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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作者：Fuiwen
1大学时肖虞最精彩的事，别人觉得是她的颜值曾经吸引得三天两头有人堵教室送花；她自己觉得，是与叶幸周谈了一年恋爱。
这一年，感受到了学校第一男神的魅力与浪漫，实力与魄力也是让人崇拜又着迷。
以至于，分手后她感觉是越陷越深，实在难以忘怀。
不过叶幸周研究生考出了国，听他一起出国的舍友说，他一心埋在读书与工作上，爱情什么的，肖虞什么的，他从来没提过。
……
2四年后叶幸周毕业回国，两人在他舍友的婚礼上重逢，朝对方微笑点头，都一副校友友情天长地久的模样，谁都没提昔日那一段炙热的往事。
舍友暗示叶幸周，肖虞目前单身，叶幸周说我也单身，单身有罪吗？我不歧视她。
舍友：“……”
肖虞听到了这句话，婚宴结束后在停车场里，把叶幸周按在地上摩擦：“不巧，我孩子都有了，我歧视你。”
叶幸周自然不信，结果改天，真的见她带着个精致帅气的小男孩在马路兜风。
叶幸周当场愣住了，而后找了舍友打探行情，舍友很给力地确认了消息，还附赠一条更给力的，孩子姓叶。
那日，舍友被叶幸周揍得老婆都不认识。
……
【高亮：孩子亲生的，姓氏问题文中会有前因后果，不会剧透。】
【高亮：所有剧情在本文中都是合理安排的，请别拿现实参照小说，予以评判。】
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幸周，肖虞 ┃ 配角： ┃ 其它：下本写《目光所及》
一句话简介：前任复合的正确方式。
立意：美好如初。
总书评数：5788 当前被收藏数：12156 营养液数：3512 文章积分：178,657,472
1.  前任见面。   叶幸周还是当初那样。……

　　《实不相瞒》
　　女主：肖虞
　　fuiwen/文
　　2021.04.05
　　
　　午睡醒来，肖虞懒倦地点了支烟醒神。
　　丢下打火机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好有新消息。大学舍友给她发了微信：“肖虞肖虞，下午有约吗？”
　　
　　肖虞一手夹着烟，一手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回复：“约什么？”
　　
　　“约会啊。”舍友发来语音，语气里含着调侃，“你城北大学人人皆知的大美人，还差男孩子约吗？”
　　
　　肖虞愉快地按住语音键说了句：“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整天就和男孩子在一起？”
　　
　　舍友大笑：“我知道我知道，我可想你家那个帅气的男孩子了。小朋友放暑假了吧？”
　　
　　“还有几天。”肖虞弯了弯眼睛，不疾不徐地抽了口烟后，呼出烟雾，问，“找我什么事啊？”
　　舍友：“哦，你下午有空的话，开个车来学校帮我把宿舍的东西搬出租房去。”
　　
　　肖虞说：“空倒是有，但你怎么忽然搬宿舍？博士楼住着不舒服？”
　　这是她大学时的舍友，读硕时两人也是一起读，今年毕业了，但对方还继续读博。
　　
　　成樱很快回过来：“集思楼要拆了，今年入夏以来一直下雨，楼顶好像有些渗水，学校阔气的要把整栋楼推了重建。你知道博士楼距离那儿不远，到时候肯定好嘈杂，机器哐哐哐，我决定提前搬出去住好了。”
　　
　　肖虞边听着边伸手去烟灰缸点了点烟灰，明白了。
　　集思楼确实是最旧的一个图书馆了，那地方……还留了不少她和前男友的回忆呢。
　　
　　读大学时，肖虞有过一个男朋友，叫叶幸周，大她一年级；后来他出国留学，她没走，就分了。
　　
　　算了算，分手四年了。
　　
　　这时手机又进来成樱的消息，她说：“对了，你出来了那孩子呢？今天周末，有人带吗？”
　　
　　肖虞说：“家里有人。” 
　　“好。我还想着要是没人带就一起带来学校也可以，来玩玩。”
　　
　　肖虞随口应了，不过她没想白天带去学校，被别人看到了，会好奇她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放下手机，肖虞把那支烟不紧不慢地抽完，就起身了。
　　先去简单地化了个妆，再到衣帽间里挑了件白衬衣披在身上的黑色吊带外，末了就拿起车钥匙走出卧室了。
　　
　　肖虞就住在城北，去学校不是很远，几分钟路程也就到了。
　　
　　周末午后的校园大道里学生三三两两的，都轻松惬意地撑着遮阳伞在闲聊，其中不乏有光明正大牵手散步的情侣。
　　
　　肖虞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脑海里莫名不由自主地飘过许多她当年与男朋友的记忆。
　　
　　叶幸周当时在学校里是无人不知的一个存在，浑身上下从颜值身高到手指骨都没一处可挑剔的，关键是内在也是极其有东西，是学校里教授们很乐意谈起来的一个人物。
　　
　　肖虞大一入学时就垂涎上了彼时大二的叶幸周，追了一年，终于在她自己大二时，把冷冷酷酷看上去丝毫不想谈恋爱的男人拿下。
　　
　　他真的很优秀，当年那段轰轰烈烈无人不知的追求过程中，连他教授都乐意跟他打趣说：差不多就行了，给校花点面子。
　　
　　后来他真就给了她面子，和她在一起了。
　　
　　但是肖虞一直以为，以他和教授们那么好的关系，最后应该会留校保研。
　　她从没想过他的目标在国外。
　　
　　而叶幸周也以为，她这样不菲的家底加上比较随性好玩的性子，应该不介意出国留学的，到时候两人可以一起在国外继续浪。
　　没想到有天意外说起来时，一摊底牌，两人都有点懵。
　　因为她不走。
　　
　　本来肖虞确实是出不出国无所谓，但是那阵子她父亲忽然抱恙住院，她就走不了了；
　　
　　所以他出国的话，两人就要异国恋了；
　　而这异国恋还要好几年，几年里每年最多见一面。
　　
　　最后两人和平分了手。
　　
　　也不是多么和平吧，有些意难平。
　　两人是在一起一年后，在叶幸周大三暑期知道了彼此的想法、分手的，所以在他大四那一年，他们还是分分合合经常有牵扯。
　　
　　……
　　肖虞把车子开到博士楼下，停好上去。
　　
　　推开宿舍门，里面缭乱一片。
　　成同学抬着几本书压在桌上，喘了口气后，抬眸说：“你来了姐妹，我正要去集思楼还书呢，之前借的。”
　　
　　肖虞瞥了眼那书，又环视一圈她还没收拾完的宿舍。单人间本来就不宽敞，搬家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下脚之地了。
　　
　　肖虞就索性说：“我去吧？你自己继续收拾，感觉我也进不去啊。”
　　
　　“也行，麻烦你了。”成樱点头。
　　
　　肖虞上前拿了书，重新下楼去。
　　
　　集思楼不远，走了一会儿，一栋古老的旧式风格建筑就映入眼帘，楼顶还盖着青瓦，外墙是红砖，此刻向西的一面墙上铺着一片爬山虎，很有韵味；
　　因为漂亮，也有很多人喜欢来这逛。
　　肖虞那会儿也没少和叶幸周来这里碰面。
　　
　　当年两人的聊天记录贼有趣，叶幸周性子有些闷骚，就话不多，而且你话多他个直男也不喜欢，拒绝得越利索。
　　肖虞追了他一年，也摸清了他的秉性。
　　所以在一起后，约他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说：叶幸周，今天和你女朋友看电影吗？然后再去步行街逛逛，我想买衣服。
　　
　　她只会给他微信发一句：大哥，集思。
　　
　　其他啥也不要说。
　　然后到楼下等他，不多时，准有个身子颀长的少年，穿着一件黑体恤，握着个手机不疾不徐地从宿舍楼或教学楼的方向走来。
　　眉目慵懒、不羁。
　　
　　见面后，因为两人在一起的事学校里其他人不知道，所以他们也不会在集思楼下就搂搂抱抱说话，只会擦肩而过的时候，两道眼神无声中在空气里碰触、交缠；
　　最后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会缓缓溢出几不可察的一抹笑，再悠悠偏开头，往前走。
　　接下来就由着她想去哪儿去哪儿。
　　他从来不拒绝。
　　……
　　肖虞感叹，觉得那时候的叶幸周，真是特别不可一世，难搞得很；
　　但她又及其喜欢征服这类难搞的，所以他对她来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吸引力最终导致，两人彻底分手后，她还是有些……想他。
　　
　　……
　　进了大楼，肖虞找到那处还书的地方，但那却没人。
　　
　　旁边有一副宣传海报，说下午在三楼有学校的某位博士后讲座。
　　不知道人是不是跑去听讲座了。
　　
　　肖虞转过身倚着柜台，伸手扇了扇风。这季节走几步路就很热了，这里又没有空调。
　　
　　好在她扇了几下人就从楼上下来了，麻溜地给她退起了书。
　　
　　正忙着，不经意间，肖虞余光里注意到不远处的电梯口，又出来了两个男人，一个似乎朝她投来了目光。
　　那道颀长笔挺的身影，似乎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熟悉。
　　
　　肖虞不禁侧眸过去。同一时间，那个男人缓缓移开了视线。
　　接着他旁边的人看到了她，人朝她扬扬下巴，打招呼：“肖虞，你在这啊。”
　　
　　肖虞和朗庭点头致意，随后目光再扫了眼他边上的男人，对方微微阖下了眼皮在看手机。
　　
　　肖虞很意外，没想到四年后再次见面，还是在学校。
　　听朗庭说过他们毕业了，昨天回来，但没料到这么快就见面。
　　
　　朗庭是叶幸周的大学舍友，毕业后一起去了剑桥。
　　他是叶幸周身边唯一一个知道她有个叶幸周孩子的人，所以一直以来，人都会时不时跟她透露点叶幸周的消息。
　　
　　回过神再看去，那两个男人已经拐向了她这边。
　　是朗庭故意往这边走，叶幸周看上去挺漫不经心地跟上。
　　
　　肖虞眼底泛过一道若有似无的浅笑。
　　
　　还好了书，她转过身来继续倚在柜台前，伸手往后撩起了散落在脸庞的头发，好看清一点那个几年没见的男人。
　　
　　叶幸周身量很高，正值盛夏，穿着身单薄的白T恤和黑长裤，上面的黑发稍短，几缕刘海落在额前。
　　再走近几步，他脸上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下，一颗泪痣清晰地缀在那里，给原本就丝毫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再添三分撩人的春色。
　　
　　蓦的一看，他和以前差别不大，休闲懒散的姿态中弥漫着几分灼灼的光芒，感觉还是那个迷妹遍校园的二十岁大学生呢。
　　
　　肖虞想起当年大一入学，寝室里的女孩子热情讨论帮忙迎新的学长们，说似乎长的都不赖啊。
