆曼希竟然还贼心不死，利用他们对她生起的那一丝丝怜悯和不忍心，想要将所有人置于死地！
　　这一次，宋栖元等人也没再帮她说话。
　　距离那颗炸弹最近的，不是褚延波这伙人，而是他们。
　　陆曼希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们会不会被炸死，她只想杀人。
　　“还犹豫什么？还不快把她绑了扔到湖里去！”老人的拐杖“咚咚咚”地敲击着院子里的青石板。二“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2020年，已经全面实现了现代化的华国云南偏远山区的一隅，文明的道路被阻断，恐惧激发了人性中的野蛮和嗜血，时间好像回到了百年前、千年前，甚至万年前，发生过千万次的场景再次出现。
　　情况急转直下，已经无法挽回。
　　宋栖元闭上了眼睛，秦域平也捂住了万姿的眼睛。
　　陆曼希被抬到了地下湖边上。
　　褚延波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他犹豫着，最后还是跑上前去，“阿曼……你、你跟阿爸求个绕好不好？”
　　陆曼希将头撇到了一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把头撇了回来，“呜……”
　　褚延波眼睛一亮，立刻帮陆曼希将布团给取走了。
　　陆曼希扭过头，对着手机所在的方向，“呸！”
　　“陆曼希！”许淑君一个箭步冲到了陆曼希的面前，她红着眼睛，“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能不能……能不能说一句软话？”
　　她凑近了陆曼希，低声道：“你求求尹西初，她说不定还有办法。”
　　陆曼希眼波一颤。
　　“你听我的好不好？就听我一次，我看这个尹西初不是普通人，但性子软和宽厚……”
　　陆曼希声音尖锐，截断了许淑君的话，“你真的以为尹西初会帮我？我落到现在这个田地都是谁害的！尹西初！我真该在你上山的时候就杀了你！”
　　“曼希！你还有没有一点客观理智！”
　　“我当然没有客观理智这种东西，我从来都没有……我就是这么一个偏执阴暗的人……我只想要杀人，我恨死了尹西初！只要我能活下来，我一定第一个杀了她！”
　　许淑君帮她解开绳子的手忽的瑟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正好被陆曼希捕捉到，她垂下眸子，自嘲笑道：“怎么，终于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害怕了？”

149、三六九等
　　
　　“其实……你在知道我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的时候，你就已经后悔死了吧？你没想到你认识的就是一个深山里跑出来的村妞, 从来都不单纯, 也从来都不高贵……”
　　她的目光叹息着抚摸过眼前的景色，“你看看这些望不到尽头的山, 看看这一张张的恶心的脸，我属于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一部分，这里是没有客观理智这种东西的, 你趁着大伙儿都在场，赶紧跟我撇清关系啊！一会儿我死了，你就是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陆曼希！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我许淑君当成了什么人？你不会以为我就是因为你陆家女儿的身份接近你的吧！”
　　陆曼希眸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又迅速地垂下了眼眸，双手握紧了, “呵……难道不是吗？”
　　许淑君紧紧地凝着陆曼希，几秒的时间，她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撇开了脸, 踉跄着站起来, 离开了地下湖边。
　　陆曼希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就收回了目光, 闭上了眼睛。
　　根本没有人会怜悯她, 就像没有人会怜悯人母娘娘，传说中的上苍从来没在世间出现过，不过就是世人安慰自己的把戏。
　　嗤……
　　“吓唬吓唬得了，该停手就停手吧。”
　　陆曼希眉心一皱, 说话的是尹西初？她在干什么？
　　渭九寨的人也一个个目露茫然，特别是褚老爷子，他眉心一皱，“你算什么东西！”
　　“我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或许你听说过席家吗？”
　　站在尹西初身前的席海沣怔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席家是什么？”
　　尹西初一副你真没见识很是无奈的表情，勉强道：“那你就给聂家打个电话吧。”
　　“聂家？这……”
　　“英哲传媒，慈旻集团，陆曼希的后台，陆曼希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调动几百个人的救援队第一时间进山，还能拿到一般人搞不到的炸一药，剂量这么大，也都是借了聂家的光，趁着手机网络还没有被切断，你们可以查一查这聂家的来历，是不是像我说的这样厉害。”
　　“查聂家干什么？聂家再厉害，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老人被尹西初这一番话说得头晕脑胀的。
　　尹西初微微一笑，“怎么没关系，你们这不是准备杀了聂家大小姐吗？”
　　“聂家大小姐？谁？”
　　席海沣在这一瞬间，胸口的那口气都梗住了。
　　他扭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后的小姑娘，屏息等待着那个可能的答案。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我啊。”
　　席海沣脸色完全变了，眼睛通红一片。
　　聂家大小姐……
　　曾经他试探过尹西初无数次，可她总有很多理由搪塞过去。
　　而这件事情本身也太过离奇，他不敢逼小西太狠，就怕犯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忌讳。
　　他没想到小西会在此时此刻、此间此地认下这个身份。
　　她既然认下自己是聂家大小姐，那也就变相承认了她就是西西。
　　他一时心绪翻涌，只字难言。
　　宋栖元等人也差点被尹西初这番话给炸晕过去。
　　樊权更是一把攥住了洪海舒的手，低声道：“小西连这种瞎话都敢编，果然年轻人总是要比老年人勇敢一些。”
　　他知道尹西初是席海沣是女儿，家世也算显赫。
　　但席家跟聂家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
　　这小孩儿既然是席家的孩子，又怎么会跟聂家扯上关系？还作出一副聂家不如席家的姿态来，还做得这么自然不造作，真是服了。
　　洪海舒轻咳了一声，“别说了！”
　　他看山民们脸上迷茫大过震惊，也就反应过来，这些人对聂家可能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世界首富的有钱程度跟县里面首富的有钱程度其实区别不是很大，都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富有。
　　小西还真的说不定能蒙骗过去。
　　褚劲杉却闷声闷气地道：“你要是聂家大小姐，那个什么英……什么公司的人为什么要攻击你？为什么要在你和陆曼希之间偏帮陆曼希？”
　　他们这些年轻人虽然文化水平也不是很高，但对网络上的这些舆论八卦却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尹西初又叹了一口气，“因为我身份太高贵，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
　　宋栖元等人：“……”
　　没想到还有更不要脸的说法。
　　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什么席家聂家，什么大小姐，不就是个女娃，能让家里人多看重……杀了就杀了……”
　　“你可以试试。”尹西初嗓音淡淡。
　　老人脸色一沉，冷笑着道：“我们杀了你，聂家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就算他们知道了你是被我们杀了的，我们这么多人，他们知道是谁动的手吗？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尹西初笑了，“你说的好像聂家真的会在意具体是你们中的哪一位杀了我一样，对聂家来说，聂家的孩子死在了这个寨子里，不管是谁杀的，哪怕只是意外，总是要迁怒的，迁怒错了也就错了，迁怒了一千个人跟迁怒一百个人、十个人有什么区别？一个小寨子而已，需要在意吗？”
　　老人脸色一变。
　　尹西初淡淡扫了他一眼，“老人家，其实我真的很不喜欢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更不喜欢以势压人，不过我看你太喜欢把人分成男娃女娃，也只好提醒你一句，有钱有势的人家，就是养条狗，都比你们家的男娃来的金贵。”
　　“你！你！……”老人指着尹西初。
　　“您别动气啊，”尹西初很无奈，“明明是您自己非要先分个三六九等，硬生生将自己归去下等人的，我……我这也是说个实话。”
　　她说着，还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人狠狠地用拐杖捣了一记地面，“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她，杀了她！”
　　话音刚落，原本站在老人身后的那一群山民猛地往前一步，对尹西初等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席海沣几乎是第一时间将尹西初护了个严严实实，“你敢！……”
　　“小西！”这一头宋栖元等人也很是紧张。
　　“不要动小西！”
　　“阿爸，你别冲动！”
　　然而老人背后的上百山民群情鼎沸、怒火滔天，显然已经被尹西初的这一番话给彻底激怒了。
　　尹西初骂的是老人，又何尝没骂他们？
　　尹西初一个女人，竟然敢用一条狗来形容他们，这怎么能忍！
　　他们一个个步步紧逼，逐渐将尹西初彻底围死，兵刃也距离尹西初不足两米。
　　老人就站在这群人的中央，目光阴鸷地看着尹西初，嘴角泛着冷笑。
　　在他看来，尹西初如今已经犯了众怒，怎么样都无力回天了。
　　他之前还有些忌惮过这个女娃娃，没想到……呵，果然是个女人。
　　尹西初也淡淡回视着老者，仿佛没注意到四周围肃杀的气氛，对着老人微微一笑，“当然了，既然我这么金贵，聂家其实也不介意给你们一点赎金把我赎回去的。”她眯起眼睛，“多少好呢？不如按人头分，只要是渭九寨的人，每个人领一万吧？”
　　原本不断逼迫向前的刀剑忽然就停了。
　　尹西初好似没察觉一般，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万好像有点太寒酸了，不太符合我的身份哈，那就每个人五万吧，你们说怎么样？”
　　这一下子，所有山民都停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都为这五万块钱动心了。
　　这可是五万！每户人家总有三四口人，多的七八口的也有，那不是家里一下子就多了几十万！
　　对大部分山民来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几十万，已经足够他们去县城买个商品房了！他们的下一辈，或许就不用再继续当一个农民。
　　褚劲杉质疑道：“你说真的？这加起来多少钱，你能拿得出来吗？”
　　寨子总共也就三百多户人家，加起来，大约一千多人不足一千五百人。
　　尹西初这一开口……
　　“得有七千万吧？……”褚延波目光迟疑，不太相信。
　　尹西初笑了，“咱们可以立字据嘛，就写我本人欠你们每个人五万，我自己是没有多少钱啦，不过我家里人肯定看不过去我被人讨债，一定会为我还钱的。”
　　樊权等人听着尹西初洋洋洒洒长篇大论，都有些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也太败家了吧！
　　樊权有些心疼席海沣了。
　　席海沣倒是一点不为自己的钱包心疼，“你们放心吧，七千万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小西以后还要继续在娱乐圈发展，我……小西的家里人为了小西在外头的名声，一定会给的。”
　　尹西初眼睫微微一颤，忽然有点点小后悔。
　　七千万呐……
　　早知道报价搞低一点了。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她也不好再临时反悔，灭了自家的威风。
　　她身处一根手指，“但是呢，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山民们对视了一眼，还是褚劲杉吼了一声，“什么要求！”
　　尹西初微笑地看向人群中精神矍铄的老人，“那就是……把他绑起来，沉到湖里去。”
　　老人脸色一变，“你敢！”
　　尹西初轻笑了一声，“我不敢，”她看向其他的山民们，“就是不知道这几位大叔敢不敢？”
　　老人怎么都没想到尹西初会来这么一手，“不要听她的！她既然有钱，我们干脆就绑了她，逼着她把欠条写了就行了，五万不够，咱们就写十万！一个人十万！”
　　“十万？那你看我愿不愿意给你们啊。”

150、我死的前几年
　　
　　“你人都在我们手里，你敢不给吗？”
　　尹西初嘴角微挑着, “我还真敢不给。”她声音悠扬, 不紧不慢地道：“诸位想想清楚，你们只要对我动手, 难保我不会激烈反抗，誓死不从，我要是反抗得太厉害，一不小心死了, 到时候你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我最后没能挨过你们的欺辱折磨，也勉强答应了，你们就不怕我心存怨恨、事后反悔，报复你们吗？到时候你们能抵抗得了？要我说，你们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不如把这个人绑了，让我出了这口气，哄得我开心了, 你们钱也拿得安心些。”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 山民们的态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
　　每户人家能拿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呢, 这笔钱, 谁不希望能够安安稳稳地拿到手里, 不要有任何风险。
　　老人又不是傻的，他当然也察觉到了山民们的变化。
　　“你、你们别忘了，陆曼希不能活，让她活着出去, 我们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是你的秘密要暴露了吧？陆曼希从头到尾就想搞死你而已，别自作多情带上别人了。”尹西初不耐地打断了他。
　　山民们纷纷回过神来：
　　“对啊，我们又没对陆曼希做过什么。”
　　“就是就是，明明就是褚成功要卖女儿，关我们什么事儿。”
　　“老褚，你不是一直说这些女娃娃是为了寨子牺牲，是为了所有人，是好事吗？那你今天也做做好事！”
　　“是啊老褚！反正你也一把年纪了，你死了，这寨子里所有娃娃都能上起学了，年轻人也能娶上媳妇了！”
　　老人看着逐渐围拢过来的众人，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我是族长，你们得听我的，听我的！你们给我杀了这个女人！”
　　“你、你们……我为这个寨子费了多少心，褚老三，我是你大伯！褚建国，我是你堂爷爷！你们竟然……你们竟然敢动我？你们还懂不懂什么叫孝顺！”
　　陆曼希听着手机视讯那头，老人惊恐万分的惨叫声，死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笑着笑着，她却又哭了。
　　褚延波扑上来给她拿掉了塞在嘴里的布团，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陆小姐……阿曼，阿曼，你、你跟尹小姐求求情，让她放过阿爸好不好？”
　　陆曼希目光凶戾，“她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她不是救了你吗？她是你的朋友吧？你试试吧，好不好？好不好？”褚延波半拖半拽地将陆曼希拉到了宋栖元的面前，又从宋栖元的手里拿走了手机，拿给了陆曼希。
　　陆曼希看着视讯那头尹西初略显稚嫩却冰冷异常的脸庞，心情很是复杂。
　　她怎么都没想到尹西初竟然会出手救了她，尹西初不仅救了她，还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她猩红目光落到了老人身上。
　　时隔这么多年，老人已经苍老了很多很多，可在她见到这张脸的时候，恶心的感觉却没有因为时光有任何的改变或者消减，反而更加严重了。
　　她即刻转开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到了尹西初的脸上，几秒的犹豫，她故作冷淡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尹西初听到陆曼希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轻轻地瞥了她一眼。
　　陆曼希像是被尹西初的这个目光烫到，“我告诉你，就算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她说着，声音忽然低落下来，“你们这种有钱人家大小姐的善心，最不值钱了。”
　　尹西初挑了一记眉梢，“怎么不值钱？七千万呐。”
　　陆曼希：“……”
　　她轻哼了一声， “对你来说七千万算什么。”
　　尹西初很无奈，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可都是怎么去搞到这七千万，放到陆曼希的嘴里，这七千万就分文不值了？
　　这笔买卖做得太亏了。
　　她越想越亏，脸都变得皱巴巴的，意兴阑珊地对着四周围的山民摆了摆手道：“行了，既然陆小姐都求情了，我就放过你了。”
　　陆曼希眉头一皱，她哪里替褚成功求情了？
　　不等她说话，视讯那头刚捆了老人的某个中年男子紧张问道：“那五万块钱？……”
　　陆曼希一怔。
　　这个人什么意思？听到不用杀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不用反杀也不用手沾献血了，而是怕这五万块钱飞了？
　　她的视线缓缓掠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张脸，这些人，显然都不觉得那人的问题有什么不对，一个个目光灼灼地望着尹西初。
　　她攥着的手忽然松开了。
　　她以为自己要是能在死前杀了褚成功，这一切也就有了一个了结，现在看来，这寨子里住着何止一个褚成功，明明是成百上千个褚成功，明明每个人都是褚成功。
　　尹西初能轻轻松松地扭转乾坤，将“德高望重”的褚成功置于死地，并不是她本身有多厉害，又或者那七千万有多强大，根本原因，是这本来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尹西初哪怕只承诺了最初的一万，哪怕五千，甚至一千……他们还是会动手的。
　　杀人而已，寨子世世代代都在做的事情，如今也只是换个人杀杀罢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坐倒在地上，浑身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重新看向尹西初。
　　尹西初笑了笑，“写欠条吧。”她看了一眼天色，“赶紧写完，我还要去找人呢。”
　　一个小时以后，尹西初再次出现在了西山坳。
　　救援一直在持续着，可陆时越和阮少宁却一直不见踪影。
　　“小西，你这个身体状况就不要下水了！”
　　其实现在再下水，意义本身就已经不大了，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人还没有捞上来，而他们身上的氧气瓶满打满算只能支撑一个小时，人……肯定已经死了。
　　尹西初本身就生着病，还是高原反应这种涉及到血氧浓度的病。
　　她再下水，对她现在的身体很不利。
　　席海沣闻讯匆匆赶来，“西西，不准下去！”
　　“席导……”
　　席海沣听到这称呼心头就是一梗，他声音放柔了，“听我的话，乖一点好不好？我……我替你下。”
　　“爸，我必须下去。”尹西初异常坚持，“我得把阮少宁找回来，你替我，我也得去。”
　　她也不想冒险，虽然她也不是特别怕死，但她是真的怕累怕苦又怕疼，更怕身体落下个什么伤痛、终生残疾什么的。
　　但她这预知之眼，给的信息太片面，她不下水，就没法看清楚全貌，根本没法找到地方。
　　席海沣眼瞳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西西刚刚叫他爸？是爸没错吧？
　　他一把握住了尹西初的手，“西西，西西……”
　　“别担心，要是我真上不来了，那七千万……”
　　宋栖元：“……我们替你还。”
　　尹西初摇头，小声道：“记得赖了。”
　　“噗！”万姿没忍住。
　　尹西初思索片刻，犹豫着问席海沣，“爸爸，我下水前，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席海沣这一颗年过五十的心脏在今天一天里经历了几次云霄飞车，刚刚认回了女儿，又见女儿差点被人杀了，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现在又要看女儿下水，他现在也有些受不了。
　　听到尹西初的话，还是勉强打点起精神，“什么问题？”
　　宋栖元等人对视了一眼，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席海沣和尹西初父女二人。
　　“我死的前几年……”
　　席海沣听到尹西初说“死”，双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你！……”
　　尹西初吐了吐舌头，“我是说……反正就是那几年，聂家是不是一直在打压席家？”
　　席海沣眉头一皱，“你怎么会知道？”
　　尹西初微垂下眸子，双手握紧了。
　　她死之前的两个月，因陆时越相邀，在陆时越安排的人的护送下离开了医院。
　　她当时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席海沣因为商界争端被困华国，尹宜凡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直长居LA的她也因为尹家和聂家公司内部大乱的事情飞到了华国。
　　她太想见一见席海沣和尹宜凡了，竟然就相信了陆时越所说的送她回国见父母的鬼话。
　　可离开医院以后，她没等来陆时越，却等来了十天不见天日的关押软禁。
　　虽然陆时越给她提供了一个经验老道的护士，可她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那十天更是让她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
　　更不用说后面那人还对她……
　　她收回思绪。
　　当她被送回医院以后，获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席海沣退圈，从此不再出演任何影视作品，也不再出现在任何镜头前。
　　她悄悄打听了以后才知道，不仅席海沣退了圈，席家也割裂了英哲传媒31%的股份给了聂家，聂家也借此一举进入了华国的娱乐圈，甚至替代席家成为了华国娱乐圈的巨头之一。
　　当时完全不被人看好的陆时越却因此奠定了他聂家继承人的地位，提前得到了慈旻集团10%的股份。
　　“西西，你到底想问什么？”
　　“聂家打压席家这件事情，背后是不是陆时越的手笔？”
　　席海沣眉头一皱，几秒的犹豫，叹了一口气，“没错。”
　　尹西初双手攥紧了，原本她还不能完全确定……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西西，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爸妈当时都以为她只是单纯的被绑架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陆时越做的。

151、重死了
　　
　　不过……他们就算不知道，难道还猜不到吗？要不然, 他们为什么会把半个英哲传媒赔给了慈旻集团？难道只是因为女儿走丢了, 心情大乱步步出错？
　　“我在想，这个世界上果然是好人没有好报啊。”
　　“胡说什么呢？”
　　“我当初对陆时越还算不错吧？他怎么这么对我们席家？”
　　席海沣眯眸打量她, “你难道是在想在下水的时候？……”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几秒的时间，才叹着气嘟囔着道：“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席海沣怔住，摸了摸尹西初的脑袋, “你是想给爸爸出气吗？”
　　尹西初：“……给我自己出气。”
　　席海沣只当尹西初在顾左右而言他，“你也不要跟陆时越太计较，他也是个可怜人。”
　　尹西初眉头一皱，“可怜人？”她双手往后一背，“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还少吗？”
　　席海沣怔了一下, 看向四周围来来往往的山民，叹了一口气，“都是可怜人, 但陆时越……这件事情确实不能怪他。”
　　尹西初越听越糊涂了, “不能怪他？可他对席家……“
　　“这件事情……是你妈妈先动的手。”
　　“我妈？她怎么会？……”
　　“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但当初确实是你妈找到我, 要跟我联手, 断陆时越的后路，阻止他进聂家。”
　　“这不可能啊，当初他刚被聂家找回来，还在医院的时候, 我妈对他挺好的啊。”她眉头紧皱，“难道是为了聂家的家产？可我妈对钱财的事情从来不上心……”
　　因为她的病，尹宜凡不说对钱财的事情不上心，除了有关于她的身体健康的事情，尹宜凡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
　　当初尹宜凡改嫁聂冠宇，当时她还奇怪过，妈妈怎么会动了这份心思的，后来才知道聂家本身是LA当地的医疗巨头，手里还握着几个实验室，其中一个，正好就是专门做血癌研究的。
　　尹宜凡得空了就跑各类的医疗机构，这才跟聂冠宇相熟，后来聂冠宇求婚的时候，也是用的这家实验室打动了尹宜凡。
　　当时她就吐槽过，这哪里是在找对象，分明是在找医生看病呢。
　　这样的尹宜凡又怎么会对聂家的家产感兴趣呢？就算感兴趣，也只能是对聂家手里的医疗资源感兴趣。
　　席海沣叹了一口气，“我只知道，当初你妈一句不喜欢，陆时越就被聂冠宇送回了华国，当时恰逢陆时越中考，已经准备了很久，都快准备入学了，他不得不回华国参加华国中考。陆时越也挺厉害，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准备，竟然拿到了少年组国际奥赛的冠军，曲线救国，也拿到了LA当地两家高中的入学凭证，虽然比不上原先那所学校，但也不错。可就在他准备回LA上学的时候，你妈跟那两所高中打了招呼，把人退学了……”
　　尹西初怔住，“这么狠？”
　　“就是这么狠……”席海沣叹了一口气，没把尹宜凡做的其他的事情给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尹西初还是想不通，她不觉得尹宜凡是这样的人。
　　不管发生了什么，尹宜凡都不该对一个小孩子过不去，甚至毁人前途，断了人家跟亲生父亲的相处机会。
　　席海沣皱着眉头， “其实……”
　　“什么？”
　　席海沣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这件事情具体的情况，你有时间还是问你妈自己吧，现在……”
　　尹西初看了一眼时间，“也对，我得下水了。”
　　她原本还想着，反正都已经自爆了身份，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当年的疑惑问问清楚，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却没想到席海沣是帮忙解答了，可她肚子里的疑惑却一点没少，反而更多了。
　　席海沣说出话以后立刻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提醒她。
　　他实在看不得尹西初去冒险，转身避到了角落里。
　　就在尹西初准备下水的那一刻，被救下以后一直待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陆曼希忽然直奔着她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宋栖元第一时间走过来扯开了陆曼希的手，其他人也立刻戒备地看过来。
　　陆曼希脸色一冷，无视了这几个人的防备，直直地看向席海沣身后的尹西初，“我要跟你说句话。”她环视了一圈， “就我和你。”
　　尹西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陆曼希走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炸一药根本不是我的计划，也不是我准备的。”
　　尹西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微微有些出神。
　　陆曼希见尹西初不说话，还以为尹西初不相信她，“你不信就算了。”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之前几天的接触，她倒是没发现陆曼希这么敏感多刺，“我只是惊讶你会担心我，有点受宠若惊。”
　　陆曼希一怔，“谁担心你！”
　　尹西初笑了笑，“你专门找到我跟我说炸一药的事情，不就是怕我被潜伏在暗处的不知名人士伤害吗？”
　　陆曼希：“……你想太多了。”
　　就如尹西初没发现她敏感多刺，她也没发现尹西初这么厚脸皮。
　　之前几天的相处，她也就觉得尹西初是一个年纪尚小，单纯娇气但有点小聪明的小孩子。
　　她懒得再搭理这个女人，扭头就走。
　　就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在场所有的人全部都看了过来，仿佛她就是个定时炸一弹似的，想一想，她还真的就是……
　　……
　　幽暗无光的洞穴中，湍急的水流不断喷腾，没入狭小的洞口。
　　这湍急的水流中段却往外延伸出来一块，形成一块相对和缓的水域，再往上是一片狭小的滩涂。
　　一个黑色的身影随着冰凉的水流沉浮着，缓慢地向外飘去，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被卷入湍急的暗流当中，狭窄的岸边忽然远远亮起一束灯光，直奔这个滩涂而来，照射在那人身上。
　　那人似是被灯光惊醒，忽然伸出手，挣扎着朝着灯光的来源靠近，动作间，竟真的被他攀住了一块锋利巨石。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属于聂家小少爷墨的脸出现在面罩后。
　　“救我……”他朝着那光源处伸出手。
　　那个人缓慢蹲下来，光源后逐渐显露出一张脸。
　　“陆时越？”聂家墨的声音打了个颤。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时越身后。
　　“原来真的是你……”
　　陆时越背后不远处是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里有隐约还有灯光，里面满满当当摆放了一些东西。
　　“你要炸了这里？”
　　陆时越垂着眸子，蹲了下来，一手按住了聂家墨的手。
　　聂家墨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却见陆时越硬生生将他的手中石头上扒拉了下来，他肩上一痛，就被重新踹进了水里。
　　“陆！……唔……”
　　他挣扎着想要重新露出水面，可他却感觉有一只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片刻不肯松开，一直把他的脑袋往水里送下去。
　　是陆时越！
　　冰冷的地下河流的水不断地灌入他的肺腑，他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人间地狱，可身体却不听话地不断往下沉去。
　　已经没有力气了。
　　聂家墨知道自己今天要死了，就是恨、恨……恨什么？恨陆时越吗？
　　这个时候，他竟莫名其妙想起了尹西初。
　　他恨这个女人，要不是这个女人在追车的那天推了他一把让他躲开了那块树枝，要不是当初她扭扭捏捏就不肯给他那两盒红烧小黄鱼，要不是网络上她的绯闻被传得沸沸扬扬她还非要留在这儿录这个狗屁节目，他也不会来云南这个鬼地方，更不会掉进水里，更不会死掉了。
　　这个女人最善于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还非要在舅舅面前说她喜欢他，一见到高枝儿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现在看，尹西初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跟陆时越倒也相配。
　　就是可惜了他的妹妹西西……太单纯了，会被陆时越这样的人渣欺骗。
　　正这样想着，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面前好像出现了西西的脸。
　　看着不太真切，但这双眼睛……
　　不对，是尹西初！那左眼眼角下的那颗小痣是尹西初独有，他绝不会认错。
　　他眼眸刚有星点光芒亮起，又很快湮灭了，忽然冒出了重重的怒火，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焚烧殆尽。
　　尹西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是回了寨子吗？难道她也跟那些资料证据有关？她跟陆时越到底在筹谋着什么？
　　聂家墨想了一阵，又忽然闭上了眼睛，算了……他人都快死了，还想这些干嘛？就让陆时越和尹西初这一对渣男贱女好好待在一起，他要去找他的西西了。
　　就在聂家墨放弃了希望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一紧。
　　聂家墨睁开眼睛，又是尹西初！
　　他皱起眉头，一伸手就推开了尹西初。
　　尹西初：“……”
　　眼看着两个人都要再次卷入湍急的暗流中，她果断地绕到了聂家墨的背后，一把抱起了聂家墨，拼尽全力朝着岸边游去。
　　尹西初本来就呼吸不畅，带上一个人以后，更是一度觉得力气不济，她本来也不是多能吃苦的性格，几次都差点丢下聂家墨自己跑了。
　　在耗完最后一点力气之前，尹西初终于把聂家墨给拖上了岸。
　　“咳！……”聂家墨吐出一口水来，怔怔看向捶着他胸口的人。
　　尹西初见他醒过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累到一脸蒙圈，“重死了……”
　　她忽然听到一串脚步声，奇怪地扭头看去，“谁？……”

152、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她就被聂家墨一把拉了过去, 额头磕在聂家墨的下巴上。
　　“别过去！”聂家墨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喊出了这三个字。
　　尹西初皱着脸, 捂着额头看向来人，“陆时越？”
　　陆时越看到跌坐在一起的尹西初和聂家墨两个人，手指收紧了，几秒的时间, 他才缓声问尹西初，“小西，你怎么找过来了？”
　　尹西初扒拉开了聂家墨的手，从聂家墨的身上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陆时越一眼, 颇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道：“当然是为了救你们啊。”她瞥了聂家墨一眼，“没想到他也在水里。”
　　聂家墨一怔，这才明白过来, 尹西初是为了陆时越和阮少宁下的水。
　　陆时越却伸出手将尹西初扶了起来, 顺势帮她理了理乱成了一团的头发, 嘴角抿起一抹笑意。
　　不过片刻, 他脸色一变, “这里很危险，快跟我走。”
　　聂家墨眼瞳一缩，刚要说话。
　　尹西初却是转眸看向他，“聂家墨呢？”
　　“你管他干什么？”
　　尹西初“唔”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管他去死呢。”
　　聂家墨眉头一皱，有些犹疑地看着陆时越和尹西初，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是一伙的？
　　尹西初瞧见了聂家墨脸上的迟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了聂家墨面前，把人拉了起来，“你这大少爷脾气真的厉害，要脸不要命啊？说你一句就脸色这么难看。”
　　她的手却被聂家墨甩脱。
　　尹西初无奈叹了一口气，将手收了起来，“赶紧走吧！”
　　那一头，陆时越已经从溶洞中取了两套新的潜水服和两个氧气罐出来。
　　尹西初接过装备就把东西递给了聂家墨，“这装备哪来的？”
　　明明有潜水装备，怎么陆时越他们还被困在这儿？
　　她迅速地看了一圈， “阮少宁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这不对啊，她明明在预知之眼中看到的是陆时越和阮少宁一起上的岸，难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似乎比她一开始预想的要复杂许多。
　　她看向陆时越身后的溶洞，“这是什么地方？”
　　她下意识地朝着溶洞走过去，却被聂家墨一把拉住了，他已经极快地穿戴好了氧气瓶，“赶紧走！陆时越要炸了这里！”
　　他说着就要拉尹西初下水。
　　“喂！我的氧气瓶已经不能用了！”
　　虽然她取的是现有装备中氧气最充足的一套装备，可整个西山坳救援队，物资被消耗了一部分，又被炸毁了一部分，能用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多了。
　　这个氧气瓶里的氧气，也就够她撑到找到陆时越和阮少宁的。
　　她更知道即便瓶中氧气充足，她也不可能带两个成年男人出去，所以她根本没准备立刻折返，这一次下水，她的目的就是找到人，然后将信号定位器带下来，精准定位，撑到下一波救援队的人到达。
　　聂家墨目光一凝，忽然伸手要抢陆时越手里仅剩的那套。
　　“你干什么呢？”尹西初正要阻止聂家墨，却一眼瞥见了从溶洞后面露出来的一小块破碎的潜水服衣角，“阮少宁？”
　　她脸色一变，往前疾走了几步。
　　“你干什么去！”陆时越拉住了尹西初。
　　“阮少宁在里面！”
　　陆时越眉头紧皱着，“走！”
　　他拉过尹西初，伸手将尹西初身上的氧气瓶摘了下来，顺手将自己手里的氧气瓶给尹西初套了上去。
　　尹西初一时挣脱不得，动作间，她看到了阮少宁身前不多远的定时炸一弹，时间只剩下一分多钟了。
　　联想起遇到聂家墨和陆时越以后的种种疑点，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时越，“你做的？”
　　陆时越双手几乎要嵌到尹西初的肩膀里，沉着眉眼看她，“你信我吗？”
　　尹西初张了张嘴，平缓了一下心情，“你停手，要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陆时越眼睫颤动，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一紧，又是一松，“你先离开这儿！”
　　“我说了，你先停手，阮少宁还在里面，你真的准备搞出人命？”
　　陆时越呼吸紧促，声音低哑，“我没办法停手了……”他说着推了尹西初一把，“走啊！”
　　尹西初被陆时越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落水中，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她也懒得再跟陆时越说什么，一个扭身朝着阮少宁狂奔过去。
　　“小西！”
　　尹西初这一刻还真是庆幸自己的属性点全点在了敏捷上面，竟然没被陆时越追上，抢先一步跑到了阮少宁的身边。
　　阮少宁身上还穿着之前那件潜水服，但大腿的地方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大腿上的那块皮肉已经烂了，血糊糊的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尹西初伸手摸了阮少宁脖子上的脉搏，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她将生死看得淡，可今日阮少宁要是真被她拖累死在这里，她绝不能心安。
　　陆时越也重新跑回了溶洞，却因为聂家墨的阻拦无法上前。
　　“聂家墨！你给我让开！”
　　尹西初逡巡了一圈，迅速用一套多出来的潜水服给阮少宁做了个简易包扎，随后一边掐着阮少宁的人中，一边查看着溶洞。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溶洞说大不大，说小还不小，洞里竟然安放了不少的床铺，上面灰尘遍布，看样子似乎有些年头了，有好多张床上隐约能看到几具腐尸白骨。
　　看样子，这里曾经有许多人居住，还有不少人死在了这个洞穴中。
　　阮少宁醒了，可她要找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尹西初扭过头看向陆时越，“氧气瓶呢，氧气瓶在哪？”
　　陆时越眼睛发红，声音沉冷如碎冰，“氧气瓶只有两个。”
　　聂家墨背着一个，尹西初也背着一个。
　　都是陆时越刚刚取出来的，第一个却被尹西初随手拿给了聂家墨。
　　聂家墨怔了一下，他一想到之前自己的遭遇，再看陆时越两手空空的样子，心里竟多了几分爽快，“自作自受！”
　　尹西初也算是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尹西初根本没留意陆时越和聂家墨二人之间的交锋，她看了一眼□□上的倒计时，时间只剩下半分钟。
　　已经没有时间了！
　　阮少宁虽然醒了，可也不比昏睡着的时候强到哪里去，坐起来都勉强，站根本站不稳。
　　尹西初迅速将自己身上的氧气瓶解了下来，替换掉了阮少宁身上那只用过的。
　　陆时越第一个发现了尹西初的动作，“尹西初，你疯了！”
　　聂家墨背对着尹西初，一开始并不知道尹西初做了什么，一直到尹西初拉上他的手，将阮少宁塞到了他怀里，“走！”
　　他下意识地扶起阮少宁，跟着尹西初往外冲，“
　　好！……不对，你的氧气瓶呢？”
　　“要爆炸了！”尹西初眼看着聂家墨停下脚步，不得不提醒他。
　　聂家墨怒视着她，“你的氧气瓶呢！”
　　陆时越已经冲上来，一把扯住了聂家墨身上的瓶子，“给她！”
　　聂家墨一怔，回过神来，正准备解开身上的瓶子，尹西初气得差点呕血，她将自己身上的定位器挂到了聂家墨的脖子上，用尽全力将聂家墨往前推了一把，“带阮少宁出去！他活你活，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阮少宁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小西？”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起，聂家墨下意识地接住了阮少宁，他却还想带阮少宁上岸把尹西初替换下来。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秒。
　　尹西初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时越，陆时越仿佛着了魔一般，伸手去够聂家墨。
　　她叹了一口气，往前一撞，撞着陆时越连同她自己一起入了水。
　　“轰隆！……”
　　溶洞冒出一团巨大的火光，巨大的岩石块从洞顶坠落不断砸到水中。
　　‘尹西初！’聂家墨咬着呼吸管发不出声音，红着眼睛看着混乱如末日的溶洞，却遍寻不到尹西初的身影。
　　聂家墨看了身旁的重病伤员阮少宁一眼，无奈将人带入深水中，躲避石块的打击。
　　……
　　一个小时后。
　　天光大亮，而原本放晴的天这个时候又变得氤氲密闭，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
　　聂家墨近乎虚脱地半靠在树上，任凭医生给他包扎。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着，源源不断的救援力量投入到了云南玉溪市这个偏僻的小山坳中。
　　可他们找的人却没有一点音讯。
　　聂家墨从上岸以后就一直沉默着，也不愿意跟阮少宁一起上飞机去医院，也没有组织救援亲自下水什么的，就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这么坐了快二十分钟了。
　　包扎终于结束了。
　　宋栖元带着几个救援队的队长走过来，“聂总，你能不能再跟我们说一下水下面的情况，特别是小西和陆老师他们的个人情况。”
　　聂家墨不耐地皱起眉头，“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一旁的万姿连忙道：“您说当时爆炸的时候，他们也在现场，且很可能收到了炸一药的冲击，可我们在附近找了，并没有找到他们……”
　　“这个溶洞是整条水道中唯一一个能够让人上潜上去喘口气的，就算塌了大半起码还有一小半地方能潜上去透口气，要是他们不在那个地方，他们又没有氧气瓶，只会更加凶多吉少。”他神色疲惫，条理却依旧清晰。
　　万姿听到“凶多吉少”这四个字，胸口就是一阵滞闷，“也不一定吧，根据我们查探的结果，那个溶洞下游有无数条岔道，你们也不可能一一查看过。”

153、欠条
　　
　　“那你们查看过了？发现了什么？”
　　宋栖元眉头微凝，“整个地下河下游, 有一个巨大的岩壁伫立, 将水流截住。这面岩壁就像是马蜂窝，上面密密麻麻遍布了许多岩洞, 水流就从这些岩洞中通过。这些岩洞太过狭小，岩壁锋利，只要是水流通过的岔道，水基本上完全没过了这些岩洞, 至于上面的部分洞口，大概只有在涨潮的时候才会有水流通过，没有水流通过的时候，这些岔道就是空的……有一半水一半空气的岔道，屈指可数。”
　　也就是说, 陆时越和尹西初如果被卷入岩洞，就一定是被水送进去的，而他们十之八九会不在这些狭小的岩洞中被淹死。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雨已经下了一个多小时了, 地下河从我们发现到现在, 一直在涨潮。”
　　这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聂家墨面无表情地听着, 脑中闪过的却是尹西初在水中抓住他手腕的片段。
　　他闭了闭眼睛, “岩洞这么狭小，结队搜救就很难了，分开搜救又很危险，而且又在涨潮……”
　　宋栖元声音嘶哑, “救援队现在不太愿意下水。”
　　聂家墨抿了一记唇瓣，几秒的时间，缓缓点头，“人之常情，不如等退潮以后再搜救吧。”
　　万姿声音很轻，“退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聂家墨看了一眼天色，“起码等雨停，再等个十几二十个小时，等山上的雨水被排得差不多了，潮水才有可能稍稍退下来……”
　　万姿看了一眼聂家墨，又看了一眼宋栖元，“十几二十个小时？那小西……她还能活着吗？”
　　聂家墨皱眉，“其实……距离溶洞被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不说他们没有氧气瓶，就算有，也不太可能存活了，退潮以后再进行搜救，这是最合适的办法，你总不能叫别人为你不顾危险不要性命吧？”
　　万姿看他这么一副冷心冷肺，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心脏一阵阵发紧，也根本顾不上会不会得罪这位聂家的小少爷，“是啊，每个人都不该为别人不顾危险不要性命，小西一开始就不该下水，换了你上来！”
　　聂家墨瞥了万姿一眼，“我不想和失去理智的人讨论，没有意义。”
　　“两个氧气瓶，阮少宁是伤员拿一个可以理解，你是哪来的脸拿的？”
　　聂家墨脸色铁青，“你以为我想拿？”
　　“那你还不是拿了？你也算是个男人？”万姿口不择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搞出来的，最后凭什么你们几个都活得好好的，倒要让小西填命！……”
　　“你！……”
　　宋栖元挡在了万姿面前，“聂总，小西出事，作为她的好朋友，万姿的情绪比较激动，我代她给您道歉，还请您见谅。”
　　聂家墨冷冷地瞥了万姿一眼，偏过头，盯着那依旧热闹的地下湖，过了几秒才缓缓垂下了眼眸，“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成熟一点吧，别人可不需要为了你的情绪负责。”
　　万姿眼睛通红，一口血冲到脑门差点跌倒，“你！……”
　　“我最后忠告你一句，与其站在这儿指责我，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还能做些什么实际有用的事情。”
　　刚刚上岸的席海沣眼眸通红，“聂家墨，闭嘴！……”
　　聂家墨环视了一圈，看着每个人脸上那义愤填膺的表情，脸上冷意更甚。
　　明明是尹西初非要将氧气瓶塞给他，难道他很想要吗？
　　这些人不怪自己找不到人，倒来怪他，不过就是无能迁怒，活该伤心。
　　他才懒得待在这儿做这群人的出气筒，阮少宁站起来，快步离开了地下湖边。
　　乐高明看到连忙跟了上去。
　　他将聂家墨落水以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听完乐高明的汇报，聂家墨怔住了，“她说她是聂家大小姐？”
　　乐高明硬着头皮微微点了点头，“是这样说的没错，哈哈，我当时都给听乐了。”
　　他知道聂家墨一贯跟尹西初不对付，却没想到尹西初辛辛苦苦救了他的性命，他还这样看不惯尹西初，上来就又因为尹西初的事情跟万姿大吵了一架。
　　在汇报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尽量轻描淡写了。
　　几秒的时间，聂家墨摆了摆手，“不管她。”
　　乐高明松了一口气，有些意外于聂家墨态度上的平和好说话，他“嗯”了一声，犹豫地看了一眼手机里留存的资料。
　　“怎么了？”聂家墨看乐高明犹犹豫豫的样子，很是不虞。
　　“她留了一张便条给你。”
　　聂家墨眉头一凝，“单独给我的？”
　　这个人，还真是手段花样不断，他意乱心烦地背过身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眉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隐隐感觉有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能有什么？
　　“是啊。”
　　“写的什么？”
　　“好像是叫你替他还钱。”
　　“还钱？”
　　乐高明都替尹西初捏了一头冷汗，“是啊，她这边还欠了寨子里的人七千万呢。”
　　聂家墨怔了一下，“七千万？”
　　“对啊，”乐高明无奈，合着聂家墨压根就没留意尹西初那句话以外的其他的话，“这是我拍的欠条，尹小姐给寨子里的人写了一张，一个人五万，加起来差不多就七千万吧。”
　　聂家墨拿过乐高明的手机，看到签名处，眉头就是一皱，“这笔迹……”
　　不是西西的。
　　这家伙连西西的签名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别说像了，完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对着那些人自称自己是聂家大小姐？还有脸让他帮着还钱？
　　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
　　他隐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打点起精神，细细看了一眼欠条。
　　欠条上的内容很普通，大概就是某年某月因某某原因欠渭九寨某某五万，十日之内必定奉还。
　　只是在这张欠条的最末尾处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如果甲方于当日死于云南，欠条作废。】
　　他的手指擦过那个“死”字，手指猛地攥住了，“在这种事情上也要耍小心机……”
　　乐高明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尹西初就是小心思多。”
　　聂家墨垂下眼眸，思索着道，“七千万的话……我要一下子拿出来恐怕也不太容易。”
　　他得想办法变卖掉一些投资的产业才行。
　　乐高明：“……”
　　什么意思？聂家墨还真的打算替尹西初还这笔钱啊？疯了吧？
　　乐高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是尹西初欠的钱……”
　　聂家墨“嗯”了一声，“你去跟山民们说一声，就说这笔钱我会替她还的，让他们不用担心。”
　　乐高明傻傻地瞪着眼睛，隔了许久，才“哦”了一声，“那……聂总，这便条我去处理了？……”
　　反正聂家墨也已经答应给尹西初还钱了，这便条也没什么用了吧？
　　“嗯，你去吧。”
　　乐高明晕晕乎乎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却又被聂家墨叫住了，“我还是看看吧。”
　　他要看看尹西初有没有在这便条上耍什么心机。
　　要是惹得他不高兴，这七千万他就不管了。
　　乐高明怔了一下，“啊？哦哦好……”
　　他连忙将便条从口袋里取了出来，递给了聂家墨。
　　字条是手写的，用的还是带节目组水印的纸张。
　　正反面都写了字，正面写着：【你欠我的，这次就帮我还了吧，不准再告诉我妈，被我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他一皱眉，翻到了后面。
　　反面的内容很简单，是一长串的数字，非常长，写了满满一页。
　　聂家墨忽然站起来，“你确定？这真的是她写的？”
　　他的表情完全变了，盯着乐高明，仿佛他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了乐高明一般。
　　乐高明被聂家墨吓了一跳，他咽了一口口水，“是啊，我亲眼看着她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聂家墨拿着字条，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腾，整个人都麻了，所有的血液都朝着头顶涌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更是“嗡嗡嗡”响成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聂总！聂总！……”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家墨恍恍惚惚听到乐高明惊慌的喊叫声。
　　他撑开眼睛，“乐高明……”
　　“聂总你没事吧？你怎么吐血了？”
　　聂家墨这才察觉自己的口中一片腥甜，舌尖更是一片刺痛，他的牙齿竟然在他没意识的时候咬破了他的舌尖。
　　聂家墨闭了闭眼睛，强行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去回想一个多小时前在那个溶洞中发生的那一幕，他捏紧了手里的纸条，眼前却一片模糊，怎么都看不清上面写的字。
　　乐高明也看向聂家墨手里的纸条，“聂总，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聂家墨才看了一眼就吐血了？
　　过了好一会儿，聂家墨才缓过一口气来，他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迷茫，“这串数字是聂家每个小辈独有，每个人的成长基金的提款密码。”
　　“成长基金的提款密码！”
　　聂家小辈的成长基金，这……这该是多少钱啊！
　　“尹西初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下写下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就不怕密码泄露吗？”
　　难怪聂家墨激动得要吐血，是他他也吐血。
　　不过……尹西初竟然拥有聂家小辈成长基金的密码，那她真的是聂家大小姐？
　　既然她是聂家大小姐，她又怎么在大学里又辛辛苦苦地当了那么个不红的网红，还被聂家墨给包养了？……咳咳！……

154、请托
　　
　　再说了，尹西初既然聂家大小姐, 她就也是尹宜凡的女儿, 尹衍壹的外甥女，尹衍壹尹总之前又为何出手, 对尹西初几番敲打？
　　即便是两个小辈之间有嫌隙，尹衍壹这个长辈没必要偏帮任何一个啊，就算要偏帮也是偏帮自家外甥女，没理由偏帮聂家墨啊！
　　不对, 尹衍壹明明是在偶像初生决赛之前被聂总说动才对尹西初敲打，可事后尹衍壹又是微博关注，又是送了大量的代言给尹西初的两个朋友，今天甚至又搞了一出请辞总裁的大事，这分明就是之前不知道尹西初何许人也, 在发现尹西初就是自家宝贝外甥女以后，连番做出的补偿，千万倍的宝贝啊！
　　看来尹西初很可能是瞒着家里进了演艺圈闯荡的。
　　这其中还有许多他想不通的东西, 比如聂家墨在拿到这张密码条之前, 怎么好像不认识尹西初一样, 又或者是他现在不得不认了？
　　但不管是什么吧, 聂家墨都这么说了, 尹西初是聂家大小姐这件事情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温暖和煦的天气，乐高明却感觉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后被一阵阵发凉。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之前自己得罪尹西初的桩桩件件，深觉自己前途无望。
　　聂家墨还讨厌着尹西初吗？就算他还讨厌着尹西初, 他能不能在聂冠宇和尹宜凡面前保住他啊？
　　恐怕是不能了……
　　这豪门中的恩怨，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力，让他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啊！
　　聂家墨咳了一声，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沫子，闭了闭眼睛，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纸张，“这密码是由密码器临时生成的，还得配合实体钥匙和本人证件一起使用才行，不存在泄露的问题。”
　　乐高明皱眉，“既然是临时生成的，那聂总你怎么就确定这串密码就是聂家小辈个人成长基金的密码……”
　　聂家墨手指拂过手机照片上的数字，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连忙用力地握住了纸张，将纸张团了起来，“因为这串密码是属于我的成长基金的密码，也是由我发给西西的。”
　　“什么？”乐高明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了。
　　“这虽然是临时生成的密码，但最后这一串数字却很特别，正好是西西的出生日期，当时她还很得意地跟我说过，说合该我的钱财该是她的。”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仿佛魔怔了一般，还笑了一声。
　　“这……你给了小姐密码，没有把钥匙和个人身份证件给她？”乐高明奇怪地问。
　　要是给了，尹西初干嘛还要特意留这一张字条下来？直接把钱取了不就行了？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密码早就不能用了。”
　　他清楚记得，当时聂家旁支有一个小孩儿快降生了，丈夫带着怀孕的妻子来聂家讨好聂冠宇，就是指望着这一胎能生下一个女儿来，就算不能跟尹西初似的受聂冠宇偏宠，也能得些好处。
　　他当时心里头不爽，说了一句大伯不喜欢女孩儿。
　　那么巧，这句话正好被刚下楼的她听见，拉住了他非要跟他打赌，说什么有他这张乌鸦嘴在，那对夫妻这一胎恐怕是生不成女儿了，肯定得生一个儿子，得赔人家一笔损失。
　　他当然不信，毕竟着对方夫妻在孩子只有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验了孩子的性别。
　　当时他就应了这个赌。
　　可他压根不知道，夫妻第一次验胎儿性别的时候结果不准，早在一天前两夫妻重新做了一次性别鉴定，这一次验出来的怀里揣的就是个儿子。
　　西西提早拿到了消息，还故意假装着一副听不过去跟他赌气的样子，骗了他好大一笔钱。
　　没两天尹宜凡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带着西西找到了他，压着西西向他道歉，并将这笔钱如数奉还。
　　他这边还没说什么，大伯倒觉得小姑娘为此受了大委屈了，还觉得他那日说的那句不喜欢女孩儿就是在故意针对尹西初，这赔礼本来也是应该的。
　　她在他这儿受了多少委屈，事后他也就在大伯那儿就受了多少的冷落，金钱上的损失更是远远超过了尹西初从他这儿拿走又还回来的那笔钱。
　　明明是他吃亏，小姑娘却还跟他赌气。
　　在那之后，西西再也没跟他打过赌，甚至原本见了面还能冷嘲热讽的那几句话也不说了……
　　这件事情只有伯父、伯母和他知晓，这串密码涉及金额巨大，在密码有效期内，他们几个知情的人绝不会将它透露给任何其他人知道，密码过期后自然也就作废了，也不会有他们几人以外的人在意。
　　说起来，确实是一个证明身份的很好的凭证。
　　聂家墨看向纸条，声音微哑，“她别的不留，怎么就偏偏留下这张纸……”
　　乐高明一头的汗，“我也不知道。”
　　也不用乐高明说话，电光火石间，聂家墨什么都想明白了。
　　无论是乐高明刚才的讲述，还是尹西初留下的欠条，她都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于“聂家大小姐”的痕迹，只有单独给他的那张便条上才有。
　　尹西初布置这一切，是要履行承诺，将这笔钱切切实实地给了这些山民，救陆曼希一命，她可能也担忧，怕他这位墨家小少爷一旦现身，会跑出来“揭穿”她的“假皮”，让原本平息的事情再起波澜。
　　这张字条，是她的请托，也是告诫。
　　她还真是很不放心他……
　　不过想到之前他对她所做的，他好像只能赞西西一声想得周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复杂至极的情绪都压下去。
　　关键在这正面的那句话：【不准再告诉我妈……】
　　她自己没有足够的钱，席海沣有钱，可比起聂家，家底还是单薄了很多，再者说尹西初花席海沣的钱大概也舍不得，唯独他，姓聂，是聂家小少爷，又是她没什么感情的“哥哥”，出面还钱理所当然。
　　但聂家不只是他一个人，能认出字条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
　　要说有钱，无论是聂冠宇、尹宜凡，还是尹衍壹，这几个人谁不比他有钱？要说谁更愿意出这笔钱，他们几个也都比他更愿意出这笔钱。
　　更别说当时的他是生是死都是一个问题。
　　尹西初却独独指定了叫他还这笔钱，还特意叮嘱叫他不要告诉尹宜凡……
　　为什么？
　　他手指轻颤着，点亮了乐高明手机的屏幕，划过欠条上的那句：【如果甲方于当日死于云南，欠条作废。】
　　他胸口一阵滞闷，身体仿佛被劈开一般，一半滚烫，一半冰凉。
　　难道，这就是西西要他保守的秘密？
　　这是……不想让伯母知道她来过吗？
　　她料到自己会死？
　　是啊，他怎么忘了，尹西初一上山，身体就呈现出强烈的高原反应的症状。
　　如果不是英哲传媒这边一系列的骚操作，如果不是他带了另外一百个人上了山，如果不是陆时越、阮少宁为了减少人命损失，代替陆曼希所在的那支救援队下了水，她根本就不准备下水的。
　　他对西西所做判断那不屑一顾的态度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反倒来怪她干嘛下水。
　　聂家墨手脚一阵阵发麻，这一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滑倒，倒在了地上。
　　“聂总？聂总！”乐高明连忙搀住了他，“聂总你没事吧！快过来两个人！”
　　聂家墨摇着头，企图摆脱掉耳边的轰鸣声和那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眩晕感，“没事，我没事，”他喘了一口气，稍稍平缓了汹涌的情绪，声音竟然很是平静，“扶我回去。”
　　“好，回去，我们马上回去，其实你刚才就应该跟着阮老师一起上直升飞机的，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了，我们现在立刻去昆明，或者回明珠市怎么样？”
　　“我要回溶洞。”
　　“聂总？”乐高明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聂家墨要回溶洞？
　　溶洞啊！他不是刚从那个鬼地方上来吗？
　　“扶我回去！”
　　“好好好回去，马上回去，”乐高明扶着聂家墨。
　　聂家墨虽然个子挺高，但身材看起来很是清瘦，相对来说，乐高明那叫一个敦实。
　　然而乐高明这一上手，根本没能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也不知道是他太虚了，还是聂家墨太壮实。
　　“喂！倒是来两个人啊！”
　　聂家墨本来也走得不远，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宋栖元等人。
　　“这是怎么了？”宋栖元带了两个人匆匆赶了过来。
　　聂家墨脸色煞白，抓住了宋栖元的肩膀，“给我潜水装备，我要下水！”
　　宋栖元一怔，同样没反应过来，“你要干嘛？”
　　“我要下水，我要把西西找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宋栖元的力气站了起来，朝着地下湖的方向踉跄奔去，差点撞上正在收拾东西的万姿。
　　万姿看着脸色煞白好像去了半条命的聂家墨，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啊，这么着急忙慌的。”
　　宋栖元等人已经追了上来，“他说他要下水。”
　　万姿眨了眨眼睛，“下水？”
　　聂家墨一眼就看到万姿手里正好拿着一套潜水服，他一把抢过，“给我！”
　　“聂家墨，你这是发什么疯呢？现在还在涨潮呢！你刚刚不是说现在下水时间上不合适吗？你就不怕被困死在水下吗？”
　　聂家墨攥住了潜水服，沉默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怕。”

155、亲传的
　　
　　“可……可你的身体也吃不消啊，你这是准备去送死啊？”
　　聂家墨点头, “是。”
　　万姿睁圆了眼睛, “可是、可是水下岔道繁多，你就算下了水, 一个人根本也找不过来啊。”
　　“不找就永远找不过来。”
　　万姿更觉得惊悚了，她奇怪地打量着聂家墨，“你不是疯了吧？在山里遇上什么脏东西了？”
　　要不然实在是解释不通聂家墨前后态度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眼看着聂家墨套上潜水服，背上了氧气瓶, 真的准备下水了。
　　她连忙拉住了聂家墨，“聂家墨，你……我刚刚情绪确实不好，我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其实你说的很对, 距离溶洞爆炸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你现在下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 万姿还是说不出那句话, 眼睛先红了大半, 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 “人十之八九也已经死了, 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十之八九，就是还有一二分的希望。”聂家墨声音沙哑，整个人白惨惨、木楞楞的没什么活人的气息，骄傲如他, 这个时候说话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对吧？”
　　万姿被这样的聂家墨吓到了，“你的成熟理智呢？”
　　聂家墨目光空洞地看着万姿，忽然红了眼睛，“抱歉。”
　　万姿觉得可能不是聂家墨疯了，而是自己疯了，这样的聂家墨真的太可怕了，“你干嘛忽然对我道歉！”
　　聂家墨垂下眸子，“有些事情，没轮到自己的时候总是能够成熟理智、客观公平，轮到自己的时候，只剩下万念俱灰，再提成熟理智、客观公平，不是很可笑吗？”
　　万姿抿了一记唇瓣，小声嘟囔着道：“你知道就好。”
　　聂家墨垂着眸子，一动不动，“是啊，我早该知道……”
　　明明他这条命就是欠尹西初的。
　　水下一次，爆炸一次，她接连两次把生的希望给了他。
　　他难道不难受？他难道不想救她？
　　他只是没想到，老天爷给他开了这么个玩笑，不仅要他难受，还要在他七寸上狠狠捅上一刀，要叫他心痛而死，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理智客观，轻飘飘四个字。
　　越是理智越明白眼前这一切已成死局，血越沸腾；越是客观越看得清楚他改变不了结局，心越苦痛。
　　“我走了。”
　　在聂家墨被救上来不足半个小时后，他再次下水。
　　十分钟后，尹衍壹匆匆赶到。
　　半个小时以后，聂冠宇携尹宜凡坐直升机也赶到了西山坳。
　　又一个小时过去，整个玉溪山脉人头攒动。
　　每个山民拿到了尹西初承诺的五万。
　　网络上，尹西初聂家大小姐的身份，已经传遍了网络，闹得沸沸扬扬。
　　同一时间，尹西初下水救援，带回了阮少宁和聂家墨，自己却跟陆时越一起下落不明的事情，也已经人尽皆知。
　　前一刻，还有人在网络上质疑尹西初信口开河，口头登基。
　　下一秒，聂家就给出了巨额悬赏。
　　随后，席家也承诺了高额回报。
　　聂家家主携聂太太入山的消息更是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慈旻集团的股票价格也跟着波动得厉害。
　　两个小时后，山路抢修完成，路通了，大批警察和消防队员赶到。
　　可……尹西初和陆时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尹宜凡捏着尹西初送过来的便条，数字背后，是尹西初留下的那句话：【你欠我的，这次就帮我还了吧，不准再告诉我妈，被我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她心脏一阵绞痛，抬眸看向朝着这边匆匆赶来的席海沣。
　　一错眼，她就将视线转到了席海沣的身后， “阿宇……”
　　席海沣的脚步一停。
　　聂冠宇越过了席海沣，几步奔到了尹宜凡的面前，“这是怎么了？”
　　尹宜凡站起来，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衬得她越发气质冷清、遗世独立。
　　她将纸条递到了聂冠宇的手里，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手腕上的楠木手串混乱地碰在一起。
　　她稳了一下气息，勉强笑道：“你看看……这是不是西西写的？”
　　聂冠宇拿到纸条脸色就是一变，他来回翻看了一变，一把捏住了手里的纸，小心翼翼地看向尹宜凡。
　　尹宜凡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是的吧？”
　　聂冠宇轻轻点头，确实是。
　　尹宜凡双腿一软，却又迅速稳住了。
　　她敛眸看向手中的纸条，印有节目组抬头的纸条在她莹白手指中显得脆弱又单薄，她缓缓收拢了手中的纸条，“还真的是啊……”
　　站在尹宜凡身后的乐高明松了一口气，“小聂总也这么说。”
　　“啪！”
　　尹宜凡一巴掌扇在乐高明的脸上，将乐高明的脸打偏过去。
　　乐高明捂住脸，瞪大了眼睛，“尹总，你怎么打人？……”
　　“你是炎曦文化的乐高明副总吗？”
　　乐高明眉头紧皱着，“是我。”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就对尹宜凡自报过家门了。
　　尹宜凡冷笑了一声，“那我就没打错人了。”
　　她抬起手，乐高明也跟着抬手，“等等！……”
　　“怎么，你要还手吗？……”
　　乐高明眼看着尹宜凡举着的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躲，当然更不敢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尹宜凡的手落下的前一刻，聂冠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阿宜！”
　　尹宜凡一把甩脱了聂冠宇的手，漆黑眼瞳仿佛两口深井，“打个人而已，你就生气了？怎么，你也要对我动手？”
　　“啪！”她说着，对着乐高明就又是一巴掌。
　　这就是□□裸的挑衅。
　　乐高明两边脸上都痛得很，但皮肉上的痛还是其次，他能感觉到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今天他乐高明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情不用经过今天晚上就会传得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他抬起眼睛，双眸通红，“尹总，我看你是个女人就让着你，可你也不要欺人太甚了，适可而止吧！”
　　“啪！”
　　又是一巴掌。
　　“欺人太甚又如何？你当初对西西，不也是仗势欺人、欺人太甚吗？她年纪小，胆子也小，没经历过什么事儿，就算被你欺负了也不敢对你还手吧！”她脸色冰冷，“包括今天这件事情，乐总也出了不少力吧？”
　　“她没还手？”乐高明捂着脸，感觉脸上热辣辣的，摸上去一片凹凸不平，估计已经肿了起来。
　　这个尹宜凡动手是一点没留力气。
　　这打脸下死手的劲儿，原来是女承母业，亲传的啊！
　　当初他不过就是想小小敲打尹西初一番，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要不是聂家墨撑腰，他怕是已经被这小妮子整死了！
　　尹宜凡竟然还有脸说尹西初年纪小胆子小，不敢还手？
　　说起来，尹宜凡虽然是聂冠宇的太太，可明明就是个二婚头，还带着个拖油瓶女儿，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尹宜凡在公司里面有什么作为，倒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起来了？
　　就连她弟弟尹衍壹，现在也已经辞去了英哲传媒执行总裁的职务。
　　可见尹家两姐弟在聂家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尹宜凡现在更是连最后的靠山都失去了，态度竟然还这么嚣张！
　　眼看着尹宜凡还要动手，他热血一冲，抬起手就要还回去，却撞上一旁聂冠宇的目光。
　　聂冠宇脸色冰凉，正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和尹宜凡外露的怒火不同，聂冠宇的眼神只让乐高明遍体生凉，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乐高明手一颤，下意识地放下来，他低下头，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其中可能有一些误会……”
　　尹宜凡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聂冠宇，也跟着放下手来。
　　她又怎么看不出来，乐高明在心里并没有多看得起她，怕的，是她身边这位。
　　她冷嗤了一声道：“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无论是慈旻集团，还是英哲传媒，甚至小小的炎曦文化，都不是我这个聂太太能够插手的，你解释了，我也没处求证去。”
　　聂冠宇脸色一变，他握住了尹宜凡的手，“阿宜，我早就说过，你要是喜欢，整个慈旻集团就都交给你管。”
　　尹宜凡一把扯开了聂冠宇的手，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过，“我能管好自己的女儿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哪敢接手慈旻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我也只能希望你们慈旻集团高抬贵手，要是这一次西西得佛祖保佑能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英哲传媒和炎曦文化都能网开一面和西西解约，我保证立刻把她带走，以后都不会在华国娱乐圈出现，免得碍了某些人的眼。”
　　“西西能碍谁的眼？阿宜，你说这话，是在怀疑这些事情是我授意？”
　　尹宜凡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敢怀疑你？但我本来就脑子笨，不懂商场上的事情，慈旻集团你敢给，我也不敢接，刚刚我说的也是实话，只要西西能回来，我想带着她离开这里，娱乐圈，名利场，太复杂了，我这个当妈地护不住她。”
　　聂冠宇握着尹宜凡的手收紧了，几秒的时间，他才喘过一口气来，“行，你带西西回LA也好，以后我们一家三口……”
　　“谁说我要带她去LA？”
　　“不回LA你要带她去哪？”
　　尹宜凡冷哼了一声，攥着楠木珠子，眼睛已经红了，“随便去哪，总归我这个当妈的不会丢下她，也不会饿着她，更不会下水军全网黑她，我活着一天，就护着她一天。”

156、佛性儿
　　
　　她说完，深灰色宽袖一甩, 直接就走了开去。
　　走过席海沣身边的时候, 尹宜凡连多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径直越过了他。
　　席海沣手指攥紧了, 一抬眸，正好跟聂冠宇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二人视线轻轻一碰，很快就又挪开了，连基本的客套也没有, 席海沣转身就走。
　　乐高明见尹宜凡和席海沣相继离开，稍稍松了一口气，“哎……我知道尹总怪的不是我，是小聂总，但这件事情小聂总真的不知情, 他也是受害者啊！而且他人刚被救上来，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又下了水，就是为了去救尹小姐, 现在小聂总也是生死未卜……”
　　聂冠宇冷眼看他, “要是我女儿出了什么事, 聂家墨就算死了也赔不起！”
　　乐高明张大了嘴巴, 他以为反正尹西初跟聂冠宇也没有血缘关系, 而聂家墨才是聂冠宇的亲侄子。
　　眼看着聂冠宇追着尹宜凡离开，他还是懵的。
　　许淑君冷眼看着一脸懵逼的乐高明，笑出声来，“我是真没想到, 你竟然敢对大尹总动手。”
　　乐高明一怔，扭头看向来人，“许淑君？你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许淑君看着乐高明脸上的红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大概觉得聂总对尹总说的那句将慈旻集团送给她只是哄女人玩的，但实际上，早在十年前，聂总就已经将手里一半的慈旻集团的股份写给了尹总。”
　　“什么！”
　　“尹衍壹小尹总是辞掉了英哲传媒的总裁职务，不过他还是英哲传媒的大股东之一，是慈旻集团以外，第二大股东。”
　　“什么！！”
　　“你怎么连英哲传媒和慈旻集团的股权分部都不清楚，再跟你说个事儿吧，十年前，大尹总就有了出家的心思，跟聂总闹离婚闹了很久了，聂总倒是厚着脸皮又送股份又送自己的，也没能挽回大尹总的向佛之心，最后只勉强维持了一个表面婚姻，你倒好，给大尹总送了一把斩断姻缘的好刀啊。”
　　乐高明胸口一阵憋闷，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口，“真的？尹宜凡想离婚，聂冠宇不肯？”
　　这可能吗？
　　许淑君抱着胸冷冷一笑，“
　　你懂什么？”
　　当初尹宜凡会跟聂冠宇结婚，估计就是为了她那个生了病的女儿，就是不知道这个尹西初又是什么人？
　　她以为十年前尹宜凡忽然心如死灰，就是因为她的女儿死了。
　　一想到之前网络水军、救援队等等手笔也有她的参与，她也难免心烦意乱，许淑君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快步朝着尹宜凡追了过去。
　　尹衍壹也已经到了，正在安慰姐姐。
　　聂冠宇同样围在尹宜凡的身边。
　　所有人都在说着相信尹西初能转危为安，一个不好的可能都不敢提。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都跟着宽慰着，夸起尹西初的好来，说她神机妙算，说她福运在身，说她进退有度、聪明伶俐，夸得天上有底下无的。
　　可尹西初呢？
　　尹西初怕病、怕痛、怕冷、怕热、怕死，更怕累，怕辛苦，怕流汗，怕流血。
　　她除了从小带着的那一身病，就没吃过一点苦头。
　　末日的时候，她前期倒是饿过几天，天天逃荒要死要活的，不过很快她就精准掌握了利用预知之眼坑蒙拐骗的技巧，最后还混成了末日第一大神棍，南斗基地的大祭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论战斗力，她就是个渣渣，平日里她一直驻守大后方，养了一大帮子布置祭祀用的奴隶，也是将她服侍得舒舒服服。
　　养了这一身娇娇肉的尹西初，那求生的意志力脆得跟嫩豆腐似的，一捏就碎。
　　她老早就想放弃了！
　　可……
　　狭小的岔道空间中，陆时越紧紧拽着她的腰。
　　“别睡……别睡！……抱紧我……”
　　这一块地方，跟上头的一条岔道通到了一起，也就有了一个让人喘息的地方。
　　但潮水还在不断地往上涨，这条通道早就已经涨满了，上面那条通道也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有了水声，大概不多久就要从上往下灌了。
　　向上的通道又狭小又湿滑，上是肯定上不去的，再过一会儿，这里就要填满水了。
　　尹西初看到这境况，立刻就放弃了。
　　这还奋斗个毛线！简直白费力气嘛。
　　更不必提她连续三次发动预知之眼，将新接收的愿力消耗的一干二净，看到的却都是一片黑暗冰冷，空旷孤寂。
　　这种情况，只在她上一次临死前遭遇过。
　　也就是陆时越一开始就把她拽住了，要不然她根本就不用等到现在才想到放弃。
　　尹西初声音已经快发不出来了，“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那就还能再坚持一下。”
　　“我真的……”
　　“还可以的。”
　　尹西初：“……”
　　要不是陆时越死死拽着她不肯松手，按她的性子，连争辩都懒得跟他争辩。
　　这人太烦了！
　　尹西初干脆就松了环着陆时越的臂膀，她这头一懈劲儿，整个人迅速往下滑落下去。
　　原本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在不断划水的陆时越不得不两只手都用来抱她。
　　勉强维持住的平衡被打破，陆时越也被连累着往下沉下去。
　　尹西初瞪大了眼睛，傻傻地被灌了两口水，她捶了陆时越几下，可陆时越竟然不为所动。
　　眼看着两个人都要淹死在这里，她不得不重新搂住了陆时越的脖子。
　　狭小的竖直通道中，塑身的潜水服压在了一起，纠缠摩挲着。
　　陆时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竟露出一丝笑意，一只手越发收紧了尹西初的腰，另一只手从后背往上，伸手摸了摸尹西初的头发和侧脸。
　　她许久没有对他这么亲昵过了。
　　尹西初从小也是被人娇养着大的，就是这段日子过得困难，身边也不乏褚淼淼、阮少宁、邹艺冰这些人护着她宠着她。
　　她倒是不吝啬对别人好，别人对她的好，于她来说也不过稀松平常。
　　他们两个人在医院里在一起地那点时光，对尹西初来说，她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反而是他……
　　他轻轻蹭了蹭尹西初的脸，这一刻忽然觉得……要是两个人一起死在这儿，好像也不错。
　　陆时越脸上这欣喜若狂的姿态要是让其他人看了，大概会觉得这个时候被水淹了马上要死的就尹西初一个人而已。
　　好在他只出神了片刻，立刻就醒过神来。
　　他自己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可他实在是不舍得尹西初死。
　　陆时越再次发力，带着尹西初向上游去。
　　“咳咳！……”尹西初压根没留意到陆时越的表情变化，她被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立刻气得又捶了陆时越一记，“你疯了？”
　　陆时越轻蹙了下眉头，嘴角笑意却更深了。
　　只是这笑意一闪而没，陆时越的脸随即冷肃下来，“小西，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身上什么？”
　　尹西初怔了一下，搂着陆时越脖子的手微微一缩。
　　他讨厌她什么？野蛮、骄横？还是倒贴、营销？
　　她重生过来几个月，被偶像初生的观众骂，被其他成员的粉丝骂，也被陆粉从头到尾骂到了现在。
　　之前她毕竟还存着一颗搞事业的雄心，忍忍也就算了，现在人都要死了，她哪里还忍得下陆时越这口闲气？
　　她“呵”了一声，“我、咳！……”她说话一急，就又呛了一口水，“我也挺讨厌你的，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陆时越怔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笑意忽然又浮上来，勉强又忍住了，凝视着她的眼睛，“什么？”
　　尹西初：“……我最讨厌你身上这股疯劲儿！”
　　陆时越眼角爬上一丝怔愣，微微出了神。
　　岩洞中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尹西初有些不安，“你、你还没说你最讨厌我什么呢？”
　　陆时越微垂下眸子，沉默了几秒的时间，才低声道：“我最讨厌你身上这个随遇而安的佛性儿。”
　　尹西初：“……”
　　她说她讨厌他的疯劲儿，他就说他讨厌她的佛性儿，陆时越这是故意抬杠吗？
　　从两个人认识到现在，陆时越自认是她哥哥，从来都是让着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这人不会是假冒的吧！
　　陆时越抬眸，目光拢住了尹西初。
　　被盯了片刻，尹西初就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却被男人用手将头摆了回来。
　　男人目光锋利，几乎要穿透她，“难道我有说错？”
　　“佛、佛一点不好吗？就这么让你讨厌了？”尹西初说了几句话，又累得不行了，打水的双脚又跟着停下来。
　　陆时越深深凝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许久的时间，他才低声道：“明明还有机会治好的，辰光实验室已经把治疗疗程都安排好了，你就先放弃了，再坚持一下都不肯……”
　　尹西初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时越在说什么，“那算什么机会……”
　　在尹宜凡嫁入聂家以后，她利用慈旻集团的财力人脉，做了不少有关于血癌的研究，给原先那几个研究这个方向的实验室更是投了不少的钱。
　　其中一个实验室还真的做出了一些名堂，创造了一套很是新颖独特的治疗方案。
　　这个治疗方案出来没多久就被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的，说有许多癌症晚期的患者病情借此得到了缓解甚至还有治愈的。但尹西初了解过实验室的研究内容，这个医疗机构所用的治疗癌症的主要手段是用了一种特殊的蘑菇。

157、要你何用
　　
　　这种蘑菇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在这蘑菇被实验室发现之前, 就有人偷偷服用这种蘑菇, 用来做冥想、宗教修行，也用它来做某些违法药品的替代品, 听着玄乎，其实就是精神类药剂。
　　实验室使用蘑菇治疗，过程也会使用许多催眠的手段。
　　她实在没看出来这个治疗方案对癌细胞本身切实的抑制作用，在她看来, 这一类治疗方案，更多的就在于安抚病人的精神，缓解病人的疼痛，再起到一点正面的心理暗示作用就算顶天了。
　　她非常怀疑这个实验室的人当初立这个项目就是为了骗投资的。
　　在实验室的治疗方案终于得到尹宜凡和聂冠宇的认可，决定施为的时候, 她就被骗出去软禁了。
　　十天后她再回到医院，她那原本脆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也不是她不想让尹宜凡再试试，可当时她连床都已经起不来了, 实在不想让尹宜凡担心, 也就推了几次治疗师的邀约。
　　出于私心, 她也不想在最后那点时光里让尹宜凡再失望一次。
　　当时尹宜凡和席海沣两个人双双被困在华国, 鞭长莫及, 她拧着脾气，其他人也管不到她头上来。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插曲而已，小到她差不多都忘了。
　　“那怎么不是机会？”陆时越神色一厉, 眉眼之间隐隐涌出一股怒火，“就算只有一两分把握，哪怕只有1%的概率，那也是机会！”
　　尹西初被这样的陆时越吓到，瑟缩了一下，小声哔哔道：“那我死都死了……”
　　陆时越忽然怔住，定定地看着尹西初，愣了许久的时间，“……你倒是认了。”
　　“嗯？”
　　“你……”陆时越吸了一口气，声音略有颤抖，“你倒是认了你是她……”
　　尹西初这才知道陆时越说的什么事儿，小声嘟囔着道：“我早认了……”她轻咳了一声，仰起头反问陆时越，“你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吗？”
　　陆时越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冷静，可偏偏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像被罩在了一口大钟里，胸口窒闷到无法呼吸。
　　倒是面前这位大小姐，说出那句话，脸上竟然还能维持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时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要这么说，我好像是无话可说了……”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
　　陆时越却再次开口，“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尹西初说起这个就来气，“这一次我不还在努力吗？”
　　虽然她确实老早就想放弃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把氧气瓶推出去？”
　　是为了阮少宁？还是为了聂家墨？
　　尹西初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我当时也没多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嘛，她命不久矣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陆时越听到这个回答，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在意料之中，过了几秒的时间，他才呼出一口气来，压下怒火，软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是死了，你的……亲人，他们会怎么伤心呢？”
　　尹西初一怔，叹了一口气，“她还不知道我是谁，也不会伤心……”
　　从末世穿回到现实世界，她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见上老妈一面。
　　末世那一次，他们一家三口也没能好好告别。
　　陆时越怔了一下，“他是谁？”
　　谁还不知道尹西初的身份？
　　席海沣应该早就知道了，尹衍壹大概也猜到了一些，要说还有不知道的，聂家墨算一个。
　　这一刻，他胸口更是憋闷到了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倒是很会为人着想。”
　　“那可不是嘛。”
　　陆时越：“……这么多年，你明明生活不易也不肯回聂家，甚至不肯认回席导，也是因为他？”
　　他知道在尹西初还没有正式出道的时候就跟聂家墨牵扯很深，但他以为那只是聂家墨剃头挑担子一头热，两个人关系似乎也处得并不多好。
　　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错了，两个人的关系比他想得要好得多，也复杂得多。
　　联想到之前网络上爆出的包养传闻，陆时越再怎么想说服自己也说服不了了。
　　回聂家对尹西初来说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除非……她真的跟聂家墨有超出兄妹的感情。
　　那么她一旦回到聂家，作为聂家的大小姐，她跟聂家墨就是堂兄妹，当然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啊？”尹西初有些听不懂。
　　她回来也没多久啊，怎么就“
　　这么多年”了？
　　不过这话大体上也不算错吧，她不肯回到聂家，不肯跟老爹相认，当然是为了不让老爹他们伤心，更是为了尹宜凡。
　　尹宜凡为了她的病东奔西跑、心力交瘁，身体早就很差了。
　　就怕尹宜凡为她的死再伤心一次，她的身体……
　　陆时越见尹西初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出神，还能因对方而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心跟刀扎似的疼。
　　他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和疑惑，“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自己不知道求生，就指望着这件事情真的能瞒过他一辈子？”
　　尹西初凝眉，心底后悔，她早在一开始就不该参加偶像初生的半决赛，早早抽身，也不至于留下这么多蛛丝马迹。
　　她不知道也就算了，要是过了几年又被她知道了……
　　尹西初神色越发凝重，不得不说，陆时越考虑事情就是比她周全。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活。”
　　就算最后要死，也不能死在今天，死在这个地方，等她出去安排好一切再说。
　　陆时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重新开始发力。
　　尹西初感觉到一股上托之力。
　　她看着上面狭小的出口，“陆时越，这地方太窄了……”
　　整个洞口仿佛一个细颈瓶，中间有一长段往中间收拢，细且长，尹西初的身体被卡在这一段细细的颈中，偏偏岩壁湿滑，身体被挤压，还不断地往下滑，根本上不去。
　　“你少说句话就是帮我了。”
　　“喂！”
　　“手伸上去！”
　　尹西初伸手上去，企图抓住岩壁，胡乱摸了几把，又开始喘不上起来了，无力地垂下手来，“不行啊，好滑……”
　　陆时越见她这样子，差点被气笑了，“我就奇怪了，你这一副小姐脾气，之前还有脸说聂家墨是少爷脾气。”
　　尹西初：“……”
　　卧槽好气！
　　她又努力地扒拉了半天，手上一片湿滑，根本找不到一点着力的地方，人还不断地往下坠。
　　挣扎了一阵，她不免又泄了气，心底对陆时越的怨念也更深了一些。
　　她正要放弃，一低眸，就看到托举着她的陆时越。
　　这里正好是竖直通道中最窄的不忿，陆时越甘愿为下，尹西初又上不去，两个人就这么卡在了这个地方。
　　此刻水已经半没过了陆时越，他只能努力地往上仰起头，才能稍稍偷得一口气，而他的两只手，一只手攀在一道锋利的岩石裂缝中，一只手坚定地托举着她。
　　“陆时越？你怎么样了？”
　　尹西初没得到回应，急得不行，膝盖放到陆时越的肩膀上，整个人跪坐下来，想爬下去，“还是我托你上去吧。”
　　黑暗的洞穴中，本来就看不清什么，她却隐约感觉到陆时越再次仰起了头，“你少说一句……咳！……”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尹西初简直要被陆时越这不要命的疯劲儿吓死。
　　她咬住牙，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用力地往上摸索着。
　　时间变得万分难熬起来，就像她一开始所想，这岩壁经过水流长年累月的侵蚀，能让陆时越找到一个能借力的地方已经很难得了，想要再找到另外一个着力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想要找到几个足以让他们逃出生天的落脚点，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尹西初在心中召唤系统，“帝帝！能不能兑换点东西给我？”
　　娱乐圈女帝也很为难，“我没有安装兑换系统啊。”
　　“要你何用？”
　　“完成任务以后，能换你一条命？”
　　尹西初：“……你觉得我还有完成任务的可能吗？”
　　也所幸这一世她付出的还不算多，也不至于像在末日的那一世那样，心有不甘，心绪难平，死也死不瞑目。
　　她倒是想得开，娱乐圈女帝却想不开，“呜啊！我刚赚了这么多愿力，这么多、这么多……”
　　尹西初：“……”
　　系统这儿她是指望不上了。
　　尹西初努力静心，陆时越的头脸已经完全被水没过，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抬眸看向头顶，缓慢看过去。
　　距离她抬起手还差三十几公分的地方，有一个很窄的凹陷。
　　尹西初低头看了一眼陆时越，又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岩洞。
　　她狠了狠心，“陆时越，撑住，送我上去！”
　　话音刚落，她一只脚狠狠在蹬在陆时越的手掌上，一直脚则用力踩在了陆时越攀住岩壁的那只手。
　　借着水中的浮力，她调用起全身的敏捷属性，一手攀在了上头的岩壁上。
　　这一瞬间，陆时越被她踩得脱了力，整个人向下落去。
　　尹西初也没有了其他可借力的地方，唯独那一块小小的突出的岩壁。
　　她低眸看下看去。
　　幽暗封闭空间中，波光粼粼的水下，她好像看到了陆时越在笑。
　　他在笑？
　　见鬼了。
　　尹西初不敢再耽搁，再在这岩壁上挂一会儿，她身上的体力估计就要流失殆尽了。
　　她双脚在岩壁上一蹭，腰部用力，将身体往上一送，另一只手也终于攀上了一块突出的岩壁。

158、最喜欢的人
　　
　　果然……还真不能放弃希望，谁也不知道前头有什么奇迹在等着他们。
　　几分钟以后, 尹西初蹭蹭蹭爬上了上面那条通道。
　　她往下一望, 陆时越再次出现在水面上。
　　他的手也再次攀上了那块岩壁，可他独自一个人, 且已经力竭，本来就难以支撑，基本不可能用尹西初用过的那种办法。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等水势涨上去。
　　这潮涨得太快, 她所在的上面这条通道，站立的这个位置地势挺高，又属于边缘，仿佛一口高起的古井，其他的地方基本上已经被淹了。
　　再过一会儿, 这条通道恐怕也要变成一条灌满了水的水管。
　　到时候她还没有走出去的话，那就又是瓮中之鳖，死无葬身之地。
　　已经没有时间了, 根本不可能等水涨上来, 就算陆时越能借着水势上来这个通道, 他们两个也会被困死在这通道中。
　　尹西初思绪急转, 一个转身快速跑开了。
　　陆时越从水位上来以后就一直抬着头, 眼看着尹西初离开，他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望。
　　他手上一松，整个人又落到了水里。
　　洞口空旷，除了水声, 还有她跑开的脚步声。
　　陆时越迅速地踢动双腿，再次攀住了那块岩壁，并尝试着将身体往上送。
　　知道不可能，然而他就是不肯松手。
　　这一瞬，他脑海中想起的是尹西初不久前说的那句话：“我最讨厌你身上这股疯劲儿！”
　　还真是……很贴切。
　　陆时越眸光猩红，他不想死，也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这儿！
　　“哗啦！”
　　他再次跌落。
　　他撑开眼，手再次向上伸去。
　　“西西……”
　　冰凉的水淹过了他的口鼻，不紧不慢地填充进他的肺部，挤压出肺中的空气。
　　他眼神一厉，忽然再次抬手，向上攀去。
　　“西西。”
　　洞穴中，除了因他动作而嫌弃的波浪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万分寂静，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自己了。
　　没心肝……
　　他惨然一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冬日，他和西西溜出去游乐场玩。
　　那天天很冷，游乐园里的人却特别多。
　　西西长这么大，第一次能和同辈的人在游乐园中尽情畅玩，不用被长辈管制着束手束脚的，差点就玩疯了，一整天都笑得很开心，还夸了他无数的好话。
　　她一会儿说他人美心善，一会儿说他智谋无双，还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她甚至还说，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他这个哥哥。
　　他知道这小孩儿看着乖，嘴里其实一句老实话都没有。
　　反正信了这小孩儿的鬼话肯定没什么好下场，可他还是信了。
　　他不仅信了尹西初的这些鬼话，也信了她会记得他们两个在进园子前做的约定。
　　当时他怕尹西初一进园子就玩疯了跟他跑散了，他在进园子前就跟尹西初约定好了，一旦他们两个人走散了，就去游乐场中的摩天轮前等。
　　他想着，园子那么大，无论约在哪儿，尹西初都有可能会找不到。
　　只有摩天轮，这么高，无论在园子里的哪里都能看到，她怎么都能找过去的。
　　谁知道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买一个冰淇淋的功夫，尹西初就跑没影了。
　　他立刻找了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发布了寻人公告，又联系了聂家的人，最后赶去了摩天轮。
　　等了三个小时，他等来了聂家的人，却没等来尹西初。
　　他没有跟聂家的人回去，当时的他没有钱，甚至连英语都说不流畅，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找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别的办法，他只能死守在摩天轮前。
　　三天后，聂冠宇亲自找了过来。
　　说是亲自，其实也不过就是顺路。
　　他行色匆匆，看他身上那一套西装就知道他肯定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下来，而他身后还跟着尹西初的医生，显然马上还要往医院去。
　　聂冠宇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工作，其他时间基本上就在医院里陪老婆孩子。
　　只是他陪的那个孩子，是他妻子和前夫生的女儿，而不是他这个亲生儿子。
　　尹西初虽然姓尹，但从加入聂家以来，就成了聂冠宇的眼珠子，绝不是他这个私生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说聂冠宇，就连聂家的那位老夫人，和聂冠宇的弟弟，他的那位聂二叔，甚至他的堂弟聂家墨，只要接触过尹西初，也都宝贝她宝贝得紧。
　　有些人……天生就该高贵，就该被所有人珍视。
　　“人已经找到了，回去吧。”聂冠宇显而易见的没耐性。
　　“人找到了？”
　　“三天前就找到了。”聂冠宇扫了一眼自己这个私生子，眉宇间全是漫不经心，“没人跟你说吗？”
　　陆时越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在尹西初走丢一个小时以后就被聂家的人寻着带回家里去了。
　　“我和西西约好的在这里见面。”当时的他还难以置信。
　　聂冠宇神色间满满都是不耐烦，“怎么，难道还要西西来这里请你吗？”
　　陆时越只记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当时只能傻傻地张开嘴瞪着聂冠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聂冠宇这些人看不上他，聂家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上他。
　　甚至不少人还觉得把他找回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有他在，肯定要引得尹宜凡想起她跟聂冠宇结婚前，聂冠宇的那些风流债，而尹宜凡一不高兴，聂冠宇只会更不痛快，他们这些靠聂家吃饭的人，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他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存在。
　　“我们约好的。”当时的他心里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聂冠宇才懒得理会他，看他不愿意回去，转身就走了。
　　他在游乐园里等了半个月，没有正常的饮食，他就每天在游乐园里买个热狗，晚上没有地方睡，他就随便在附近的公园草地跟那些个流浪汉一般混个一晚上。
　　半个月过去，他也没等来尹西初，聂家的人倒是又来了一趟。
　　告诉他聂冠宇回医院的当天就安排了私人飞机，让聂家墨带着尹西初出去玩了。
　　这一行，聂冠宇还特意安排了几十个医生护士，更有不少的保镖服务生，浩浩荡荡，保证尹西初人身安全的同时，也让聂家墨全权安排玩乐的事项，确保她吃好玩好。
　　聂家墨带着尹西初去了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迪士尼乐园，在乐园附近住了半个月。
　　他听到这些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要放弃了。
　　然而他没有……
　　三天后，尹西初找来了游乐园，找到了摩天轮，也找到了他。
　　小孩儿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肩膀。
　　他还记得，摩天轮前人来人往，看着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他却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拥有了属于他的一点东西。
　　能拥有这一点东西，他靠的，就是这一点疯劲儿。
　　也是从那以后，他才真正成了小孩儿“最喜欢的人”。
　　陆时越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全身上下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可他却紧紧地握着那块岩壁，不肯放手。
　　一放手，什么都没了。
　　在这个没有日月的岩洞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像是进入了一个停滞的时空中。
　　“西西……西西！……”
　　岩洞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回音。
　　陆时越目光猩红，看着那狭窄却空旷的洞口，不肯闭眼。
　　“陆时越！……”
　　陆时越一怔，“西西？西西！……”
　　尹西初回来看到陆时越竟然还攀着那块岩壁，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男人的体能简直开挂。
　　“我会尝试打通洞口的边缘，让水灌进去，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记得用力，别卡在里面了！”
　　那就真的被淹死了。
　　尹西初手里举着一块石头，整个仿佛古井边缘的岩壁，有一块地方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一起，中间有一条单薄细缝。
　　她用力砸过去，石头差点脱手。
　　“当初就该全点力量……”
　　尹西初咬着牙再次捡起石块。
　　“砰！砰！砰！……”
　　她感觉自己又不行了，望了一眼水中的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石头举过了头顶。
　　“砰！砰！……”
　　“哗啦！……”
　　比起关键时刻体能总掉链子的尹西初，陆时越这位娱乐圈第一战力显然靠谱许多。
　　加上进水时间也不到五分钟，陆时越已经攀到了洞口，一把抱住了尹西初。
　　“走走走！”尹西初想站起来，又是一阵腿软，刚刚砸的那几下让她脱力了，五分钟过去她还没缓过来，“陆时越……”
　　她感觉自己的腰一沉，差点被男人给带倒。
　　“陆时越？”
　　男人撑开眼眸，“西西……”
　　尹西初眉间一蹙，正准备推他起来，却一眼看到陆时越左侧腰上烂了的潜水服，和那一片烂了的皮肉，皮都已经被泡烂了，隐约还能看到血丝。
　　看样子似乎是之前爆炸时留下的伤。
　　她伸手一摸陆时越的手才发现男人身体冰凉，也不知道陆时越之前那一通折腾失了多少血。
　　通道中，水已经没到了他们的腰部。
　　尹西初震惊于陆时越惊人的毅力，也绝望于二人昏暗的前途，陆时越都这样了，她真的能把人带出这广阔的地下水脉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将陆时越扶了起来。
　　通道很长，水位还在不断地上涨。
　　陆时越时清醒时不清醒，迷迷糊糊间，只能不断地朝着身边唯一一个热源靠近，反应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这个热源是什么。
　　“西西……”

159、至亲
　　
　　尹西初没想到陆时越还能醒，“你没事吧？”
　　“我好累。”
　　尹西初抹了一把脸, 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水已经来到了她的脖颈处, 她其实也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别睡。”她喘了一口, “我们马上就快出去了。”
　　陆时越怔了一下，看着远处幽暗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水道，半阖着眼睛笑起来，眼睛微红, 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水，“嗯。”
　　尹西初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我们聊聊天吧。”
　　她实在怕陆时越又昏睡过去。
　　陆时越抿了一记唇瓣，偏过头, 盯着尹西初头顶上湿漉漉的头发，“你怎么最后又选择来救我？”
　　尹西初没想到陆时越会选择聊这个，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我哥, 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
　　陆时越眼睫颤了一下, 到底是影帝, 脸上倒还云淡风轻, 反倒笑了一声，只是声音沙哑虚弱，“我还以为你不想认我了呢。”
　　尹西初微微睁开眼睛，她想起下水之前问席海沣的那些话。
　　她抬眸看陆时越, “老爹说，之前你会动手打压席家和尹家，是我妈先对你动手的，是吗？”
　　陆时越握着尹西初肩膀的手忽然僵住。
　　他眉头紧皱着，缓缓点了点头，“嗯。”
　　“她对你做了什么？”
　　提到尹宜凡，陆时越声音清冷了几分，脸上也露出几分疲惫，“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为了争夺聂家的家业吗？”尹西初到现在依旧不信尹宜凡会这么做。
　　尹宜凡自己也是世家出身，也是尹家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要说娇惯，她好歹还因为生病，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头。
　　尹宜凡在生下她之前那才是一点苦头都没吃过，想要什么有什么，极少有不顺心的。
　　席海沣作为老一辈的影帝，早年华国娱乐圈的top1，多少少女的梦想，第一眼看到她就坠入爱河，从恋爱到结婚，即便他身份特殊、工作忙碌，却从来将尹宜凡摆在第一位，一直都是将她捧在手心里，护在心窝窝的。
　　结婚后，不仅仅席海沣，席家、尹家两家上下对尹宜凡也是百依百顺。
　　她什么都有，也对万事不上心，人生中收到的全是善意，自己也没什么恶念，对钱更是没什么概念。
　　这样的她又怎么会人到中年，忽然变得利欲熏心起来？
　　陆时越摇头，“不是。”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却更加疑惑了，“那又是为了什么？”
　　陆时越定定看了她一眼，“为了你。”
　　尹西初怔住，“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你信我说的？”陆时越轻笑了一声，低声问她。
　　对于尹宜凡来说，尹西初是不可触及的那块逆鳞，对尹西初来说，生下她，从小陪伴她长大，不顾辛苦、吃尽苦头，从一个娇小姐被迫成为一个坚强母亲的尹宜凡，又何尝不是尹西初的逆鳞。
　　尹西初眼波颤动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态度也在陆时越意料之中，男人却还是有些意兴阑珊，大脑一阵阵发晕，他晃了晃脑袋。
　　“陆时越？”
　　“陆时越，你别睡。”
　　“我看到出口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陆时越……”
　　陆时越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尹西初的脸，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来，“你……还要救我？”
　　见尹西初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心揪了起来，“你就不怕、不怕我出去了，又对付你爸爸和妈妈？”
　　尹西初见陆时越还能说话，稍稍松了一口气，“我信你。”
　　陆时越怔住，他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想要活下去。
　　“小骗子，我会当真的。”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时间弥足珍贵，但又像是失去了意义。
　　陆时越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保持清醒了。
　　他感觉着撑起自己身体的那单薄身躯，内心反复煎熬。
　　这一次，好像真的要走不出去了。
　　“哗啦！”
　　两个人从通道口顺着水流掉下去。
　　“轰！”
　　陆时越护着尹西初，两个人一起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湖泊中。
　　尹西初晕晕乎乎，被陆时越拉着回到了水面上。
　　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湖泊，她差点身子一软晕过去。
　　她咬住牙，抱住了陆时越，半拖半拉，拉着已经昏迷的陆时越一路游到了岸上。
　　“得、得救了……”她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眼泪不断地拍打着陆时越的脸，“陆时越，我们得救了！”
　　陆时越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溶洞，目光微沉，“不、不一定……”
　　庞大复杂的地下水脉仿佛一个巨大的蛛网，不见天日，没有方向。他们躲开了爆炸，离开了溶洞，却并没有走出这个地下水脉网络。
　　他眼前一阵发黑。
　　“咚……”
　　陆时越的后脑勺落到地上，吓了尹西初一跳。
　　“陆时越？陆时越！陆时越你醒醒！”
　　陆时越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一身狼狈、无力为继的尹西初，心里终于还是后悔了，“你好吵……”
　　尹西初：“……”
　　陆时越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休息一下，你去前头探探路。”
　　尹西初：“……”
　　他轻笑了一声，“最好带上人回来抬我，这儿挺安全的，我就不走了。”
　　尹西初：“……”
　　艹！
　　她将陆时越安稳地放回到地上，往前走了一步，又有些犹豫，向后看了一眼，“喂！休息一下可以，你可别睡着了。”
　　陆时越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
　　尹西初：“……”
　　她不想再跟这个男人说话了，聂家墨很气人，但陆时越这个聂家长子，气人的功夫显然要比聂家墨更青出于蓝啊！
　　她快步离开了原地。
　　陆时越偏着头，用尽了力气睁着眼睛看着尹西初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是属于他的小姑娘，现在要走了。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岩洞空旷，只有远处几个通道口奔流直下的瀑布水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昏迷的时间已经远远大于清醒的时间，虽然还睁着眼睛，可他已经快看不见了。
　　尹西初……还真的没回来。
　　“小骗子……”
　　这一次，他可撑不了半个月了，半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撑到。
　　意识逐渐涣散，他眼底通红，唯留了这一分不甘心。
　　“陆时越！我带人回来救你了！”
　　陆时越昏昏沉沉间好像听到了尹西初的声音，尹西初带人回来救他？怎么可能？
　　小骗子……说谎说得越来越顺溜了，张口就来。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前也模糊一片，却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
　　尹西初口中的“人”们还在漫山遍野地找着两个人的踪迹呢。
　　其中竟然要属乐高明最积极，原本只是做个后勤人员的他莫名其妙地成了搜救队第一积极分子，年过四十、身材油腻却非要下水救人。
　　天色又逐渐暗了下来，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慈旻集团已经动用了聂家在华国所有的人脉关系、资源势力，现如今，全天下谁不晓得聂冠宇找女儿已经找疯了。
　　眼看着月亮逐渐升起，搜救也变得越发困难。
　　聂家墨已经下了几次水，尝试了三个通道却一无所获。
　　眼看着他准备再次进入水道，就被随行的人给拉住了。
　　聂家墨没说话，冲进了水道。
　　可这一次，他同样也是一无所获。
　　通道的另一端，并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聂家墨摘下面罩，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岩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要是西西他们逃进了这个岩洞，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随行的人也摘下面罩，“以刚才那条水道的长度，通过水道起码要四十分钟……”
　　言下之意，就是人要是真进了这条水道，保准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他们找了三个水道，包括这一次就是四条水道，其实只要沿着水道不断往前走，想也知道最后一定能找到这种留了喘息空间的岩洞，甚至一直能去到外界。
　　但其中三条水道通行了一个小时都不见任何有喘息空间的地方，这个水道算是所有水道中最短找到存活地的一条。
　　然而也要四十分钟。
　　聂家墨扫了说话的人一眼，一言不发。
　　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尴尬地摸了摸脖子，“聂总，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你刚才受了伤，不能在水里泡太久。”
　　“其他几个小组呢？”
　　“都已经收队了。”那人抹了一把脸，“这个您不用担心，马上会有替班的过来，您也两天一夜没睡了……”
　　聂家墨望了一眼前方，空旷巨大的岩洞，除了崎岖的岩石，没有一点遮拦，一眼望不到边。
　　他叹了一口气，“你说，她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别人都说下了水找到了人也没用了。”
　　虽然他一直没停下寻找，但从一开始下水的时候，他就很绝望，到整个搜救队大规模短平快地搜寻过一遍通道，确认五分钟路程内都没有出现这两个人的身影以后，他就更绝望了。
　　那人想了好一会儿道：“这大概就是亲人吧？全世界都说找不到人了也没关系，如果至亲至爱的人也这么觉得，那大概真就没人再继续找了……”
　　他是国际顶级的搜救人员，经验丰富，参与过无数场搜救行动，也见识过搜救行动中的人生百态。
　　总之，一个人的生死对其他人真的没那么重要。

160、掏心掏肺
　　
　　每一次出任务，他们当然也会力所能及地去救, 但绝不是不计成本地去救一个99%的可能会死的人。
　　聂家墨闭了闭眼睛, “你说得对。”
　　“聂总，你去哪儿？”
　　“再往前找找。”
　　“可是……”
　　“我不能放弃。”
　　七个小时后, 华慈医院VIP套间，尹西初终于醒了过来。
　　感受着身下柔软舒适的被子枕头，她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吊起来, “我怎么会在医院？”
　　她身上这毛病没被发现吧？
　　尹衍壹端了煮得和软的虾仁干贝粥，给尹西初喂了一口，“你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脱力，全身上下都是擦伤, 高原反应也变得很严重，已经引起了肺水肿。
　　尹西初眼睛眨了眨，嘿嘿一笑,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能出院了吗？”
　　“不能。”尹宜凡眉心一皱, “不喜欢这家医院？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
　　“啊？”尹西初摸了摸鼻子, 老妈怎么也在这儿？
　　她视线快速地逡巡了一圈, 锁定了角落里的聂家墨, 肯定是这小子告的密，她就知道聂家墨不靠谱，从小到大，就没有不出卖她的时候。
　　聂家墨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表情，看着就怪瘆人的。
　　尹西初连忙收回了视线，干笑了一声，“管它是世界最顶级的还是最舒适的最贵的镶了金边的，那也都是医院，我也没可能喜欢啊。”
　　尹宜凡心疼地握住了尹西初的手，“西西……”
　　尹衍壹安抚地看了一眼尹宜凡，转眸摸了摸尹西初的脑袋，“不喜欢现在也不能出院，等医生都检查过没事了，我们再回家不迟。”
　　尹西初敛下眸子，可即便她心急如焚，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出来，就怕真被这些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她状似不经意地又环视了一圈，岔开了话题，“陆时越呢？他没事吧？”
　　满屋子神色焦虑红了眼睛盯了她几个小时的长辈们脸色齐齐一沉。
　　尹宜凡更是轻轻挑了眉梢，“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想回家，第二件事就是问陆时越，就没别的要交代的？”
　　尹西初：
　　“……”
　　那个时候的她慌得一匹.jpg。
　　她一把抱住了尹宜凡的腰，“母上大人~大甜心~大美人儿~您误会我了！我想早点回家不也是想跟您团聚吗？”
　　“那陆时越呢？”
　　“陆时越？陆时越……陆时越不是您的乖乖宝贝儿子嘛，那我肯定得护着他啊？”
　　“他可不是我生的。”
　　“呃……”尹西初刚要说话，视线的余光却扫到病房门口站着的陆时越。
　　男人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宽大的病号服衬得男人越发形销骨立。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尹宜凡摸了摸尹西初的头发，“再说，我和你聂叔叔也准备离婚了，他以后也不算我的继子了。”
　　病床角落里的聂冠宇忽的抬眸，看着尹宜凡提离婚的时候，满心满眼都还是尹西初，又落寞地垂下了眸子，“他现在也不姓聂，你不喜欢他，以后也叫他不要再回聂家就行了，何必说离婚不离婚的。”
　　尹西初脸色一变，聂冠宇这话也太狠了。
　　什么叫让他以后都不要回聂家？这是不准备认这个儿子了？
　　尹宜凡不喜欢陆时越她倒也可以理解，继母继子能相处和谐的毕竟在少数，可聂冠宇是陆时越的亲爹啊，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话，是不是太不考虑孩子的感受了？
　　她看着站在病房门口形单影只、神色冷漠的陆时越，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陆时越是聂家的孩子，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长在了外头。
　　虽然他与她说得不多，但她也知道他前面十几年过得很不好。当时他们还一起在医院住院的时候，陆时越嘴上不说，但他显然是很期盼着能早日出院回到聂家的。
　　正式回到聂家，陆时越就有了亲人，有了父亲，有了会保护他不受伤害的人，有了可以一觉到天亮不必担惊受怕的家。
　　陆时越出院以后，二人基本就断了联系。
　　她以为陆时越过得不错，聂家长子，也是聂冠宇独子，还在念书却已经开始接手聂家的生意，开始独当一面，是聂家上下除聂冠宇、聂家墨等少数人以外争相巴结的对象。
　　却没想到父子二人感情这么淡薄，聂叔叔似乎并没有将这个私生子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将他看成自己的家人。
　　尹宜凡淡淡扫了聂冠宇一眼，“陆时越回不回聂家是你们聂家的事。”她坐到病床上，双手轻抚过尹西初的脸，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将尹西初碰坏了一般，“妈妈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叫你别对某些人太掏心掏肺了，知道吗？”
　　尹西初皱眉，“掏心掏肺？……妈，这一次是人家救了我……”
　　尹宜凡眸光一冷，“他救了你？你确定吗？”
　　“确定啊。”尹西初抓住了尹宜凡的胳膊，“妈，我跟你说，这一次如果不是陆时越，你女儿我就回不来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哥哥对我是真心的。”
　　尹宜凡听到尹西初叫的那一声哥哥脸色就是一变，“没有他你就回不来了？那我怎么听说你在岩洞里抓了条鱼，最后全喂给陆时越了？”
　　尹西初怔了一下，“啊？……有这么回事儿吗？……”
　　陆时越不是失血过多吗？他急需要止血，也需要补充能量，而她呢？当时高原反应严重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
　　不过老妈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听闻，你都神志不清了，还背着陆时越一路往前走，走了几公里的路，聂家墨找到你的时候想要帮你一把，你还死活不肯撒手呢？”
　　“是、是吗？……”
　　再问一句，老妈怎么知道的？
　　“我还听闻，你准备跟陆时越一同赴死了？”
　　尹西初头皮一炸，迅速地瞥了病房门口的陆时越一眼，“那肯定不能，我怎么能跟他一起赴死呢？我得回来见您啊！您就是我活下来的动力，真的！”
　　尹宜凡一声冷笑，“他都活下来了，你当然不用跟他一起赴死了，也有机会来我面前说这些鬼话糊弄我！”
　　尹西初干笑了一声，“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
　　尹西初又一次搂住了尹宜凡的腰，她也实在忍不住了，问尹宜凡道：“不是……大美人儿，这些事儿也不是真的啊，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心里真的只有您一个啊！”
　　尹宜凡脸色漆黑，“是吗？”
　　角落里的聂家墨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回来路上你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在说胡话，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
　　尹西初：“
　　……啊？”
　　聂家墨抿住了唇瓣，深吸了一口气，“你说，鱼都给陆时越吃了，吃了鱼补充了能量，他就不会死了。”
　　“你还埋怨说他太沉了，一个影帝，业界标杆，怎么就能长得这么沉，叫他减肥。”
　　“你还一路哄着陆时越别睡，一直骗他说马上就到了。”
　　“你还说，陆时越死了你也活不了了。”
　　回来路上，尹西初就趴在他背上，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听了整整一路。
　　尹西初看着病房门口，原先还神色冷漠的陆时越勾起嘴角，忽然就红了脸，“聂家墨你少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运气好故意陷害我！”
　　尹宜凡一把揪住尹西初的耳朵，“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还想颠倒黑白，把责任推给家墨？”
　　尹西初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疼疼疼！”
　　她真的冤枉啊！其实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过什么了。
　　而且……那种情况下，她鼓励一下陆时越不应该吗？
　　这也是投桃报李啊，之前陆时越不也是这样鼓励她的嘛！
　　尹宜凡眼睛一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撒谎……你准备同陆时越一起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啊？有没有！”
　　尹宜凡一哭，尹西初就蒙圈了。
　　“妈，你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吗？我还带着陆时越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你说你女儿我是不是很棒棒？”
　　“那要是有个万一呢？那么长的水道，几公里的路，又是跋山又是涉水，你一个人都不一定……”
　　“就是有两个人我们才能出来呢！”尹西初连忙道：“妈，您是不知道，之前在水道的时候，我差点就被淹死了，要不是陆时越，您就真见不到我了！我真没骗你！”
　　尹宜凡捂住胸口，眼睛通红，“尹西初！”
　　聂冠宇扶住了她，“你别跟孩子置气，西西就是性子太单纯了，她能知道什么？”
　　杜艺茗见尹宜凡凶了尹西初，其他大佬脸色也不大好，顾不上那么多，开口维护尹西初道：“小西会维护陆老师也挺正常的，两个人毕竟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之前小西在圈中遭遇流言攻击、水军抹黑的时候，陆神也多次挺身而出，这一次她肯定不可能丢下陆老师不管啊。再说了，小西对小聂总都能……”
　　他看了聂家墨一眼，聂家墨正冷冷看着他。
　　男人眯起眼眸，“对我怎么？……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杜艺茗看着聂家墨那一副冷气森森的模样，也有些怂了。
　　怂归怂，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呢，“对你怎么小聂总您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之前对小西做了多少坏事？”

161、真要澄清？
　　
　　“昨天有关于小西的黑热搜那是挂了整整一天啊，你还给小西打电话, 让她立刻飞明珠市开记者招待会, 小西跟你求情了多少回，您怎么说的？逼着小西发了那条微博, 微博可还没删呢！小西对你都能不计前嫌救你一命了，对陆神那可不得更上心了？”
　　聂家墨开口想解释，“我……”
　　尹西初赞同地点了点头，正好打断了聂家墨, “杜哥说得太对了，我可不得对陆老师更上心点儿。”
　　聂家墨转眸看向尹西初，看着尹西初对着杜艺茗那一脸赞许的模样，心头一阵气闷。
　　他霍的站起来，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脸色一白，却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沉默转身快步朝病房外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 却看到了陆时越。
　　“你怎么在这儿？”
　　病房里的人一下子都被惊动了, 齐齐朝着病房门口看过来。
　　陆时越声音还略有沙哑, “你都在这儿, 我当然要来看看。”
　　虽然是跟聂家墨说话, 他的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尹西初身上。
　　聂家墨察觉到陆时越的目光，转眸看向病床上的小姑娘，尹西初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时越，并没有留意到他。
　　尹西初是真的很牵挂陆时越吧？
　　他忍不住握紧了双手。
　　然而事实上, 尹西初其实是被忽如其来的一片金光给闪了眼睛。
　　她的预知之眼在她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忽然自己开启了。
　　这一次动静大的系统也被惊动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尹西初：“……卧槽这金光闪瞎我！我的钛合金狗眼！……”
　　“金光？什么金光？”
　　“就是金灿灿的金光，瑞气千条那种，自带特效……这什么玩意儿！”
　　娱乐圈女帝有些懵逼，“不会吧……难道三八三八死三八匿名论坛里长久流传的金光梗是真的？”
　　“什么金光梗？”
　　“就是说……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个能发出金光的气运之子啊！不过只有预知之眼能看到。”
　　预知之眼这天上地下也只有一副，大部分系统都以为这是某个系统瞎吹吹出来的。
　　“什么是气运之子？”
　　“就是天降紫微星！天道宠儿！人人都爱我！世界的中心！他没有世界也能玩得转，世界没了他就停止运转那种！”
　　尹西初：“……帝帝，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难道不是拥有着金手指的我吗？”
　　系统没想到尹西初能这么不要脸，一时有些沉默，“……你想多了。”
　　“预知之眼加身，曾经南斗基地的大祭司，身穿108线的小艺人，短短几个月就逆袭人生，成功洗白上岸，坐拥千万粉丝，你说我不是气运之子？还有你，你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封印克制我的能力吗？你之前还说过，预知之眼可是属于神的能力！这样还不是气运之子？”
　　系统：“……真不是你，严格来说，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啊，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呢？”
　　尹西初：“……”
　　果然做神仙总是孤单寂寞冷，高处不胜寒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搭理系统，反而努力去适应眼前的强光，终于勉强看到了一些东西。
　　可真等她看到了，她脸色忽的就变了。
　　娱乐圈女帝还在絮絮叨叨地问着尹西初到底看到了什么，问了半天见尹西初没有任何反应，不得不甩了个窗口抖动过去，“尹西初？你干什么呢？”
　　“我妈死了。”
　　“啊？”
　　“我妈……被陆时越逼得跳楼了。”
　　“啊？！”
　　“查一下我的常用药物里面有没有可以致死的。”
　　娱乐圈女帝有点心慌，颤着声音问：“你要干嘛？”
　　“老子要杀了陆时越！”
　　娱乐圈女帝：“！”
　　它都惊呆了，“没看出来啊！尹西初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刚刚不还在为陆时越的安危担忧吗？怎么一扭头你就……”
　　“他敢逼死我妈！他还掐我妈脖子！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尹！”
　　“别冲动别冲动！你千万别冲动！气运之子是杀不死的！”
　　“怎么杀不死？我不是神吗？”
　　娱乐圈女帝：“……你想多了，虽然你是神，但你也不能杀了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你杀了他这个世界就崩盘了，你妈还是活不了。”
　　尹西初无力地闭上眼睛，“那怎么办？”
　　娱乐圈女帝也很苦恼，“末世你就没遇到过类似的人吗？”
　　尹西初努力回想了一下，“有吗？……哦对了，好像有一个。”
　　娱乐圈女帝：“！”
　　它连忙问：“谁？”
　　“南斗基地的老大喽，也是我的顶头上司。但是他身上的金光特别淡，有点像是ps加了个光晕效果，微弱得几乎看不清啊，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得了青光眼……”
　　娱乐圈女帝：“……”
　　“那你就没问过曾经的我这个光晕的来历？”
　　“我跟你提过吧，你说这个人挺牛逼的，跟着他混准没错。可当时我已经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了，也确实混得很不错，只当你在放马后炮。当然了，作为我在末世最大的靠山，我更没必要杀他了，又怎么会知道气运之子这么麻烦，还不能杀啊。”
　　娱乐圈女帝：“……”
　　这是还忘不了杀人这一茬呢？
　　“你也就嘴皮子利索，真的敢杀人吗？”
　　尹西初：“别看不起人，我手上好歹也是沾过几条人命的好吧？”
　　“那你真的能对陆时越下得去这个手？真的能不问青红皂白杀了陆时越吗？”
　　尹西初看了一眼门边上的陆时越。
　　陆时越刚好被要走出去的聂家墨撞到，他身体虚弱，被这一幢，左肩就撞上了旁边的门框，脸色都变了。
　　她心一紧，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好像是不太行……
　　聂家墨看着尹西初皱成一团的脸，捂着自己的肩膀，缓缓低下了头，厌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你装这个样子给谁看？”
　　尹西初怔了一下，不忍地看向聂家墨。
　　这小子也是绝了，谁都敢招惹，不说人家是气运之子，就说人家是聂冠宇独子，未来慈旻集团的拥有者，聂家新一代掌门，他也实在不该这么没眼色。
　　她迅速地瞥了一眼陆时越，“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没走？”
　　聂家墨脸色一变，“你让我走？我？”
　　尹西初就这么心疼陆时越？
　　要说受伤，他也受了伤，也在水下泡了一天一夜，也徒步走了几公里，翻山越岭，才把她从地下救出来。
　　只是他不屑说罢了！
　　这一瞬，聂家墨就好像回到了刚认识西西的时候。
　　陆时越从小就擅长演戏，爱在尹西初的面前讨巧卖乖，万事做得□□无缝。
　　他虽然也不得聂冠宇和尹宜凡的喜欢，可所有事情都有尹西初替他挡在前头护着他。
　　而他呢？
　　他对西西也是真心，从什么都不会到什么都从头去学，什么都亲力亲为。
　　可无论他做什么，落到西西眼里就是蛮横霸道、少爷脾气，是无理取闹、刻薄欺人。
　　一旁的聂冠宇皱起眉头：“行了，家墨你就先回去吧，回去正好把那条微博的事情澄清一下。”
　　聂家墨转眸看向尹西初，目光深沉又凝重，“真要澄清？”
　　尹西初被聂家墨这一眼看得莫名，“谢谢家墨哥哥？”
　　聂家墨还想说什么，聂冠宇已经不耐地道：“走吧。”
　　他再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病房内传来聂冠宇的声音，“这一次家墨确实太不懂事了。”
　　他快步离开了走廊。
　　杜艺茗对着聂家墨的背影轻哼了一声，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话说当时尹西初说自己是聂家大小姐的时候，现场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也没见谁信她的啊。
　　作为尹西初的经纪人，杜艺茗对尹西初二十年的生平那是相当了解的，怎么看尹西初都跟聂家搭不上任何关系。
　　当时他就笃定，尹西初绝对是扯，漫天瞎扯！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惊掉了眼球，那铺天盖地的搜救队，那铺天盖地的七千万，那铺天盖地的聂家人的眼泪……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不得不信了原来他签下的真的是聂家大小姐、英哲传媒小公主！
　　这些已经足够他飘飘然了，然而！然而！
　　谁能想到，牛逼轰轰的聂家小少爷，他的老板，眼睛长在脑门上的男人，被他骂了，他在自家小艺人面前竟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甚至聂家的当家人，慈旻集团的拥有者还帮他说话！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他！杜艺茗！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他就不是昨天的那个杜艺茗了！
　　他现在是杜·慈旻集团·英哲传媒·钮钴禄·艺茗。
　　做经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看人的眼光！
　　果然，他合该是圈内第一经纪人！
　　他笑看向尹西初，尹西初却皱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又是谁惹自家宝贝小艺人不开心了？
　　从陆时越出现后一直冷沉着一张脸的尹宜凡目光锋利，冷冰冰地开了口，“这儿不欢迎陆总。”
　　“妈！”尹西初头痛欲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二人之间的矛盾还没解决，尹宜凡就开始踩着陆时越的自尊和骄傲狂舞！……
　　她有些紧张地病房门口的男人。
　　陆时越态度倒是温和，微微一笑，“我只是来看看西西，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西西不用你来看。也不用你放不放心的。”
　　尹西初：“……”
　　她是真的拉不住尹宜凡！
　　陆时越半阖着眼眸，再抬眼的时候，眼眸中还是温和笑意，对着尹西初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162、好吃吗？
　　
　　尹西初被陆时越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得内疚得不行。
　　尹宜凡对陆时越，未免太刻薄了。虽然尹宜凡是她的亲妈, 她都看不下去了。
　　而陆时越……
　　她忍不住叹气, 她还想着怎么先下手为强杀了这个男人呢，偏偏他这么好脾气, 都被这么羞辱了，还关心她身体好不好，还要再来看她。
　　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坏啊！
　　她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好。”
　　陆时越看在眼里, 还以为尹西初是舍不得自己，倒也有些不想走了。
　　尹宜凡看陆时越说要走又不想走的样子心里头就来火，“明天也不用你来。”
　　陆时越脸上笑意渐冷，面无表情地看了尹宜凡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转眸看尹西初的时候, 脸上又恢复了一片温润笑意，“我走了。”
　　尹西初连忙点头，“嗯嗯, 你走吧。”
　　赶紧散了散了, 给她一点时间想明白这出豪门虐杀戏码, 也给她一点时间安抚一下母上大人的情绪。
　　陆时越知道自己与尹宜凡的对立必然让尹西初难做, 也知道他现在离开对他和西西是最好的。
　　但见西西为了尹宜凡赶他走, 心里还是难免落寞。
　　他缓了一口气，脸上还是扬起了笑容，“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转过了身。
　　眼看着陆时越离开，尹宜凡心头一松, 随后又是一紧，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家傻女儿正傻傻张望着陆时越离开的方向，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你看什么呢？”
　　尹西初怔怔抬头，“啊？哦，我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尹衍壹喂了一口虾仁干贝粥，“先吃点东西。”
　　“唔……”尹西初捂住嘴巴，差点呛到，“舅舅！……”
　　尹衍壹将勺子放到碗里，拿起旁边的毛巾给尹西初擦了擦嘴，“好吃吗？”
　　尹西初：“……其实我不是很有胃口。”
　　尹衍壹轻笑了一声，“那就睡觉。”
　　“啊？”
　　尹西初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重，整个人被尹衍壹压着躺回到了病床上，耳边还是尹衍壹温柔又低沉的声音，“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下。”
　　尹西初张了张嘴，“其实我也不是很困……
　　”
　　“睡觉。”尹衍壹眉眼凛冽。
　　尹西初被吓了一跳，忽的闭上了眼睛。
　　尹衍壹抬眸，看向尹宜凡，“姐，你们先回去睡会儿，我留在这儿照顾她。”
　　尹宜凡坐下来，握住了尹西初的手，“我不走，我以后都不走了，西西在哪，我就在哪。”
　　聂冠宇站起身，走到尹宜凡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我陪着你。”
　　尹宜凡眉心一皱，动了动肩膀，想要甩开聂冠宇的手，聂冠宇却反而收紧了手掌。
　　她有些恼火，“聂冠宇……”
　　“我保证会对西西好。”
　　“不需要了。”尹宜凡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她将尹西初的双手抓起来，握到了自己的脸上。
　　她刚才凶了女儿，这会儿眼睛却红了，坐在床边上怎么看她都看不够。
　　聂冠宇抿住了唇瓣，眼睫缓缓压住了眼瞳。
　　尹衍壹看了聂冠宇一眼，微微一笑，“姐，您在菩萨前亲自许了愿，得先还愿吧？”
　　尹宜凡一怔，“是……”
　　“菩萨那边可不能怠慢。”
　　尹宜凡赞同地点头，她刚要站起来，又犹豫地看了一眼尹西初。
　　“交给我吧，您放心。”尹衍壹微微一笑。
　　尹宜凡点了点头， “你一定给我把她看住了。”
　　“妈，你先别走，我还有话……”
　　尹衍壹一把将尹西初按回到了床上，含笑道：“你放心。”
　　尹宜凡对自家弟弟当然是放心的，她站起来，急色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聂冠宇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席海沣也站了起来，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沉默地落在后面走了出去。
　　尹西初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几人离开病房的身影，目露疑惑。
　　母上大人对聂叔叔怎么这么冷冰冰的？她印象中，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没有这么差的啊。
　　不过母上大人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倒是聂叔叔对陆时越，真的是够冷淡的。
　　父子俩见面，一直到陆时越被尹宜凡轰走，两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聂叔叔除了一开始看了陆时越一眼，后面都没怎么看他。
　　她正愁着，眼睛上忽然覆上了一双手，尹衍壹干脆都不给她看了，“闭上眼睛，快点睡觉。”
　　尹西初怔了一下，反而眨了眨眼睛，“舅舅，我真的不困。”
　　“不困也睡会儿。”
　　“不困怎么睡得着？”她把尹衍壹的手扒拉下来，“不如我们聊聊天吧？”
　　她对着一旁的杜艺茗招了招手，“杜哥，你也一起啊。”
　　杜艺茗“哦”了一声，正要说话，就被尹衍壹一个眼神给看了回去。
　　尹衍壹笑了笑，“乐先生正在到处找杜先生做交接工作，你不去一下吗？”
　　“交接工作？”尹西初好奇地看尹衍壹。
　　“你还不知道吧？不久前家墨那小子刚提了杜艺茗的职。”
　　尹西初撑大了眼睛，对着杜艺茗比了个大拇指，“杜哥，以后就靠你罩着我了。”
　　杜艺茗干笑了一声，到底是谁罩着谁啊？
　　要不是尹西初，就他刚刚怼了聂家墨的事儿，就足够他喝一壶了。
　　他能升这个职，也是聂冠宇亲口吩咐的。
　　他看了一眼尹衍壹，尹衍壹这个舅舅对尹西初跟亲爹也没差了，而尹西初……
　　她大病初愈，刚刚醒来，脸色差得出奇，也确实跟尹衍壹所说的一样，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再好好睡一下，我去找乐高明。”
　　尹西初垂头丧气地钻进了被子，不想再看这些个薄情寡义的人，“你去吧……”
　　尹衍壹笑了笑，示意杜艺茗离开，自己则将被子拉下来，将被子里的人给捞了出来，“不是想聊聊天吗？别闷着了。”
　　尹西初闭着眼睛，“舅舅，你知道老妈跟陆时越之间是怎么回事儿吗？”
　　“不知道。”
　　不等尹西初说话，尹衍壹又道：“知道也不告诉你，小孩子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尹西初：“……我又想睡了。”
　　尹衍壹沉默了一秒，看着前头露出来的属于尹西初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被子扯了下来，揪了一把尹西初的肉肉脸，“那就睡吧。”
　　尹西初哪里睡得着啊！
　　“帝帝，你还在吗？”
　　“亲爱的宿主，系统永远与你同在。”
　　尹西初：“呕……”她差点没忍住打系统一顿，“现在我们怎么办？”
　　尹西初问娱乐圈女帝，它又怎么会知道？
　　从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它虽然偶尔心累，但它所面临的最大困境也就是尹西初这个宿主太没上进心，动不动撂挑子不干这种小事。
　　面对正经大事，尹西初总是能担当得起，也一向处理得很好。
　　粉丝和愿力增长迅速，它一路躺赢，久不运作的脑子早就生锈了。
　　“杀掉陆时越肯定是行不通的……就算你下得去这个手，你也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别到时候被人反杀了。”
　　它绞尽脑汁，“你等等……”
　　娱乐圈女帝火速赶往匿名论坛发帖：【遭遇气运之子杀母，何解？】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沉了，沉得简洁利落，它捞了几把都没捞起来那种。
　　娱乐圈女帝不得关了帖子，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要不找一找陆时越为什么要杀你妈妈的原因？要钱给钱，有误会就解开误会，说不定就没事了呢？”
　　尹西初皱起眉头，真的吗？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一个月后，我却到现在还不清楚这几个人之间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得及？”
　　娱乐圈女帝也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来了，“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尹宜凡的情绪，你不觉得她对陆时越成见太深了吗？不管以前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你就听听她刚刚说的那话，虽然你是她亲女儿吧，可她这不分青红皂白的非说是陆时越拖累了你，一副恨不得陆时越去死的样子，你觉得她做得对不对？”
　　“不对。”尹西初心虚，说得超小声。
　　“要换成你是陆时越，是不是有一种自己的善心好意、一腔热血被辜负了的感觉？”
　　“是。”尹西初声音更小了。
　　“这就对了嘛！你这动不动就对陆时越喊打喊杀的，是不是对人家陆时越很不公平？”
　　几秒的时间，她微微吐出一口气来，垮下肩膀，皱起眉头回想在预知之眼中看到的信息。
　　“方丽娇……”
　　“方什么？”
　　“应该是陆时越的生母，我只听过这个名字，她死于一周后去机场的路上……”
　　娱乐圈女帝打了个哆嗦，“所以尹宜凡是对这个方丽娇出了手？”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方丽娇取消去墨尔本的行程。”
　　她睁开眼睛，正好撞到尹衍壹瞥过来的目光。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陆时越……
　　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干躺在病床上几个小时，没想到自己虽然心事重重，可不到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上风起云涌，渭九寨也是热闹非凡，唯独尹西初的病房，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每天除了尹宜凡、聂冠宇、席海沣、尹衍壹几个人轮番来照看她，也就没什么其他人了。
　　只是好几次她都看到了陆时越在病房门口徘徊。
　　他总是穿着那一套病号服，也总是孤身一人。

163、血汗钱
　　
　　相较于她病房里的热闹，陆时越单薄的身影就显得越发冷清孤独。
　　某次聂冠宇在的时候, 她跟聂冠宇提了门口的陆时越, 聂冠宇没做什么评价，转身就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
　　在那以后, 她的病房门除了有人进出的时候就没怎么开启过。
　　她震惊于聂冠宇对陆时越的冷淡和绝情，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在她还是个小小小姑娘的时候，她和陆时越因为一同住院就认识了。
　　当时他们俩玩得可好，可陆时越出院以后就没再跟她联系过, 也没再去医院探望过她，她当时还以为是陆时越回到了聂家，日子过得惬意快活，忘了她这个病恹恹的小伙伴，现在想来, 真相恐怕并不是这样的。
　　难道当时陆时越也来了，只是聂冠宇不想看到这个私生子？
　　即便陆时越确实没来医院，想一想聂冠宇的工作强度和他在医院里待的时间, 陆时越回家以后, 得到过聂冠宇的陪伴吗？
　　恐怕是不能的。
　　聂冠宇所有业余的时间, 几乎都耗在医院陪她了。
　　从前不知道陆时越的处境也就算了, 现在知道了, 她实在有些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聂冠宇对她的关照。
　　就好像……这一份幸福是她偷了属于陆时越的那份似的。
　　这次事情以后，她再从病房里瞥见门外陆时越那孤独又冷清的眼神，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有关于下水的事情也是，几个家长都认定陆时越欠了她的, 她怎么解释这些人也不听，只觉得她是在为陆时越开脱。
　　她这几天见缝插针，各种想办法，才说服了尹宜凡在地下湖的时候真的是陆时越救了她。
　　尹宜凡看似是信了，但也没见她对陆时越有任何好脸色，更别提感谢和表示了。
　　尹宜凡算是把不知感恩、不识好歹这八个大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有的时候都在想，就尹宜凡这破脾气，被陆时越搞死那不是活该吗？
　　就怕聂叔叔对陆时越的态度也真是受了尹宜凡的影响，即便不是，落在陆时越眼中也变成是了。
　　她仿佛都能看到陆时越的仇恨值在尹宜凡和聂冠宇全方位的“体贴关怀”中茁壮成长的样子了。
　　情况真是一天比一天恶化。
　　方丽娇的事情也还没有解决呢。
　　这天，尹西初好不容易在尹衍壹当值的时候找到了机会，从自己的病房中溜了出去。
　　在护士站问了一圈，不等她问到陆时越的病房，正巧就遇到了出来处理工作的季振岐。
　　“季哥！”
　　季振岐一看到尹西初，眼睛也是一亮，第一时间抓住了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检查完了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嘿嘿一笑，“小西，你没事了？”
　　尹西初抿着嘴角笑，“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她四处张望了一眼，“陆老师人呢？”
　　“他在病房呢。”季振岐想到陆时越，眉心就浮现了一丝忧愁。
　　从西山坳回来以后，陆时越就好像回到了八年前他们初见时的模样，沉默寡言、万事不管，跟个自闭症儿童似的，自己一个人看着窗外，一待就是一天。
　　他能看得出来陆时越心事重重，却也不知道怎么劝解。
　　“你要去看他？”
　　尹西初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一次我能得救多亏了陆老师，都还没谢过他呢。”
　　季振岐怔了一下，“谢他？”他失笑道：“小西是不是糊涂了？这一次该让时越好好谢你才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他提，好好敲他一笔。”
　　尹西初一脸懵懂，“啊？”
　　“怎么了？你真糊涂了？”季振岐用手背碰了碰尹西初的额头，“不是你把老陆救上来的吗？不过当时你确实也接近昏迷了，是不是迷瞪了？”
　　尹西初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也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尹西初眉头紧皱，难道陆时越连季振岐都没讲？母上大人、舅舅他们也没有出面澄清这件事情吗？
　　她还以为她已经跟他们讲通了呢，完犊子！
　　账上再加上一笔。
　　一想到陆时越这段日子一直背着被她救了，还差点害了她性命，甚至还蒙骗了她一个小姑娘给他开脱的锅，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换谁被这么狼心狗肺的对待都得不爽，说不定就黑化了，更不要说这么看他的还都是他的家人，他的至亲！
　　她摇了摇头，“聂叔叔来看过陆老师吗？”
　　季振岐神色一黯，苦笑了一声，“没有。”
　　聂冠宇何止没来看过陆时越，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明明聂冠宇这些天都在华慈医院，他甚至在走廊上碰到了他。
　　哎……老陆年纪轻轻的就变了态还真不是没有理由。
　　尹西初也叹了一口气，这个答案也算在意料之中，却依旧让她身心疲惫、满心郁猝，不知道是该同情陆时越好，还是该担心自家那个傻白甜好。
　　“他在哪？我先去看看他。”
　　“他在618……”季振岐想到尹西初的身份，还有聂冠宇这些天留在医院的原因，有些犹豫，“他这几天都不愿意见人，你去了也讨不到什么好，还是算了吧，等你们俩都出院了，我们再一起去吃烤鱼。”
　　他也怕尹西初受到父子情仇的波及，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小姑娘心思单纯，心软可爱，真受了陆时越那家伙的冷眼，他也心疼。
　　尹西初嘿嘿一笑，“没事儿，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他要是真不愿意见我，我就回来。”
　　“可……”
　　“陆老师无视人的本事，我很熟悉了，放心吧。”
　　季振岐想起他们还在偶像初生的时候，陆时越几乎回回无视了人小姑娘，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我陪你过去。”
　　“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季振岐正想跟上去，正巧他电话响起来，是《半解》剧组打过来的。
　　“喂？你们到了？行行行……我出来接你们。”
　　他抬眸看了一眼走廊，哪里还有尹西初的身影，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再次响起来的手机，无奈快步走了出去。
　　希望老陆看在人家小姑娘救了他一命，差点还把自己搭上的份上，能收敛点脾气，别太为难人家小姑娘吧。
　　尹西初去了618病房，却没找见陆时越，她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人，想联系季振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忘带了。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没想到自己难得出来一趟，却正巧碰上陆时越不在病房，心里头无数的疑惑和担忧也没得到解决，反倒更堵了。
　　她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病房，还没进门，就看到病房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病房门内，竟站着聂冠宇。
　　也不知道聂叔叔是什么时候来的。
　　聂冠宇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已经高出小半个头的儿子，脸上眼底都是冷色，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秘书，“老林，我让你买的房子你买了吗？”
　　林玉荣连忙点头，“买了，买在了墨尔本，那边华人多，大少爷带着方女士过去住，方女士也不会不习惯。”
　　尹西初一听到方女士，墨尔本这两个关键词，就皱起了眉头。
　　原来去墨尔本的事情是聂叔叔安排的？
　　聂冠宇轻哼了一声，“那他怎么还没过去？”
　　陆时越仿佛没听见聂冠宇和林玉荣说的，漫不经心地问，“爸爸今天又来医院陪西西了？”
　　“西西为了救你差点搭上了自己一条命。”聂冠宇眉头微皱，“我陪陪她不应该吗？”
　　陆时越点头，“应该，不过我看您陪了那么多年，婚都快离了，怎么好像也没听见西西喊您一声爸爸？”
　　聂冠宇眼眸冰冷，甩手就要关门，却被陆时越挡住。
　　陆时越深吸了一口气，将左手提着的饭盒递了进去，“这是给西西的……”
　　聂冠宇疑惑地看着陆时越，接过了饭盒。
　　就在尹西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聂冠宇将饭盒砸在了陆时越的身上，“你真把自己当西西的哥哥了？就凭你？”他扫视着陆时越，厌恶和鄙夷溢于言表，“别以为你流着我的血，就真是聂家的大少爷了，西西是我聂冠宇唯一的孩子，以前是，以后也是，她要的，我都会给她，她不要的，也轮不到你。”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饭盒，“我不知道你怎么骗的西西又相信你了，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砰！”病房门被关上了。
　　围观了全程，现在才回过神来的尹西初：“……”
　　她呢喃着对着系统道：“我以前知道聂叔叔喜欢我，对我对亲生女儿没有两样，却没想到……”
　　系统也是看得叹为观止，“我也没想到，你一个继女，连姓都没改，也没喊过人家一声爸爸，却鸠占鹊巢，把人家亲生儿子都挤得没地儿站了。”
　　尹西初咽了一口口水，她忽然想起在地底的时候，她问陆时越，是不是尹宜凡跟他争产，当时陆时越说尹宜凡不是为了争产，是为了她。
　　“难道争产的那个人是我？老妈只是辅助我？”
　　系统叹了一口气，“你们母女好狠啊。”
　　“我冤枉啊！我这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那你把淼淼烤鱼店的股份按原价卖还给褚淼淼呗。
　　“那不行，这是我血汗钱。”
　　系统：“……我觉得，你妈妈可能就是看透你了你不要脸的本质，才选择对陆时越先下手为强的。”
　　当然，因为尹宜凡宅斗经验太少，最后宅斗失败了。
　　尹西初看着病房前沉默的男人，心情越发沉重。

164、罪恶
　　
　　陆时越看着地上的饭盒，双手攥起来, 过了好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他眯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其实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点事情根本不比放在心上。
　　他转过头，正好跟探出头来的尹西初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尹西初：“……”
　　她下意识地躲回到了墙角后面。
　　“你干什么？”系统一脸懵逼。
　　“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他打我……”
　　系统：“啊？“
　　“你换位思考一下，要你是陆时越，这种时候会想见到抢占了自己在亲爹心目中的位置, 整个事情的罪魁祸首，还‘赶尽杀绝’、‘谎话连篇’、‘热衷营销’、‘占尽宠爱’、‘虚伪绿茶’的妹妹吗！”
　　系统沉思片刻后道：“……有道理，你跑吧。”
　　陆时越看到尹西初的时候，就立刻往前走过去，可是才迈开腿, 就看到尹西初缩回到了墙角后面。
　　他的脚步一停，眼底的光瞬间湮灭了，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笑意。
　　他转过身, 回去捡那落在地上的饭盒, 身后却响起“哒哒哒”轻快的脚步声。
　　一只手比他快一步伸过来, 捡起了地上的饭盒。
　　她抬起头看到陆时越深沉的目光, 下意识地又低下头握住了饭盒, 故作轻松地提了提饭盒，“谢谢哥。”
　　陆时越挑了一记眉梢，偏过头，脸上还有几分未散去的冰冷和凉薄, “你不怕吗？你聂叔叔可是觉得我拿这些吃的哄你，又是要害你呢。”
　　尹西初：“……”
　　她其实还是怕的，但事情不能不做。
　　“我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她抬起头，对着陆时越扬起笑脸，“我知道，哥哥对我很好的。”
　　系统跳出来：“你认真的？”
　　尹西初：“当然是假的。”
　　她一抬眸，却正好撞进陆时越的视线中。
　　他眼瞳漆黑，眉眼却已经软了大半，甚至在察觉到尹西初在盯着他看的时候，有些无措地偏过了脸，耳根红了。
　　看陆时越这个样子，尹西初心里的恐惧和惊慌“咻”的一下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平日里虽然总是杀罚予夺、高高在上，一副全天下老子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其实……一点点好话，就能让他心软啊。
　　“帝帝，我为什么感觉自己更加罪恶了？”
　　娱乐圈女帝发了一张#沧桑抽烟#的表情包，“就佩服你这种撒谎不眨眼的本事。”
　　尹西初正在心里思索着怎么能足够自然、不着痕迹地提起陆时越和尹宜凡之间的纠葛，忽然就听到了病房里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聂冠宇的声音，“外面什么声音，是不是西西回来了？”
　　她一把扯住陆时越的袖子，“哥，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陆时越困惑看她，他心里其实觉得尹西初有些怪怪的。
　　她对他的厌恶疏离，他清清楚楚。
　　那么多人一起录制偶像初生，跟她极为不对付的阮少宁、邹艺冰，甚至宓吉君、康美璇等人都能得到她真心相待，唯独对他，她表面客气亲热，实际防备极具敌意。
　　可从地下湖开始，尹西初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今天更是奇怪了。
　　“什么事？”
　　“可以回你的病房说吗？”
　　“回我的病房？”陆时越这种奇怪的感觉更深了。
　　“嗯，”尹西初点头，“可以吗？”
　　陆时越凝眉看着尹西初，又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聂冠宇的声音急切又冷酷，“陆时越也还在外面？”
　　陆时越脸色一冷，他缓缓拉掉了尹西初的手，叹了一口气，“你出来也够久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他现在也实在没有心力再跟聂冠宇等人起冲突。
　　尹西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陆时越走，她再次不要脸地扯住了陆时越，拽着他往前走，“哥……”
　　她急得一头汗，“我不要回去，我就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陆时越：“……”
　　他震惊地看着尹西初。
　　尹西初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别的了。
　　错过这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眼看着方丽娇就要离开LA飞往墨尔本，在联想到她在赶往机场路上那场惨烈却诡异的车祸，她不能再等了。
　　陆时越低眸看着尹西初拉着他袖子的手，白皙的手指怯生生的，只捏了小小的一片衣角，指尖发白。
　　用力又紧张。
　　他抬手要扯掉尹西初的手，却在最后放下了，被尹西初拉着，离开了走廊。
　　尹西初走得飞快，拉着他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听着后面脚步纷杂，朝着他们追上来。
　　尹西初想也不想，在电梯门开的那一瞬，将陆时越推进了电梯，随后自己也闪了进去，将陆时越按在了进门左手边的墙上，也是聂冠宇等追上来的那行人的视觉死角。
　　陆时越被尹西初按在墙上，神色震惊又茫然，“西、西西？”
　　尹西初抬眸看他，“嗯？”
　　她抬眸一瞧才发现自己跟陆时越的距离近得有些离谱了，以至于，她能清晰地看到陆时越每一根眼睫毛，黑又浓密的眼睫衬得他脸色越发雪白如玉。
　　即便看了无数次，近看还是会被陆时越的倾城美貌惊艳到。
　　只是男人皮肤白是白，就是太白了些，没什么血色，再加上他略显瘦削的脸颊和常年深锁的眉心，一眼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气质太阴郁了些。
　　此刻他眼睛微撑，呆里呆气地样子，反倒冲淡了这种浓郁的阴郁感，看着……更诱人了。
　　“哥，你真好看。”
　　尹西初跃跃欲试地伸手，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摸了摸陆时越的脸。
　　陆时越：“……”
　　他一把打掉了尹西初的手，“西西！”
　　尹西初手背都被打红了，“好痛！”
　　陆时越刚要说话，这个时候电梯也到了，他犹豫了一下，快步离开了电梯。
　　尹西初连忙追上去，“诶！哥，你等等我！”一个拐角，她却把人追丢了，“人呢？”
　　系统很是迷茫，“刚刚发生了什么？”
　　尹西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娱乐圈女帝深吸了一口气，“你倒是会装无辜！你分明调戏了陆时越！”
　　“……好像是。”
　　娱乐圈女帝差点原地爆炸，“我曹，你真下得去这个手，不说人家气运之子、高山雪莲、世界中心，你也不想想这都什么时候了！”
　　“可他长得是真好看……”尹西初叹息着说，说话的时候甚至摩挲了一把手指。
　　比小吉也好看，比阮少宁也好看，甚至比陆曼希也好看……
　　娱乐圈女帝：“……”
　　太狗了！这个女人实在太狗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做什么的！”
　　尹西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红颜祸水！男色误人！我也不想的，是陆时越的脸先动的手！”
　　“追啊！”
　　尹西初冷静下来，迅速看了一圈四周围的门牌号，拔腿朝着618病房跑过去。
　　在走到病房之前，她终于追上了陆时越。
　　“哥！你等等我！……”
　　陆时越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她，神色复杂。
　　尹西初被陆时越这么看着，一时也有些心虚。
　　她小心地伸出爪子，试探着拉了拉陆时越的衣角，“哥……”
　　陆时越脸上一片飞红，几秒的时间，叹了一口气，“下次……不能那样了。”
　　他可是她哥哥！
　　尹西初连忙举手发誓，“我保证！”
　　一脸正直.jpg。
　　说完，她眼珠子又是一转，嘿嘿一笑，“哥，那我还能去你的病房吗？”
　　陆时越抿住了唇瓣，他的耳根都已经红透了，胸口起伏着，很长的时间才透出一口气来， “来吧。”
　　他转过身，表面上是云淡风轻，感官却全部集中到了尹西初拉着他的那一片衣角上。
　　他腰上的肌肤好像敏感了几百倍，触觉神经像是多了不存在的虚拟的触角，连上了那片衣角，飞速生长，疯狂蔓延，吞噬了那片衣角的角角落落，直到漫上尹西初的指尖。
　　同一时间，衣角擦过肌肤的痒意也经由神经网络迅速扩散，向下传递，大腿的伤口一片滚烫，烫得他不得不伸手按住了伤口。
　　他的脑子是混乱的，脚步凌乱地往前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疑问：西西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陆时越奇怪看她，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尹西初后面很多了，而尹西初也早就松开了他的衣角。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片空空荡荡的衣角，“……还好。”
　　他面无表情地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尹西初。
　　不等他们走到病房，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陆时越眉头一皱，下意识拉住尹西初，将她护在了身后。
　　近乎要闪瞎人眼的闪光灯亮起，一大群人蜂拥而至，将陆时越团团围住了。
　　“陆老师，真的是您为陆曼希小姐提供了炸一药，导致岩洞坍塌，二人当场死亡，伤者上百吗？”
　　“陆老师，您跟陆曼希小姐已经隐婚数年的消息是真的吗？”
　　“陆老师，您是聂冠宇先生私生子的事情是真的吗？”
　　“陆老师，您利用聂家的人脉和金钱，与陆曼希小姐策划这一场爆炸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尹西初听得目瞪口呆。
　　提供炸一药？
　　隐婚数年？
　　私生子事件？
　　私生子的事情当然是真的，而炸一药的事情……
　　在地下的时候，最后一次爆炸似乎确实是陆时越亲手引燃。
　　至于他是不是跟陆曼希隐婚数年……这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165、别怕
　　
　　这些事情，虚虚实实, 连她都分不清楚真假, 却件件直击要害，怎么会一同被曝光的？
　　尹西初从陆时越背后探出头来, 朝着那些记者看过去。
　　这年头大部分狗仔都是搞自媒体的，并没有太明显的身份标识，就算有，自媒体多如牛毛, 也记不清楚啊。
　　但在场的却集中了好几家业内顶级的自媒体记者，除了娱乐圈八卦类记者，甚至还有法制节目的记者。
　　其中有四家，她清楚记得属于英哲传媒。
　　有人想要对付陆时越，这个人跟英哲传媒有关。
　　英哲传媒的背后就是慈旻集团。
　　慈旻集团的背后, 或许是聂冠宇，或许是尹宜凡……
　　尹西初后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有些惊慌地看向陆时越, 陆时越也偏过头在看她。
　　她一个激灵, 陆时越不会是怀疑她吧！
　　话说……知道陆时越在底下引爆了炸一药这件事情, 也只有她和聂家墨知道, 聂家墨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了尹宜凡、聂冠宇……
　　总之逃不出这几个人。
　　偏偏她急着想解决方丽娇那边的问题, 急着拽陆时越回病房，让他连个准备都没有，被这群记者拍了个措手不及。
　　也是倒霉。
　　“哥……我可以解释。”
　　陆时越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比尹西初更清楚这些记者的来历，也知道华慈医院的股份结构。
　　这家私立医院本来就是以对病人的隐私安全保护闻名业内, 吸引了许多明星艺人来这家医院就医。
　　今天能有这么多记者出现在他的病房前，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而这家医院同样跟慈旻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方手段粗糙，但狠辣有效、一击毙命。
　　他应该想一想怎么去解决面前这个困局，可他现在最纠结的竟然还是那个问题，尹西初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或许，她根本什么都不准备说，她这么着急拉他回病房，就是为了这个局？
　　陆时越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回去吧。”
　　“哥！”
　　不等她想出对策，有两位警察越过了记者们走了过来。
　　“陆先生，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所有记者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尹西初的心却是凉了个彻底，竟然还安排了警察吗？谁报了警？
　　这明显就是要逼死陆时越的节奏！
　　陆时越今天跟警察走了，这些事情也就“坐实”了。
　　而陆时越本身……确实是有嫌疑的。
　　死局。
　　她看向陆时越。
　　男人眼瞳漆黑，神色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一幕，看似云淡风轻，她却看到男人手背上隆起的青筋。
　　要说忍让……他已经在不断让步。
　　可是对方却不肯放过他。
　　下水之前，她曾经问过席海沣，老妈当年对陆时越做了什么，但当时席海沣没有说，主要也是时间紧张。
　　今天，她倒是窥到了一丝当年的情形。
　　陆时越已经不是当年的陆时越，但这件事情背后的推手只稍作安排，就已经将这位娱乐圈顶流影帝逼到了死角。
　　陆时越不能拒捕，他配合调查，还有一线生机，一旦拘捕，不管背后的真相到底是是什么，他也翻不了身了。
　　他不过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个局，垂下眼笑得温润，“好。”
　　尹西初看着陆时越半垂着头的背影，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一声好，陆时越应下，他被捕，被万千人诋毁，甚至可能坐牢、名声扫地、不复荣耀、跌落谷底。
　　或许背后的人还有其后他招等着陆时越。
　　方丽娇……
　　她就奇怪，不提陆时越气运之子的身份，以他的心智手腕，怎么会让方丽娇那么轻易就被害了。
　　如果方丽娇被害的时候，陆时越本身已经被刑事案件困住不得脱身，那就说得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充斥了每一个肺部细胞，后背更是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季振岐匆匆赶到，“时越！”
　　他下意识地拦在了陆时越的身前，想要跟两位警官通融一番，“先让我打几个电话成吗？”
　　不指望能在这种情况下捞下陆时越，起码……不要用手铐。
　　整个国家都在瞩目的案件，再加上陆时越本身的流量，今天的事情在几分钟内就吸引了几千万人的观看。
　　而陆时越的一举一动，也都被放大到了极点。
　　他一句话出来，诸多直播间里就吵翻了。
　　【真·特权阶级啊？】
　　【不心虚的话，打什么电话？】
　　【你们也不想想，私备炸一药，炸死两个人，炸伤上百人是什么罪？现在还不打电话，进去了就真没机会了。】
　　【我还是不相信陆神是这样的人。】
　　【英哲传媒内部的炸一药采购资料都已经被爆出来了，粉丝能不能睁开眼睛别再装瞎了？】
　　陆时越看着季振岐慌乱苍白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陆时越低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来电者是方丽娇，也就是他的生母。
　　看来方丽娇也收到消息了……
　　他不用接起电话都知道方丽娇会说什么。
　　现在这种场合，他也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应付方丽娇，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挂了两次以后，季振岐这边电话就响了，他一头一脸的汗，将手机递过来，“是方太太。”
　　电话执着地响着。
　　陆时越并不想接，却在看到两个警察的时候，忽然犹豫了一下。
　　接下来这段日子，他肯定是很难过的。
　　他虽然不想理会那个女人，却也怕她慌乱焦急之下，又做一些自作聪明的蠢事来，害人害己。
　　他最后还是抬起头，对着两个警察道：“我可以先接个电话吗？”
　　两个警察面露为难。
　　“恐怕不行。”
　　陆时越虽然忧心，却也只能放下。
　　他如今已经是自顾不暇，也实在没心力再管别人了。
　　警察见状也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步，掏出了手铐。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躲在陆时越身后的尹西初忽然握住了陆时越伸出去的手。
　　陆时越讶异看她，眉心一皱，却在看到尹西初那抖动的眼睫和紧抿着的唇瓣的时候，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害怕了吧。
　　“别怕。”
　　陆时越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却又觉得自己很是无聊。
　　聂冠宇不会动她，护她还来不及，他也不会动她。
　　这场风波波及到谁都不会波及到她。
　　他一个自身难保的阶下囚，在这儿安慰聂家大小姐别怕，也不知道尹西初最后知道真相了会怎么想。
　　他偏回过头，却听尹西初声音沙哑，响起在耳畔，“我不怕。”
　　她往前一步，正好挡在了他和两个警察之间。
　　比起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尹西初的个子实在太小了，肩膀也单薄，只是这一步跨出去，却异常坚定。
　　“警察同志，我也愿意跟你们一起走。”
　　陆时越眼睫一颤。
　　季振岐脸色也是一变，“小西？”
　　他反应过来，怕尹西初是不知道其中利害，伸手就想拉住尹西初。
　　尹西初一抬手，正好挡住了季振岐从背后伸过来的手。
　　那句话出口，她整个人也就放松了，脸上也流露出几分镇定从容来，“如果两位同志过来是为了调查西山坳的案件，那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了。”
　　“你……你是尹西初？”警察认出了尹西初的身份。
　　“是的。”
　　两个警察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尹西初作为本案的关键人员，却因为受伤住院，他们面都没能见上几面，要是她愿意配合调查，那当然是最好的。
　　其中一个连忙问：“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不等尹西初说话，她双肩被人按住了。
　　陆时越声音低沉，“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陆老师的身体也没有恢复。”尹西初偏着头，仰头看他。
　　尹西初偏回过头，看向两个警察，“你们找陆老师调查什么，问我也没差。在地底的时候，我和陆老师几乎全程待在一起，他所有的决定，我都知情，所有行动，我也都有参与。”
　　“嘶……”
　　季振岐呼吸都停了，尹西初这……
　　系统也疯了，“尹西初你抽什么疯！你还要不要命了？”
　　记者们都没料到今天不仅能看到陆时越翻车，还能顺手捞到尹西初这条小鱼。
　　她跟陆时越相比，无论是威望还是流量当然不是一个等级的，但她这几个月来初露头角，势头挺猛，而且还是西山坳事件的关键人物，也算是万众瞩目。
　　而她这出乎意料的行为也为今日的颇有些乏味的戏码增加了一些看点。
　　“尹小姐，难道您也是陆曼希和陆时越的同伙吗？”
　　“您说这话的意思是当众认罪了吗？”
　　“这是您的另一种炒作方式吗？”
　　尹西初嗨了一声，笑起来，“怎么不说我这是想要借陆老师做了这么多好事的光呢？”
　　系统忍不住吐槽，“放屁！”
　　尹西初也是无奈，“放心吧，你也说了，陆时越是气运之子，不管怎么样，他最后肯定会没事的，他没事，我当然也不会有事。”
　　她要做的，是尽快弄明白尹宜凡和陆时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且阻止眼前的这一切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余地。
　　她一派云淡风轻地看向两个警察，“我们走吗？”
　　两个警察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手铐。
　　他们坚持走正常程序。
　　尹西初笑了笑，“对，差点忘了这个。”
　　她伸出手去。
　　“西西！”陆时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尹西初偏过头，认真地道：“哥，我没想害你。”