　　当时，来查寝的学姐听到后，意味深长地微笑了下，说：或许，你们听过叶幸周吗？
　　大家纷纷问是是什么人。
　　
　　对方说：“一个神，城北大学永久式的一抹春日的光。”
　　一年有四季，叶幸周却永远是那个德行。
　　
　　纵然此刻已经四年过去，但他似乎确实与时间毫无干系。
　　
　　肖虞放下手时。不远处的朗庭已经先出声：“你在这干嘛肖虞？自己一个人？”
　　
　　肖虞随口说：“舍友搬宿舍，帮她来还书了。你们呢？”
　　
　　朗庭下巴指了指她边上的那副宣传海报：“大学舍友的讲座，我俩闲着没事来聆听一下。”
　　
　　“哦。”肖虞重新看了眼那张图，才发现那博士后真的是叶幸周当年的另一个舍友。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到了她面前的人，说：“我都忘记祁运北也是当年你们宿舍的，你们全寝都是人才啊。”
　　
　　朗庭乐了下，看了眼身后的叶幸周：“这哪儿好意思啊，算吗？”
　　
　　闻言，叶幸周缓缓站停在了他身侧，微抬起眼皮。
　　肖虞和他目光隔着约莫一米的距离交织在了一起。
　　
　　四年后再见，男人那双依旧撩人的眼眸中，神色在盛夏里燥气腾腾的午后，却透着明显的疏淡，清冷。
　　好像已经不认识她了一般。
　　
　　肖虞弯了弯红唇，主动朝他开口：“好久不见。”
　　
　　叶幸周微微点头：“嗯。”
　　
　　这态度，和当初她开始追他时一样，冷冷淡淡的，充斥着一股谁也不看的傲然气息。
　　肖虞对此也是意料之中，全校谁不知道他叶幸周的性格，不熟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欠收拾的。
　　
　　她继续毫不在意地开口，像丝毫不知道他的事情一样，问他：“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回国了？”
　　“毕业。”
　　“哦，这么快。”
　　
　　朗庭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了几秒，看叶幸周没有要继续聊天的打算，但肖虞已经主动开口两次了。
　　他就不动声色地热络一下气氛，明知故问地问肖虞：“你是毕业了吗肖虞？”
　　
　　“今年毕业了，只读了硕。”她点点头，随后感觉手机振动了下，低头看了眼。
　　舍友给她发消息，说还完书回去，点奶茶喝。
　　
　　肖虞想着眼下也没什么话和叶幸周说，就抬起头和朗庭道：“你们忙吧，我有事先走了。”
　　
　　“行。”
　　
　　肖虞眼神重新落在叶幸周身上，扬起红唇，说：“拜拜。”
　　说完，意外的，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人这时看了眼她，还出了声询问了句：“急吗？”
　　
　　肖虞没明白他要干嘛：“怎么了？”
　　
　　他直勾勾盯着她：“不急的话，我有事问你。”




2.  过河拆桥。   狗男人。

　　肖虞闻言，心里随即缭乱了一下，人默默地揣摩了下他的脸色：什么事啊？
　　
　　她余光去瞄朗庭。
　　朗庭显然也没想过叶幸周会说这句话，心中一时间也打着鼓，咕咚咕咚的，怕东窗事发叶幸周把他就地丢出去暴晒。
　　
　　肖虞看朗庭的样子，就是知道他也不明白，那说明他保密保得很好吧。
　　
　　她回神，假装若无其事地调侃了叶幸周一句：“几百年没见，什么事啊？叙旧情？要朗庭回避吗？”
　　
　　叶幸周淡淡道：“他不介意的话，可以回避一下。”
　　朗庭：“……”
　　肖虞：“……”
　　
　　前者立刻道：“我不介意我不介意，我重新去听讲座了，刚只听了一半呢。”说完就笑了笑，往里面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给了肖虞一个“应该没事，放心”的眼神。
　　
　　肖虞心里也松了下，确实要是关乎那件事，朗庭应该逃不了干系，绝对没办法全身而退。
　　她人站直起来走到门口，抱着手臂站在阴凉处，再开口：“怎么了？说吧。”
　　
　　叶幸周站停在她身侧，没有马上说话。
　　
　　肖虞偏头看过去。门口光线明亮，边上细碎的树影飘落在叶幸周的鼻梁上，还有那双桃花眼中。
　　他收到视线，瞥了下她，那一瞬间，瞳孔里面一阵摇曳，像是泛过了一阵荡漾的湖光。
　　
　　肖虞心里瞬间被戳了下，脑海里不由自由飘了句：绝色叶幸周。比这炙热的骄阳还要耀眼呢。
　　
　　随后她朝他挑眉，揶揄：“嗯？太久没聊天，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啊？”
　　
　　叶幸周没有否认，确实是这样。
　　他缓了缓，出声道：“我妹妹上大学的时候，你给了她一个礼物？”
　　
　　肖虞心里彻底松下来，缓缓点头：“好像是。怎么了？”
　　“你给她东西做什么？”他看了眼她。
　　
　　肖虞语气平常：“这有什么？小朋友考上剑桥了，给一份升学礼物恭喜一下，很正常吧。”
　　
　　叶幸周没觉得正常：“你和她很熟？”
　　
　　“还行吧，和她哥熟啊。”她莞尔一下，“虽然我和她哥分道扬镳了，但是那小朋友对我一直很甜，见面就喊姐姐。”
　　
　　叶幸周淡淡道：“她那会儿不知道我分手了。”
　　
　　肖虞看他：“哦，所以知道了，她就不喊我了？”
　　“知道了，她不会收那么贵重的东西。”
　　“这有什么，我和你没关系了不代表我不喜欢那小朋友了，我送给我喜欢的小朋友礼物有什么问题？”她眼睛弯了弯，“告诉她别客气，姐姐的一点心意罢了。”
　　
　　“一点心意”这四个似乎没有任何其他意思的字落下，叶幸周沉默下去，没再开口。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出声结束了话题：“我替她说谢谢吧。”
　　
　　肖虞调笑：“多少年了，你现在才来找我？”
　　“之前没遇到。”他随口说，完了就眼神放远，看了看天空。
　　
　　“哦。”肖虞淡淡点头，转而问，“小朋友读几年了？大学什么时候毕业？”
　　
　　“今年。”
　　
　　男人声音开始清澈简短起来，和以前没在一起时一样，有些不太想说话的懒倦冷漠。
　　
　　肖虞瞄了眼人，腹徘……自己的事问完当即就装模作样冷冷默默起来了，呵，不愧是你叶幸周。
　　
　　不过肖虞也没说出来，只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挺快啊，认识那会儿她才读高中吧，不过那时咱俩已经分了。”
　　她回想了下，“那天好像是在你宿舍楼下，我听说她是要去找你，就让她把你送我的那些礼物帮忙还给你。”
　　
　　叶幸周收回视线看来。
　　那眼神，有些无话可说的样子，大概是没想到她这样语气轻快地把以前的事和分手的字眼说出来，像是在说今天真热。
　　
　　肖虞很从容地继续朝他夸赞：“小朋友随你，都蛮厉害的，也去了那儿。”说完她就表示，“那没事我走了。”
　　
　　这时手机再次振了下，她低头看微信。
　　
　　舍友发了个图片，里面是几个行李箱和一堆书籍。
　　下面还有一段话：“姐妹你书还没还完？去约会了啊？天都快黑了。”
　　
　　肖虞看着那堆东西，不由按住语音回复：“你东西怎么那么多？”
　　成樱也回了句语音：“大学四年硕士三年，这点家当……嗯，也还行吧。”
　　
　　肖虞听完，惆怅地拧了拧眉，而后她扭头看向一边已经准备走了的叶幸周：“喂。”
　　
　　他站停，只云淡风轻地看了眼她，没说话。
　　
　　肖虞没搭理他的淡漠，好像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开口：“你还要去听祁运北讲座？讲什么的啊？”
　　他不答反问：“做什么？”
　　
　　肖虞晃了晃手机。
　　
　　叶幸周硬朗的眉峰挑了挑，一副不解的样子：“什么？”
　　“……”
　　
　　故意的，这男人，一副不想和她走近的模样。
　　但是这种机会难得，既能解决行李问题，又能和他再近距离接触一下，肖虞不会放弃的。
　　
　　她放下手，朝他笑了笑，说：“叶幸周，你特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风度，在日不落那绅士国度白待了四年了。”
　　“是吗？什么以前？”
　　“……”
　　
　　肖虞唇角抽了抽，心想你真是健忘，早前还主动提起两人的事，现在就说什么以前？
　　绝了。
　　
　　过河拆桥啊。
　　
　　狗男人还是和四年前一样让人心痒痒地想征服，想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她此刻也不想和他再掰扯以前的风花雪月，证明它存在过，没价值；
　　她只想解决眼前的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终在她敛起白皙眉头的时候，那臭男人终于似乎懒得再废话、装不知道，人直接转过身迈下了门口的台阶。
　　
　　肖虞跟上去，说：“晚上请你吃饭，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不言不语，直接往宿舍区走。
　　
　　博士楼下静悄悄的，现在还是暑期，午后没什么人。
　　
　　在宿舍打扫的成樱很快听到脚步声，往门口一看，愣住。
　　
　　几秒后，她挥手和学校以往无人不知的男神打招呼，又凑近去问肖虞：“你真在约会啊？？什么时候复合的？我怎么不知道？”
　　肖虞乐了乐，没说话，直接去拿东西。
　　
　　这家当真的不少，行李箱都是衣服，重得很。
　　
　　肖虞跟叶幸周说：“你拿行李箱，我搬书。”
　　其他杂七杂八的日用品和鞋子由物主自己抱着下楼。
　　
　　叶幸周什么话都没说，干了一会儿活，三个行李箱就被他轻轻松松单手拿下楼，还帮肖虞抱光了几摞厚厚的书。
　　
　　都弄下楼后，肖虞和舍友说：“你骑自行车在后面过去，钥匙给我，我先把车开到你租的房子去。”
　　
　　成樱把钥匙递过去，说：“刚讲的小区名你记得吗？光明，就在前面那个路口……”
　　
　　肖虞点头：“我知道，不用说。”
　　
　　“好，门牌号和房间号发你手机，我和本校的人合租的，里面有其他人。你到了先搬书就行，等我到了再一起把行李箱弄上楼。”
　　肖虞看叶幸周：“不用，有他呢。”
　　
　　成樱“啊”了声，随后看着叶幸周：“这，这太不好意思了吧，这边忙完还去那边。没事不用了，谢谢师兄。”她朝叶幸周点头致谢。
　　
　　叶幸周还没开口，边上的肖虞已经先半秒出了声：“没事，我晚上请客。”
　　
　　说着肖虞就上了车。
　　叶幸周也没说什么，打开副驾座进去了。
　　
　　路上朗庭打电话给叶幸周，问他：“你上哪儿去了？”
　　男人道：“你先回去吧，我在忙，晚点再见。”
　　
　　话落，驾驶座的肖虞顺便对他说：“你跟朗庭说晚上一起吃饭啊。”
　　
　　他已经挂了电话，“不用了。”
　　“哪能不用，这大夏天的，我不能白使唤你吧，”她玩笑表示，“你也没义务帮忙，又不是女朋友。”
　　
　　叶幸周若有似无地扫向了驾驶座，须臾后，就偏头看向了窗外。
　　
　　车子开出了校门口，一会儿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肖虞自己发消息给朗庭。
　　她发的语音，内容清晰地在不大的车厢中传开~“朗庭你晚上有约吗？没事一起吃饭，我喊叶幸周帮忙搬宿舍呢，请他吃。”
　　
　　发完朗庭利落地回过来，语气揶揄：“你俩吃就行了，跟我吃什么。”
　　肖虞一乐，又睨了副驾座的男人一眼，然后低头回复：“你不来这大哥不想和我吃呢，你别客气了，我不想欠他人情。”
　　
　　朗庭莞尔：“那行吧，晚点告诉我餐厅。”
　　
　　放下手机，肖虞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路上偶尔闲来无事，注意一下边上一直在看外面的人。
　　
　　其实这样安静的空间里仔细看，四年了，他还是成熟了不少的模样。
　　以前再拽得欠收拾，他身上也没有这股很沉静很冷漠的气息，那会儿只不过是性格上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傲然。
　　
　　这会儿，二十五岁了，嗯，除了脸依旧魅惑动人之外，人是稳重了不少。
　　
　　肖虞开口闲聊：“对这里很陌生吗？你这几年没回过北市？”
　　“有。”
　　
　　“加上这次，来过多少回？”
　　“三。”
　　
　　她弯弯眼角，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因为两人的分手理由，就是因为他出国后就基本见不到面了。
　　
　　肖虞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一年都没能回来一次，真的挺忙的。那你都来干什么？”
　　“看原教授。”
　　
　　很意料之中的答案，这人一直和原教授关系好，是对方的得意门生，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以为他肯定留校。
　　
　　肖虞没再继续就着这个话题问下去。
　　
　　也差不多到了舍友租的光明小区了，就在下一个路口。
　　
　　不过到光明小区前，先经过了另一个小区，叫光景苑。
　　
　　开过大门口的时候，肖虞不禁再次和叶幸周说起了话：“记得吗？你大四那会儿在这住过。”她当初也来过，所以她知道隔壁小区就是光明。
　　
　　“嗯。”叶幸周朝那儿看了眼。
　　
　　光景苑是新一些的小区，比光明环境好、房租要贵一些，不过如今那小区也比起几年前要旧几分了，侧面白色的外墙有些泛黄，此刻四五点的阳光披上去，更添几分岁月老去的味道。
　　
　　肖虞说：“还记得啊？这小区是不是老旧了一点了。”
　　“嗯。”
　　“你倒是还挺年轻的。”
　　“……”
　　
　　叶幸周跟听到什么荒唐话似的，睨了眼她，“我才二十五。”
　　“嗯，那你觉得我老了吗？”
　　
　　他看了看她的脸：“老了。”
　　
　　“是吗？”肖虞扭头看过去，玩味着开口，“我亲爱的前男友……”
　　“……”
　　“去剑桥进修的是演技啊？一会儿演人一会儿演狗。”
　　“……”




3.  要我喂你？   你很自信啊。

　　叶幸周本来想看看光景苑里那栋曾经住过的楼，被她这一打岔，这一骂，车子已经一晃而过。
　　他闭嘴不再言语，也没去怼回去。
　　
　　肖虞骂完心情也舒畅了，不再搭理他。
　　事实证明，前任不适合回忆岁月，特别是他们俩这种，一个脾气不好惹，一个嘴又欠收拾。
　　
　　很快到了隔壁的光明小区，这两小区离大学不远，不过光明比起光景苑还要旧三分，这边楼层不高，才十六层，房子也比较密集。
　　这小区还有个比较不好的，就是单元楼下有四个不矮的台阶，铺着大理石，看上去很有档次，但是搬行李很不方便。
　　
　　下了车，几个行李箱还是叶幸周轻轻松松不计前嫌地拎进去的，又全部给肖虞一次性弄到电梯里，装满了不大的电梯。
　　
　　上楼后，肖虞拿出手机看了下微信，舍友在十层1001，里面三间房，成樱住在第二间。
　　房子里静悄悄的，好像没人。
　　
　　肖虞把书抱进去，找到了第二间卧室，打开门。
　　
　　叶幸周下楼去拿其他东西了，肖虞放好书自己又出来把几个行李箱都推进房里去。
　　箱子装了太多东西，很重，到了卧室，肖虞一松手，其中一个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撞到了边上的一个，然后两个一起倒在地板上。
　　
　　肖虞忙去扶起来。
　　
　　真的重，她费力搬起来，再把几个行李箱给弄到墙边固定好，最后人都累摊了。
　　
　　大夏天里，屋子里也没开空调，站了几秒人就又闷又热，肖虞忍不住过去打开窗。
　　
　　但外面是一条小道，采光相当一般，大下午的也丝毫没风。
　　停留一会儿，肖虞感觉越发热了，胸前被闷得有些许难受。
　　她索性回到卧室里。
　　中间路过洗手间，她走过去，打算洗洗手凉快一下。
　　
　　旧小区的水流却不是很稳，水龙头一拧，忽然水一通窜出来，喷了肖虞一身。
　　她懵住。
　　
　　回过神来，肖虞生无可恋地呼气，笑了：这下彻底凉快了。
　　
　　她抖了抖衬衫，把上面的水珠扫下来，再转身出了洗手间。
　　裙子腰间也都湿透了，肖虞想了想，去把卧室门虚阖上，再回到里面，把衬衣脱下来。
　　
　　她把干的部分拿去擦裙子上的水，反正衬衣待会儿将就穿就行了，也不冷。
　　
　　擦着擦着，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接着门被一只脚抵开，叶幸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书。
　　
　　男人抬眸要进来，就见到里面的书桌边靠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只穿着件单薄的丝质吊带，裸露出连成一片的锁骨与莹白笔直的肩头；
　　人正微弯着纤长的天鹅颈，垂着首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色的肌肤在黑色吊带的衬托下，在不甚明亮的卧室里，像珍珠一样灼目。
　　
　　见到他，女人抬眸，一双波光流转的凤眸悠悠与他对视。
　　
　　肖虞见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止步不前的样子，眉眼微动，问：“怎么了？你没看过我身体？”
　　叶幸周：“……”
　　
　　肖虞撩了撩头发，收回了眼神。
　　
　　叶幸周在那儿站着不动，开口，声音略显不自然：“脱衣服干什么？”
　　她再次掀起眼皮，说：“你觉得呢？”
　　“……”
　　
　　女人一字一句道：“可能、也许、大概，是勾引你吧？”
　　
　　叶幸周和她目光交织了几秒，最后男人不带一分感情地扯扯薄唇，那双桃花眼一阖，就把她当做木头一样地无视了，随后走进来把书不轻不重地放在她身后的书桌上。
　　
　　外面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人走到门口时，探头看进来。
　　
　　是一个女孩子。
　　
　　见到里面的俩人，对方先是微微一顿，再然后，她不自然地浅浅微笑，朝肖虞说：“你就是新搬来的同学吗？”
　　
　　肖虞正要回应，但对方还有话，说：“那个，我们这屋子都是女学生呢，今天你搬行李的话可以带男朋友，没关系，但是以后就不要了哦……更不建议光天化日的还在屋里那个……嗯，亲热。”
　　
　　肖虞：“……”
　　
　　叶幸周默默看出去。
　　
　　对方收到他微凉的眼神，嚅嚅唇瓣，又马上跟肖虞说：“就是这样撞见了，大家都挺不好意思的嘛。同学你跟你男朋友说一下吧，这规定挺正常的，你们可以去楼梯间继续，他好像不太开心。”
　　
　　肖虞：“……”
　　
　　那同学说完就转身进了对面的卧室，关上门。
　　
　　肖虞看了眼叶幸周。
　　他也看她，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她笑出声：“你不开心？这规定真的挺正常的，就和学校一样，女生宿舍，男生勿入嘛。”
　　
　　“……”
　　
　　叶幸周欲言又止，直直盯着她，喉结滚动了几番。
　　最后，男人声色低哑，问了句：“是吗？那你还不把衣服穿了？知法犯法？”
　　“……”
　　
　　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扬开了一片湿润的衬衣。
　　
　　叶幸周转身又出去搬东西了，大概是被刺激到，无语到。
　　
　　肖虞穿完衣服，起身也出去了。
　　
　　到楼下时，叶幸周已经利索地把所有东西给她拿进来了，打开电梯门就和她一起重新上去。
　　
　　东西送到房门口时，因为刚刚那阵小插曲，叶大哥很自然地刹住了脚步，然后说：“你拿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肖虞瞥了眼他。
　　
　　他抬眸，两道笔直澄亮的目光在晦暗不明的楼道里碰撞在了一起，空气里安静了两秒，随后他无声撇开了脸。
　　
　　肖虞扬扬下巴：“前面是楼梯间。”
　　“……”
　　
　　他轻哼一下，侧着身发出一阵不屑的笑声。
　　
　　肖虞挑眉：“笑什么呀？要么下楼，要么楼梯间凉快点，别站这中暑了。”
　　“……”
　　
　　她盯着他不明不暗的侧脸，语气放缓，有些耐人寻味：“叶幸周这几年有进步啊，以前直男得没话说，现在真特么会想。”
　　“……”他额角抽了下。
　　
　　肖虞乐完了，就没再废话惹他，搬着东西进去了。
　　
　　叶幸周迈开腿打算下楼了。
　　
　　电梯在楼下，他按后等着。上来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男人，见了叶幸周，兴许是有些陌生，就多看了他一眼。
　　随后人走去了另一间房子，1002，边走边看着对面敞开着大门的1001，直到自家的门开了还看着对面。
　　
　　叶幸周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了，余光里注意到后，脚步就慢了一点，等对方进了屋，他偏头看了过去。
　　再然后，他就一直站在电梯口，懒洋洋地看手机，等着肖虞。
　　
　　……
　　肖虞花了十来分钟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搬进卧室后，自己倒是快中暑了，一出门见到叶幸周还在，觉得这大哥真耐抗。