166、虚情那个假意
　　
　　陆时越眼睫迅速颤动着，“我……我知道。”
　　尹西初紧绷的肩膀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太好了……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她忽然觉得头顶一痒, 抬眸一看，陆时越正在摸她的头发。
　　他靠近了她, 声音很低，“一会儿不要说话。”
　　他说着，再次将她拉到了身后，自己面向那两位警察和众多的记者, “我要打个电话。”
　　“这不行……”
　　“这个电话我一定要打。”陆时越目光冷凝，拿过了季振岐手上的手机，直接拨号。
　　两个警察快步冲上来，季振岐见状连忙去拦。
　　现场一时变得混乱不堪。
　　尹西初的耳膜都快要被现场的尖叫声、呼喝声给洞穿了，却清晰地听到前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地道：“不用管我, 用最快的速度把尹西初从警察局里带出来，安排一批记者去拍，保证她进警察局确实只是为了配合调查。”
　　尹西初张了张嘴。
　　她以为, 陆时越非要打这个电话必定是为了动用最后的底牌。
　　不对, 这很可能确实是陆时越最后的底牌。
　　可他在安排什么啊！
　　这一瞬, 尹西初忽然有些难受。
　　陆时越那么轻易地就相信她了, 还把最后的底牌退路都留给了她！
　　她一把扯下了陆时越的胳膊, “陆时越！”
　　陆时越偏过头看他，季振岐早就挡不住了，两个警察已经冲上来，一把将他制住, 压到了地上。
　　他的手机掉落，撞到了她脚上，屏幕碎了。
　　尹西初被眼前这一幕给吓蒙了，她长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时越一边脸贴在地上，艰难地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因为一边脸被挤压，看起来有些滑稽，“别怕。”
　　尹西初眼睛眨了眨，目光中满满都是茫然。
　　“帝帝，他疯了。”
　　系统：“肯定是疯了，要不然凭他这智商怎么看不出来你故意接近、狼心狗肺、虚情假意？……”
　　尹西初：“……”
　　她站在原地，看着高高在上的陆时越被碾落成泥，心情一时很复杂。
　　“警、警察同志……”她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给陆时越解围。
　　“尹小姐，你退后，别被误伤了！”
　　“西西，别过来……”
　　警察和陆时越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陆时越一开口，原本就被反剪着的双臂立刻就被收紧了，看那扭曲的角度，好像是马上就要折了，而他整个人也仿佛一条脱了水的鱼一般弹跳起来。
　　“别别别警察同志！我不过去。”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过去……
　　系统翻了个白眼，“虚情假意、塑料兄妹。”
　　尹西初：“……”
　　她看着实在是疼，“陆老师，您没事吧？”
　　陆时越却是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我没事。”他的脸重新落到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都叫你别过来了，你还是再往后站点儿吧，别又害我再被打了。”
　　“陆老师……”
　　尹西初抿了一记唇瓣，还是往后退了好几步。
　　系统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包，“虚情……”
　　“假意是吧？闭嘴！”尹西初打断了系统。
　　这家伙好烦。
　　“谁虚情假意了，谁虚情假意了？他是我哥，我跟他当初也是有过美好的回忆和过往的！就在前些天我们还同患难过，这些都是假的吗？”
　　尹西初吐槽系统的时候，这边警察也有了动作。
　　“咔擦！”冰凉的手铐烤上了他的手腕。
　　同一时间，现场闪光灯疯狂亮了起来。
　　尹西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所有人的眼睛大张、鼻孔张开、身体前倾，呼吸变得很是急促，拿着各类拍摄器材的手更是举得高高的，这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拥挤在这条本就并不十分宽敞的走廊中，仿佛空气都浑浊了。
　　等了这么久，所有人等的这一幕终于到来了。
　　尹西初握住了拳头，眼看着警察拉起了陆时越，押着男人走出去，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系统好奇问她，“不去了？”
　　“去。”
　　“啊？”
　　尹西初不偏不倚，正正好就挡在陆时越的身后，阻挡着记者们的无孔不入。
　　陆时越被两个警察押着，根本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也不想看这些人的嘴脸，季振岐却看了个正着。
　　他刚刚还觉得老陆打那个电话有点过于感情用事了，如今却觉得……患难见真情，尹西初对老陆也是没的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尹西初的身边，与她并排。
　　身后的记者蜂拥而至，早就机灵的想越过他们赶到前头去，却没想到虽然季振岐和尹西初只有两个人，战斗力却是不错，左支右绌，拦下了他们好几波的冲击。
　　电梯门关上，世界终于有了片刻的清净。
　　半个小时后，陆时越、尹西初、季振岐还有两位警察一行无人出现在了玉溪市公安分局。
　　陆时越第一时间被送进了审讯室，尹西初则乖乖地坐在大厅里录笔录。
　　也就十分钟左右，她这儿才把个人信息表填完了，外头就进来一行精英人士。
　　他们直奔尹西初而来，与几位警察沟通了一会儿，尹西初就收到了她可以走人的消息了。
　　系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场戏，到这会儿，终于算是彻底过关了。这气运之子可以啊，果然很厉害，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把你捞出来了，刚刚可把我担心得够呛，心跳现在都还没平息呢。”
　　系统唠唠叨叨的时候，尹西初正低着头在刷手机。
　　“你干什么呢？赶紧补个妆，你马上就要面对镜头了！虚弱小白莲怎么样？我看你今天这人设把握得特好。”
　　尹西初：“……别吵。”
　　“尹西初……回神了嘿，人家过来了。”系统说着，还发了一张兴奋地搓手手的表情包过来。
　　几个律师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儿，季振岐则走在最前头，“小西，我们走了。”
　　尹西初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季振岐通知完尹西初，就扭头跟几个律师继续探讨陆时越的情况了。
　　尹西初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得到多少有效的信息。
　　一行人气氛低迷。
　　其中一个年近半百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
　　他穿着一件陈旧的皮夹克外套，头发胡须杂乱，走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与一概精英律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一张嘴，其他人就立刻朝他看了过去，看起来很重视他的意见。
　　“据我所知，警方已经拿到了所有炸一药的现金流水，买炸一药的钱分了几笔走账，或多或少都跟老陆有关系，其中大多都是以购买影视道具的名义进行的交易。”
　　季振岐听完，脸色更不好看了，“这么快就查清楚了，还全部跟老陆有关？”
　　他丝毫没有质疑这个人消息来源的可靠性，可见对这个男人很是信任。
　　尹西初见状，也凝神听着。
　　“我现在也只查出其中一笔是从英哲传媒商务部某位赵副经理的私账上出去，经过了老陆个人的账号，最后才到了卖家手里，这个赵副经理跟老陆来往一直都挺密切的。”
　　季振岐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还有别的什么消息吗？”
　　“赶往西山坳的救援队确实是许淑君安排的，但这几支救援队跟陆先生也认识，陆先生拍那部叫《雪山》的电影的时候，跟他们合作过。”
　　季振岐脸色越来越难看，“所以这些人都跟老陆有关系？”
　　“嗯……”中年男人摊了摊手，“就连陆曼希这一次能进野生田园，也是老陆个人工作室牵了线。”
　　季振岐眉心跳动着，“圈子里混的就是个交情，艺人之间互相牵个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正常，”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老陆出身于英哲传媒，个人工作室跟英哲传媒本来就业务往来密切，其中跟英哲传媒商务部的接触也是最多的，跟哪位副总有些个私下往来也很正常，可这所有的事情都碰到一起，可就很不正常了……”
　　别说警方，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些证据，都会起疑的。
　　尹西初皱起眉头，“安排得太好了……”
　　“嗯？”季振岐怔了一下。
　　中年男人略显讶异地看了身后的小姑娘。
　　他留意过尹西初，小姑娘年纪刚到二十，从见面起就捧着手机不断刷着微博，看起来跟一般的小年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她的个人资料中显示，短短几个月中，她连续陷入了两场刑事案件，明明差点因此前途尽毁，却化险为夷，一改劣势为优势。
　　圈子里不少人都说她自带福运，是个小福星。
　　他却觉得一件事情是运气，连续两件事儿就不是运气这么简单了。
　　他笑了笑，“是安排得太好了，老陆这一次怕是栽了。”
　　季振岐心头一颤，脸色彻底变了，一抬眸，就看到尹西初半垂着脸，攥紧了拳头同样脸色苍白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尹西初的肩膀，“别怕，老陆提前都给你安排好了，这件事情不会牵扯到你身上的。”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在半个小时前刚刚大言不惭地对着镜头说了，老陆的计划你都有参与什么的？……”
　　尹西初皱眉瞥了中年男人一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中年男人的手落在了尹西初的肩膀上。
　　尹西初眉心一跳，脸色难看的看向自己的左肩，耳边是中年男人幸灾乐祸的笑声，“小姑娘，我记得这是你装逼这么多回第一次被打脸吧？这也打得太狠太快了，哈哈哈哈哈！”

167、低调
　　
　　尹西初有些不适地笑了笑，拉掉了中年男人的手, “您这话说的, 一看就是不了解我，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很低调的, 从来不装逼。”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低调？从来不装逼？”
　　“是啊。”
　　中年男人有点懵，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 尹西初对着镜头，目光冷然，气势磅礴，“你们找陆老师调查什么，问我也没差。在地底的时候, 我和陆老师几乎全程待在一起，他所有的决定，我都知情, 所有行动, 我也都有参与。”
　　“这是你啊……”
　　尹西初这么看着,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装逼, 她硬着头皮点头, “刚刚不是说了嘛，就是我……”
　　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不装逼？……”
　　一旁的季振岐见中年男人还跟尹西初一个小姑娘较上真了，看不过去, 将他拉到了一边，“行了行了，赶紧准备一下，门口围着一群记者呢！”他对着尹西初道：“西西，一会儿无论记者问什么你都不要说话，低着头跟着我们就行，所有事情我们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警察局大门前，隔着一扇玻璃门，外头是个小院子，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记者。
　　这其中有陆时越这边安排好的人，也有听到消息自行赶过来的。
　　季振岐推开了玻璃门。
　　尹西初脚步却是一顿。
　　他人都走出去了，才留意到尹西初没跟上来，一扭头就看到小姑娘低着头眉头紧皱着。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失笑着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系统兴奋地搓手手，“不紧张不紧张，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让愿力来得更猛烈些吧！”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皮夹克男人，“你们……真的没办法把人捞出来吗？”
　　“办法……这不还在想吗？”皮夹克男士正准备看尹西初的好戏呢，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性格却这么磨叽，“你还走不走了？”
　　尹西初眉心深深凝着，“想这么个办法你需要多久？”
　　“也不是很久吧……再看看案情接下来的发展情况呗，说不定什么时候对方就漏出什么马脚了呢？”
　　尹西初：“……”
　　这特么不就是听天由命吗？可陆时越现在有那个时间来听天由命吗？
　　陆时越一动不动地坐在审讯室中，面对着对面两个警察，目光平和、一言不发。
　　这么个英俊秀美到仿佛会发光的男人，此刻却死气沉沉的，就像是一块失去了生机的石头。
　　“陆先生，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一句话落到房间里，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这个时候，另一个警官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感觉到审讯室内诡异的气氛，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走到了桌子后面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前坐下了。
　　一直垂着眼睛没说话的男人忽然微微抬起了头，“尹西初……走了吗？”
　　三个警察都是一怔。
　　这是陆时越进入房间后第一次开口，没想到问起的却是别人的事情。
　　另外两个警察看向刚刚进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被看得有些尴尬，“我没怎么关注，”他想了想道：“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一群人护着她在往外走……”
　　警察局的大门口，原本要走的尹西初却停下了。
　　“我还是不走了。”
　　季振岐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了？”
　　夹克男笑了，“真紧张了？小孩儿面皮就是薄，打脸就打脸吧，怕什么呀！过几天看谁还会记得这回事儿。”
　　“老刘！”季振岐连忙给夹克男使眼色，叫他别说了。
　　小西说到底也才刚刚二十岁，大学也还没毕业呢，年轻人自尊心总是要强一些，脸皮当然也要薄一些。
　　老刘越是这么调侃她，她不是更下不来台？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压力也就更大了。
　　他对着尹西初慈和地笑了笑，“别理他，他就是开玩笑呢。”
　　尹西初摇了摇头，“只能靠我了……”
　　“什么靠你？”季振岐有些不懂。
　　“捞陆老师出来。”
　　一行人除了尹西初以外，其他人脸色都是一变。
　　就连夹克男都惊讶到结巴了，“你……要捞陆时越出来？”
　　“本来是希望你们来的，不过刚刚听你们的意思，似乎难度很大？”
　　夹克男怔了一下，忽的一笑，“难度大？那不是一般的大好吗！”
　　“所以你也没什么办法了……”
　　夹克男看着尹西初，脸色变幻，几秒的时间，“这个案子，如今证据确凿，警方大概也就差个人物动机了，等搞清楚西山坳跟老陆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也就结案了，这种情况下要捞老陆出来，你说难度大吗？”他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缓和了情绪，“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尹西初点了点头，一副终于听明白了的样子，“果然是只能靠我了。”
　　夹克男气得都快吐血了，一把举起拳头，“你！……”
　　季振岐连忙拦腰抱住了夹克男，“老刘，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什么时候是君子了？”
　　“那你也不能打个娃娃啊！还是个女娃娃！”
　　尹西初看着面前这个年近半百却依旧活力四射的中年男人，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跟我这样的小年轻生气。”
　　老刘见尹西初服软，算是舒了一口气，却听尹西初又道：“你们跟我们不一样，更容易气坏身体，血压肝脏心脏哪个地方出问题都要命。”
　　夹克男瞪着尹西初，额头青筋遍布。
　　他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道，只有胸口起伏剧烈，看样子，怕是真的要出事。
　　季振岐小心翼翼问他，“你、你没事吧？”
　　夹克男忽然就冷静下来，放下了手，呼吸也不急促了，冷冰冰地问尹西初，“你真有办法？”
　　尹西初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她摇了摇头，“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跟你差不多，尽人事听天命。”
　　夹克男：“……”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会儿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小孩儿就是个白切黑，刚刚纯粹逗他玩儿呢！
　　不过经过了这一遭，他再听到尹西初说可能有办法，竟也下意识地相信了尹西初不是在吹牛。
　　“什么办法？”
　　季振岐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尹西初。
　　反倒是身旁另外一个身着西装套装的短发女人催促道：“这里人多嘴杂的，真有什么办法我们出去再说。”
　　季振岐也反应过来，“对对对，先出去！”
　　陆时越进去之前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无论发生什么先得把小西保出去。
　　尹西初却摇了摇头，“我不走了。”
　　“不走了？你不走了，那外面的记者……”
　　“让他们说去吧。”尹西初转过身。
　　季振岐怎么都没想到尹西初会选择不走，他一脸的茫然，“你要真不走，老陆的一片苦心可就全白费了！”
　　系统也急了，“尹西初，你又在搞什么鬼？”
　　其他人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只有夹克男眼睛眯了起来，抬了抬下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季振岐怔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夹克男一眼，“帮什么忙？”
　　“捞老陆出来啊！”
　　季振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尹西初留下原来是为了捞陆时越，他只当尹西初和老刘开玩笑的呢！
　　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办法了，尹西初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会有这个能力把人捞出来？谁也不能把这些话当真啊。
　　夹克男对季振岐等人的态度并不关心，他更好奇的是这样的绝境下，尹西初到底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把人救出来。
　　他见尹西初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小娃娃，你说说呗，你打算怎么办啊？”
　　尹西初面无表情，“等。”
　　正满心火热等着答案的夹克男：“……”
　　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众人：“……”
　　等？……
　　等算什么办法！
　　然而尹西初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这期间，她真的就像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就只是等，什么都没做。
　　她长时间的不现身，引发了许许多多的猜测，已经开始有部分无良新媒体开始带节奏，猜测尹西初是不是也被抓了，说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就是心虚，说她想要自首减刑。
　　这些新媒体公众号起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唯一庆幸的大概是这些账号背后目前还没有看到有任何资本支持，掀起的浪花并不很大。
　　但这件事情如今万众瞩目，人民自发的讨论热度就很高。
　　舆论再继续发酵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而陆时越这边，也并没有看到任何转机。
　　眼看着天色渐晚，季振岐越来越焦虑，“小西，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尹西初摇了摇头，“不是很有把握。”
　　季振岐闻言，干脆站起来，一把拉住了尹西初，“我送你出去！再晚些走那就真的麻烦了。”
　　“我不走。”
　　“你这是自毁前途。”
　　系统：“是自毁前途！”
　　尹西初眼睫颤了一下，“我知道。”
　　“这是刑罚案件，可能会坐牢的。”季振岐真的怕尹西初这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严峻程度。
　　系统：“会坐牢的！”
　　“我知道。”
　　“你这也浪费了老陆对你的一片心血啊！”
　　“这可是陆时越的心血！”系统再次跟着道。
　　尹西初就感觉自己好像到了某个山谷，阵阵回音，“帝帝你闭嘴！”

168、蛊惑
　　
　　系统同样不甘示弱，“你实话跟我说, 你是不是被他的那张脸给蛊惑了？”
　　太狗了, 真的太狗了！
　　山一程，水一程, 相依为命、共度难艰，最后，它在尹西初的心里算什么？还抵不过陆时越一张脸吗？
　　雄图霸业，毁于红颜祸水。
　　尹西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颜狗, 骨灰级的那种。”
　　尹西初：“……反正不是为了这个。”
　　系统冷笑了一声，“你还在这儿给我装？在医院的时候我看你就很奇怪，明明不用跟来警察局的，怎么就忽然站出来强出那个头，姑且我相信你是为了缓和双方矛盾, 刷一下气运之子的好感度，现在好感度也有了，人家把底牌都交给你了, 你还要干嘛？”
　　尹西初沉默了许久, 就在系统要爆发的时候, 她才终于出了声, “炸一药不是陆时越安排的。”
　　“啊、啊？……”系统还没从悲情情绪中跑出来, “炸一药不是陆时越安排的？你怎么知道？”
　　它愣了一下，“那你跟这些人说啊！”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没用，没有证据……”
　　“什么啊？”
　　尹西初看向墙角的聂冠宇, “陆曼希拉掉项链，就是为了留在西山坳，但她确实也很珍视那条项链，从见到她开始就一直戴着，所以一开始我虽然有所怀疑，却也不敢肯定。”
　　“项链有什么问题吗？”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我看到那条项链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刚刚刷视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见过那条项链。”
　　“哪里见到的？”
　　“在聂冠宇的身上。”
　　“聂冠宇？”系统很震惊，“所以陆曼希和聂冠宇早就认识？关系匪浅？那……这件事情的背后元凶不会就是聂冠宇吧？”
　　尹西初摇头，“不好说，但陆曼希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警方决定拘捕陆时越，肯定是掌握了证据的，刚才那个大胖子列举了很多物证，但警方查到这一块的突破口是什么？……”
　　“会不会是聂家墨提供了线索？”
　　“有可能……”
　　“那到底是不是？”
　　“我之前也怀疑是他，但聂家墨这个人虽然讨厌了一点，但还不至于专门来告发陆时越。”
　　“可这不是聂冠宇他设的局陷害的陆时越吗？”
　　“假设这一切真是聂叔叔设的局，那让聂冠宇来告发陆时越也做得太明显了……”
　　“难道是陆曼希！”系统倒吸了一口冷气，“陆曼希那么做虽然是情有可原，但罪不可恕，铁证如山，她肯定是没跑了，作为案件元凶，她指证同谋是非常可信的。”
　　“帝帝，你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呸！我智商就从没掉线过，反而是你……就算你想救陆时越，也没必要把自己搭上啊！陆曼希指证陆时越，这特么还能救吗？你要不就先出去，去求一求聂冠宇，或者尹宜凡？”
　　尹西初沉默了。
　　“你有没听我说啊？赶紧回头吧，咱们再想想办法，查一查陆曼希啊。”
　　尹西初看向身后的陆时越，眸光闪烁着，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不会回头的。”
　　“尹西初！”系统急了，“这种时候反悔一下也没什么的，有陆时越在，没人会在意你的！”
　　“我不会回头的。”尹西初低声道：“和面子无关。”
　　“告诉我理由，要不然我就有理由相信你是恶意破坏任务进程，我要封掉你的预知之眼，废掉你的身体！”
　　“炸一药不是陆时越准备的，这个理由还不够？”
　　“系统惩罚开启，10、9、8、7……”
　　尹西初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帝帝~”
　　“撒娇也没用！尹西初，你距离任务完成就只差四百万粉丝了！你现在背靠英哲传媒，整个慈旻集团也都会支持你，日后必定是资源无数，再借用预知之眼，即便时间有限，你想要在身体崩溃之前完成任务也不过轻而易举！”系统条理清楚地分析道：“甚至，不用其他多余的资源，等西山坳事件尘埃落定，警方将案情真相公开，野生田园这一期节目顺利播出，任务就完成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恶意破坏任务进度！”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完成了任务，但最后又被陆时越搞死了，或者没被搞死，却声名狼藉、狼狈退圈，那我的任务到底是算完成还是没完成？”
　　系统一下子愣住了，“这……”它弱弱地道：“到时候你预知之眼大成，也不一定怕他。”
　　“你们设置这一套任务，到底是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呃……”
　　“只是为了收集愿力？”
　　“我、我也不知道……”
　　尹西初：“……以前我就知道你不聪明，没想到能笨到这种程度。”
　　“我警告你啊，说话就说话，不可以统身攻击的啊！”系统急眼了，“小心我罚你关小黑屋！”
　　尹西初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系统看着这个表情有点不爽，“你在心里骂我。”
　　尹西初：“……那你到底想过没有，你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当然没想过。”它轻哼了一声，“难道你想过？”
　　尹西初有些无奈，“你曾经透露过，预知之眼是神之力，对吧？”
　　“……嗯。”
　　“你作为系统，一方面要督促我完成大的主线任务，一方面也可以随时封禁我的能力，对吗？”
　　“对！我随时都能封了你！”
　　“而我的能力又会随着主线任务进度的增长而增长。”
　　“没错！但我还是能随时封了你！”
　　尹西初没忍住给系统发了个白眼过去，“主线任务是制霸娱乐圈，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做偶像，做艺人其实是下下策。”
　　“下、下策？”
　　“是的，我有预知之眼，哪怕我没有慈旻集团，但我控股了淼淼烤鱼店，启动了《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这两笔初始资本积累到位，我大概在明年之前，就能将资本翻到一个亿以上。”
　　“买的粉不算！”
　　“资本可以用来做太多事情，哪里需要买粉，你也看到了，昨天的事情，英哲传媒联动全网水军一起下场，黑的洗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我完全可以找个事情，造一些声势出来，拍戏太累，综艺好一些，但不炒CP，不撕逼拉踩，也就没有话题，所以关键还在炒CP搞绯闻，撕逼拉踩，营销吸血。”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不行！你快把淼淼烤鱼店和《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全卖了！”
　　“为什么不行？”尹西初反问系统，“我这也不是买粉，吸引过来的粉丝也都是真的啊，放心，在数据上我不会作假的。”
　　系统有些蒙圈了，“可、可这也不长久……”
　　“我需要长久做什么？我只需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就行了，至于任务完成以后会怎么样？……即便这些事情被揭发，我又没犯法，该赚的钱一分没少，说不定还能赚更多，而再黑的黑料，只要公关足够高明，众人也会有淡忘的一天，说不定我还可以做我的大明星。”
　　系统彻底傻眼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它直觉这是不对的，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但你还是不会同意的吧？”
　　“当然不可以！我、我警告你，你立刻停手！”
　　“那你刚刚让我做的，又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区别呢？”尹西初反问系统。
　　系统有些懵：“这……怎么没区别了？这是两码事好吧！”
　　“我明知道炸一药的事情很可能就是聂冠宇一手设局，却怕自己的任务进度被牵连，无视天理公义，选择袖手旁观，甚至助纣为虐，你真的想看到这样的我？”
　　系统忽然沉默了。
　　过了很长的时间，它才吞吞吐吐，“……不希望。”
　　它说完，还是觉得心痛难忍，“可是就算你要管这件事情，你是不是也可以迂回一点，用一些战术？”
　　“比如？”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先出去，去求一下聂冠宇他们啊！他们不是很疼你吗？”
　　“去求老妈没用的，求聂叔叔也没有。”
　　系统一怔，“为什么？……”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道：“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他们到现在还没出现。”
　　系统怔住了，“原来你是在等他们？……那现在……”
　　人没有等来。
　　她也快要把自己的搭进去了。
　　“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要来，早就来了。
　　“这就要赌一赌了。”尹西初叹了一口气。
　　“赌？”系统都破音了，“听着就不太靠谱……”
　　尹西初笑了，“那你……会陪我吗？”
　　系统很为难，它真的好心疼它的愿力，“行、行叭……”
　　尹西初再次笑了，双手抱胸，往后靠在了墙上，同时闭上了眼睛。
　　夜渐渐深了。
　　尹西初从一开始仰面靠着墙，到后面逐渐蜷缩成一团缩在墙角，竟然睡了过去。
　　季振岐从一开始的心急，到如今也是绝望麻木了。
　　正好小助理送了吃的过来。
　　一行精英人士在警察局角落里缩了一天，如今也是人困马乏，眼前发黑。
　　季振岐叫醒了尹西初，顺便问了一下她接下来的安排，“我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尹西初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里边这么多人，也就她最年轻，其他人脸都肿了一圈了，尹西初这一睁眼，却是流光溢彩，漂亮至极。
　　“我也不知道……”

169、一家子
　　
　　季振岐愣住，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一口气转过身, 帮着把吃的都分发完了，随后跟夹克男等人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叫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其他人闻言，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嘛, 他们哪个不是业内顶尖的人才，谁会想留下来跟一个小姑娘瞎胡闹。
　　不过就是看在陆时越的面子上，碍于季振岐还抱有希望，一直没开口罢了。
　　好几个人连东西都来不及吃，直接就跟季振岐开口告辞了, 话说得好听，都说是继续查案去了。
　　不一会儿，一众人就跑了个没影儿。
　　只有一个人, 夹克男, 他抱着一个盒饭, 干脆就坐到了地上, 埋头苦吃了起来。
　　等尹西初、季振岐、夹克男三个人陆续吃完放下碗筷, 季振岐帮着收拾了尹西初和夹克男手里的饭盒，“老刘，要不要我叫司机送你？”
　　尹西初听着脸颊抽动了一下，这个人看着就混得不怎么样, 没想到混得这么差，甚至都没有自己的车子。
　　看看其他几个，一个人带好几个助理，不仅有车，还有司机。
　　夹克男用牙签剔着牙，“不用，我今天就在这儿了。”
　　季振岐愣住，“啊？”
　　他咬着牙签对着尹西初笑，“我陪着小娃娃等，看能不能等出一朵花来。”
　　尹西初感叹着看他，“我终于相信，你是这些人中最有本事的那个了。”
　　夹克男笑容中带着点警惕，“哦？”
　　“你办事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夹克男愣住，下一秒，他忽然大笑起来，“我看你这个小娃娃，也是有优点的。”
　　“哦？”尹西初也学了他之前的那个表情回看他。
　　“嘴皮子厉害。”
　　尹西初轻哼了一声，“你还是对我了解不够。”
　　夹克男摇了摇头，“行啦，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清楚老陆面对的是谁，这个局想翻盘，光靠等，是等不来什么结果的。”
　　季振岐叹了一口气，这事儿难道是刚刚才知道吗？
　　就算现在尹西初不等了，舆论早就已经形成，问的就是尹西初和陆时越为什么要同谋，同谋些什么。
　　即便最后案件查下来，尹西初算是清清白白，可印象总是留下了，人心里头的疑云也不会散去。
　　他抬手，拍了拍尹西初的手背，“小西，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尽力了。”
　　他说着，眼睛有点红，为了陆时越，也为了尹西初，更为了自己，“后悔吗？”
　　“不后悔。”
　　“经过这一次，你的前途……就没了，和家里人的关系恐怕也要受到影响。”
　　尹西初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季振岐说的是实情。
　　想到聂冠宇，她眼睛竟然有点酸涩。
　　其实刚才，她是真的在盼望着聂冠宇和尹宜凡能来的，算她任性也好，算她无知也罢，她心里存着那么一分幻想，或许双方之间的矛盾并不是那么严重，不过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小摩擦，小误会而已。
　　他们要是能为了她来了，能停下手，这件事情说不定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一家四口说不定也能貌合神离但起码也和和气气，一直能做一家子。
　　聂叔叔……
　　虽然她从尹宜凡二婚以后，就一直叫他聂叔叔，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可她心里其实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叹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有哥哥就够了。”
　　季振岐眼睫微微一颤，“老陆……老陆他如今恐怕也没办法了。”
　　尹西初单手撑住了脸，“我不信。”
　　季振岐叹了一口气，有些难过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在他看来，小姑娘就是看不得陆时越真的出事，强撑着嘴硬罢了。
　　就是这样，才更叫人心疼。
　　角落里，三个人的小世界气氛显得分外压抑。
　　之前还生龙活虎的夹克男此刻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就在外头沸反盈天，角落三人安静如死水的时候，一个瘦削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个人身后的墙角处。
　　他看着尹西初一只手撑着脑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脸上的冷峻忽然就融了大半，像是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遇到了克制它的天敌，忽然碎掉了。
　　眼看着尹西初就要摔倒，他忽然快步走了上去，一手扶住了她的脑袋左侧，在尹西初的小脑袋和坚硬的墙面之间做了一个缓冲。
　　尹西初这一摔，自然也就醒了，撑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哥？……”
　　陆时越收回了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尹西初有些发怔，“哥？你你你、你出来了？”
　　季振岐和夹克男一个激灵也都醒了过来。
　　季振岐早就冲上去，一把揽住了陆时越，夹克男却是围着陆时越转悠了好几圈，嘴里“啧啧”个不停，“这光是等一等，还真能把人给等出来啊？”
　　他再看尹西初，眼底探究之意更浓了。
　　他知道不少人称呼尹西初为小福星，他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如今看来，怎么好像还有几分是真的？
　　福星坐镇，所以厄难全消吗？
　　他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他怎么也差点被洗脑了。
　　“老陆，你到底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陆时越瞥了夹克男一眼，眉头一蹙，“难得，你竟然会留下来。”
　　夹克男：“……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出来的？”
　　陆时越神色复杂，“我并不知道，但我猜测……是陆曼希翻供了。”
　　“陆曼希翻供了？”夹克男眉心皱起，“你是说……这件事情很可能是陆曼希指认你是帮凶？这不可能啊，对手既然能买通陆曼希出面攀咬你，她就不可能轻易翻供。”
　　还是在刚刚攀咬了陆时越几个小时以后，已经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难道是警方掌握了什么新的线索？”
　　陆时越摇了摇头，“线索该断的大概都断了，现场破坏也很严重，短期内想要获得新的线索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夹克男明白陆时越的意思，对手布置严密，不可能会犯太低级的错误，所以他查得差不多了，就明白这是一场持久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他也笃定短期内肯定是捞不出来人了，不过陆时越大概也已经做好了受苦的准备。
　　“可陆曼希这边……肯定也不是这么好收买的。”夹克男眉头紧锁着，“我都没猜到对方已经布置到了陆曼希身上，就更不知道对方是用了什么收买了陆曼希了。”
　　以西山坳案件如今的调查结果来看，陆曼希必定要被判重刑。
　　“对于陆曼希本人来说，名利地位，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不可能用这个收买她。要么就是她的家人……”夹克男皱眉思索着，“她对亲生父亲那一家子也没有任何感情，要是他们死了，她说不定还挺开心的，至于养父养母那边，我也查了，她被收养的第二年，那对夫妻就生了一个小男孩儿，陆家有钱，在物质上，她是不缺的，可夫妻俩也只把她当个远房的表亲，不冷不热地待着，双方也没有多少感情，陆曼希十六岁那年就辍学进了娱乐圈，陆家也不管的。”
　　季振岐一脸迷茫，“这么说的话，还有什么能打动陆曼希呢？”
　　夹克男眼眸骤然眯了起来，他看向尹西初。
　　季振岐顺着他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陆时越也沉沉叹了一口气，“小西，你怎么就确定陆曼希会因为你……翻供呢？”
　　“因为小西？”季振岐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是因为小西在媒体前的那一番话，她又迟迟不出警察局，网络上流言四起，她受到老陆的牵连……陆曼希不想这件事情牵连到小西的头上才？……”
　　夹克男怪叫起来，“这太儿戏了吧！她之前还要置老陆于死地，为了女娃娃就放弃了？”
　　尹西初有些尴尬，“我一开始也没有把所有赌注压在她身上。”
　　等她意识到聂叔叔和老妈真的不会出现的时候，她是真的在赌了，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陆曼希会选择翻供，甚至说在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情况下选择翻供，她也未曾料到。
　　她以为，就算陆曼希会翻供，也起码还得再等几天，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季振岐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觉得……这件事情看着挺儿戏的，但是也在情理之中……”他看向尹西初，“她虽然行为偏执，但谁待她真心，她总还是清楚的。”
　　西山坳事发之前，陆曼希就孤独，身边没有什么人。
　　西山坳事发以后，她看似泄了愤，也差一点就能手刃仇人，内心未尝不是更加孤独绝望。
　　她会回到西山坳，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人吗？
　　在直播镜头前，她那样近乎轻率地仿佛认罪一般责问褚老爷子，质问渭九寨上下，与其说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他们认罪，不如说她是在渴望他们这些人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他们能告诉她，当初那样对她，只是一个误会，是迫不得已，是情势所逼。
　　不管他们编出来的理由多么蹩脚，她总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在曾经接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或许有那么片刻，她可能是被爱过的。
　　然而看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别说苦衷，褚老爷子连最起码的借口都不找一个，认定了女儿无用，只配拿来当男娃的垫脚石，张口就要杀了她。
　　这个世界上，唯一待她有几分真情的大约也就是许淑君了。

170、不言而喻
　　
　　不过事发以后，因陆曼希那偏执的性子, 许淑君也差点跟她闹翻。
　　也就是亏了小西……
　　要说陆曼希能活下来, 还能顺利揭穿渭九寨那群人的真面目，也是因为小西。
　　却没想到因为这件事情, 陆曼希能为尹西初做到这种程度。
　　陆时越看着尹西初脸上困倦的神色，一颗心沉沉浮浮，总觉得陷在一场不真实的梦境当中。
　　他声音很低，仿佛呓语, “我大概能懂吧。”
　　“嗯？”季振岐疑惑看他。
　　陆时越吸了一口气，“没事。”
　　他说完，转身走出去。
　　季振岐、夹克男和尹西初都一头雾水地看着男人。
　　系统见尹西初又躲过一劫，正悠闲地嗑瓜子看热闹，瓜子皮都吐到了尹西初的脑门上,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尹西初：“……”
　　系统又吐了一口瓜子皮，“气运之子看不上你的仗义搭救。”
　　尹西初：“……”
　　系统又又吐了一口瓜子皮，“他已经看穿了你虚伪的面孔。”
　　尹西初觉得脑壳一阵阵发胀, 看着陆时越瘦削清冷的背影, 一时间竟真的怀疑, 自己这一遭是不是赌错了。
　　或许, 陆时越从来不可能把她当成同盟？
　　她想了想, 她和尹宜凡感情极为身后，和聂叔叔虽然不是亲生父女，但也一向亲昵。
　　如果她是陆时越，也不会信她能站在他那边吧？
　　她要怪陆时越吗？之前他能在自己被捕之前将手头上最后一点能够动用的力量用在她身上, 不计回报，解救她于危难，可没有一点对不起她。
　　只是，不信任她罢了。
　　尹西初说不出自己是怎么了，她也算是得了全家上下的宠爱，至于信任……在家人对她的呵护保全下，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吧？
　　陆时越沉默地往外走，尹西初沉默地跟在他后头。
　　季振岐顾不得那么多，立刻通知了大量记者，倒也不是通知他们来采访什么，就是让所有人知道，陆时越和尹西初都无罪释放了。
　　二人一起走出警察局的画面立刻传遍了全网，原本充满了恶意猜测的舆论也为之一停。
　　倒是陆时越心情似乎一直不大好。
　　要不是警察局外头记者太多，尹西初看着陆时越那一张冷冰冰的臭脸，甚至都不想上车。
　　正在这个时候，另外几辆车子也到了。
　　现场许多人朝着来人看去。
　　尹西初心头一跳，猜测着来人，会是聂冠宇？还是尹宜凡？
　　车门一开，一张与陆时越长得有几分相似，五官却更张扬粗犷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聂家墨。
　　他的出现引起了现场又一片高潮。
　　他一下车，就朝着尹西初快步走过来，“西西……”
　　等他走近了以后，尹西初才借着路灯看到了聂家墨眼底的红血丝和他衣服上横七竖八的褶皱，就连他的领口也歪七扭八，竟然扣错了一颗扣子。
　　这位聂小少爷平日里行为虽然出格，打扮上也经常会非主流一下，但绝不是不注意自己形象的人，只是品味有些异于众人。
　　她就没见过聂家墨什么时候扣错扣子出现在众人甚至是镜头前的时候。
　　他第一眼就先确认了尹西初全身上下，发现尹西初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就是一变，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就要披到尹西初的身上。
　　尹西初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了，“你怎么来了？”
　　看这样子，是赶了一路？还脱外套给她穿……
　　聂家墨这怕不是中邪了吧？
　　身后一片闪光灯响起，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拍得清清楚楚。
　　“我来接你。”聂家墨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却同时又是极致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大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大伯和伯母都快急死了，现在都在家里等着你回去，今天的事情，吓到了吧？”
　　尹西初抿了一记唇瓣，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可能被这点小事吓到，吓到她的是藏在这件事情背后的波涛汹涌，是骨肉操戈。
　　此刻她听到母上大人和聂叔叔在家中等她，心头一酸，眼睛微微红了。
　　她下意识地朝着聂家墨走了一步。
　　聂家墨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天冷，先穿上我的衣服，一会儿我叫人把给你准备的衣服都送过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外套披在了尹西初的身上。
　　一阵暖风随着外套轻拂到她的身上，带着强烈的安心，可尹西初等了片刻，却没等到衣服彻底落到她身上。
　　她一皱眉，偏过头，陆时越伸手握住了聂家墨的手，随后一把将聂家墨连人带衣服甩开了。
　　下一秒，一件黑色西装披到了尹西初的身上。
　　“上车。”
　　尹西初：“……”
　　众人：“……”
　　他们刚刚是看到了什么！
　　尹西初面无表情，正准备将西装脱下来，却被陆时越按住了。
　　她甩，陆时越按，她再甩，陆时越再按。
　　尹西初被搞得一肚子火，也懒得顾陆时越的脸面了，准备开口直言，一抬眸，却撞进了陆时越的目光中。
　　男人苍白的脸色在夜晚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更没什么活气了，他的眼神放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的，全身都紧绷着，就好像被逼入了绝境的野兽，仿佛她要脱掉这件外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尹西初看了一圈记者，想着两个人之前的关系，她要是真的把外套脱了，恐怕他们两个人反目成仇的消息立刻就要飞遍全世界每个角落了。
　　而有关于二人为何反目成仇的猜测，也会纷乱无比，对二人又会是一次伤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算是收下了这件衣服，在所有的人目光中，沉默地转过身，上了陆时越的车子。
　　聂家墨脸色铁青，一把拉住了尹西初的手腕，“西西！”
　　尹西初：“痛痛痛痛痛！……”
　　这一连串的痛出口，吓得聂家墨立刻松了手。
　　尹西初是真的被捏痛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的手腕红肿了一圈。
　　聂家墨下手永远都没个轻重。
　　她抬眸，一脸古怪地看着聂家墨，“你果然还是不想我好过啊。”
　　聂家墨脸色一白，心里头有无数的委屈翻涌成海，“我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时越已经抬手将尹西初拉上了车子。
　　“砰！”
　　车门关上，车子在一众记者的目送下缓慢行驶离开了。
　　一上车，尹西初就脱掉了西装外套，却再次被陆时越按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穿。”
　　陆时越眼睫迅速颤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道：“刚才聂家墨给你披他的外套，你倒没这么抗拒。”
　　尹西初哪里是个好脾气的，理智告诉她陆时越对她有所防备很正常，可感情上她还是受到了伤害，这个时候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他的外套，我为什么要抗拒？”
　　陆时越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一言不发地看着尹西初。
　　过了许久的时间，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沉默地看着尹西初将外套脱了下来，偏过脸看着外头，一言不发。
　　季振岐和夹克男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位上，在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心里却是猜测纷纷。
　　这好端端的，才出了虎口，怎么兄妹两个就闹上别扭了？可这闹得是哪一出，他们怎么看不出来呢？
　　季振岐是真着急，夹克男是看热闹。
　　车子一路行驶，开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回到了另外一家私人医院。
　　这家医院论名气不如之前尹西初和陆时越住过的华慈医院，规模也小得多。
　　陆时越看到医院就皱起了眉头，“怎么安排了这么一家医院？”
　　季振岐尴尬地道：“华慈那边，不肯接收我们。”
　　陆时越怔了一下，不肯接收他们？是不肯接收他吧？
　　“那其他的医院呢？”
　　季振岐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说华慈医院的院长出面打了招呼。”
　　他能找到这家医院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些医院明着拒收病人当然是不行的，但以陆时越身体无恙为由，不为他进行治疗却是很简单的事情。
　　而且，就算这些医院最后接收了他们，他们能放心接受治疗吗？谁知道治疗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对方想得也很清楚，这步棋肯定逼不死陆时越，但也足够他难受一下的。
　　可事实上，这一下不仅让陆时越难受了，而是难受得狠了。
　　他目送尹西初跟着医院的医生进了大门，偏过头看季振岐，“他们不给我治疗也就算了，也不给小西治疗吗？”
　　季振岐额头上全是冷汗，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华慈医院的医疗团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家墨少爷也在车队里。”
　　这些人是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关键是，人家来了，陆时越能不收吗？
　　陆时越沉默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了，他也以为自己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自己，他已经有足够的能量去保护她。
　　却没想到，只是一个陆曼希就足以将他打落尘埃，如今更是处处被动、步步受限。
　　“我们放在慈旻集团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从方夫人那边得到的消息，在你被抓进去的十分钟后，慈旻集团就开启了董事会，聂家墨作为聂家小辈第一次出现在董事会上，聂冠宇先生视频遥控住持，董事会结束以后，我们在重要位置上安插的人手，要么被开了，要么被远调。”季振岐迅速汇报着最新的情况，“英哲传媒那边，也失控了……”

171、狼心狗肺
　　
　　陆时越眯起眼睛，“就算我被抓紧警察局, 他们也不该清洗得这么顺利吧？”
　　季振岐额头上有细汗, “聂冠宇先生在董事会上提出，您并非他的亲生儿子, 而且出具了亲子检验报告。”
　　陆时越脚步一停，愣在了原地，“我不是他亲生的？”
　　“……是这么说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这一刻，陆时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脸色苍白，站在那儿仿佛一个孤鬼一般。
　　这样的陆时越让季振岐吓了一跳，“老陆，你别多想……这种亲子报告, 真要做，我都能拿出十七八份来。”
　　陆时越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也没有回答季振岐的话, 大步朝着医院走了进去。
　　他不过片刻就追上了尹西初, 却在马上就要靠近尹西初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尹西初手里正拿着手机, 见到陆时越过来, 抬起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也收到了慈旻集团董事会的消息, 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谁能想到骨肉至亲之间捅起刀来竟然能这么狠，或者说，只有至亲，才知道你的软肋在哪, 才知道捅哪里最痛。
　　在她看到陆时越那张苍白如鬼、空洞茫然的脸的时候，她忽然有点同情陆时越了，原先的气倒是消了大半了。
　　正巧这个时候诊治尹西初的医生到了。
　　尹西初在看到那长长一长列的检查单子的时候，瞬间又变了脸色。
　　刚刚还在同情陆时越的尹西初，如今也顾不上别人了，心思急转，想着怎么把这一关再混过去。
　　这一次却不等她找借口，陆时越率先发出了疑问，“小西的病理情况不是很清楚了吗？还要做这么多检查？”
　　主治医生态度温和，却也不卑不亢，“接受治疗前，我们肯定需要对尹小姐的身体状况来一次比较全面的检查和了解。”
　　陆时越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将视线转到姗姗来迟的季振岐身上。
　　季振岐硬着头皮道：“华慈医院那边表示只要让他们的医生接手治疗，他们当然会把病人的病例资料转过来。”
　　反之当然是不肯了。
　　陆时越看了一眼尹西初。
　　尹西初眼睛通红，看起来有点懵，眼下是青黑的眼圈。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了，大部分的熬夜党在这个点也该来一番心理斗争准备闭眼睡觉了，更不用说尹西初这样的病号了。
　　陆时越捏了捏眉心，“这么多项目做完，西西还有时间睡觉吗？”
　　主治医生闻言立刻道：“陆先生放心，这张单子上90%的检查项目都会在这个房间里完成，剩下三个项目也都在这一层，尹小姐走几步就行。”
　　走几步尹西初还真不怕，一个晚上不睡她也不怕。
　　但对这张检查单，她内心确实是一百个抗拒。
　　在华慈医院的时候，她就担心查着查着查出她身上的毛病来。
　　所幸她身上的血癌还只是早期的早期，并没有很明显的表征，可这一张单子上的检查也太详细了……
　　然而她留意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华慈医院不肯把我的病例资料转过来？为什么？”
　　季振岐犹豫了一下，“说是为了病人隐私。”
　　尹西初脸色却沉了下来。
　　陆时越早就猜到，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聂家墨带着华慈医院的医疗队也赶到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聂家墨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又有了几分贵家公子哥儿的模样。
　　即便重新打扮过，到了病房门口，聂家墨还是先整了整自己的衣角，感觉没有任何瑕疵了才推门进去。
　　他一进门，就先看到了缩在病床上小小一团的尹西初，看了半晌，后面跟着的人都快受不了他了的时候，他才将视线挪开，看到了旁边的陆时越、主治医生等人。
　　看着几个人不太美妙的脸色，不过片刻，聂家墨心里就有了数，他脸上扬起一抹淡然笑意，“西西，我带了你的主治医生过来看你。”
　　虽然他极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可尹西初感受到了独属于聂家墨的非常贱的感觉。
　　要不是……她犹豫地看了一眼陆时越手里的检查单。
　　要补充这张检查单，聂家墨此刻人已经没了。
　　陆时越也在看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尹西初脸上的犹豫，心头一紧。
　　不过片刻，他也冷静下来，现在这种情况，让华慈医院接手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就是有那么点不甘心……
　　聂家墨也恰恰好开了口，“其实……既然陆先生也不是聂家的人，我们也不好再烦扰他，是吧？”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蹲在尹西初的面前，“西西，我才是你哥哥，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陆时越手一下子攥紧了，上前一步挡住了聂家墨，站在了二人之间，“西西是不是烦扰我，还不用你来评价。”
　　聂家墨一抬头，刚要说话，就发现自己这姿势气势不大对头，连忙站起来，“反正你就只是外人！”
　　“行了……”不等聂家墨再说什么，尹西初开口打断了他，“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也没事，本来就该出院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陆时越松了一口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来，聂家墨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华慈医院的医生皱起眉头，“我们可没有说你可以出院了。”
　　尹西初眉心一皱，“那就算是转院了吧。”她对这些医生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态度依旧温和，“感谢诸位这段时间的照顾。”
　　聂家墨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西西！你没收到消息吗？陆时越根本不是大伯的亲儿子……”
　　尹西初迅速打断了他，“你们不认，我认，他永远是我哥！”
　　“西西……”
　　“我要睡了，你走。”
　　聂家墨攥紧了手里的那小小一片袖角，连唇瓣也抿紧了。
　　那样子，显然是委屈极了，尹西初都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准备哭出来。
　　聂家墨心里头确实有着万般委屈和不解，可看着尹西初那一副不耐的样子，又硬生生全给憋回去了。
　　“反正你就是为了陆时越要跟家里人作对？”
　　尹西初眸色渐冷，“如果你们非要对他下手，那我的答案是：没错，我会为了他，不惜与家里人作对。”
　　聂家墨霍的起身，气得张口就要骂人，强自忍耐着，胸口一起一伏。
　　这一瞬间，尹西初甚至怀疑聂家墨是不是准备对她动手。
　　按以往的惯例，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聂家墨却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尹西初，肩膀都耷拉下来，声音也沙哑了，“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竟是雷声大雨点小。
　　华慈医院的几位医生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也都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聂家墨最近好像是难得的有点好说话啊，果然人经历了生死就是不一样，成熟了。
　　她一口气还没松完，一抬头又看到了陆时越手里的检查单，瞬间又憋住了。
　　陆时越原本的满心欢喜，在看到尹西初略显紧张和疲惫的目光中，忽然又散了大半。
　　这才是开始呢。
　　两兄妹各有打算，竟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季振岐看病房里兄妹两个这情况，识趣地把其他医生也带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两个人关上了门。
　　陆时越心思很乱，或许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或许才过去了一秒钟，他都感觉时间仿佛禁锢了一般，脑中全是今天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要是尹西初……没有这么好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理直气壮一点。
　　现在的他，确实想都不敢想了。
　　仿佛一瞬间想通，也是迫不得已，回避了所有的痛楚，逼着自己快速做出了决定，，陆时越声音沉闷地道：“我以为你肯定会选择尹宜凡。”
　　尹西初的思绪还没从检查单上飘回来呢，一时被问懵了，“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母亲。”
　　她闻言，立刻表忠心，“但你是我的哥哥。”
　　陆时越捏紧了手里的检查单，“……没有血缘的假货而已。”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陆时越不是一般的狼心狗肺，也就是看在他来历不凡的份上，她忍下这一口气，“这个和有没有血缘没有关系，哥哥在我心中，和母亲一样重要。”
　　陆时越忽然抬眸看向尹西初，心里的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又酸又甜。
　　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距离他这么近，让他有一种唾手可得，抬手就可以拥入怀中，可以彻底拥有，可以单属于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的指尖颤抖着，声音也沙哑到了极点，“可我并不想照顾你这个麻烦。”
　　尹西初愣住，无数的话涌上心头，偏偏竟又觉得无力反驳。
　　她是麻烦？
　　她甚至、甚至都没有选尹宜凡！……
　　正巧系统积攒了一兜的瓜子壳全倒在了尹西初的脑门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实际上除了你爸妈，谁看得上你啊。”
　　尹西初感觉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堵得她发慌。
　　狼心狗肺！这狗逼纯种的狼心狗肺！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想争取一下，“那恐怕也不行了，全世界都知道我站你这边了。”
　　陆时越垂了眸子，“只是西山坳案件而已，如今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眼看着陆时越准备离开，尹西初下意识地去拉陆时越的袖子，“哥，你……”

172、我不是好人
　　
　　“以后你都不要叫我哥了，你们聂家的人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我也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就是在这个时候, 病房门忽然被扣响。
　　“老陆！你还在里边吗？《半解》剧组出事了，女主角死了, 我才刚得到消息，英哲传媒已经下场，我联系了几个工作室都没有回应……”
　　陆时越听着就要走，尹西初死死抓着他不松手, “哥。”
　　男人扭头，垂眸看着尹西初的手，伸手一点一点扒拉掉了尹西初的手指，一个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尹西初怔在了原地, “……我第一次为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竟然就落得这下场？”
　　系统发了一个满屏“哈哈哈哈哈”过来，“看你被渣我就好开心。”
　　尹西初：“……”
　　系统：“虚情假意。”
　　尹西初：“……”
　　系统：“一眼看穿。”
　　尹西初：“……”
　　她抿住了唇瓣, 这一刻是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被陆时越真的发现了自己的虚情假意、故意接近, 还是陆时越从根本上对她没有信任, 也无多少感情？
　　因为没有信任, 也无感情, 才会在刚出警察局的时候，他就那一副冷冰冰的嘴脸吧？
　　说不定那个时候陆时越就已经在想怎么甩掉她这个累赘了。
　　偏偏，她好像也无力反驳。
　　在这场战争中，她除了套了一层聂家大小姐的光环以外, 还真起不到什么作用。
　　陆时越已经提前从警察局里出来了，情况要比之前好得太多，方丽娇大概不会死了，他也很快就会转败为胜。
　　她可不就是累赘吗？
　　系统看尹西初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轻咳了一声，“反正西山坳的事情也算是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情，是陆时越不想你管，你就别管了吧？”
　　尹西初眉头微蹙，“嗯。”
　　系统感觉尹西初“嗯”得很不走心，“你不会还要寻什么公平正义，天理公道吧？人家都不想你插手，你想管也没机会吧，搞不好人陆时越还得分散精力来防你。”
　　尹西初沉默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搞事业？”
　　“搞事业。”
　　她犹豫了一下，从病床上爬了下来，正准备离开，想了想，还是将季振岐之前送过来的衣服脱下放到了病床上，就这么穿着一身病号服，缓步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不多远的地方，她就看到了陆时越和季振岐正聚在一起探讨事情。
　　两个人远远看了她一眼，季振岐似乎想过来，却被陆时越拉住了。
　　尹西初：“……”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没带手机，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又该去哪儿。
　　尹西初正犹豫着回去，找季振岐借点钱，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到了她的面前。
　　车窗下移，露出聂家墨那张张扬凌厉的脸。
　　尹西初眉头一皱，暗道完蛋，这家伙肯定要笑话她。
　　聂家墨却是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静到尹西初甚至觉得聂家墨的眼神很是温情脉脉，“被赶出来了吧？”
　　尹西初：“……”
　　艹！
　　她转身就走。
　　“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聂家墨几乎是从车子上一步跃下，一把拉住了她，“喂！”
　　尹西初冷眼回看他，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笑意，“干嘛？”
　　聂家墨嗫喏了一下唇瓣，所有话都堵在心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尹西初则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她和聂家墨一贯不和，但聂家墨对聂冠宇这个大伯却一直都很孝顺，孝顺到有一心想当聂冠宇儿子的嫌疑，看在聂冠宇的面子上，聂家墨总是对她多有忍耐。
　　这一次聂家墨来，也是代表着聂冠宇来的。
　　她原本是被陆时越气昏了头，又被聂家墨二连击，这才气得转身走人。
　　现在她可不了，就看着聂家墨，聂家墨既然是来接她的，人要是接不回去，看他怎么收场。
　　也不知道聂家墨在酝酿什么，反正是酝酿了很久很久，久到尹西初觉得今天怕是看不到聂家墨做低伏小了，却感觉到身上一暖。
　　她一怔，聂家墨酝酿着却也没忘了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上了。
　　穿上了以后，他一脸纠结，又继续酝酿去了。
　　尹西初：“……服了你这少爷脾气。”
　　聂家墨眉头一皱，“我怎么少爷了？”
　　尹西初一把捂住了聂家墨的嘴，“送我回去。”
　　聂家墨感觉着嘴唇上那略显冰凉却柔软的掌心，眼睛都瞪大了，“唔……”
　　“别说话，气得我头疼。”尹西初放下手，也不管聂家墨，越过他就上了车。
　　聂家墨脑子就跟炸了似的，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傻傻注视着尹西初上了车，直到司机都催他了，他才默默地上了车。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尹西初可谓是过的顺风顺水、风生水起。
　　聂家打小姐这个称呼那可真不是镀了一层金这么简单，那就是纯金的。
　　西山坳的事件逐渐平息，网络上全是一水夸夸夸尹西初的。
　　尹西初养着病，没事就看看网络上的评论，日子过得很是有滋有味。
　　宓吉君和康美璇再见到尹西初的时候，一个气鼓鼓的，一个泪眼汪汪的。
　　尹西初还当这俩人是不是怪她之前没能揭开自己的身份提拔她们俩一下，康美璇一把就抱住了尹西初，“陆曼希这个女人也太大恶毒了，我真的好心疼。”
　　尹西初怔了一下，“啊？”
　　宓吉君忍不住开炮，“还不是怪她自己太老实，人家都这么对她来，她还拿七千万救陆曼希的命，别人不欺负她欺负谁啊。”
　　康美璇蹙眉，脸上还挂着泪珠呢，不赞同地道：“小西心思单纯，她才多大，哪里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是多么用心险恶。”
　　尹西初：“不是……”
　　“七千万难道不是你给的？”宓吉君眉毛一竖，“你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说你的？都说你是冤大头！”
　　尹西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冤大头？”
　　康美璇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尹西初指着自己鼻子的手，“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聂家墨觊觎聂家财产，想要拉你这个聂家大小姐下马，你也是太实在了，这七千万给出去，以后还拿什么跟聂家墨斗啊？”
　　宓吉君郁闷地跺了跺脚，“那也没办法，聂家墨还不是吃准了她不会见死不救。”
　　康美璇又又又叹了一口气，捧着尹西初的脸，眼中满满都是心疼，“小西总是最心软的。”
　　尹西初总觉得整件事情不大对头，在康美璇和宓吉君的眼中，她仿佛成了一个一片赤城、心软温柔的……盛世白莲花？
　　这不对啊！那七千万也不是她出的。
　　“你们想多了……”尹西初抽了抽嘴角，从她承诺那些山民开始，她心里就已经在想着这笔钱要怎么整了。
　　反正她是肯定不能出这个钱的。
　　她要是真死了还好，没死成，这七千万给出去，她怕不是要再死一次。
　　康美璇和宓吉君却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在我们面前你就别装了。”宓吉君走到了边上直接坐下了，“当谁看不出来呢？”
　　康美璇也跟着道：“我们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吗？”
　　尹西初：“……”
　　你们可能真不知道。
　　她皱起眉头，“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康美璇声音温温柔柔的，从她拉上尹西初的手以后就没撒开过，“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啊，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没看出来聂家墨设局想要套路你？”
　　尹西初嘴角抽了抽，不是套路陆时越吗？
　　“你们俩怎么看出来这件事儿是为了套路我？”
　　“不是我们俩，是所有人都看出来啦！你想，你可是聂冠宇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慈旻集团下一任接班人，你爸你妈手上的慈旻集团股份加起来就能控制慈旻集团，陆时越本来也不是亲生的，这个事情聂家墨肯定一早就知道，他的最终目标肯定是你啊！”
　　康美璇在尹西初面前乖得跟个兔子似的，好像真成了个傻白甜。一说起这种宅斗宫斗的戏码，她这身上绿茶婊的气质就又掩饰不住了，满眼冒绿光，一副恨不得撸起袖子亲自上的狗头军师模样。
　　宓吉君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补充道：“她知道了也没用，就是个看起来强硬的。聂家墨想搞死她，她呢？看到人出事，不说冷眼旁观，还拼了性命把人给救上来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宓吉君口气中满满的都是恨铁不成钢。
　　尹西初听着都惊呆了，对系统道：“面前这个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傻白甜小可爱吗？我怎么感觉脖子凉凉的？”
　　系统最近迷上了嗑瓜子，一说话就吐尹西初一脑门的瓜子壳，“这还不傻？把你都当成了好人，我看是傻得没救了。”
　　尹西初：“……这么说就过分了，我不是好人？”
　　系统“呸”的一声，又吐了一口瓜子壳，混合着口水喷了尹西初一头一脸，“你是好人？你是不要脸！”
　　尹西初总觉得最近系统对她的态度不太对劲，“帝帝，你不爱我了吗？”
　　系统差点被尹西初恶心死，“快别说了，我的瓜子都不香了。”
　　尹西初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帝帝，你知道两个人的感情是需要经营的，我们是会陪伴对方一生一世的人，有什么误会，解释开了就好了，到底怎么了？”
　　“误会？你收购淼淼烤鱼店是误会吗？你买下《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是误会吗？”

173、走大运
　　
　　“哪怕那两回是你走大运吧，你几次不想参加偶像初生, 甚至都不想去录制野生田园是误会吗？你根本就没准备做一个尽职尽责、上进的正能量的艺人, 可恨我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帝帝……我以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我真没想到原来你会这么……单纯可爱。”
　　“滚！”系统一手撒光了手里的瓜子，关上了对话框，自闭去了。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眼底露出一丝沧桑, 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和帝帝果然还是回不去了……
　　不过哄系统回心转意的事情她觉得现在还不是很着急，她比较好奇的是康美璇和宓吉君到底是从哪里吃的洗脑包，怎么就这么坚定地觉得她被聂家墨谋害了呢？
　　聊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这两个人纯粹就是上网上多了。
　　从野生田园传出消息以后, 她们就一直关注着这个事情，也一直挂心着她。
　　本来西山坳的事情，她从头到尾也都是问心无愧,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也不可能自己去抱屈。
　　没想到网络上竟然出现了好几篇案情分析贴、豪门宅斗分析贴, 帖子不多, 但证据确凿、有理有据、冷静客观、基于事实、细节详实, 这一看……就是内部人放出来的。
　　专业性质强的有，八卦故事性也不缺，帖子就很热。
　　最强的就是基于事实，从头到尾, 人家就没有一句假话，自然也没有人出来辩驳，就算辩驳了，也只能被啪啪啪打脸。
　　这几个帖子出现得悄无声息，一个财经板块的，一个娱乐圈业内的，一个八卦追踪的，一个刑侦分析的，都是行业内有头有脸的，互相之间又八竿子打不着，还干货满满，还是有人将帖子汇集到了一块，这才“拼凑”出了这样一个美强惨人设的聂家大小姐。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最近微博上多了这么多对我夸夸夸的粉丝了，我之前还觉得这些人太高调，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系统很奇怪，原本自闭的它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现在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看了这几个帖子，我感觉我的这些粉丝果然只是散粉，夸得太实在！这样的夸夸夸我还能再来一千万条！”
　　系统：“……一种植物。”
　　尹西初：“拥有这么完美的宿主，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幸运？”
　　系统：“……”
　　它还是决定闭麦。
　　就在它决定这辈子都不再搭理尹西初的时候，尹西初却跟开了祥林嫂光环是的，嘴巴不停，再一次悠悠地开口了，“我聂叔叔对我还是好。”
　　系统：“……”
　　它再搭理尹西初一次它是狗！
　　尹西初仿佛没察觉到系统对自己的故意冷待，“这几篇软文，也不知道叔叔花了多少钱。”
　　系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是聂冠宇买的？”
　　尹西初嘻嘻一笑，“要不然呢？”
　　系统压抑着怒火，“这几篇文章写得挺客观的。”
　　“所以说聂叔叔爱我啊，果然他眼里只有我这个女儿，可惜我身子不争气……”
　　“你信不信你再婊一次我立刻封你预知之眼，给你雷霆之罚！”
　　“嘤……”尹西初声音娇弱，“你怎么这么对人家？”
　　“因宿主对系统造成毁灭性的身心伤害，惩罚开启，预知之眼封印倒计时，10、9、8、7……”
　　“因为聂叔叔一心只希望我过得好，并不想接着我赚钱啊。”
　　系统犹豫了一下，它还是没听明白，可又拉不下面子。
　　尹西初笑了笑，“惩罚能不能先撤了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营销这种东西呢，就是对商品的一种包装，不过就是为了让产品卖个好价钱，酒香也怕巷子深嘛。可做生意想要长期发展还是要产品自身立得住，有一说一，不要乱说瞎话，你看看那些产品卖得好，品牌能长久的哪个不是这样？消费者又不傻。”
　　“这跟这几篇文章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一种营销方式我没说呀，听说过过年就送的广告词吗？”
　　“什么东西？”
　　这一下轮到尹西初傻眼了，她忽然发现，她和系统之间竟然有代沟。
　　尹西初不得不将过年就送的广告跟系统科普了一下，“……总之就是病毒式营销，还是电视时代的时候，你一开电视机必定能看到这个广告，广告里什么实际内容都没有，就这一句广告词，道德绑架、孝顺捆绑，产品的名气是迅速打出来了，也是大赚了一笔，比那些勤勤恳恳做产品的，不知道要获利多了多少，但这事儿出来没多久，许多人就对这个品牌心生反感了，看到有老人因此被洗脑上当的，这种反感就更强烈，这就是病毒式营销的坏处了，不要脸也没什么底线，强迫喂屎，引人厌烦。”
　　系统点头，“这个你之前就说过，强捧遭天谴，自身没能力，强行营销最多也只能红一时。”
　　“但赚钱快，付出少，风险低，毕竟脚踏实地做产品，失败的概率说不定更高。”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这几篇文章才会这么客观这么符合事实，网络上也不见洗脑的水军。”
　　“事实才经得起考验。”
　　“你做了事，他必定要想办法让人知道，但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没有，不急于求成，这几篇文章要么是宣传慈旻集团的，要么是普法的，要么是关注社会问题的，甚至单纯普及聂家内部结构的，你都不是直接的利益相关者，却偏偏你都是事件的中心，细节见人品，营销于无形，厉害……难道这就是顶级营销团队的威力吗？”系统实名慕了。
　　尹西初有些无语，她觉得自己可能说得有点过于高大上了，“其实就是少夸点没营养的，多写点我的实际事迹，说到底还不是我个人实绩够牛逼嘛？”
　　系统：“……太不要脸了。”
　　新一代偶像艺人中，尹西初如今也算是风头无量，偏偏她给人的印象却是低调不炒作，明明名门出身却勤奋上进，从来不拿身份说事儿。
　　明明当初她身上最大的标签是营销咖。
　　三个小姐妹聊了许久，尹西初也根本没瞒着，直接把自己对这几篇文章的来历的猜测说了出来。
　　本以为她是以诚相待，谁知道……
　　康美璇捂住嘴巴，一阵轻呼，“不会吧？我看这文章写得有理有据，难道说的是假的？”
　　宓吉君一贯高冷，“感觉很客观啊，是有渲染夸张吗？”
　　尹西初摇了摇头，“事情倒是真的……”
　　康美璇拍了拍胸脯，“我就说嘛，我还特意去看了这几个大v的背景，还咬着牙看了他们其他的文章，明明就是清流，都是业内的大拿，”
　　她泪光盈盈的，“也不是我迷信这些专家，关键是他们写的那些个财经分析、案情分析、法律科普的文章我一看就头大，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吸引眼球自我营销的，一看就是全凭自身硬，把我看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宓吉君“呵”了一声，“我看她就是对聂家墨还抱有几分幻想，这时候了还想着维护聂家墨的名声呢！也不想想她都在聂家墨手底下吃了多少亏了，进娱乐圈还傻不拉几地签了聂家墨的公司，被聂家墨打压了那么多次屁都不放一个，看聂冠宇对她的态度，是怕被家里人知道了还能弄死聂家墨吗？”
　　尹西初：“……”
　　她感叹着对系统道：“以前都不知道宓吉君这么能脑补，说的好像我真的能对聂家墨手下留情一样。”
　　系统无情揭穿，“你还真不是手下留情，西山坳那次，你堪称是对他情比金坚了。”
　　尹西初：“……不会用成语就别开口，可能会暴露自己没文化。”
　　系统不服，“你一个高中文凭的敢说我这个从高等学府毕业出来的没文化？”
　　“乖乖最有文化最聪明了。”
　　系统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总觉得尹西初是在骂它。
　　不等它想明白，宓吉君和康美璇已经准备告辞了，康美璇倒是不想走，可是聂家墨来了。
　　聂家墨这个大少爷遇到女人，一贯都是女人宠着他呵护着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一张嘴就让宓吉君和康美璇赶紧走，别打扰尹西初睡觉休息。
　　见康美璇磨磨蹭蹭的，他立马就叫了保镖。
　　还是尹西初出面制止了聂家墨，又安抚了两个小美人儿，“赶紧走，省得生气。”
　　宓吉君：“……”
　　康美璇：“……”
　　聂家墨：“……”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对，却总觉得很扎心。
　　扎的当然不是康美璇和宓吉君的心，而是聂家墨的心。
　　康美璇似笑非笑地看了聂家墨一眼，典型的绿茶看热闹的表情，“我们生气又有什么关系，就怕西西你气坏了身体。”
　　聂家墨觉得自己没当场弄死康美璇，那可真是他宠妹妹宠到了骨子里。
　　尹西初也很无奈，“你们生气我也舍不得。”
　　康美璇“嘤”的一声，低下头投入了尹西初的怀里。
　　两个人又在病床上腻腻歪歪了许久，腻歪得宓吉君都受不了她们了，“可别浪费时间了，说好走就赶紧走吧！”
　　她拉起了康美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反倒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尹西初，“小西，前两天《半解》剧组给小美发了试镜通知。”
　　康美璇这才想起正事来，“对……听说《半解》是陆时越工作室投的。”
　　尹西初看了二人一眼，思索片刻道：“怎么，这不是好使吗？还是有什么顾虑吗？”

174、正统
　　
　　《半解》这个片子她也有所耳闻，导演、编剧、制片都是业内的大拿, 再加上陆时越这个影帝, 整个团队组合堪称梦幻。
　　康美璇呢，客观来说她如今只是一个选秀出来的小艺人, 名气和咖位都不是很足，演技什么的……她也没有经过科班培训，也没有足够的拍摄经验。
　　《半解》一个大荧幕作品，能够给康美璇发试镜邀请, 怎么看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怎么看康美璇，好像还有些犹豫？
　　“《半解》的女主角死了，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尹西初点头，“知道，不是自杀吗？”
　　昨天就已经出了调查结果, 结案了吧？
　　“今天上午，《半解》的编剧也死了。”
　　尹西初的眼瞳一缩，“冉榕女士？”
　　“是啊。”
　　尹西初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康美璇摇了摇头, “还在调查, 不过有传闻说陆老师上一部电影在审核环节被卡了, 原本的上映计划好像被搁置了, 现在陆老师个人工作室的资金链出了问题。然后《半解》这个片子，故事也比较大胆，我听说……我就是听说啊，冉榕老师前两天跟陆老师见过一面, 两个人好像因为剧本的事情吵了一架。”
　　“吵架？”
　　“嗯，陆时越上一部电影的编剧，也是冉榕老师。”
　　尹西初眉心一跳，“这也太巧了。”
　　康美璇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尹西初，“小西，你说我还去不去参加这个试镜啊？”
　　尹西初半垂着眸子，“去。”
　　康美璇松了一口气，“行，那我就去！”
　　尹西初：“……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康美璇玩着尹西初的手指，垂着眼睛脸颊红红，一副羞涩得不得了的样子，“我还信不过你吗？”她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转战大屏幕了，以后陪小西的时间可能会更少了……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小□□！”
　　说到这里的时候，康美璇又没控制住表情，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尹西初：“……”
　　她很想说这个世界上能婊过你的估计不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得罪这位小姑奶奶，要不然怕是又要闹个没完。
　　她反而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拿到这个试镜机会的？”
　　陆时越那儿，怎么说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选角估计也不是陆时越负责，那位大导演竟然能看得上康美璇？
　　康美璇眨了眨眼睛，“之前尹总不是看在我们是小西最好的朋友的份上，给我们安排了好几个代言吗？”
　　“嗯……主要是你们自己形象好。”
　　康美璇拍了拍尹西初的肩膀，“死相！”她眼露得意，“总是爱说这种大实话。”
　　尹西初：“……”
　　康美璇这样的，她还是感觉遭不住。
　　宓吉君实在受不了康美璇，“她拍代言广告的时候，广告导演觉得康美璇婊得清新脱俗，特别有特色，正好他认识《半解》的导演肖金龙，知道肖金龙在找这么个婊气冲天的角色，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就推荐了过去，肖导看了，被她这周身浑然天成的绿茶气质镇住了……”
　　尹西初：“……懂了。”
　　果然，这世界上能婊过康美璇的，应该是没几个。
　　康美璇脑子里已经展开了未来转战大荧幕，征服全国观众，荣获全国甚至全球最佳女演员，上领奖台的样子了。
　　她越想越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知道小西对我最好了。”
　　尹西初现在根本摸不清康美璇的脑回路，只能客气的笑笑。
　　康美璇得寸进尺，见尹西初笑了，双眼发直竟是脸对脸贴了上去。
　　就在她即将犯下不可逆转的错误的那一刻，聂家墨一把拎住了她的脖子，将人从病床上拎了起来，“滚！”
　　康美璇还待说什么，聂家墨已经三下两下将人推出了病房大门。
　　宓吉君有些担忧地看向尹西初，尹西初是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堂哥的脾气的，也就是看起来凶，脾气比天大，实际上没带怕的。
　　她对着宓吉君做了个安抚的表情，示意宓吉君赶紧走。
　　宓吉君犹豫了一下，眼看聂家墨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杀意渐起，她一个激灵，快步追上了康美璇。
　　两个人被聂家墨这么毫不客气地赶出来，心情都不太美丽。
　　康美璇一直到上了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嚣张什么，以为自己是聂家的少爷我就怕了他？
　　我还是聂家太子的人呢！”
　　“太子？”宓吉君有点跟不上康美璇的宫斗词汇更新。
　　“小西啊！她不是顺位第一继承人吗？聂家墨一个侄子，算个屁！”
　　宓吉君思索了许久，“小西虽然是正统，但我觉得就她这个脑子，真不一定斗得过聂家墨这个乱臣贼子！”
　　康美璇眼睛眯了起来，“所以得我们帮着她！”
　　宓吉君脸上不情不愿的，“我就是看不过去她这么蠢。”
　　尹西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她，她又刷了一会儿微博，“我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系统毫无诚意地给尹西初发了一句“恭喜”。
　　尹西初却沉默地躺到了床上，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有最强营销团队在你的背后支持着你，有什么不踏实的？”
　　“帝帝，我真没想到，曾经那样单纯的你如今已经学会开嘲讽了”
　　“您教得好。”
　　尹西初：“……”
　　她拿出手机，刷了一圈微博。
　　《半解》女主角也是业内知名的演员，年纪比陆时越大两岁，得的奖没有陆时越的全，却也是实绩斐然、才华横溢，演技受到全国观众认可的。
　　她的死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特别是在得知她最近的合作对象是陆时越的时候，又生出不少的猜测。
　　其中有一个消息尤其让人不解，原来《半解》原先定下的女主角竟然也不是乌雅定，而是陆曼希。
　　陆曼希出事以后，《半解》剧组临时换将，跟乌雅定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签下的当天，她就出了事。
　　编剧冉榕的死更是透着几分古怪，她死亡当日还去参加了浙江作家协会内部的一个小聚会，因为这个巧合，不少浙江当地的作家编剧都对这件事情很是关注，有几个人透露，冉榕参加聚会的时候，兴致很是高昂，那日本来就是因《半解》准备开机，她出面做东请了大家。
　　这些消息纷纷乱乱，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系统看着也是胆战心惊，吐了一口瓜子皮，“这俩人是怎么死的？”
　　尹西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又要给我找事啊……”
　　系统悚然一惊，“这不会跟你有什么瓜葛吧？”
　　尹西初摇了摇头，“那不至于，从我回到文明社会以后，你看我做过哪怕一件违法的事情吗？”
　　系统刚想说就你还不违法，可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它看着从骨子里透着歪瓜裂枣四个大字的女人，莫名有了一种骄傲的感觉，“果然我的觉悟就是高，都影响到你身上了。”
　　尹西初：“……我只是不想成为法制咖。”
　　系统：“……”
　　不等系统回嘴，尹西初又道：“等着瞧吧，马上又有好戏看了。”
　　这一等，又是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尹西初吃吃喝喝又躺了三天，脸都圆了一圈。
　　就在系统为尹西初的爱豆事业忧心不已的时候，纪艺菡忽然找上了她。
　　纪艺菡也是星上少女的成员，来看看伤残队长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可她同时又是聂家墨外头养的“乖妹妹”，来看她这个正宗的堂妹，就有点奇怪。
　　系统一看到纪艺菡，也是惊奇，“她竟然来送人头？”
　　纪艺菡张口就是，“哥哥打了电话给我，说小西还在住院，让我有空过来坐坐，开解开解你的心情。”
　　尹西初：“……”
　　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一声“哥哥”，她竟还会有强烈的作呕的冲动。
　　能一下恶心到她的人不多，纪艺菡算一个。
　　说来也奇怪，这阵子聂家墨对尹西初还真是好得离奇，尹西初说东他不敢往西，尹西初要星星他不敢给月亮。
　　总让尹西初暗暗怀疑聂家墨是不是案子谋划着想把那七千万从她身上坑回去。
　　虽然她已经跟尹宜凡相认了，但她的身份证上的身份还是那个尹西初，也就是还前者《恶魔师尊的囚宠甜心》剧组250万的穷鬼。
　　七千万她是肯定拿不出来的，人一旦什么都没有，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聂家墨对她的贴心照顾、体贴安排。
　　谁知道才享受了没几天，这个男人就忍不住了，找了纪艺菡过来，什么都不用做，这一开场就能让她今天一天都吃不下饭了。
　　尹西初微微笑着，“是吗？哥哥总是对我这么无微不至，都已经照顾得这么周到了，还怕我一个人住在医院里会闷到。”
　　系统：“……你也够恶心的。”
　　它觉得这个病房里它是最惨的，被两个女人来回恶心。
　　她这么一说，纪艺菡差点就脱口而出才不是聂家墨叫她来的，好不容易才勉强又忍住了。
　　聂家墨陪着尹西初在华慈医院居住的消息，是她千辛万苦旁敲侧击从其他人那儿打听到的。
　　知道的时候，她觉得荒谬，又觉得也在预料之中。
　　就是这口气闷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差点没憋死她，最后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聂家墨就是个恩怨分明、心肠柔软的人。

175、炫耀
　　
　　对尹西初，或许就是还一个救命之恩。
　　在路上安慰了自己半天, 一见面, 这才一个交锋，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当然了, 我特意跑过来也是为了谢谢哥哥，他人在医院陪你，却还要为我操心那么多，我心里实在担心他的身体。”
　　她说到这里, 就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尹西初。
　　系统琢磨了一下，“她不是在等你问她，聂家墨都帮了她什么吧？”
　　尹西初微微一笑，“就是啊。”
　　“噫……她这是来炫耀的？”
　　尹西初还是微微笑着，“就是啊。”
　　“你把聂家墨这段日子对你的殷勤小心甩她脸上！”
　　“我不。”
　　系统懵了, “为啥啊！”
　　它最近只看到流水一般的人从尹西初身边来来去去，各种话捧着哄着这位聂家小公主，早就忘了当初忍气吞声的感觉了, 骤然被纪艺菡婊了这么一下, 就很是受不了, “干她啊！聂家墨三心二意的不中用, 抬聂冠宇出来！”
　　尹西初声音懒洋洋的, “我就不问她。”
　　系统：“……”
　　它很不爽。
　　等了一会儿它也就发现了，纪艺菡比它更不爽。
　　多少炫耀的话都涌到嘴边了，表达欲都已经拉满了，尹西初就不肯给捧个哏递个话, 笑得跟个假人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就说这怄不怄！
　　她都快要怄死了！
　　她要怄死了，系统就舒坦了，“果然，婊还是你婊。”
　　尹西初：“……”
　　懒得搭理这个嘴贱系统。
　　纪艺菡实在也是等不住了，不等尹西初搭话，自己小嘴叭叭地就把想说的话说了一气。
　　总结就是：
　　之前她得罪了尹西初，但聂家墨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反倒觉得她也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他还特意让乐高明转告她，叫她以后跟尹西初好好相处。
　　除此之外，聂家墨还另外给她安排了四个通告，都是极好的露面机会。
　　最最重要的是，聂家墨还把《半解》剧组那边的消息透露给了她，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别去试镜，省得把前途都搭在《半解》了。
　　她一气儿说完，终于舒出一口气来，“我听说……小美听了你的意见，还是去试镜了？”
　　尹西初也是前头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听到《半解》人才精神了一些。
　　听纪艺菡提起康美璇去试镜的事情，她都乐了。
　　她忽然很好奇，“试镜是在什么时候？”
　　纪艺菡觉得尹西初有点怪怪的，“今天。”
　　“她试镜试上了吗？”
　　纪艺菡更觉得尹西初说不出来的诡异，“还不知道……”
　　尹西初点了点头，“人去了就好，我听说那个角色是很适合她的，应该没多大问题，以后就扶摇直上、前途无量了。”
　　纪艺菡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随后一笑，“你还不知道《半解》剧组发生了什么吧？”
　　尹西初笑而不语。
　　纪艺菡憋了憋，又没憋住，“陆时越不是聂冠宇亲生的。”
　　尹西初纹丝不动。
　　纪艺菡忍不了了，“《半解》肯定拍不成了，编剧死了，陆时越资金链出了问题，剧组马上就要解散！”
　　尹西初云淡风轻。
　　纪艺菡：“……”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现在只想打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聂家墨忽然闯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行色匆匆，看样子是刚收到消息就来救他的情妹妹了。
　　聂家墨一来，尹西初就失了几分兴致。
　　他长得也不赖，不过比起香香软软的纪艺菡妹子，总归还是差了那么点姿色。
　　要说她如今看过的这么多人里，长得最好看的还是属她那便宜哥哥。
　　她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靠垫上，“聂家墨，小艺说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妹妹，私底下恨死我了，恨不得我立刻去死，是真的吗？”
　　聂家墨脸色一变，看向纪艺菡。
　　纪艺菡撑大了眼睛，“我没这么说过！”
　　尹西初眼眶已经红了大半，却偏过半边脸去，倔强地不肯让别人看到她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你何必翻脸不认账？不是你刚刚说你怕我回了聂家会报复你，聂家墨特意打电话安慰你，告诉你我在这儿，让你过来看看我这病秧子成不了什么气候，马上就要死了？”
　　纪艺菡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我……”
　　尹西初转眸看她，“你就说是不是你说的，今天你走这一遭就是哥哥叫你来的？”
　　纪艺菡张了张嘴，“我是这么说过……”
　　“是就对了。”尹西初冷笑了一声，“那又是不是你说的，你因为我的回归感到不安，他很体谅你的情绪，补偿了你四个通告？”
　　纪艺菡脸涨了个通红，她又羞耻，又隐隐抱着一丝期待，红着脸看向聂家墨。
　　映入眼帘的却是聂家墨铁青的脸。
　　她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也对，聂家墨自己都在跟尹西初虚与委蛇，是她太着急了。
　　她深深看了聂家墨一眼，又看向尹西初，如果是为了聂家墨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忍耐，“尹西初……”
　　“闭嘴！”聂家墨骤然出声，打断了纪艺菡，他严厉的表情将纪艺菡吓了一跳。
　　“哥？”
　　聂冠宇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漆黑如墨，他一把拽过纪艺菡，拉着人就往门口走。
　　纪艺菡踉跄了一下，吓得尖叫起来。
　　尹西初皱起眉头，有点看不过去，“聂家墨，有事说事就行了，通告是你送的，人是你叫过来的，你对她发什么脾气？”
　　聂家墨骤然停下了脚步，他愤怒地看向尹西初，“是，她最新的四个通告是我叫人安排的。”
　　纪艺菡害怕地看了聂家墨一眼，虽然聂家墨说的是事实，可她硬是没敢接话。
　　毕竟，除了这件事情，她跟尹西初说的其他几件事情，她都有所修饰……
　　“她会找到这里，跟我也不无关系。”
　　纪艺菡撑大了眼睛，想到了什么，看了尹西初一眼，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虽然尹西初回到了聂家，可聂家墨又不是不认识她，该讨厌的还是讨厌。
　　她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尹西初有些奇怪地看了聂家墨一眼，对系统道：“我以为聂家墨这怂货会跟以前似的翻脸不认账呢。”
　　系统看戏看得特别兴奋，“这是什么灰姑娘嫁入豪门的狗血戏码！真好看。”
　　尹西初：“……”
　　她总觉得最近系统成长得让她有些无力招架。
　　她又看了聂家墨和纪艺菡一眼，舒了一口气，“原来你也是有担当的。”
　　遇上真爱，人就长大了嘛。
　　纪艺菡早就不怕了，反倒含羞带怯地伸出手去，拉住了聂家墨的手，却被聂家墨一把甩开了。
　　“哥！……”
　　聂家墨胸口起伏着，近乎是咬着牙，冷笑着道：“我当然有我的担当。”
　　他一直都有，只是有些人从来视而不见！
　　纪艺菡眼底绽放出强烈的喜悦，她得意地瞥了尹西初一眼，大概连尹西初自己都想不到吧，尹西初在聂家墨面前告她的状，却让聂家墨更加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甚至变相袒露了他对她的心意。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聂家墨，“家墨，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聂家墨现在根本听不进纪艺菡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很烦。
　　他如今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掐死病床上的那个女人，跟她同归于尽！
　　他冷笑着道：“反正我解释了，你也不会听。”
　　他明明说的是纪艺菡出现在这里跟他有点关系，尹西初就那么迫不及待地给他定了罪。
　　这个女人，反正就是讨厌他，他怎么做都让她厌烦就对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聂家墨还是忍不住开口给自己辩解，“我的行踪本来也就有不少人知道，纪艺菡只要稍微打听一下……”
　　纪艺菡连忙道：“我只是担心你。”
　　尹西初都快被这对豪门申请虐恋的男女主闪瞎狗眼了，“好了，你们也不必解释了，你们的事情我也实在管不着。”
　　她看着聂家墨，看到男人眼里的愤怒和怨恨，心底叹息。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跟聂家墨好好相处的，可他们两个谁也不是肯低头迁就另外一方的人。
　　即便长大了，懂得了表面上的那套虚与委蛇，本性是不会变的。
　　她看向聂家墨，声音淡淡，“聂家墨，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各自对对方的厌恶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消除，但我们毕竟也长大了，你也放心，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告你的状，也希望你也能放下对我的成见，少做一些类似这种虚与委蛇却又动不动恶心我的事情，不如就客客气气地相处着，除非必要，也不必来往，你说行不行？”
　　这是她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可行的相处方式了。
　　纪艺菡不适地皱起眉头，不是对尹西初的话语，而是对尹西初这种天生高高在上的态度。
　　什么客气相处，说得好像是她放过了聂家墨一马似的，聂家墨会在意跟她的和平相处吗？
　　聂家墨呼吸急促，一把推开了纪艺菡，几步就走到了尹西初的病床上。
　　尹西初瞪大了眼睛，明显受到了惊吓。
　　“铃铃铃……”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聂家墨，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接个电话？”
　　聂家墨定定地看着尹西初。
　　尹西初有些尴尬，“还是你有什么话要说？”
　　聂家墨何止有话要说，他有无数的话要说！
　　可电话铃声却好像有着自己第二执着，一直都停不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行，你先接电话。”

176、你情我愿
　　
　　尹西初也松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褚淼淼地道地川渝口音, “西啊，你告诉我撒, 我这生意是不是做不长久咯？”
　　尹西初听着这口音觉得耳朵疼，心想着褚淼淼也不是四川人，哪来的这口音？
　　“你生意不是做得蛮好的吗？”
　　褚淼淼听了并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反倒觉得大难临头, “那你告诉我，我人是不是马上要没咯？”
　　尹西初：“……你生病了？”
　　“我好好的我生什么病？”
　　“那你好端端的问我这个干吗？”
　　褚淼淼气得脑瓜子疼，“那还不是你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把烤鱼店的股份给赎回去吗？”
　　尹西初一听这个忽然来了精神，原本还病歪歪的人忽然就坐直了，盘起腿一脸兴奋地问：“怎么样, 你算过没有，我手里那点股份现在大概能值个多少钱？”
　　“尹西初！”
　　尹西初听着对面心情似乎不是很美妙，她终于察觉到自己爱财的意图可能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 轻咳了一声, 连忙又道：“别误会, 我不会多要你的, 按市值来就行。”
　　褚淼淼都要哭了, “你之前明明答案我要陪着我把烤鱼店开遍全世界，你你你、你不守承诺！”
　　尹西初忽然有点心虚，“没股份了我人还在嘛不是，我的人形立牌会永远陪着你的。”
　　褚淼淼一时没有说话, 大概也是被气懵了，“我知道你其实是聂家大小姐，现在也认回去了，我这小小烤鱼店你肯定也看不上……”
　　这一次轮到尹西初脑瓜子疼，“不是这么回事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坦白了，“我就是缺钱了。”
　　“你还能缺钱？”
　　“我缺钱，我缺钱缺大发了我。”
　　聂家墨听着皱起眉头，但看尹西初还在打电话，暂时忍住了没开口。
　　褚淼淼还是不太相信，“那你家里人不给你钱花啊？”
　　尹西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账号被封了，总之挺复杂的……”
　　褚淼淼却懂了，“明白明白，豪门恩怨，我都听说了，你们聂氏三兄妹争产，陆时越已经出局了，看样子你也不大行……”
　　尹西初：“……”
　　艹！
　　褚淼淼话说得难听，难得这猜想还挺合理。
　　她穿越了又穿回来这一套跟这套说辞比起来，反倒显得很扯。
　　“差不多吧……”
　　褚淼淼这一听，心就揪起来了，“你是不是真的混得很差啊？聂家墨准备对你下死手了？你身上连几十万都拿不出来了？”
　　尹西初：“……”
　　刀刀扎心。
　　“差不多吧，总之我得把烤鱼店的股份卖了，度过面前这道难关再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还真是还难得见褚淼淼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尹西初想了想道：“我知道你那生意也才刚支起来，现金肯定也没多少……”
　　“店里生意很好，”褚淼淼连忙道：“自从几个月前羿戈案以后，咱们烤鱼店的生意就特别火爆，特别是有好多艺人慕名而来的，好些人吃饭都不看菜价的，明珠电视台那边还专门跟我们签了个长期的供销订单，就是你帮忙推销的那几款，特别是红烧小黄鱼，现在卖得都可好。”
　　尹西初听着褚淼淼絮絮叨叨地说店里的生意，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弛了很多，听着听着，她就忍不住笑起来，“好就好。”
　　褚淼淼犹豫了一下，“你缺多少钱，我可以先借给你，股份别退了吧，要是你真的争产落败，自己好歹还有一份产业。”
　　尹西初这一下都被褚淼淼给搞懵了，这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地往上拱。
　　她死命忍住了，“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图我名气大，人形立牌不想还了是不是？”
　　褚淼淼嫌弃她，“你那张人形立牌早让我拿去垫桌角了，”他叹了一口气，“我先看看账上有多少钱，今天给你汇过去。”
　　尹西初想说不用，转念一想，“也行，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褚淼淼可不相信尹西初如今这处境还能赚上什么钱，“这钱给你保命的，别乱花，也别跟聂家墨杠上，尹西初，我跟你讲啊，有些地方你真的得跟我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什么事情咱都得看开些，看开些人就快乐，快乐了就长寿……”
　　尹西初受不了了，赶紧打断他，“不说了，我要打针了。”
　　褚淼淼难得逮着个说教的机会，还意犹未尽呢，“你看看，就你这小病秧子，你还跟人聂家墨斗，你斗得起来吗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命丧黄泉了……”
　　尹西初听得憋气，“哎呦！医生你先别戳先别戳，我马上挂！”
　　“嘀……”
　　尹西初把电话给挂了。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躺下休息会儿，一抬头，却发现聂家墨和纪艺菡这一对冤家还在她病房没走呢。
　　尹西初：“……还有事？”
　　经过这个电话打岔，聂家墨倒是冷静下来了，“你要钱做什么？”
　　她整天待在医院里，出了院也是回家里，照理说也没什么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
　　之前那七千万，他也早就已经帮她结清了。
　　尹西初也说了赚了算褚淼淼的，那应该不是单纯的负债，也不是消费，应该是某项投资。
　　尹西初眨了眨眼睛，“客客气气的，刚说就忘了？咱互相之间得尊重彼此的隐私，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不说聂家墨，就连系统也不知道尹西初筹集这笔钱是给谁的。
　　不过聂家墨查了一下，很快也就查出来了，尹西初总共筹集了七百多万。
　　这七百多万，可不只是褚淼淼一个人出的，他出了八十万，这也是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尹西初又问阮少宁借了一百万，剩下五百二十万是她卖房子的钱。
　　这套房子是尹西初所拥有的唯一房产，都是她当网红的时候赚的，首付中有一大笔那都是他的打赏贡献。
　　卖得急，明明是好地段，却折价得厉害。
　　房子一卖，尹西初也就是真的一穷二白、山穷水尽了。
　　这么一笔钱，数目不大，却耗费了尹西初无数心血，搭上了她诸多人情，还献祭了她唯一落脚的地方，最后才凑齐。
　　她轻飘飘一转手，送到了《半解》剧组，解了《半解》资金链短缺的燃眉之急。
　　要说这点钱想要拍完《半解》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投进去听个响，都不一定带声的。
　　尹西初送得那叫一个痛快。
　　她送也就送了，还不是以自己的名义送的，拜托了阮少宁那边，转了一手，才投到了《半解》剧组手里。
　　他越看这些消息，心里就越发冰凉，气都气不起来了，护身上下只剩下无力无奈。
　　他这边查着消息，那头纪艺菡还赖着不肯走，非要等着聂家墨表完衷心。
　　实在等不住了，她不管不顾地硬闯进来，就得到了尹西初卖了房产给《半解》投了七百万的消息，差点没原地乐死。
　　只是乐极生悲，下一刻，她就被聂家墨叫人拽了出去，一路拽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她一开始还以为聂家墨脸皮薄，被她闹得发了火，也跟着生气，不过几秒就软了态度，变成了温言软玉的撒娇，又过了几秒，眼看着人要被拖进电梯了，她这头直接变成了鬼哭狼嚎。
　　一直到她被拖出住院大楼，迎着千万瞩目的目光，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敢叫了，人被架着，两只手努力地够回来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要说一般人看到一个小姑娘被两个大汉这么架着出了门，肯定要心生怜惜，说不定还要帮忙报个警。
　　但纪艺菡鬼哭狼嚎的样子实在是给一路的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她不仅鬼哭狼嚎，关键她嚎的内容……
　　“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哥知道了弄死你们！”
　　“哥！哥！我不是你最疼的妹妹了吗？”
　　“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知道你对我的良苦用心，我对你也是一样的啊！”
　　嘴里喊着哥，搞到后面竟然还海誓山盟上了。
　　听来听去，这要不是就是家庭内部矛盾，要不就是小情侣内部矛盾，总之就是内部矛盾，没别人插手的余地。
　　也有心中有正气的爷们看不过去的，拦下了两个保镖连带纪艺菡，“你们小情侣闹矛盾就闹矛盾，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怎么这么对人家小姑娘？”
　　这位大哥身材高大，比起那些个保镖也不差什么，看起来也不带怕的，伸手就要将纪艺菡从两个保镖手里抢过来，“你没事吧？咦……你看着有点眼熟啊……”
　　纪艺菡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自己公众人物的身份，差点羞愤欲死，哪敢面对这位好汉，“你别拉我，我不走！”
　　好汉一脸懵逼，在他行侠仗义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大概也是第一次遇着这么个被害人，“你还乐意被这两个拖着啊？不丢人吗？”
　　他不说丢人还好，一说丢人，纪艺菡更不敢跟他走了，“我不觉得丢人！不丢人！你别管了！”
　　围观群众见到这一幕，那都傻眼了。
　　原来这还是你情我愿的？
　　倒是年长些的见怪不怪，对着那位大哥道：“人家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玩的就是个情趣，你瞎掺和什么？”
　　好汉听着也觉得挺有道理的，“那行吧……”
　　想做好事的在纪艺菡这儿受了挫，当然也就没有其他人上赶着了。
　　所有人就这样围观者纪艺菡被两个保镖一路拖到了医院大门口，两位保镖甚至还不忘交代旁边的保全，让他们千万不要放纪艺菡进来。

177、《第十二封信》
　　
　　华慈医院说到底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只是做的生意比较特殊, 怎么也不可能拒绝客户上门吧。
　　但看纪艺菡这个样子, 精神状况实在不是太好，他们也要为其他病人考虑, 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个保全立刻严阵以待，盯住了纪艺菡一个人。
　　纪艺菡难受得要死，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她以为聂家墨桩桩件件为她安排得妥帖，消息资源从来不吝啬分享, 还特意交代不让她跟尹西初硬扛，不就是怕尹西初这个聂家大小姐拿她开刀，他自己一力把压力承担下来了吗？
　　之前畅想的有多美好，如今心就多痛，脸就有多疼。
　　她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 在聂家墨手里遭受点羞辱也就算了，可要是被别人知道，她就真的不想活了, 哪里还敢久留, 走得那叫一个快。
　　尹西初住在华慈医院最高级的套间里, 隔音效果那是杠杠的, 护工还特别贴心地给她关上了门窗。
　　她只隐隐听到几声尖叫, 一个翻身就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尹西初过得很是风平浪静。
　　《半解》拿到了她给的七百万，终于是重新开机了，陆时越也已经奔赴剧组, 至于女主角，本来戏份也不是很多，剧组还在找人，但也不耽误拍摄。
　　她也收到了消息，陆时越个人工作室的资金似乎也终于缓过来了。
　　想也知道，陆时越在华国娱乐圈混迹了十年之久，有八年的时间那都是超一线的待遇，娱乐圈的无冕之王，他手里能动用的资源必定不少。
　　慈旻集团那边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连环设套，第一计就是要把陆时越这只大老虎先关进笼子里，才方便他们放手施为。
　　现在陆时越顺利脱困，其他问题的解决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再往后，陆时越怕是就要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了，更怕的是他来一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聂叔叔和母上大人的苦日子怕是就在眼前了。
　　事情顺利，她也该放心了。
　　可就是事情太顺利，她才不放心。
　　陆时越这势头，她看得出来，作为老对手的聂叔叔和老妈难道看不出来，就怕他们两个心虚，真有什么非要干掉陆时越不可的理由，必定会沉着陆时越这头大老虎还病着，放手一搏。
　　要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倒是跟聂冠宇和尹宜凡旁敲侧击地打听了许久，越打听，心就越凉。
　　他们两个显然是不想她知道这背后的事情，一点没透露，但她又不傻，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查了很多事情。
　　别看她势单力薄，她朋友多啊。
　　她自己出不去，但联系了阮少宁、邹艺冰、大林、杜艺茗，甚至是宓吉君、康美璇、褚淼淼等等，让他们帮忙打听消息。
　　阮少宁不必说，他自己也在医院，但他也有朋友。
　　连同西山坳这一次，他都被尹西初救了几回了，这一次更是救命之恩，他嘴上不说，那是知道这恩情光说说是绝对还不上了。
　　尹西初难得开口让他帮忙，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对她很是要紧，那可是出了全力。
　　大林知道尹西初为了救阮少宁下水的时候就哭了好几回，他以前总是把尹西初当一尊福娃娃供着，如今他更多的是将尹西初看成了值得结交的过命的朋友。
　　想一想，当时那个情况，谁还敢下那个水？尹西初可不就搭上了自己半条命进去嘛。
　　康美璇是尹西初的死忠粉不必说，宓吉君也只是嘴硬心软，星上少女团这么些个人，真正处成了朋友的，就她们三个，都是把对方当成极为重要的人的。
　　其他一个个的，也都是铆足了劲儿。
　　杜艺茗作为尹西初的经纪人，负责统筹消息，今天他就又上门来了，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大包的资料。
　　这几天他也是奔波劳累，眼底都是红血丝，推门进来就看到尹西初正在吃早饭，她如今还是病号，整个人团在被子里，面前的小桌板满满当当放了好多碟碗，碟碗里则放了各色的小食，远远看着就够让人眼花缭乱的了，走近了一看更觉得不得了，这哪里是吃的，分明都是艺术品。
　　杜艺茗却没给这些艺术品一个眼神，视线全神贯注都落在了尹西初一个人身上。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头发有些许的凌乱，看着就是躺了半天才刚起来的，脸上带着一点茫然和困倦，也不知道她在吃什么，脸颊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见她精神状态不错，他就先松了一口气，拿着资料进了门。
　　杜艺茗等尹西初吃完了东西，亲自给她擦了脸和手，又收拾了桌子，才坐下了。
　　“你真的怀疑聂总要对陆老师动手？”
　　尹西初眉头蹙起来，“就是防患于未然。”
　　杜艺茗叹了一口气，想说她何必凑到这对父子争斗里面去，但想想尹西初对朋友的义气，也就理解了，“阮老师他们一起帮忙，盯住了慈旻集团和英哲传媒这些天的动静，我们查不到他们里面的事情，但外部的一些决策还是能摸到的，看着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尹西初点了点头，接过了杜艺茗手里的资料，“让你查的十年前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有。”
　　尹西初愣住，抬起头。
　　杜艺茗连忙道：“你就给了这么点时间，事情又过去那么久了，我们肯定查不到全貌，不过我们确实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
　　他又把另外一份资料递给了尹西初。
　　“您所说的那套房子确实是在陆时越名下，但在您所说的绑架事件发生之前，大约一个月左右，这套房子转手过一次。”
　　尹西初让杜艺茗查的，就是她死前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她被绑架算是其中一件。
　　现在谁都不肯告诉她事件背后的答案，她只能自行摸索查找了，却没想到真被她翻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又发生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她自己也不抱任何希望的。
　　不得不说，她的这帮朋友太给力了！
　　尹西初连忙问，“之前的主人是谁？”
　　事情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被绑架到这破房子前一个月，房子正好就倒了一次手。
　　杜艺茗有些迟疑，“是……尹宜凡女士。”
　　尹西初彻底愣住了，“你说谁？”
　　“聂太太。”
　　尹西初大脑中那根弦“嗡”的一下，差点就绷断了。
　　她连忙静心，这件事情也只能说明尹宜凡和陆时越当时确实纠葛很深，并不能说明其他什么。
　　她忽然想起在地下湖的时候，陆时越就说过，他和尹宜凡之间的斗争并不是为了家产，而是为了……她？
　　她还以为陆时越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哄她玩而已。
　　尹西初示意杜艺茗将他所了解的情况都说一遍，自己也细细看了一遍资料。
　　“白鹤电影节？聂叔叔和我妈都会去？”尹西初的手指停留在一张单薄的名单上，名单上还有一个人，正是陆时越。
　　陆时越作为一个专职演员，大满贯影帝，会出席白鹤电影节这样的场合很合理。
　　不过聂冠宇就有些奇怪了，据她所知，聂冠宇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在这种有记者媒体的公众场合了，更不用说是百合电影节这种万人瞩目的大场合大活动。
　　再说了，他也老早就把国内娱乐行业这一块的运营下放到了她舅舅尹衍壹手里。
　　前段日子舅舅辞了英哲传媒的执行总裁职位，也没过两天，他就又回去了。
　　至于圈子里的人脉，也基本由尹衍壹接手，聂冠宇就是去了，大概也不认得几个人。
　　当然，其他人是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巴结他的。
　　她又看了一遍英哲传媒最近的动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要说有一个特别的事情，那就是陆时越的上一步电影《第十二封信》，这个电影进入审核以后一直就问题重重，已经被压了几个月了，也重新剪辑过几次，许多人都猜测电影可能会就此流产。
　　可这部电影却在三天前刚刚通过了审核，已经在小范围内点映了。
　　虽说电影已经通过了审核，可通常来说，这电影也肯定是赶不上这一次的白鹤电影节了。
　　“太可惜了，”杜艺茗看到尹西初正在查看的资料，“陆老师的作品我一部都没有落下过，我都很喜欢。”
　　“既然这电影没有入围，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张名单上？”
　　杜艺茗“嗨”了一声，“这入围名单只是一个大概，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呢，我听说陆时越方面还没放弃，在努力运作，之前都已经运作上去了，刚刚听说又被筛下去了，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还在运作？”尹西初皱起眉头。
　　她又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脸色忽然变得不大好看。
　　杜艺茗察觉到了，“怎么了？”
　　尹西初闭了闭眼睛，“你找一下大林，看能不能跟陆时越搭上话，有的时候，错过未必不是福气。”
　　杜艺茗闻言，也没敢多问，转身就去联系了。
　　打了半天电话，回来的时候杜艺茗脸色沉沉，一看就是没办成，“大林借了上回七百万投资的交情厚着脸皮递了话了，陆时越那边没听，我听说，他们已经入围了，不仅入围了，还入围了好几个奖项。”
　　尹西初眉头皱紧了，陆时越还是厉害，这样他都能运作上去，“有最佳女配角吗？”

178、讨个说法
　　
　　“有，”杜艺茗点头, “陆时越入围了最佳男主角之列, 扮演陆时越姐姐的女主演入选了最佳女配角，还有最佳导演, 最佳影片……哦对了，这个女配角如今也加入了《半解》的拍摄，是《半解》的女主角。”
　　尹西初感觉额头隐隐作痛。
　　杜艺茗连忙问她怎么了。
　　尹西初摇了摇头，没说话。
　　预知之眼中, 火红色的幕布包裹着一具雪白的尸体，无数的灯光照射在那具尸体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瑰丽感。
　　而当时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最佳女配角的影视剪辑片段，刚好放到了《第二十封信》这一段。
　　屏幕上青春富有活力的女人侧脸, 跟舞台上被幕布包裹着的女尸的脸重合了起来，让整个画面越发显得诡异。
　　她看到屏幕上映出死者的名字：丁雅萱。
　　她又捡起了手里的资料，细细看了一圈, 果然看到了丁雅萱这个名字, 除了丁雅萱, 她还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不是别人, 正是康美璇。
　　她一看到康美璇的名字，原本郁郁的脸色终于消散了一些，差点笑了，“电影还没拍呢, 她这一脚倒是跨得挺快的。”
　　这就上白鹤电影节为未来领奖做准备了？
　　尹西初看康美璇是跟着《半解》的导演出席的，也就知道康美璇估计跟《半解》剧组混得不错。
　　人家导演都没带他入围电影的演员，反而带了她，可见对她是另眼相看的。
　　而康美璇的名字下面还有个她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宓吉君。
　　康美璇自己能混进白鹤电影节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把宓吉君都带进去，这就不得不说她太厉害了。
　　《半解》那都不是对她另眼相看那么简单了吧，这是不是已经把她当成了亲闺女？
　　康美璇身上的绿茶气质爆表的时候，经常会让人难以忍受，但她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当她认定了一件事情的时候，就敢放手去做，也有旁人没有的执着和毅力，真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也是愿意捧出真心的，再加上那婊起来气场全开，卖起可怜节操全无的手段，也难怪她混得开。
　　尹西初正准备收起名单，再想想白鹤电影节的事情，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康美璇打来的。
　　她有些无奈，这人还真不禁念叨。
　　尹西初接起电话，康美璇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西，你去不去白鹤电影节？”
　　尹西初挑起眉梢，“你这么拖家带口要带几个人进场啊？”
　　康美璇听到这话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小吉跟你说了？”
　　“是杜哥收到的消息。”
　　康美璇嘿嘿一笑，“杜哥消息就是灵通，那你去不去？”
　　尹西初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还真给我留了位置呢？”
　　“那我肯定得给你留啊，这多好的机会啊，我怎么能忘了你！”康美璇时时刻刻不忘跟尹西初表忠心。
　　尹西初听到康美璇说的话，虽然知道这家伙的话总有七分是虚的，心里也有些暖融融的。
　　她思索片刻，勾起嘴角，“好啊，那我去吧。”
　　白鹤电影节在两周后，那个时候她身体也就好得差不多了，想必家里人也不会有异议，她正好也想找机会再见一见陆时越。
　　康美璇得到尹西初肯定的答复，开心得不得了。
　　接下来的一周内，康美璇就带着宓吉君又来找了尹西初两次。
　　三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团的，经过这几次的事情，交情早就超过了一般的朋友，聚在一起讨论去电影节穿什么，能见到什么人。
　　华国的音乐市场近些年来才有些回暖，但纯做音乐的搞不过做流量爱豆的，而做流量爱豆的，最后又往往会踏足影视剧，影视剧依旧还是市场和流量的主流。
　　这些年爱豆想要转演员也不像前几年那么容易了，观众们基本不买账，粉丝们也客观冷静了许多，导致爱豆转型更加困难。
　　康美璇加入《半解》剧组的消息刚一放出去，就惹了不少人的红眼。
　　本来嘛，康美璇有了好资源，别人眼红也正常。
　　可看在康美璇马上就可能要一飞冲天的份上，大家也不会故意去得罪她。
　　可就是这么不凑巧，碰上陆时越日子不大好过，和慈旻集团的斗争还还没有落下帷幕，《半解》剧组如今也是举步维艰、一波三折，许多人又嫉妒康美璇能得到《半解》这么个梦幻资源，又愤怒《半解》导演瞎了眼竟然会赏识这么个绿茶，许多人酸话连篇，就差骂到康美璇脸上了。
　　尹西初得知这件事，就想着是不是再给康美璇打一打预防针，如今她局面大好，可别因为这些个小人的酸话心里有了膈应，葬送了目前的大好局面。
　　随后她就看到了康美璇的朋友圈。
　　【肖导真不愧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导演，随便指点我几下，我在镜头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呢！】
　　【天呐，陆老师好厉害，讲起戏来深入浅出，三句两句就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
　　【高振写的这几句台词太好玩了，爱死高振老师了！】
　　【道具老师也太厉害了吧！原来这么多道具竟然是按照真实案件资料还原出来的吗！】
　　【场务小哥好负责任哦，每天早中晚检查三遍器材，太认真了。】
　　【今天我们剧组又一起聚餐了呢，烤鱼太好吃了，开心！~有这么棒的团队，何愁拍不出好作品呢~】
　　条条有配图，日日九宫格，称得上是朋友圈更新王者了。
　　尹西初：“……说真的，你这夸的是不是太浮夸了？”
　　“会吗？”康美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尹西初：“……会吧。”
　　康美璇嘟起嘴巴，“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啊，人家才不跟某些绿茶婊一样，讲话三弯四绕、阴阳怪气的，人家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的。”
　　尹西初甚至不敢直视康美璇，“……”
　　然而更精彩的还在评论区，一看评论区，康美璇竟然是把这些个说酸话的加了个七七八八，她一开始发的那几条，引来不少阴阳怪气的评论，康美璇一点不怵，立刻婊气冲天地回了过去，你来我往过了好几招。
　　人家估计也顾虑着这朋友圈是公开场合，也不能跟康美璇当众撕逼，也都收敛着，顶多说几句恭维的话，直接就被康美璇给怼哭了。
　　果然，最近更新的两条，下方评论就清净太多了，都快没了。
　　她收回了要给康美璇吃定心丸的那颗心，任由康美璇自由施展。
　　她相信，康美璇是有着陪《半解》一路走向神坛的心的，就算没有，身边的人都被她给得罪完了，她不陪也得陪了。
　　三个人见了几次面，白鹤电影节也就马上近在眼前了。
　　尹西初拐弯抹角地联系了乐高明几次，甚至也自己给陆时越打了几个电话。
　　她眼看着说不动陆时越，干脆又找人联系了《第二十封信》的女配角，也是《半解》现在的女主角丁雅萱。
　　丁雅萱当然不可能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胡言乱语就放弃最佳女配角的角逐。
　　尹西初也实在是没办法，亲自打了电话过去，承诺了金钱和资源，却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方什么人呢，也巧了，跟尹西初一样，也是个资源咖。
　　她是英哲传媒第三大股东的独生女儿，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演戏，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担任电影主咖了，这不，二十刚出头就拿了最佳女主角，已经是影后了。
　　而尹西初呢？
　　明面上她是聂家打小姐，实际上是穷光蛋一个，她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资源？
　　她承诺给丁雅萱的那两个资源还是她从席海沣、阮少宁等人身上借来的。
　　席海沣的人脉倒是不错，但说实在的，他是搞综艺的，跟丁雅萱这个走演员路径的艺人资源有些不太契合，阮少宁不必提了，他自己的很缺电视剧电影这类的资源。
　　人家丁雅萱怎么能看得上这些？
　　尹西初体会了一把被紫微星大小姐碾压的感觉，身心俱疲、毫无办法，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等着白鹤电影节开幕，她入了场以后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她却接到了康美璇的电话，说那个预留的名额被别人抢了，现在她们三个人只能去两个人。
　　电话里，康美璇已经进入了狂躁状态，“她既然是影后，这一次参加电影节也有角色参与角逐，自己就没几个名额吗？干嘛非要占我们一个？”
　　尹西初听了半天才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康美璇所说的这个人就是《半解》新找的女主角丁雅萱。
　　这名额倒也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跟康美璇一样，也是给她一个朋友。
　　“丁雅萱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也在场，导演本来也不想答应的，毕竟他已经先答应我了，就跟她说已经没有名额了。可丁雅萱带的那个朋友好像也很有来头，之前《半解》资金紧张，有人投了七百万，丁雅萱的朋友就是那边的人，听说是对方的亲戚……”
　　尹西初愣住，“七百万？”
　　这数字听着有点耳熟啊？这钱不是她投的吗？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陆老师当时资金紧张，《半解》差点就拍不成了，就是有了这七百万，才解了咱们剧组的燃眉之急。”
　　尹西初有点明白了，原来肖金龙是看在自己这七百万的份上，才送了一个名额过去，但又正好占掉了她的名额。
　　可丁雅萱跟着七百万又有什么关系？

179、太贵了
　　
　　她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不管她借的是谁的名义投的这七百万, 这圈子就这么大, 丁雅萱认识个把差不多级别的富二代很正常。
　　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行, 我知道了。”
　　康美璇还在愤愤不平，“我要去找导演讨个说法！”
　　尹西初内心很无力。
　　其实她很怀疑是不是丁雅萱知道了康美璇讨的这个名额是给她的，故意卡她……
　　她不能阻止丁雅萱去白鹤电影节颁奖典礼，没想到丁雅萱反将一军, 也不让她去。
　　这真是……她再次体会到了被娱乐圈紫微星大小姐碾压的酸爽感。
　　她跟着丁雅萱之间的恩也，一时半会儿好像也跟康美璇解释不清楚，“讨不讨说法你自己决定就好，但也别逼迫人家太过了，你也知道你们剧组现在多不容易。”
　　康美璇怔了一下, 忽然就沉默了。
　　尹西初又道：“剩下两个名额，你和小吉分了，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你不用操心了, 更不要为了这点事情跟肖导起冲突, 他对你够好的了, 现在他自己的日子也够难过的。”
　　康美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也再问问其他人，看能不能再匀个名额过来。”
　　她当然知道肖金龙现在日子不好过，只是她们三个人约好了要在白鹤电影节会面, 这一下子忽然跟她说要少一个名额，她当然没法接受。
　　挂掉电话，康美璇走出去去找肖金龙，却正好听到肖金龙也在打电话四处要名额。
　　她听到就是一愣，再听这位大导演低声下气，只为了要个电影节的入场名额，一时觉得特别难受，也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剧组如今的艰难。
　　康美璇当然不可能再跟肖金龙要这个名额，但她其实也不认识什么其他特别厉害的人了。
　　尹西初扭头给席海沣打了个电话，名额立刻也就到手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还是继续在查看杜艺茗收集上来的资料，也在为白鹤电影节做准备。
　　只是越是调查，她周身的气质就越沉默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外一样东西打乱了尹西初的计划。
　　杜艺茗拿到了席海沣的体检报告。
　　肝硬化，已经癌变。
　　之前的怀疑全部落到了实处，没有让人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反倒有一种巨石压下的窒息感。
　　她捏着那份报告看了大半天，连陆时越那边的事情也管不太上了。
　　除了尹西初情绪低落以外，病房里的护工态度也有些奇怪。
　　每次杜艺茗来的时候，护工都会被清出去，可有一次他出门的时候，却正好撞见那护工就站在门口，一副事情被撞破心虚的表情，看样子就是在偷听。
　　他把这件事情转告给尹西初知道，尹西初嘴角抽了抽，心里就有数了。
　　这护工本来也是母上大人的人，母上大人怕是已经察觉出她在查这些事情了，这是派来窃取情报的。
　　这宅斗水准……
　　尹西初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尹宜凡哪里是宅斗水平不行，她现在是哪哪儿都不行，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比尹西初还差许多。
　　好不容易听完聂冠宇所说的调查情况，得知尹西初已经知道了当初房子转手的事情，脸色更是一白，等她听到尹西初还在调查当初陆时越吃掉席家的具体情况，特别是后期的分赃情况，头一歪，直接就起不来了。
　　聂冠宇吓了一大跳，“阿宜，你没事吧？”
　　“继续念！”
　　“要不还是休息一会儿……”
　　“你就让我死个痛快行不行！”尹宜凡显然是已经绝望了。
　　聂冠宇看尹宜凡如今急火攻心的样子，哪里还敢往下念，“当初你做这些也是为了西西好，西西从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孝顺孩子，就算真知道了，也会体谅你……”
　　尹宜凡猛地坐起身来，“她当然不会怪我！这本来也不是我做下的孽，倒是你，气定神闲，稳坐军帐，这是笃定西西善良宽厚，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吧？”
　　聂冠宇脸色惨白，“阿宜……”
　　“你可别叫我，赶紧跟我把婚离了才是真的，到时候我带着西西远走高飞，西西哪怕知道了真相，说不定还少些伤心。”
　　聂冠宇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尹宜凡的喘气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聂冠宇才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平稳甚至称得上冷静地与尹宜凡对视，“我不会离婚的。”
　　尹宜凡闻言，差点没当场气炸了，“你说什么？”
　　“我不会离婚的，死都不会。”聂冠宇强调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透出几分死气沉沉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将手里的资料放下，转身走出了房间。
　　尹宜凡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更难受了。
　　她是真的想要离婚，聂冠宇前几天还拿话推脱，今天倒好，上来直接就是不离婚了。
　　那怎么行？
　　一想到自己乖乖女儿那边调查得越来越深入，她就是一身的冷汗，满脑子都是乖乖女儿横眉冷眼地问她：“妈妈，我都要被抓进监狱了，你怎么不来救我？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
　　她赶紧闭上眼睛，可一闭上眼睛，这画面就变得更加可怖。
　　只见尹西初神色苍白、一身枯骨地躺在病床上，“我都要死了，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她抱着头，恨不得立刻昏过去，可怎么都昏不过去，脑中是尹西初一遍一遍地说着“妈妈我疼”。
　　越想越心痛，尹宜凡简直要被折磨疯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只是做梦的时候，她还在不断流眼泪。
　　“妈妈爱你！不要离开妈妈！……”伴随着一声大叫，尹宜凡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神色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时间，这也就睡了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
　　一想到梦中尹西初离开了自己的场景，她后背又结结实实出了一层的冷汗。
　　她的乖乖宝贝女儿不要她了？这怎么行？
　　可这事儿再这样下去……恐怕还真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聂冠宇又进来了。
　　尹宜凡现在是看到聂冠宇这个人就烦，打心眼底的烦，“你要是不想离婚，就别来找我了。”
　　聂冠宇脚步一顿，不过片刻，他就又恢复了一切如常的姿态，漫步走了进来，精心地将早饭摆在了尹宜凡的床头。
　　尹宜凡心烦气躁，“拿走拿走，我不吃。”
　　聂冠宇不急不缓地道：“西西那儿有动作了。”
　　尹宜凡态度立刻变了，急急问，“她做了什么？”
　　“她找人要了几张白鹤电影节的入场券。”
　　“她去做什么？她不是还在养病吗？要是想去，明年后年，什么时候不能去，到时候以前安排好拍个电影，去了也不至于空手而归，也让孩子开心开心……”
　　聂冠宇听着微微颔首，竟也没觉得尹宜凡说的有哪里不对，“她这一次是冲着陆时越去的。”
　　“陆时越也会去？”
　　聂冠宇眯起眸子，“我也会去，方丽娇也回国了，大概也会去。”
　　尹宜凡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你是说，西西是知道了你们都会去，她才选择要去的吗？”
　　“大概是这样。”
　　尹宜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聂冠宇一把揽住了她，“别担心，西西如今才刚开始着手调查，她最多也就查到一些皮毛上的东西，她这一次选择去白鹤电影节，估计就是为了进一步调查这背后的真相，我们不如就快刀斩乱麻，趁这个电影节的机会，了解这桩事。”
　　尹宜凡皱着眉头，“可西西很聪明，要是她已经查到了呢？”
　　聂冠宇一怔，仔细想了想，“西西确实聪明，这也是个问题……”
　　跟了聂冠宇三十多年的心腹看着两夫妻神色凝重地过来找他，一开口就说计划可能出现了纰漏。
　　他吓了一大跳，连忙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等两夫妻说完，原来这二人就是担心自家女儿太聪明，可能已经提前洞悉一切，差点没气晕过去。
　　说真的，他跟着聂冠宇三十多年，一直都很佩服聂冠宇的智谋超群、目光深远，谁特么能知道他也有掉智商的时候？而且掉起来这么狠，直接掉进了智商盆地。
　　不对，尹西初天生就是聂冠宇的智商盆地！聂冠宇遇到老婆女儿的事情，那是不带一点理智的，完全不符合他国际巨富、LA大佬的身份。
　　尹宜凡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遇到亲亲宝贝女儿，端庄典雅如她，同样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当年她就能为了女儿的病毫不犹豫地嫁入聂家，前几天更是在几百人的注视中亲手掌掴了乐高明，总之也不能以常理度之。
　　两夫妻今天“强强联手”，可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虽然他也替这两位高兴，高兴日盼夜盘的女儿回来了，却也不禁为慈旻集团的未来担忧。
　　他费了不知道多少唇舌，好说歹说才终于说服了聂冠宇和尹宜凡，尹西初虽然聪明，但还不至于这么聪明，聪明到能从这点事情上就查到事情的真相。
　　就为了尹西初到底聪明到了什么份上，双方又争论了大半个小时。
　　最终聂冠宇和尹宜凡才算是稍稍被他说服了。
　　尹宜凡当即表示，“我也要去白鹤电影节。”她眼冒金光，“顺便把醒春师傅和埃尔顿先生都叫过来，我要给西西做两套礼服。”
　　这可是她们母女相认以后的第一次当众亮相。
　　她现在被聂冠宇的助理安慰了一番，是不怎么怕见尹西初了，兴致也就上来了，当天就带着两位服装设计大师去了华慈医院。

180、胎死腹中
　　
　　尹西初对尹宜凡带着两个服装设计师来找她这件事情是很震惊的，然而她并不敢用。
　　没别的原因, 太贵了。
　　尹宜凡好说歹说, 尹西初就是咬死了不要。
　　白鹤电影节上肯定是大咖云集，按照她现在的咖位, 原本连入场券都难得。
　　如今就算是有了入场券，可她要作品没作品，严格说来都没演过一部戏，甚至都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也就是去凑个热。
　　她这么一个纯血爱豆，却穿得比场子里的所有人都出风头，想一想那场面就觉得很感人。
　　后面聂家墨也来了一次，也是为了给她置办白鹤电影节的行头，同时还拿了张目录过来, 竟然是英哲传媒接下来一年内准备开机的项目。
　　这些项目都是已经排上了行程，班底成熟，前途光明的。
　　而给她安排的角色近乎全是女主角, 零星几个女二号, 那也确实是她个人年龄形象不符合而项目确实很出色的。
　　她还记得聂家墨当时说的话：“先看看有哪些个喜欢的角色, 去了白鹤电影节, 正好趁着机会可以认认人, 接触一下。”
　　尹西初也给严词拒绝了。
　　她忽然觉得她决定去白鹤电影节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终于等到了白鹤电影节开始的这天。
　　尹西初接连拒绝了尹宜凡、聂冠宇、聂家墨的好意，跟着席海沣的车子去了白鹤电影节。
　　刚一下车，她却遇到了陆时越一行人。
　　他们似乎是被拦在了红毯前。
　　陆时越身边站着肖金龙、康美璇等人，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其中一个五官平淡，但身材高挑火爆的大美人脸色尤其难看，抱着胸冷着脸不知道在对陆时越说着什么。
　　尹西初正想着该不该打招呼，就见这位大美人忽然暴怒，抬手指着陆时越的鼻子，“我们走不了红毯都是怪谁，还不是怪你！”
　　尹西初怔了一下，立刻认出来，这个大美人就是《半解》新找的女主角丁雅萱了。
　　跟陆时越差不多，丁雅萱也是年纪轻轻得了影后，也有人拿她跟陆时越比较，说她演技不比当初的陆时越差，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陆时越。
　　专业能力上能不能是不知道，但她这脾气这架势已经上来了，比影帝陆时越高出去不知道多少了。
　　陆时越挺惨，遇到这么个大小姐，不过丁雅萱的结局也不大妙啊。
　　尹西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同情谁，目光先落到了陆时越的身上。
　　陆时越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面无表情地将丁雅萱的手拨开了，拨开手以后，还不忘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背，“这件事情确实受我影响，但你冲我发脾气也无用。”
　　他语气平静，只是阐述事实。
　　丁雅萱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没想到陆时越还敢对她这么说话，“行行行，你厉害，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肖金龙一怔，连忙拉住了她，“雅萱，别胡闹……”
　　丁雅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没胡闹！”她气得咬牙，“你们爱跟就跟吧，反正这个面子我是丢不起！”
　　她想了想又道：“之前还占了你一个名额，我也不要了，我们俩的名额我们会解决的，你给尹西初去吧！”
　　康美璇不服了，“你现在还还有什么意义？”
　　丁雅萱扫了她一眼，“你谁啊？”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是康美璇吧？你现在叫她过来也来得及啊。”
　　康美璇脸都气红了，直接就像上手打人了。
　　却见丁雅萱一个扭头，问拦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我都不跟他们在一起了，我能走红毯了吧？”
　　肖金龙等人也立刻看向工作人员，视线里，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竟然同意了！
　　康美璇已经快气疯了，“你们！……”
　　丁雅萱“哼”了一声，“谅你们也不敢再拦着我。”
　　她说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肖金龙他们，昂起头就走进了前头一个临时搭建的房子里。
　　那里面都是为走红毯准备的明星们，现在全部在里面做准备。
　　从那栋房子里传来些许的窃窃私语和笑声。
　　留下的一行人中，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面生，长相比较普通，但一身高定的小姑娘也昂起头，快步朝着丁雅萱追了上去，“萱萱等等我！”
　　她叫章樱，是丁雅萱强赛进《半解》剧组的人，也是顶掉了尹西初名单的那个。
　　康美璇一双眉毛都已经竖起来了，“走走走，赶紧走，好像谁稀罕你们似的！”
　　章樱扭头瞪了康美璇一眼，“你不稀罕我？那我回去告诉我姨父，把七百万的投资都给撤了！”
　　她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跟着丁雅萱进了那个棚子。
　　康美璇差点被活活气死，她张口就想说让这女人把七百万拿回去他们就是不稀罕！可偏偏……他们还就是很稀罕。
　　没有这七百万，《半解》剧组当时就分崩离析了。
　　肖金龙等人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肖金龙虽然想明白了丁雅萱的动机，也早看习惯了这个圈子里各类踩高捧低的行径，可一想到《半解》这个作品可能会胎死腹中，心情还是难免低落。
　　席海沣如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尹西初的身上，对前头发生的事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看事情结束了，催促尹西初道：“小西，走了。”
　　尹西初闻言，立刻乖乖点了点头，跟着席海沣走了过去。
　　拦着陆时越等人的工作人员一看到他们，立刻就迎了上来，领头的那位脸上洋溢着亲切不失谄媚的笑容，“席导、尹老师，你们来了，可等你们很久了！外面风大，快进来，从这边走。”
　　有另外两个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引路，还有一个人帮着尹西初提裙摆，带头的人甚至上千亲自搀扶尹西初。
　　这一系列殷勤的行为都让尹西初有些不大适应。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是艺人团队自己负责的，来了以后必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摸清楚场地情况、走位路线、卡点时间等等，当然还要时刻注意自家艺人的着装造型，不能有什么差错。
　　而活动主办方愿意配合工作人员，双方合作就会愉快许多，像这种有大量明星艺人出席的大场面，工作人员精力有限，就算想要配合，那也要有足够的时间，要是咖位不够，有些事情肯定是要往后排的。
　　席海沣和尹西初这一出现，一下子占去了这么多个工作人员为他们鞍前马后的，绝对是一出奇景。
　　而她也早就习惯了108线的扑街生涯，忽然被这么万众瞩目，实在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想想席海沣的地位，尹西初只能安慰自己，可能今天又是沾了老爹的光的一天吧。
　　两个人被引着走到了关卡，尹西初状似不经意地看向陆时越，“陆老师，你们也在呢？”
　　几个拦着陆时越等人的工作人员见尹西初忽然跟陆时越打招呼，一时都有些迟疑。
　　陆时越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朝着尹西初看了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惊讶和茫然，下一秒，陆时越撇过了脸，嘴唇也抿了起来，脸色略有些苍白。
　　季振岐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也太巧了吧，老陆最狼狈的“高光”时刻都被尹西初给撞上了。
　　几秒的时间，陆时越才重新转过脸，轻轻点了点头，“许久不见，先不打扰尹老师了。”
　　说完，他转过身率先离开了。
　　尹西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时越走了，走……了……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暗暗发誓。
　　“我再搭理他一次我是狗！”
　　系统吐了一口瓜子皮，“你之前就发过一回誓了吧？”
　　尹西初：“……”
　　她心中暗暗发誓，她再搭理系统一次她是狗！
　　席海沣察觉到尹西初似乎有些不开心，心里对陆时越也有些不舒坦，牵起尹西初的手，“我们进去吧。”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笑着劝道：“是啊，我看马上就快轮到尹老师你们走红毯了，先进去再说吧？”
　　尹西初僵硬地点了点头，她看向康美璇和宓吉君。
　　陆时越一走，肖金龙等人也都跟了上去，剩下两个小姑娘还有些依依不舍地不肯离开。
　　三月的明珠市依旧寒冷，二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礼服，早就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青白了。
　　宓吉君还忍得下去，康美璇眼睛红红，一副快哭的样子。
　　尹西初对康美璇和宓吉君做了个口型，“等我。”
　　两个小姑娘当然是看到了，立刻开心起来。
　　席海沣和尹西初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领着去他们的位置落座。
　　尹西初一路走，一路找着聂冠宇等人。
　　聂冠宇作为资本方，一般来说是不会上红毯的，而是会直接进会场落座。
　　他的位置也好找，往前面几排看就行。
　　不过她好像没看到聂冠宇的人？反倒是找人的这点功夫里，工作人员已经把他们引到了最前排。
　　尹西初看着这个位置，嘴角微微抽了抽。
　　看着隔壁座椅椅背上贴着的席海沣的名字，她心道：这沾光沾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扯了扯席海沣的袖子，“爸，这座位是你安排的？”
　　席海沣本来都已经准备落座了，听到尹西初的话，也就跟着看了一眼座椅后面贴着的名字。
　　他摇了摇头：“不是。”
　　说着，他也就坐下来，“有人安排了也好，坐在一起就没那么无聊。”
　　尹西初：“……”
　　她疯狂摇头表示拒绝，“我不要坐这儿。”

181、不要招惹她
　　
　　她心里大概也知道是谁帮她安排了这个座次，也是够够的了。
　　正好这个时候, 康美璇和宓吉君也进场了。
　　不等她打招呼, 康美璇已经像一只小鸟似的飞奔过来，一把扑进了尹西初的怀里。
　　尹西初差点被她给撞倒在地上, 幸好身后的席海沣扶了她一把。
　　席海沣皱着眉头打量康美璇，康美璇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差点撞到了尹西初，吐了吐舌头，却不肯松开尹西初的手了。
　　宓吉君也紧赶慢赶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依稀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现在心情很好。
　　三个人聚在一起，心情自然不错。
　　尹西初下意识地问起了座位的问题，“你们坐哪儿？”
　　“我们在最后一排。”宓吉君声音很平常地回答道。
　　尹西初“哦”了一声, 随后心头隐隐一动，朝着最后一排的位置看过去。
　　《半解》剧组的人都被安排在了那一排。
　　过了一会儿，她才敛下眸子, 神色恢复如常, 指了指自己的两个朋友, 对着席海沣道：“我跟她们坐吧。”
　　席海沣想留下尹西初, 想着女儿毕竟已经长大了, 也该有自己的交际，虽然舍不得，最后还是笑眯眯地点了头，“那你们去吧。”
　　工作人员见席海沣也这么说了, 也就不好再强留，“我去安排一下。”
　　他能来帮着安排座次，显然对场内一众人都很熟悉，他也是认识康美璇和宓吉君的。
　　坐在康美璇和宓吉君附近的人，绝不可能直接调到最前排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会馆后方发生了一点骚乱。
　　几乎所有人都朝着那边看过去。
　　不巧了，又是丁雅萱。
　　丁雅萱好不容易进了会馆，谁知道她的位置却被排在了最后一排，差点没气死。
　　这一届工作人员到底行不行啊！这是都眼瞎不认识她吗？
　　她立刻要求工作人员重新安排，可谁知道会馆的工作人员却推三阻四、拖拖拉拉的。
　　其实工作人员也很冤枉，这种场合，每个座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颁奖典礼开始之前都已经排好了。
　　现在丁雅萱忽然要求更换座位，她是最后一排，不管跟谁换，那不都是得罪人吗？
　　这么巧他就听说前排有人想换到最后一排来，两个工作人员一拍即合，就这么换了。
　　尹西初、康美璇、宓吉君已经朝着最后一排走过来了。
　　丁雅萱看到康美璇和宓吉君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来，似是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进来的。
　　不过片刻，她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尹西初的身上。
　　她见尹西初一路走到最后一排，随后就在贴着她名字贴牌的位置上坐下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怎么坐这儿了？
　　她是知道尹西初的身份的，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不过想一想尹西初除了聂家千金的身份，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连入个场都要求到康美璇这样的人身上，说不定压根就是临时加座，她也就释然了。
　　更别提尹西初一身衣服……
　　她刚看到尹西初身上的衣服的时候就觉得眼生，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是哪个牌子，一直到旁边的人提醒了一下，她才明白这衣服就是个普通的卖场牌子。
　　当时差点没给她笑吐了，大概也明白尹西初虽然是聂冠宇的女儿，但恐怕也不是什么得宠的，大概就是个很尴尬的存在。
　　尹西初也真该谢谢她，要不然说不定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不等她收回视线，工作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座位，对着丁雅萱耳语了什么。
　　她也懒得再理会尹西初等人，抬起头，轻哼了一声，径直往前头走过去了。
　　尹西初却是愣了一下，“诶你怎么走了？”
　　丁雅萱没想到尹西初竟然有这个勇气跟她说话，她停住脚步扭头看她，“我怎么不能走？”
　　尹西初犹豫了一下，因着之前两次酸爽的经历，开口竟有些心虚，“你不坐这儿吗？”
　　丁雅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最后一排座位，“我？坐这儿？”她“哈”了一声，“你觉得我能跟你一样坐这最后一排吗？”
　　尹西初：“……”
　　章樱虽然坐最后一排，可她这骄横的气势一点没比丁雅萱弱，“就是，你不知道萱萱是什么人吗？”
　　丁雅萱摆了摆手，“算了，酸我的人多了去了，都放在心上我日子就不过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尹西初：“诶……”
　　她还想叫住丁雅萱来的，可对方却是一去不回头。
　　章樱仿佛丁雅萱的小跟班似的，立刻跟了上去，“你新的座位被安排在哪儿啊？估计离我们这儿很远吧？”
　　她跟着肖金龙他们一起进来，自然而然地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距离他们越远，也就意味着位置越靠前。
　　她这是拍了丁雅萱一记明晃晃的马屁，不过丁雅萱吃。
　　她今天可被憋屈坏了，如今才算是扬眉吐气，闻言扬了扬嘴角，“在第一排。”
　　“第一排？！”
　　丁雅萱笑着矜持地点了点头。
　　对于颁奖典礼背后的工作组对她座位的调整，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亡羊补牢，补救工作做得还算过得去吧。
　　章樱眼珠子一转，“这是跟谁换的啊？”
　　丁雅萱轻哼了一声，“不知道，可能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吧，也就是底下人办事不用心。”
　　她就不信了，这些人真能给她安排到最后一排去。
　　她说着，斜了身旁的那个工作人员一眼。
　　那工作人员不仅不能发火，还得一路陪着笑脸，不管怎么说，丁雅萱确实是来头很大，英哲传媒股东的女儿，圈内的小霸王。
　　他甚至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座次安排真的出现了什么纰漏。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看到丁雅萱朝着前排过去了。
　　本来就有不少人关注着她这儿，考虑着是不是不要招惹她。
　　如今看她回到前排，就有不少人放下提防，赶紧上来奉承，等听到丁雅萱要坐第一排，那就更热情了。
　　“丁总的千金，您不坐第一排谁坐第一排啊！”
　　“我看了萱萱的新作，表现得可真棒，萱萱年纪小，可戏龄长，资历也老，确实该坐前排。”
　　章樱戒备地看了一眼这些人，再看丁雅萱的时候，眼底满满都是羡慕，“对了丁叔叔呢？”
　　“他跟聂叔叔一起吧。”
　　“聂叔叔？聂总？他也来啊！”
　　丁雅萱微微点了点头，“嗯。”
　　章樱眼珠子转了一圈， “聂叔叔来了，也会把尹西初的位置调上来吧？到时候你们就坐一起了……”
　　她这声音里就埋了些许的委屈了。
　　丁雅萱没说话。
　　倒是旁边有人道：“要是尹西初真的被重视，怎么来这么大的场合，她怎么不跟聂总他们一起？”
　　章樱闻言，脸上有了几分快意，她紧紧地抱住了丁雅萱的手臂，“也是啊，看来尹西初为了陆时越跟聂家闹翻的消息是真的了。”
　　“你们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没有？我总想着……这聂家千金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什么千金啊，你不看看她被排到哪一排去了。”
　　这句话说完，就是一阵窃窃的笑声。
　　明面上，所有人光鲜亮丽、优雅温和，剖开了那一张皮，人和人也没什么区别。
　　对于忽然以聂氏千金出现在娱乐圈，一副所向披靡的状态的尹西初，谁不是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威胁，能对她有多少好感。
　　“还是丁老师有面子。”
　　“丁老师那是真千金，那位？……呵……”
　　不过一会儿她们就走到了第一排座位。
　　“你是坐这里吗？”章樱惊喜地指着其中一个座椅道：“这儿是聂总的位置吧？你坐得离聂总好近啊！”
　　看到这个，众人又有些酸了。
　　章樱又问：“丁叔叔的位置呢？”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指了指第二排角落里的那个位置，“在那儿……”
　　气氛一时有一点点的尴尬。
　　“是丁总太疼丁老师了吧。”
　　“是啊，把女儿的位置安排在这么前这么正中，自己却这么低调。”
　　丁雅萱原本心里还犹疑了一下，听到这些话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我的位置到底是哪个？”
　　工作人员陪着笑，“往这边过来两个位置就是了。”
　　所有人都朝着工作人员指着的那个位置看过去，看到座位背后贴着的姓名牌的那一刻，大家都怔住了。
　　丁雅萱更是失声道：“这是尹西初的位置？”
　　工作人员笑着道：“是啊，尹老师主动提出来可以跟你换的。”
　　丁雅萱脸色青青白白地变化着。
　　此刻，整个会馆里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太特么丢人了！
　　这竟然是尹西初的位置？是尹西初跟她换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喘过一口气来，冷冰冰地对着那工作人员道：“所以是你们一开始座位安排的工作就有问题吧？她怎么会被安排在第一排？”
　　这个会馆就是划过娱乐圈的一个小小缩影，地位明确、阶级分明。
　　她说着，就把椅背上的名贴牌撕了下来，扔到了工作人员的身上。
　　写着尹西初名字的贴布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让工作人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这种场合，发生任何冲突对主办方来说都不好看，虽然不认同丁雅萱所说的话，他也只能先忍下这口气。
　　“她怎么就不能被安排在第一排？”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来人，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儒雅，却染了一头红色的头发，配合他的深刻五官，才流露出性子中的几分桀骜来。

182、后爹
　　
　　丁雅萱眼瞳一缩，随后看向来人的身旁, 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人, 身体就放松了。
　　反倒是一旁的章樱，看了一眼丁雅萱, 又看了一眼来人，仿佛没注意到丁雅萱此刻那难看的脸色似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来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贴牌，眯起眼睛不满地瞥了一眼章樱, “你又是谁？”
　　不等章樱说话，丁雅萱却率先开了口，打断了章樱，“行了，你别说了。”
　　章樱嗫喏着嘴唇, 羞囧得脸红了个通透。
　　丁雅萱有些头疼，她没搭理章樱，反而看向来人, 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 “聂家墨。”
　　聂家墨笑了, “丁小姐。”
　　章樱在听到聂家墨这个名字的时候, 整个人都呆住了。
　　聂家墨？竟然是聂家墨？
　　她张大了嘴巴, 红着的脸一下子又变白了，恐惧地看向来人。
　　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竟然是聂家墨？他这态度，是给尹西初出头来了？
　　丁雅萱语气略有不耐, “你专门过来想说什么？说话前先看看你自己的位置在哪。”
　　她一向看不起聂家墨这个不学无术的，虽然知道聂家墨是聂冠宇的亲侄子，却也并不怕开罪他。
　　聂家墨微微笑着，“我的位置在哪？”
　　丁雅萱脸上满满都是不屑，偏过头看向工作人员，“你来说。”
　　工作人员想死的心都有了，排座位这种事情，历年来很复杂很难安排，可他还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程度的修罗场。
　　“第六排……”
　　这三个字一出来的，丁雅萱的脸上已经是满满的讥诮笑意。
　　其他人：“……”
　　看他跳出来给尹西初出头的样子，还以为他很厉害的，谁知道他自己都只能坐到第六排去。
　　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无语，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戏呢，现在好像也看不成了。
　　聂家墨虽然知道自己未必能沾上大伯和舅舅的光，却也没想到自己的位置会被排在这么后边。
　　这哪里是没有沾光，他很怀疑，是不是舅舅故意使了什么绊子。
　　不，不用怀疑，肯定是！
　　聂家墨半垂下眼睛，“哎，只有第六排吗？”
　　丁雅萱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还不赶紧去落座吗？说不定一会儿连第六排的位置都排不上了。”
　　聂家墨歪了歪头，“我不喜欢第六排。”
　　“那你就让别人替你换个位置。”丁雅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似乎这件事情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难。
　　对聂家墨也是一样。
　　聂家墨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些人会听我的？”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丁雅萱，其他人，包括章樱在内就看出来聂家墨不过就是一副空架子了。
　　章樱也不再害怕，她朝着丁雅萱又靠近了一点，微微昂起了头，脸上也带上了一点相似的骄傲和不屑。
　　丁雅萱走过去，直接坐到了第一排的那个位置上，“你知道就好了。”
　　聂家墨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他又抬起了眸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重新高兴起来，“我自己动不了位置，但可以让我妹妹帮忙啊。”
　　丁雅萱愣了一下，她扭头看他。
　　聂家墨微微一笑，“你的位置，不也是靠我妹妹拿到的吗？”
　　“谁说的……”
　　聂家墨走过去，捡起了那张被丢在地上的名字贴牌。
　　他似乎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快步朝着坐在最后一排的尹西初走了过去。
　　大家想跟上去，又有点不大好意思，看了一眼聂家墨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丁雅萱。
　　不过也没一会儿，聂家墨就回来了。
　　就在大家准备看好戏的时候，工作人员带着场地负责人也到了。
　　“聂少爷，您想坐哪儿？”
　　众人：“……”
　　聂家墨微微一笑，“我妹妹是不是说了我想坐哪都行？”
　　“是。”
　　聂家墨颔首，点了丁雅萱的那个位置，“我要坐那儿。”
　　负责人愣住，丁雅萱也深深地皱起眉头，“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这是我妹妹说的。我是不受宠，跟你没法比，但我妹妹受宠。”聂冠宇眉眼微微冷下来，“现在，你给我让开！”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丁雅萱又怎么可能把位置让开呢？
　　她近乎是恶狠狠地看着聂家墨。
　　正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她爸爸，她爸爸跟聂冠宇一起走进来了。
　　“爸爸！”几乎是在看到爸爸的那一瞬间，丁雅萱的眼睛就红了。
　　丁钊看到自家宝贝女儿红了眼睛，一下子急了，快步走过去，“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丁雅萱指向聂家墨，“他！他非要抢我的位置！”
　　丁钊偏过头，这才注意到聂家墨的存在。
　　他皱了一记眉头，觉得有点为难，明面上来说，聂家墨只是炎曦文化的负责人，也不是拥有者，只是第二大股东，而他在聂家也只是旁支的孩子，聂冠宇的侄子而已。
　　可慈旻集团他还是得罪不起，谁也不知道聂家墨以后会走到哪儿。
　　况且……聂冠宇也在……
　　聂冠宇也听到了丁雅萱的指控，他眉头微凝，“家墨，跟丁小姐道歉，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聂家墨却一脸倔强，“我不。”
　　聂冠宇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今天这盛典你就别参加了。”
　　就在这个时候，尹宜凡也走过来了。
　　聂家墨一把拉住了尹宜凡，“大伯母，你给我评评理，大伯为了丁雅萱就要把我赶出去！”
　　尹宜凡一脸淡漠，并不想搭理聂家墨，“随便吧。”
　　众人：“……”
　　聂家墨：“……”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受这两位待见，可这两个人也太狠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啊！
　　其他人则是幸灾乐祸。
　　他们谁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堂堂聂家小少爷，在丁雅萱这儿□□了壁，自取其辱啊。
　　章樱已经得意地笑了起来，“聂家墨先生，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吗？”
　　丁雅萱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洋洋得意地看着聂家墨，丁钊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章樱一眼。
　　聂家墨深吸了一口气，“可明明是西西说的，我想坐哪儿都行，怎么我想坐这儿就不行了？”
　　聂冠宇和尹宜凡脸色都是一变。
　　“西西说的？”原本冷漠严明的聂冠宇在念到“西西”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得轻柔了。
　　尹宜凡也深深凝视着聂家墨。
　　聂家墨点了点头，“是啊，丁雅萱笑话我，说我只能坐第六排，自己都没什么地位，还敢替西西出头，我就特意去跟西西求了情，西西就答应我了。”
　　聂冠宇眉头微蹙，“既然是西西说的……”
　　他看向丁雅萱。
　　丁雅萱脸都憋红了。
　　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这什么意思？什么叫既然是西西说的？
　　这前后态度变得是不是有点快？
　　“你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章樱壮起胆子道。
　　聂冠宇淡淡看她，“我相信西西会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章樱一噎，“可……可你们这样，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聂冠宇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丁钊忽然拉住了丁雅萱的胳膊，他眉目冷硬，“起来！”
　　“凭什么！”丁雅萱不服气，“爸，章樱说得没错啊，他们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聂家墨嗤笑了一声，“我们仗势欺人？”他扬了扬手里的名字贴牌，声音中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我做这么多，不过就是看不过你抢了西西的位置，还把她的名字扔到地上踩而已，我只是想把这个名字贴回去。”
　　尹宜凡淡淡扫了一眼那张带着尹西初名字的贴牌一眼，眸色渐深，脸上却缓缓漾起一个笑容，颇有些云淡风轻、声音和缓地问：“原来还扔到地上踩了吗？”
　　短短几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肝儿颤了几颤。
　　丁雅萱都差点没扛住。
　　她不解，尹宜凡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大的气势？
　　她以前也见过尹宜凡两次，那两次尹宜凡身上都穿着一件特别普通的长袍，独居一隅、安静孤独，与其说她是聂家的掌家太太，倒更像个心如枯木的可怜人。
　　她从来都是万事不管的，一点都没有聂家太太该有的威严。
　　今天的尹宜凡倒是换了一套礼服，看不出来这衣服的牌子，倒是有点熟悉……
　　尹宜凡也已经朝他们看了过来，目光一转，就停留在了丁雅萱的身上，直接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扔西西的名字贴牌？”
　　丁雅萱不知怎么的，气势就是一弱，“我……不是……我是看……”
　　聂家墨忽然开了口，“其实也不怪丁小姐，我听他们议论，说丁总特意安排的，特意让丁小姐坐到第一排来，丁小姐来了却看见座椅上贴着西西的名字，当然会不高兴了。人家丁总毕竟是丁小姐的亲爹，肯定疼女儿，丁小姐能有什么错呢？错也是工作人员的错，或者是这个名字讨人厌。”
　　丁雅萱又是一愣，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什么亲爹，什么疼女儿，都是事实，可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怪的。
　　视线里，聂冠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现场整个气氛都变得凝固了。
　　尹宜凡看着手里的名字贴牌，垂目注视了许久，对着聂家墨微微一笑，“你说得也对。”
　　“什么也对？”聂冠宇的声音，平静大过愤怒，就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将该有的情绪都遮掩住了。

183、关怀
　　
　　尹宜凡怎么会怕他？
　　她轻轻一笑，声音也很柔和, 很有豪门主母的风范, “西西毕竟不是你亲生的。”
　　“轰隆！”仿佛悬在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把雷落了下来。
　　这是许多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可亲耳听到尹宜凡对着聂冠宇这么说, 还是觉得……好刺激。
　　骂人不揭短啊！这短……他们也说不好这到底算谁的短……总之就是很刺激！
　　这夫妻俩，是要反目成仇了吗？
　　聂家墨也感觉自己的后脖子有点发凉，可凉也挡不住他继续作息，他温柔一笑, “哦，我刚刚还谁在说呢，说西西今天穿得寒酸，算什么聂家千金。”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又为之一静。
　　刚才说那句话的人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聂家墨却不肯放过人家, 他好奇地看向尹宜凡，“大伯母，您这身衣服是不是跟西西出自同一个牌子啊？好像还是同个系列的？”
　　尹宜凡之前想要向宝贝女儿献殷勤没能献成, 自己偷偷摸摸打听了尹西初今天会穿什么衣服, 也就跟着买了一套同个牌子同个系列的, 强行母女装了一把。
　　谁知道会被当中点破。
　　她来不及羞恼, 就因为尹西初因着一身衣服被其他人言语羞辱而变得难受又气愤。
　　越气氛, 她声音越淡，“我们普通人也就穿个普通的衣服，哪来那么多千金小姐。”
　　聂冠宇近乎实在第一时间就小心翼翼地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此刻的聂冠宇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传说这叱咤风云，掌控者诸多人命运的慈旻集团掌门人, 反倒像条没有人要的丧家之犬。
　　可当他的视线离开了尹西初，落到章樱等人身上的时候，他们就感受到了属于聂家掌门人的可怕气势。
　　仿佛被山岳所投下来的阴影笼罩，下一秒，他们就可能死到临头。
　　聂冠宇声音很淡，“本来就是电影颁奖典礼，我自觉于华语电影贡献实在不大，也就不坐这儿了，”他再看尹宜凡的时候，眉眼有了一丝温柔，“不如我们去陪西西啊？”
　　尹宜凡原本身上冒气的尖刺一下子落了下来，终于软和了一些。
　　聂冠宇牵起了尹宜凡的手，顺手接过了那张名字贴牌，细心地将贴牌上的污渍擦去，仔细折起来，放到了胸口的那个袋子中，妥帖放好，“走吧。”
　　他竟是不准备再管位置的事情了。
　　聂家墨也愣了一下，丁雅萱则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也被吓坏了，真的以为聂冠宇会拿她做什么呢！
　　她笑着，抬起头来，却看见自己的爸爸在抖，他脸色苍白，抖得很厉害。
　　丁钊开口，他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将丁雅萱从座位上拎起来。
　　丁雅萱尖叫起来，“爸爸！……”
　　疼死她了！
　　丁钊却根本不看她，“聂总，这个座位我们……”
　　聂冠宇目光清冷地看他，微微笑着，“一个座位而已，何必闹得这么大。”
　　“是我要闹吗……”丁雅萱的嘴巴被丁钊捂住。
　　她迷茫地抬头看向丁钊，视线的余光却瞥见原本落座在第一排的那些人此刻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排。
　　再然后是第三排。
　　有许多人脚步匆匆朝着聂冠宇跑过去。
　　“聂总！”
　　“聂总，座位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聂少爷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是啊聂总，您坐最后一排，那我们怎么好坐前面呢？”
　　这些人多是华国娱乐圈强大的资本方。
　　还有许多老资历的演员影帝影后，跟聂冠宇搭不上话，却也不敢坐着。
　　丁雅萱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章樱脸色煞白，她靠近了丁雅萱，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丁雅萱的袖子，“萱萱，我们怎么办啊？”
　　丁雅萱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聂冠宇似乎一点都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却让她感觉为难到了极点。
　　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那么不善。
　　她好像……一下子把整个电影圈的人都给得罪了。
　　“去道歉。”丁钊推了丁雅萱一把。
　　“我不要！我才不要对聂家墨那个纨绔道歉！”
　　“不是聂家墨！”丁钊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脑袋疼得不行，“是对尹西初！对尹西初道歉！”
　　丁雅萱脸色更难看了，她更不想对尹西初道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尹西初搞的鬼！是她……是她故意跟我换座位让我出丑，还让聂叔叔讨厌我！”
　　丁钊差点忍不住对她动手，“你不得尹西初的喜欢，聂总为了讨女儿欢心，也跟着不喜欢你，这有什么问题？”他点了点丁雅萱的脑袋，“你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形势比人强，人家是聂家大小姐，而你只是我丁钊的女儿！我得罪不起聂总！”
　　丁雅萱傻愣愣地看着丁钊。
　　丁钊深吸了一口气，“你想你爸爸我今天死在这儿吗？”
　　丁雅萱脸色一变，她站起来，快步朝着聂冠宇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急追了几步，终于是追到了那群人中，可就是追上了，才觉得难以忍耐，她能够感觉到这些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内心忐忑。
　　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片刻间，人已经到了尹西初的面前。
　　她跑得满头大汗，一抬头，就看到尹西初淡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朝着她看过来，竟还带了几分关怀。
　　关怀？
　　她怕是瞎了眼！
　　尹西初其实还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刚刚正找人呢，康美璇和宓吉君都进来了，肖金龙也进来了，可她却没看见陆时越。
　　一直到现在，也不见陆时越出现。
　　她刚刚又去外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陆时越。
　　就在这个时候，她就看到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她这边过来了。
　　她连忙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收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跟你坐。”
　　聂冠宇笑容慈和，尹宜凡温柔柔婉。
　　“我们也坐。”后面一帮子人也纷纷道。
　　这最后一排，竟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热门座位了。
　　尹西初有些傻眼，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聂家墨呢？”
　　聂家墨这才懒洋洋地走上来，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西西找我吗？”
　　尹西初看着这张脸上露出这么个笑容，心里竟隐隐有些发毛，“你做了什么？”
　　聂家墨微微一笑，“我没做什么啊，我就是找了个座位。”
　　丁雅萱看他们两个还在这儿演，气得脸又涨红了。
　　尹西初视线在几个人身上一晃，“这里位置不多，我是萱萱的粉丝，就想跟萱萱坐一起。”她抬手，对着丁雅萱招了招手，“萱萱来坐吗？”
　　她自己觉得自身态度温柔至极，只把丁雅萱当小姑娘看，落在丁雅萱眼里，肺差点没气炸。
　　“我不！……”丁雅萱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身后的丁钊推了一把。
　　她一扭头，就看到丁钊瞪圆了的眼睛。
　　在丁钊看来，尹西初这句话可算是给他们父女两个解了围了。
　　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让聂冠宇和尹宜凡坐这儿，那事情就没法收尾了。
　　可尹西初也不好直接顶撞自己的爸妈，看尹宜凡也对聂冠宇正在气头上呢，一个弄不好搞得他们一家人不合吵起来那更麻烦。
　　尹西初谁也没叫，却叫了丁雅萱，言语中还透露了几分亲近。
　　一下子，冲突就缓和了，人家看着尹西初态度温柔，跟他女儿似乎也很亲近，或许还觉得刚刚这一切真是个阴差阳错的误会，看在尹西初的面子上，起码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丁雅萱又不是她老爹，根本不知道他老爹肚子里那一堆弯弯绕绕。
　　她只当自己是忍辱负重，一切为了老爹牺牲，僵着一张脸，勉勉强强在尹西初身边坐下了。
　　一抬头，她就看到尹宜凡正盯着她，那眼神直勾勾的，有点吓人。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忽然就觉得手背上一暖，尹西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搭上来的，耳边是尹西初轻声细语的安慰，“不用担心，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丁雅萱捉摸了一圈，也不知道这个话是在说谁，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忘了狠狠瞪上尹西初一眼。
　　尹西初也不在意，反倒对她说：“你今天就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我会保护你的。”
　　丁雅萱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信她才怪。
　　这个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颁奖典礼也开始了。
　　聂冠宇和尹宜凡在尹西初这儿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别说尹西初，就连一旁的丁雅萱都听烦了，两个人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座位。
　　颁奖典礼上，奖都是颁给戏做的最好的人的，或许是幕后的谋划者，或许是前台唱戏的人，而颁奖典礼本身，也不过就是一场大戏，微笑、眼泪、感激、嫉妒，都是做给镜头看的，真真假假，怕是这些人都分不清。
　　尹西初心思全没放在颁奖典礼上，全程只有微笑。
　　她留意到，在颁奖典礼开始十五分钟以后，陆时越终于到了。
　　而紧跟着陆时越来的，还有一个人，陆时越的生母方丽娇，今天晚上就坐在陆时越的身边。
　　尹西初的视线在这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就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陆时越脸上冷冰冰的，方丽娇虽然笑着，但眼底分明也没多少笑意，甚至还有些恼怒。
　　不等她想明白这其中的要点，就听到耳边一阵悉悉索索，丁雅萱竟站了起来。