　　
　　她怕他晕厥，忙招呼着叶幸周赶紧下楼。
　　
　　不过进了电梯，里面密封的空间更让肖虞难耐。
　　她扇风的时候看到了身后不动如山的男人，他额前的碎发似乎也轻微的湿了，像是一个刚打完球的学生，朝气腾腾，又因为他此刻很沉静，莫名荡漾出一抹柔情似水的气质。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里对他的想法，轻声感叹：“大夏天的真的不适合搬家啊，那屋子里没开空调，楼道也不通风，很窒息。替我舍友谢谢你了。”
　　
　　说完，叶幸周没有接话，而是说：“对面那户住的是个男人，刚一直往门口看，跟你同学说出入小心一点。”
　　“？？”
　　
　　肖虞回眸再去看他。
　　对视几秒，她莞尔一下，“嗯，我收回来路上的那句话。”
　　“……”
　　
　　叶幸周盯着她，悠悠问：“什么话？”
　　
　　肖虞知道他故意问的，她说：“你忘了？那正好。”
　　
　　电梯到了，肖虞就飞快跑到外面。
　　
　　时间已经不早了，此刻楼下一片艳红色的夕阳铺开在地上，也有些起风，不过风也是微微发烫的。
　　
　　叶幸周清闲地在斜对面的花坛坐下。
　　
　　肖虞口干舌燥，从车窗探身进去拿出一个手机，点了外卖，送水。
　　她点了小区外的店，很快外卖小哥的身影就出现在这栋楼的拐角处了。
　　
　　肖虞招招手。小哥骑着车走近，把装着几瓶水的袋子交给她。
　　
　　肖虞道了谢，拿出两瓶，剩下的两瓶丢入车里，而后人走过去递给叶幸周一瓶。
　　他摇摇头：“不用了，不渴。”
　　
　　肖虞挑眉：“不可能吧，你不热吗？”
　　“还好。”
　　
　　肖虞真心佩服他的体力，不过她看了眼他的鬓角额头，还是说：“流汗了，喝吧。”
　　
　　他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但是眼前的女人眉头微皱，忽而说：“拿着，快点，大男人的怎么那么不利索，要我喂你啊？”
　　“……”
　　
　　话落，看着男人神色生硬，肖虞忽而红唇微勾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幸周，四年不见，你对被学业折腾了几年的二十五岁的自己，依然很自信啊。”
　　
　　“……”叶幸周脑子嗡嗡的，像被太阳暴晒过后的那种晕头转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转眼，男人伸手一把接过水，转开灌了一大口，而后呼了口气，抬眸问站在身前的人：“可以了吗？”
　　肖虞自己转了转水瓶盖，转不动，再递给他，柔柔弱弱道：“肯定不行啊，我还渴着呢。”
　　
　　叶幸周没接，似笑非笑说：“喝我的吧，我够了，别浪费。”
　　“……”
　　
　　肖虞笔直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有病，叶幸周？”
　　“没病，很健康，喝吧。”
　　
　　肖虞一口血吐了出来。




4.  孩子。   哥哥，玩不起啊？

　　一阵风吹来，空气里都是燥热滚烫的气息。
　　肖虞浑身冒火，实在是渴，见狗叶幸周似乎玩真的，她就伸手去接他的水瓶，毕竟，吻都吻过，这间接接吻算什么。
　　
　　她握住了他的水，但叶幸周没放。
　　
　　肖虞顿时笑了：“玩不起啊？哥哥？”
　　“……”
　　“别这样啊，我你应该了解的？我可以。”
　　“……”
　　
　　他蓦的把水拿了回来，又抽走她手中的，一把转开。
　　转得匆匆忙忙的，他也没察觉出来到底紧不紧，难不难打开。
　　
　　肖虞轻轻哼笑一声，接过水走回车子边，靠上后仰头一口喝下半瓶，人终于舒服了。
　　
　　下一秒，远处传来成樱吭哧吭哧骑车的身影，再一转眼，车子就刹停在肖虞身前。
　　她气喘吁吁的，看到边上汽车后备箱已经盖住了，而她和叶幸周都清闲得很，惊讶道：“你们全搬上去了？”
　　“嗯，有人帮忙嘛。”肖虞拿下水，点了个头后说，“你上去放书包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有朗庭，叶幸周的舍友。”
　　
　　成樱颔首：“我认识。”话落看向叶幸周，感激地说，“谢谢你啊师兄，谢谢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今晚我请客。”
　　
　　叶幸周：“不客气。”
　　
　　成樱迅速把车子推入楼道里的自行车停放处，然后飞快钻入电梯。
　　
　　肖虞靠回车子，低头转上水瓶盖子，边转边问叶幸周：“你晚上想吃什么？”
　　
　　男人仰着头在看天际的夕阳，只吞吐出两个字：“随便。”
　　
　　“别随便吧，你和朗庭这不是难得回来一趟吗？正宗的菜得吃吃吧？”她勾勾唇，抬头，目光斜斜的落在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颔线上，夕阳在他的轮廓上洒了一把浓浓的颜色，看着特别有一种长大了几岁的温柔味道。
　　
　　肖虞内心颇有种相隔七年后，再次对他一见钟情的感觉。
　　
　　真不愧是城北大学第一颜，十九岁时迷倒人，特么二十五岁还是迷倒人，甚至，比十九岁时还要更甚几分。
　　
　　她语气不由得放轻了，略显温柔地说：“去学校不远的那家粤菜怎么样？还记得吗？”
　　
　　他点头。
　　
　　也不知道是说还记得，还是同意去那儿吃。
　　肖虞估计是后者，毕竟看他这看也不看她的冷酷样，也不像是会记得两人以前没少去那家餐馆吃的事。
　　
　　她也没在意，只最后说了句：“那你发消息给朗庭吧，我定位置。”
　　
　　叶幸周从天边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
　　肖虞靠在车门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撩起脖子后的一头浅浅的酒红色长直发散热，风吹起她掌心的发丝一缕缕飘散在晚霞中；
　　下面衬衣的衣摆也一点点在风中摇曳，潮湿的地方渐渐被风干。
　　
　　盯着这晃眼的一幕看了两秒，叶幸周淡若无痕地低下头拿手机。
　　他点入朗庭的微信聊天框。消息发完，朗庭很快回了一个好。
　　
　　叶幸周想了想，又发了一句话过去……“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你还和她那么熟？”
　　
　　收到消息，那头的朗庭心一抖，好在，他有办法掩藏为什么和肖虞私下那么熟悉。
　　朗庭悠悠打字：“谁啊？”
　　“……”
　　
　　“嗯？”
　　
　　叶幸周冷冷回复：“肖虞。”
　　“哦。怎么了？你吃醋了？”
　　“……”叶幸周一脸冷漠地看着这条消息，一动不动，看上去懒得回复。
　　
　　朗庭继续发来：“我可是要结婚了的人，你想什么呢？”
　　“……”
　　
　　叶幸周凉薄地扯扯唇，终于动了动手指，打字：“我想什么你知道？你住我脑子里了？厉害。”
　　“……”
　　
　　朗庭听出来他不想进入和肖虞的感情话题，也不再这一时半会地着急去招惹他。
　　他不再废话了，说：“我女朋友，是肖虞表姐，我即将是她表姐夫，厉害吧？”
　　“……”
　　“你要是和她复合了，你就是我……连襟，亲切点就是，妹夫。”
　　“……”
　　
　　那边肖虞订了个位置，然后又发了条微信给一个备注为“宝贝”的号，说她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晚点见。
　　
　　发完她余光注意到叶幸周盯着手机一动不动，再看了看他的脸色，她有些困惑的问：“朗庭不来吃吗？你怎么表情那么一言难尽？”
　　“……”
　　
　　叶幸周还没说话，成樱下来了。
　　
　　肖虞也没搭理他了，准备上车去。
　　叶幸周起身过去，几步越过了她往驾驶座的方向去，“我开。”
　　
　　肖虞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绕过了车头，开门进去。
　　
　　成樱见此，就上前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姐妹，上啊。”
　　肖虞：“……”
　　
　　叶幸周也看了出来。
　　他显然是打算让她们一起在后座的，毕竟两个女孩子有伴。
　　
　　肖虞觉得也不太合适去坐副驾驶，放成樱一个人在后面，毕竟她和叶幸周也没在一起，都在前面算什么。
　　她就冲成樱揶揄了句：“上什么上啊，我们俩坐后面聊天啊。”
　　
　　“聊什么？认识八百年了有什么好聊的？不能让我们男神当司机吧，而且你俩聊不是更好？分了四年，复合也得重新熟悉一下感情啊。”
　　“……”
　　
　　成樱一把把肖虞塞入副驾驶，然后甩上车门。
　　
　　肖虞：“……”
　　
　　成樱自己上了后座，然后就相当识趣地开启低头看手机的隐形模式。
　　
　　前座的叶幸周缓缓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启动了车子。
　　
　　肖虞摸起安全带系上，然后就没发一语。
　　开车的人自然也沉默是金。
　　本来她还想问他朗庭到底来不来吃，但是因为成樱那句话，现在去聊天，好像真的想复合一样；
　　两人接下来一路就似乎都在极力避嫌，谁都嘴巴紧闭。
　　
　　但是三人的空间里，这样的静谧实在有些不自然。
　　
　　肖虞偶然看到中间盒子里的水，马上拿起来递过去给成樱，然后就假装自己也有些热，再喝了两口水。
　　喝完她还伸手去调低了空调温度，再顺势很自然地打开了中控播音，开始放歌。
　　
　　一通操作下来，车子就在徐徐的歌曲里，碾着漫天的晚霞，还算自然地开到了城北大学。
　　从大门口再往前开一小段，就到了一家生意很红火的粤菜馆门口。
　　
　　朗庭刚好也开了辆宝马，刚停好车。
　　
　　他边上有车位，叶幸周就开了过去。
　　下来后把车钥匙丢给肖虞，就径直朝朗庭走去，再一起进餐馆，没看她一眼。
　　
　　肖虞被成樱挽手一起进去。
　　不过成樱拉着她放慢脚步，等和前面的两人隔开一段距离后，悄悄问肖虞：“怎么回事啊？你俩来的路上一句话没有，这会儿他怎么也很陌生的样子？都不看你？不是复合了？”
　　“没有，今天才遇见。”
　　
　　成樱惊讶：“才遇见啊？我靠我白激动了，我还以为复合了……”她叹气，“那他知道你们有个……”
　　
　　肖虞捂住她的嘴。
　　
　　成樱当即闭嘴。
　　
　　肖虞压低声音，悄悄道：“别说，待会儿饭桌上别透露一字半句的关于孩子的事。”
　　
　　成樱点点头，但是也不是很明白：“他不知道呢？为什么啊？难得他终于毕业回国，你怎么没马上告诉他？”
　　肖虞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前面那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背影上，道：“我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成樱茫然地问：“朗庭不是跟你透露过他四年里一直没谈恋爱？”
　　
　　肖虞扬了扬唇角：“当初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也没一个知道。”
　　“……”成樱有些噎住，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你自己觉得呢？”
　　
　　肖虞轻呼口气，摇摇头：“太久没见了，真的陌生了，至少对彼此眼下的作风行为，都不懂。”
　　成樱：“那如果他真没有女朋友呢？是不是就可以复合了？”
　　
　　肖虞继续摇头：“那也要看他心里还有没有我。”
　　“你跟他说你有个和他的孩子，不就直接和他重归于好了吗？”
　　
　　肖虞挑眉，随即淡然一笑：“分了四年了，我怎么可能拿孩子去和他复合，这样没有意义，而且这样对孩子，对他，都不公平。”
　　
　　“还讲究公平？”成樱压低的声音里弥漫着一股不爽，“他让你一个人养了几年孩子，还公平。”
　　
　　肖虞睨她一下，“我跟你说过，是我提出来分的，而且怀孕是最后一晚他喝多了，被我撩上床的，也就迷糊着没做什么避孕措施。不然以叶幸周那个清傲的德行，你觉得他会干这种渣男的事？随便把女人弄怀孕？”
　　“……”成樱略脸红，“那你后悔过吗？”
　　
　　“必须啊，哪个大学生特么意外怀孕还不后悔。”她调侃，“我以为一次不会怀的，结果呢。为了男色，一时冲动的税，还得缴纳一辈子。”
　　“……”
　　
　　“再说，我当初可以打掉，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最终留下了，你知道的。所以和他完全没关系。”她轻叹口气，说，“反倒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生了一个孩子，对他挺不公平的。”
　　
　　成樱也忍不住叹气了，而后道：“那就复合啊，就皆大欢喜了。我怎么感觉你挺佛系的啊肖虞，似乎和他复合的欲望不强啊。”
　　
　　肖虞眼睛弯起来：“还行吧，这几年是真没想过这事，不知道他的感情情况，想了也无益。现在的话，别说……这厮真的还和以前一样蛊惑人心。”就是说话让人牙痒痒。
　　
　　“是吧是吧，叶幸周颜值真是绝了。”成樱瞟了眼前面转弯的男人，看着那入男模般黄金比例的背影，感叹，“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别放他去浪啊。”
　　
　　肖虞点点下巴，感叹：“嗯，再看看吧，他也不是以前那个努力追追就能追到的叶幸周了……”
　　
　　话落，前面的两个男人到座位了，叶幸周站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在念他的名字，轻轻侧眸朝后看来。
　　
　　肖虞注意到了，那一秒急刹车，转而说：“叶幸周说你那房子，对面住的是个男人，你一个人出入的话要小心一些，进出关门。”
　　
　　“哦，好。”成樱点头，“师兄真细心。”
　　
　　话落，两人就也到了餐馆一处窗边的位置。
　　
　　叶幸周先坐下了，朗庭看了看他边上的座位，觉得要让肖虞和他坐一起的话，怕叶幸周眼神怼他。
　　他就自己默默顺着坐上去了。
　　
　　成樱见此，也很是心思玲珑，推着肖虞坐到了窗边的位置，这样就和叶幸周对面了。
　　
　　肖虞也没说什么，毕竟让成樱去和他坐，就大家都不自在了。
　　
　　很快服务员拿来菜单，肖虞和成樱一人一本，边点边和朗庭聊天：“你女朋友呢？没一起来吃？”
　　
　　“回家了。”
　　
　　肖虞点点脑袋：“我听说昨天定日子了？”
　　
　　朗庭轻快地嗯了声，说：“下月中旬。”
　　肖虞抬眸：“那还挺快的，”她调侃，“你这毕业就结婚，不要自由了啊？”
　　
　　朗庭乐了下：“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喜欢的人，谁还讲究自由。”
　　
　　“是真爱了。”肖虞夸赞，完了很自然地看向她对面懒洋洋靠着椅子的叶幸周。
　　男人修长的两根手指手里捏着个圆润的茶杯，淡薄的眼神看向窗外人来人往。
　　
　　肖虞不知道他怎么好像，现在整个人似乎有时候显得被岁月温柔了不少，又有时候透着一抹被时间磨砺出来的，微冷的气息，好像什么都没在意了，不去注意的样子。
　　四年过去，她现在真的看不透他了。
　　
　　她出声：“幸周，你呢？”
　　
　　男人听到那个不带姓的称呼，微微一顿，随后头转过来，一道笔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似乎对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或者不自然，半晌才问：“什么？”
　　“你要结婚了吗？”
　　“……”
　　“没有啊？那女朋友有吧？”
　　“……”
　　
　　朗庭在一旁笑起来，“你不会想喝他的喜酒吧？那目前来说有点难，他单身狗一只。”
　　“……”叶幸周扭头看他。
　　
　　肖虞莞尔：“这样啊，不会吧。叶幸周，你一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
　　“……”
　　
　　听着前女友聊这种话题，叶幸周大概真的很一言难尽，好一会儿才眼神凉凉地扫她、语气更加透心凉地说了句：“和你有关？”
　　“没有，我就是关心单身……人士。”
　　“……”
　　
　　她要说单身狗还好，蓦然来了句单身人士，叶幸周觉得她在嘲讽他。
　　
　　好像他没有的，她有了一样。
　　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还是忍不住，状似风轻云淡地问了句：“你有吗？”
　　
　　肖虞阖上菜单，抬眸，微笑看他：“有什么？男朋友？婚姻？还是，孩子？”




5.  我爸爸。   叶幸周现在不穷。

　　叶幸周本来就不想说这个话题，被她这三连问弄得，觉得完全是废话，还婚姻、孩子？
　　可能吗？她就二十四，今年才硕士毕业。
　　
　　最多也就一个男朋友。
　　
　　但是男朋友有没有……对他来说，其实，真的没关系。
　　前女友的恋情，能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就被她几句话惹得……忍不住随口反问回去而已。
　　
　　叶幸周是以真懒得说了，就直接偏开了脸，开启“和你不熟，勿扰”的状态了。
　　
　　肖虞笑了笑，看得出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意思，她见此也不去招惹他了。
　　
　　成樱眼神瞄了一圈饭桌上的气氛，主动和朗庭转移了话题：“师兄要结婚了啊？恭喜啊。”
　　
　　“谢谢，到时候和肖虞一起来玩。”朗庭点头致谢。
　　成樱问了句：“你女朋友是谁啊？看看是哪个美人呢，这么早就俘获了我们学校昔日的男神。”
　　
　　朗庭语气温柔了不少，道：“南旖，肖虞的表姐，也是我们学校的。”
　　
　　“啊啊南旖啊？”成樱惊讶，很是意外，“法学博士呢？前两年毕业了，在南嘉光律师事务所？”
　　
　　朗庭点头。
　　
　　成樱深呼吸，满是膜拜的眼神，“南旖姐好厉害，师兄你也厉害，双学霸呢。”
　　“没有。”他谦虚道。
　　
　　“她似乎大你一点吧？难怪你毕业就马上结婚，这是怕她等呀。”
　　
　　朗庭微笑，没有否认。
　　
　　成樱又是满眼艳羡，扭头和肖虞说：“神仙眷侣了！天呐。”
　　
　　肖虞点头：“嗯，是。”
　　
　　说完，她轻扫了眼对面的男人，随后眼皮又微阖下半分，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她伸手去夹那盘茄子，不过盘子放得离她有点远……
　　
　　叶幸周注意到了，他不说话归不说话，但见此，还是给她端了过来，换了下位置。
　　
　　肖虞出声道谢，完了，就很自然地继续聊了句：“你回国后没回家啊？”
　　叶幸周和她一样是北市人，但父母离异，他和父亲不来往了，母亲现在住在览市，不在这边。
　　
　　他闻言，淡淡嗯了声，“还没，有事。”
　　肖虞：“等参加朗庭的婚礼啊？”
　　
　　叶幸周摇头。
　　
　　朗庭在边上解释：“我婚礼还久，幸周是这边的房子收房后在改几处装修，他忙好就回去了。”
　　
　　肖虞意外，吃了那筷子满是蒜香的茄子后，抬眸：“你在这买了房子？”
　　“嗯。”他很淡地应了下。
　　
　　“以后要在这发展啊？”她状似不知道他的计划。
　　之前只听朗庭说过他会这边工作，不知道他买房了。
　　
　　叶幸周一样很平静地点头，后面加了句：“我是北市人。”
　　“哦~”肖虞语调不动声色地微微上扬了一分。
　　
　　成樱也夹了口茄子，然后说了句好吃，接着感兴趣地问朗庭：“师兄，听说剑桥的食物很不行啊？是不是真的？”
　　
　　朗庭瞬间乐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说是：“都是土豆，一颗土豆八百种烹饪方法。”
　　
　　成樱惊讶：“真的啊？”
　　
　　朗庭点头：“且八百种里，没一种好吃的。”
　　“……”
　　
　　成樱笑倒，乐得：“天呐，那还是我们学校的菜好啊。而且外面的也不错。”她再吃了口茄子，而后和肖虞说，“你觉得这家餐厅现在还好吃吗？好像从你第一次带我们宿舍来吃到现在，就没变过味道，一如既往地完美。”
　　“嗯，还不错。是我带你们来的？”
　　“对啊，大二的时候。”
　　
　　肖虞舔了舔唇瓣，想：“是吗？”话落，看对面动作优雅在夹菜的男人，“我好像第一次是你带我来的？”
　　
　　叶幸周：“……”他筷子停滞住。
　　
　　朗庭立刻瞥他：“我靠，我们那会儿没少出来聚餐，每次说去哪儿吃你都说随便，不发表意见，来了好几次这家馆子也没见你夸过，结果转头私下里就安排了女朋友一起来享用？”
　　
　　叶幸周：“……”
　　
　　朗庭哼笑：“闷骚啊。”
　　
　　叶幸周：“……”
　　
　　成樱偷笑，默默又吃了口美食，是真不错。
　　
　　叶幸周看了眼肖虞，她吃了几口茄子，最后一口不小心把蒜香掉在白衬衣的袖子上，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
　　
　　肖虞起身：“唉，我趁热去洗手间洗洗，你们吃。”
　　
　　人离开后，叶幸周没一会儿也起身了。
　　