184、好言相劝
　　
　　她一把拽住了丁雅萱的袖子，“去哪？”
　　“上厕所。”
　　“我跟你一起去。”
　　丁雅萱：“……”
　　她倒不知道, 她跟尹西初的交情已经好到了厕所交的程度了。
　　然而她也甩不掉尹西初, 只能冷着脸带上她。
　　上完了厕所，丁雅萱还没安静一会儿功夫, 她就又起来了。
　　这一次，她是死活不肯带上尹西初了，然而尹西初就是死不要脸，又跟了出去。
　　丁雅萱接了个电话, 跟《半解》解约的事情有关系，没想到尹西初会这么不要脸跟上来，也就不好详谈，匆匆说了几句话就挂了，又回了会场。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最佳女配角这个部分了, 尹西初更是将丁雅萱看得牢牢的。
　　丁雅萱跟尹西初相处了一会儿，也逐渐察觉尹西初对她似乎并没有恶意，看这热情劲儿, 反倒让她怀疑尹西初对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有点被吓到。
　　当台上颁布最佳女配角的时候, 丁雅萱下意识地往尹西初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尹西初嘴唇微微抿紧了, 紧紧盯着台上, 看样子竟是比她还要紧张。
　　丁雅萱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尹西初感觉到她目光的注视，也偏过头看她，脸上还带着几分疑问。
　　丁雅萱却是看都不看她，连忙转过了头, 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
　　最佳女配角，最后不出意外，还是被丁雅萱收入囊中，尹西初在预知之眼中考见到的那一幕也并没有发生。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她想想也奇怪，有哪个杀人凶手这样艺高人胆大，敢在颁奖典礼上这么高调地杀人。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凶手还能全身而退吗？
　　丁雅萱得了奖，心情很是不错，说完了得奖感言回到座位的时候，却看到尹西初在发呆。
　　她心里有些不满，却又不知道这一股子不爽的情绪从何而来，反正她就是看到尹西初就不爽。
　　手机再次响起来，她一看，还是她的经纪人，大概就还是为了《半解》合约的事情。
　　她心里烦躁，陆时越表面大度，实际上却是百般为难。
　　她挂掉了电话，这一次经纪人倒没打过来，却发了一长串的消息过来。
　　这些消息，竟都是她以前做过的黑料，且桩桩件件都有证据，其中一件，正好就是她刚刚抢座全过程的视频。
　　丁雅萱脸色一变，看了尹西初一眼，心底有了几分怀疑。
　　她是知道陆时越出事的时候，尹西初百般维护陆时越的事情。
　　再加上今天，尹西初又跑过来跟康美璇和宓吉君坐在一起，明显就是跟陆时越很亲近，保不齐他们能顺利进来，还有尹西初的手笔。
　　她握着手机，心里一阵焦躁，不得不站起来。
　　尹西初又跟着她站了起来。
　　丁雅萱扭过头，想说不要你跟，想了想，这话似乎说了也没用。
　　前两回她也说了，尹西初还不是照跟不误。
　　看这情况，尹西初似乎是盯上了她，越想心里越怒，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等两个人缓慢经过最后一排座位的时候，她抓紧了一点速度。
　　而等尹西初慢吞吞跟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丁雅萱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拔腿飞奔起来，这狼狈跑出会馆的姿势，倒是让摄像机拍了个正着。
　　也有康美璇和宓吉君一直在关注着尹西初，奇怪她这是去干嘛。
　　十分钟后，尹西初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看着那个空座，脸色煞白，“封闭会馆。”
　　“什么？”康美璇一脸懵懂地看着她。
　　“我说，封闭会馆，所有人跟我一起找人。”
　　颁奖典礼正举行到最高潮的地方，马上就要颁布最佳女主角奖，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掌声热烈。
　　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说是询问，却死拦着尹西初，不让她惊动其他人。
　　康美璇也有些被吓到了，拉住了尹西初，小声劝她，“小西，今天这个场合算是一年一度华语电影最隆重的时候，又是现场直播，你现在忽然要兴师动众地封闭会馆，说不定会得罪一大票人。”
　　首先得罪的就是今年提名了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制片、最佳编剧的人，还有这些人背后的资本。
　　辛辛苦苦经营许久，好不容易马上就要等来他们的高光时刻，莫名就被打断，这谁能受得了？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丁雅萱不见了。”
　　康美璇看了一眼丁雅萱的座位，有些不解，“她刚刚是不是出去接电话了？”
　　尹西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是出去接电话了，可我刚刚追出去，她人就不见了，几个可能的位置我都找了，我也没有找到她的人……”
　　康美璇看尹西初面色凝重，想到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心里一紧，“你是担心丁老师？她会出事吗？”
　　尹西初想到在预知之眼中看到的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聂冠宇接到尹西初的电话，当然是第一时间来到了最后一排，与此同时，尹宜凡、尹衍壹、聂家墨也都到了。
　　他听说是丁雅萱不见了，立刻又通知了丁钊。
　　这几个人一动，会馆中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原本都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上的一众人不少都将注意力分散到了聂冠宇等人身上，会馆中响起一阵有一阵的窃窃私语，却是倒霉了刚拿到了最佳男配角的那位男演员，他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可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去听。
　　丁钊一听是女儿不见了，也有些慌了神。
　　他给丁雅萱打了两个电话，丁雅萱都没有接，手机似乎关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
　　作为一个父亲，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得罪谁不得罪谁，当然是先找到女儿要紧。
　　也是在这个时候，坐在最后一排，但一直沉默不语的章樱忽然开了口，“我觉得……还是先别找了吧，说不定萱萱不想让人找到她。”
　　丁钊怔了一下，看向章樱。
　　从刚刚一见面，他就不是很喜欢章樱，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心思有点多。
　　但是个人大多都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章樱这种的，在这个圈子里才是主流，他也不会在自家女儿面前说什么。
　　这个时候听到章樱这个话，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章樱脸色一白，似乎是被丁钊吓到了，“我、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看尹老师总是跟着萱萱不放，萱萱都说过好几次不想尹老师跟了……”
　　尹西初眉头一皱，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天她似乎表现得是有些过于反常了，引起了丁雅萱的警惕，反倒出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颁奖典礼的组织负责人此刻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我们查了监控……”
　　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了丁钊。
　　他的这台平板电脑是跟后台的监控连起来的，可以随时查看监控资料。
　　许多人都围过去看。
　　果然如章樱所说，前头几次丁雅萱出去，尹西初都紧跟在她身上不放。
　　第一次两个人一起上洗手间，很明显尹西初只是进去虚晃一枪就出来了，严严实实地守在洗手间门口。
　　第二次丁雅萱出去接电话也是，她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说一些私密话，几次想要站远一些，尹西初都跟跟屁虫似的，步步紧跟。
　　看完这些资料，众人看尹西初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微妙了。
　　再看第三次，丁雅萱走出去的时候，明显加快了步伐，而门外的监控更是拍到丁雅萱飞奔出去的场景。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傻子也看得出来分明是丁雅萱不想被尹西初跟，尹西初自己自作多情。
　　尹西初一时也很无语，她也没想到丁雅萱竟然会避她如蛇蝎，一副后面有鬼追她的样子。
　　“你们看这个监控拍下来的，丁老师这是上了谁的车？你们认识吗？”盛典负责人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丁钊看了一眼，这颗心也终于是放到了肚子里，“是她的经纪人，车子也是她自己的车。”
　　尹西初看到监控上拍下的这一幕，整个人也怔住了，丁雅萱竟然已经离开了？
　　“能打通她经纪人的电话吗？”
　　丁钊看了尹西初一眼，见尹西初脸上一片赤诚，纯然关心并不作伪，原本惊怒交加的心，倒是稍稍软和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我这就打电话问一下。”
　　电话打通了，丁雅萱果然是跟经纪人走了，众人也就彻底放松下来。
　　尹西初却有些放心不下，“萱萱有没有说她为什么这么早就走了？”
　　丁钊摇了摇头，正想着是不是再打个电话问问，一旁的章樱期期艾艾地道：“我刚刚看到是她收到了几条消息以后，忽然决定离开的……”
　　她说完以后，却没想到现场似乎没有人向她发问。
　　她不得不自己接下去，“我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个视频，就是萱萱和聂总起争执的那段视频。”
　　丁钊一怔，又惊又怒地看了聂冠宇一眼。
　　视频既然发到了萱萱的手机里，那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他以为尹西初既然愿意开口缓和二人的关系，那这件事情双方默认也算是揭过去了。
　　既然他和聂冠宇都不准备再提，又有谁会有这个胆子将这个视频录下来，还拿这个视频来威胁萱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尹西初所谓的好言温柔是假，私下威胁是真！

185、不放过
　　
　　这以前就难怪萱萱急匆匆离开，想要远离尹西初的“监视”了。
　　这个时候尹西初也回过神来, 明白了丁雅萱的顾忌,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章樱一眼，原本刚刚有些放松的心弦却再一次绷紧了。
　　果然, 丁钊看她的目光变得很是不善。
　　章樱见状，心头暗喜，“而且……”
　　丁钊却淡淡她一眼，打断了她：“行了, 我知道了，”说完，他对着其他人温和一笑，对其他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大家先回去坐吧。”
　　尹西初还想说什么, 丁钊却是不耐烦听了，“我女儿的事情麻烦大家许多，谢过大家的关心, 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大事, 可不敢再因为小女耽搁大家的正事, 这人小福薄的, 也承受不起。”
　　康美璇拉了拉她, 小声在她耳边提醒道：“小西，丁总明显不想之前的事情再被提起，也不想大家再把注意力放在丁老师的提早离场上。”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丁钊这是爱女心切。
　　如今再问丁雅萱的行踪, 肯定要提起抢座的那段视频，这才能大概确定丁雅萱准备做什么，可能会去见什么人。
　　之前抢座的事儿，丁雅萱确实理亏，面上无光。
　　丁钊作为丁雅萱的父亲，他不想这件事情再被详细讨论，自然也是担忧一旦事件再发酵，就可能失控，传播出去势必会对丁雅萱造成很大的影响。
　　如果这个时候她再紧抓着丁雅萱离场这件事情不放，丁钊也只会更加肯定她另有企图，存着想要让丁雅萱身败名裂的想法，对她的戒备心和敌视也会更重。
　　这样一来，事情反倒就不好查了。
　　尹西初也拿现在这个局面有些束手无策。
　　章樱刚才还想补充一些内容，好激怒丁钊，让他对尹西初彻底失去好感，谁知道被丁钊打断。
　　她见丁钊阻止了尹西初继续探查下去的想法，松了一口气，但见丁钊轻飘飘的放过尹西初，心里又不舒服了。
　　眼看着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些人就要散了，她忽然开口，“我看尹老师好像还不准备放过萱萱吗？”
　　尹西初眉心微凝，冷淡地扫了章樱一眼。
　　章樱感觉到了尹西初的视线，下意识的有些心虚，几秒的时间她才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气愤。
　　她状似担忧地叹了一口气，“你不会还想继续追踪萱萱吧？”
　　尹西初：“……”
　　她眉头微微皱起，很想说一句关你屁事。
　　丁钊有些不满，按照他的想法，这件事情最好谁都不要提了，几个人保持一下默契也就可以了。
　　却没想到，面对章樱的质问，尹西初竟然沉默了。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冷硬下来，“尹小姐，你真的不打算放弃追踪萱萱吗？”
　　尹西初看着丁钊阴云密布的脸，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丁钊这是又误会了，以为自己这是揪住了丁雅萱的一个把柄就不肯放手了。
　　可真的要她放弃追踪丁雅萱的行踪吗？
　　丁钊看尹西初依旧不愿意松口，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是我无能，我丁某人当然不能跟聂总尹总相比，尹小姐自然也不会把丁某人放在眼里。”
　　聂冠宇和尹宜凡眉头微皱。
　　尹宜凡心道：你又算哪根葱，小西当然不必把你放在眼里。
　　只是她说话做事虽然百无禁忌，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说这个话，只怕会给尹西初带去麻烦，也就没有开口，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一笔，总觉得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跟丁钊，跟丁雅萱，还有这个叫章樱的。
　　就在丁钊和尹西初之间陷入僵持局面的时候，坐在不远处的陆时越忽然开了口，“小西或许还会坚持追踪丁老师的行踪，但丁总放心，小西对丁老师绝没有恶意。”
　　尹西初怔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时越会开口，而且一开口，就说中了她的想法。
　　她是不可能放弃追踪丁雅萱的踪迹的，但她对丁雅萱也确实没有任何恶意。
　　丁钊怎么可能相信尹西初对自家女儿没有恶意？
　　他皱着眉头，“我当然相信尹小姐对我女儿没有恶意，但我也希望尹小姐能到此为止，不要再管他人闲事了，或许你是出于好心，可别人不一定觉得舒服，或者尹小姐觉得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吗？”
　　尹西初一时跟丁钊说不清楚，难道她要跟丁钊说，你女儿一会儿可能就要死在台上吗？
　　再说了，她已经干扰了时间线，也不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一定会发生，她只觉得丁雅萱提前离场这件事情透着古怪，很有可能会遭遇危险。
　　她微微垂下头，思索片刻后抬眸，坦然道：“那就言尽于此，各凭本事。”
　　丁钊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只当尹西初是给自己下了战帖，声音冷硬到了极点，“行，各凭本事！”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所有人重新落座，仿佛无事发生，却有无数暗流涌动，更有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流连在尹西初的身上。
　　聂冠宇和尹宜凡也是忧心忡忡。
　　他们也都了解自家女儿的脾气，看着软和，其实说一不二，只是他们实在不明白尹西初为什么非要插手丁雅萱的事情。
　　聂冠宇想了想，宽慰尹宜凡道：“有件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也好。”
　　尹宜凡想了想也是，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坐在座位上，脸上倒是带着亲切的笑容，旁人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
　　坐在第二排的丁钊将视线从二人身上收了回来。
　　他心里憋闷的很，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聂家大小姐实在没有任何好感，见聂冠宇和尹宜凡不准备插手的样子，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已经吩咐了自己的人去盯住了尹西初，知道尹西初去了后台，好像是在打听什么幕布的事情。
　　他找了盛典的负责人，给尹西初使了绊子，不准下面的人配合她。
　　布置完了以后，他也就该放心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又莫名的浮现起一丝不安来。
　　这一丝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扩大。
　　他看了一眼台上，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了最佳女主角，后面就是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等几个重量级奖项。
　　这几个奖项颁完，典礼也就结束了。
　　萱萱已经提早回去了，他今天也没心情留下来参加后面的庆功宴，想一想，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情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慌得厉害，就连这二十分钟，他也不太能够忍耐。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会儿萱萱应该已经到家了，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手机还是关机。
　　丁钊皱起眉头，心道这孩子总是这么粗心，回家了也不知道先给手机充个电。
　　可他这心却是越来越慌了。
　　他又给女儿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经纪人倒是接了电话，他问萱萱有没有到家，想让萱萱接个电话，可经纪人说萱萱正在休息。
　　丁钊心里那点不安更大了。
　　今天参加了活动，萱萱会觉得累也是正常的，可她既然是收到了别人给她发的视频出去的，她难道不准备先解决这个视频的事情吗？
　　就算一时解决不了，她的心就这么大？这都能倒头就睡？
　　丁钊自问还算了解自己的女儿，自家女儿自小要强，特别要脸面。
　　遇到这种丢人的事情，萱萱肯定要跟自己怄气，不可能这么毫无负担……
　　还有之前提前离场的事情，萱萱就算是想要跟经纪人先商量一下，可商量到现在也没一个结果吗？她向来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如果真受了尹西初的威胁，害怕之下，肯定要跟他这个爸爸求助。
　　他这一琢磨，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丁钊霍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不管台上如何，一边打电话一边转身走了出去，“尹西初现在在哪？”
　　尹西初在丁钊这儿碰壁以后，考虑片刻后，就去查幕布的事情去了。
　　然而颁奖盛典的人却极不配合，她想问问幕布是谁负责的，谁可以取下，有没有备用的幕布，工作人员却个个都是一问三不知，碰了几回壁，她大概也就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想到从中作梗的那个人，尹西初感觉太心塞了。
　　她正琢磨着还能从什么地方入手查一查丁雅萱的行踪，就看到丁钊满头大汗地来了。
　　丁钊脸色沉沉，“你知道萱萱在哪儿吗？”
　　尹西初一口气梗在了喉咙口，“……我怎么会知道？”
　　丁钊眯起眸子，“你为什么非要寻到萱萱的下落？”
　　尹西初上下打量了丁钊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丁总应该也是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丁钊一时梗住。
　　尹西初无意为难丁钊，坦然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她离开得很突然，假如她只是不耐烦我，出大会厅的时候，她已经甩开了我，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离开颁奖盛典，她毕竟还拿了最佳女配角的奖项，不出席庆功宴本身就不太合适，除非真的有非常严重的事情让她不得不离开。”
　　丁钊此刻换了个角度，静下心来听着尹西初的分析，心里已经有了六七分的认同。
　　只是他毕竟纵横商场许多年，表面上倒没怎么显露。
　　尹西初又道：“既然是天大的事情，萱萱知道以后，肯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如果能这么轻松解决，就不至于让她这么自乱阵脚，如果不能轻松解决，你就在颁奖盛典现场，她为什么不回来找你，甚至都不打个电话给你？”

186、一触即发
　　
　　“当然, 有可能这件事情, 她连你都不敢告诉。但之前章樱的话, 已经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范围, 对方应该是掌握了萱萱的一些黑料, 就刚刚抢座这件事情上来说，她有什么不敢告诉你的？”
　　丁钊听到这里，已经完全认同了尹西初了。
　　他刚刚也是想到了这里，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不合理和古怪, 很多地方都不太符合萱萱的行事方式。
　　“可萱萱确实是主动跟对方走的，来接她的人就是她的经纪人, 我不会认错。”
　　尹西初眉头微拧着, “如果这只是我多想也就算了，可如果对方真实有意欺哄萱萱出去，那就是连她的经纪人都有参与其中……”
　　丁钊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中飞过了无数的念头。
　　“是绑票吗？”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 丁钊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尹西初看丁钊摇摇欲坠的样子，实在没好意思再提示对方人家压根没想求财，就想杀人，就怕她这一刺激，丁雅萱还没怎么样呢, 丁钊就先进医院了。
　　丁钊拿起手机，已经准备叫人找人了，他看了一眼尹西初, 还是想先听一听尹西初的意见。
　　他察觉到这个小姑娘思维敏锐，对萱萱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再加上萱萱走的时候她就在身旁，说不定能注意到许多他注意不到的细节。
　　“你觉得，萱萱现在可能在哪儿？”
　　尹西初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封闭会馆。”
　　丁钊眉头一皱，“你觉得萱萱没有离开会馆？”
　　尹西初想到在预知之眼中看到的那一幕，微微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感觉，我觉得她还在这儿。”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对丁雅萱动手，但对方选择的地点、时间实在很微妙，布置的死亡现场也太过至臻完美，很显然，这一切一定不是没有缘由的。
　　原本她都已经破坏了对方的行动，对方却绕了个弯子又把人骗出去了。
　　那这位凶手会这么轻易放弃他原先的计划吗？
　　丁钊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可萱萱都已经坐上车离开了……”
　　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留在会馆肯定是不切实际的，那不是等着被抓吗？
　　尹西初没法跟丁钊说自己在预知之眼看到的一切，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只是感觉。”
　　丁钊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几秒的踌躇，“我去找人封闭会馆。”
　　尹西初有点意外地看了丁钊一眼，“我真的没有太大把握。”
　　她真没想到丁钊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丁钊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地道：“我知道。”
　　他如今整个人都是乱的，毫无头绪，没有方向。
　　无数敌人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太多犯罪的动机可能交织在他的脑海中，以至于他根本想不通也想不透，对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对萱萱动手。
　　而尹西初则是溺水人面前的一块浮木，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选择抱住，抱紧了。
　　虽然没什么希望，却也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许尹西初……真的能找回萱萱呢？
　　尹西初想了想又道：“除了封闭会馆以外，颁奖典礼最好也不要再继续了。”
　　既然颁奖典礼对凶手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对方未必没有再次尝试在颁奖典礼进行当中再次动手的想法。
　　丁钊怔了一下，倒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该走了，脚步却有些焦灼，几秒的迟疑，丁钊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尹小姐，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尹西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对丁钊的能屈能伸，也对他为女儿的这片心，“你不必这样，也没什么……”
　　丁钊笑了笑，没有反驳什么，更没有解释什么，转身离开了后台。
　　不到十分钟，警察赶到了颁奖典礼现场，国内规格最高的颁奖典礼被迫中止，会馆封闭。
　　颁奖典礼的直播还没有停，主持人甚至还没有从舞台上下来，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茫然的表情，直到丁钊出现。
　　聂冠宇和尹宜凡一看到丁钊，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有人跑上去劝他，丁钊动都不动一下。
　　众人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今年的白鹤电影节估计就得砸丁钊手里了，场面顿时喧嚣起来。
　　其他人还好，华国电影协会的那帮子人和还没拿到最佳导演、最佳影片的那些人脸色漆黑，杀了丁钊的心都有。
　　而此刻正好颁到最佳男主角，奖项已经颁布，陆时越刚刚上台。
　　《第二十封信》非常意外的得奖了，陆时越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业务能力，却正好碰上这么尴尬的一个场面。
　　他却没说什么，默默让到了一边，只打了个电话给季振岐，“去找一下西西在哪。”
　　丁雅萱失踪了。
　　看着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他总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陆时越无所谓，不代表其他人也无所谓。
　　这是华国规格最高、专业性最强的电影奖颁奖现场，怎么能容忍被这么莫名其妙地打断？
　　多少业内的大佬轮番上去劝丁钊，来头一个比一个大，背景一个比一个深，丁钊却一直不为所动。
　　他这样的行为让人无法理解，但众人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直到最后，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位置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会馆都为之一默。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在会馆内响起，“丁钊，你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
　　丁钊看向说话的人，脸颊隐隐抽动了一下。
　　来人是华语电影的老前辈计建斌，他年近80，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身体还算健康，却必须拄着拐杖。
　　计建斌一生心血几乎都倾注在了华语电影上，是一位知名的老演员，同时他也是白鹤奖的创办人之一，而白鹤奖则是内陆第一个华语电影奖项，在华国电影人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样一位老前辈开口，丁钊心里找回女儿的心再坚决，也难免气弱。
　　不仅仅是因为计建斌本人的身份，还出自于他心中对华语电影的那份敬重和热爱。
　　其他人的话他可以不听，但计建斌的话，他不得不三思。
　　丁钊身体僵硬着，就在众人觉得终于有个人能让丁钊听得进去话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很抱歉，我也会为这件事情负责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说你要负责，可你现在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事情你就要毁掉这么多电影人的心血，你真的负得起这个责吗？你怎么赔偿大家的心血？”
　　丁钊闻言，心情越发沉重。
　　颁奖盛典被强迫中断这件事情，说严重也没有那么严重，可说不严重，其实也很严重。
　　对外行人，甚至那些看似参与其中，实际上甚至都不算个电影人的人来说，盛典就是一场盛典。
　　但对计建斌这样的人来说，白鹤电影节，这场颁奖盛典是他一生心血所在。
　　对许多依旧奋斗在华语电影一线的工作人员来说，这场盛典是他们想要企及，却还未曾获取的美梦。
　　华国电影协会的副会长，也是中央戏剧学院的校长皱着眉头，声音沉沉，“如果这确实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也赞成暂停颁奖典礼，可所有人都看到了监控，人已经走了，丁总你也打过电话，到现在，你们也拿不出人被绑架或者出事了的证据，就这么轻易地打断颁奖盛典，你们真当我们华国电影，只剩下一些资本的应声虫了吗？”
　　作为华国老一代顶级的导演之一的老者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之前你们就因为一个座位的事情吵吵嚷嚷，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想来也根本没把华国电影文化放在眼里，到现在，也是更过分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要让持续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一次中断的白鹤奖停下，”他说着，微微地摇了摇头，心情很是沉重，“太过分了。”
　　几位重量级的人物接连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其他电影人的脸上也难免露出兔死狐悲之色，对尹西初等人更是多了几分敌视。
　　如果这些人说得没有道理也就算了，偏偏，理亏的确实是丁钊。
　　丁钊脸上全是苦涩，抢座的事情会闹得那么沸沸扬扬，不得不说，确实是有萱萱自视甚高，平日里被他宠坏了的缘故。
　　萱萱从出道以来一直都有他这个做爸爸的在身后保驾护航，从来没吃过什么亏，今天在尹西初这儿跌了个跟头，萱萱当然会不依不饶，非要找补回来不可。
　　这样的行为，说大错倒也没有，却是显而易见的得理不饶人，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而后面在找人这件事情上，他们现在手上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他和尹西初的那些推论，在华国顶级的电影奖颁奖盛典前，显得太过单薄脆弱。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硬着脸，说什么都要闭馆，这样的行为放在现场这些人眼里，可不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而且还是再三挑衅。
　　是个人都要有脾气。
　　如今，三位华语电影的老前辈出来阻止，在场所有电影人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好感，反倒是满满的敌视。
　　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他如果再继续一意孤行，那就是真的是与整个华语电影为敌，这些人翻脸就在下一秒。
　　丁钊脸色变幻，“我知道我这样做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和伤害，但我必须做下去，我女儿还在等着我。”

187、三思
　　
　　计建斌眉头一皱, 冷硬坚决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 旋即他就将这一丝不耐收了起来, 脸上反倒更多了几十分的耐心, “阿钊, 你担忧女儿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可做事还是要有逻辑的。”他稍稍缓和了一些语气，“你如果真的担心她，与其在这儿耀武扬威、浪费时间, 为什么不立刻回家去找一找？说不定她就在家里呢？萱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她也有所了解, 她本来就活泼, 做事情有冲劲，可也经常顾头不顾尾，或许只是事情办完了却又一时贪玩忘了跟你讲一声了, 你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又让萱萱以后怎么在这个圈子立足呢？”
　　他之前一直直呼丁钊名字, 或者称呼他丁总，这一次，却一改口吻称呼他阿钊，让丁钊的脸色又变了变。
　　说起来，计建斌其实也是他的表叔, 计建斌的儿子，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表兄弟。
　　不过双方关系有点远，他和计建斌的儿子相熟, 也是因为小时候住在同一处，两个人从幼儿园到小学一直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跟计建斌走动却不多。
　　倒是这些年，计建斌才跟他们又多了一些热络，对萱萱也很是不错，给了许多的帮助和机会。
　　他现在不以一个影坛老前辈的身份出来说话，反倒以丁钊亲朋的角度说话，反倒让丁钊心神大乱。
　　难道他的坚持真的是错的？
　　计建斌对萱萱……也不是毫无感情，他总不可能推自家小辈入虎口吧？
　　副会长等人见丁钊目光躲闪，不复之前的坚定，立刻明白丁钊的说法触动了他。
　　副会长跟着点头道：“丁总，颁奖典礼也就差个十几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如果你刚刚没有强行中断典礼，现在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根本不影响你找人，你现在非要中断典礼，对萱萱没什么好处，倒可能是便宜了某些人。”
　　丁钊眉头紧锁，副会长的话不好听，但确实是有道理的。
　　他心里也奇怪过，为什么尹西初要求封闭会馆的同时，还要求中止颁奖典礼。
　　前者可以说是为了防止罪犯察觉，望风而逃，后者就显得有点多此一举了。
　　一位大导演也跟着说道：
　　“丁总，我在明珠市好歹也认识几个人，你要找人，只要你说一声，大家都可以帮忙的，但就不要做这种伤人伤己，无理取闹的事情了吧？”
　　丁钊闻言，心神已经大乱。
　　他听得明明白白，如果不是他非要封闭会馆，中止典礼，在场这所有人都有可能对他施以援手。
　　可他如果坚持要继续之前的所作所为，这些人不仅不会帮他，还有可能会出手阻挠。
　　在座的这些人，不是大明星，就是大导演，还有许多背后的资本大鳄在座。
　　他们谁没有一些人脉？
　　一个两个人，他还可以应对，一旦联结起来，他……或许这辈子都别想找到萱萱了。
　　想到这里，他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难道这一切，都是尹西初故意设计害他吗？
　　计建斌知道，丁钊已经完全动摇了，也是给丁钊下最后一帖猛药的时候了，“萱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她也有所了解，她本来就活泼，做事情有冲劲，可也经常顾头不顾尾，现在正是最叛逆的时候，有点私密的事情，不想联系你，不想告诉你知道，都是很正常的。”
　　他说到“私密”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声音。
　　丁钊一怔，随后脸色一白，一时间又是浮想联翩。
　　假设萱萱此刻确实没有生命危险，那尹西初大张旗鼓地找萱萱做什么呢？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萱萱这丫头……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尹西初这是要捉贼捉赃？在今天这个场面上，让萱萱颜面尽失？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尹西初的布置看起来都是居心叵测，一点好处都没有……
　　丁钊的脸色红红白白。
　　“阿钊……”计建斌叹息了一声，“你还没想通吗？如果我不是不想看着你被人利用，又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口舌？人都在，设备都开了，我们完全可以继续，你觉得，在场这么多人，听你的人多，还是听我的人多呢？”
　　丁钊眼皮一跳，心沉了下去。
　　是啊……
　　站在计建斌这边的，是整个华语电影的所有人。
　　而站在丁钊那边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即便他是英哲传媒的第三大股东，当底下人都不听他的时候，这些股票也就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他也只有一个人。
　　如果是别人还好，但计建斌出面，他根本阻拦不住。
　　计建斌愿意跟他说这么多，不是看在情分上，又是因为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的声音响起来，“丁总三思。”
　　所有人都朝着会馆大门的方向看过去。
　　尹西初穿着一身纯黑至简的礼服，细吊带大平领完美展露出她细腻白皙的肌肤和形状精致的锁骨。
　　乍一看这件衣服实在平平无奇，可尹西初如今穿着它走过来，裙角翻飞，竟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睛，不像是千娇百媚的礼服，反倒像一套独属于尹西初的战袍。
　　她脚步匆匆，那裙角几乎要飞起来。
　　丁钊一看到尹西初，眼睛里又重新有了神采，“尹老师，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在看到丁钊的时候，眼中才流露出一丝欣慰。
　　虽然丁钊有动摇，他好歹还是坚持到了现在，布置了这一切的那位估计也没想到丁钊竟然会这么信任她。
　　可她还是没找到人。
　　尹西初心头浮起一丝急躁，又连忙闭了闭眼睛，将这一丝浮躁给压下去了。
　　几秒的时间，她重新睁眼，目光扫过舞台，“我上去看看……”
　　说着，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舞台。
　　计建斌等人没想到又出变故，惊疑不定地看向台上的人。
　　“尹西初，你停手吧！”计建斌出言阻止。
　　尹西初却充耳不闻，只当他在放屁，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舞台。
　　这个会馆足足有一千两百平方米，舞台也大得惊人，粘上去的时候，竟有一种渺小之感。
　　“尹小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要是还准备强行破坏盛典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副会长脸色阴沉。
　　他话音刚落，场内的保全忽然动了。
　　三个人高马大的保全朝着尹西初快步走去，看起来似乎是要把她给拦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聂冠宇和尹宜凡等人见状，哪里还坐得住。
　　“你敢！”聂冠宇早就跑了上去，席海沣也紧随其后，尹宜凡稍稍落后一点，急得恨不得推开前面挡路的两个人。
　　眼看着跑在最前头的那个保全的手已经拽住了尹西初的裙角，不等他们几个来到尹西初的身边，站在领奖台上的陆时越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了尹西初身前，推开了那个保全。
　　他目光冷厉，原本就瘦削的面庞此刻显得更加凌厉，声音却清晰厚重，“滚下去！”
　　跑上舞台的三个保全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年纪最大的也不到三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稚嫩。
　　他们被陆时越这么一看，腿就下意识的一软。
　　特别是最前头那个，差点坐倒在地。
　　计建斌等人谁都没想到陆时越会出手助尹西初，一个个都傻了。
　　“陆时越，你要护着这个祸害？”副会长被逼得没能维持住他固有的风度。
　　倒是计建斌目光沉沉，“陆时越，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去是去领奖的。”
　　2020年白鹤电影颁奖盛典，最佳男主角。
　　他的第三个白鹤影帝。
　　也昭示着他重新获取电影圈中的话语权，回归巅峰的第一步。
　　陆时越拧着眉心，随手将手里的水晶奖杯放到了台上。
　　“嗑……”
　　奖杯碰到了话筒，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嘶……”
　　在场众人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陆时越这是……不要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还是他没听到计建斌刚刚说的那些？
　　尹西初明显就是要害人啊！他要助纣为虐？
　　这个时候，聂冠宇等人也已经跑到了尹西初的身边，尹宜凡着急地查看着尹西初全身上下。
　　“没事吧？”
　　聂冠宇则目光冰冷，上下扫视了那三个保全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带头的那个保全身上，声音很淡，却掩不住他神色间的暗流汹涌、风雨欲来，“谁叫你们过来的？”
　　带头的小保全此刻都已经被吓傻了。
　　这一个个大佬都怎么了，怎么忽然都一起上来了，全部跑过来针对他们这些小保全，还都一副要杀了他们的样子？
　　“我、我们……”
　　还是旁边的人大着胆子，战战兢兢地把话说完了，“我们是维持秩序。”
　　聂冠宇眉头一皱，想说什么，随即挥了挥手，他哪里有时间处置这么个小保全？
　　只是这笔账，必定要记在某个人的身上。
　　他扫过计建斌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意。
　　一转眸，聂冠宇看向尹西初的眼神中哪还有一定风霜冰雪，只剩下满满的忧心，“没事吧？”
　　尹西初摇了摇头，“……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那几个小保全手都还没够到她呢？
　　不过……
　　尹西初偏过头，笑眯眯地看向陆时越，“多亏了哥哥。”
　　陆时越怔了一下，有些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却正好撞进聂冠宇打量戒备的视线中。
　　两个人齐齐不动声色地撇开了视线。
　　虽然他们一个字没说，可尹西初还是非常敏感地感觉到了二人之间尴尬和冷漠的气氛。

188、搅风搅雨
　　
　　原本已经安稳落座的计建斌却是目露戒备, 很是紧张, 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眼中并没有什么笑意, “聂总, 陆老师，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陆时越眯眸看他，不说话，可脚步却也纹丝不动。
　　聂冠宇同样并不将计建斌放在眼里。
　　聂家虽然涉足娱乐圈, 但本家是做能源起家的，他手头里握着几座矿产, 其中更有四块中东的石油油田, 涉及到的其他产业，大多是围绕能源产业开展，也有许多是玩票性质, 投资性质大过运营本身。
　　无论是对计建斌本人, 还是对整个华语电影, 都没什么敬畏之心，也没有太多感情。
　　他之所以不想直接跟计建斌撕破脸皮，不过也是想着自家女儿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不太好开罪这些老顽固罢了。
　　聂冠宇神色淡淡，“你们要继续办颁奖典礼, 我没有任何异议，但你们也不该随意伤人。”
　　计建斌愣了一下，“我们哪里伤人了？……”
　　“刚才这个人跑上来, 不说二话就要对我女儿动手，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我女儿就已经被伤着了。”
　　聂冠宇才不管那保全是不是真的要对西西动手，在他眼里，这已经算得上动手了！
　　而他此刻忽然对着计建斌发难，也是要给尹西初先占个理。
　　翻译过来，就是恶人先告状。
　　计建斌脸色难看，“强词夺理！保全只是为了维护现场秩序而已，如果不是你女儿借着萱萱的名头，强行跑到台上捣乱，毁坏她的名声……”
　　一旁的副会长看计建斌是真的被气着了，说话也带了明显的火气，眼看着就要得罪聂冠宇，连忙安抚他，“计老先生，别生气别生气，咱们先问问清楚。”
　　计建斌或许不怵聂冠宇，但他们其他人其实还是有些害怕得罪聂冠宇的。
　　丁钊虽然也厉害，但他说到底，也不过是英哲传媒的第三大股东而已，连英哲传媒的诸多政策他也未必能插手管到，更不必说要对他们这些导演、艺人产生多大的影响了。
　　他们一旦联合起来，是不怕丁钊的。
　　但聂冠宇不一样，他对英哲传媒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而英哲传媒还拥有着三大播放平台之一的绿城。
　　如今电视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而这些网络播放平台已经逐渐坐大。
　　网络电影、网络剧、网络综艺层出不穷，从一开始的上不得台面，到如今质量也是节节攀高，如今已经成了气候，平台本身权利也越来越大，假设平台不愿意购买他们的作品，或者买了也不做宣传，那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计建斌年纪虽然大了，可人是极为聪明的，一转念就明白了这些人的顾忌，心里叹气，却也不好逆了众人的心意随意行事，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来给副会长。
　　副会长心底一松，对着聂冠宇讨好地笑了笑，“聂总，这件事情中可能有点误会，也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人冲动了，我替这位保全小哥向尹小姐赔罪。”
　　聂冠宇眉目柔和了一些。
　　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这种场合，还是不要闹起来，双方各退一步，事情也就过去了。
　　至于后面的账，他当然会找这些人一笔一笔清算。
　　他微微点了点头，也退了一步道：“我也是情急，谢谢几位担待。”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一旁的三个小保全点了点头。
　　那几个保全小哥脸涨了个通红，闻言反倒不好意思了。
　　副会长松了一口气，和计建斌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道：“误会解开了就好，还请聂总、尹老师先下来，咱们坐下叙叙旧？”
　　计建斌点了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想这件事情快点平息，特别是尹西初，不能再让她继续搅风搅雨了！
　　他专门不点陆时越的名字，显然是陆时越刚刚的选择触怒了他。
　　也是一个风向标，他们不打算再带着陆时越玩了。
　　尹西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些担忧地看向陆时越。
　　陆时越却似无所觉，反倒在她看向他的时候，疑惑地回视了她一眼。
　　尹西初实在很难从陆时越的脸上看出来什么，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垂下了头。
　　一旁的聂冠宇已经准备应下副会长的邀约，却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女儿，却正好看到自家女儿正“盯着”陆时越不放。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
　　台下，丁钊脸色发白，同样紧盯着尹西初不放。
　　他坚持了这么久，可如果尹西初不管了，那女儿还上哪儿去找？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其他人却是放松了心情，觉得这件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尹西初却已经回过了神，她思索片刻道：“聂叔下去坐吧，我就不去了。”
　　副会长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都给了尹西初台阶她也不下来。
　　她这句话说出来，就是把她自己高高架起来了，但同时，她也是把他给架起来了，把所有人都给架起来了，让大家都变得进退两难起来。
　　他脸色微沉，却又很快扬起了温和笑脸，“尹老师，你这么说，是非要置萱萱于死地了？”
　　尹西初冷眼回看他，“我从来不杀人。”
　　计建斌被堵得一噎，“尹西初，我劝你还是赶紧住手吧，别闹得所有人都难看。”
　　他偏过头看向丁钊，“阿钊，你怎么说？”
　　丁钊脸色变换，显然是动摇到了极点。
　　计建斌差点摔了手里的拐杖，“你还没想明白？这个人，是要借着萱萱做天梯，在这典礼上出她自己的风头！萱萱要是真的出什么事，那也是尹西初乐见其成！”
　　尹西初眯了一记眸子，轻轻一笑，“看来，计老先生似乎知道萱萱出了什么事？”
　　计建斌冷冷看了她一眼，“小人，今天我在这里，就不会看你伤害萱萱！”
　　尹西初眼眸平静无波，“那我也可以说，我在这里，也不会允许你闪烁其词，耽误大家救人的时间。”
　　计建斌笑了一声，眼中精光乍现，“我就问你一句，你哪来的这股热忱要救萱萱？我又哪来的动机要害萱萱？按辈分算来，她是我的孙女，是我看着长大的晚辈，也是我们华语电影的后继者，而我手上的项目，也跟她多有合作，我和她，又是亲人，又是合作者，她出事，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反倒是你，你们两个年纪相差不大，萱萱虽然不会把你视作对手，不过你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又参加了今晚的颁奖典礼，想要往上走的心昭然若揭，而你想要往上走，就一定要先搬掉前面拦路的大石头，我没想到你野心这么大，一眼就盯上了影后。”
　　两个人谁都拿不出证据，那就只能看动机。
　　从现有所知的人物关系来看，计建斌确实没有理由要害丁雅萱，反倒是尹西初，嫌疑太大了。
　　尹西初却答非所问，“所以……你确实知道丁雅萱在哪。”
　　丁钊眼眸中神光大放，激动地看向计建斌。
　　计建斌却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尹西初皱眉，“你不知道，你就能这么笃定，一口咬定丁雅萱没事，就敢说你这么做不是在害她？”
　　煽动现场众人干扰找人的是他，一口咬定她要害丁雅萱的是他，还这么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倒像是出自真心？
　　计建斌冷冷看了尹西初一眼，“不管你怎么说，你还是拿不出有效的证据证明丁雅萱就在这个会馆当中。”
　　尹西初皱起眉头，“还没找过，哪来的证据？”
　　计建斌眼睛中冷光闪现，逼视着尹西初，“你这是选择捣乱到底了？”
　　尹西初轻笑了一下，摇着头道：“我可不觉得我这样做是在捣乱。”
　　“可盛典的损失，乃至对华语电影的影响和损失却是可以预见的。”某位年过半百身材清瘦的大导演看着尹西初，目光冷硬，带着四分打量三分挑剔三分疏离，“尹小姐，你能为这件事情的后果负责吗？”
　　尹西初点头，“我愿意负责。”
　　丁钊脸色一变，“尹老师只是给了我一个建议……”
　　“是建议，也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情，”尹西初没想到这个时候，丁钊还能出来为她说句话，她对着丁钊点了点头， “人，一定要找，馆子，肯定要封，要是人被转移出去，会更麻烦。”
　　计建斌脸色越发冷沉，脸上地皱纹也仿佛被冰冷了一般，显得有些刻薄锋利，“你打算怎么负责？”
　　“这份责任我会承担。”陆时越抢在尹西初前一步开口。
　　聂冠宇皱起眉头，一改之前的态度，紧跟着道：“该我承担才对。”
　　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看着竟有了几分默契。
　　台下几人，看了一眼陆时越，又看了一眼聂冠宇，差点被气死。
　　陆时越这是真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他们之前的威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聂冠宇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刚还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态度温和准备下台阶了的样子，怎么说反口就反口啊！这还有没有一点原则了！
　　这也就算了，这对父子之前不是刚刚反目吗？闹得整个娱乐圈腥风血雨的，怎么现在又站到统一战线去了？这俩父子的反目就是假的对吧！
　　他们两个的立场、原则、爱恨情仇，怎么一遇到尹西初就变得跟玩儿似的！
　　聂冠宇和陆时越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齐齐撇开了脸。

189、好处
　　
　　显然两个人并没有任何握手言和的意思。
　　一旁的尹宜凡淡淡扫了他们二人一眼, “这件事情轮得到你们负责吗？我女儿的事情, 自然有我负责到底！今天无论我女儿做什么, 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计老信不过西西, 却不必信不过我，这点损失，我还是赔得起的。”
　　聂冠宇立刻敛了神色，安静如鸡。
　　陆时越看不惯尹宜凡, 视线在尹西初身上停留了一秒，最后也没有说话了。
　　这两个好歹还是抓住了机会表了态的, 还有几个更惨的。
　　例如爸爸席海沣。
　　席海沣脾气好, 话不多，脸皮厚度比不上这两位，虽然心里也抱着一样的想法, 却到底没说出来。
　　还有舅舅尹衍壹。
　　尹衍壹动了动嘴唇, 他是想说的, 自家的好“外甥”聂家墨却忽然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硬生生看得把他的话都给憋回去了。
　　这种场面，他这个舅舅似乎都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尹西初也抽了抽嘴角，他们争着为她的行为负责是没问题，可也不看看对面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脸色吗？
　　别说计建斌了, 场内除了聂家以外的所有人几乎都感受到了这种壕气的碾压伤害，哪个不是面色发苦，目光幽怨。
　　整个圈子, 家世比尹西初好的基本没有。
　　即便有家世也不错的，也没有这么能惯着孩子的熊家长啊！
　　计建斌点了点头，笑了一声，眼睛里却冒着一团火，“挺好，你们都站出来了，却还没有说打算怎么负责呢。”
　　他身旁的大导演闻弦知雅意，也跟着起哄道：“赔偿整个盛典所耗费的金钱和今日到场所有人所靡费的时间精力还有经济耗费，这些对聂总来说，应该都是毛毛雨了。”
　　副会长也跟着点了点头，“当然了，但这又算得上什么，就算所有费用加起来有几个亿，对聂总来说也不过就是毛毛雨，哄女儿开心，这点钱也就值了。”
　　“经济赔偿上，到此为止就好，”计建斌还是一副庄重严肃的模样，“不过为了防止聂总恶意报复，对现场几位支持电影文化发展事业的核心人物，还请给予其他资源上的补偿。”
　　丁钊眉头一皱，“什么是其他资源上的补偿？电影电视剧投资？还是代言？”
　　计建斌眯着眼眸，“每个人情况不同，看个人的需求吧。”
　　话说得还挺客气，言下之意不就是都要吗？
　　丁钊纵横商界这么多年，也差点被计建斌这不要脸的功夫给惊到了。
　　尹西初倒是老神在在，“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计老先生一并说了吧。”
　　计建斌眯起眸子，打量着尹西初，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小姑娘，一般人早该在听到第一句声讨的时候，就吓得屁滚尿流，跑下台去了，尹西初胆子却是很大。
　　更奇怪的是，尹西初是不是太坚持了？
　　这件事情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计建斌越发怀疑尹西初的动机，尹西初怕是所图巨大。
　　被巨大的利益牵动，身后又有着慈旻集团这个大后台，她才敢这么无视整个圈子的劝阻，执意图自己的所图。
　　他冷冷地看着尹西初，“当然是要当众道歉，永远退圈。”
　　作为一个老演员，他的台词功底深厚，情绪调动能力也是一绝，说话的时候，竟带上了几分作为长辈的和蔼和慈祥，“我知道，退圈这件事情对于你聂大小姐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你的人生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多么大的影响，但这个圈子，却是我们这些人一心想要守护的珍贵宝物，如果大小姐愿意退圈的话，我们会感激不尽的。”
　　明明是他在一步步紧逼着尹西初，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显得他们很可怜似的。
　　尹西初嘴角带笑，声音轻柔，仿佛没留意到计建斌的这些小心思，“经济赔偿？当众道歉？退圈？”
　　“是的。”
　　尹西初点了点头，“好。”
　　聂冠宇眼皮一跳，压低了声音，“西西……”
　　丁钊也神色紧张，很是为难。
　　尹西初却目光平淡，“现在，我可以继续找人了吗？”
　　计建斌眉头紧皱着，紧紧盯着尹西初的脸庞，却发现尹西初还是坚持她的想法。
　　到这个时候，他都有些佩服尹西初了。
　　或许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请吧。”
　　一旁大导演忽然道，“等等，也不能一直找下去，总有个时限吧？”
　　他入围了白鹤最佳导演奖，对计建斌来说，或许是维护白鹤奖和丁雅萱的名声二者皆有，后者更重要一些，对他来说，白鹤奖的颁奖盛典能不能顺利进行，才是重中之重。
　　尹西初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道：“一个小时为限吧？”
　　导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一个小时……那就要到深夜了，今天这个盛典就是真泡汤了。
　　尹西初见这些人不同意，心里也有了几分火气，却还是强忍了下来，“半个小时也行吧……”见底下这些人还是不说话，她眉头皱起，“怎么？半个小时都不行？”
　　“尹小姐，你已经耽误了快半个小时了。”
　　尹西初眉头紧皱着，“那就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总行了吗？”
　　大导演还有些不满，但也知道二十分钟应该是尹西初的底线了“好，二十分钟！”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有些无力。
　　系统难以置信地问尹西初，“你在干什么啊？你不打算找丁雅萱回来了？二十分钟能干什么啊！”
　　尹西初声音沉闷，“无奈之举。”
　　每个人都各有心思。
　　这么大的会馆，这么多的导演明星，真正在意丁雅萱去哪儿，有没有生命危险的人，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
　　其余绝大部分人，还是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颁奖盛典上崭露头角，甚至拿上个奖，为自己的前途和资历更添一座丰碑。
　　到最后，每个人最在意的还是自己。
　　计建斌很清楚这一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利用了这一点，将这些人拉去了他那边的阵营。
　　在这种计较人心的事情上，计建斌确实要比她厉害太多了。
　　她无力抗衡，只能多争取哪怕一点点时间，找到人，救出人。
　　系统不理解这些弯弯绕绕，“怎么就无奈了！现在聂冠宇和陆时越不都是你的靠山吗？你怕什么？”
　　尹西初也懒得跟它解释太多什么人心的自私之类的话，“……我什么都怕。”
　　“你！……”
　　“行了，别废话了，说再多也没用，他们不会让步的，我们得抓紧时间。”
　　尹西初正安抚着系统，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重。
　　她扭过头，陆时越目光深沉，“有把握吗？”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
　　不用说话，陆时越就知道尹西初是没有把握的了。
　　他点了点头，“别怕。”
　　系统气得七窍生烟，“别怕？怎么不怕啊！失败了又不是他退圈！”
　　尹西初失笑，“到嘴的肉，你也知道吐出来难受……”
　　“什么意思？”系统懵逼。
　　她没再理会系统的逼逼，全力以赴找了起来。
　　不过一晃眼，十分钟就过去了。
　　高强度的灯光将舞台照得纤毫毕现，该找的地方已经全部都找过了。
　　而尹西初一直怀疑的幕布，此刻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依旧好端端地挂在原地。
　　她额头上也逐渐冒出细汗来。
　　系统偏偏还在她脑子里叨逼叨个没完：“你不会真找不到人吧？”
　　尹西初被它烦得脑壳疼，“能不能住嘴？”
　　“不能不能就不能！”
　　丁钊作为丁雅萱的父亲，却没有帮尹西初，也没有帮计建斌。到现在，他实在是搞不清到底哪一方人马才是真心帮他的。
　　见尹西初开始在会馆中找人，他还看了一会儿。
　　如今，他心底已经对尹西初失望了，尹西初什么都没找到……
　　他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馆，打电话到处找人去了。
　　他其实已经不相信萱萱人在会馆这种话了，但丁雅萱到现在还一直没办法联系上却是真的。
　　人还是继续找的，但是他不能再继续把精力投放到这种没有意义的地方了。
　　聂冠宇早就叫了许多人过来帮忙。
　　时间太紧张，只有二十分钟，即便他是慈旻集团的掌门人，能找的人也不多，只能因地制宜，重金聘了会馆内的一部分保全，帮忙一起找了起来。
　　不仅仅是台上，还有台下，甚至是后台，几个保全也努力地找了一遍，特别是几个升降机的位置，还有洗手间、化妆间等等，仔仔细细，毫无遗漏。
　　可依旧没有。
　　而原本定好的二十分钟，此刻已经只剩下四分钟了。
　　聂冠宇头满脸的汗，神色越来越焦急。
　　沉浮商海几十年，死个把人，被几百上千个人当中发难，这些他都经历过，也都已经觉得稀松平常，不至于惴惴不安了。
　　可这种事情落到尹西初的头上，聂冠宇这个做父亲的，心情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煎熬。
　　他看向底下这些人，明明一个个光鲜亮丽、言笑晏晏，落在他眼中却幻化成了一只只吞食腐肉的秃鹫，盘旋在自家宝贝女儿头顶，随时都等着来致命一击。
　　台下，计建斌看着台上这几个人，也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并不想与尹西初为敌，更不想跟聂冠宇、陆时越为敌，如果不是尹西初欺人太甚，太过张狂，这件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人，是肯定找不到的。

190、一分钟
　　
　　尹西初必定是要输了。
　　其他几个人不像计建斌, 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轻松笑意。
　　副会长更是劝着尹西初道：“尹老师, 这地方都已经找遍了, 看样子也是找不到人了, 就不要在浪费时间了浪费力气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 警察跟着盛典负责人也找了过来。
　　“我们又看了一遍监控，监控视频显示，丁雅萱小姐确实已经在8:54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盛典现场，这辆车牌号为H7L990的车子也再没有回来过, 其他车辆也都已经核实，并没有承载过丁雅萱小姐。”盛典负责人声音沉稳, 脸色却不大好看。
　　一旁的警察也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是真的。
　　盛典负责人又补充道：“我们又查看了8:54以后会馆内部的监控, 也不见丁小姐的踪迹。”
　　人如果回来了，即便不是坐车，那也一定会在会馆内留下行踪。
　　可现在这个情况就是, 哪哪儿都不见丁雅萱。
　　这只能说明人肯定不在这儿！
　　而这个时候, 原来的二十分钟, 如今已经只剩下最后两分钟了。
　　两分钟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大导演倒是没再去嘲讽尹西初，反而有些同情地看向站在一旁，眼神空洞而又茫然的丁钊，“丁总，下次看人的时候可得看仔细一些, 别见着什么人都信，要说尹老师心估计是不坏，可她年纪轻, 也没经历过什么事儿，说话做事总是不够稳重，难免听风就是雨了。”
　　尹西初还未动怒，聂冠宇等人已经先变了脸色。
　　聂冠宇淡淡扫了大导演一眼，“不是还有两分钟吗？急什么？”
　　“我们急什么了？我们只是好意提醒尹老师而已，聂总可不要反咬一口，不识好人心啊！”
　　“也没有两分钟了，现在就只剩下一分钟了。”
　　一分钟，六十秒，过去以后，尹西初退圈，盛典继续，一切事情回归到正轨。
　　系统要是能流眼泪，此刻的它一定双眼红肿，“我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你赔人家的愿力！你赔你赔你赔！”
　　一旦退圈，一切功亏于溃。
　　明明距离胜利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啊！
　　只这一步，它就可功成身退，从此退休，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为什么它的命这么苦？尹西初这一路作，分明就是抱着把任务作失败的目的在做事的吧！
　　“最后三十秒。”副会长声音悠扬，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尹西初站在舞台上，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想让自己浮躁的心沉静下来。
　　可她今天似乎是特别的不顺利，明明已经知道了死亡地点，被害者和大致的死亡时间，怎么查了这么久，却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预知之眼很少出错，但她中间横插一手，确实也改变了一些事情，说不定就是这其中出现了什么差错，才导致丁雅萱如今不在台上，也或许，这件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轨迹，丁雅萱不会再死在台上，甚至不会再被杀死了呢？
　　她眉头紧皱着，将这一缕思绪收回来，不让这种想法乱了她的心。
　　不能从谋杀现场找到线索，她就跳出来，回归到根源上去想，要杀丁雅萱的到底是谁，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选在今天，选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丁雅萱？
　　这个人与丁雅萱有深仇大恨？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深仇大恨这么简单。
　　预知之眼中所看到的丁雅萱身死的那一幕，更像是一幕精美绝伦的表演，以一个人的生命作为置换代价，献上了空前绝后的凄美一幕。
　　既然是表演，那就有表演设计者，也有表演者，更有观众……
　　对！
　　在这一幕中，丁雅萱是表演者，关键的观众又是谁呢？
　　这一幕表演到底是设计给谁看的？是给所有直播那一头的普通观众们，还是现场的一众电影人？又或者，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
　　脑子闪过一张又一张的人脸。
　　尹西初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直直地朝着台下坐着的一众人看过去，最后落在了最前面的第一排。
　　她眼皮一跳，“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陆时越看向尹西初，眉头一紧，把所有人都带出去？西西这是想到了什么？
　　“时间到了！”大导演挑眉看向尹西初，截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台下众人脸色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时间到了，人还没找到啊？”
　　“也不知道丁老师到底去哪了。”
　　“哎……这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换成你，就算没事，你还敢露面吗？只盼着这场风波赶紧平息下去，人家才能重新出来活动了。”
　　许多人都将若有似无的目光投到了尹西初的身上。
　　尹西初恍若未觉，神色却很焦急，“文总，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分批查！”
　　文宏安是盛典的负责人。
　　“你疯了吧？”大导演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西初。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赞同，一度觉得尹西初是不是中了邪。
　　让所有人都出去？那盛典还怎么继续？
　　还要分批次查人？尹西初真是觉得自己今天得罪的人还不够多是吧？
　　今天什么场合？且不说今日是白鹤奖颁奖盛典现场，几十台摄像机对着，几千万观众看着，就算不是，谁又肯被查啊？
　　说到底，凭什么！
　　“我们可没有犯罪，都是合法公民，尹小姐这话过分了吧？”
　　“就是……而且时间都到了，不是说好了二十分钟的吗？时间到了又不肯了？还真是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说话都能不算话。”
　　“快下来吧，还不够惹人烦的？”
　　不提现场这些人，场外，那些正抖擞了精神准备好好看一场热闹的观众们，此刻也已经失去了耐性，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们也都是因着尹西初刚刚闯出来的名头，特意赶过来的。
　　谁知道等了这老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实在让人失望，这样看来，还不如好好搞完颁奖盛典就算了，他们起码还能讨论讨论谁得了奖谁没得奖，看看哪个名不副实，哪个可惜了了，最不济还能看看帅哥美女，听帅哥美女们聊天打屁。
　　现在可好，什么都没捞着，可不就被尹西初这没什么章法的找法给弄得无聊了嘛。
　　尹西初仿佛魔怔了一般，“不能继续，让所有人出去，一定能查到！”
　　计建斌面无表情地看向一旁的丁钊，“阿钊，你怎么看？”
　　丁钊面色凝重，几秒的时间，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尹小姐，这件事情，算了。”
　　尹西初眉头皱紧了，“丁总！”
　　“我说了，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女儿怎么样是我的家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过来横插一杠，尹小姐，你就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这样只会惹人嫌。”丁钊眉头深锁，看向尹西初的眼中已经没有人丝毫的信任。
　　他现在还能忍住不对着尹西初破口大骂，那都是看在聂冠宇等人的面上，靠的也是他几十年的涵养风度。
　　“丁总，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后的机会……”
　　计建斌眉头一皱，有些奇怪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尹西初这样子，难道是真的得到了什么线索？
　　可萱萱人确实不在这儿啊。
　　所以她确实是疯了吧？
　　他没说话，一旁的大导演和副会长等人早就受不了了，他们带着一群电影人朝着舞台逼过去。
　　聂冠宇也聚集了一些人，却怎么对抗这么多人？
　　要说武力值，聂家的保镖身手当然好，这些明星导演肯定不是保镖们的对手，可明星导演也都各自带了保镖，这个时候也已经进了会馆，朝着他们聚拢过来了。
　　“西西……我们挡不住的……”
　　尹西初还在飞快地开动着大脑，却想不出来办法。
　　看着面前上千张充满了厌恶和仇恨的脸，她的心仿佛堕入了冰窟窿，果然……她强行找人，得罪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今，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在舞台上做个迎宾也行？”
　　她已经不能奢求太多。
　　可没有人理会她的言语。
　　这个过程中，双方的保镖已经开始动手动脚，自己这边保镖统共就六个人，虽然是个个好手，可面对上百个同样身手不差的保镖，这个时候也面有苦色。
　　尹西初话音刚落，就引得对方一片不满，混乱间，站在最前面尹宜凡差点被推倒，还是聂冠宇挡了一下，才免得尹宜凡被伤到。
　　尹西初看到尹宜凡被动，心底一惊。
　　她闭了闭眼睛，几秒的沉默，最后重重吐了一口气，“算了。”
　　或许……确实是她多想。
　　如果她非要坚持，看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死伤的人说不定还要更多。
　　她垮下肩膀，一时颓然。
　　抬起头，尹西初看到的却是陆时越担忧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陆时越皱了一记眉头，“凡事尽力就好。”
　　尹西初点了点头，对于其他事，她也知道尽力就好，可对于人命关天的事，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台上实在混乱，聂冠宇也跑了上来，正好听到二人的对话，他眉头一皱，声音沉闷地问：“丁雅萱确实是在这儿吧？她会怎么样？”
　　尹西初一时沉默了。
　　聂家墨没有陆时越的好脾气，想到可能会有的后果，他咬牙切齿地道：“一群傻一逼！”
　　尹西初抬眸看向聂家墨，怔怔地看了片刻。
　　聂家墨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尹西初抿了一记唇瓣，“你说得对。”

191、一念之差
　　
　　“啊？”
　　“一群傻一逼！”尹西初压低了声音, 却是跟聂家墨一模一样的咬牙切齿。
　　她虽然说服了自己放手, 心底到底有许多的不甘。
　　陆时越看着面前两张同样明艳绝伦, 气质几乎如初一撤的脸, 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之前会站出来支持尹西初, 只是因为尹西初罢了。
　　丁雅萱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她是否遭遇危险对他来说更没有什么要紧，要说危险痛苦甚至死亡，他见过太多了, 自己也曾经历过，表面上他或许对人温柔, 实际上, 他根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他在意，一切只是尹西初在意。
　　尹西初既然叫停，他也就不会再管。
　　然而此刻, 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尹西初对这件事情有多么的不甘。
　　聂家墨却是根本不需要努力, 就明白了尹西初的想法……
　　陆时越皱了一记眉头, 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平静深沉的样子，护着尹西初往台下走去。
　　大导演等人怕尹西初再出什么幺蛾子，就把他们一堆人都赶到最后一排去了，还叫了几十个保镖看着他们。
　　聂冠宇和尹宜凡也受了尹西初的连累, 不过他们倒是甘之如饴。
　　特别是看到女儿那愧疚的小眼神的时候，两夫妻心都要化了，差点美的上天, 却还要勉强做出一副低落难受的样子。
　　盛典终于得以继续。
　　最佳男主角到底没颁出去，电影协会的人还在商量，是不是要换个人选。
　　但也不能耽误他们颁奖的进度，要知道晚上还有个庆功宴等着他们呢！
　　最佳导演奖被提前了。
　　《第十二封信》同样也入围了最佳导演，不过这一次却没能获奖，获奖的是之前那位为了赶尹西初下台，费了不少力气的大导演。
　　这位大导演名叫柴荣霍，是华国顶级的名导之一，如今已经六十岁了。
　　早年拍过的几部电影，到现在还经常被人拿出来翻看，算是经典中的经典，但在拍过几部烂片以后，也就逐渐退隐，这些年很少拍戏了。
　　这一次他拍摄的电影叫《白纸》，讲的是建国早年的一位文坛大家的生平。
　　从故事性来说，这个电影还是继承了柴荣霍本人一贯的叙事不清，逻辑不明的老问题，但同样也承袭了柴荣霍本人擅长拍摄时代背景下各种小人物的特长，留下了许多让人难忘的平实细节，将这位文坛大家平日生活中的那一面拍得很是真实动人。
　　这种题材的片子想要大卖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题材本身太过敏感，差点就没能过审。
　　但要说最佳导演，柴荣霍勉强还是当得。
　　柴荣霍虽然年纪很大了，此刻却是一脸的意气风发，仿佛回到了当初还年轻的时候。
　　他脚步稳健地上了台，此刻他就是全场最万众瞩目的那个人。
　　尹西初却不太想看，垂下了眼睛，正好对上了聂家墨同样百无聊赖的眼神，两个人心有戚戚地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目光。
　　就在这一刻，原本灯火通明的舞台，灯光忽然暗了下去，只剩下细细的一束灯光，照在柴荣霍的身上。
　　仔细看，这一束灯光也不算照在他身上，准确来说，应该是照在柴荣霍后面那一寸舞台上。
　　会馆一下子近乎全灭的灯光，让陷入在黑暗中的一干人等心中都涌起一丝不安。
　　更奇怪的是，原本激昂的音乐也停了。
　　柴荣霍目露不耐，“这又是怎么了！有人去查一下灯光吗？”
　　副会长已经站了起来， “尹西初呢？这不会又是她在捣鬼吧？”
　　“还不死心？这个小孩脾气还真大。”
　　尹西初怔怔看着舞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聂家墨察觉到了她的失态，“你怎么了？不会真是你吧？”
　　尹西初声音干涩，“不是我……”
　　“那又是谁？”聂家墨奇怪地朝着四周围看过去。
　　许多人把手机的闪光灯给亮了起来。
　　他看向不远处的丁钊，“不会是丁钊吧？”
　　也有不少人疑心到丁钊身上。
　　毕竟丁钊之前也挺疯的，他到现在还没找到自己的女儿，说不定又要被尹西初蛊惑。
　　丁钊其实是懵的，从刚刚尹西初下台以后，他几乎没停过一直在打电话找人，也跟着警察走了好几趟后台，沟通了许多次。
　　现在他已经决定要先从萱萱的经纪人那边入手，先去经纪人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一找。
　　他却没想到又会出这样的变故，眉头一皱，冷声对着身旁的几个人道：“我既然上过一次当，怎么可能还会再上当，你们想多了……”
　　计建斌松了一口气，“你能想通就好，你再相信尹西初，就真的要害死萱萱那个孩子了！”
　　柴荣霍等人见状，也稍稍放松下来，叫人去后台排查故障。
　　众人还在笑着，却有一块红色的幕布纷纷扬扬洒落，仿佛这世界上最纯正的红酒，柔软又严厉，包裹住了柴荣霍，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柴荣霍一抬手，抓住了幕布的一角，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装神弄鬼的到底烦不烦？不就是人不见了一下子？能出什么事？就算出事，那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她自己命不好，怪谁！”
　　话音刚落。
　　“砰！”
　　这一瞬，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人忽然背对着地面，从舞台上方的高空坠落，黑色裙摆高高扬起，露出她的红色细高跟鞋，终于，整个人落在了那幕布上。
　　全场一片寂静。
　　尹西初瞳孔一缩，原本站起来的人，差点跌坐到地上。
　　柴荣霍更是因为手拽着幕布，身体都跟着晃了晃，他却全身僵硬着，不敢回头看。
　　落地的女人姿态竟很是高雅，仰面向上，脸上也没有什么痛苦之色。
　　红色的血液逐渐从女人的身后浸出，却又被血红色的幕布给吸收了，远远看着，竟也看不出什么差异。
　　如果能忽略之前那一声巨响，这画面看着就是一副冲突强烈、浓墨重彩的油画，惊吓了众人，也吸引着众人，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丁钊从刚刚放完话以后，就转身走人了。
　　这个时候，他也刚刚走到后排。
　　距离太远了，即便台上的人被强光照射着，他还是有点看不清台上的人。
　　可莫名的，就是有一股巨大的恐慌迅速包裹住了他。
　　他身体颤抖着，双腿都软了。
　　不可能的吧？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一直到丁钊终于回过神来，疯了一般地往台上跑去。
　　他一把搂住了那个人，看着那个人的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悲鸣，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啊！——”
　　见到丁钊这样，场内其他人也就确定了，这个人怕就是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丁雅萱。
　　只是此刻的丁雅萱双眼紧紧闭着，看样子……
　　警察迅速赶到了，也立刻给丁雅萱测了脉搏。
　　人已经没了。
　　尹西初近乎虚脱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聂家墨同样脸色灰败，“刚刚找了那么久，怎么会没找到呢？就差一点……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尹西初抿住了唇瓣，“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而已……
　　如果她再坚持一下……
　　陆时越看着身旁二人的默契，心底说不出来的烦闷，他视线掠过台上的丁雅萱，眼底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却在看向尹西初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不忍和无奈，“不是你的错。”
　　这件事情怪谁都怪不到尹西初的头上。
　　上千个人阻拦她，势不可挡，她没有任何办法。
　　尹西初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她口中道了一声“嗯”，眼睛却不离那舞台一寸，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人都有偏私，她当然是偏私自己的母亲，却也确实对不住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真正痛苦的人，却比她痛苦上百倍千倍不止。
　　丁钊搂着丁雅萱，整个人仿佛僵硬成了一块石头，一家三口，妻子早亡，只剩下这么个女儿，他只有这么个女儿！
　　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万念俱灰，什么人，什么事都远去了，连感觉都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听到身边有人在劝他，劝他放开怀里的女儿。
　　“人已经死了……”
　　丁钊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那人叹了一口气，“丁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是啊丁总，人已经没了，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一直跪在这里，丁老师也不会回来……”
　　丁钊恍惚间抬头看去，就看到了柴荣霍。
　　柴荣霍其实也挺尴尬的，他本来想悄悄下台去的，谁知道还没来得及下去，就从台下哗啦啦涌上来一帮子人，连计建斌和副会长他们都上来了，围在丁钊身边安慰。
　　他这个时候下台，就显得太不是人了，只能暂时留在台上，也跟着说了一些不痛不痒关心人的话。
　　谁知道丁钊好像忽然又清醒了，直直朝着他看过来。
　　他被丁钊那黑洞洞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后背上，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眼神，这绝对是不死不休的目光！
　　“丁总，您、您别这么看我……”
　　丁钊看着那还在不断滚动播放着《白纸》的大屏幕，看着恢复光明的舞台上，衣着光鲜的最新出炉的最佳大导演，目眦欲裂，“那要让我怎么看你？让我感激你，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女儿死在了这台上？”
　　柴荣霍眉头一皱，“丁总，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萱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你女儿的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192、见好就收
　　
　　丁钊眼睛通红, 几乎要沁出血来, “尹西初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萱萱有危险？有没有让你们停下这盛典？有没有说过萱萱人就在这里？有没有说过让你们一个个都出去接受盘查, 或许就能找到人了？”
　　几番质问, 把柴荣霍问了一个哑口无言、灰头土脸。
　　尹西初明明想尽了办法, 甚至不惜动用权势，想要让这颁奖盛典停下，可即便她身后站着聂冠宇、尹宜凡、尹衍壹、席海沣等等人，最后也还是无疾而终, 没能在这群老家伙手里讨到好，被逼到了最后一排, 不能再插手白鹤颁奖典礼任何事情。
　　柴荣霍到底还是心虚的, “事情发生之前，谁能料到？那尹西初信誓旦旦的，看起来是挺厉害的样子, 可她也没能拿出来证据啊, 你换做我们, 你叫我们怎么信她？”
　　丁钊目光凛冽，“人，确实是失踪了，就从这个颁奖盛典上不见的，尹西初可不可信, 之前那么多事例摆在那儿，她还真的比所谓的证据可信。”
　　柴荣霍脸色变换。
　　丁钊却没准备放过他，“是你没听过她的那些事迹, 还是你从心里就不想相信她说的话，就怕妨碍到你领这个最佳导演奖呢？”
　　柴荣霍脸皮涨红了，指着丁钊，“丁钊！我不过就是看你骤然失去了女儿，精神状态不大好，不想跟你争辩，你最好见好就收，不要再得寸进尺！”
　　“见好就收？我见了什么好？柴荣霍！你告诉我！我见了什么好！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好！我女儿都死了！她死了！我还有什么好！”
　　千好万好，名利权势，女儿都死了，他最在意的人都死了，这些好还有什么用！
　　丁钊脸上的笑容嘲讽至极，“你竟然叫我见好就收？见好就收？！”
　　这特么不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吗？
　　柴荣霍面孔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他嘴唇嗫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隔了好久，他才弱弱地开口，“我是真的不知道……之前不是计老说人肯定不在这儿的吗？”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计建斌看过去。
　　计建斌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不好说什么，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没想到……”
　　丁钊愣住，“哈”了一声，脸上尽是惨然，“没想到……当时多么信誓旦旦，现在一句没想到……计建斌！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觉得他们还会信你吗！”
　　计建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我说什么都是错……可我也没有办法啊。”
　　刚刚冲破人群，走到前头来的尹西初眼皮忽然一跳，略有些奇怪地看着计建斌。
　　丁钊的脸色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你没有办法？怎么现在你还想说你是被逼无奈，你是大好人吗？”
　　计建斌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隐，“阿钊……有些事情你不清楚，但我真的是为了萱萱好，现在萱萱人已经没了，说这些也没意思了，你还是赶紧把萱萱带回去，让她入土为安吧。”
　　丁钊眉头皱起来，“计建斌，你有话说清楚！”
　　聂家墨也觉得听着很不舒服，低声在尹西初的耳边问：“这老家伙是不是在影射你什么？”
　　话说得不清不楚，还非要给自己立个好人人设，太让人作呕了吧。
　　尹西初皱起眉头，“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尹西初声音很轻，“总觉得他要作死。”
　　聂家墨怔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他十几岁还“年轻”的时候，被聂冠宇和尹宜凡轮流男女双打，偶尔加上他老爸，男女三打的场面，当即就把计建斌这老头代入到这画面中，“噗”地笑出来，连忙低下头，没敢笑太明显。
　　尹西初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戳到聂家墨笑点了，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懒得说什么。
　　她还是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到了计建斌的身上。
　　丁钊又不是蠢的，当然也听出来了计建斌的阴阳怪气。
　　“你说我不清楚？看来你很清楚了？你很清楚你看着萱萱去死？”
　　计建斌好像是被逼迫得没有办法，“我知道你对我有点误会……”
　　丁钊目光冰冷，“我对你没有什么误会！我只想知道，之前定下的约定，道歉，经济赔偿，永远退圈，这三条还算不算！”
　　计建斌脸色一变，他身边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时候，这些人难免埋怨起了计建斌，一开始把话说得那么绝，说的好像他知道丁雅萱在哪，确定她一定不会出现一样，现在他们真是骑虎难下了！
　　柴荣霍见计建斌不说话，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瓮声瓮气地道：“退圈？我们当时好像没有说过我们要退圈吧？”
　　丁钊看着这几张老脸，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确实没说过，你们只是要逼尹西初退圈，你们才不会像她那样，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性命，傻傻答应这种损害自己利益的要求。”
　　他看似没有再逼迫计建斌和柴荣霍等人退圈，实则让他们几个人越发进退两难。
　　关于这件事情，聂家墨也觉得很不爽，“那可不……等今天过去，这些人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说我妹妹没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人，就是输了，就该退圈呢。”
　　他说着，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他奇怪地看了尹西初一眼，就看到尹西初皱着眉头不赞同的眼神。
　　聂家墨冷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可不是为你，你别忘了，还有经济赔偿呢，这些老家伙都是得寸进尺的人，到时候嘴巴一张，慈旻集团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尹西初瘪了瘪嘴，差点被聂家墨气到，更不想搭理聂家墨了。
　　聂家墨察觉到尹西初的不开心，反倒有些忍不住想笑。
　　他淡声对着计建斌等人道：“怕是到时候水军一买，这些老艺术家们，倒又成了秉公执法、严明公正的人，合该我妹妹认赌服输！”
　　计建斌等人的脸早就涨了个通红，柴荣霍更是头都不敢抬起来。
　　丁钊搂着丁雅萱，看着这些虚伪至极的人，心底也并没有感觉出丝毫的快意，只有无边的恨意和悔意。
　　这些，怎么够呢？
　　不够的。
　　他要这些人身败名裂，要这些人痛失所爱，要这些人命丧黄泉，那样，才能够稍稍平息他心中一点点恨意吧。
　　明明……明明只要听尹西初的话，明明只要多听一下她的，萱萱就不会死了。
　　他还觉得不够，可计建斌等人却觉得太难受了。
　　计建斌冷冷看向聂家墨，“聂少爷，你这话未免也太小人之心了！”
　　聂家墨“嘿”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被尹西初揪了一把。
　　这一次，尹西初没留力气，“别搭理他了。”
　　她说着，缓步走上台去，想看看丁雅萱。
　　聂家墨察觉到尹西初的忧心忡忡，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找计建斌的麻烦，而是跟着她上了台。
　　计建斌没想到聂家墨忽然就偃旗息鼓了，一时愣住了，准备要说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
　　丁钊敏锐地察觉到了计建斌似乎还有话要说，“你还想说什么？”
　　尹西初扭头看了计建斌一眼，低声对着丁钊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别问他。”
　　她的声音很低，现场人又多，计建斌耳聋眼花的，根本没听到。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阿钊，不管你怎么误解我，我确实是为了萱萱好，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让孩子难堪……”
　　尹西初眼神越发冰冷，“那就别说了。”
　　计建斌怔住，奇怪地看了尹西初一眼。
　　从丁雅萱出事以后，尹西初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看起来也是备受打击的样子，却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开口。
　　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尹西初做事情的规律。
　　想来……丁雅萱身上的事情，尹西初也是知道的。
　　计建斌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尹西初的目的。
　　她这个时候跑出来阻止他开口，肯定是知道一旦丁雅萱的真面目被揭穿，这么努力要救丁雅萱的她，也会被牵扯进去，到时候也就跳进黄河也喜不请了。
　　他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哑着声音道：“但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如果我一直不说出来，外界的猜测永远都不会停下，萱萱……或许永远得不到安宁。”
　　尹西初眉头越皱越紧，一向与人为善，见人三分笑的她，此刻脸上已经冷若冰霜，“计建斌……”
　　计建斌叹着气道：“萱萱怀孕了。”
　　这句话仿佛一颗深水炸弹，将原本平静的水面炸起了千层波浪。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丁钊在内。
　　丁钊下意识地摸了丁雅萱的裙摆，一入手，满是鲜血。
　　只是丁雅萱穿着黑色的晚礼服，下面又是深红色的幕布，又从高空掉下来，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些血到底是从她身上哪里流出来的。
　　丁钊难以置信地看着计建斌，“是谁的？”
　　尹西初叹息了一声，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计建斌也跟着叹息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慈祥，“如果知道是谁的……我也不至于一直都不敢说了。”
　　“你什么意思！”丁钊察觉到计建斌的话里有话。
　　什么叫如果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是计建斌确实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还是、还是？……
　　计建斌仿佛难以启齿，“你不知道吗？萱萱……她男女关系一直都不太……正常，一次跟好几个人的。”
　　“哗！——”众人一片哗然。