　　到了这家餐馆的收银台前，果然见到一抹熟悉的纤细背影在那儿站着。
　　前面的收银员和她说了句什么后，她背在身后的手机就拿起来，看上去打算扫码付钱。
　　
　　不过半道手机被人拿走了。
　　
　　肖虞侧眸去看，与来人碰了下眼神后，挑挑眉：“干嘛？”
　　
　　叶幸周打开自己的手机，“我来。”
　　“嗯？说了我请你的。”她很云淡风轻地一笑，边说边去拿他手中的手机。
　　
　　叶幸周避开了，依旧说：“我来。”
　　
　　“？？”肖虞悠悠盯着他，“你到底干嘛？是我请客谢你帮我搬宿舍，你付什么钱？”
　　“不需要，这点小事。”他不甚在意地随意看了眼她，完了就去打开手机支付页面。
　　
　　肖虞：“小事是小事，但也没道理你来付钱呀？请朗庭还说得过去，请我舍友就不用了吧？真还是我来吧。”
　　叶幸周把手机往前伸去扫码，嘴上说：“一顿饭而已，我请不起？”
　　
　　肖虞一顿，接着也懒得去和他争执这些了。
　　她手抱上肩靠在收银台，闲散地看着他：“叶幸周，你现在有钱了啊，在北市还有房，不再是那个穷得没地方住的大学生了。”
　　
　　嘀的一声，收银员给他扫了码，结完账了。
　　
　　男人收回手机，侧眸看她。
　　
　　肖虞以为他听到这句话，会有些许不爽什么的，结果，叶大哥看了她几眼后，忽然微笑，点头：“不是了，现在不穷，富有得很。”
　　“……”
　　
　　肖虞唇角深深一抽。
　　
　　回过神来，她说：“那恭喜了，虽然没要结婚，有钱也是好事。”
　　“嗯。”他赞成地点头。
　　
　　肖虞没再继续说下去了，毕竟这个话题，牵涉到两人当年分手的根本原因了。
　　当初叶幸周但凡家里没那么不堪，他不需要那么努力，那他……可能，也许，不会出国吧。
　　
　　那他们现在，也许可能，也还在一起吧。
　　
　　叶幸周想的也是当初分手的事，但是他抬眸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肖虞却适时抽走他手中的手机，说：“吃饭，还没饱呢。”
　　话落就转身走了。
　　
　　叶幸周刹住了喉咙里的话，状似四方无事地也迈开腿一起回去了。
　　
　　那边吃得差不多了，成樱已经在和朗庭闲聊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肖虞坐下再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一会儿几个人就散席起身。
　　
　　成樱走去了收银台，说要结账。
　　店员说：“啊，”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肖虞和叶幸周身上，说，“你的两位朋友已经一起结了账了。”
　　
　　成樱：？？
　　朗庭：？一起？结个账还一起？关键是怎么一起法？一人一半？
　　
　　他出去后很淡定地问叶幸周：“你是坐肖虞的车吗？”
　　叶幸周比他还平平静静，道：“你没问题吧？我住你家。”
　　
　　朗庭失笑，点点头。
　　
　　肖虞闻言，就跟两人随口说了句走了，就带着成樱上了车。
　　
　　车子从餐厅门口滑过时，还站在那边的两个男人在说着什么，叶幸周一边在笑，一边远远地和她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肖虞觉得叶幸周像酒，看着很清澈，内里度数浓烈，在这夜幕喧嚣下笑起来时，能让人深深地醉了。
　　
　　车子一滑入霓虹四起的马路，副驾座的成同学就跟肖虞打探：“什么情况啊？你俩一起付钱？”
　　
　　肖虞悠闲地一手挂在方向盘上，一手挂在车窗，目视前方，说：“没什么，就叶幸周觉得不该一个女孩子付钱请客，就抢着结账。”
　　
　　“不是为你吗？”
　　
　　肖虞淡笑，坦言道：“没看出来。他这方面从来不会含糊，以前一起吃饭都是他来，可能习惯了，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成樱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明天我生日。”
　　“要出去玩？”
　　“玩啊，还没开学但我觉得，我已经头秃了，我好羡慕你们及时收手不读了，更羡慕叶幸周他们，毕业了。”她揉揉眉头，“一整个假期我都在忙，难得有借口玩，肯定要不醉不归的。”
　　
　　肖虞乐了下，点头。
　　
　　把她送回了光明小区后，肖虞继续往前开，驰骋过一片靡靡夜色，开到距离也不是很远的家。
　　
　　停好车上楼，一只棕色毛发的阿拉斯加蹭地跑了过来，疯狂摇尾巴。
　　
　　屋子里她爸爸正在落地窗下陪一个三岁多的小朋友玩乐高。因病离休的老干部眼下和她儿子沐浴在月光下，一老一少玩得很开心。
　　闻声两人都朝她看来，然后笑了笑。
　　
　　肖虞也回赠以一样的笑脸，喊了声爸爸，然后就朝对面一身酷黑的小家伙扬扬下巴，问：“吃好了呀？”
　　“好了。妈妈和朋友吃好了？”
　　“嗯呢。”
　　
　　她过去摸摸他的小脑袋，“玩吧。”
　　肖虞把包和手机丢在沙发，然后扬着衬衣散热，“我去洗个澡，今天去给你成樱阿姨搬宿舍，太热了。”
　　
　　小家伙扭头看她，抱过他那只一直粘着妈妈的阿拉斯加，贴心地说：“那妈妈快去吧。”
　　
　　“嗯，拜拜。”肖虞甜甜地挥挥手，走了。
　　
　　到浴室后她直接到淋浴下打开水龙头，没调水温。
　　一天暴晒下来，水也被晒暖了，此刻不冷不热，挺舒服的。
　　…
　　洗澡洗头一通结束，已经快两个小时。
　　
　　肖虞出去后上阳台吹头发去。
　　深夜的风比较大，也是凉的，让人整个从身到心都舒畅了不少。
　　
　　不过，肖虞觉得，可能也有叶幸周的缘故吧，那厮毕业回国了，还在北市有房子，看上去是真的日后会在这边长驻了，那还挺不错的。
　　
　　想法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还有一道清脆可爱的童声：“妈妈，你忙好了吗？”
　　
　　肖虞开门进屋：“好了宝贝，进来。”
　　
　　门下一秒就被打开了，换了一身黑色机械图案睡衣的小朋友和一只狗站在门口，见到她，一起走了进来到她身边。
　　
　　肖虞弯身抱了起来，到床边坐下，放在腿上，“小朋友找妈妈干嘛，要和妈妈睡呀？”
　　他小脸孔上泛过一道温柔，轻声说：“想你了。”
　　
　　肖虞弯起眼睛：“真的哦？一下午没见，想妈妈了。”
　　“嗯。”
　　
　　这一声轻软地回应，让肖虞想起傍晚和成樱说的，后悔当时冲动导致怀孕……
　　但这一刻，其实又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的，这一刻觉得一切都挺好的，她很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不自由是不自由了点，但是也有回报，他很温柔，很帅，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而且，小家伙很爱她。
　　
　　肖虞凑近亲了他脸颊一口。小朋友眉眼里毫不掩饰地荡漾过笑意，接着也亲了她一口。
　　
　　肖虞莞尔，而后目光落在那张眉眼轮廓和叶幸周像了七分的脸上，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凑近，再亲一口。
　　
　　他茫然了：“妈妈，怎么了？今天这么温柔。”
　　
　　她失笑，悠悠道：“没事，我儿子真帅啊，不亲白不亲。”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笑。
　　连这性子都有些像叶幸周呢，虽然酷酷的，但是对这些女孩子的热情，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好在是妈妈，他也不嫌弃。
　　
　　小家伙才三岁多，但是也超级懂事了，和妈妈说了会儿话，就让她早点休息，今天出去忙，肯定累了。
　　肖虞应了，一会儿母子俩挥挥手，他就带着狗出去了。
　　
　　小家伙去和外公睡了，外公每天都会给他讲故事。
　　
　　……
　　肖虞伸个懒腰，也真的想睡觉了，可能今天大热天的在外跑了一下午，她觉得比平时要早困一些。
　　
　　她去刷了个牙，回来擦擦护肤品倒头就睡。本来睡前还想看一下手机的，不过摸来摸去，好像不在床头柜。
　　
　　刚刚回来的时候似乎丢外面沙发了？肖虞干脆把手缩回被子里，不看了。
　　
　　不过没有手机，就完全不知道时间，第二天也就不知道醒来了。
　　
　　肖虞睡了长长的一觉后，睡梦中翻了个身，眼皮下隐约见窗帘底部洒进来一条明黄色的光线。
　　天应该不早了，而且又是一个艳阳好天气。
　　
　　刚好这时卧室门好像被打开了，接着，熟悉的小小的脚步声传来，比平时要低，像是怕她没醒，吵到了。
　　
　　肖虞微微抬眸，去看。
　　她儿子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走到床边，看到她醒着，温柔非常地说：“妈妈，早安。我以为你没醒呢。”
　　
　　一大早的看到这么好看的脸，还这么温柔的问候，肖虞相当舒心，也不想睡懒觉了。
　　
　　“宝贝早安。”她伸出一只手臂，去摸摸他的脑袋，“几点啦~” 
　　
　　她儿子说：“还早的，不过你手机有人添加你好友呢，妈妈，你要不要看看？”
　　
　　肖虞懒懒倦倦地挑了挑眉：“一大早，谁啊？”
　　
　　“我爸爸。”




6.  秒回。   谁看谁想睡他。

　　……
　　
　　肖筠风用了早餐后，日常出门会友了。
　　不过他给女儿和外孙做了皮蛋瘦肉粥。
　　
　　吃饭的时候，肖虞就跟儿子说：“叶幸周毕业回国了，妈妈昨天见到他了。”
　　
　　小朋友咽下一口粥，点点下巴，很自然地说：“爸爸回来了。”
　　
　　肖虞瞟了眼儿子，弯起了唇角，说：“不是。谁知道那人怎么想的呢，会不会认你，所以先别喊。”
　　小可爱挺平静的：“没关系。”
　　
　　肖虞见此，安静了须臾，给他夹了点配粥的小菜，“你想不想见他，宝贝。”
　　
　　小朋友依然淡淡的：“无所谓。”
　　
　　肖虞喝了口粥，托腮看着对面的帅气小朋友：“他应该没有女朋友，现在。”
　　“嗯。”
　　“不过，好像也忘了他前女友了。”
　　
　　小家伙闻言，抬了抬眸，那双像极了叶幸周的桃花眼，定定看着她。
　　
　　肖虞莞尔，也和他一样，很从容地说：“没关系，我不觉得怎么了，认识叶幸周前的十八年，我都挺快活的，和他在一起也仅仅只有大二大三的那两年，他不足以让我觉得，以后没有他，人生很难过，再说，这不是有你这个小翻版吗？”
　　
　　小家伙笑起来，点点头：“哦，那就好。”说完，他想了想，又有些迟疑的表示，“不过，妈妈你不想他吗？”
　　
　　“嗯？”