193、男朋友
　　
　　这应该是今日他们听过的最荒谬的言论了。
　　尹西初却忽然明白了, 之前想不通的，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想通了。
　　她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计先生，请你不要再随意污蔑别人……”
　　“我污蔑别人？”计建斌无奈地笑了笑, “哎……我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是随口胡说的, 但这件事情……哎，我还是难以启齿。”
　　一旁的柴荣霍却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到底是怎么回事？计老先生，这件事情如今可不只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情了, 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是啊，计老先生, 这、这丁雅萱怎么会怀孕呢？你怎么又说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不知道，那丁总你知不知道？”
　　丁钊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嘴唇上的血色也全部褪去，眼睛死死地盯着计建斌。
　　计建斌无奈道：“好吧，这件事情其实……哎……萱萱交了个男朋友, 可是吧……你们也知道，萱萱长得这么漂，又有钱又有地位，喜欢她的男孩子挺多的。”
　　“计建斌，”尹西初声音沉下来, “住嘴。”
　　柴荣霍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尹西初, 你是不是也知道？你不会……也那个什么？”
　　长得这么清纯，看不出来啊。
　　陆时越勃然变色，“刚才听计老先生和柴荣霍的几番话, 我还真的以为你们这么多人站出来，信心满满、痛心疾首，也以为你们是真的多么关心丁小姐，却原来，一番苦心就是想送丁小姐去死。人都死了，你们还得跳出来骂一句死得好，死得活该吗？”
　　柴荣霍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聂家墨“嗤”了一声，对着一旁的陆时越道：“你讲话就是太客气，骂人都骂得不尽兴。”他斜着眼朝着计建斌和柴荣霍看过去，“你们俩这不就是强一奸了别人，还要说一句都是对方裙子穿得太短勾引了自己吗？”
　　计建斌也不知道有多久没被骂过了，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你说这话要讲证据的，人不是我们杀的，怎么到你嘴里我们就成了刽子手了？更别说我之前说的这些也都是事实！”
　　“事实？”聂家墨冷笑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计建斌也笑了一声， “就是事实，丁艾思小姐，这些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吧？”
　　被点名的那个叫丁艾思的，有些无措地站起来，低下头，有些不太敢面对众人的目光。
　　“姐？”丁钊奇怪地朝着那个人看过去。
　　丁艾思不是别人，却是丁钊的姐姐，也是丁雅萱的亲姑姑。
　　她如今也有六十来岁了，身材发福严重，虽然化着浓妆，也掩盖不了她的老态，被四周围一种光鲜亮丽的明星一比，看着都有七十岁了。
　　丁艾思被丁钊叫了一声，脸色就是一变，期期艾艾地朝着一旁的计建斌看过去，在看到计建斌脸上冷冰冰的脸色的时候，她脸上就是一苦，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吐露了事实，“表述说得都是真的，萱萱确实跟好几个男人都有关系，甚至经常一次跟好几个男的……”
　　“丁艾思！”丁钊眼眸深红，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丁艾思被这么一吼，也生气了，“我又没说假话！你以为你女儿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人吗？你以为她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愿意去念高中了，你不知道吧，她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跟一群小男生混在一起了，第一次堕胎的时候，她都没成年！”
　　丁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刚刚说……萱萱高中的时候就？……当时你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丁艾思撇了撇嘴，“你整天都忙得要死，哪里找得到你人啊，萱萱也怕告诉你……”
　　“那你就带着她去堕胎了！”丁钊觉得自己所有的认知都被撕碎，被颠覆了。
　　他以为他平日里虽然工作忙碌了一些，但只要有时间，基本上都用来陪伴女儿了，他们父女，跟那些个关系凉薄，子女成群，生下来就不用管的豪门肯定有所区别。
　　他却没想到，自己女儿身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而这些大事，他不仅不知道，甚至连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察觉。
　　而这些事情，很可能就是导致女儿死亡的元凶。
　　她怀孕了，压力很大吧……
　　毕竟是公众人物，不知道那些男人愿不愿意负责。
　　想也知道……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到底怎么当的爸爸？
　　他才是害死女儿的元凶！
　　他该给女儿谢罪，可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所以这一次萱萱怀孕，你又理所当然地没有告诉我？”
　　丁艾思皱着眉头，“这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不是一回两回？”丁钊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回你都没有告诉我？”
　　丁艾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不是都已经习惯了嘛……反正没有你在，每一次也都处理好了啊……”
　　“可萱萱死了！”丁钊的眼神仿佛刀子一般，狠狠地剐着丁艾思，“她死了！这就是你说的处理？还是说……萱萱就是你害死的？是你杀了萱萱？”
　　丁艾思吓了一跳，“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是她的亲姑姑，我怎么会杀她？我杀她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丁钊却是头脑清明，“说不定萱萱这一次准备留下孩子，让萱萱怀孕的那个人怕了，买通了你……”
　　“才没有！”丁艾思吓得跳起来，她扭头看向计建斌，“表叔，你说句话啊，我、我怎么可能杀人呢！”
　　计建斌没想到丁艾思会把大家的注意力又拉到他身上来，他有些厌恶地看了丁艾思一眼，这厌恶却不过一闪而逝，不过片刻，他又变成了那个从容不迫、温和慈爱的计老，“阿钊，你想多了，这件事情萱萱跟我说过的，她的交友状况确实糜烂，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人，甚至哪一批人，这个圈子里的人互相认识的不少，他们都知道萱萱的性子，她怎么可能去追究……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丁钊几乎听不下去，他闭上了眼睛，心底是无尽的悔意。
　　那萱萱是怎么死的？
　　难道……
　　“哎……”计建斌叹了一口气，“只怕是她看自己提早离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怕自己的这些事情被揭发出来，压力太大……本来她最近精神状态就不大稳定，之前在红毯前不是还跟人吵起来了吗？后面又为了个座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聂家墨眉头紧皱，“这老家伙……”
　　又在影射西西了！
　　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揍他一顿！
　　尹西初死死按住了他，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想通了丁雅萱的死因，如今她更是走一步想三步，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布置和目的，视线掠过整个大厅中一千多个人，再看计建斌那得意洋洋的样子，额头隐隐作痛。
　　“计老先生，道歉吧，别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抹黑逝者了。”她说完这些，看向大厅中的其他人，语气倒很是平静温和，“如果诸位还愿意听我一句，有关于丁老师的私德不如就此打住，我们先配合警方保护现场，从这边分批出去配合调查吧。”
　　众人倒是很愿意听尹西初的劝。
　　可抓住凶手，哪有丁大小姐这惊天秘闻来得有意思？大家一时间有些踌躇，都不大想走的样子。
　　计建斌怎么都没想到尹西初竟然敢叫他道歉，更没想到她现在还心心念念想着抓住凶手，“尹小姐，你这么说，似乎跟萱萱无比熟悉，竟然比我们这些亲人还了解她的情况吗？”
　　他每一句话都将尹西初说得好像是丁雅萱的同道中人、闺蜜知交一般，让众人看向尹西初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要说尹西初和丁雅萱，两个人还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都是出身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都长得漂亮，都很年轻，都在很小年纪就进了娱乐圈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尹西初看着这些人不大情愿的样子，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对着计建斌道：“我只劝你这一句，别继续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会后悔的。”
　　这件事情，真的不要再继续做下去了。
　　计建斌被尹西初这一双剔透的眼睛一瞧，心跳竟漏跳了一拍。
　　随即，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我计建斌也已经七十六岁了，活了一辈子，俯仰无愧于天地，也从来不怕报应！”
　　他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我的手机里，有许多证据，视频、语音、聊天记录，都有，你们都可以拿去看。”
　　柴荣霍眼睛一亮，立刻将手机拿了过去，“我看我们在这儿说上半天也没什么用，不如就看看证据，说不定就知道丁老师怎么死的了呢？”
　　他将手机递给了工作人员，“放到大屏幕上。”
　　原本已经不打算再管的尹西初没想到计建斌会来这么一出，“计建斌！柴荣霍！攻击丁老师的私德，对你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计建斌冷冷看回去，“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罢了，要是不让大家看看，恐怕我们这辈子都要顶着杀人的名头，永世不得超生了！再说你不是想要找凶手吗？这些证据，说不定就能帮我们查到真正的凶手呢？”
　　尹西初眉心隐隐跳动着，“我说了，分批出去接受调查，应该就能找到元凶……”她咬着牙，“实在没必要再搞这么一出。”

194、阻断
　　
　　“分批接受调查这种事情尹小姐跟警方说就好, 不过我们公布这些证据也不影响分批调查吧？还是说，你要找真凶，却不允许我们自证清白？”
　　尹西初声音沉沉, 不想再跟计建斌绕圈子，“不准放。”
　　“让他们放。”丁钊声音沙哑。
　　“丁总！”
　　“让他们放！”丁钊抬起头来, “我不信萱萱是这样的人！就让他们放！我倒要看看, 他们还能怎么羞辱她！怎么给她身上泼脏水！”
　　尹西初沉默良久，闭上了眼睛, 背过身去。
　　显然，她不准备再插手了。
　　计建斌和柴荣霍等人却是松了一口气, 透出几分喜色。
　　大屏幕亮起来，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中的画面实在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现场许多女明星都下意识地撇开了脸。
　　昏暗的房间中，丁雅萱穿着暴露甚至没有穿什么，看她所做的动作，实在是……淫一荡至极，而她的表情, 也很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丁钊红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耳边是一片“嗡嗡嗡”的讨论声。
　　却偏偏他还能听见偶尔传来的笑声，还有一些意味深长的评价。
　　“皮肤倒是很白。”
　　“身材也不错啊……”
　　甚至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视线投射过来，落到萱萱的身上。
　　丁钊浑身颤抖着, 紧紧搂住了丁雅萱，似是怕她看到这些, 但怎么挡都是没用的。
　　他抱着丁雅萱站起来，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又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尹西初叹无可叹, 略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计建斌一眼。
　　计建斌没有察觉到尹西初的目光，在周围人的好奇起哄下，他淡声点评着丁雅萱的平生：
　　“三岁的时候就没了母亲，所以肯定是少了一些教养。”
　　“从小就不会读书，交的都是一些混混朋友，我也劝过几回，小孩子嘛，都不愿意听这些。”
　　“长得太漂亮了，难免会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引入歧途。”
　　有人好奇地问：“她不会是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群那什么了吧？……”
　　计建斌叹息着摇着头不说话。
　　那人“啧”了一声，“这么乱来啊，难怪了。”
　　“之前就听说她也沾白一粉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计建斌还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说话。
　　众人又“啧啧”起来，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尹西初原本的那一点点同情也散去了，脸上只剩下冷漠，对着聂家墨等人道：“我们走吧。”
　　聂家墨还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走。”尹西初坚定地道，一边说着，她一边疾步往外走去。
　　聂冠宇、尹宜凡、尹衍壹、席海沣还有陆时越都陆续跟上，聂家墨对丁雅萱的死很是不平，想留下来做些什么，最后到底还是没忤逆尹西初的意思，快步出去了。
　　尹西初已经跑去联系警方了，就等着警方，尽快安排分批调查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看到尹西初离开，脚步却没动，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实在是太精彩。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看到她离开以后，想了想就跟了上去。
　　康美璇和宓吉君当然是冲在最前头的，后面还有阮少宁、邹艺冰、万姿等人，只是他们冲不到聂家人前头去，只默默地跟了出去。
　　还有一些不太熟悉尹西初的人，但也愿意相信她，或者纯粹受不了大屏幕上所播放的内容的，也都默默地跟了出去。
　　这些人统共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人，相对于大厅内一千多个人来说，这些人的离开没有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警方这边其实还没有拿定最后的主意，将一千多个嫌疑人都转移出来分批进行调查，其实还不如直接在大厅内部进行调查，同时将那些工作人员也都集中过去。
　　一方面，大厅的出口总共只有八个，又都很小，把守起来很方便，放出来了以后他们反倒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过来看守调查；另一方面，这样做也能有效的防止其他有心人士混入其中。
　　总之，尹西初的这个方案，看着就有些怪怪的。
　　不过因为之前的羿戈案，尹西初跟明珠市当地的警方还算有些香火情，警方倒也没有立刻将这一百多个人赶回去，只是还在协商，警方也想知道尹西初为什么会整出来这么个方案。
　　尹西初的答案很简单，“继续待在大厅里有危险……”
　　这句话吓了刑警队长一跳，偏偏尹西初又提醒了一句不好声张。
　　刑警队队长立刻就稳住了，他马上明白过来，主谋就在这一千多个人里面，如果说大厅有什么大的问题，警方这边有点风吹草动，对方很可能就要提前动手。
　　而如今还有九百来个人困在大厅里面，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看热闹，听八卦，都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快搭上了。
　　他赶紧将这个事情层层通报上去，说真的，又没有什么证据，他心里也是没底气的，觉得就算报上去了，上头的人怕也不会信他，但他真的不敢隐瞒。
　　谁知道消息刚报上去，上头立刻就下了命令下来了，直接调用了武警，还有一部分武装部队。
　　陶研东有点搞不懂怎么就这么顺利，一想到尹西初，好像就明白了。
　　调来了这么多人，陶研东作为消息的上报者，又是尹西初这头的联络员，他并没有一点放轻松的感觉，反倒觉得压力倍增。
　　他几乎忙到飞起。
　　白鹤奖颁奖盛典选择的位置很敏感，是在明珠传媒大学内。
　　整个大学城有不仅有超过一千多个明人明星，还有超过一万多个老师学生！
　　他作为刑警队队长，同时也负责了一部分疏散人群的职责。
　　更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等他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立刻问属下的人最近的情况，“我们的人进去了吗？”
　　“进去了一个小队，但消息被阻断了。”
　　“什么？”陶研东傻掉了，“消息怎么就阻断了？对方用了信号屏蔽？我们不是还带了无线电设备吗？”
　　“都没用，全部被阻断了。”
　　陶研东面对着武警部队这边的指挥，脸有些发烫，他在武警部队到来之前提前布置了一手，谁知道人进去以后，竟然什么都没干成，说不定就要折在里面。
　　指挥看了陶研东一眼，目光凝重，却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看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大厅这边手机信号、无线电信号都已经被屏蔽，但原本的盛典直播竟还没有停下。
　　这直播的镜头只拍到一部分大厅中的人，他们一时也找不到进去的那个小队。
　　不知道他们是发现情况不对，暂时蛰伏，还是已经被人给拿下了。
　　大厅中的人好像也还没发现自己的手机信号出现了什么问题，注意力都被大厅大屏幕上的内容吸引着。
　　大屏幕上，视频还在播放着，镜头晃动得厉害。
　　这种视频到底太不雅观了，计建斌示意工作人员差不多就行了，要把这个视频给关了。
　　就在这个时候，视频镜头忽然换了个角度，拍到了伏在丁雅萱身上的那个人。
　　这是众人所始料未及的，但也瞬间吸引了原本已经觉得有些无聊的观众们的目光。
　　可等他们看清那个人的脸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不是？……”
　　丁钊是第一批出来的人，他守在女儿的身边已经上了一旁警察局派过来的车子。
　　有关于丁雅萱的死，他还不能释然，凶手，他是一定要找的，要找凶手，自然要尸检。
　　法医已经对丁雅萱的死因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如今正要将人带回警察局进行更为详尽的解剖。
　　就是在这个时候，丁钊看到了旁边一位法医手里手机上的直播。
　　这位法医原本是想看看谋杀现场有没有什么线索，谁知道会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
　　伏在丁雅萱身上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计建斌。
　　计建斌，丁钊的表叔，也是丁雅萱的爷爷……
　　“原本就觉得这个人的年纪看起来挺大的……”
　　谁知道年纪有这么大！快八十岁了啊！关键是，计建斌确实是丁雅萱的爷爷啊！
　　一时间，恶心作呕的有之，迷茫震惊的有之，也有丁钊这种怨恨冲天的，更有计建斌这种脸色苍白的。
　　镜头一晃，又播放起了另外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中，没有了丁雅萱，有也只是拍到面部，绝大部分却都是计建斌的镜头。
　　许许多多的视频片段，可以看到计建斌和丁雅萱二人这些年来的无数次。
　　而这其中，可以看到丁雅萱的面庞从稚嫩逐渐长到成熟，从抗拒作恶，到温顺放一荡。
　　不用多加思考，众人也明白了丁雅萱会有这样的变化，到底是谁的功劳。
　　早就有人隐忍不住，“计建斌，你从丁老师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你就……你还是她的爷爷！”
　　计建斌脸色苍白，差点晕倒，被人质问了以后，才稍稍醒过神来，下意识地道：“这些视频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留存下来的那些视频照片，都非常小心地筛选过，绝对不可能将自己拍进去！
　　这绝对不是真的！
　　可等他说完，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众鄙视怀疑的目光。
　　原本跟他站在同一战线，怂恿着他将证据拿出来的柴荣霍此刻退得有七八米那么远。
　　看计建斌看过来，柴荣霍迟疑着问：“计老，你确定这些都是假的吗？这个视频中那个人后脖子上那颗痣……”

195、出不去了
　　
　　计建斌作为一个老演员, 他留下了无数的影视资料，这颗痣，只要有心, 都知道的。
　　计建斌脸色一白。
　　而视频一转，放了好几段计建斌穿着衣服, 跟丁雅萱先后进入宾馆的监控视频, 还表明了何时何地。
　　资料这么齐全，只要稍微查证一下就不难知道这视频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计建斌了。
　　计建斌张了张嘴, 他声音干哑，“我、我也不想的, 都是她勾引的我啊！她从小放浪，有关系的人根本不止我一个,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们看证据，她经常一次跟好几个男人发生关系！”
　　大屏幕上的画面又有了变化，好像是认真听从了计建斌的建议，真的播放起了一女多男的场面。
　　可这其中，主角却不是丁雅萱, 而是计建斌。
　　他倒是穿着齐全，笑呵呵地站在一旁，对着几个男人卑躬屈膝。
　　仔细一看，这里面还有不少熟面孔，都是圈子里“有名”的资本方代言人。
　　而他们之间的对话, 无非是一些龌龊交易、权色交换。
　　计建斌颓然地坐倒在地，“不、不是……我不是……”
　　视频却也简练, 到最后，播放了丁雅萱离开盛典现场前给计建斌发的语音消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想先去一趟医院看看。”
　　也有计建斌的回复：“你不是说那个尹西初好像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了吗？先忍忍吧，肚子疼就回家先休息一下，记得别回去水天苑那边啊，到时候被你爸发现了就麻烦了。”
　　“知道了，我回云倾城那边等你，你早点回来。”
　　最后的疑惑也解开了。
　　“原来你真的知道丁老师在哪……”柴荣霍恍然。
　　所以计建斌才从一开始就这么笃定。
　　丁雅萱确实没有回家，而是回了计建斌给安排的住所给藏起来了。
　　看着聊天记录，计建斌也确实早就知道丁雅萱怀孕，看样子……
　　“丁雅萱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计建斌哪里敢认，“这孩子不是我的！都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有一个老资格的女明星看不过眼，“就算是别人的，那也是你安排的！”
　　旁边的另外一个女明星皱着眉头道：“看他这么不在乎的样子，估计真不是他的种……丁雅萱肚子痛了都不送她上医院，孩子没了，毕竟不是他的到还能理解，他也不怕大人跟着出事？”
　　这种作为实在让人齿冷。
　　原本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肖金龙导演闻言，眉头紧紧皱着，“这孩子不一定就不是他的，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那就很可能是哪个资本方的，以他的性格，说不定还会护着这个孩子几分，不管生不生下来，都可以作为要挟，拿到更多利益……反倒如果孩子是他的……”
　　之前说话的那个女明星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如果孩子是他的，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把柄了，他才不能把孩子留下来！”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孩子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健康，他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这也太毒了吧？应该不至于……”
　　肖金龙声音沉沉，“想知道很简单，丁总肯定已经把丁雅萱老师的尸身送去警察局了，到时候尸检，验个DNA就知道了。”
　　结果一出来，视频上的内容是真是假，也就有个定论了。
　　虽然其实现在大家心里也已经有定论了。
　　计建斌双腿一软，这一次是真的站不住了，彻底倒在了地上。
　　肖金龙奇怪地看着计建斌，“我就是有点搞不懂，你干嘛要杀了丁雅萱？”
　　还特意挑这么个时候，这么个场合。
　　女明星想了想道：“是两个人闹不和了吗？”
　　肖金龙摇了摇头，“就算闹不和，也不该杀得这么急……”
　　女明星冷哼了一声，“心虚呗。”
　　不仅仅是这两个人的讨论，整个大厅中，有无数人都在讨论计建斌杀人。
　　计建斌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好，像是随时都要死过去，长大了嘴巴却还有些喘不上来气，“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杀她……”
　　这种时候，还有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柴荣霍也躲得计建斌远远的，听到这个话，暗暗呸了一声。
　　甚至现场许多被贿赂过的资本方，也都厌恶地跟计建斌拉远了距离。
　　这种时候，他们是绝不可能再出手帮计建斌的，甚至一个个恨不得亲自出手，弄死计建斌这个蠢货。
　　大屏幕上，却又放起了其他的视频，这一次，主角彻底更换成了计建斌，对象却有无数，许多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其中更有很多未成年的孩子。
　　“这、这不是陆曼希嘛！”有人忽然叫了一声。
　　“陆曼希不是被陆家的大小姐吗？怎么也跟着去做这种生意了？”
　　“你不知道？陆曼希是被收养的啊，之前西山坳直播里就提过了，看来她离开西山坳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西山坳明显就是个淫一窟……这些小孩子都太可怜了，陆曼希更惨，刚出狼窝又进虎穴，最后还是没逃过，被这群所谓的圈内前辈给套路了。”
　　“她在陆家过得也不如意，对成功太过渴望，再加上早年的这些经历，被人利用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情理之中……她小时候过得不好，这些人就有理由潜规则她吗？再说了，这哪里还是潜规则啊，连基本的你情我愿都没有，完全就是精神加□□控制嘛！太恶心了！”
　　“难怪她要黑化了。”
　　“其实陆曼希到最后也没有变成一个纯粹的坏人吧，我看她去西山坳原来是要找罪证的，也不知道这些罪证有没有被警察找到，这些人能不能被定罪。”
　　“哎……她还是在努力的，当然犯罪依然是不对的，以暴制暴不可取啊。”
　　“最让人恶心的还是这些男人，在西山坳里，这些男人掌握着体力上的优势就肆无忌惮地伤害弱者，在娱乐圈里，这些男人掌握着金钱和权利，也做着一样的事情，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
　　众人看到陆曼希的这些经历，都很是感慨，不过敢像这位一样直接骂这些男人是畜牲的，大概也只有她一个。
　　这位来头同样不小，自己年纪也很大了，在圈子里很有地位，脾气不小，但得罪的人也多。
　　“这是米碧佳！”
　　“米碧佳是谁？”
　　“羿戈案的主角啊，差点就陷害阮少宁成功，让阮少宁永世不得翻身那种。”
　　“陷害阮少宁不算什么，她被抓之前，差点一波带走十多条人命，都是未成年，这才是最厉害的……”
　　“原来她也是受害者啊……不过把自己的痛苦报复到其他人身上，也太过分了，那些孩子何其无辜？”
　　“看不下去了……太恐怖了。”
　　比起影后陆曼希，知道米碧佳这个名字的人实在少了很多，引起的议论也少了很多。
　　连续几位女星露面，让现场许多人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许多人立刻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牵连甚广，恐怕不只是冲着计建斌来的。
　　“糟了，手机没有信号了！”
　　“出不去了！”
　　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圈子中混成顶级的，也都是人精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且立刻想到了一些办法一一尝试。
　　肖金龙是最快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他叹了一口气，“尹西初早就在提示我们别看热闹赶紧跑路了……”
　　众人一默，许多人这才发现尹西初已经没影了。
　　“陆时越也走了……”
　　“聂冠宇也不见了。”
　　聂家一个都没留下，还有一些机灵敏感的也都跑了出去，大多是坐在后排的人，也有零星几个坐在前排的。
　　在许多人还在到处找着手机信号的时候，一部分人脸色已经全然变了。
　　一部分比较成熟果断的将几个年轻力壮的保全被集合起来，试着撞门，也有组织着人一起收集工具撬门的，也有尝试着从舞台上突围到后台后门的。
　　大厅总共八个出口，上面全部都亮着安全出口的牌子，四扇大门均匀排布在大厅两边，另外四扇各自分部在前后。
　　门都是木质的，看着并不多难破坏，而整个大厅灯火辉煌，一切细节都带给众人一种安心感。
　　再者，这个幕后黑手到现在也只是在爆料而已，大概是想要计建斌等人身败名裂，总之对方针对的肯定是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性一交易中的一些人，跟他们这些人关系不大。
　　有些人在努力自救，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淡定地围观着。
　　“砰！”门竟然被轻而易举地撞开了。
　　众人先是一喜，随后耳边就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保全小哥无一幸免，全部中弹。
　　而那扇门再次被合上了。
　　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站在其中一个保全身后，被溅了一身血的女人大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
　　她崩溃地看着身上染了血的衣服，惊恐地跌坐在地上，疯了一般地往后爬。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死人了！”说话的人瞪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保全，却怎么都不敢上前谈一谈这些人的鼻息。
　　“有没有人？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报警！报警！有没有人报警啊！”
　　“手机打不通！怎么叫？”
　　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人蹲下，有人乱跑，整个大厅一瞬间就炸开了锅。

196、可不就是这样
　　
　　其实从很久之前, 他们就已经得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了，但当时他们都还觉得可以忍受，总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
　　在一瞬间, 这一点却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淡定和信心。
　　这是一种被隔绝在文名的和平世界的恐慌和窒息感。
　　长于和平年代的他们也很难想象华国国内竟然会出现这种大型杀人案件，也根本不会去设想, 在遭遇这种恶性犯罪案件的时候, 不求救于国家暴力机关，他们自己又能做什么。
　　红色的血液逐渐浸染了大厅的地面, 秩序缺失，混乱开始。
　　作为围观者的众人此刻都在瑟瑟发抖, 近乎不顾一切地求救着。
　　无法跟外界求救，就跟身边的人求救, 总之，他们盼望着一位救世主的降临，将他们带离危险，利诱的不少，但也有威逼的出现。
　　而那些相对来说态度上更为积极进取、果敢成熟的人脸色也不大好看。
　　人……是他们害死的。
　　谁知道对方一言不合就开枪了。
　　这些人敢动手, 难道就没想过他们今天注定离不开这里，也注定活不下去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外界扩音器中传来的声音。
　　“里面的听着，请立刻放下武器……”
　　那话还没有说完，“轰隆！”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大厅里的人就跟麦子似的, 全部倒伏下去。
　　这一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
　　过了半分多钟，大厅内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不是他们这里炸了。
　　但他们这里……肯定也埋了□□。
　　这是一个警告。
　　果然, 外面没有动静了。
　　被编到了十人小队中，又从外面回到了凶险万分的大厅内的康美璇等人也有些惊惧地对视了一眼。
　　《半解》的导演肖金龙早就注意到了他们，沉着混乱之际，朝着康美璇等人靠近，“尹西初呢？”
　　康美璇等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阮少宁出面，“她没进来。”
　　肖金龙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你们聚在一起目标太大了。”
　　阮少宁看了身后这一帮子人一眼，又转过头来，“先两两一组散开吧。”
　　肖金龙往前一步，“我跟你走。”
　　阮少宁皱起眉头，“不是什么好事。”
　　肖金龙深深地看了阮少宁一眼，“我跟你走。”
　　阮少宁抿紧了唇瓣，几秒的时间，“随你。”
　　刑警队队长陶研东正想要找尹西初，却奇怪地发现尹西初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心有些慌。
　　那栋楼是一动教学楼，幸好之前尹西初提醒了一句，他们提早做了人员疏散……
　　哪怕晚上一步……
　　他此刻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即便身经百战，这个时候的他还是怕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不是在拍电影或者玩游戏，这是在拼命……不仅仅是在收割其他人的性命，也是在收割自己的性命。
　　而大厅中，大屏幕上，播放的内容再次换了。
　　就像是之前，从丁雅萱为主角，到后面视频的主角变成了计建斌等人，这些视频也是一样，从陆曼希、米碧佳作为主角，到后面变换成了许多男人。
　　有几个人不断重复出现，而现场这些人又都是一个圈子的，多多少少都认得，甚至还有几个，就在盛典现场。
　　权色交易、钱色交易，脉络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大部分人还在瑟瑟发抖的时候，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先前几个人的带领下，开始猜测着幕后之人的目的和想法，努力寻找着突破口。
　　虽然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人。
　　绝大部分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只知道举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打着电话发着消息。
　　他们跑也不敢跑，动也不敢动，已经被驯服了。
　　而那些努力求生的人同样充满着压力和紧张。
　　他们大概看出来了，对方显然是想要让计建斌和他身后的这票人身败名裂，却不知道对方想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看样子这些活动都像是有组织的？”
　　“有许多个女艺人都是同一家公司的，也有很多只是普通的素人粉丝，不过组织者看起来都是同一批人。”
　　“不少网红也陷在里面。”
　　“竟然还有男的受害者……很全面了。”
　　“我知道这人，橙红网红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一开始就是靠英哲传媒的注资才发展起来的。”
　　这背后，有一张巨大的利益链，而这张利益链，似乎跟英哲传媒密切相关。
　　英哲传媒，那不就是慈旻集团在华国娱乐圈的代言人吗？
　　两个名字，却是一家人，分不出什么你我的。
　　计建斌瞪着大屏幕，仿佛恍然大悟，也是后知后觉，“这个人明明就是冲着聂家来的，他们跑得倒快！”他胸口起伏着，“是了是了，怪不得尹西初知道这么多内幕……”
　　他声音嘶哑，却说得很是大声，仿佛在呼喊着什么真理，在嘈杂混乱的大厅中，也传出去挺远，起码他身边的一圈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这些人看谁都像是看幕后元凶，看谁都像是要害他们的人，听到计建斌这么说，不敢深信，但也都不自觉地将尹西初列成了怀疑对象。
　　直到“啪”的一声，一个女明星甩了一巴掌在计建斌的脸上。
　　她甩完巴掌还不解气，还对着计建斌呸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甩锅？要不是你，我们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陷入到焦躁和恐惧的众人终于有了一丝清醒。
　　是啊！先不管尹西初跟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这个计建斌肯定是没跑的。
　　要不是他不准尹西初去找丁雅萱，各种阻挠尹西初，到最后还非要放什么视频放什么证据，他们能陷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那女明星打完了人，忽的灵光一闪，“你怎么想到要放这些视频出来的？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计建斌脸色一变。
　　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脸色，心里立刻就清楚了。
　　“果然是你！快把我们放出去！”
　　“先把他扣下来！”
　　“绑起来再说，一会儿我们冲出去就把他挡在最前头！”
　　计建斌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心里后悔刚刚多这一句嘴，“你们不要误会！播放视频这个事情确实是有人提醒我做的，可是我真的跟这个幕后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人是谁？”
　　计建斌脸涨了个通红，还考虑着要不要说，忽然整个人就被扑倒在了地上。
　　扑倒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他共进退的柴荣霍，“听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他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
　　没错啊，他们干嘛要听计建斌的辩解？计建斌这个老头，从开始到现在也没说过哪怕一句真话啊。
　　计建斌被压得喘不上气，他看着眼前这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看似礼貌谦卑，此刻却撕下脸皮，对他再没有尊重和敬畏，只剩下厌恶和暴力的人。
　　他一个激灵，忽然醒悟。
　　这个堪称华丽的殿堂如今已经沦为失去了道德法治的地狱，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性命，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动手，甚至当场打死他。
　　他们不仅要一个所谓的公理正义，更多的是发泄他们的恐惧。
　　他视线快速滑过整个大厅，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角落里。
　　他原本是不想说的，他以为对方能保住他。
　　可再不说，他恐怕就没机会了。
　　“是窦立新！是窦立新！”
　　“窦立新？……”
　　窦立新今天正好也在，巧了，他是这一届白鹤奖的评审。
　　窦立新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呢！”
　　“短信我还存着呢！”
　　大厅众人自然又将视线转到了窦立新的身上。
　　窦立新冷汗涔涔，“不管我的事……”他见众人朝着他围过去，脸都白了，指着不远处的柴荣霍道：“要说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下的，柴荣霍，你装的一脸正义，你敢说自己就没参与吗？”
　　柴荣霍脸色一变，“我那是被你们蒙蔽了！”
　　“少来了！你巴不得丁雅萱赶紧去死，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准还是你的呢！”
　　众人一片哗然。
　　柴荣霍也没再压着计建斌，急吼吼地辩驳道：“你少血口喷人，我是听说过一些你们的肮脏事，可我根本没参与过！丁雅萱的手指头我一根都没碰过！”
　　窦立新冷笑了一声，“你没碰过？我就碰过吗？我哪有计老那样的好福气！”
　　话音刚落，又是“砰”的一声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趴到了地上。
　　他们所看不到的地方，又是一栋楼，被炸掉了。
　　尘土漫起，恐怖蔓延至每个角落。
　　“又、又被炸了？”
　　“我们死定了，我们肯定死定了！”
　　这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连续两次爆炸，展示了幕后之人的残暴和冷血，和他急不可耐的心情。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的胆气都被吓没了。
　　除了恐惧，还有更为激烈的焦虑在众人之间传递。
　　而那些果断有血性的人，骨子里的冲动也逐渐盖过了他们的冷静和理智。
　　爆炸声过后，这些人也没有心情再聚在一起商议，急躁地想要找到突破口，甚至有人不怕死地再次去破门。
　　其中有一个富二代阴着脸开了口，“我看这幕后的人就是冲着这些垃圾来的，就是他们不肯认罪互相推诿，才导致那人发火，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都要被这些人害死！。”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样！

197、交出人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立刻询问说话的富二代。
　　富二代眯着眸子打量着窦立新等人, “不如我们就把他们几个交出去，让幕后的人来定夺。”
　　他身边的人听到这个建议都愣了一下。
　　“怎么交出去？”
　　“推到门外不就行了？”富二代声音轻飘飘的。
　　大厅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听到他这句话的人却不多。
　　可不一会儿，这个建议就传遍了整个大厅, 自然也传到了计建斌三个人的耳朵里。
　　看着周遭这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而大厅里的其他人这个时候哪有时间再听计建斌三人的废话，恨不得立刻把人交出去, 来平息幕后之人的怒火。
　　整个大厅的气氛躁动起来。
　　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将这件事情了结，他们也就能转危为安了。
　　而代价不过就是这三个人渣立刻死了而已。
　　就在其中一个人对着计建斌伸出手的那一刹那, 计建斌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们真要这么做你们就死了！”
　　富二代闻言, 冷笑了一声，“你这个老头儿，最会蛊惑人心，应该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计建斌心知这些人真的敢这么做，在这个地方, 道德法制已经彻底丧失了，露出了每个人最深层的本性，他们求生，那么他就要死！
　　已经有人压了上来。
　　计建斌几乎是拼了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声来, “你们想一想！如果他只想我们去死，直接枪杀了我们或者引燃炸一药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一出戏？”
　　窦立新也反应过来, 声援道：“没错没错！光是这么死了，太便宜我们了！他肯定不肯的！你们不要自作聪明！”
　　富二代愣了一下， “有可能……”
　　那对方又是为了什么呢？
　　整个会馆外, 警察也在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
　　陶研东却难得的有些心不在焉，尹西初已经失踪很久了，他总觉得尹西初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这次的案件性质太恶劣，以他从警多年的经验来看，对方恐怕根本没有让人活下去的打算。
　　谈判专家也已经到了，正在商量对策，但得出来的结论跟他差不多。
　　对方根本不想谈。
　　当然，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怕只怕对方想要速战速决，不给他们时间和机会。
　　拆弹专业也在想办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胆大包天，花了很大的手笔，怕是整个高校校园都已经成了一片雷区。
　　不仅仅是大厅中的人很危险，他们这些救援队伍，也身陷在了这一片巨大的危机中。
　　偏偏，对方还握着一千多个人质。
　　偏偏，他们到现在还没查到对手到底是谁。
　　总之……问题很棘手。
　　他现在是真的很需要尹西初。
　　不仅仅是陶研东需要尹西初，尹宜凡和聂冠宇他们现在也很需要尹西初。
　　“西西……她是不是不回来了？”尹宜凡脸色苍白，坐在小小餐厅里的桌子前，握着水杯，目光茫然。
　　坐在尹宜凡身边的聂冠宇同样魂不守舍。
　　他们从大厅出来以后，尹西初就跟他们说要找个地方坐一坐，好好聊一聊。
　　本来就心虚的他们一路上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到了尹西初租住的小公寓里，他们还在酝酿情绪，尹西初就开了口，“我的亲生母亲是谁？”
　　一句话差点把尹宜凡当场吓死。
　　她脸色惨白，嘴巴张张合合，就是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尹西初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了个大概。
　　她沉吟片刻，又看向一旁的聂冠宇，“你又是我的谁？”
　　聂冠宇脸色骤变，他也没比尹宜凡好多少，过了许久也没能说出话来。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神色略显疲惫，“我去买个饮料。”
　　说是买饮料，但谁都看得出来尹西初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尹宜凡辛苦隐瞒了二十几年的秘密，最终还是没有瞒住，尹西初又二话不说离开了，她一时间心如槁木，浑浑噩噩，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仿佛人生都没了意义。
　　本来嘛……西西都不要她了，她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宜凡才哭出声来，“她不要我了……”
　　聂冠宇抿住了唇瓣，神色复杂，沉默许久才低声安慰了一句，“不会的。”
　　尹宜凡笑了笑，眼泪却还在不断往下掉，她随手抹了一把脸，“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了，我为了瞒住她做了那些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原谅我？在她心里面，我肯定是天下最恶毒的母亲……”
　　聂冠宇张了张嘴，随后就沉默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蜷缩起来，握成了拳头，还在微微发颤，手背上青筋隆起，手心也被平滑的指甲掐出血来。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挣扎了二十多年的答案，却还是没有敢说出来。
　　西西一定失望极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一旁尹衍壹和聂家墨两个人甚至都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
　　聂家墨整个人都是傻的，“妹妹不是我妹妹？”
　　他正感觉自己今天表现不错，和妹妹的关系有所缓和，怎么就得到了这么个消息？
　　晴天霹雳啊！
　　尹衍壹也是崩溃的，只是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才不至于像聂家墨那样失态。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西西的亲生母亲是谁？”
　　聂家墨立马回神，炯炯有神地看着尹宜凡，“是啊，她的亲生母亲是谁？其实对方如果不适合养着西西，我们完全可以领养过来……”
　　他说得好听，脑子里已经浮现一百零八种威逼利诱的方式。
　　商量是不可能的，不管对方是谁，也绝对不可能会合适，西西只能养在他们家里。
　　尹宜凡红肿的眼睛有了片刻的闪躲，“不清楚……”
　　这古怪的态度立刻引起了聂家墨和尹衍壹的关注。
　　太奇怪了……
　　尹宜凡看样子不像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反倒像是这其中存着什么不好言说的内幕。
　　聂家墨想到尹宜凡刚刚说的话，不得不怀疑，尹宜凡对西西的亲生母亲动手了……
　　其实他想说，动得好。
　　但这种事情想也知道绝对不能让西西知道，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至亲，一旦知道有人对自己的至亲动手，动手的还是自己的养母，不管之前的感情有多好，难免心生隔阂，说不定还要反目成仇。
　　聂家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捏了捏鼻子，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倒是一旁的尹衍壹想到了尹西初问聂冠宇的那个问题，他眯起眼睛，“聂冠宇，西西刚刚问你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聂家墨疑惑地看向聂冠宇，他完全被西西不是尹宜凡亲生的这个消息给镇住了，根本没多留意其他的。
　　他以为尹西初那个问题就是随口一问，大概聂冠宇就不能继续成为她的继父了一类的事情，或者聂冠宇也对西西的亲生母亲动了手。
　　但现在看来，似乎西西的这个问题另有深意？
　　尹宜凡听到自家弟弟的问题，稍稍从绝望的情绪中回过一点神，却也只是淡淡地瞥了聂冠宇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低下头去，再次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当中。
　　尹衍壹脑海中掠过无数个可能，不过一瞬，“你是西西的亲生父亲？……”
　　这个可能太荒谬了。
　　他说出来的时候，几次想要停下，以至于这句话他说得特别慢，几个字而已，还卡顿了好几次。
　　但说出来以后，之前无数他觉得很奇怪的事情，仿佛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比如心中只有女儿，虽然跟席海沣身处异地，但感情上并没有什么重大挫折的姐姐，为什么会忽然选择离婚，又为什么会跟近乎陌生的聂冠宇忽然走到了一起，还火速结了婚。
　　当时他以为姐姐只是看上了慈旻集团旗下那几个医疗机构而已。
　　但一方面慈旻集团本身并不是做医疗的，旗下的医疗机构也并非顶尖，想要接受这几个医疗机构的治疗并不多么困难，绝没有到需要尹宜凡牺牲自己的婚姻作为代价的程度，另一方面，一直以来尹宜凡都追求者甚众，其中也不乏手里握着比慈旻集团医疗资源更好的。
　　但如果……聂冠宇是西西的亲生父亲呢？
　　尹宜凡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作何反应？
　　如果聂冠宇是西西的亲生父亲，首先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亲缘配型库，其次尹宜凡嫁给了聂冠宇，即便不是西西的亲生母亲，也是继母。
　　以尹宜凡爱女如命的性子来说，这太符合她的行为模式了。
　　而一向独身，几十年来没想过生孩子，也没想过找孩子的聂冠宇，结婚不久之后就找回了他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当时他还以为这可能牵扯到聂家内斗，有人看出聂冠宇对尹宜凡过于偏爱，找到陆时越这个私生子，想要牵制尹宜凡。
　　可事实上呢，找人的事情，后期安置的事情，几乎是尹宜凡一手督办……
　　什么狗屁豪门内斗，这分明是尹宜凡在四处搜寻扩大聂家这个亲缘配型库！
　　陆时越不过是众多配型者之一。
　　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太多太多细节……
　　他全部都想通了。
　　唯独想不通的……
　　“你为什么没有认回西西？”
　　前面几十年，他都没有找过西西吧，要不然以慈旻集团的实力，以他们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陆时越的能力，不至于一直找不到吧？
　　“是之前不知道西西的存在吗？”尹衍壹下意识地给自己这位姐夫找了个借口。

198、他不在
　　
　　聂冠宇低下头去。
　　尹衍壹见状, 心里就有了答案。
　　聂冠宇是知道尹西初的存在的，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聂家墨难以置信地看着聂冠宇，“你知道她在, 但你从来没去找过她！你、你和伯母结婚以后，也没有想过要认回她吗？”
　　他刚刚从“原来西西还是我妹妹”这个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谁知道转头就遭受了这种打击。
　　他不能理解, 西西那么乖，为什么聂冠宇会不要她？
　　“你不是挺喜欢西西的吗？”
　　聂冠宇和尹宜凡结婚以后, 整个人生活重心都放到了尹宜凡和西西身上，只要他有空, 他基本上都待在医院里，且那些年, 原本并不怎么涉足医疗行业的慈旻集团，甚至将战略重心都转移到了医疗行业上去了。
　　不管怎么看，聂冠宇都是很疼西西的。
　　聂冠宇却仿佛一块石头，一直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哑声道：“她一定对我很失望……”
　　她一定会觉得很失望，失望于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他，而不是席海沣，失望于她的父亲几十年来，从来未曾找过她, 失望于即便已经成了一家人，她的父亲也不敢告诉她真相, 与她相认。
　　尹衍壹脸色很难看，“与其说是失望，更多的应该是困惑吧, 为什么亲生父亲会不要她，为什么明明已经是一家人了，亲生父亲也不愿意认她，或许，她会想，是因为她哪里做得不好吗？是因为她身上的病吗？”
　　“怎么会是因为她？当然不是因为她……”聂冠宇怔了一下。
　　尹衍壹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声音干涩地道：“或许你们不知道吧，在姐姐和席导离婚的时候，西西曾经悄悄问过我，她问我，姐姐和席导离婚，是不是因为她的病。当时距离你们离婚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西西问得小心翼翼，还特别怕你们知道，特意找了一个你们都不在的时候问的我，还叫我保密，可见这件事情，在她心中积压了很长的时间。”
　　尹宜凡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西西叫我保密，我当然不能说！”尹衍壹叹了一口气，“不过，想来西西当时心理压力是很大的吧，毕竟是她造成了你们两个人离婚。”
　　“当然不是因为她！”
　　“可在孩子眼中，难保不这么想吧？毕竟在她还没有发病之前，你们一家子和乐融融，明明过得很好。”尹衍壹笑了一声，笑容中却满满都是苦涩，“后来又因为她的病，你无奈之下放弃自己的事业，带着孩子出国，又因为她的病，你为了拿到慈旻集团的医疗资源，跟聂冠宇结婚了，你让孩子怎么不多想？”
　　尹宜凡嘴巴张张合合，“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
　　尹衍壹叹气，“就算不是那么回事，但你敢说，你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西西？这样看来，你是为了西西才离婚，虽然你的动机和过程有点不一样，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成立的。”
　　尹宜凡脸色灰败……
　　她决定要离婚的时候，跟西西沟通过，当时西西并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还转过头来关心她的情绪……
　　她竟真的以为，那次离婚对孩子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西西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她自己能想通，但也有很多事情，她是想不通的，比如爸爸妈妈为什么最后会分开……”他淡淡看向一旁的聂冠宇，“又比如，为什么亲生父亲一直不愿意认她。”
　　他闷闷地道：“你们说，她会不会觉得，姐夫是为了姐姐，无奈之下，才勉强接受了她这个孩子？可如果她继续待下去，这个家庭又会像之前那个家庭一样，再次破碎呢？”
　　“当然不是！这个家庭也不会散，永远不会！”聂冠宇抬起头，目光阴沉，漆黑眼眸仿佛裹挟着万千风暴，欲要将尹衍壹席卷吞噬。
　　“可是你讨厌西西，你这么讨厌西西，你能一直容忍她吗？之前那一次，西西倒是死得干净利落，这一次呢，她又活了，这可不就麻烦了，这么个碍眼的女儿，可不就要长长久久地影响到你们夫妻的感情？”
　　“她不碍眼！”
　　“你讨厌她，她当然碍你的眼！”
　　聂冠宇脸上阴沉沉满是风雨欲来的味道，“我说了，我不讨厌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那又是为什么你一直不愿意认回她呢？”尹衍壹脸上是满满的困惑，“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家庭的负担。”
　　聂冠宇怔住，这个时候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许久的时间，他才缓缓喘出一口气来。
　　“我去找她。”
　　他站起来，开门就要出去，“怎么回事？”
　　门打不开。
　　尹衍壹皱起眉头，也跟着走过来，试了试，“好像被反锁了。”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来，看向身旁的聂冠宇，“看来……西西暂时不想见到我们。”
　　聂冠宇眼睫颤了一下，随后微微垂下眼眸，苦笑了一声，“是啊……谁会想要见这么个爸爸。”
　　换作他，他也不愿意。
　　在她六岁发病的时候，他不在，在她第一次抽脊髓液痛到浑身发抖的时候，他不在，在她第一次接受化疗的时候，他也不在。
　　甚至在她死的时候，他还是不在。
　　他握着门把的手微微发着抖，他真的很想跟她说，他很喜欢很喜欢她，真的很想跟她说，他是她的亲生父亲，真的很想跟她说，他觉得这辈子能有她这个女儿，真的真的好幸运。
　　因为她，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她，他明白了血脉延续的奇妙感觉，因为她，他明白了牵肠挂肚，明白了伤在儿身，痛在他心。
　　他的人生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
　　只要对着西西，哪怕喝一口水，他都觉得好甜。
　　可他真的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父亲。
　　尹宜凡声音沙哑，“她不要我了。”
　　聂冠宇闭上眼睛，默念：她不要我了。
　　一时间，小公寓中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聂家人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冲击，几乎忘了颁奖盛典上发生的大事，也忘了那一千多个被困在大厅中的人。
　　大厅内，窦立新率先开了口，“我认罪，我要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认罪，即便去死，死之前，我也该坦诚我的罪行。”
　　他这句话说完，计建斌也回过神来了。
　　对方在千人所在，千万人关注的盛典上搞这么大一出戏，说不准，就是为了让他们认罪吧……
　　他眼皮抖动着，可一旦认罪，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认罪，他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半辈子积累下来的荣誉和地位啊！他怎么舍得？
　　窦立新和柴荣霍二人又何尝不是变色变换，举棋不定。
　　一面是死，一面是什么都失去，甚至可能还有牢狱之灾，怎么选？
　　对他们来说，后者跟生不如死又有什么差别？
　　富二代眼皮一挑，一眼就看穿了这三个人的摇摆不定，冷笑了一声，“总归是要先试试，再这样下去，下一枚炸弹就要来了！”
　　众人悚然一惊。
　　“怎么办？”
　　“说好的认罪，怎么又不说话了？”
　　一开始打了计建斌一巴掌的那位女明星本身就对这三个人厌恶至极，“怕是没吃过苦头，打一顿就好了！”
　　她这句话，只是一句气话，可很多人却不把这句话当成气话看待。
　　他们很认真，因为这句话说得很正确。
　　惨叫声接连响起，基础的道德礼仪褪去，兽性涌现。
　　如果观看直播的人一开始还对这三个人抱有几分同情，对那些施暴者怀有几分恶意，那么伴随着三个人惨叫着诉说起自己的罪行，这种同情就化为乌有了。
　　虽然知道丁雅萱或许只是许多个被害者当中的一个，但亲自听计建斌说起来的时候，还是震惊了许许多多的人。
　　“也玩弄过十岁的女孩子……不是我逼迫她的，我给了钱……啊！……当然我有哄骗她……”
　　“拍了很多的视频，有些同好经常会靠这些玩意儿赚钱，我没必要……我就是自己看看！当然也拿这个作为把柄和威胁。”
　　“我就潜规则过两个剧组里的小明星……十个！是十个，可能是十几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随后他们似乎也自暴自弃了，不用别人催着，自己就开始吐露许多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着人性的底线，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恶臭的腐烂气息，这背后，是无数女孩儿的血泪。
　　这中间，又牵扯进很多很多人。
　　这些人，竟然基本都在这场盛典上。
　　这些人互相攀咬，事实也越来越清楚，真相彻底浮现。
　　这些人手段下作，形式众多，有通过精神控制的，也有通过强权控制的，甚至还有通过药物控制的。
　　这其中，还牵扯到人口买卖，跟西山坳也扯上了关系。
　　西山坳本来就位于云南边缘，与边境距离很近。
　　原来这个地方主要经营着人口买卖的生意，且作为人口买卖网络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中转站，负责境内外运输和联络。
　　这些货物中，运气好一些的，大概就是陆曼希这种，被一对没有生养的夫妻看上，花钱“领养”，也有像米碧佳这种，能够拥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有更多的孩子死在了长大前走出地狱的前一夜。
　　当时山中的六声枪响，就是犯罪分子跟当地一起参与犯罪的山民起了利益冲突，灭了山民的口。

199、工具太齐全了
　　
　　可笑的是山民本身就与这些人利益有所连接, 六个人的性命，也换不来一个人开口。
　　没有报案人，没有任何证据, 甚至没有尸体。
　　这件事情，就这样闷住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事情被爆出, 这件事情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这六个人还算是利益链中的一环, 那些还没资格瓜分利益，只是作为货品的女孩们, 下场更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听到这些事情的人，几乎可以想象这背后的白骨累累。
　　而丁雅萱这种算是高端货了。
　　但这种高端货也不在少数。
　　供认的其中一个人, 坦诚自己收养了六个女儿，全部培养成高端名媛, 在外那都是高门千金，实际上，却是专门培养来提供给圈内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赏玩的。
　　其中几个女儿还被多次带去整容，特意整容成与他们夫妻外貌相似。
　　总之，没有一点下限。
　　二十分钟过去, 外界的救援还没有找到突破口，但爆炸声也没有再次响起。
　　忏悔还在继续着。
　　这好像说明，他们这一次找的方向对了。
　　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灰暗了很久的大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所有人惊惶地朝着大屏幕看过去。
　　上面只有一句话：交出主使。
　　什么主使？你不就是幕后的主使之人吗？
　　众人反应了一秒, 才明白过来，这个人说的不是今天这场袭击的主使, 说的是计建斌等人背后的主使。
　　计建斌等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还有些懵。
　　场面竟一时安静了下来。
　　富二代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 却没又忍了下来。
　　反倒是计建斌，眼眸一亮，“是聂家！聂家的人！”
　　众人一怔，怎么会是聂家？计建斌到现在还想攀咬尹西初？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趴下，但爆炸声迟迟没有响起。
　　众人心里又动摇了，难道真的是聂家？
　　看眼前这些人，还有视频资料里放出来的一些线索的，这件事情跟聂家似乎还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实很多人心里早就有了几分猜测，但大家都不是很想去说这件事情，以至于到计建斌等人互相攀扯的环节，众人竟都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
　　他们倒不是惧怕英哲传媒，更不是惧怕慈旻集团，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尹西初。
　　在场的人都还清楚记得尹西初为了救丁雅萱，与他们所有人为敌的模样。
　　当时他们多多少少也会觉得尹西初这个人太多事，但如今，当他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的时候，就万分怀念起这种“多事”来。
　　以至于爆炸声迟迟不曾响起，现场却沉默得过分，没有出现类似之前那种一波又一波的讨伐声浪。
　　“轰隆！”爆炸声再次响起。
　　计建斌率先嘶哑叫喊起来，“就是聂家！交出聂家你们才能活啊！”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过是对尹西初抱着一丝希望。
　　但这也太可笑了……
　　“尹西初要是能救你们，她还会仓皇落跑吗？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
　　“计建斌！”打了计建斌的女明星手又痒了。
　　隐在人群中的万姿脾气比她更火爆一些，上去就要动手，却被身边的宋栖元死死拽住了，“别冲动！”
　　大屏幕上，那行字有了变化。
　　“交出幕后主使，换所有人质。”
　　所有人一下子都僵住了。
　　也就是说……如果将聂家一家人交出，他们就安全了？
　　“聂家的人不在这儿。”有人闷闷地说了一句。
　　柴荣霍这根搅屎棍立刻嚷嚷道：“那不就是尹西初知情，心虚了赶紧带人跑了嘛！”
　　窦立新脸上青一道紫一道，心底充满了戾气，却不敢对着这些人显露出来，低着头温顺地道：“聂家的人虽然不在这儿，但肯定也能收到这里的消息，他们如果真的顾念这里的一千多条人命，应该会同意人质交换吧。”
　　几个人换一千个人，这很赚了。
　　计建斌很默契地道：“人家是大集团的股东，大老板大资本家，命可比我们值钱多了。”
　　大屏幕上的内容一变，竟然变成了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
　　人群仿佛炸了锅，响起一片“嗡嗡嗡”的讨论声。
　　虽然那幕后之人没有明说这十分钟是什么意思，但大家其实都很清楚……
　　而会馆外，这种讨论声比会馆内部更灼热了不止一分。
　　虽然直播几次被强行中断，但聂家是整个黑幕背后操控者的消息依旧飞了出来，网络上的讨论早就已经翻了天了。
　　至于前来救援的几分人马，几方意见也遭遇到了严峻的冲突。
　　几个方案被摆上来。
　　其中一个方案自然是强行突围，营救人质，但拆弹专家表示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五分钟是绝对不够的，他们已经探测到整个会馆安放炸药的地方绝对不止一处。
　　第二个方案当然还是查到组织者，从源头解决问题。
　　第三个方案当然是提交聂家几个人，争取一个联络谈判的机会，如果谈判不成，几条人命换取一千条人命虽然是迫不得已，但也无可奈何。
　　几个方案齐头并进，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照理来说，第三个方案是最简单的，可……
　　尹西初不见了，连带着所有聂家的人都不见了。
　　陶研东终于意识到尹西初为什么会不见了，他一时间有些心慌，尹西初或许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件事情，早早带人跑了。
　　时间只有五分钟，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余地。
　　而尹西初只要带着聂家的人挨过这五分钟，事情就成定局。
　　一千人身死，他们这种行为虽然卑鄙，但也情有可原，且不算违法，当然会安然无恙。
　　这边警方交不出人，大厅里面讨论的声浪也就越来越激烈。
　　尹西初刚出了公寓楼，木着脸打开了手机。
　　系统已经从手机上看到事态的发展，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转瞬间，这一千个人就成了人质？
　　计建斌等人下场竟变得这么凄惨了。
　　聂家竟然也牵扯其中，成了大范围性一交易犯罪的□□。
　　而尹西初又成了聂家众人的□□……
　　尹西初微博粉丝数量暴涨，可这些人却不是来粉尹西初的，都是来询问事件真相，或者干脆就是来骂人的。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混迹在娱乐圈108线，每天都在为了能够成功出道而辛苦挣扎，这一转眼，他们竟成了整个娱乐圈顶端，成了所有人想要推翻的□□施行者？
　　还有、有点带感……
　　不对不对，系统连忙默念八荣八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它好不容易消化了身份变化带来的强烈的失衡感，坚定了自己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自身的决心，后知后觉地问，“所以你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切？！你是故意把聂冠宇和尹宜凡骗去那个小公寓的吧？！！”
　　它刚刚就还奇怪，尹西初出门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反锁了门。
　　当时它还天真地以为，尹西初是骤然发现自己不是尹宜凡亲生的，心情太过震荡，又怕他们追上来干扰她的心情，让她的心情更加混乱，才会反锁了门。
　　现在一看，什么要跟尹宜凡和聂冠宇谈一谈，什么出来买个饮料顺便散散心……
　　啧，原来都是假的。
　　“话说你那把锁哪里来的？我都不知道你藏了这么大一把锁。”系统一脸的服气，“等他们发现了不对劲，想开锁都得费半天劲儿，五分钟铁定不够……”
　　设想太周到，工具太齐全了。
　　这栋公寓其实是尹西初卖了房子以后，让杜艺茗另外租的一套安身之所。
　　公寓配套设施很老旧，门锁也是特别老的那种锁。
　　这把大锁是房东留下的，没有租客的时候就挂在大门上，作个二次保险用。
　　尹西初也就是随手一锁，本来也不需要拖延太多的时间，会选这座公寓完全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距离学校特别近。
　　系统看着沉默不语的尹西初，忽然有点怂，“诶……你不打算救人吗？”
　　“怎么救？”
　　“怎么救你不知道啊？你怎么还来问我啊？”
　　尹西初：“……我怎么知道怎么救？”
　　系统：“你你你，那那那、那一千个人怎么办？”
　　尹西初眉头紧锁着。
　　系统看她这个样子，心都凉了一大半，“你压根没想要怎么救人你就把聂家人都给锁起来了？那对方要是真把这一千个人给炸死了呢？你怎么办？”它惊讶到近乎失语，“你真的会被全网黑到死吧。”
　　尹西初表情略显冷漠，“哦。”
　　“你不是真打算不放聂家人出来了吧？”
　　尹西初依旧面无表情，“嗯。”
　　系统瘫软，气到浑身颤抖，却又强忍住了。
　　大厅内，计建斌冷冷地看着身边的这群慌张到六神无主的人，嘶声笑着道：“人都是自私的，不管是尹西初早就知道内情，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多智近妖，单纯预测到了这些，她肯定要选择护自己的家人而不是你们啊。”
　　在场众人看着大屏幕上的死亡倒计时，脸色惨白。
　　计建斌也在恐惧，但同时，刚刚遭受了虐打的他心里又升起一份难言的兴奋。
　　反正他今天肯定是逃不过了，还能看到刚刚还被捧上神坛的尹西初坠落地狱，他就已经赚了！
　　在面对死亡倒计时的时候，在知道自己被抛弃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恨的吧！
　　恨出毒汁，恨不得尹西初共沉沦，恨吞噬理智。
　　一千条人命的债，尹西初的背再也直不起来了。

200、我认
　　
　　哪怕这些人最后被救了出去, 这件事情也无法再回头。
　　今天以后，尹西初就要被钉在十字架上，日日为今日的决定赎罪了。
　　时间还在不断地倒数着。
　　计建斌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盛, “人不会来了，果然,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谁也别说谁……”
　　“砰！”原本关着的门忽然打开了。
　　众人怔住, 朝着那扇门看去。
　　逆着光，众人一时没看清楚来的人是谁, 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在看清对方那张脸的时候，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陆时越……
　　陆时越看向大屏幕, 神色平淡，“我原名聂颜明, 也算是个聂家人。”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计建斌，“刚才好像听到你说我妹妹自私？”
　　幕后之人还没什么反应，计建斌的脸先涨了个通红，嘴巴张张合合, 一句话吐不出来。
　　他怎么能想到，陆时越竟然会回来！
　　谁能想到陆时越会回来！
　　没有面对过死亡，几乎无法理解这种人类最初的恐惧对一个人的影响会有多大。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特别是计建斌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人，他更不能理解陆时越的回归。
　　陆时越却无视了周遭的议论和正义, 漫步朝着舞台走过去，走到大厅中央, 才停了脚步。
　　“我愿意认罪。”
　　“嘶！……”
　　众人一片哗然。
　　惊讶完了，众人又一个个紧盯着陆时越，想看看这位容色俊美、意志坚定、德艺双馨的大影帝又能爆出来什么样的大料。
　　陆时越半垂着眼睫, 他的眼睛比一般人狭长，眸如点漆，鼻若悬胆，嘴唇略薄了些，漂亮是漂亮，但不笑的时候，就给人一种过分阴沉锋利之感，气势强盛，即便在如今这场合，也让人下意识地不敢多看他，生怕与男人的视线对上。
　　大厅中一时静默。
　　“滴答、滴答……”倒计时却还未停。
　　有个人鼓起勇气，小声提醒陆时越，“陆老师，认罪的话，光说个认罪可不行，你得具体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儿。”
　　陆时越回过神来，看向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数着秒，点了点头，“所有有关于聂家的指控，我都认了。”
　　“什么？”
　　所有人都傻眼了，在一众人看来，聂家或许是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但陆时越跟聂家的关系应该并不多么亲和，即便他真的参与了，如今他也还不是聂家家主呢，参与的怕也有限。
　　他竟然全部都认了。
　　而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也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了最后三十秒。
　　计建斌呼吸粗重，“贩卖人口，你认？”
　　“我认。”
　　“组织卖一淫，你认？”
　　“我认。”
　　“复制传播淫一秽信息，你认？”
　　“我认。”
　　罪名一条条罗织，计时器似乎被安抚了，再也不动了。
　　计建斌眯起眸子，眼底带着一丝快慰和兴奋，“精神和生理上残害上百位成年或未成年的妇女，甚至造成多人终生残疾、精神失常甚至死亡，你也认？”
　　前头这些罪，已经骇人听闻，但这一条，更是可以判死刑的死罪。
　　陆时越刚要点头，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方丽娇忽然站起来，“阿颜！”
　　她是陆时越的生母，却一直不为人知，从来没什么存在感，一直定居在LA，最近才回了华国。
　　“阿颜，你疯啦？这些事情你又没做过！那个陆、陆曼希……她被卖的时候，你才多大啊！那个时候的你也没有回聂家啊！”
　　她脚步急促，华丽的裙摆拂过地面，几步就走到了陆时越的面前，挡在了他身前。
　　陆时越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人，眸底神色微动。
　　方丽娇眼睛红了，“阿颜，我知道你是想要护着你的亲人，可你就没想过你的母亲我吗？”
　　陆时越双手握紧了，眉头紧紧皱着。
　　方丽娇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虽然她今日妆容精致，礼服华美，特别是她的五官本就生的很是精致，跟陆时越有三四分相似，乍一看，漂亮又年轻，但一握手，陆时越就感觉到了方丽娇比一般人粗糙的掌心。
　　她早年，是过得很辛苦的。
　　即便陆时越被聂家找回来以后，她也没有任何姓名。
　　直到陆时越后来进入演艺圈，开始独立于慈旻集团，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方丽娇才算是过了几年的好日子。
　　虽然她整日无事做就去美容美发，做全身保养，还经常打个针做个微整，但生活加诸在她身上的痕迹，却不会那样轻易就消失。
　　“你想一想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妈妈怎么活啊！……”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是我一手把你带大的，聂冠宇他又出过什么力？你凭什么要替他认罪，替他去死？”
　　陆时越眉头皱起，一时没有开口。
　　原来想说的话，面对方丽娇的泪眼，似乎有些说不出来了。
　　计建斌慌张的声音在陆时越的耳边响起，“倒计时又动了！又动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爆破就在眼前。
　　幕后的人也根本没打算给警方留下多少时间，只想要速战速决。
　　其实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只要给警方一点时间，警方就能控制住眼前的态势，找到所有的□□，解救大厅中的人质。
　　到时候，也就更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陆时越闭上眼睛，几秒的时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认，我曾经在精神和生理上残害过上百位成年或未成年的妇女，甚至造成多人终生残疾、精神失常甚至死亡。”
　　伴随着陆时越快速吐露的这一番认罪的话，倒计时指针又停下了。
　　方丽娇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陆时越的手掌心里，“阿颜！你在做什么呀！你这样、你这样以后还怎么……”
　　她忽然想到，或许陆时越都不一定有什么以后了，不禁更加悲从中来。
　　“聂冠宇不认你了，他眼里只有他老婆带过来的那个女儿，根本就没有你啊！慈旻集团高层变动，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把你排挤出集团，好给他女儿继位让路？你还要为他卖这个命？还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人家公司董事局听你的吗？公司上下听你的调派吗？……”
　　陆时越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可是你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是聂冠宇做的。”
　　方丽娇怔住，“什、什么？……”她看着陆时越言之凿凿的样子，差点就被逼疯了，“你怎么知道这些不是陆时越做的？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有了你的？”
　　陆时越看着方丽娇，声音很轻，“你是怎么有的我的？”
　　方丽娇眼睛通红，“你听见他们这些人说的那些了吗？你还不清楚吗？”
　　陆时越脸色冰冷，仿佛冻住了，“他对你做过这些？”
　　方丽娇眼泪不断地往下掉，“他当然做过，当初，我还在上初中，就被接到了聂家。聂老先生认我做了养女，也是聂冠宇的妹妹，可是他呢……根本不把我当妹妹看的，我只有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就把我、把我……”
　　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冷静下来，继续道：“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我非要找死，去嗑药，怎么都戒不了，为了那些东西，我什么都不要，自尊不要，儿子也不要，是他，他给我下了药，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给我吃这些东西，一直吃了那么多年，我一开始不懂事，后来懂事了，想要戒了，可他不许啊，后来，我就再也戒不掉了。我试了，我真的试了，可是我戒不掉啊！我每一日都生不如死……”
　　方丽娇眼睛通红，里面跳动着仇恨的火花，“我也求过他，能不能放过我，他不肯……你说我该如何？就是怀上你的时候，他都没放过我，他也没放过你！我怀着你的时候，他还给我下药……他不是你的父亲，他是禽兽！是我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你还要为他顶罪吗？”
　　陆时越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怎么敢跟你讲，我从来不敢跟你讲……阿颜，你听妈妈一句劝，你不要给聂冠宇顶罪……他要是有什么下场，那都是他罪有应得！”
　　她几乎哭崩在陆时越的面前。
　　陆时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所以你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我……”
　　方丽娇怔了一下，嗫喏着道，“我不讨厌你，我讨厌的是聂冠宇，是聂冠宇那个禽兽！”
　　陆时越声音干涩，“六岁的时候，你带我去见文大头，是不是想把我卖给他？”
　　方丽娇眼睛微微撑大了，惊慌地道：“妈妈不是说了吗？当时妈妈完全被药物控制得迷了心神，我不是故意的……”
　　陆时越点了点头， “所以是真的。”
　　他声音很平淡，再次开口，“那祁瘤子说，他背着你猥亵我的事情其实你都是知道的，还从他手里敲了好大一笔钱，有没有这回事？”
　　方丽娇感觉得四周围打量她的眼神，一时间有些难看，也有些无措，“我还是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祁瘤子说，说我年纪大一点就给我□□，价格都跟你谈好了，你还跟他说，不必这么麻烦，可以直接把儿子卖给他，让我当祁家的孩子，这样他就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还会给他一个很优惠的价格，这又是不是真的？”
　　方丽娇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捂着脸哭。

201、坐下
　　
　　陆时越有些感慨, “我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帮家里干活，稍微大一点，就开始到处想办法找钱养活家里, 不过你好像一直都没放下要卖了我的念头，即便买家是你深恶痛绝的大仇人, 是你憎恨了一辈子的人, 你拿到钱，还是欢天喜地, 开心得不得了……”
　　方丽娇实在有些劝不下去了，“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好……聂家什么人家, 你要是能成为聂家的小少爷，那还用担心下辈子吗？每天都可以躺在钱上过活, 也不用日日鸡叫的时候就爬起来跑去刷盘子扫马路了。”
　　陆时越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方丽娇抿住了唇瓣，“当然。”
　　陆时越声音平淡，“但其实我认罪，不是没有道理的。表面上看, 这些犯罪的人都跟聂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实际上真正牵头的，都是我的人。”他看着方丽娇，“每一个关键的人物，都是我安插在慈旻集团里面的人, 这些人表面上听命于聂冠宇，实际上都是为我办事, 这些，我都有证据，非常详细地证据。”
　　他说着, 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U盘。
　　众人看着都傻眼了。
　　本来以为计建斌那种倾吐自己犯罪细节的，已经够厉害的了。
　　谁知道认罪路上，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江山代有才人出，陆时越竟然还带了U盘！他不会加急做了个PPT吧？
　　画面太美他们实在不敢看。
　　方丽娇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时越却抬起眼眸，逼视她，“妈，你说，为什么牵扯进这些犯罪事迹的人，全部都是我的人？假如真如你所说的，我没做过，那又是谁做的？”
　　“当然是聂冠宇！”
　　陆时越看着方丽娇气愤至极的样子，口中满满都是苦涩的味道，心脏仿佛被无尽冰冷的水没过，几乎都要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也都是当年他执掌聂家的时候，培养起来的一波人。
　　经过多年的筛选，早就跟他坐在同一条船上，除了巨大的例如聂家解体这种变动，基本上不可能反叛。
　　除了他可以调动这些人，还有一个人也可以调动这些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方丽娇。
　　而方丽娇和他都很清楚，这些人绝不是听命聂冠宇行动。
　　且不说他有信心，这些人不会被聂冠宇买通，就算买通，也不可能这么多人一起被买通。
　　再则，聂冠宇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聂冠宇这样做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或者不想被拖下水，想套上个陆时越的壳子，以便未来弃车保帅，那就不用将那么多慈旻集团的势力牵扯进来，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所以，他在查到这部分资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方丽娇了。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方丽娇要这么做。
　　直到他听到刚才方丽娇那一番心里的剖白。
　　“真的是他？”
　　方丽娇抿了一记唇瓣，脸上是满满的困惑，“不是他那还有谁？”她缓缓都将视线落到陆时越的脸上，随即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不可能的，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还是想不通，怎么还想要为他顶罪呢！你告诉妈妈，是不是聂冠宇威胁了你？”
　　“他没有威胁我。”陆时越才是难以置信的那个。
　　方丽娇这句话什么意思？这是聂冠宇不肯认，就要让他这个儿子认下这些罪了？
　　他心里觉得悲凉至极，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怎么会对方丽娇有所期许的？
　　这么多年了，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难道还看不清方丽娇的真面目吗？
　　就是死到临头，忽然又有些不甘心了。
　　他看着方丽娇，一言不发。
　　方丽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眉头微皱，“那就是这些人假装被你买通了……总之，这件事情不该你来认下。”
　　“他们也没有假装被买通。”陆时越再次摇头。
　　方丽娇眉头紧紧皱起来。
　　下一秒，陆时越的额头多了一点红。
　　那是红外线瞄准的痕迹。
　　同时，大屏幕上映出一句话：上台来，接受审判。
　　“不！别上去……”方丽娇挡在了陆时越的面前，对着未知的持枪者大喊：“不要朝他开枪，他是无辜的！”
　　陆时越看着方丽娇，眼底却不再有任何波动，“让开……”
　　方丽娇摇头，“我不让，我让开，他们要打死你的。”
　　陆时越冷眼看她，“他们不打死我，就该打死你了。”
　　方丽娇一噎，动作迟缓了一下，陆时越已经越过了她，走上了舞台。
　　舞台上缓缓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摆放了五把椅子。
　　椅子下，安着有些明显的炸一弹。
　　【坐下。】
　　看这椅子并没有任何捆缚的绳索，那么有可能，椅子上安了压力装置。
　　陆时越皱了一记眉头，随后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这一瞬间，大厅都默了一瞬。
　　陆时越声音平静，“我是罪魁祸首，我认。我死了，这笔账也该消了吧？放人吧。”
　　今日的他将头发全部梳上去了，穿着一身西装，神态睥睨地坐在椅子上，俯瞰着大厅众人，仿佛一位君王。
　　看似平静而又理智的男人，却做着让每个人都会头皮发麻的疯狂事情，吸引了近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恐惧和沉浮。
　　毕竟，对不理解的事情，虽然有小部分人会很好奇，但大部分人好奇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恐惧。
　　恐惧带来戒备甚至反抗，却也会带来服从和让步。
　　方丽娇就站在台下，目光闪烁地仰望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陆时越多少还是沾染了她的气息，漂亮的脸蛋下面，性格却偏执又疯狂，不知道中庸之道，也不知道分寸把握，也就不讨人喜欢。
　　甚至有时候蠢的……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多时候，大概也不是蠢，就是没有选择，只能闷着头去做唯一会做的事情。
　　看着那晃动的红点，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几乎要按捺不住。
　　“阿颜，你告诉妈妈，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西西？……”
　　冷静到几乎冷漠的男人，眼睫忽然颤了一下。
　　方丽娇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你是不想要西西为难，更不想她伤心……你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疼的。”
　　沉默的陆时越终于开了口，“别说了。”
　　方丽娇红着眼睛看着他，“我心疼你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骗啊，西西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她要是真心的，她能让你来吗？”
　　陆时越脸上的线条越发绷紧冷硬，略感烦躁地撇开了视线，“快开枪吧。”
　　就在这个时候，大屏幕上的内容忽的一变。
　　“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
　　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小的监控视频，视频里面的人大家都很熟悉，就是失踪已久的那几位聂家的人，带头的就是尹西初。
　　她领着几个人出了电梯，随后进了一个小公寓。
　　过了一会儿，尹西初就从公寓里面出来了，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似乎都还留在公寓里。
　　尹西初一出们就给大门上了锁。
　　众人迷迷糊糊地看着这段视频，过了良久，才恍然明白了视频里发生的事情。
　　“看这时间，这是刚出去大厅就去了这地方吧？这地方还不能离咱这儿太远。”
　　“尹西初早就料到了，她果然早就料到了，她这是把聂家的人都保护起来了！”
　　“这不就是被锁起来了嘛……啥保护啊。”
　　“我也愿意被她锁起来！”
　　“看这架势，聂家人肯定是过不来了吧！我靠，那我们注定就要被炮灰呗？”
　　这段视频同样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厅里也是乱哄哄的，众人议论纷纷。
　　被暂时忽视了的陆时越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而舞台下，方丽娇抬眸看自家儿子，忍不住提醒他，“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啊，人家早就算计好了，亲人一个个都被安顿得好好的，就是没带你。”
　　陆时越懒得去听方丽娇的话。
　　如果方丽娇以为她这么说，就能离间他和尹西初，让他反悔，咬出聂冠宇，那也未免太看得起她自己，也太看不起他了。
　　西西会这么选，他本来就不意外。
　　任是谁，这种生死关头不选至亲至爱之人，难道还要选一个外人吗？
　　他本来就不是她的亲生哥哥，与她相识已久，但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月也就顶天了。
　　对他来说，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人生中的光，好像每一寸时光都变得流光溢彩，不知道什么是甜味的他，也总算尝到了人生的甜。
　　可对尹西初来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大概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没有什么意义，也一点都不值得铭记。
　　换成聂家墨也一样，或者，本来这些就该是聂家墨的。
　　聂家墨才是真正的大家公子，跟她一样的单纯，一样的热烈。
　　这些时光不过是他从聂家墨那儿偷来的。
　　他有这么一个母亲，有这样的过往，即便他在镜头前可以是风光霁月、朗月入怀的君子模样，也改不了他骨子里流脓渗血的肮脏本性，阴暗而刻薄。
　　他怎么配做她的亲人，做她的哥哥呢？
　　这一点，他清楚明白得很。
　　就是西西看不透他的本性，总是被他的表象所欺骗，对他太好太好，他就生出一些不该生出的期望来。
　　本来就不该有，趁早也该收拾干净了。

202、一争到底
　　
　　他垂下头去, 不再去看，不想再听。
　　方丽娇却不肯放过他，“原先西山坳出事的时候, 西西倒是一直都支持着你，为了你, 都跟聂冠宇闹翻啦, 看她那个架势，怕是连慈旻集团都不要了呢, 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任谁看了, 都会以为她对你是有感情的，哎……原来都是假的, 阿颜，你怎么这么命苦？”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吐得九曲回肠，仿佛优伶名角那幽怨而长久的叹息，要钻到人心里去, “你觉得她是没把你放在心上，所以把你忘了，还是知道你喜欢他，厌恶你至极，故意不带你？”
　　神色一直很冷漠的陆时越看似依旧面无表情, 眼睫却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喜欢她吗？所以厌恶？
　　方丽娇抓到了陆时越身上这一闪而逝的变化，“阿颜, 我说过的，我是你母亲，我比谁都来的了解你的, 你喜欢你妹妹。”
　　陆时越垂下了头，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仿佛老僧入定。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方丽娇任何多余的反应。
　　方丽娇却根本不信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她一脸哀伤地看着他，“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儿子竟然也会变成和他父亲一样的变态。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心意的？嗯？在西山坳之前，还是在西山坳之后？你是怎么一边喜欢着她，一边还故意装可怜，让她拼了性命也要来救你的？事后，你还挑拨人家父女亲情，一副被聂冠宇排挤的可怜模样。表面上，你倒也装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任她讨好你，对你好，你竟无动于衷。不过你的眼珠子就离不得她半分呢？”
　　她眼底升起浓烈的厌恶，“或许你是对的，你不是在为聂冠宇顶罪，你本身就有罪。”
　　陆时越眉头紧紧皱着，终于重新睁开了眼，望向方丽娇，黑漆漆的眼神，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就算我是为人顶罪，也不是为了聂冠宇，你清楚的，我是为了你。”
　　这些事情，明明就是方丽娇做的，还硬要把锅扣在聂冠宇的头上。
　　方丽娇眉头一紧，随后就是一怒，“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她冷哼了一声，“干嘛这么看我，你瞧不起你的亲生母亲啊？”
　　陆时越声音很轻，垂了眼睫，居高临下，轻声吐出一句话：“我是看不起你。”
　　方丽娇一愣，脸上亲和的笑意全然散去，用着一双和陆时越极为相似的眼眸盯着他，“哦？看来，讨饭娘还是不如富贵爹啊，我没权没势的，当然做什么都要被你这个儿子讨厌了，就连我为自己报仇，你都要看不起我……哼！反倒是聂冠宇，那么恶心的一个人，你却样样都要跟他看齐，连这个都要跟聂冠宇学……”
　　陆时越凝着方丽娇，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又把视线投过来了。
　　方丽娇也一点一点重新戴上了她那张娇弱的，无措的，出身底层，未曾得到过任何学习机会，而显得过分愚昧无知的被硅胶填充满了的中年女人的面具。
　　她眼泪要坠不坠的，似乎马上要掉下来了，正要开口。
　　陆时越忽然道，“跟聂冠宇看齐，也没什么不好。”
　　方丽娇眸色一愣。
　　不等她说话，陆时越又道：“你我都清楚，我是你的儿子，但不是聂冠宇的，虽然不知道当初你是怎么骗过他，让他认了我这个儿子，但你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只有你这个讨饭娘，从来没有聂冠宇这个富贵爹，要是我有朝一日也能学着聂冠宇，对欺骗我的人这样宽容，就好了。”
　　他声音不高，大概也只有距离他最近的方丽娇能够听到。
　　方丽娇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停顿了一秒，她稳住心神，“你胡说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好作假的？这不是一查就露馅了吗？”
　　陆时越点点头，笑着道：“我也这么觉得，大概许多人都会这么觉得吧，竟然就灯下黑了一把，这么简单的事情被瞒了这么多年。”
　　他虽然笑着，可眼底没有一点笑意，“也不对，你为了瞒住这个事情，其实还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当初我为什么会被聂冠宇和尹宜凡厌恶，为什么不得不远离LA，回到华国重新开始，都是从当年那件事情开始的吧？”
　　他嘴角勾着一抹笑，声音竟然还挺温和，“你引着我去查，查到西西不是尹宜凡的亲生女儿，让我怀疑尹宜凡对西西的用心，我开始怀疑，就样样生疑，以为西西的病情延误至那种程度都是她一手促成，是她爱女过度，精神扭曲，不想要让西西好起来，只想一生圈禁她，而那女人偏偏也行事偏激，许多事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又被你挑动，各处寻找配型，全身器官移植、克隆体、液氮冰冻技术等等，为了西西的病，她近乎无所不用其极，对我更是痛下狠手，要取我的心肝脾肺，可我和西西明明就不匹配！”
　　他拧起眉头，“我只以为她真的疯了，”说到这里，陆时越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来，不过是有小人两头挑拨，做了一些小动作而已。”
　　往事错过太多，尹宜凡日日看着西西身受病痛折磨，年复一年见着西西越发虚弱，陷入魔障，难得解脱。
　　他又何尝不是？
　　他第一次在西西身上尝到亲人和朋友是什么滋味，什么是无条件的快乐，无条件的笑，无条件的爱和维护，他太想留住了。
　　他整个人生，只有那么一点点温暖，却还有这么多人来跟他争。
　　他争得头破血流，以为自己赢了，一回头，才发现有一个人，他怎么都不可能赢得了。
　　这个人，可以叫他时间，也可以叫他命运。
　　太绝望了，也就疯了。
　　“西西死后，我们双方也不得太平，互相指责，都认为是对方的阴谋，对方胡来才导致这样惨烈的结果，以至于互相更加不愿意妥协，一争到底，一直到如今。”
　　那个人早已不在，可他们之间的仇恨却永远无法被抹平。
　　难道期间他从没有怀疑过吗？怀疑尹宜凡的用心或许并不那样险恶，但一方面，尹宜凡姐弟二人自那以后开始迷信宗教，行为举止越发荒唐，更重要的，是他怕了，怕没有恨，他的人生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无法抹平的，或许并不是仇恨，而是伤痛。
　　陆时越冷静地诉说着他的推测，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方丽娇摇摇欲坠。
　　她面容逐渐扭曲，只嘴角还勉强挂着笑，“你说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你有证据吗？”
　　陆时越吐出一口气来，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却神色晦暗，目光冷寂，自嘲般笑道：“我甚至都不是聂冠宇的儿子……哈！……”
　　方丽娇双手紧紧地攥着，僵硬着一张脸，“你就这么想做他的儿子？”
　　陆时越睁开眼睛看他，“我只是觉得可笑，我都不是他的儿子，那又是谁让你怀的孕？你之前说的所谓聂冠宇喜欢你，囚禁你，折磨你……原来都是假的吗？都是你编造的故事吗？你到底是想要欺骗聂冠宇，还是想要欺骗你自己？聂冠宇……从来没有对你做过这些。”
　　方丽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眼睛仿佛淬了毒汁，要将陆时越咬死在当即，“不！他就是喜欢我，爱毒了我！所以才会囚禁我，才会把我关起来，还用白一粉控制我！”
　　她的声音尖利，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有小部分人听到了“白一粉”的字样，面露惊诧，狐疑地看着方丽娇。
　　方丽娇感觉到了众人刺探的视线，吓得立刻低下头，几秒的时间，她从重新抬起头，背对着大众，对着陆时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咬牙切齿地道：“陆时越，你根本不了解事实的真相，却只是一味想要为聂冠宇洗白！你就是舍不得这一场泼天的富贵，舍不得你聂家大少爷的名头，才会下意识地想要给聂冠宇开脱！你也不想想，从头到尾，聂冠宇有多看过你一眼吗？”
　　陆时越同情地看着她，“父爱这种奢侈的东西，我早就不奢望了。在我知道聂冠宇根本不是我亲生父亲的时候，我也终于彻底放下了。他若是愿意给我这个便宜儿子一点关爱，那是他慈悲，若是不愿意，那也是人之常情。而你呢？你千辛万苦瞒天过海，弄出来一个我，一个聂冠宇唯一的亲生儿子，一个慈旻集团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他看过一你一眼吗？他连我都没有多看一眼。”
　　“那是因为你不争气！”方丽娇愤怒地扔掉了手里的钻石包，钻石包碰到了地板，发出好大一声巨响，“都是因为你不争气！你就不能学一学尹西初吗？你在医院的时候不是每天都跟她待在一处吗？你怎么就不能学一学她，看一看她是怎么讨聂冠宇的欢心的，哪怕你能学到一两分，我们母子也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大厅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方丽娇这一通歇斯底里的叫唤。
　　从原来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关注方丽娇和陆时越这边，这一下，变成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许多人不赞同都皱起眉头，还有人甚至准备上前劝一劝方丽娇。
　　陆时越挑了挑唇瓣，“你说之前这件事情是我不争气，是我不会讨人喜欢，也是我浪费了你的布置，那今天呢？”

203、不要脸
　　
　　方丽娇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今天？”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你也费了不少心的吧？又是影后被杀，又是千人被困, 不就是为了引他出来，让他在千万人前, 对你忏悔吗？可他头也不回, 跟尹宜凡走了……你还能等到他吗？如果你等不到他，那这一次, 又算是谁的错呢？”
　　方丽娇的眼神已经怨毒到了极点，“你！……你、好……你好得很, 不愧是我的儿子！”
　　而大厅内的其他人一时间无法消化言语中的巨量信息，都僵在了原处。
　　方丽娇这是承认了吗？
　　所以今天这一出, 真的是方丽娇搞出来的？就是为了让聂冠宇当着千万人的面，对她忏悔？
　　原先那个富二代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动了，迅速朝着方丽娇靠近。
　　不等他走到方丽娇的身边。
　　“砰！……”
　　有一枪打在了他的脚边。
　　他几乎第一时间蹲下了, 双手抱头，“我不敢了！”
　　话音刚落。
　　“砰！”又是一声枪响。
　　他缓缓倒地，这一枪，直接打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后脑勺仿佛西瓜一般爆裂, 鲜血混着脑浆迸裂而出。
　　“啊！——”
　　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部尖叫起来。
　　不等众人情绪得到平息, 下一秒，连续的爆炸声响起。
　　“砰、砰、砰！……”地动山摇，又有三处地方被炸了。
　　所有人都陷入到新一轮的混乱中。
　　许多人怕被误伤, 更是跑到了角落里，距离方丽娇有多远，他就能跑多远，而有些人则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块木头。
　　只有方丽娇，她原本紧绷的面孔放松下来，淡淡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志得意满，权柄在握的高高在上。
　　可她在陆时越眼中，看到的却依然只有同情。
　　他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直直看到她心里，那最不堪，最肮脏的地方，这个位置早就已经腐烂了，臭掉了，变成了烂泥一堆，一搅和，就有脓水流出来。
　　方丽娇紧紧握住了拳头，指尖顶得惨白，手背青筋隆起，全身都紧绷着。
　　她脸上的硅胶似乎都要涨破了，唯有胸口，迅速起伏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终于停下来，大厅中，哭喊声也终于稍稍歇下。
　　只是富二代的鲜血还没有凉透，众人对方丽娇的恐惧并没有过去。
　　方丽娇仿佛终于从那涌动的情绪中超脱出来，笑了笑道：“阿颜，你笑我白日做梦、自作多情，你又比我好多少呢？”
　　她终于化身成了一条毒蛇，对着自己的儿子肆意喷射着毒液，“聂冠宇头也不回地走了，尹西初不也是头也不回吗？说起来，聂冠宇也是她带走的呢……她是聂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是娱乐圈众人追捧的小福星，对你来说，她也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啊，我再送你个小秘密吧，尹西初是聂冠宇的亲生女儿哦，她才是慈旻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聂冠宇唯一的亲生女儿，是聂家的掌上明珠！你之前说得很对，聂冠宇不给你这个便宜儿子任何关照是人之常情，毕竟，尹西初才是他真正该关照的人啊！尹西初就是天生高贵，她就是天上的云，你呢？你就是地里的泥！云的影子掠过泥的时候，泥大概会以为自己受到了云的关照，但人家只是随意飘过，是不是你这摊泥，或者换了其他的泥，她又哪里会在意呢？”
　　“怎么，你听不下去了？不能接受吗？可这就是事实啊，”她笑眯眯的，可这笑，却笑得人后背发凉，“不如，我帮你告诉她你喜欢她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她到底是因为被你喜欢而厌恶你，所以不带你，还是……根本就看不到你，忘了你了？”
　　陆时越盯着她，眼眸漆黑如墨，却仿佛深潭古井，眼波丝毫不动，盯得方丽娇后背发毛，才开了口，“你说得再多，做得再多，聂冠宇也不会来。”
　　“我就想看看尹西初来不来而已！”
　　方丽娇挑起嘴角，摇曳生姿地走到了角落里，捡起了她的钻石包，从里面拿出手机，不知道她按了什么东西，大屏幕上，内容有了变化。
　　【尹西初，你来，我就放过陆时越。】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真是太开心了，我儿子马上就要来陪我了，我们一起死啊。”
　　大厅内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陆时越的目光中，又有羡慕，又有同情，复杂至极。
　　羡慕的，当然是这个时候陆时越还能有生还的机会，而方丽娇似乎并不打算放他们一条活路了。
　　而同情的，自然是陆时越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变态的妈，自己发疯，还要拉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受罪一起死。
　　这一条留言，只停留了十秒钟左右，大屏幕上，又出现了倒计时的钟表形象。
　　这一次，倒计时只有一分钟。
　　方丽娇已经彻底疯了。
　　霍立新是紧跟着计建斌和柴荣霍被供出来的人，他早就已经名誉扫地，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半边脸都是青的。
　　此刻他目光猩红，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人道：“这婆娘已经疯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我们团结起来，一起跑上去，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制不住一个女人！抢下她的手机就好了！”
　　一旁的柴荣霍早就被吓得涕泗横流，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计建斌则目光闪动着，没有说话。
　　有一部分人被怂恿，对视着，互相打着暗号，准备一起冲出。
　　不等他们有所行动。
　　“砰、砰、砰！……”连续的枪响。
　　包括霍立新在内，他周边的人倒了一圈。
　　柴荣霍近乎是手脚并用，爬着到了一边，吓得不断哭嚎。
　　计建斌更倒霉些，他压根就没打算加入柴荣霍的行动，却被枪弹扫到，打中了肩膀，接近脖子的位置。
　　肩膀连带着脖子一阵剧痛，同时，热血喷溅了他一脸。
　　计建斌没被当场打死，却差点被吓死了。
　　他跌坐在地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几枪，又夺走了几个人的性命，也顺利让整个暗流涌动的大厅再次平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他们一起冲上去的话，应该是能够制住方丽娇的。
　　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枪指着他们呢！
　　谁敢冒那个风险，去做那只出头鸟呢？
　　这样做，或许别人能有机会活下来，可作为出头鸟的他们，却是很大概率会死。
　　他们心里难免还抱着一丝期望，期望着会有一个英雄站出来，解救他们。
　　伴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眼看着，倒计时很快就要清零结束。
　　所有人终于明白了，哪会有什么英雄，更不会有什么救世主。
　　能救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方丽娇一个女人，怎么能够控制得住他们一千个人？
　　只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贪生，每个人都怕死，谁都不想冒头，所以她一个人，哪怕都已经暴露了，却成功地制住了他们所有人。
　　方丽娇嘴角漾起越来越明显的笑意，“其实计建斌人虽然恶心肮脏了点，但他说的话还真是没错，每个人都自私……”
　　“方丽娇！”
　　从外界传来一声巨大的呼喊声，听着应该是通过喇叭传过来的。
　　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变形，听着有些不大真切。
　　“我来了。”
　　这三个字说完，众人就都明白了，来的人……是尹西初。
　　她来了……
　　她来了？
　　她竟然来了！！！
　　陆时越难以置信地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就连方丽娇，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欢喜，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不过片刻，她又皱起了眉头，脚步也停下了。
　　尹西初来了？
　　她怎么来了？
　　她看向舞台上，坐在压力装置上的自己的儿子，神色迷茫，还有一丝不甘。
　　“先吧计时器停下吧方女士，还有十秒钟我进不去。”
　　方丽娇皱起眉头，看着手机上和大屏幕上那如出一辙的倒计时。
　　“5、4、3、2……”
　　她紧拧着眉头，有些不甘心地按下了暂停。
　　“这才对嘛方女士，这样我就可以跟你谈一谈条件了。”
　　方丽娇脸色一变，拿起手机，恶狠狠地就要再次按下那个按钮。
　　这一次按下，就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这个场地立刻就要爆炸了，这个地方会化为一片焦土。
　　不等她按下按键，尹西初的声音又正正好响了起来的，“方女士，你刚刚不是说我是聂叔叔唯一的亲生女儿，是慈旻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聂家上下所有人的心肝宝贝，是天上的云吗？我听着我挺值钱的，怎么我就只能换一个陆时越呢？我倒是觉得……里面所有人质，包括陆时越在内，全部打包，换一个我还差不多。”
　　大厅里的人质们闻言，眼底猛地绽放出一片光彩。
　　他们从来没觉得谁讲话这么有道理过！
　　尹西初说的那简直就是真理啊！
　　方丽娇面容扭曲了一下，她倒是从来没见过尹西初这么不要脸的人过！
　　她气得脸色发红，今日她的情绪大起大落，要是身体稍微差一点，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不可能！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不要救他，你不来的话，我就引爆大厅了！”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这口气经过扩音器的传播，听着就好像她故意叹得很大声，听着就……有点点假。
　　“方女士，咱们先冷静下来，一起来捋一捋啊，你看看，我现在人在哪？我在警察的包围圈里。我拿着谁的东西在跟你说话？我拿着警察的东西在跟你对话。”

204、变成零
　　
　　“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什么人？都是明珠市公安刑警甚至当地特警部队中的精锐力量！我进去大厅, 除了得我自己同意，还得谁同意？还得警察同志们一致通过表决，你觉得一换一这么亏, 警察同志能同意吗？他们能置那一千个人质的安危于不顾吗？你觉得我能突破警察的防线，冲到里面交换人质吗？”
　　方丽娇嘴巴张了合, 合了张, 仿佛一条脱了水的鱼，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只知道嘴巴张张合合，一脸呆滞。
　　她纤细的神经, 显然受不了被这样对待，已经快爆炸了。
　　几秒的时间, 她才稍稍回神，缓和了一下情绪，从这种濒临临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眯起眼眸，心底满满都是对尹西初的报复欲望。
　　正要开口，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西西当然是很宝贝的，不过我家儿子，我自己也宝贝，当然，其他这些人就不值钱了, 不如这样吧，我可以让你选, 用一个你，换一个陆时越，或者换陆时越以外的其他所有人质, 你觉得怎么样？”
　　尹西初当然觉得这个建议很不怎么样。
　　但大厅里的人质们却觉得这个建议相较于之前的那个条件虽然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本来是一个人换一千人嘛，现在是两个人换一千人，其实还是很合算的了。
　　方丽娇却仿佛找到了特别好玩的玩具，挑眉笑着看着台上的陆时越，“你说她会怎么选？”
　　陆时越面若冰霜，“我希望她谁都不要选。”
　　方丽娇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来希望她谁都不要选？反正她肯定不会选你，你有什么好希望的？”她眸中含上了一点点的冷芒，在舞台灯光下逐渐展露它的棱角，“我要亲眼看着，她在所有人面前，放弃你，抛下你，亲手将你推上死路，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陆时越看了方丽娇半晌功夫，忽然眉眼融融，多了几分温暖笑意，“不会，我跟你不一样，她为了我回来了，她要把我和所有人一起救出去，或许，我在她心中的分量没有那么重，却不是一点都没有，我已经赢过你千万倍了。”他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零的千万倍还是零，你是零，但我是有，我存在过，我被在乎的。”
　　他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却仿佛最尖锐的钉子，钉在方丽娇的心上。
　　方丽娇双目赤红，冷笑着看着他，“没关系，那我就再让你变成零好了。”
　　她举起手里的倒计时按钮， “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倒计时，六十秒。
　　“60、59、58、57……”
　　气氛再次焦灼起来。
　　方丽娇微微笑着看向陆时越，“你不求一求你的好妹妹吗？”
　　陆时越嘴角勾了勾，根本不搭理她。
　　方丽娇在陆时越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将视线投向了大厅内的众人，“那么你们呢，你们不求一求尹西初吗？”
　　计建斌捂着自己的肩膀，顶着一脸的血，原本梳得妥帖的一头银发此刻早就散乱不堪，整个人都接近癫狂的状态。
　　听到方丽娇的话，他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围，看到周边的人竟然都没有开口，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艰难地扒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尹西初，尹西初你看到我吗？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之前真的不该不听你的劝告，我有罪！是我害死了丁雅萱……我死不足惜，可他们是无辜的啊！”
　　伴随着倒计时上面的时间不断跳动着，他却没等来尹西初的任何回应，心里有些发慌。
　　他思索了一瞬，忽然矮下身去，额头触碰着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一头杂乱的银发混乱地飞舞着，抬起头来的时候，不仅额头上红了一片，脸上也已经布满了泪水，“求求你，求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一切过错都让我来承担吧！你想怎么样，我都接受！”
　　迎接计建斌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柴荣霍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半边身体从椅子下面挤出来，“尹西初，这是一千条人命啊！你气愤归气愤，你不能真的置一千条人命于不顾吧！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去死吧！你已经丢下过我们一次了，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这儿有危险，我们怎么会陷入到现在这种境地？”
　　他们肯定早就离开了！
　　计建斌声音沙哑，看着哭得依旧很惨，“尹西初，你已经抛下过我们一次了，你还要抛下我们第二次吗？”
　　两个人一唱一和，气愤无奈又悲哀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半解》的导演肖金龙忽然开口道：“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脸，把逼迫别人用自己的命换你们活下去的机会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计建斌脸色一僵。
　　肖金龙笑着点头，“没错了，你们本来就自私到极点，只要自己能活下去，活得好，根本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
　　计建斌眉头紧皱着，看着倒数的时间，心跳砰砰砰的，急切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尹西初对我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提，我只是、只是不想拖累大家……”
　　“你怎么样都没关系？”肖金龙轻笑了一声，“到时候，尹西初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你呢？”
　　他视线冰冷，看向大厅内的众人，“我们人多，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求别人死，看起来似乎光明正大、理所当然，但真的是这样吗？对每个人来说，生命不都只有一次吗？死了就死了，是英雄也好，是小人也好，对已经死了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分别？尹西初站出来，就是为了来承受我们的道德绑架的吗？也幸好警察都不像我们这么自私愚蠢……”
　　方丽娇皱起眉头，总觉得整个事情走向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应该不会吧？
　　肖金龙倒是说得高大上，难道他真的愿意牺牲自己，愿意立刻去死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眼看着时间就要截止。
　　“说起来……尹西初才是真的倒霉哈哈。”
　　“向尹西初求情，哈，这种事情，计建斌或许做得出来，我大概是做不出来的。”
　　“大概真没有那么多人有计建斌这么厚的脸皮吧。”
　　“死就死了，逼一个孩子替我去死算怎么回事？逼着一个孩子去死也就算了，还非要人家孩子不选救自己的亲人，来救自己，这脸大概是有天那么大。”
　　“每个人的生死本来就该有自己负责，各安天命吧……尹西初，你选什么都好，不过，我也希望你谁都不要选，好好活着。”
　　方丽娇怔住了，“你们疯了吗？你们抬头看看时间！”
　　只有最后二十秒了。
　　所有人马上就要死了，可气氛却诡异的轻松了下来。
　　所有人似乎都看开了。
　　“其实这样就蛮好……”
　　“死的时候竟然还能有这么多人一起，不孤单啊，地府今天的职员怕都要加班了。”
　　“孟婆的汤今天生意一定很好。”
　　陆时越看着大厅中的众人，嘴角弯了起来。
　　其实这样，真的蛮好的。
　　方丽娇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毕竟……这些人都这么怕死。
　　之前那几次爆炸，明明他们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有些人到现在都还没缓过一口气来。
　　到底又是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人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尹西初跟他们又非亲非故，她死了又怎么样，说不定还能给现场许多同类型的小花空出足够的发展空间，一群人脑子瓦特了吗？
　　“尹西初，我说到做到，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更改我的决定！”她崩溃又大声地叫嚷。
　　计时器已经来到了最后十秒。
　　“哎……”
　　一声叹息远远传来，还是那诡异经过变调的显得过分虚假的声音。
　　“我要换陆时越。”
　　陆时越瞳孔一缩，脸上同样浮起一丝不解。
　　方丽娇：“那这一千个人你就不管了吗！”
　　说完以后，她自己都沉默了。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平和赴死的脸，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凭什么！
　　她不解又愤怒地看着舞台上的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不情愿，“你刚刚不是说了吗？警察不可能允许你进来置换人质，还只是一换一！”
　　尹西初声音很平静，“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死，放心，他们拦不住我自杀。”
　　方丽娇再次噎住了。
　　联想到尹西初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你就去死！你去死啊！”
　　“你先放人。”
　　方丽娇双手握紧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了，“尹西初！”
　　“我在。”尹西初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准备好赴死了，你准备好放人了吗？”
　　方丽娇眼波迅速闪动着，时间已经只剩最后三秒了，她觉得一切面前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了，脑子里轰隆隆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凭什么呢？凭什么陆时越就可以得到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3、2、1……”
　　大厅中的众人都闭上了眼睛。
　　陆时越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神色恬淡，闭眼赴死。
　　可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响起，方丽娇又按了暂停。
　　所有人：“……”
　　这人怕是有毒。

205、我不甘心
　　
　　方丽娇眼眸迅速地抖动着, “尹西初，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你根本没想让替陆时越去死对不对？”
　　尹西初幽幽叹气, “小傻瓜，我人都在这里,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我怎么会有什么阴谋呢？”
　　她的声音天生带一种天真的甜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
　　“当然了, 我就是有阴谋，也不可能告诉你呀。”
　　众人：“……”
　　方丽娇怕不是要被她气死！
　　方丽娇确实快要被气死了, “你！……我！……我要你们一起死！”
　　“可你炸不到我们这些外面的人啊。”尹西初有些无奈地道。
　　方丽娇气得在原地转圈，近乎成了一头困兽。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情都很复杂, 这方丽娇看着都不像是个掌握了一千个人生死的幕后大boss，更像是个被尹西初欺负得快死了的小可怜了。
　　生死就在一线间的人质们此刻甚至有些想笑。
　　方丽娇转了好几圈，刚要说什么，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一个角落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脸色有点难看，也有些犹豫。
　　就在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人叫起来，“有红点！”
　　所有人下意识地找。
　　“在哪在哪？”
　　不过一会儿，大家就确定了, 红点在……计建斌的额头上。
　　当计建斌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都要疯了, 吓得到处乱跑，可那红点紧跟着不放。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方女士，我是支持你的啊！求你别杀我！”
　　方丽娇的脸色有点难看, 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另外一个嘶哑粗糙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杀你！”
　　“砰！”
　　枪声响起，计建斌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死，正要开心，就感觉大腿疼得不行。
　　他吓得整个人坐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哭得鼻涕都流了下来，比刚才的悲哭真实太多了，“不要！不要杀我！”
　　众人听到枪响的时候，其实还是吓了一跳的。
　　然后发现中弹的是计建斌的时候……
　　要不是大家同为人质，他们真的很想说一声，“打得好！”
　　他们忍这个贱人真的很久了。
　　要不是他，丁雅萱就不会死，后面还有什么事啊！
　　明明他们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这人，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脸将这个锅甩到尹西初身上去。
　　真的是越老越不要脸！
　　只听那个嘶哑的声音道：“你不是说，你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吗？或许我们等不到尹西初对你怎么样了，不过我可以先代劳。”
　　“砰！”
　　又是一枪。
　　计建斌的右臂中弹。
　　众人：“……”
　　他们还是想说：打得好！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计建斌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原地。
　　“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砰、砰！”连续两声枪声响起。
　　计建斌再次中弹，另外一枪却打在了柴荣霍身上。
　　这一次射击结束，原本很多认罪的人的脸上都有了红色的光点。
　　一声一声的告饶声，鬼哭狼嚎般在大厅中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错了！”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愿意认罪，我去坐牢，我可以用我的一辈子去赎罪！求求你们了，让警察把我抓走吧！”
　　谁都没想到，还有人上赶着想要让警察抓他的。
　　但这个人很显然为其他人提供了一条思路，创意很快就被挪用了，大家都叫嚷起来，甚至当有人对着外头的警察喊：“我要求接受司法的审判，这是我的权利！”
　　众人：“……”
　　他们想不到外头的警察听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复杂心情，反正他们的心情挺复杂的。
　　犯过罪倒还成了他们的优势了呗？
　　方丽娇整个人都已经呆掉了。
　　之前说话的那个嘶哑声音再次响起来，“方丽娇，下爆炸指令吧。”
　　众人心头一凛。
　　方丽娇还有些无法下定决心，神色纠结地握着手机。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一起发的誓？你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的了吗？你是准备背弃我们的誓言，背弃我们的信仰吗？”
　　方丽娇神色一变，“我从来没有忘！”
　　“那就下达爆炸指令。”
　　方丽娇嘴唇抖动了一下，“可是我的目标人物没有来！”
　　“你知道，他不会来了。”
　　方丽娇脸色一白，是啊，他不会来了……
　　所以她才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
　　“我必须报仇。”
　　“方丽娇，你已经数次打破了我们的约定，但我们一直在容忍你，因为我们都明白你心中的不甘，但清除计划必须实行，我们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方丽娇犹豫再三，想了很久很久。
　　“你真不能做这个决定，我会替你做。”
　　所有人一片哗然。
　　方丽娇也是脸色一变，“你不能替我做这个决定！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我们能走到这里，都是我花费了数年、十数年的心血，一步一步布置，摸着石头过来的！多少次我都差点被淹死，这一切最后该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也应该由我来决定！”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那头的声音也沉默了片刻，随后一声轻叹，“方丽娇，你到底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舍不得，才按不下那个按键呢？”
　　“我怎么可能舍不得！我当然是不甘心！”
　　“哦？”
　　紧随着这一声“哦”的后面是长长一段沉默。
　　方丽娇也怔住，神色空洞，喃喃着道：“我当然是因为不甘心。”
　　她太不甘心了，不甘心聂冠宇没有出席这场盛大的人生的结局，不甘心陆时越拥有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不甘心这些人不怨恨平和赴死……
　　不甘心，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最痛苦，只有她一个人活在地狱。
　　凭什么呢？
　　到底凭什么呢？
　　“我不甘心……”
　　“方丽娇，对不起，我们等不起了。”嘶哑声音对着方丽娇道了歉，随后道：“清除计划启动，我们与你们同在。”
　　方丽娇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住手！”
　　屏幕上的十秒倒计时开启。
　　“你们给我住手！”方丽娇拿起手机，按下按键，可屏幕上的倒计时却依旧自顾自地走着。
　　她浑身没了力气，“不行……不可以……”
　　很显然，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方丽娇这个始作俑者的掌控。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她暴露身份的时候？还是从陆时越说了那番话的时候？她们在怀疑她的经历，她的伤痛，她受到的伤害，和她报复的欲望吗？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5、4、3……”
　　“砰！”
　　所有人下意识捂住脑袋下蹲，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
　　这里确实发生了爆破，但不是整个大厅，而是……大厅的八扇门。
　　“所有人靠近距离你最近的出口，有序撤离！”
　　警察的呼喊从门外传来。
　　大厅众人呆滞了几秒的时间，反应过来的那瞬，忽的朝着门外跑过去。
　　“你们跑不掉了！”嘶哑的声音显然被惹恼了。
　　而倒计时早就已经到了零。
　　然而……除了大厅的大门敞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藏在角落里的人，显然都很困惑。
　　反倒是方丽娇，她第一个反应过来，“炸一弹肯定已经被拆除了！”
　　守门的人都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这就说明警方早就已经潜入到会馆内部了！他们肯定会去拆除炸一弹！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炸一弹在哪的？有人背叛了我们，是不是你？”方丽娇诘问刚才说话的那位，“骆玥，是不是你！”
　　“不是我！”
　　二人对话间，大厅里的人质已经跑掉了13了。
　　方丽娇当机立断，扭头就跑上了舞台，坐上了其中的一把椅子。
　　其他几个隐在幕后的人见状也反应过来了。
　　大厅中出现了几个逆流而行的人。
　　而就在两个人即将攀爬上舞台的那一刻，二人就被瞄准了。
　　“不许动，再动一下，立刻击毙！”警方发出了警告。
　　同样被瞄准的还有方丽娇。
　　台下的那两个人立刻不动了，原本逆流而行的那些人也逐渐消失在了人流中。
　　方丽娇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根本没管头上的红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手机，看到手机上的信号，她的瞳孔就是一缩，“你们把我们安装的信号屏蔽器都给拆了！”
　　这个时候，尹西初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来，“是先拆了信号屏蔽器，对整个大厅进行了现场转播，全面掌控了大厅内部的信息以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拆了炸一弹，控制了守门的人员。”
　　警方里专业的人才不要太多，本来安放炸一弹的地方也不过那么几个，只是时间太过紧张，而这个会馆地形又太特殊，他们无法获取有效的信息而已。
　　画面一转出来，几乎分分钟破解。
　　方丽娇面容扭曲，一把扔了自己的手机，就准备站起来。
　　舞台上的那五把椅子，应该是唯五个没被拆除的炸一弹装置了。
　　毕竟一开始藏得隐蔽，后期又众目睽睽，实在无法操作。
　　而这五把椅子本身都安装了压力装置，一旦有重物压上去就会被启动，压力一旦减轻，炸一弹就会被引爆。
　　方丽娇这是根本不打算活了，她不想活的同时，还想要带走几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坐在她身边的陆时越，她的亲生儿子。
　　靠近舞台的那两拨人简直要吓死了，疯狂地往后退。

206、我来了
　　
　　原本奔着中段的那两扇门去的人, 也因为恐慌，朝着越后面的那两扇门涌去。
　　原本隐在人群中的阮少宁等人不得不站起来，帮着维持秩序。
　　“方丽娇, 你不是想要见聂叔叔吗？”尹西初被扩大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丽娇正准备站起来的身形顿住，脸上紧跟着露出怒容, “尹西初,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哎……”
　　方丽娇一听到尹西初这诡异的叹气声，额头就“突突”的疼, 脸又扭曲了，刚想说话,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尹西初提醒方丽娇，“聂叔叔打过来的, 你知道他被我锁住了，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方丽娇：“……”
　　众人：“……”
　　总觉得这件事情又很搞笑又很心酸，搞笑的是聂冠宇，心酸的是方丽娇。
　　方丽娇垂下眸子，怔怔地看着一声又一声响着的手机。
　　人群中的某个人忽然方丽娇大喊道：“方丽娇！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你想一想你错过了多少机会, 尹西初一直在耍你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真的要看着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吗？”
　　她一开口，四周围的人立刻惊恐地四散而开。
　　等大家稍稍冷静下来，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说话的人其实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看着脸有点点眼熟，但大家却都想不起来到底哪里看过她了。
　　而下一秒, 小姑娘就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扑到了。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骆玥吧！”
　　也就是刚刚跟方丽娇隔空对话的那个人，之前小姑娘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那声音乍一听，大家都以为是个男的。
　　“骆玥是谁？”
　　“管她是谁，还不快跑啊！”
　　“这不是还在排队嘛！警察都说了叫我们遵守秩序，有序撤离，别一会儿又搞成踩踏事件了。”
　　方丽娇屁股底下还存着一个炸一弹，这个炸弹必定能够引发另外四个炸弹，五个炸弹一起爆炸以后，谁也不知道爆炸的威力会有多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尹西初开了口，大家惊慌的情绪就稳定下来了。
　　大概就是以往的经验给他们带来了太过强烈的一种诡异的信心，尹西初应该是天生克制方丽娇吧。
　　“你说说呗，这个人是谁啊？”
　　“她演过《巧手小绣娘》的那个，当时这个剧播出以后反响很不错的。”
　　问话的人和四周边的许多人一脸的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剧。
　　“是个网剧，小成本，启用的也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演员，不过播出以后反响是真的不错，骆玥当时作为这个剧的女一号，也就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观众普遍反映也都很喜欢女主角，可是第二季的时候，剧本乱改，男主角疯狂加戏，第二季拍摄结束，我听说骆玥就隐退了。”
　　“啧……听着就问题很大。”
　　“嗯，据传闻，是电视剧资本方搞潜规则，小姑娘没答应，硬生生”被隐退“了……”
　　众人一边排着队一边小声八卦着。
　　方丽娇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轻松的面孔，脸色越发难看，陷入到了更深的摇摆和焦灼中。
　　她握紧了手机，手在微微颤抖着。
　　“方丽娇，站起来！你站起来啊！”
　　“方丽娇，你是不是舍不得了，你真的要看着这一切付诸流水、功亏一篑吗？”
　　“方丽娇！”
　　整个大厅各个角落陆续响起了呼喊方丽娇的声音。
　　全部都是女人。
　　她们一开口，也就表明着身份暴露，警察迅速控制了他们。
　　同时，已经有拆弹小组进入到了大厅，包围了舞台，迅速建立了第一道简易的防爆防线，并开始对舞台上的这五颗炸一弹种类、型号、威力等等进行分析了。
　　警方为民众带来了更强烈的安全感，但拆弹小组本身却一个个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这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下，任何细小的失误，都会引发伤亡，后果都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方丽娇看着舞台下的防爆小组靠近自己，心情越发紧张，“我不信……我不信！……”
　　电话早就超过了最长待机时限，但很快又再次响起。
　　方丽娇嘴上说着不信，但挂掉电话的那只手，却迟迟按不下去。
　　“方丽娇！你对不起我们，你更对不起你自己！你真的以为聂冠宇会过来见你吗？他眼里只有一个尹宜凡，多给你一个眼神都不肯，怎么可能会过来见你！啊！……”
　　说话的人被扑到，她却没有放弃，“更别提他现在都知道你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了，你和陆时越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方丽娇！等人走光了，你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有了，没有人会怪聂冠宇！没有人！他只会活得很快活！”
　　警察不得不压紧了她，不让她发声。
　　“快、快引爆……你要叫他们都知道……这些无辜的人的性命，聂冠宇也、也有份！他是罪人！”
　　骆玥虽然全身被制住，脑袋被枪顶着，脸也被压在地面上，发声困难。
　　可她就是屡教不改，一点都不把国家暴力机关的威严放在眼中。
　　她一脸桀骜、满目疯狂，全身上下只有两个字：报复。
　　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报复这个一直在伤害着她的世界。
　　“骆玥！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押着她的警察神色严厉。
　　骆玥狞笑了一声，“你开枪啊！”她用自己的脑袋去顶顶着她脑门的那支抢，“你照着我这儿打！快啊！”
　　她的行为实在太疯狂，脑袋和枪支之间发出“咚咚”的闷响声，听着都觉得疼，枪支也被她顶偏了。
　　“先铐住她，把她带走！”年长一些的刑警立刻道。
　　领导两个武警也走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包围住了骆玥。
　　方丽娇看着还未完全撤离干净的众人，和站在最前沿的那几位拆弹专家，眼底浮起一丝猩红。
　　陆时越看她这个表情，就觉得有些不对， “方丽娇，你先冷静下来，你继续作恶没有一点好处，杀人的罪魁祸首依旧是你，并没有人会去责怪聂冠宇什么，反倒是你自己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方丽娇却仿佛魔障了一般，“她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意她和陆时越的生死了。”
　　陆时越眉头越皱越紧，底下疏散人群的警察们也都见状不对，立刻加快了疏散工作。
　　方丽娇仰起头，呢喃着道：“我们两个死了，或者事后去坐牢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在意的，也不会记在心上的，但面前的这些人就不一样了……这些无辜的人死了，聂冠宇是要记得的，记得这些人是受到他的连累才死的。”
　　“方丽娇！你不要做傻事！他记不记得又有什么意义？他就算记得，记得的也是他们，不是你！”
　　“才不是这样！他想起他们，就会想起我！”方丽娇面目狰狞，冷笑着，“阿颜，你怕了，你怕死对不对？你不要怕，死了就解脱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不会记得她抛弃你，弃你而去的事实，不会记得她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不会记得你每个晚上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痛苦，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陆时越看着方丽娇这张疯魔的面孔，心底漫起冰凉的冷意。
　　这个女人，他的母亲，真的无时无刻地在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他早就已经麻木了，也感觉不到痛了，只有浓浓的无力感。
　　到最后，他也只轻叹着说了一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
　　方丽娇冷哼了一声，按掉了手机的来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略显衿贵而又骄傲地扬起了头。
　　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对自己人生，对命运的掌控感。
　　她或许决定不了怎么生，更决定不了怎么活，但她可以决定怎么去死。
　　不仅如此，她还掌握了别人的恐惧，别人的死亡。
　　几个拆弹专家见状，也不得作出调整，战略性往后撤离。
　　谈判专家更是孜孜不倦地企图跟方丽娇建立沟通，到这个时候，却基本上不起作用了。
　　方丽娇已经陷入到了一种强烈的略带魔幻的兴奋的想象中，在这种想象里，她成了无比高大，握有至高权柄的主宰，而如今，她要行驶她作为主宰的权利了。
　　她要向这个世界报复，同时，她要用鲜血，以给予那些没有孱弱而又迷茫的羊羔们警告！
　　弱者，本来就该温驯地听从强者的安排，而他们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强者吃掉。
　　没有人可以违抗她！
　　方丽娇甚至感受到了来自血液的颤栗，她后悔了，她为什么要那么愚蠢地期盼仰望着聂冠宇的忏悔和道歉？聂冠宇不过就是一个受到可笑的感情羁绊，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什么都做不了的弱者而已！
　　陶研东作为一个老刑警，从直播画面中看到方丽娇的状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完了……她现在大脑完全是热的，兴奋了。”
　　就在局势进一步紧张的时候，一个人悄然接近了舞台。
　　“方女士。”
　　方丽娇怔了一下，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在看到尹西初的时候，她差点惊得直接站起来，“你？……”
　　尹西初抬眸笑着看她，“我来了。”
　　方丽娇彻底愣住了。
　　一旁神色平静到近乎死寂的陆时越更是撑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有几个拆弹专家立刻上前拦住了她，尹西初身后跟着的两个刑警队的刑警立刻上前帮她解释。

207、忍不住开心
　　
　　但拆弹专家和谈判专家肯定还是不同意。
　　他们压低了声音,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你没必要过去！太危险了！”
　　他们不可能看着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去冒这样的风险，甚至去送死。
　　而如今, 因为在他们还未到达之前，陶研东在尹西初的提醒下, 先一步送进了十个人, 这十个人又在尹西初的提前指点下，毁掉了信号屏蔽器。
　　如今其他的炸弹已经都被拆除, 而大部分的民众也已经得到了疏散。
　　更重要的是，方丽娇对尹西初的仇视情绪太重了, 她本身的情绪也已经变得极其不稳定，方丽娇也变得极其危险。
　　他们几个人说话声音虽然很低, 方丽娇也听不太清楚，但她猜也猜得到他们会说什么。
　　早在尹西初出现说要过来给她当人质的时候，她就已经忍不住在心里衡量起来。
　　不管怎么看，如果她能把尹西初捏在手里，肯定要比威胁这些个不知道谁是谁的拆弹专家或者四溢逃散的路边闲人来得有效。
　　只是她实在是被尹西初坑怕了, 以至于没敢在第一时间应下。
　　直到现在，她才是急了。
　　尹西初是聂冠宇唯一的亲生女儿，她杀那些人，聂冠宇就算难受，又能有多难受？就算记得, 又能记得多久。
　　这些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他根本就不知道，但尹西初就不一样了，只要、只要她能够杀了尹西初, 他恐怕就要她记一辈子了！
　　要是尹西初被劝走了，那她恐怕就永远失去了让聂冠宇念念不忘的机会了。
　　她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对着尹西初大喊，“尹西初，你不过来也没关系，反正你现在站的位置，大概也可以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哈哈哈哈哈！”
　　尹西初站得很近，她只要站起来，尹西初就要死。
　　她癫狂地笑着，直接就要站起来。
　　“等等，”尹西初看她，“我一时半会也不会跑，跑也一下子跑不远，你不用紧张。”
　　方丽娇脸上一僵，随即一声冷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尹西初：“……”
　　她很无奈，她能有什么阴谋，要说阴谋，明明是方丽娇的阴谋吧！
　　然而当着情绪激烈的方丽娇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背上了阴谋的锅。
　　她对着几位拆弹专家笑了笑，“让我过去吧。”她压低了声音，“先稳定住她的情绪，我看看能不能让她接聂叔叔的电话，还要靠你们再看看，能不能通过聂叔叔说服她了。”
　　很显然，聂冠宇是方丽娇的心病。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击破方丽娇的心防，让她活下来，还是要靠他们这些专业人士。
　　拆弹专家看了一眼身后的方丽娇，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尹西初，眉头紧紧地皱着。
　　方丽娇见大厅里的人都快走完了，很是不爽，“三！二！……”
　　陆时越脸色煞白，他摇头，“不……”
　　“来了来了来了！……”尹西初推开了拦着她的那两个拆弹专家，朝着舞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时越的声音骤然变得很大，“不！”
　　尹西初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下。
　　她如今超过了几位拆弹专家，成为了真正的第一线。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那些放行的拆弹专家在内，都很是焦虑和担忧。
　　而对于陆时越来说，更多的却是茫然和不解。
　　他不懂……
　　他不懂尹西初为什么要来。
　　“他们都走光了……”
　　是的，就在他们讲话的这会儿功夫里，大厅里的人质已经全部完成了撤离。
　　只剩下专业的拆弹专家、谈判专家、持枪的警察，还有方丽娇、陆时越，和她。
　　尹西初抬起头，笑着看他。
　　陆时越神情却是难得的茫然和呆滞，大脑里面混乱一片，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怦怦、怦怦”疯狂地跳动起来，全身地血液“滋滋”地往着脑门冲去。
　　他感觉到自己眼睛一阵阵酸胀袭来，控也控不住，压也压不下，所有表演课上学来的表演技巧，所有拍摄现场积累的表演经验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控住了，全部失灵。
　　太不争气！
　　他猛地撇开了脸，他竟然很高兴……
　　他其实也以为西西会不会来救他的，毕竟他们两个人之间，之前闹得那么难看。
　　看到她来了，他真的很开心，开心到快要疯了。
　　他不禁在心中唾弃自己，明明知道西西过来会面对多么大的危险，他竟然还有脸开心吗？
　　骂是骂了，但就还是忍不住开心……
　　陆时越和尹西初两个人之间基本没说上什么话，方丽娇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冷哼了一声，“尹西初，你是不是忘了来做什么的了！”
　　尹西初看着陆时越微微颤抖的侧脸，抿着嘴唇笑着道：“我不会忘的。”
　　陆时越的耳朵动了动，大半边脸都涨了个通红。
　　她的眼神更加刺激了方丽娇，但随即，方丽娇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忽然变得好起来，还笑了一声，“谁能想到，聂冠宇那个凉薄无情的，能生出你这么个情种女儿？这大概也是报应吧……你但凡像你父亲一点点，你今天就不必死了。”
　　陆时越猛地转回过头，他瞪着方丽娇，眸底跳动着火焰，就要把方丽娇一把烧掉。
　　他强压下怒火，“你收手吧。”
　　方丽娇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有同情，也有嘲讽，“收手？然后让我看着你们两个人双宿双飞、幸福美满吗？看着聂冠宇阖家团圆、妻女伴身吗？”她声音压低了，一字一顿，“你、想、得、美！”
　　她看到尹西初出现，当然很高兴，很高兴聂冠宇的亲生女儿来了，很高兴到最后，她能带着聂冠宇的亲生女儿一起下地狱。
　　但同时，她也极度的愤怒，愤怒尹西初的出现，愤怒她对陆时越的好。
　　陆时越听着方丽娇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话语，看着她眼底恨不得夺走他拥有的一切，毁灭他的浓烈的渴望，刚刚升起暖意的心，逐渐被冰冻。
　　方丽娇眯着眼睛看他，“阿颜，你是我生的，也是我养大的，我太了解你，你也太了解我，因为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我！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策划这一切的人就是你的母亲我，你也根本没想过从这里活着出去。”她脸上是癫狂的神色，“可是你变了，你不会真的以为，尹西初来救你了，你就真的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人了吧？”
　　她看着陆时越，看到陆时越眼底迷茫和痛苦，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怎么可能幸福，你从小到大，真的明白过幸福这个词的含义吗？你经历过幸福吗？”
　　陆时越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怎么就不是这样的了？嗯？”方丽娇抬起下巴，“你告诉我，怎么就不是这样的了？但在明知道尹西初只把你当哥哥的情况下，你不还是喜欢上了尹西初吗？在刚刚看到尹西初出现的那一瞬，在明知道她很可能会因此死掉的情况下，你不还是开心到不能自已了吗？”
　　她声音温柔，却字字如刀：“即便到现在，你就不高兴了吗？可能你会在心里痛骂自己卑鄙，但你还是很高兴的吧？明明就疯狂又贪婪，让人作呕，何必非要伪装自己呢？”
　　陆时越身体在发抖，他想说方丽娇说的都是错的，可他内心的声音却在告诉他，方丽娇全部说中了。
　　如她所说的，就像他很了解方丽娇一样，方丽娇也很了解他这个儿子。
　　因为他们是……同类。
　　陆时越垂下头去，不敢去看尹西初的眼睛。
　　他仿佛溺水的人，渴望着尹西初能够救一救他，但又恐惧出水以后，看到尹西初眼底的厌恶，或者是漠然。
　　方丽娇看着仿佛落水狗一般的自己的儿子，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是我的儿子。”
　　他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陆时越抬起眼眸，视线里，是方丽娇笑吟吟，却显得分外神经质的脸庞。
　　她笑了许久，才终于叹息了一声，那一声叹息，那么轻，但又那么重。
　　是陆时越还年幼的时候，听到过的无数次的类似的叹息。
　　是他年幼时看到过的无数次的属于方丽娇的哭骂和不甘，堕落和绝望。
　　世界昏沉，空气也冰冷刺骨，他眼底的光彩被一点点磨灭。
　　母子二人对话的时候，尹西初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她的眼底满满都是困惑，显然没怎么听懂，一直到现在，方丽娇的表达欲似乎终于得到了些许的纾解，讲的话也终于告一段落了的样子，她才敢弱弱地插上一句嘴，“其实，陆时越能对我的到来感觉高兴，我也挺高兴的。”
　　方丽娇忽然就愣住，“什么？”
　　尹西初硬着头皮道：“我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了，他要还不觉得高兴，那他得多冷酷啊，怕是已经失去所有人类正常感情了吧？”
　　方丽娇呆在了原地。
　　陆时越也怔住了，过了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他越笑，越觉得好笑，笑到后面，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尹西初轻咳了一声，“你笑归笑，也悠着点，屁股千万别离开椅子，身体也尽量不要有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别最后因为乐过头，乐极生悲了。”
　　陆时越稍稍收敛了几分笑容，可那笑意依旧从他的眼角眉梢透出来，眼睛仿佛在发光。
　　这样的他，笑得实在是太好看。

208、招架不住
　　
　　他脸上的阴沉和阴霾一尽都被那笑给融化了, 只剩下漂亮与美好。
　　尹西初差点又看呆了。
　　方丽娇胸口不断起伏着，几乎要被原地气死，“尹西初！”
　　“在！”尹西初一个激灵回了神, 内心暗暗唾弃自己，定力真的太差了, 这种时候怎么好随意走神呢？也怪陆时越, 长得太好看，她一个纯种颜狗, 遇到这种级别的美貌，真的是招架不住。
　　方丽娇冷眼看着尹西初, “说完了？说完了我们该去死了。”
　　尹西初摇了摇头，“还没有。”
　　方丽娇一噎, 嗤笑了一声，“你还真以为我这是给你们机会来这儿谈情说爱来了？”
　　尹西初摇头，“那倒也没有……”
　　方丽娇看尹西初这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就来气，刚才那么多次，尹西初就是靠着一副无害的样子骗了她无数次。
　　“哼！”
　　她微微撇开了脸。
　　几秒的沉默, 她又看向尹西初，“你还要说什么？”
　　尹西初想了想，对着陆时越道：“陆老师，其实不只是我，网络上许多人都在关注你的安危, 你的粉丝们更是到处在想办法，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被你救出去的那些人质，都在关注着事态发展。”
　　她说着，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信号早就恢复了。
　　手机上, 有关于白鹤电影颁奖盛典的直播已经停了，但直播间里还有无数的弹幕都在表示支持。
　　方丽娇皱起眉头，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暖心的弹幕，方丽娇的脸仿佛凝固成了一张白色石膏面具。
　　她看了许久，最终锁掉了屏幕，对着尹西初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尹西初等人的错觉，总觉得有一种很灰暗低落的情绪萦绕在方丽娇的身边，让原本就已经情绪很不稳定的方丽娇，整个人越发焦躁起来。
　　尹西初甚至有些不敢开口。
　　从刚才尹西初说了她很高兴以后，就一直很高兴的陆时越情绪也被方丽娇传染。
　　他收敛了几分笑意，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情绪很是复杂，“网络上的评论，不用在意。”
　　方丽娇挑眉看他，“我看你刚才听到尹西初说的时候，就挺开心的，不像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啊。”
　　陆时越皱了一记眉头，如果说他对其他人根本不会敞开心扉，但刚才尹西初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忽然让他整个人都想通了很多，对这些善意，自然也是天然地觉得开心的。
　　只是方丽娇却似乎依旧现在那偏执的状态中，也很看不过他开心。
　　他不想再惹方丽娇不高兴，但也不想说谎，只能闭上了嘴巴。
　　方丽娇看到陆时越这副样子，更加不爽，“被我说中了吧？网络上都是支持你的，夸你的，你当然可以不在意，甚至很开心了。”
　　尹西初发现自己好像又踩到了一颗雷，一时间大汗淋漓，仔细看了一眼弹幕，“方姨，弹幕上也没有骂你的啊。”
　　方丽娇猛地盯住了尹西初，目光犀利，阴冷阴冷的，几乎要将尹西初原地冻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了腔，“是啊，甚至连提到我的弹幕都没有……”
　　大部分人都在关注着尹西初和陆时越的安危，为他们祈福，为他们出谋划策，为他们揪心；也有许多弹幕在感谢尹西初和陆时越，感激他们挺身而出，拖延时间，救下了一千条性命；还有一部分弹幕则在关心刚刚被解救出去的人质们的身体是否无恙，甚至还有人问起计建斌如何的。
　　直播间的热度高到离谱，弹幕已经布满了整个屏幕，在线观看人数已经到达了4000千万人。
　　这是大鱼直播平台自开放运营以来，同一时间，单个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最多的直播了。
　　也幸好没有画面，要不然大家大概都得被卡得一动不动。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弹幕，方丽娇看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一条弹幕有提到她。
　　尹西初怔住，脸上是迷茫。
　　没有弹幕提到方丽娇，难道不好吗？
　　这种时候网友们提到方丽娇能有什么好话啊。
　　尹西初愣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才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这种时候甚至都没有人骂她的话，好像真的更加可悲吧。
　　方丽娇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引起关注吗？
　　得不到爱，她退而求其次，就想要得到这些人的恨。
　　可如今临到死，也没有人记得她，提起她，没有恨，更没有爱。
　　没有人关注方丽娇，也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她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多出来的那一个人。
　　这种感觉，尹西初想一想，就觉得太孤独了。
　　方丽娇眯着眼睛问尹西初，“你说他们到底叫不叫得出我的名字？”
　　尹西初抬头看着她。
　　如今的方丽娇，看着倒是很淡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一碰方丽娇，她就会碎掉的错觉。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了口，“知道你名字的人，可能不多，故意去记的人，更少，能一口喊出你名字的，应该都是原本就认识你的人。”
　　方丽娇冷眼看着她，“你很得意？”
　　尹西初摇了摇头，“没有。”
　　她只是……好像有点点理解了方丽娇的绝望。
　　方丽娇根本不信尹西初说的话，她仰起头，“这些人记不记得我，我根本不在乎。”她说得那样不在乎，“而且，谁说他们会忘了我？那些记得陆时越的，感念陆时越的，更会记得我，我是给了陆时越生命的人，也是拿走他生命的人，他们怎么会忘了我呢？更别说，还有一个你，我杀了你，就杀了许许多多人心中最喜欢的人了，他们肯定会痛得要死，也肯定会记得我了。”
　　尹西初沉默良久，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去刺激方丽娇了。
　　然而，尹西初的沉默，对现在的方丽娇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刺激。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尹西初沉默了片刻道，不等她说话，会馆外传来几声尖叫声。
　　她眉头一皱，正想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尹西初一看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紧。
　　是聂冠宇打来的。
　　方丽娇立刻察觉到了尹西初的不对劲，“谁的电话？”
　　尹西初刚准备挂掉，方丽娇已经作势要站起来，“给我看！是谁的电话！”
　　尹西初皱着眉头，想着警察队伍中的那几位谈判专家，稍稍放松了一点，“是聂叔叔的电话。”
　　方丽娇眉心猛的一跳。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会馆中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方丽娇放在双膝上的那双手，慢慢地握紧了。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方丽娇内在焦灼的情绪，几位谈判专家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方丽娇的任何表情变化。
　　就在尹西初考虑着要不要挂了电话的时候，方丽娇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尹西初觉得方丽娇有点怪怪的，没等她多想，方丽娇身体微微前倾。
　　她立刻意识到，方丽娇这一次，真的要站起来了！
　　身后的谈判专家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开了口，“你不如接起电话，听一听你爸爸要跟你交代什么。”
　　专家的话稍稍打断了一下方丽娇的动作，而尹西初也是在专家还没有把话说完的时候，就立刻接起了电话，顺便开了外放，“聂叔叔……”
　　方丽娇原本高涨的情绪被接连两次打断，一下子又有点提不起气来。
　　关键是，她内心深处是真的好气，聂冠宇打这个电话过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聂冠宇声音急切，“西西，颁奖盛典出事了是不是？”
　　尹西初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
　　看来聂冠宇应该是刚刚发现了问题，还没来得及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说话的时候，这些字眼仿佛要烧起来。
　　“我……”
　　方丽娇忽然开口道：“她跟我在一块儿。”
　　尹西初在舞台下，方丽娇在舞台上，两个人还是有一些距离，聂冠宇听得不是很清楚，“刚才是方丽娇的声音吗？”
　　尹西初盯着方丽娇威胁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方丽娇身体前倾，下意识地坐直了，侧耳等着听聂冠宇那头的反应。
　　聂冠宇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颇有些严厉，或者说是着急地对着尹西初说道：“你离她远点儿。”
　　那言语中的戒备和厌恶一目了然。
　　尹西初：“……啊？”
　　她没想到聂冠宇开口就放大，就差亲自上手拿刀捅上方丽娇了。
　　不等聂冠宇说话，尹西初连忙打断了他，“好，我知道了。”
　　她就怕聂冠宇又说出什么太刺激的话出来。
　　不过也不用他再说什么太刺激的话，刚才那句话就已经足够刺激了。
　　眼看着方丽娇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张脸苍白得像鬼，眼睛却红的让人心惊胆战，呼吸急促，可似乎只听到她吸气，没听到她呼气，看着就憋得人难受。
　　尹西初果断再次挂掉了聂冠宇打过来的电话，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把手机关机了。
　　方丽娇木生生的视线全程落在尹西初的身上，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她的动作，还是没看到她的动作，看得尹西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那浓烈的感情让人心惊。
　　方丽娇大脑一片混乱，她早就知道聂冠宇的德行的。

209、再进一步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就在意料之内。
　　她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应该在意料之内的！
　　才不是！
　　她不懂，为什么聂冠宇要这么对她？
　　“我做了这么多, 你都看不到的吗？”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他能不能看到, 其实根本不重要。”
　　“可是我觉得很重要, ”方丽娇声音颤抖着，“你给他打电话, 让他过来。”
　　尹西初皱起眉头。
　　“我叫你让他过来！让他过来啊！！！”
　　尹西初看着方丽娇装弱疯魔的样子，心跳都也加快了, “方姨，你忘了吗？聂叔叔被我锁在公寓里了, 他明显是刚刚察觉到不对劲，要从公寓里出来，要需要不少的时间的……”
　　方丽娇看着她，“你打给他，问他自己, 你告诉他他的亲生女儿再有三分钟就要死了，你问他能不能过来！你问他！！”
　　尹西初抬手，“好好好……我问他……”
　　她拿起了电话，重新开了机，“等一下, 手机刚刚关机了……”
　　“嘟——”
　　电话响起，才响了半声, 电话就被接起了。
　　“西西？你是不是还在大厅里？你怎么样了？”
　　方丽娇对着尹西初摊开手，“把手机给我！”
　　尹西初看了一眼舞台，犹豫了一下, 朝着舞台走上去。
　　陆时越担忧地看着她，“西西……”
　　尹西初对着陆时越安抚地笑了笑。
　　电话那头，聂冠宇也问了两句，等他发现没有回应以后，也就安静下来了。
　　她能够偶尔听到电话那头聂冠宇跟其他人的对话声，他们应该是还在抓紧一切时间了解情况，甚至还有“滋滋滋”刺耳的电锯声。
　　她一步一步地往舞台上走，不管是场内还是场外气氛都很焦灼。
　　“砰！”
　　忽然，大厅再次响起了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
　　静默不过极短的一瞬，站在大厅后方的几位呼喊起来。
　　“救援！”
　　“大腿中枪！可能伤及动脉！”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舞台的方向冲。
　　电话那一头，聂冠宇、尹宜凡、尹衍壹、聂家墨等人听到那声枪响，再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呼喊声，心脏都快要停摆了。
　　尹宜凡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西西！西西你没事吧？”
　　尹西初没事，她回过神来，立刻安抚了电话那头几句。
　　但光凭着这几句话显然并不能完全让电话那头的几个人安定下来。
　　可尹西初此刻也实在没有那个精神再去安慰他们。
　　她看向舞台上方丽娇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当中，最无措和茫然的还要属方丽娇，她能感觉到大厅许多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可她又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知道她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一看，脸色就是一变。
　　她都没意识到，有人从上面下来了，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有狙击手！大家都注意隐蔽！”
　　“怎么回事？场子不是都清了吗？”
　　受了伤的特警人员疼得脸色涨红，他却重新抓紧了下降绳，快速往下降下去。
　　方丽娇脸色一沉，“你再敢进一步！”
　　不等她说完，“砰！”
　　又是一枪，这一枪明显就是瞄准的特警人员的额头去的，只是枪开得特别匆忙，以至于没有瞄准，枪子擦着特警的头皮而过。
　　紧接着又是一枪，特警的另外一只大腿也受了伤，然后是手臂。
　　已经有警方的狙击手冲进了大厅，开始反向狙击。
　　整个大厅布局很简单，就是不太好找掩体，而对方此刻停了手，让大家一时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方丽娇看着所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可想到开枪的那个人，又觉得很是焦躁，“你回来干什么？我这儿不需要你帮忙……”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已经走入谷底的她，此刻内心竟然有了那么一丝丝安慰。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也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方丽娇正这么想着，下一秒，她就看到视线里尹西初等人都变了脸色，“小心！”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
　　“砰！”子弹擦着方丽娇的耳朵，打到了后面舞台的大屏幕上。
　　方丽娇撑大了眼睛，全身都僵直了。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在音响中响了起来，“你需要帮忙。”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很明显的喘气声，停顿了片刻，又强调了一遍，“你需要帮忙，我要结束这一切。”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沙哑和低落。
　　她发声的那一刻，就有无数的绿点扫过了大厅后面导播室的墙面，随时都准备开枪射击。
　　已经有谈判专员尝试着跟对方沟通了。
　　但她说完那些话以后，就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好像刚才她的声音响起都是众人的错觉。
　　方丽娇整个人都是傻的，几秒的时间，她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依旧是很不理解地开口问道：“你说的要帮我，就是要杀了我吗？”
　　“是的。”
　　方丽娇张了张嘴，过了片刻，她才磕磕巴巴地道：“好像也没错，这确实是个利落的办法，你帮一下我也好，可惜我不能把聂冠宇一起带走了。”
　　“聂冠宇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那略显稚嫩的声音忽然道：“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死。”
　　方丽娇不理解地皱起眉头，“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传进了那个女孩的耳朵里。
　　稚嫩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因为你是一个骗子！”
　　“砰！”有特警出来的狙击手对着大概的位置开了一枪。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投降！”
　　早就有其他人已经朝着女孩所在的位置包抄过去。
　　女孩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特警的行动，“你和我们根本不是一样的人，可你却装出理解我们的痛苦，和我们一样仇恨的样子，你骗了我们！你也害死了骆玥姐！你害了我们所有人，我们的希望都没有了！”
　　“害死了骆玥？骆玥死了？”
　　“你觉得她活得下去吗？”稚嫩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像是在问方丽娇，又像是在问自己，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却陡然变得尖利起来，愤怒地对着方丽娇质问道：“十多年，这十多年的每一个晚上，我都睡不安稳，就好像我一醒过来，那个名叫爸爸，实际就是个畜牲的男人就会出现在我的床边，他又会抓住我的脚，把我拖到卫生间去，关上门，堵上嘴，对我……对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的人生就这样了，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他遭受他该遭的报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们！你明明说他会认罪，他会伏法，他会死，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一点点心理的安慰……”
　　她的声音在这座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
　　直播早就结束，除了他们几个人，没有人会听到她的这番自述，也大概没有人会知道，当年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只是从这几句零星的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她心底一阵揪紧了。
　　音响设备中，小姑娘啜泣着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低，或者说，除了粗重的呼吸，和非常偶尔泄露出来的那么一声吸鼻子的声音，没有人能注意到她其实是在哭。
　　明明她之前说话的时候情绪那么强烈，可是一哭起来，却还是那个被迫着习惯了，即便再痛苦，也不能发出声音的她。
　　她迷茫地问方丽娇，“你觉得她活得下去吗？”
　　方丽娇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是怎么死的？”
　　“也没怎么样，出去以后，陈立德就说了她两句，她自己想不开，一头撞死了……”
　　陈立德，是《巧手小绣娘》的导演。
　　他算是一手挖掘了骆玥，捧红了骆玥的人，许多人都说陈立德是骆玥的伯乐，是她的恩人。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他也是骆玥和《巧手小绣娘》资方之间的掮客，是他介绍了骆玥给了那几位认识。
　　要说那几位强迫了骆玥？倒也没有。
　　用在会馆外，陈立德劝骆玥的话来说，“这种事情，本来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谁也没强迫你，你不想做，多的是人想去做，怎么现在反过头来你还要对我们喊打喊杀的？我可真是后悔……”
　　他的这番话听着没有一点错处。
　　在这件事情中，陈立德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也被各方怪罪拖累，实在无辜。
　　美貌和身体本来就是资源，也理所应当的可以用来置换其他更需要的资源。
　　例如金钱，例如前途。
　　现在这个社会，拥有美貌和身体这类资源的人不在少数，多少人想送都还送不上呢。
　　他是真觉得委屈。
　　她想到骆玥死的时候的情形，想到那些人对她们憎恨又厌恶的目光，想到陈立德真情实感的悔恨和不解，她也迷茫了。
　　“他们都说是我们的错……怎么会是我们的错呢？”
　　难道过去10多年，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错的吗？
　　“或许，我们真的是活该吗？……”
　　她又回想起了那个晚上，自言自语地道：“比如我，我就是因为贪嘴，当时吃了那块糖……”
　　“他说是我太贪吃了，所以长得那么胖，整个人还蠢，什么都做不好，又自私，我吃了一块糖还不够，还吃了妹妹的糖，他说我从根上就是个坏的，说我一直勾引他的！我一直觉得我不是那样的，可他从下往上抱着我，我当时竟然也不觉得恶心，第一个反应是今天晚上不用挨打了……”

210、明明是你
　　
　　“就算我有错, 但他就是对的吗？这种畜生，这种恶心的畜生，为什么就不能去死？”
　　方丽娇张了张嘴, “他当然会死……”
　　“他不会！”稚嫩的声音猛地盖过了方丽娇的声音，“他才不会死！他活下来了, 他有钱有势, 就算暂时被骂也没关系，很快大家就不会记得了, 他又不是没有被骂过，他以后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还是会过得好好的，还有好多女孩子, 争着抢着要哄他开心！恶心！恶心！！！”
　　她的声音尖锐到颤抖，像指甲刮过塑料表面的声音，“还有你，方丽娇，你比这些人更恶心, 更恶心一千倍一万倍！”
　　方丽娇恼怒地打断了她，“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们！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杀了他了，就算我没有杀掉他, 骆玥姐姐也不会死，我们也不用去坐牢……”
　　方丽娇脸色苍白, “没有任何事情是百分百一定会成功的……”
　　“可你是故意的！”稚嫩的声音暴跳如雷，“骆玥姐姐说得对极了，你根本就是舍不得！你不是舍不得你儿子！你是舍不得聂冠宇！”
　　“我没有！”方丽娇勃然大怒。
　　“你还说谎, 聂冠宇根本就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你、你编了一套跟我们类似的经历，你拿来欺骗我们，让我们对你死心塌地，为你办事，又拿去指责聂冠宇，敲诈聂冠宇，陆时越甚至都不是聂冠宇的亲生儿子，铁证如山下，你却还能胆大包天地把这个孩子赖到聂冠宇的身上，一边赖在他身上，花着他的钱，住着他送的房子，你还不甘心聂冠宇不喜欢你，你觉得你恶不恶心？你太恶心了！你就是比这些人更恶心百倍千倍！”
　　她哭了出来，“人家一看我们是跟着你的，谁还会相信我们当初是真的不情愿的？谁还会相信我们当初是被迫的？谁会相信我们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谁会相信我们受了伤？！”
　　“我们被强迫，还要被人骂一声心机女活该！还要被人嫌弃做得不够好，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竟然会有怨恨，竟然还要反抗，他们还要嫌弃我们不够温顺，不够成熟，不明白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不懂得资源置换的核心本质！怪我们蠢，怪我们无知，怪我们贪婪！……”
　　她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峰，那是层层压抑的愤怒，那是十多年来的迷茫。
　　就在这一天，全部爆发了出来。
　　“可贪婪的人明明是你！心机的人也明明是你！甚至蠢不自知，到今天这种时候，还想着要跟聂冠宇双宿双飞，还期待着聂冠宇能够给你一个眼神的，也是你啊！为什么死的却是骆玥姐，为什么要去坐牢的是我们！我真希望自己能在一开始就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也希望我这一辈子，根本就没认识过你，我真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你！”
　　她的枪再次瞄准了方丽娇。
　　方丽娇虽然没有看到自己额头上的红点，却也大概已经感觉到了。
　　她眼眸里一片空洞，几次想要反驳对方的话，最终却只剩下无力。
　　“五、四、三……”
　　方丽娇也终于尝到了倒数的滋味，这滋味，很难受，但又没有她听到刚才那番话来的难受。
　　就像是不小心咽下了一枚果子，卡在了她的气管上，上不去下不来，隔绝了空气，一点一点要将她闷死。
　　她弓起背，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脸憋了一个通红，可指尖又异样的苍白。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骆玥也是这样想的？”
　　倒数被打断了，稚嫩的声音有点不舒服，她像是憋住了一口气，不打算搭理方丽娇。
　　方丽娇抬起头，“你跟我说，是不是？”
　　不等对方开口，另外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是，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原本已经摸到了导播室这边的破门小组忽然就停了下来，而已经就是代发的狙击手们也都皱起了眉头。
　　漏网之鱼竟然不只一条，有两条之多，甚至他们现在都不敢确定，导播室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暴露的有两个，但现在看来，也有可能不止两个。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人手里有没有持械，一时间情况又变得有些复杂。
　　方丽娇也盯着演播厅的方向，她浑身都是冷的。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可以，聂冠宇也迟迟不愿意现身，也可以。
　　可是就连骆玥，就连蔺思淳……她们也怀疑她，也恨她，甚至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她的心里一片荒凉。
　　蔺思淳的倒数再次响起。
　　方丽娇几乎是嘶喊着出声，“我死可以，但我要告诉你们，聂冠宇就是一个垃圾，我没有撒谎！”
　　那一头，倒数已经到了2，根本没有离她。
　　方丽娇闭上了眼睛，“我没有说谎。”
　　所有人的心脏都揪紧了，而几位狙击手手指也逐渐紧绷，随时都准备开枪击毙对方。
　　“零……”
　　“等等！”尹西初忽然开了口，“说清楚，聂叔叔到底怎么了，你没有真凭实据，凭空扣下一口锅来，然后你再那么一死，你就有理了是吗？这其中的逻辑是不是特别顺畅？顺畅到你一拍脑门就想出了这么个绝妙的点子？”
　　方丽娇闻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讥讽一笑，“我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尹西初很耐心地问：“是懒得跟我多费口舌，还是不敢面对这顺畅的逻辑？”
　　“我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蔺思淳见二人攀谈起来，仇恨和怒火一并高涨，“零！别说话了！没听到我已经喊零了吗？我喊零了，我要开枪了！”
　　“闭嘴！”尹西初扭头打断了蔺思淳。
　　她声音不高，也就淡淡地往后瞥了导播室的方向一眼，然而一直微笑着的她脸忽然冷下来，却极具震慑威力。
　　蔺思淳反应过来的时候，气得差点调转枪头，准备先打死尹西初。
　　尹西初却根本没有理会蔺思淳，她深深凝视着方丽娇，“差这几分钟吗？你死都要死了，不具体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恨聂冠宇？”
　　方丽娇偏过了脸。
　　“是因为那些故事确实全部都为虚构，你说不出真正的加害者，又无颜面对刚刚死去的骆玥，才这样模糊其词，死之前还要糊弄这些全心信赖你的人一把？”
　　蔺思淳听到这里，也跟着眉头大皱。
　　难道方丽娇又说谎吗？
　　但随即，她又回过神来，“闭嘴，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我不关心这些，我只要方丽娇死！”
　　尹西初不耐烦地扭头看向导播室，“你才给我闭嘴！”她冷冷喝止了蔺思淳，快速但又冷静地问蔺思淳道：“她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所有的事实你搞清楚了吗？公道讨回来了吗？就算以上这些都没有，你只是想出气，那你该出的气出了吗？方丽娇死了一了百了，还能少丢点脸面，少受些折磨，少坐几年牢，少受点思想教育、心灵的自我折磨，你看她这副样子，天天搞得没了聂冠宇就跟天塌了一样，真的觉得她死了能比她活着更痛苦？”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说得蔺思淳怀疑人生了，然而她还没有说完。
　　“死还不容易？然而她死之前，还能在大庭广众，当着警察们的面继续糊弄你们一把！你要是紧跟着她死了，那你就永远也不知道了，你说这种行为气不气人？你要是没跟着她死，以你现在的行为不是死刑也是个无期，不是个无期，也要做好几十年的劳，到时候警察在告知你真相，你就在牢里天天后悔莫及，痛苦回不去从前，你说这种行为恶劣不恶劣？”
　　她很少说这么多话，说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当事人蔺思淳更是瞠目结舌，好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尹西初缓缓吐了一口气，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方丽娇，声音忽然柔和，“你说。”
　　闲话家常的口吻，就仿佛她刚刚的爆发从来不存在一样。
　　方丽娇看着这样的尹西初，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等抖完了，她又后知后觉地质问自己，她怕尹西初什么啊，她到底怕尹西初什么！
　　她连忙将自己的胸膛挺了起来，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只是神色略显僵硬，“我说什么？”
　　“你说说，聂叔叔，也就是我爸，他怎么垃圾了，你说得好，我如你所愿，让你顺顺利利去死，你说得不好，你今天恐怕就死不成了。”
　　方丽娇感觉尹西初简直莫名其妙，“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你的性命捏在我手里！”
　　“没错，但我又不怕死，当然，你也可以不怕死。不过你可以先听听我的遗言，这遗言是要给聂冠宇，哦，也就是我爹的。如果你今日撒谎，或者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留在外面，那些已经被抓了的，和还没有被抓的，你亲自培养、一手提拔的女孩们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方丽娇脸上表情一僵，随后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在意她们？”
　　尹西初笑了笑，“导播室里的那几位，你们听到了，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们的，刚才说那句话，明显就是在利用你们啦。”
　　方丽娇脸色变得很难看。
　　尹西初转过头看方丽娇，这个时候的她，又变了一副脸色，面无表情，目光冷漠，冷酷到让人觉得发指，“你或许在意她们，或许不在意她们，我无所谓。”

211、好好说话
　　
　　她扬了扬手机, “遗言已经发过去了，我要是不死，这件事情就由我亲自执行, 要是我死了，我觉得……聂冠宇应该不会执行得比我差, 说不定会更好, 毕竟是唯一的亲生女儿，死前唯一的愿望了。”
　　她抬眸, 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冷静又严肃, “我给你半分钟的时间考虑。”
　　她给的时间很富足，又充裕。
　　尹西初声音也依旧平淡又带了那么几分柔和, 一如既往，“那么这一次，该我倒计时了吧？”
　　导播室里，蔺思淳咬住了唇瓣，紧皱着眉头, 看着方丽娇所在的方向。
　　方丽娇不会在乎她们的……
　　而有关于聂冠宇的事情，事实也已经很清楚了，是方丽娇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方丽娇胸口一起一伏，压抑地看着尹西初。
　　许久的时间，她才终于平复了情绪。
　　这一刻, 她也终于冷静下来。
　　或许，这是她唯一一个说出真相的机会了, 如果现在不说，这个真相可能就要跟着她被埋进土里了。
　　她双手紧握着，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我没有任何证据。”
　　而聂冠宇，又是尹西初的亲生父亲，在父女两个还没有相认之前，聂冠宇也一贯对尹西初很好的。
　　人都有偏私，尹西初又怎么会相信她的话呢？
　　尹西初眉头凝着，“我不信也没有关系，还有这些警察们，还有导播室的那几个孩子。”
　　她身后的谈判专家闻言，也赞同地点头道：“如果你确实收到了侵害，就应该报警，至于准找证据，查证事实的真相，这是我们警察的工作，而起诉犯罪嫌疑人，判他入刑，是法律，是法庭的工作。”
　　另外一位谈判专家也跟着道：“即便最后依旧证据不足，但公道自在人心，法律是一杆秤，每个人心里，还有一杆称。这件事情，这些伤害的行为，起码我们都听到了，我们也不会忘记。”
　　方丽娇神色复杂地看着几位警察，嘟囔着道：“你们当然是希望时间拖得越长越好……”
　　尹西初笑了笑，“所以你到底说不说？”
　　方丽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了口，“说！我为什么不说？”
　　虽然她知道这两位专家可能只是想要拖延时间，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她。
　　她一下定决心，整个人的精气神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方丽娇微笑着看向尹西初，又有了几分刚刚暴露身份时，那仿佛掌控着天下的风采，“你已经知道，你其实是聂冠宇的女儿，跟尹宜凡和席海沣其实并没有关系，对吧？”
　　她这一开口，却率先提到了尹西初的身世。
　　尹西初点头，“我知道，我是爸妈的养女。”
　　方丽娇不计较尹西初这粉饰太平的说法，她勾起唇角，眼底是浓浓的兴味，“那你没去问聂冠宇吗？他就没告诉你你的亲生母亲是谁？”
　　尹西初摇头，“他没说。”
　　事实上，她也没问。
　　一方面是时间上来不及，另一方面也是内心抗拒。
　　虽然她经历得是多了些，丧尸围城这种大场面也见了不少了，但她历经半生回来，也是个少年啊！
　　谁还不是宝宝了。
　　方丽娇“哦”了一声，眼底兴味更浓了，脸上隐约浮现一丝讽刺的笑容，“原来他没告诉你啊？不过也是，他怎么有脸说呢？”
　　她声音压低了，缓缓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怀你的时候，只有十五岁！”
　　“嘶……”
　　众人都听到音响中传来一声抽气声，不明显，略感压抑。
　　这是属于蔺思淳的声音。
　　她估计是忘了摘掉音响设备，也是因为她的枪支一直瞄准着尹西初，整个人不能动一下。
　　尹西初眉头一紧，片刻后才稍稍松开了一些，问方丽娇道：“她叫什么名字？怎么跟聂冠宇认识的？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方丽娇冷哼了一声，“聂冠宇这样的人，想玩个15岁的小姑娘哪里需要他自己费尽，只要他稍稍表露出那么一点意思，多的是人帮他跑腿。”
　　尹西初无奈，“好好说话。”
　　方丽娇脸色一变，想骂尹西初，又强忍住了，冷冷看着尹西初，“行，你想听，也可以，我就说给你听。”
　　她似乎陷入到了回忆当中，许久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讲起来，“你母亲……她的名字是万蕴灵，她人其实不错的，”当开口的时候，她还有些磕巴，“她家境其实也很好，长得尤其漂亮，不是那种一般般的漂亮，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所有人一向只会看到她的漂亮。小学的时候她就被送出了国，一直在外国念书，从小学绘画钢琴，且每一样都学得很不错，学习成绩也好，气质很是出众。”
　　“前面十多年，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陪她，你外婆同样也是一名知识分子，那个年纪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从国际著名女校毕业，还拿过几次建筑设计奖，本身也很不一般。”
　　“后来，小蕴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沉迷金融股票，旗下的所有流动资产都放了几倍杠杆，一朝失利，最后资不抵债，他从高楼一跃而下，丢下一个烂摊子自己死了。剩下他们母女两个，生活忽然就变得拮据起来。说是拮据，但其实也还能接受，起码比许许多多的普通人要好上太多了，只是心理落差太大，一时难以接受而已。本来这样下去，她们也能拥有不错的人生。”
　　听起来，方丽娇跟尹西初的母亲万蕴灵似乎是熟识，连这种往事都知晓得这样清楚。
　　尹西初默默地听着，也没有催促。
　　“大概在小蕴十二岁的时候吧，她正在申请LA当地的几所不错的中学。可是本来看好的学校却忽然拒绝了她的申请，原因是她们在蒙提西托的房子因为还债卖掉了，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住。可小蕴之前递交的资料上写的却还是这个地址，对方在查证资料的时候，直接认定她资料造假，不予通过。”
　　“实际上，资料造假是假，人家看不上她们现在的家庭背景才是真……”
　　“偏偏这所学校还将这件事情公告了出来，闹得整个LA教育圈都知道了，其他一些相对还不错的学校也就都不肯收她了。当时她读书的事情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剩下两所环境特别差的公立学校还要她。当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回国。”
　　“那两所公里学校是真的不能读，里面全是吸一毒打架的，跟国内的公立学校环境可不一样，孩子进去基本上就是废了，没什么可能能成为人才，大大概率上到能成为地方一害。至于回国，小蕴能接受，但她的母亲接受不了。你外婆大概也是觉得，要是真的回了国，也就变相证明他们家现在连国外都待不下去了，也不只是她这样想，那个时候，绝大部分的混得不怎么样的在外华人基本上都有这种想法，回国发展，那就是最后一层脸皮都被刮掉了，你外婆承受不了这个。”
　　“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她们的生活陷入到了极度尴尬的境地中。小蕴年纪小，照理来说还得你外婆抚慰教育，谁也想不到，她比你外婆相通得快。她自己联系了国内的几所学校，了解了一下入学的情况。国内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初中本来就不需要费用，她当时还是华国国籍，所以回国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可你外婆死活就是不同意。到后面，她跟你外婆几乎是天天争吵，眼看着你母亲的学业就要到此为止，再也无法往上念上去了，可你外婆就是不肯松口。”
　　“她彻底绝望了。”
　　“她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甚至自己去要点买了一瓶安眠药，准备去死。你的外婆忽然带她去了当地最好的餐厅。”
　　“这家餐厅是在她的父亲出事之前，他们一家人经常会去的地方。”
　　“你母亲得知这个消息高兴极了，她曾亲口对我说，她来到餐厅的那一刻，一度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那天早上，你外婆好像瞬间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又充满了爱意的母亲，她亲自给她重新梳了头发，又亲自吧给她选了衣服，还特意精心去商店挑选了一双漂亮的皮鞋，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他们曾经的生活，好像所有的风波都不曾发生过，仿佛父亲就跟曾经无数次的那样，下班后先一步到达餐厅，点完了餐等着她们到来。”
　　“当然，她并没有在这个餐厅里见到她的父亲，但她见到了她属意的那家私立学校的校长。”
　　“原来你外婆竟然请动了这位校长，你母亲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转瞬间，她就被你外婆推到了那位校长的身边。”
　　“那白人校长倒也没客气，拉了小蕴，直接让小蕴坐到他腿上去了。“
　　“整个用餐时间，她都被那位白人校长环抱着，从头到脚摸了一个遍。她无数次跟你外婆求救，表示不想继续坐在这位校长的腿上，你外婆也都只当没看见而已。”
　　尹西初心脏微微收紧了，一阵隐痛。
　　同一时间，音响里，小姑娘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每一声呼吸，都饱含着蔺思淳感同身受的痛和愤怒。
　　也不只是蔺思淳一个人，听到方丽娇这番描述的所有人情绪其实都不大好。