　　“反正他也没女朋友，你不追追吗？你说过以前也是你先追他的，他一开始都不喜欢你。那你就再试试。”
　　
　　肖虞笑，一边轻轻搅动着粥散热，一边调侃：“你懂得挺多啊，宝贝。”
　　
　　“还行吧。”
　　“……”肖虞被他逗得，心情真是没话说，笑完了，她才慢悠悠认真表示，“这几年，因为外公住院的时候，总会想起他曾经说的一些鼓励妈妈的话；也因为你；……所以确实，没和一开始想的一样，因为见不了面，会把他淡忘了。”
　　“嗯。”
　　“是还挺想他的。”
　　“嗯。”
　　
　　“那人现在的话，还是那么帅，非常好看，而且也和以前一样，冷酷撩人得不行，模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还挺惹我心动的。”
　　
　　小朋友点点下巴：“是吗。”
　　“嗯呢。”
　　“难怪你昨天亲了我两下。”
　　
　　“……”肖虞眼底一阵笑意泛滥，不过没有否认，“谁让你那么像他呢，好看，亲不到他只能亲你了。”
　　
　　他温柔点头，不过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过，妈妈，你不跟他直接说吗？说我，说你想他吗？”
　　
　　肖虞默了默，轻叹一声，说：“不能当初面临异地的时候，就选择分手。现在他回来了，我就说我还想他吧？那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他点着小脑袋“嗯”了一声，懵懵懂懂地表示理解她。
　　然后说：“那，妈妈加油。”
　　
　　肖虞眨了眨眼，和他对视一下，这小家伙都听懂她的意思了，知道她是有打算，再追一次的了。
　　她也不含糊了，直接点头：“ok，会的。”
　　
　　吃完饭，孩子去和狗玩了，今天周日，不用上学。
　　
　　肖虞自己重新拿来手机，给那个好友添加点了同意。
　　
　　几年前她得知怀孕后，就换了一个微信账号，怕有时候太累，又怀孕又照顾生病的父亲，忍不住发什么感慨在朋友圈，忘了屏蔽叶幸周；也怕他破天荒来一条在异国他乡的朋友圈，会牵引到她的情绪。
　　
　　反正，就是为了避开他吧，眼不见为净，所以她换了号。
　　新的微信，自然只加了那些有联系的，没加他。
　　
　　人这会儿应该是跟朗庭拿了她的号，不过，肖虞不知道叶幸周加她干嘛？总不会是昨天那么冷酷，今天忽然准备叙旧情？
　　
　　她百分百没往那边想。
　　
　　刚好新消息进来了。
　　肖虞低头看了眼，叶大哥还挺文雅的，先发了个：“早。”
　　
　　肖虞勾了勾嘴角，手上一动，回复了个表情包，也是个早安的字眼。
　　
　　随后，左上角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她等了一会儿，叶幸周新发来的一句，又是问候：“你爸爸，现在还好吗？”
　　
　　肖虞盯着那行字，缓缓呼了口气，打字：“朗庭跟你说过他还在啊？”
　　“嗯，”坐在卧室晨阳里的男人握着手机，缓慢敲打着字，说，“之前说过一两次，说是有好转了。”
　　“嗯呢，挺好的，现在人已经康复了。”
　　
　　叶幸周看到康复那两个字，心里好像有块大石头猛然一松。
　　
　　手机屏幕被阳光晒得有些反光，那短暂的时间里，他脑海里漂浮过那年在医院哄眼眶红红的肖虞的样子。
　　
　　大约两分钟后，他才回神，微微挪动了一下手机的角度，再去回复说：“那就好。什么时候出院的？”
　　“我大四和硕一的时候，他做了几次手术，然后休养了一年，我硕二时，就差不多没事了，那年出院的。”
　　“嗯，好。”
　　“谢谢。”
　　
　　这句话后，叶幸周没再发来了。
　　
　　肖虞也没再发过去，明显他只是人情世故地问候了一句，因为他知道她爸爸身体不好。
　　当时俩人会突然分手，就是因为她爸爸忽然生病入院，导致她没办法再无忧无虑地想干什么干什么，包括出国留学。
　　而叶幸周，他的出身和她不一样，那样的出身注定他不能感情用事，为了爱情就放弃剑桥。
　　
　　关于要不要异国恋的问题，两人聊了很多次，但是最后还是被他……无法回国、她也无法出国、所以很难见面、她没安全感，这种种理由逼迫得，还是分手了。
　　
　　他出国前的那段时间，两人还是在一起的，关系不错，分手那日中午还一起在学校外吃了饭，那天叶幸周才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分。
　　
　　不过那天晚上她去他在校外租的房子里拿之前落下的包，去了后见他喝醉了，就准备把他搞去床上让他休息。
　　谁知道叶幸周那混账，分手了就不愿意让她碰了，说什么，离他远点，别再招惹他。
　　
　　她这暴脾气，那天也是心情不好喝了酒的，就发火骂了他两句。他瞪她，她就动手打算让他哭着求饶。
　　
　　最后就把他睡了，说分都分了，最后睡一次，不然太吃亏了，毕竟叶幸周长得太绝，身材也优越。
　　然后喝醉酒的那只狗东西，真的也是就迷迷糊糊被她卖了。
　　
　　睡了那一觉，没几天他就离开出国了，后面这过去四年也没有任何联系。
　　
　　所以肖虞没想到，他这会儿回国后遇见了她，还记得发来一句问候，叶幸周，挺可以的。
　　
　　肖虞轻叹了口气，觉得他好像，真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啊，除了现在有钱了，不再那么穷困潦倒，但骨子里还是又不可一世又泛着细碎阳光，是那个让人心止不住怦怦跳的叶幸周。
　　
　　当初他离开后，她继续两点一线，每天徘徊在医院与学校之间。
　　
　　在学校时，那种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很容易想起他；去了医院呢，她又会因为父亲的病情，焦虑忧心得也忍不住想起之前叶幸周跟她温柔说的那些话，他说……不怕，肖虞不怕，我查过资料，相信医生，会好的，不会有事的，一定。
　　不信医生，你也要信我。
　　
　　白天，黑夜，睡觉的时候，叶幸周都会安抚她一通，让她睡个好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幸周实力一直太厉害、没有他不会与办不成的事，所以他的话始终让她有种深信不疑的魔力。
　　所以……他当初每一句肯定的、充满自信的安抚，后来都成了她坚持下去的信念。
　　
　　以至于她意外地没有在分手后，渐渐忘了他。
　　
　　叶幸周出国三个多月后，有天她来不及吃早餐，一大早要从医院赶去学校上课，结果低血糖晕倒在医院电梯。
　　再醒来时，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
　　
　　因为她例假那之前一段时间已经因为疲惫劳累不怎么准时了，所以她也不太记得某个时间是不是该来例假了、这次是不是过于久了一些。
　　而且别人怀孕会呕吐什么的，她几个月了完全没有反应，也没显怀，所以这孩子来得毫无征兆。
　　
　　不过她得知后，是一秒就打算打掉的……虽然已经有了胎心，很舍不得，心很疼，但是总不能自己偷偷生下一个叶幸周的孩子，那不好；而且他还是学生，她也是。
　　
　　但后来已经准备打掉的时候，她爸爸的医生刚好找了她，说安排下周做手术。
　　
　　一句话，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已经怀了三个多月，打胎后是需要住院的，但如果爸爸要做手术，她得时刻在身边照顾他。
　　要是让看护去照顾，她不出现，爸爸肯定要问她去哪儿了，要是最后知道她去打胎了，肖筠风先生估计当场气死，手术就白做了。
　　
　　她被迫没有去做掉那孩子。
　　
　　等爸爸接连的几场手术做完，她孩子已经六个月了，虽然她仍旧不太显怀，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太出来，但是检查是能看出来孩子的手脚，头，身子的。
　　
　　医生说，这个时间，早产的话救治一下能成活下来了，已经太晚、不能打了。
　　
　　当然不能，她知道。
　　就算可以，她也做不到。
　　三四个月有胎心的时候，她已经是伤心愧疚了一晚上做的决定了。
　　
　　所以后来就有了这个小朋友~
　　而这个孩子的到来，她更不可能忘了叶幸周了，毕竟孩子长得像他，别提多好看了。
　　
　　不过现在，父亲康复了，叶幸周也毕业回国了，可再重逢时，肖虞却觉得这四年是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很多事情，完全没办法和当初一样了。
　　
　　许多事情的结局比当初预想的好，但是他们终究是因此分手了四年。
　　
　　去年她去表姐家吃饭，带着孩子，没想到那天朗庭回国了，悄悄去找女朋友，准备给南旖一个惊喜，然后就看到了她的孩子。
　　一看那孩子的眉眼，朗庭直接惊吓了，问她，这，这孩子谁的。
　　
　　反正看长相，真的瞒不下去，她就坦白了。
　　
　　但是朗庭很惆怅地说，叶幸周现在日常就是学习和工作，一心埋在上面了，爱情什么的，肖虞什么的，除了几年前他妹妹去剑桥时，跟他说她送了一个升学礼物之外，他从来没再提过……
　　这两年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她了。
　　
　　到现在，四年没见，忘了她的几率其实简直高达百分之两百，因为如果她没有孩子的话、父亲没有生病、她没有需要靠他的话坚持下去的话，那这四年里，她也未必还会想他。
　　可能她也早就忘了。
　　
　　只能说，叶幸周有他的魅力让她低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没忘了他，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魅力，让他也记着。
　　
　　肖虞回过神来，随手点进叶幸周的微信看看，这大哥还是以前那个号，不过从出国开始，就跟出家了一样，没有一条朋友圈了。
　　头像是她刚认识他时的头像，大冬天的在篮球场打球，四面的树梢挂着雪，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那背影，绝了，笔挺，高大，帅气，年轻，谁看谁想睡他。
　　
　　她当时加他微信，第一句和他搭讪的话，就是说：叶幸周，你头像好看哦~
　　
　　不过他这都二十五了，那会儿才十九吧，现在孩子都几岁了还弄那么嫩的头像。
　　
　　嗯，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孩子几岁了，而且……  
　　肖虞琢磨着琢磨着，心里莫名自恋地想，叶大哥该不会是为了她那句话，而没换的吧？
　　
　　肖虞忽然忍不住打字，问了他一句：“叶幸周，你怎么不换头像？”
　　
　　叶幸周彼时刚洗漱好出房门，迎面走来的朗庭跟他说：“早。今天干什么？”