212、干干净净
　　
　　方丽娇听着音响设备中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 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往后的三年里，她的母亲总会带她出席这种饭局, 她也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位置，总是落座在这些男人的大腿上。这些人, 从一开始的学校高层, 到后面发展到各行各业的人都会出现，身份逐渐复杂起来, 这其中就包括不少当地的政商名流……”
　　“她反抗过，从一开始的争吵, 离家出手，到后面你外婆开始对她动手, 从一开始你外婆打的时候动作还不是那么熟练，心态上也不够理直气壮，到后面越打越顺手，有一次，小蕴直接就被打断了三条肋骨, 还有一条腿，整个人差点当场痛死。你外婆却还关了她整整三天，才允许她自己打电话喊人把她送去医院。小蕴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没气了。”
　　“两年后，她碰到聂冠宇的时候, 性格已经变得很温驯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只有十五岁而已。”
　　方丽娇说到这里, 忽然又沉默了。
　　尹西初一开始以为她只是一次性说太多了，想歇口气，后来才察觉到方丽娇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方丽娇回过神来, 诮地笑着回看她，“我说得还不够吗？”她嗤笑了一声，“你果然还是不信。“
　　尹西初皱起眉头，缓缓叹了一口气，“把事情说清楚，再谈信不信的问题。”
　　方丽娇跟看傻子一般看着尹西初，除了愤怒，还有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失望。
　　她冷声问尹西初，“你真的确定，你还想听后面的细节？”
　　尹西初点头，“想。”
　　方丽娇笑了笑道：“行，那我说一说吧。”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小蕴去见聂冠宇的那天，化了一点点的淡妆，特意穿上了中学的校服，头发也梳成了两个小辫儿，看着更显小了。两个人吃了饭，聂冠宇主动带她去了自己买在克莱门特的那座公寓，这座公寓距离聂冠宇的办公地点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是聂冠宇私底下的私产，外人都不知道，甚至连他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外购置了这座公寓，他家里人自然也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
　　“小蕴再出现的时候，身上的那套校服都被撕坏了，露出了大半个身体，半边脸是肿的，身上青一道紫一道，裙子上血迹斑斑。”
　　“她当晚就进了医院，后面确诊是□□撕裂，身上还带有无数的软组织挫伤，轻微的内脏出血。她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快出院的时候却诊出了怀孕。”
　　“她想要留下你，但你外婆不同意。她实在走投无路，打电话给聂冠宇，聂冠宇一听是她就挂掉了电话，去堵人，聂冠宇直接叫身边的保镖把人推开了，差点把她整到流产。”
　　“几次三番，你母亲终于得到了聂冠宇的一句话，他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他还说，就算是他的孩子，他也不会认，如果你母亲想要打掉孩子，他可以帮忙。”
　　“小蕴生你的时候难产，送到医院的时候，你的胎心已经很微弱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时医院里面可以做剖腹产手术的医生全部没空，她只能按照产科护士的要求，先尝试着顺产。”
　　“产道全开了，你也终于漏出来了，发现真的是臀围，根本生不下来。”
　　“医生还没有来，只有那个护士，帮着将孩子推了回去，硬生生地用手在你母亲的肚子上，不断地揉搓，硬生生将你掉了个头。你刚生下来，就没了呼吸，是后头那位产科护士用尽了手段，才把你从生死线上拉回来。你母亲最后艰难生下你，却也经历了产后大出血，自己差点死掉。”
　　“她身体太差以至于没有奶喂你，又没办法继续‘工作’挣钱，当然也供不起奶粉，再次找到了聂冠宇，跟聂冠宇说，可以做亲子鉴定证明孩子是他的，她并不想要拿这个孩子做什么，她也什么都不要，也不要钱，也不指望聂冠宇能给你多好的生活，只希望能给你一口饭吃，让你活下去。你晓得当时聂冠宇听了以后，说了什么？”
　　尹西初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她在今天以前，甚至不知道聂冠宇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方丽娇笑得不行，“他说，孩子如果就这么去了也蛮好的，起码干干净净。”
　　她说着，就笑出声来，眼泪都笑了出来，“你说你，命还挺硬的，当时都已经没气了，竟然没死，后面那几个月，饥一顿饱一顿的，已经饿得营养不良了，竟然也没死，几岁的时候，又患了癌症，怎么又拖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没死成！就像聂冠宇说的，你要是前几次死了，也就不用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了，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包围中，干干净净地走了，多好？”
　　尹西初沉默了。
　　她从小生病，几乎没过过几天正常小孩能过的日子。
　　在抽脊髓液的时候，在做化疗的时候，在恶心头痛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时候，她都想过，要不要死了算了。
　　活着太累人了，需要承受太多。
　　死了一了百了，别的不求，起码不用再痛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抬眸重新看向她，摇了摇头道：“活着总比死了好，如果死亡比活着更有意义，万蕴灵何必拼死生下我来？尹宜凡何必一天天的不睡觉，到处找医院找治疗方式，为什么累到极致还要亲自给我做饭，就为了让我多吃一口，能够活下去？”
　　她声音很低，“有的时候，我会找不到活的意义，但我觉得，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方丽娇眼圈红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声音也变得更加嘶哑，“是啊，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你母亲，还有尹宜凡，他们都只想要让你活下去，为了能让你活下去，她们可以付出所有一切。”
　　她表情陡然一边，变得冷厉而又疯狂，“可伤害你母亲的那些人，你的亲生父亲，他们给你活的机会了吗？他们却巴不得你去死！”
　　尹西初摇了摇头，“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挚爱我的人希望我活着。”
　　方丽娇有些茫然，她呆呆地点头，“是……你这话是没错的。你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或者。她下半身大出血，大出血啊……那是什么情况？可为了你，她伤都没有好透，就又撑着身体去‘工作’了。”
　　“那些男人还嫌弃她不够紧，嫌弃她下面出血，你知道那种体验吗？你恐怕想都想不到吧？想也不敢想吧？”
　　“她生了孩子，下面受了伤，身材也走了样，那几个月人都是肿的，这也让她流失了大部分资源，原本的那些人不来找她了，她为了维持生计，她只能将自己的定位放低。”
　　“那个圈子里，一旦身价放下来，就难再上去了，而类似于‘不够紧’之类的羞辱，却一直都没有停过。”
　　“她一边‘工作’，一边还要亲自带着你，期间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却怎么都不敢把你交给你外婆。”
　　“一个小小的单间公寓里面，刚出生不久的你经历着亲生母亲的各种最下流肮脏的场面，而你的母亲，一边要拖着那副身体工作，一边要躲着LA当地的福利机构把你带走，一边还得被饿得难受的你整晚上整晚上的哭声吵得睡不着觉，我都不知道你们母女，谁比较惨……”
　　方丽娇微笑着看着尹西初，“怎么样，你还需要更多的细节吗？”
　　她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平静表面下，更有汹涌滚动的情绪，“那我再给你一个细节吧，最后一个了。”
　　“在你还只有67天大的时候，你的母亲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个公寓里，一天后，我发现了她的尸体，当时你也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体接近脱水，差点再一次饿死在那间小公寓中。一直到她的葬礼结束，你从医院中出院，聂冠宇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过问你的下落。”
　　“最后，当时自身难保的我无奈之下将你送到了福利院。你在福利机构辗转了三个月，几次都差点活不下来。幸运的是，三个月后，你被来福利机构做志愿者的尹宜凡发现。从尹宜凡见到你以后，不知道是被你缠住了，还是被你迷住了，只要出现在福利机构，大部分时间都基本上抱着你、背着你，你所有的事情都由她一手操办。”
　　“两个月以后，席海沣连续几个电话催原本准备在一个月之前就准备回国的她回去，她终于回去了，一同回去的还有你。”
　　“当时，她跟席海沣还没有结婚。”
　　“当然，我跟尹宜凡从来都不熟，她和席海沣的事情我也只知道这些，其他细节我就不清楚了。”
　　“我印象里，尹宜凡带你回国的那个月，席海沣的一位伯母忽然在媒体前公然表示不希望尹宜凡进门，一时间，席海沣和尹宜凡这对金童玉女婚事告吹的消息也被宣扬的漫天都是。”
　　“席家的另外一位家庭成员跑出来澄清，只字不提尹宜凡，只说席海沣还没定性，还不考虑结婚。这件事情以后，就出现了无数小报报道称尹宜凡国外出轨，给席海沣戴了绿帽，还整出来一个小孩的新闻。”

213、混乱
　　
　　“时间很微妙, 我不知道这些报道的出现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可以去问问他们两个人。”
　　方丽娇虽然说不确定，但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尹宜凡未婚情况下，在她已经有了未婚夫的情况下, 她忽然带着一个小婴儿回国会承受什么样的压力。
　　这其中必定少不了许许多多充满了特定女性向的侮辱，和充满了颜色的恶意揣测想象。
　　尹西初脸色苍白, 心底揪紧了。
　　她知道老妈一贯都宠她没度的, 也知道为了养大她，老妈付出了大部分母亲都付出的辛苦, 也付出许多母亲都没有付出过的额外的忧虑和辛苦。
　　但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以为，老爸和老妈收养她的时候, 起码是已经结了婚的。
　　她以为，席家和尹家的人, 就如她长大后看到的那样，一直以来就是那样的无条件地爱着她，宠着她的。
　　她不知道，原来这些，并不是她天生就有, 也不是理所应当，是尹宜凡单打独斗，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家庭压力，一点点争取回来的。
　　她不知道，尹宜凡甚至因为她差点跟老爸没能结成婚, 也差点错过自己的爱情和婚姻。
　　她眼睛忍不住地发酸。
　　方丽娇有些感慨地道：“你说你，从小倒霉, 大灾小灾不断，老天爷几次三番都想要把你收了去，但又运气这么好, 竟然都活了下来……”
　　缓了许久，她才笑了，只是同时眼圈也红了，“大概不是运气好，是两个妈妈都太伟大了，硬生生给我这个运气不好的人，挣出了一条命吧。”
　　方丽娇闻言，微微一怔。
　　她以为，尹西初在听完万蕴灵的这些事情后，会拒绝认万蕴灵的。
　　其一是她看过太多人在听完这些类似的事情的时候，同情万蕴灵的同时，也难免会下意识地心生厌恶。
　　其二是她这样直白地认了万蕴灵，恐怕就要得罪聂冠宇。
　　除开以上两点，其实还有一点更为现实的考量。
　　她心里很清楚，虽然大家都说得挺光明正大，很有道德的样子，但任谁心里其实都不会想要这么一个龌龊的出身，下流的母亲。
　　要是男的或许甚至还好一些，要是个女的，就更不想跟这样的母亲扯上关系了。
　　一旦扯上关系，日后但凡是多谈个男朋友，或者谈了不结婚，那就肯定有人要把她的这种“混乱”作风跟她母亲扯上关系。
　　这是现实。
　　她没想到，尹西初会这么直接地认下这个母亲。
　　方丽娇眼睛似乎也受了什么东西的刺激，一阵阵发红，那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暗流汹涌的东西，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酸，又或者是怨恨，还是茫然。
　　她看着尹西初，“所以你觉得，聂冠宇该不该死？”
　　不等尹西初说话，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西西！”
　　聂冠宇竟然赶过来了。
　　应该是警方给他提供了扩音设备，才让他的声音没有阻碍地传到了大厅内众人的耳朵里。
　　尹西初眼睛还是红的，一时怔住，下意识地道：“你别进来！”
　　方丽娇目光猩红，猛的盯住了尹西初，面露不解，近乎是咬牙切齿，“尹西初，你还要护着他？”她回过神来，“果然，你刚才又是在骗我！”
　　她被尹西初气得脑壳疼，干脆不搭理她，“聂冠宇，你进来，我就放你女儿走！”
　　聂冠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好。”
　　尹西初听着聂冠宇想都不想地答应，气得肝疼，“我说了，不许进来！”她胸口起伏着，“方丽娇，别让他进来，这件事情不对劲！……”
　　方丽娇有些绝望地道：“我早知道你是拖延时间，我早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万蕴灵当初经历了什么！”她呼吸急促，目光发直，“你要知道，我们本来也没想活！”
　　她双目赤红，连连冷笑，“尹西初，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我已经看透你了，别说我没有证据，就算我真的有证据，你也不会让聂冠宇去死的。”
　　她声音很轻，进一步质问尹西初，“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尹西初看着方丽娇，一时犹豫了。
　　方丽娇“哈”了一声，抬眸看向导播室，问蔺思淳等人，“你们信我吗？”
　　蔺思淳点头，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我信，我们都信你。”
　　方丽娇笑了起来，“那你们……觉得后悔吗？”
　　蔺思淳的声音变得冰冷又坚定，“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尹西初头皮发麻，“活下来不好吗！”
　　方丽娇冷冷看着尹西初，“对别人来说，活着当然很好，但对我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不过就是受折磨，你尝试过几个月几个月，每天睡不着，顶多只能睡上一两个小时吗？你尝试过，一闭上眼睛就浑身冒冷汗，一阵阵反胃恶心吗？你尝试过吃不下东西，体重降到50斤吗？你知道一个人已经坏掉了，是什么意思吗？”
　　尹西初眼睫颤了一下。
　　方丽娇笑了一声，“尹西初，你什么都不懂。”她眼睫迅速颤抖起来，“我想死，很久很久了，真的很久很久了，尹西初，你要是恨我，你就恨吧……”
　　站在尹西初的身后的一个谈判专家见状，神色一凛，立刻对着坐在舞台上的方丽娇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冷静，又指了指尹西初，疯狂挥手。
　　两位拆弹专家默契地快步接近了尹西初。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劝道：“尹小姐，你现在可能不大合适继续待在这里，要不先出去平复一下情绪？”
　　尹西初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起伏有些大，“对不起……”她闭了闭眼睛，“还是让我留在这儿吧，要是我走了，方丽娇肯定要受不了的。”
　　“或者，我们把聂冠宇换进来？”他商量着道。
　　“绝对不行！”尹西初摇头，神色凝重，“绝对不能让他进来，会出事的。”
　　就在此时，蔺思淳也开了口，“只要聂冠宇愿意来，我也可以保证，不伤害方丽娇和陆时越。”
　　如果她愿意不射杀方丽娇，而方丽娇也愿意停手，那么炸一弹极大可能不会爆炸。
　　也就是说，聂冠宇一个人的性命，可以换来尹西初、方丽娇、陆时越，还有几位拆弹专家、谈判专家的命。
　　蔺思淳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尹西初，我不想杀你，也不想知道你死了以后，聂冠宇会不会生不如死，我只想要让他死，这种人渣，死一个就少一个，难道不好吗？”
　　尹西初胸口起伏着，“不好！事情真的说清楚了？明明……”
　　“砰！”
　　蔺思淳忽然开枪。
　　尹西初上臂被子弹擦过，立刻爆出一朵血花。
　　几个警察脸色全部变了，距离尹西初最近的两位警察直接将尹西初扑倒在地。
　　不等尹西初反应过来，另外一个一手刀砍在了尹西初的脖子上。
　　尹西初只感觉到脖子一痛，下一秒，就进入到了一片昏暗中，人事不知了。
　　晕过去的前一秒，她想的是，没想到这年头警察叔叔套路也这么深。
　　“我送她出去，换聂冠宇进来！”原先给方丽娇打手势的那位谈判专家立刻道。
　　听到这个话的聂冠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事实上，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他早就跑进来了。
　　虽然说方丽娇刚刚还在讲要杀了尹西初，让聂冠宇痛苦一辈子，但她跟蔺思淳一样，显然还是更希望杀了聂冠宇，自然不会拒绝这个交换。
　　而蔺思淳脑子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聂冠宇。
　　送聂冠宇这个人渣下地狱，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而尹西初……
　　她护着聂冠宇的行为实在可恨，但是整件事情中，尹西初本身还是无辜的，甚至可以说是受害者。
　　只是尹西初性格软弱、瞻前顾后，也看不懂这种披着人皮的狼，本身是一种多么危险的存在！
　　尹西初被其中一个警察半扶着送了出去，与聂冠宇擦身而过的时候，聂冠宇的视线一瞬不瞬，一直放在尹西初的身上。
　　而方丽娇、蔺思淳等人的注意力则主要放在了聂冠宇的身上。
　　方丽娇那目光专注的，糅杂着各种情绪，看得人胆战心惊。
　　而蔺思淳那□□的红点，落到了聂冠宇的额头。
　　几个警察见状，脸上有无奈，也有愤怒，也有厌恶，也有同情，情绪复杂至极。
　　不管对聂冠宇的感情有多复杂，他们的首要使命，首先是确保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
　　他们全部警惕地直起了后背。
　　方丽娇忽的一笑，脸上兴奋得涌起了一层潮红，“聂冠宇，终于轮到你了，该你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你要不要为自己辩白几句？……”
　　“我根本没有跟万蕴灵发生过性一关系。”
　　“你说什？……”
　　聂冠宇抬眸看向方丽娇，“万蕴灵怀孕前一个月，我确实见过万蕴灵，也与她单独相处过。万蕴灵怀孕期间也确实多次找我，她走投无路，无法的境况我都是清楚的，但唯一一样，我从来没有跟她发生过性一关系，更没有使用威胁强迫或者利诱等等手段，让她跟我发生性一关系，从、来、没、有。”
　　方丽娇怔住，几秒后，她的脸涨红了，却是气的，“聂冠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能这么不要脸，你没有跟万蕴灵发生性一关系的话，尹西初哪来的？嗯？难道万蕴灵还有个圣母玛利亚的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吗？”

214、我安排的
　　
　　与此同时, 网络上舆论已经爆炸了。
　　计建斌人在医院，全身是血，却不妨碍他在网络上大放厥词, 【进了这个圈子，很多事情, 不想做也得做, 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职场诸多无奈，与光同尘、阴奉阳违, 谁没有过呢？】
　　同时，他还发出了一段现场的录音视频。
　　他这条微博一发出来, 许多刚刚还怂得跟条狗似的罪犯一个个都跟着转发微博了。
　　这些人，明里暗里全部将矛头指向了聂冠宇。
　　此刻大部分人都在关注着现场，但直播平台已经停了直播，他们能拿到的现场信息很是有限，看到计建斌这个名字的时候, 大家有些下意识地恶心反胃，但出于旺盛的好奇心，大家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这段录音就是聂冠宇和方丽娇的对话。
　　方丽娇讲述的有关于万蕴灵的经历让人痛心，但大部分人也还是谨慎地认为, 这件事情毕竟还只是片面之词。
　　就在众人还有心为聂冠宇辩驳几句的时候，就等来了尹西初被敲晕带走, 双方对峙，聂冠宇自爆。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也还来不及心疼万蕴灵一波呢, 就又听到了聂冠宇最后那段话。
　　这一段解释，没赢得众人的体谅，反倒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和痛心。
　　且这种愤怒，还连带着对计建斌等人处理结果的失望和压抑，在以这一瞬间一通爆发了出来。
　　计建斌等人还在盛典大厅的时候，一个个认错都跟孙子似的，被打被踢的不少，照理来说，这些人自己都认罪了，大家伙也都看到了，警察应该得把他们抓起来吧？
　　谁知道一出了大厅，一个个的就又成了大爷，头一批接受医治，头一批送去医院，没有遭受任何人身自由控制，还能在网络上聊天发微博恶心尹西初。
　　他们发出此类疑问，可当他们得知，原来并没有人报案，也就无法立案，即便曾经有过报案和立案也已经过了申诉期，同时证据不足，无法对几个人进行拘押；当他们看到，小姑娘骆玥在听闻这些人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甚至她唯一参演过的《巧手小绣娘》的导演，因为她将这些事情“闹得太大”，而开口埋怨她，她承受不了，一头碰死的时候；当计建斌等人向警察报案，准备起诉方丽娇、尹西初的时候……
　　他们就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法律本没有任何错，它是一种秩序的显像代表。
　　它能够在现有社会文化、经济水平下，最大可能地去保护各个公民的个人权益，去维系整个社会的发展。
　　拥有着强权的计建斌一方，熟练地利用法律和规则中的漏洞，为自己开脱，甚至还用这个反咬受害人一口，才是让人们愤怒的关键。
　　而初始的受害者米碧佳、陆曼希等人申诉无门，最后无奈之下，选择不择手段，自己变成恶龙，无底线地报复仇人，报复这个社会，更让人痛心。
　　更有那无数的作为底层普通人、穷人的女性，即便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不择手段，却依旧什么都做不成，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被虐打的夜里，这样的事实让人无力又无比愤慨。
　　而聂冠宇呢？
　　他本身是一个比计建斌等人更加有钱、更加有势的男人。
　　比起计建斌等人滑跪认怂，聂冠宇张口就敢说自己没有跟万蕴灵发生过任何性一关系。
　　【佩服佩服，论不要脸的程度，是在下输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有没有跟万蕴灵没有发生过性一关系，你心里没逼数吗？】
　　【聂冠宇对尹西初说：虽然你被生出来了，但我实在对你母亲没有印象，所以不好认你哦。】
　　【忽然觉得方丽娇绿聂冠宇绿得还蛮正义的，正道之光啊！】
　　【嗨，怕什么，聂冠宇只要今天能活着出了这个门，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性一关系，那还不是他说了算嘛？当事人都死了，也没有证据嘛。】
　　【气人！】
　　计建斌躺在VIP病房中，看着陷入漩涡的聂冠宇，嘴角的微笑弧度上扬得越发厉害。
　　本来他确实是有些害怕的，虽然法律层面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他毕竟在前期吸引了太多注意力，而丁雅萱毕竟也是死在了大庭广众下，这一幕带给民众的震撼还是很强的，日后怕也会有不少人不断地提起丁雅萱的死来攻击他。
　　毕竟是搞文创工作的，他的名字跟这种死人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肯定会带累作品。
　　现如今可好了，竟然爆出聂冠宇这么大一个雷。
　　民众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聂冠宇身上去了，大家一时半会儿也就想不起他们了。
　　这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一手造孽，将他卷入带累进去的，聂冠宇想要怪别人，都怪不上。
　　“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不偷腥呢？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呢？食色性也，中华老祖宗都是很有智慧的。”计建斌缓缓放下了手机，微笑着看向窗外。
　　不远处，金乌西落。
　　“就像是太阳一般，每天都是东升西落，这是自然规律嘛。”
　　他的助理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这种类似的话他听过很多次，也一贯是赞同的。
　　“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男人女人都一样，这也是自然规律，写在我们基因里面的。”他像往常一样应和着道。
　　说话的时候，他还是比往常慢了半拍，心里莫名就有一些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水递给计建斌，“可那女孩才15岁，年纪也太小了吧？这不还是个孩子吗？”
　　“15岁，放古代都已经可以嫁人生孩子了，怎么就还是孩子了？”计建斌笑着摇头，“15岁的女孩子，那才是刚刚盛放的花骨朵，才够鲜，不像那些已经盛开的花朵，一朵花要是已经盛开了，那就证明这朵花已经开始走向衰败了。”
　　计建斌老神在在的点评着，“15岁的女孩子，皮肤状态就跟二十几岁的不一样，更不要说那些上了三十、四十的了。”
　　助理眉头皱起来，他状似轻松地道：“就算良心过得去，也不怕事情被戳穿了以后，被骂死哦？”
　　计建斌笑起来，“肯定要被骂嘛，反正也不是我们被骂，他们骂聂冠宇都还骂不过来呢。”
　　他说着，翻动着手机，眼睛微微眯起来。
　　思索再三，他还是让助理出去了。
　　几分钟以后，微博上，计建斌的个人账号又发出了一条新微博：
　　【刚刚收到一段来自热心网友的邮件，里面的内容实在不堪入目、让人痛心。虽然明白将这段视频发布出来，对我没有一点好处，但我还是选择发出来。我已经快八十岁了，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也不怕什么资本搞我，大不了你们搞死我，就算你们搞死我，我也还是要说一句真话，聂冠宇，你欠故去的那个女孩，欠尹西初，欠所有人一个交代！@聂冠宇。】
　　这条微博附了一条视频。
　　点开视频，就会发现视频的像素渣得有些离谱，差点劝退众人，完全是90年代的画风，而细细一看就会发现，画面中也确实拍摄的是九十年代的花旗国。
　　这条视频，明显是再录制版。
　　视频画面中，年轻版的聂冠宇和一个小姑娘从一辆宾利车上下来，出现在一座白色基调的大公寓楼前。
　　公寓楼的门卫给二人开了门。
　　小姑娘只有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化着淡妆，穿着校服，甚至还背着书包在身上。
　　她看起来神志不是很清醒，走路摇摇晃晃，随时都要跌倒的样子。
　　从驾驶座上下来的聂冠宇扶住了小姑娘，低着头也不知道跟小姑娘说了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功夫，他就扶着小姑娘进了公寓的大门。
　　这段视频一经播出，更是使得网络上的民众群情激奋，怒者更怒，请求将聂冠宇就地正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厅内，方丽娇收到许多条信息提醒，打开手机，也看到网络上的视频。
　　她原本的愤怒全部化为嘲讽，冷笑着看着聂冠宇，“聂冠宇，你也看了视频了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轰！”
　　一声巨响，整个大厅坍塌。
　　方丽娇下意识地就要滚到地上，被一旁的陆时越压住。
　　她目光发直地看着远处导播室的方向，大半个大厅都塌了，他们的头顶上那一片也同样已经岌岌可危。
　　而他们的座位底下，还有五颗炸一弹。
　　“咔……”
　　一片天筏板连同着石块从方丽娇头顶坠落，正好就落到了方丽娇的脑后。
　　“轰隆”一声，落到了她的身后，砸穿了地板。
　　椅子右后边那只脚，忽然陷落。
　　陆时越伸手，自己的椅子却也跟着往后倒去，他下意识地坐住了，错过了方丽娇。
　　“啊！……”方丽娇脸色苍白。
　　从后边伸出来一双手，扶住了椅子。
　　方丽娇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往后一看。
　　聂冠宇一头一脸的血，正冷冰冰地看着她。
　　方丽娇脸色一变，“这爆炸是不是你安排的？”
　　聂冠宇目光中几乎含着刀锋，“方丽娇，这种时候了，你何必再惺惺作态？爆炸是我安排的？你怎么不说丁雅萱的死也是我安排的，大学里所有的爆炸都是我安排的，你们今天会坐在这儿也是我安排的？”
　　方丽娇愣住，“我……”
　　聂冠宇的目光缓缓落到了自己握着椅背的手上，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陆时越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聂冠宇，你要干什么？”

215、呼叫救援
　　
　　聂冠宇冷笑了一声, “我要干什么？不如问问你妈要干什么吧？她不是想死吗？”
　　方丽娇身体一颤。
　　他垂下头，“我可能说错了，你就是想要我死而已。”
　　方丽娇恶狠狠地看着他, “对，我就是想要你死, 万蕴灵当初怎么死的, 我希望你比她惨一百倍！”
　　聂冠宇简直要被气笑了，“万蕴灵怎么死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什？……”
　　“她不就是被你害死的吗？”聂冠宇无法理解地看着她, “你自己也曾经受到过那个人的侵害，你是怎么能够做到成为他的帮凶, 进一步去侵害万蕴灵的？”
　　“你放屁！你说我侵害万蕴灵？”
　　“方丽娇，你不要装了, ”聂冠宇嗤笑了一声，“我对你的事情，不感一点兴趣，如今，我女儿活着, 我妻子也活着，就算没有我，她们两个人以后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我已经无憾了，正巧我在这儿, 今天就带走你这个疯子，她们以后就彻底安全了。”
　　方丽娇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聂冠宇！我没想到你还能反咬一口！”
　　话音刚落，一个谈判专家忽然冷声喝止了她：“方丽娇，你的恶行已经彻底暴露了！事实证明, 聂冠宇根本没有侵害万蕴灵！是你联合了别人陷害他的！”
　　方丽娇懵懂地看向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此刻形容也很是狼狈，全身上下都是灰，胳膊也被擦破了，说这么一段话就呛了好几口。
　　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说话间，他已经走近了方丽娇，方丽娇也终于得以看清手机上播放的内容。
　　这是聂冠宇和万蕴灵在进入公寓后的监控视频。
　　可以清楚看到，万蕴灵的精神状况有点不大对头，似乎是喝醉了，又或者是被下了药，整个人有点昏昏沉沉的。
　　进入公寓后，聂冠宇就将万蕴灵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她以为接下来，聂冠宇就该扑上去了。
　　谁知道聂冠宇竟然退出了卧室。
　　方丽娇难以置信地看了聂冠宇一眼。
　　聂冠宇脸上的表情却是平常，他只是有些疑惑，这个视频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方丽娇伸出手，快进了视频。
　　视频中的时间迅速地往前走，而视频中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更没有大家所预想中的所谓的香艳一幕。
　　万蕴灵睡了好一会儿，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就要这样结束了的时候，她忽然站了起来，自己开了门，走到了卧室门外。
　　在卧室内的她，明明十分清醒，到了门外，整个人却忽然变得晕晕乎乎、走不动道了，仿佛随便一阵风吹过来，她就要倒下似的。
　　她一路走到了聂冠宇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揉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随后一个猛扑，一脸懵懂地抱住了聂冠宇。
　　可聂冠宇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迅速地往前跨了一步，躲开了万蕴灵的这一抱。
　　万蕴灵也愣了一下，抬眸怔怔地看向聂冠宇。
　　聂冠宇皱着眉头，一脸不虞地回视她，张嘴说了什么。
　　视频是无声的，众人听不到聂冠宇对万蕴灵说了什么，却能看到聂冠宇打开了房门，准备出去的样子。
　　万蕴灵却身体一软，直接装晕。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视频还没有播放到最后，但这几个细节分明已经告诉了众人，所谓的聂冠宇胁迫未成年少女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哪怕最后聂冠宇真的做了什么，众人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对万蕴灵抱有单纯的同情了。
　　万蕴灵再次勾引之后，聂冠宇也察觉到了万蕴灵根本没事，立刻准备离开，但刚刚还可以轻松打开的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了。
　　而这门，就是万蕴灵锁的。
　　从这个细节，大家也看出，这所公寓根本不是方丽娇所说的，是聂冠宇私自购置，用来安置所谓的幼女什么的。
　　方丽娇……只说了很小一部分的真相，她在撒谎！
　　聂冠宇狼狈不已，无奈之下，竟然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里，反锁上了门。
　　万蕴灵也彻底撕开了伪装，对着卫生间里的聂冠宇，引诱、撞门，软的、硬的，全部来了一遍。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幕，不仅担心聂冠宇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到后面，甚至担心起了聂冠宇的人身安全问题。
　　在这种紧张心情下，众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一直到视频播放结束，有人在外间开了门，将聂冠宇接出去以后，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聂冠宇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碰万蕴灵一下。
　　他是真的对万蕴灵不感兴趣，从头到脚。
　　那么问题来了，聂冠宇都没有碰万蕴灵的话，她再次出现的时候，身上的血迹斑斑是怎么回事？她怀孕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万蕴灵伪装的吗？
　　那尹西初还是不是聂冠宇的女儿？
　　就在所有人猜测纷纷的时候，网络上出现了另外两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明确显示着万蕴灵自己撕毁了上衣的片段，而另外一段视频中，则是万蕴灵从一个不知名的男人手里取过一瓶未知液体的照片，视频的作者将交易另一方的人的工作证放大还原了以后，众人才得知，这是一位精库的工作人员。
　　一切都有了答案。
　　聂冠宇确实没有跟万蕴灵发生过任何关系，是万蕴灵自己……想方设法地怀了聂冠宇的孩子。
　　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万蕴灵这样做已经足够无耻的了，谁知道，十几年后，方丽娇竟然又拿这件事情出来，一口一个聂冠宇垃圾，还要杀了聂冠宇。
　　不，她已经杀了，在聂冠宇进入大厅以后，她就动了手。
　　所有人都傻眼了，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方丽娇怔怔地看着这一个接一个的视频，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抬眸，颤抖着嘴唇，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聂冠宇，“我……”
　　话刚说出口，就看到聂冠宇转开了脸，脸上只有一片淡漠和厌恶。
　　方丽娇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再看手机上面，近乎所有人都在骂她。
　　刚才拿出证据来证明聂冠宇罪行的计建斌更是口风一转，接连发了三条声讨她的微博，更信口雌黄，告知一众网友，说之前的那段视频是她威胁他发出来的，他深感懊悔。
　　这种话实在太可笑，方丽娇有什么能威胁到计建斌的？
　　众人的态度是，他们讨厌计建斌这种人渣，但也更厌恶方丽娇，不无怀疑这件事情或许真的有方丽娇的手笔。
　　计建斌见状，还来劲了，不过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微博出来：【对于萱萱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愧疚，很痛心。但在这里，我必须澄清一句，萱萱和我是两情相悦的，在今天以前，我们两个还在规划着下半年出国蜜月的事情。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选择自杀，希望方丽娇女士也能够给我，给萱萱的家人，给广大民众一个交代！】
　　方丽娇看到了计建斌的这条微博，手指都在发抖。
　　她声音颤抖着，近乎是咬着牙，“人、渣！……”
　　说完这两个字，她视线余光里就瞥到了几位警察脸上复杂的神色。
　　“方丽娇，现在你所谋划的事情都已经败露了，跟我们回去吧。”
　　方丽娇心底一沉，“败露？我败露什么了？”
　　几位警察对视了一眼。
　　他们几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带聂冠宇进来的那两位警察，其中一个甚至腿都被压坏了，刚刚才被其他同事救出来，此刻正坐在地上喘息。
　　“呼叫救援吧……”
　　方丽娇双眸猩红，“不准叫他们！”
　　“方丽娇，你也看到了，聂冠宇根本没有碰万蕴灵，他从来不是什么加害者，你现在杀了他，你能骗得过你自己吗？你能心安吗？不如我们一起出去，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凡事都可以商量。”
　　“我……”方丽娇一下子哽住了。
　　她身体在不断地颤抖着，这位警察说得话可以说是相当相当的客气了。
　　什么聂冠宇不是加害者，如今在这些人眼里，怕是她才是那个加害者吧……
　　可笑的是，她百口莫辩，只能默认了这份指责。
　　就在谈判专家想再进一步对方丽娇动之以情的时候，在场众人的耳边忽然响起“嘀”的一声。
　　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一片黑暗的废墟中，显得分外清晰。
　　陆时越率先反应过来，“是炸一弹的定时装置？”
　　其中一个拆弹专家脸色一白，“方丽娇，你在这几个炸弹上面不仅安装了压力装置，还安装了定时装置？”
　　方丽娇立刻否认，“这不可能，这炸一弹上面怎么会有定时器？……”
　　而拆弹专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匆匆跑上了舞台，矮下身去看，“真的有，五分钟倒计时……”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问题的棘手。
　　哪怕方丽娇不站起来，五分钟以后，这五颗炸弹也要跟着爆炸……
　　“找一下出口，有没有出口？”其中两个警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四周围摸索过去。
　　而之前说话的那位谈判专家也连忙劝说方丽娇，“方丽娇，你快点让计时器停下。”
　　方丽娇脸色苍白，“不是我……我不知道……”
　　谈判专家怔了一下，“不是你？”

216、活下来
　　
　　“真的不是我, ”方丽娇此刻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大对劲，“我只知道只要有人坐下以后再站起来，这炸一弹就会爆炸, 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定时器……”
　　现场众人有些沉默。
　　方丽娇深吸了一口气，她大致明白了……
　　这些人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真的不是我……”
　　她的语言此刻显得那样苍白。
　　去探路的两位警察此刻已经回来了。
　　“没找到出口, 连接外头的信号也中断了, 所有的信号全部连接不上。”
　　“整个会馆被炸塌了一大半，原本以为塌陷的位置主要集中在导播室, 也是大厅后面那部分，刚才我们检查以后发现, 舞台后边也被炸掉了一部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会馆的平面示意图, “你们可以看一下，从外部进入会馆，主要的入口就在导播室下方两扇门外的那个大门，这里应该是已经全部塌了，现在想要进来, 只能从旁边的位置，往里面挖。”
　　“这个结构……太脆弱了。”
　　“是的，冒然开挖的话，我们这个地方，也很快就会塌陷。”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偏偏还存在着五颗炸弹。
　　这件事情很棘手, 而他们如今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偏偏这个时候，信号再次中断了, 内外联系不上。
　　这么点地界，之所以会联系不上，肯定是有人开了信号屏蔽器。
　　在此之前, 会馆内的信号屏蔽器应该是都已经被摧毁了的，怎么还会留有信号屏蔽器？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方丽娇留了一手。
　　她身上仅剩下一个信号屏蔽器根本没什么用，但如今不一样，她有了这个信号屏蔽器，却正好屏蔽这小小一圈地方的信息，将他们困死在此处。
　　“方丽娇，把信号屏蔽器交出来。”
　　几个警察逼近了方丽娇。
　　“我说了，东西根本不在我这儿，炸一弹也不是我放的，你们这样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多钟。
　　气氛逐渐凝滞，几个人已经大致察觉到了，他们今天很可能全部都要死在这儿。
　　“找个掩体吧……”其中一位拆弹专家叹了一口气，“我再试试，能不能解开这个炸弹。”
　　“不用试了，”另外一位拆弹专家摇头，“我刚才看了这几颗炸弹的电路，设置得很复杂，甚至很可能不是单线电路，根本解不开，也赌不起。”
　　就算他们撞大运，真的解开了一颗炸一弹，那剩下还有五颗。
　　从概率学上来说，全部解开五颗炸一弹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性约等于零。
　　有个警察尝试着对外面大喊，“有□□！请求救援！剩余时间两分钟！有□□！请求救援！剩余时间两分钟！……”
　　他用上了身体内的每一分力气，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停下来以后，整个会馆里却只有他空荡荡的回声。
　　这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
　　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五颗炸弹还有两分钟就要爆炸了，他们也都要死了……
　　几个人眼底露出一丝无奈和绝望来。
　　会馆外，正如大厅内几个人所预料到的那般，一众特警和警察都在积极地准备救援，但无人知晓，里面的五颗炸一弹被安装了定时装置，还有两分钟就要爆炸了。
　　出于稳妥考虑，他们最终定下了一个侧面分段挖掘的方案。
　　第一段的挖掘就需要起码半个小时的时间。
　　双方信息被彻底隔绝了。
　　里面心急火燎，外面稳扎稳打。
　　救援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被安排下去。
　　尹西初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敲晕她的警察力度把握得相当完美，只是让她晕了那么一小下，但后遗症依旧很强大。
　　她能够感觉自己的脑壳突突的疼。
　　就在这个时候，尹西初得知了会馆被炸毁的消息。
　　她差点又晕过去了。
　　缓了一口气，尹西初迅速找到了陶研东，让他带自己去见指挥官。
　　陶研东不知道尹西初为什么这么着急，出于对尹西初的信任，还是将人带了过去。
　　尹西初见到指挥官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如使用小型爆破，从上面突围，将人救出来。”
　　指挥官听到这话，眉头就是一皱，“现在整个建筑物很脆弱，里面只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生存空间，一旦坍塌，所有人都要被活埋在里面，绝不可以轻举妄动。”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顶多还剩下两分钟的时间，安放□□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分段挖掘？”
　　“两分钟？”指挥官眉头越皱越紧，“你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尹西初看着指挥官犀利得仿佛能够穿透人心的目光，后背忽的被冷汗浸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从预知之眼中看到的。
　　对方心细如发、睿智谨慎，她一句话，对方就生出了一丝怀疑，再多说几句，对方怕是直接就把她摸透了。
　　预知之眼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从末世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有些秘密是绝对不能跟其他人说的，哪怕是最亲的亲人。
　　而眼前这位，位高权重，还是一个对尹西初来说全然陌生的人。
　　一旦获知她身上的秘密，他会对她做什么？
　　尹西初想都不用想，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这种时候，已经是她一人之力所不能及，她应该走了，立刻就走。
　　可她迈不动步子。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尹西初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句话话，看似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秘密，实际上，在指挥官这种人面前，她相当于已经完全袒露了自己的心性。
　　从此以后，指挥官很可能会盯上她。
　　指挥官深深地看了尹西初一眼，“你觉得应该从哪个具体的位置进行爆破比较稳当？”
　　尹西初怔了一下，“啊？”
　　“位置由我来定？”
　　尹西初闭上了嘴巴，她立刻明白，这位指挥官对她并没有任何恶意，他这近乎是在直白表态，表示自己并不会追究她身上的异常。
　　这个念头不过一转，尹西初立刻提供了爆破点，“……多谢。”
　　已经四十出头，家里同样也有一个女儿的指挥官闻言，冷硬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要说谢，也该是我谢谢你。”
　　尹西初傻傻地看着指挥官，没明白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指挥官谢她了？
　　指挥官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有些没忍住，笑了出来，轻轻摸了摸尹西初的一头软毛，“走吧。”
　　尹西初回过神来，“啊，好。”
　　大厅内众人并不知道外头已经改变了救援方向，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聂冠宇抬眸，看向几位警察，“能帮我找块板子吗？”
　　几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
　　聂冠宇声音淡淡，“给这个椅子垫一下。”
　　一直提着椅子，椅子上还坐着个人，确实有些辛苦，但其实剩下时间也不多了……
　　聂冠宇解释了一句，“我不太想死在这儿。”
　　方丽娇眼皮一颤，她听懂了聂冠宇的言下之意，“你不就是不想跟我死在一块儿吗？”
　　聂冠宇淡淡回视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警察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也能够理解聂冠宇的心情。
　　整个事件中，聂冠宇简直是太无辜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他明知道陆时越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算是出于好意才收留了陆时越和方丽娇，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被记恨上了。
　　他陪着女儿来参加颁奖盛典，女儿好心救了一票子人，他却是差点名声尽毁，声誉好不容易是挽回来了，可如今性命却要不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方丽娇。
　　警察们帮着找来了几块板子，又帮着聂冠宇小心将板子垫到了那个大坑上。
　　聂冠宇站直了身体，微微松了一口气，利落转身离开了舞台。
　　一直很沉默的陆时越忽然叫住了他，“聂冠宇。”
　　聂冠宇皱起眉头，有些不善地看向身后，看向这个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压着声音里的不耐烦，“还有事？”
　　陆时越这是看不过他对方丽娇所做的，要为方丽娇出头了？
　　陆时越眸色渐深，神色冷淡，“当初，万蕴灵怀孕的时候，你已经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了吧？”
　　聂冠宇眼皮一跳，脸色逐渐变得冷凝。
　　陆时越看聂冠宇这个样子，心也逐渐沉了下来，“万蕴灵生下西西以后，多次去找你求助，这件事情也是真的，对吧？”
　　聂冠宇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很沉闷，“你想说什么？”
　　陆时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当时万蕴灵，可有用孩子威胁你什么？谋取钱财？想要名分？”
　　聂冠宇脸色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瞬，就要将陆时越击杀原地击杀。
　　过了几秒的时间，他紧绷的身体却忽然松了下来，脸色也忽然变得颓丧，像是心底最不想为人知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整个人被抽掉了筋骨一般，声音沙哑地开了口：“不曾，她只有一个愿望，想让我救救孩子，让那个孩子……活下来。”
　　也就是说，一开始万蕴灵或许藏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接近聂冠宇，但万蕴灵怀孕以后，方丽娇所说的那些事情，基本上都是真的。
　　陆时越近乎难以置信地看着聂颜明，“你是真的不想要她。”
　　聂冠宇身体在发抖。
　　陆时越苦笑了一声，“要是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好了。”
　　可是以西西的聪明，他能想到，她未必想不到……

217、上来
　　
　　原本的她拥有一个完整又充满着爱意的家庭, 不谈尹宜凡这个爱女如命的和席海沣这个爱女成痴的，她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同样也视她为命根子，甚至还有一个同样视她为亲女的“继父”, 还有从小领着她长大的舅舅……
　　可一转眼，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聂冠宇红了眼睛, “当时的我, 确实是一心地方万蕴灵，觉得这个孩子留着不是好事……”
　　陆时越一脸迷茫, “就算是万蕴灵有错，孩子有什么错呢？”
　　聂冠宇一时沉默了。
　　陆时越忍不住再次问他, “你提防万蕴灵，也算可以理解, 那后来呢？你应该早就知道西西就是你和万蕴灵的女儿了吧？那个时候，万蕴灵也早就已经死了，你又为什么不肯跟西西相认呢？这一次是提防谁？提防尹宜凡吗？怕她会借着你的亲生女儿谋取你的家产？”
　　聂冠宇眼底近乎要喷出火来，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陆时越。
　　他看起来很沉默，甚至很平静，只是心情到底如何, 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蹲到了一个角落里，取出了手机, 翻出了手机相册，看着照片上的妻子和女儿，心脏一阵阵地收紧。
　　其实……死了也好。
　　只可惜, 他来不及跟西西说一声对不起。
　　他这个父亲，当得一点都不称职，也并不是什么称职的丈夫，无法保护妻儿不受伤害，反而一直在伤害着她们。
　　多少次，他看到西西躺在病床上，心里都是满满的愧疚和懊悔。
　　她那么小会得这样的病，未尝跟早年万蕴灵怀孕的时候和哺乳期所经历的遭遇没有关系。
　　一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
　　陆时越看着聂冠宇那双红透了的眼睛，脸上却只有嘲讽。
　　他根本就想不通，西西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她生着病，不像一般小孩子吵闹，反倒小心翼翼，谁也不曾冒犯，谁也不曾伤害，还总要拼尽全力，一心一意护着家里人。
　　所有人都骂聂冠宇的时候，她这个受伤最深的人，一个字不提。
　　方丽娇要杀聂冠宇，她命都不要。
　　她只叫聂冠宇聂叔叔，但向来都是把聂冠宇当成亲爹对待的。
　　在她心里面，尹宜凡必定是排在第一位的，或许万蕴灵也有了位置，席海沣大概在二、三的位置上，这些都是她至亲的人。
　　而他呢？
　　他算是她的哥哥，但实际上，从一开始见面他们互相并不知道身份，到后来知道身份，他却因私生子的缘由自卑到了骨子里，甚至有一种偷窃了尹西初幸福家庭的自责感，并不敢真的以哥哥的身份自居，再后来，双方已势同水火。
　　他一直知道，西西顶多将他当个朋友，而到后面，连朋友也没的做了。
　　直到这些天。
　　他身陷囹圄，差点坐牢的时候，是西西挺身而出，把他从绝境中带出，今日，明明她已经走了，明明她已经脱身险境，却又回来找到了他。
　　她是将他当成了亲人的。
　　这一点认知，让他高兴得都要疯了。
　　可他千辛万苦、辗转反侧才求来的这一点点的不同和亲近，对聂冠宇来说，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聂冠宇甚至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他来说，弥足珍贵的真心相待，对聂冠宇来说，却是一文不值吗？
　　他闭上了眼睛，如果……他能活着出去就好了。
　　他一定会谨慎再谨慎，珍惜再珍惜，绝不敢这样轻易赴死了。
　　哪怕能多活十天呢？
　　他就可以再跟西西相处十天，这十天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细细品尝，刻在心里。
　　但哪来的十天，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这一分钟，尹西初也不在他的身边。
　　陆时越苦涩地笑起来。
　　几位警察还在努力往外突破，心里却也知道，肯定是出不去了，他们今天势必要死在这儿。
　　绝望在不断蔓延。
　　即便心性坚韧如他们，此刻也难免陷入到悲观悲伤的心境中。
　　其中一个警察嘴里念叨着自家老婆的名字，念着念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而始作俑者方丽娇眼神空洞，仿佛死尸一般，怔怔坐在原地。
　　听着座位下，炸一弹不断倒数的计时，她内心一片孤独荒凉，老早放弃希望了。
　　就在此时。
　　“轰隆！”
　　忽然，天花板上破开了一个大洞。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大厅忽然摇晃了一下，差点坍塌，所有人先是一阵惊惶，随后眼底迸射出希望来。
　　几条专业用的升降绳被抛下。
　　“上来！”
　　容不得他们想太多，几个人疯了一般地扑向那几条绳子。
　　系好扣子，绳子迅速地拉着他们上升。
　　聂冠宇握着绳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竟然活了下来，他活下来了？
　　他视线的余光忽然瞥到两个穿着专业防弹装备的身影朝着底下沉降下去，同时也听到了耳边两位拆弹专家的警告声。
　　“只有一分钟了！别下去了！拆不掉的！”
　　聂冠宇皱起眉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西西！”
　　只见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抬眸朝着聂冠宇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远远地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随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那一片塌陷的黑暗当中。
　　聂冠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抓住了，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冒着冷汗，仿佛身堕地狱，不见光明。
　　不容他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经被拉到了屋顶之上，旁边的几位警察也已经制住了他。
　　“西西！”聂冠宇似是终于回过神来，“啊！……”
　　他觉得老天爷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仿佛在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他就是那只可笑的老鼠。
　　老天爷……根本没打算将女儿还给他。
　　“啊！……”聂冠宇平安落地，却整个人朝着会馆的方向再次扑过去，只是被人从后面扑倒，整个人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绝望地挣扎着。
　　“西西……”
　　没有回应。
　　每一秒钟似乎都变得无限的慢。
　　对方丽娇和陆时越来说，也是一样。
　　方丽娇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也根本不奢望这种时候，还会有人想起她来。
　　而陆时越，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哥……”
　　陆时越眼睫颤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死亡吗？他还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害怕呢，竟然都产生幻听了。
　　果然，还是不甘心呢。
　　“哥！你把腿打开。”
　　陆时越近乎难以置信地睁开了双眼，在看到尹西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压根就没听懂尹西初所说的话，却顺从了尹西初的要求，乖乖被尹西初分开了双腿。
　　不仅仅是陆时越，一旁的方丽娇也傻眼了，“尹西初？
　　你怎么来了？”
　　不同于对陆时越的耐心温柔，尹西初看都没看方丽娇一眼，而是低下头，迅速地卸下了炸一弹的外壳，暴露出里面那一团混乱的接线。
　　同行而来的指挥官同样也是动作迅速，已经拆卸下了一个炸一弹的外壳，正在拆第二个。
　　尹西初举起手里的剪刀。
　　电光火石间，陆时越已经明白了尹西初准备做什么，“西西，你住手，你马上回去，马上走！”
　　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时候走了，也不一定走得掉。
　　但那样做，好歹还有一线生的希望。
　　听到这里，尹西初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话，依旧“埋头苦干”，主要是……时间来不及了。
　　她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陆时越座位底下的炸一弹，她伸出手，努力稳住，一剪子下去。
　　“咔。”
　　陆时越全身都僵住了。
　　方丽娇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紧紧地闭着眼睛等死。
　　就连动作流畅、不受干扰的指挥官也都被尹西初的果断给吓到了，流畅的动作有了一秒的停顿。
　　也只有一秒，指挥官虽然惊异于尹西初的果断，却又很快地将精神集中到了手头上的事情上。
　　同样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照理来说，不该受到这么大影响的陆时越却根本还没从刚才的震动中清醒过来。
　　他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注视着尹西初，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直到尹西初放下剪子，直到尹西初站起来。
　　他才张大了嘴巴，“你……”
　　这一个字说出口，他才察觉到那种憋气的窒息感，大声地咳嗽起来。
　　“已经没事了。”尹西初转过身之前，还不忘轻轻拍了拍陆时越的头顶，温柔地安抚。
　　只是她一转过身，就又蹲到了另一把椅子前，是指挥官已经拆掉了外壳的一颗炸一弹。
　　陆时越愣住，“你还要做什么？”
　　被死亡恐惧所控制的方丽娇清醒过来，傻傻地看向蹲在一旁的尹西初，“你们怎么还不走？”
　　陆时越座位底下的炸一弹被拆除，他再也不受炸一弹的威胁，他们三个，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尹西初声音很淡，“一起走。”
　　方丽娇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别说方丽娇了，连陆时越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心情变得复杂至极。
　　他很感动，感动的同时，还有担忧与焦心，仿佛烈火焦灼着他的心尖。
　　他淡漠地扫了方丽娇一眼。
　　今日，从他回到这个大厅，坐到这把椅子上，他已经还清了方丽娇对他的生养之恩。
　　当然，这生养之恩，本来也单薄无比。
　　方丽娇生下他以后，其实也没怎么养过他的。
　　明明有亲生母亲，但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直到聂家人找上门来的半年前，他忽然被方丽娇从福利院接了出去。

218、同人不同命
　　
　　她告诉他, 她是他的母亲。
　　但实际上，方丽娇看向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情。
　　半年的时间，母子两个统共也不过一起吃过三顿饭, 第一顿饭就是他被接出福利院的那天，第二顿饭是她带着他一起去见聂家人的那天, 最后一顿, 就是他正式被聂冠宇认回聂家的那天。
　　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方丽娇特意准备了一顿极其丰富的大餐。
　　但最后, 这一顿大餐却将陆时越吃得严重过敏，住进了医院。
　　如果说曾经年少时候的他还能欺骗自己, 认为方丽娇对他的忽视，只是因为母子之间相处太少。
　　如今长大以后的他, 早已看清了方丽娇并不在意他的事实。
　　甚至，这个女人对他不仅仅是不在意，或许还巴不得他赶紧去死，或者生不如死。
　　不是或许，是一定。
　　她今日不就三番四次地想要向他证明, 他不值得被爱，也永远不会被爱吗？她不就希望他带着满腔仇恨和孤独死去，一生堕入黑暗和地狱，永远不明白幸福的含义，痛苦一世吗？
　　一个当母亲的, 竟然能够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
　　他目瞪口呆之余，对方丽娇也没有人丝毫的温情。
　　而后来爆出来的视频, 更是让他对方丽娇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怜悯。
　　可西西却说，要一起走，要带着方丽娇一起走？
　　这些念头不过一瞬, 陆时越低眸怔怔看着尹西初。
　　方丽娇所受到的震撼远要比陆时越更加强烈，“你不恨我吗？我差点害得聂冠宇名誉尽毁。”
　　尹西初已经切断了第三根线，阻断了第二个炸一弹爆炸的电路。
　　她皱眉，“谈不上恨，不过就算我恨你，我也不会看着你去死。”
　　方丽娇懵懂地看着她，“为什么？”
　　“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尹西初已经解除了第三颗炸弹，正在解除第四颗。
　　方丽娇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懂……别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尹西初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她怎么会不懂？
　　她是经历过两次生死的人，而无论是在现代文明社会，还是在末日世界，她人生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为生存做努力。
　　在第二次身死的时候，她也曾灰心丧气。
　　重生的头一个月里，她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十分悲观的情绪当中，深深觉得或许她的几次重生，不过就是命运的玩笑。
　　不管她怎样努力，最后也逃不过结局。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活着很难，甚至可能很痛苦，对个人来说，有的时候还真不如死了。”尹西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方丽娇的身前。
　　只剩下最后一颗炸弹了。
　　但同时，时间也只剩下十秒钟。
　　尹西初蹲下来，声音很柔和，仿佛根本没留意到这十秒钟的倒计时，“但如果在这有限的生命里，能够让我爱的人活得哪怕好上那么一点点，让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那么一点点，让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人，因为我而少受一点点伤痛，我可能会觉得，我所受的苦难，就没有那么不值得了。”
　　“咔。”
　　最后一条电路被切断。
　　“3、2……”
　　原本在跳动的那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忽然就停了下来。
　　尹西初抬眸，看向方丽娇。
　　方丽娇声音沙哑，哭着问：“但我这种人，又能为这个世界带去什么改变？”
　　尹西初声音很沉静，“你击碎了那些女孩们心中对光明和正义的信仰，你今日所做的一切，让全世界受着类似苦难的女孩们更加不被理解，正义也更难得到伸张，你让那些性暴力犯罪者站到了舆论的高地，举起了舆论的大旗，也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带来更多的伤痛……”
　　方丽娇痛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
　　她捂住了脸，这一瞬间，她甚至不敢直视尹西初的双眸。
　　尹西初叹息了一声，“可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曾经对这些女孩付出真心，与她们共同悲伤，共同痛苦，因为你试图找回公平和正义，为这些姑娘们寻到一分正义，也因为你刺痛了这些犯罪者脆弱的内心，激起了他们更为强烈的镇压。”
　　她认真地看着方丽娇，“这些目的，总是没错的，只是用错了方法。”
　　方丽娇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你相信我有这样的好意？”
　　尹西初笑了笑，“倒也不是相信你。”
　　方丽娇：“……”
　　“不过我相信，一个人如果没有足够强烈的利益驱动或者足够强烈的仇恨，想要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高度专注只为了报复一个人，只去做这一件事，总是很难的……而且你儿子还挺有钱，也给了你不少钱，你竟然没被金钱腐化，还一门心思想要搞死聂冠宇。”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搞死聂冠宇不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呢？”
　　这一点，一旁的指挥官和陆时越也很好奇。
　　尹西初笑了，“哈？什么更大的利益，杀死聂冠宇，继承慈旻集团吗？你连你自己都杀，甚至连亲儿子都不放过，你要我相信你是个为利益所驱动，一切为了利益看齐的理性人？……”
　　方丽娇是不是对自己的形象有什么误解？
　　方丽娇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她才嘟囔了一句，“你骂我……”
　　这不就是在委婉地骂她是神经病吗？
　　尹西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救了你。”
　　所以这种小细节就不要计较了。
　　更不要说，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方丽娇怔了一下，垂眸看向全部被解除的五颗炸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活下来了，她十多年来所辛苦谋划的一切，就以这样一个荒谬的结局结束了。
　　她抬眸，又看向尹西初。
　　无数的情绪在胸口涌动，最后经化成了一股浓烈的酸意，“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儿子吧？”
　　尹西初难得僵了脸，傻傻看了一旁的陆时越一眼，“这个嘛……”
　　陆时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她，“你喜欢我。”
　　热气喷涌在尹西初的脖颈。
　　她偏过脸，一张脸涨红了，心跳也乱了，脑子更是糊成了一团浆糊。
　　她喜欢陆时越吗？
　　好像……是吧。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根据本能，根本没想过喜欢不喜欢的。
　　但方丽娇忽然这么问了，她仔细一想。
　　当她发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真的很忧心，怕那几位警察会牺牲在这里，怕聂冠宇会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更怕陆时越，带着亲人对他的伤害，死在亲生母亲所布置的死亡陷阱中。
　　甚至，她也怕方丽娇死了，陆时越一辈子都走不出方丽娇带给他的阴影。
　　当时她就决定疯狂一把，尝试反复调用预知之眼，来拆解炸一弹。
　　其实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有信心，一是时间太过紧张，而线路太多，即便是预判，也要花去不少的时间；二是，这么疯狂的方法她还是第一次使用，她不确定这其中会不会出现一些变数，毕竟她其实并不能完全控制预知之眼，而她本身的愿力，也并不那样充裕。
　　最后，还是因为她拯救的那一千个人质，这件事情本身带来的新粉的愿力和那一千个人质自带粉丝投射到她身上的愿力太过强大，才支撑她完成了这一“创举”。
　　下一次再想这么玩，基本没戏。
　　而来之前，她也是早就做好了要一同赴死的准备的。
　　“嗯，我喜欢他……”
　　陆时越稍稍松开了尹西初，灼热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脸上。
　　尹西初被看得脸色通红，偏偏陆时越一点都不知道截至，那目光，仿佛要将尹西初刻到自己的心里。
　　尹西初很是无奈，“喂……别看了吧？”
　　陆时越看着尹西初通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我也喜欢你。”
　　尹西初微微鼓起脸颊，“我知道……”
　　看你敢不喜欢我？
　　坐在一旁的方丽娇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眼底的酸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然而这酸意不是针对尹西初的，而是针对自己的儿子的。
　　她承认，她嫉妒陆时越。
　　她也承认，她对陆时越并没有多少感情。
　　但她确实很了解陆时越，她虽然将陆时越送去了福利院，却也一直在关注陆时越的消息，她很清楚长得漂亮又精致，相较于其他男人没有那么强烈攻击性的男人，本性中的好斗和凶狠，自私而卑劣。
　　她实在想不通，“如果你喜欢长相漂亮的，其实也有更多更不错的选择，陆时越实在是……”
　　她实在不觉得，尹西初跟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儿子在一起是什么好事。
　　陆时越也明白方丽娇的未尽之意。
　　他有些恐慌地抓住了尹西初的双臂，恨不得立刻将人揽进怀里，让她听不到方丽娇所说的，却在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又白着脸低下了头。
　　方丽娇说得其实没错，他果然还是很自私。
　　尹西初察觉到陆时越的不安，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微微皱起眉头道：“他很好。”
　　陆时越眼睫微微一颤，转眸看向尹西初。
　　一时间，他内心也很复杂。
　　他自己知道自己，他当然不好。
　　不管西西这个话是安慰，还是发自内心，他都很满足了。
　　方丽娇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亮瞎了，内心更是酸涩无比。
　　或许，这大概就是同人不同命吧。
　　一旁的指挥官也有点吃不消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和狗粮，“我们先离开这儿。”
　　炸弹虽然暂时被解除了，但起本身还是很危险的。

219、堂堂正正
　　
　　陆时越和尹西初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方丽娇却坐住了，一动不动，神色间很是犹豫。
　　指挥官皱眉看她, “你怎么了？”
　　他表情和声音都没有什么变化，很是温和的样子, 身体的肌肉却绷紧了, 随时都准备给方丽娇致命一击。
　　不同于尹西初对方丽娇还抱有一丝信任和怜悯，在指挥官眼中, 方丽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而且还是一个危险性极高的罪犯！
　　方丽娇半垂着眼眸, “我会被判死刑吧？”
　　指挥官眼底露出一丝讽意。
　　就连陆时越，脸上也是一片漠然, “你觉得自己做下这么多恶事，杀了那么多人，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孩以后，法官还应该对你网开一面吗？”
　　方丽娇嘴唇哆嗦了一下，她苦笑, “我早该死了，你们刚刚就不该救我。”
　　当时的她，大脑基本上是停滞的，如今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尹西初当时冒了多么大的风险。
　　她几乎完成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间哪怕她剪错一根线, 他们这几个人就都已经尸骨无存了。
　　但实际上……
　　“你看，你何必冒这个险, 救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闭上眼睛，“你们走吧。”
　　尹西初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有意义？”
　　“我出去了也是被判死刑，你觉得有什么意义？”
　　尹西初眉头深锁，“就算出去以后，你真的被判了死刑，那你也是正大光明的死，你接受了审判，也接受了自己改承受的责罚，你死在了太阳底下，而不是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方丽娇目光通红，“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尹西初非常认真地道。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你维护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或许现在的法律也不够好，但……它本身就是我们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法律代表不是绝对的公平和正义，它也一定不是完美的，而是在发展中，根据各个时代的背景情况不断完善的。
　　但只有众人愿意相信它，使用它，才会去努力地维护它，修理它，完善它。
　　这必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必须有人站出来。
　　堂堂正正的，面对面的。
　　尹西初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还争取到了又一个说出真相的机会。”
　　“真相？”方丽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尹西初。
　　“嗯，”尹西初点头。
　　方丽娇又问了一句，“真相？你说的，是真相？”
　　“嗯。”尹西初再次点头。
　　方丽娇哆嗦着嘴唇，“真相不是已经大白了吗？聂冠宇是无辜的，我才是那个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卑劣的恶人！”
　　尹西初敛眸看她，“那就把真正伤害你的那个人揭露出来。”
　　方丽娇身体一颤，“什么人？”
　　“你先告诉我，聂冠宇和万蕴灵之间所有的细节，你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包括聂冠宇第一次跟母亲见面，相处了多少时间，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事后做了什么，衣服上的细节等等……这一切，都是谁告诉你的？”
　　方丽娇眉心一跳，“谁告诉我的？”她半垂下眸子，声音渐冷，“还能是谁告诉我的？当然是你的母亲，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但你刚才描述的这个视角，实在不像是从我母亲的视角出发来告诉你的。且不说如果这只是我母亲告诉你的，那就成了一面之词，她作为一个被亲生母亲操控的人偶，怎么会知道，克莱门特的那座公寓，是聂冠宇私底下的私产，还特别强调，这件事情外人都不知道，他对许多被害者也声称这公寓是家里人的，但其实他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外购置了这座公寓呢？既然外人、被害者，甚至聂冠宇的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一个无权无势，十五岁的小姑娘又是怎么查到的？”
　　“还有许多细节都是，如果说这些都是母亲告诉你的，那后面在福利院里，我妈见到我以后，那些相处的小细节，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方丽娇惊疑不定地看着尹西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强行忍住了。
　　她转开脸，嘟囔着道：“事后我去福利院问的不行吗？”
　　尹西初能看得出来方丽娇如今是全然的自暴自弃，也因此，更难敞开心扉。
　　她的声音却依然柔和平静，“方丽娇，你在怕他吗？”
　　方丽娇被刺激得站起来，“我为什么要怕他！”
　　“你不是怕他，你又在怕什么？是怕其他人各色的眼光？怕网络上疯起的留言？怕即将要面临的审判？还是怕面对自己的良心？”
　　方丽娇听着尹西初一句又一句说着，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
　　可是也不过是几秒，她又重新平静下来，看着尹西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干脆背过了身子，“尹西初，你不用激我，这说我是不是怕了？我承认，我是怕了，如今我出去，还能有哪怕一点容身之地吗？那些人，哪个不想我死？就不说聂冠宇了，那些普通的路人，也是看不下去我的，就连我亲生的儿子，也恨不得我立刻消失……至于那些我亲手培养起来的女孩子们，我倒是希望她们从来不认识我，她们大概也是这么希望的，我这个人，什么用都没有，只能求一求你，从这儿出去以后，你能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们几个行点方便……其实她们什么都不懂，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人也是我逼着她们杀的，她们是被我带歪了路。”
　　尹西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你死。”
　　方丽娇愣了一下，“嗯？”
　　尹西初无奈地看着她，“你不是说，全世界的人都想你死吗？我不想你死。”
　　方丽娇愣愣地看着尹西初，好久她才回过神来，“不是……你要是为了陆时越……”
　　“不是因为他，只是单纯的因为你。”
　　方丽娇还是不懂，“因为我？怎么会？……你不生气吗？我那么对待聂冠宇……”
　　她想了一下前后的时间，“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说聂冠宇强迫万蕴灵的事情。”
　　“什？……”方丽娇刚要问尹西初，忽然又冷下脸来，“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但我也相信聂冠宇。”
　　方丽娇转过脸，“呵……”
　　说什么相信她，偏偏又说也相信聂冠宇。
　　这算怎么回事？
　　尹西初还真的很会说谎……
　　尹西初声音漫漫，“我只说一点，聂冠宇如果真的特别喜欢幼齿的，未成年的少女，他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妈……我是说尹宜凡，他为什么要跟尹宜凡结婚？当时的尹宜凡已经三十六岁了，虽然看着年轻，但绝没有错认成十几岁少女的可能，相反，她的气质向来独立成熟，聂冠宇对尹宜凡的喜欢，绝不是假的，就算是装出来的，也不可能一装装上那么多年，你告诉我，一个人前后的口味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甚至可以说，当时的尹宜凡独自一个人在国外照顾她，整个人是非常沧桑疲惫的。
　　“这就不符合逻辑。”尹西初缓声道：“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能做得出这种事情。”
　　方丽娇瞪着尹西初，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憋了半晌，她才闷声闷气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还不想我死？你不会是有什么后招在等着我吧？是想要让我生不如死吗？”
　　尹西初摆了摆手，“不至于。”
　　方丽娇：“……那你什么意思！”
　　尹西初看着方丽娇，“就是单纯地不想你死，觉得你死了让我不爽。”
　　方丽娇觉得尹西初绝对是疯了。
　　尹西初见方丽娇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却反倒笑了，“我看到你努力地保护那些女孩子，看到骆玥死的时候，你痛苦绝望的样子，看到你三番四次拿炸一弹威胁我却始终没敢动手，我就觉得，你的人性中属于善的那部分并没有泯灭。”
　　方丽娇一脸空白地看着尹西初。
　　尹西初叹息着道：“为什么不试试呢？说出真相，指出那个真正伤害了你的人，从阴影中站出来，堂堂正正地再为那些女孩战斗一次，在法律面前，在所有公众面前，哪怕最后结果还是让人失望，但你只需要把真相说出来，我相信，每个听到真相的人，心里都会有一杆称。”
　　正义和公平，也不一定只存于法律中。
　　哪怕这一次，她们作为女人，作为弱势群体，作为无产者和未成年，依旧一败涂地。
　　但它也必定不是毫无意义的。
　　……
　　十日后，明珠市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受理2.19明珠大学爆炸案。
　　同日，明珠市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受理丁雅萱受害案。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华国各地法院陆续开庭受理了多起性一侵案件，其中包括许多未成年少女性一侵案件，而方丽娇、陆曼希、米碧佳等多位上流名人、明星所涉及的案件最为受人关注。
　　这几位也极具勇气地选择了全网公开审理过程。
　　方丽娇在法庭上供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同时，也供述了自己早年的经历。
　　原来，她早年确实住在聂家，跟聂冠宇也算是从小相识。
　　她也实实在在的受到了侵害，在她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但施害者并不是聂冠宇，而是聂冠宇的某位舅公，也就是他奶奶的一位表叔。
　　这位舅公早年一直跟在聂冠宇的爷爷身边，荣退以后，也养在了聂家。
　　也是他安排了万蕴灵，就是为了陷害聂冠宇。
　　只是聂冠宇个人太过清心寡欲，没能成功，反倒激怒了这位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拉开了聂冠宇和老家主之间长达五年的冷战和斗争。
　　审讯过程中，方丽娇指认这位舅公的时候，全网真的没什么人相信方丽娇的。
　　她本身也不是性格特别坚韧的人，几次想要放弃。
　　本来嘛，这个人早就死了，若说是为了报仇，她也没有多大的动力，而当中揭开伤疤所带来的伤痛却出乎意料得让她难以忍受。
　　她呀，早该放弃了。
　　那位舅公留下的一些旧部和计建斌等一众被方丽娇告上被告席的人，见到方丽娇多次精神崩溃，忍不住暗暗窃喜。
　　可也就在方丽娇真的因情绪过分激动，再次被迫离席，甚至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忽然就想起了尹西初。
　　这种时候想起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真的有点奇怪。
　　但莫名的，方丽娇一想到尹西初，想到这位大小姐，在那种必死的情况下，拼着自己的性命给她挣出了一丝生机，她心底竟多了一股底气，还有一股勇气。
　　尹西初说过，她不想她死。
　　尹西初说过，要说出真相。
　　尹西初说过，哪怕说出真相，也得不到公正的对待，那也要努力去做，因为做人，就是要堂堂正正。
　　方丽娇握紧了双手，一扭头，就看到了角落里，尹西初站起来的身影。
　　她看着尹西初那双仿佛快要着起来的眼睛，内心的伤痛并没有消失，依旧痛得她要死，但痛中、苦中，她又觉出了那么一点点希望，那么一点点甜。
　　她深吸了一口气，竟有点忍不住相信，也有点忍不住想哭，好像，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人在意她的呢……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方丽娇肯定坚持不下去，方丽娇却还是选择了坚持。
　　此时，法庭审理也迎来了一个转折点。
　　原来这个老禽兽，不仅仅对方丽娇做过这种无耻的事情，而且在他人生后面几十年，几乎没有停止过类似的犯罪行为。
　　万蕴灵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她陷害聂冠宇当日没能成功，后期出现身上却一片血迹斑斑，竟是这个老禽兽的杰作。
　　与之遭遇类似，如今还活在世上的还有许多人。
　　这些人携带着噩梦和阴影，负重一万斤，艰难地苟且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他们在这场全民审判直播中，看到了方丽娇的身影，看到了她屡次因铭刻在骨髓中的恐惧和自我厌弃停下，又屡次鼓起勇气，重新站上法庭。
　　她们看到无数个跟她们遭遇类似的女孩，都勇敢地站出来，指证那些行凶的亲手。
　　这其中，还有几个到如今还未成年的少女。
　　她们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警方收到了第一份视频证据，然后越来越多。
　　舆论也终于迎来了巨大的拐点。
　　方丽娇这个人，满嘴谎言，满手鲜血，遗弃亲子，怨恨恩人，恩将仇报……
　　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可以称得上一个很恶的恶人。
　　但这不妨碍在她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在那一个个无助的夜晚，她只是单纯的一个受害者，一个不完美的受害者。
　　她承担她应该承担的罪责，而那些恶人，也该承担他们该承担的。
　　“本案经过月余的审理，案件事实明确，证据确凿，方丽娇蓄意破坏公共秩序，主使杀害四名无辜群众，事实成立！因被告人在审判期间主动配合调查，有自首情节，还有立功表现，现本庭正式宣布，判方丽娇无期徒刑，缓刑三年执行……”
　　无期徒刑。
　　她的命保住了。
　　在听到法院宣判的时候，方丽娇痛哭出声。
　　她流着眼泪转眸看向自己身后的旁听席，在看到尹西初的那一刹那，她忽然笑了起来，喃喃着道：“活着，就有希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接档新文求收藏：《领主基建日志》
　　暗夜精灵科伦娜·摩西刚被评选为西元前346年“东部暗世界最伟大领主”。
　　她是最美貌、最富有、最强大的暗世界领主。
　　她拥有整个东部大陆最辽阔的疆土，最悍勇的军团，最先进的武器，最吸金的商会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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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伦娜·摩西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村庄：开局一座城，发展靠吃土。
　　还是个单纯小精灵的她努力撑大饿得老眼昏花的眼睛，颤抖着指尖，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首款现实虚拟网游“永恒暗夜”内测开启，内测名额仅限100人……】
　　科伦娜．摩西：“来自异界的勇士们，我们的口号是？”
　　玩家1：“为了爱哲拉丝！为了暴风城！基建基建基建！”
　　玩家2：“为了科伦娜女王！为了科爷的高跟鞋！扩张扩张扩张！”
　　玩家3：“又该搬砖了！……PVP战神装再来一个！”
　　这是一个穷逼高等精灵继承了一座小破城，为了“成为暗世界最伟大的领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目标，不得不向地球借调三千万玩家，努力搞城建、兴商业，披荆斩棘、科技兴邦的励志故事。
　　食用指南：
　　1.[第四次天灾]题材。
　　2.基建向、基建向、基建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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