　　
　　叶幸周：“看看装修。”
　　朗庭点头，“那晚上没事吧？祁运北昨天喊着晚上出去玩，庆祝一下咱俩毕业回来。”
　　
　　“嗯。”叶幸周没什么意见地应了，然后感觉手机一振，就低头打开来看。
　　见到肖虞发消息，他很是意外，但看到问的那句话，男人更加茫然，回了个：“嗯？”
　　
　　肖虞：“太嫩了，骗女孩子啊。”
　　“……”叶幸周无话可说了会儿，人随意靠上了门框，回复，“哪个成熟的人三天两头换头像？”
　　
　　“哦，原来装酷呢。” 
　　“……”他敛了敛眉，想都没想地说，“不是，我是在说你，幼稚。”
　　“叶幸周，你再说一句？再对我说一句这两个字。”
　　“……”
　　“说呀？”
　　“……”
　　
　　叶幸周抬手轻揉了揉眉心，看不见的嘴角下，淡淡一勾，却一直没有去回。
　　
　　肖虞发了个照片给他，“你是不是找不到好看的图片？那这个给你当头像，我儿子。”
　　“……”
　　
　　叶幸周没打开图片，因为里面是一只狗。
　　
　　他唇角深深一抽。
　　眼睛盯着那只非常可爱的棕色小阿拉斯加一会儿，他手上鬼使神差地敲击键盘，回复：“网上盗个图就是你儿子？张口就来。”
　　
　　肖虞勾唇，说：“我自己养的，谢谢，三岁了，这是它三个月的时候。你要是不喜欢这么小的，我可以给你现场拍一张新的。”
　　“……”
　　
　　一大早的，叶幸周被这个无厘头的事情搞得没脾气了，最后懒倦地发了句语音问了句：“肖虞，你不用工作？我很忙。”
　　
　　肖虞说：“我没工作，我工作就是陪儿子。”
　　“……”叶幸周不可思议？你工作是，陪一只狗？？
　　
　　是他低估了肖家的钱了。
　　
　　肖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回复说：“很忙你去忙啊，我不知道呀，sorry。不过忙你为什么还一句句地回复我？不秒回又不是罪，你难道就为了最后说我烦？”
　　“……”
　　
　　她话语里有些意味深长：“叶幸周我发现你回国后，有点不对劲了。”
　　“？？”
　　“就是行动上和嘴上，一直背道而驰。行动上很温柔，嘴上很欠揍。”
　　“……”
　　“哪个是真的你啊？你被剑桥逼出多重人格？”
　　“……”
　　
　　男人被她气笑了，站在那儿，闭了闭眼睛后，最后才深深吸了口气，直接按住语音说：“别甩锅我母校，老子被你，弄疯的。”




7.  招惹。   叶幸周是能惹的吗？

　　朗庭问叶幸周在和谁说话呢，不吃饭。
　　
　　叶幸周就关了手机吃早餐去。
　　
　　回国后他这两天暂住在朗庭这，他父母不在家，婚房是另买的，所以这边就两人暂时住刚好。
　　
　　吃完饭，俩人又一起出门去提了辆叶幸周之前买的车，今天到了。
　　
　　完了去看房子装修改造进度。
　　
　　那房子买来就是精装修的，装得不错，低调奢华的黑白色装潢，很大气，不需要大改。
　　叶幸周就是把四房改成三了，打通了一个最小的书房并到主卧，弄宽敞点；再弄点家具进来。
　　
　　叶幸周在和工人沟通的时候，朗庭靠在阳台玻璃吹风，在聊微信。
　　“肖虞，晚上我们几个要去ktv，祁运北那大哥说要庆祝我们毕业回来了。”
　　“好。”
　　
　　“我带南旖了，你有空吗？”
　　
　　肖虞牵了牵嘴角，回了一句：“……我昨天那个舍友生日，也准备去玩。”
　　
　　朗庭静默了下，随后表示：“我们在北极门。”
　　“一样。”
　　“行。”
　　
　　……
　　北极门那ktv距离城北大学最近，他们读书的时候都隔三差五地去，所以现在还是习惯去那儿。
　　
　　晚上在ktv的电梯口遇见朗庭和女朋友，得知他们是来庆祝毕业的，成樱差点当场抑郁，这个生日瞬间就不快乐了。
　　
　　肖虞乐得，手里的烟散下来几片灰。
　　
　　她低头去电梯口的灭烟台敲了敲，这时候，隔壁电梯打开了，叶幸周和祁运北跟另外一个大学舍友走了出来。
　　
　　兴许是她在抽烟，指间的猩红与那在空气中飘散的烟气很醒目，几人就都瞬间朝她看了过来，其中，也有叶幸周的。
　　
　　肖虞抬眸的时候，恰好隔着几米的距离与他对上了视线。
　　
　　叶幸周今天穿着件白衬衣，不怎么正经地散开着两颗纽扣，电梯口一簇昏黄的光线覆满他眉眼与锁骨，男人浑身上下透着抹悠闲大学生的恣意。
　　
　　绝了，他都博士毕业，都二十五了，怎么做到那么像大学生的。
　　成樱看到该绝望了，她成天喊着头秃，羡慕她与其他的几个大学舍友都及时收手毕业。
　　
　　肖虞微微扬了扬唇角，很平常地点个头，然后就收回视线。
　　
　　大家的包厢不在一起，肖虞和几个朋友一起走到门口的时候，叶幸周他们还往前走，进了前面不远处的一间。
　　
　　门一关上，瞬间所有朋友都问肖虞，再见昔日男神，什么感觉。
　　
　　因为肖虞大学追叶幸周的时候，确实是轰轰烈烈全校无人不知，所以大家都知道她曾经非常喜欢他。
　　但是舍友们都不知道她当时其实追上了，在一起过，但因为叶幸周性子很不喜欢高调，所以在一起后，她就也收敛了，没再像追求他一样，弄得满城皆知，没遍地秀恩爱。
　　
　　成樱之所以知道，也是在她后面怀孕时，有天身子不舒服，没办法去上课才告诉了她，让她帮忙请假。
　　
　　往后成樱就一直照顾她，从怀孕到检查、到生孩子、到养到了今天三岁。
　　
　　舍友说：“叶幸周还是那么好看啊，今天穿的一身白衬衣，在电梯里出来的那一瞬间，我靠绝了。肖虞，怎么样？还心动吗？”
　　
　　肖虞闻言，淡淡勾了抹唇，“挺好看的，说明我当时的眼光不错嘛。”
　　
　　……
　　不止她们包厢，叶幸周那间也是，除了朗庭，他剩下两个舍友也都很意外今晚见到肖虞。
　　
　　祁运北落座后就道：“幸周，刚刚肖虞是不是跟你点头呢？”
　　另一舍友展随说：“不是跟他点头是跟谁啊？跟你我吗？”
　　
　　祁运北笑：“也是。虽然我们校花当年没追上叶大哥，但是她还是挺有格调的，这么多年了，见面还打招呼呢。”
　　
　　叶幸周当年那一场与校花的恋爱，进行得真是非常低调，和肖虞那边一样，没人知道。
　　
　　朗庭是有一次去了昨天那家粤菜馆吃饭时，偶遇到了他们俩，才知道叶幸周悄无声息地和追了他一年的校花在一起了，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在一起不知道，分手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无所顾忌地聊，只以为他们的关系就是肖虞追过他，这没什么不好拿出来说的。
　　
　　而他们说的时候，叶幸周坐在最边上的一处位置，人闲散地靠在沙发背，手里捏了个酒杯，全程在看那闪着歌词的大屏幕，似乎都没有在听他们讲话。
　　昏暗的光覆在男人的一双桃花眼上，照得他整个人虚虚幻幻的，好像放空了，在出着神想着什么一样。
　　
　　边上的朗庭也摸不清楚他是故意装的，还是真的没想听，真的忘了肖虞了。
　　
　　包厢陆续有其他人进来，都是大家以前的同学，祁运北两人也就没再提起肖虞，大家打了招呼说起别的。
　　
　　话题揭过去了，朗庭也不好突兀地又去和叶幸周聊她。
　　他轻叹口气，和叶幸周聊起了别的：“你什么时候回览市去？”
　　
　　“明天。”他回神，端起杯子。
　　“那你房子装修怎么办？”朗庭也捏起一个酒杯，过去和他碰了下。
　　
　　叶幸周喝了口，说：“这不是有你吗？”
　　
　　朗庭哼笑，“老子没空，我忙着置办婚礼呢。”
　　
　　叶幸周懒洋洋地瞥了眼他，扯扯唇也没说什么，还是无声默认朗庭给他盯着房子。
　　
　　朗庭也没真有什么太大的意见，说着玩的，只是，话题到了这，他忽然又忍不住打起了早前的心思，意味不明地问：“兄弟，你看我结婚，你就没什么感觉？”
　　“……”叶幸周茫然，“什么感觉？”
　　“羡慕。”
　　“？？”
　　“展随和祁运北都羡慕哭了，你是不是在装？”
　　“……”叶幸周一笑，平平淡淡毫无感觉地反击，“各有所求，羡慕什么。”
　　“各有所求？？你他妈不会失恋了一次，这辈子没想结婚了吧？”
　　
　　叶幸周轻抿了下唇，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而后才不疾不徐，从容淡定地说：“倒没有，不过眼下真是不着急。”
　　“你都二十五了，也不算小好吧。”
　　
　　叶幸周闻言，想起白天肖虞说的，太嫩了骗女孩子啊，遂不由得朝身边的人甩了句：“老子才毕业三天，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一边写论文一边写请柬？”
　　
　　朗庭失笑。
　　
　　门口这时传来声音，门被推开，随后进来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短发娇俏地趴在耳边，穿着身花色连衣裙，有些温婉可爱风；
　　
　　后面的那位，一头酒红色长发妖艳地披在一袭灰色吊带短裙上，下面露出来一双莹白笔直的长腿，踢踏着一双铆钉短靴，走来的瞬间，满满的漂亮与飒气。
　　
　　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去，见到校花，都很是惊讶。
　　
　　有人喊她：“肖虞？你怎么来了？”
　　旁人忙着招呼她们俩坐，倒酒。
　　这些人无论认不认识肖虞的，反正都听过她的大名与美貌，而且她今年暑假已经毕业，以后难得一见了。
　　
　　肖虞随口打招呼，说：“南旖喊我来玩，我和舍友在附近包厢呢。”
　　
　　接着有人解释了下她和南旖的关系。大家一开始以为她是因为叶幸周来的，闻言就纷纷把心里的小想法压了下去。
　　
　　肖虞接过酒杯，和几个人利落碰了下，一口喝完。
　　有个穿着灰色衬衣的男人眼底泛起星光，看着她说：“哎，我们校花还是那么酷啊。”
　　
　　肖虞看了眼，认识，人是叶幸周当时同学，好像叫鲁柯。
　　她粲然一笑。
　　…
　　因为她的到来，场子热闹了不少。
　　一片灰茫茫的空间里，看不太清叶幸周的脸色，他坐在对面，有些远。
　　
　　肖虞就没去注意他了。有人把麦克风转了转，转到她手上。
　　她就也不客气，唱了首歌。
　　
　　肖虞声音有些流水般的柔软，但是人又很有气场与利落，是以唱歌向来好听。
　　
　　这歌一唱，包厢里顿时像是她的主场，气氛极高。
　　
　　一曲完了，把麦克风丢给成樱后，肖虞回身又端起酒杯。
　　有人夸她豪气，这些年酒量也是一如既往的高。
　　
　　肖虞喝完，洒脱挥挥手，又拿起旁人满上的那一杯，走到了朗庭他们那一处。
　　
　　这边没位置了，她直接坐在叶幸周面前的桌子上，朝他们俩说：“恭喜了啊，毕业了，辛苦。”
　　
　　朗庭端起酒和她碰了个：“客气了肖虞，你也今年解放啊，恭喜。”
　　
　　肖虞愉快地点点头，接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叶幸周身上。
　　他不紧不慢地和她对视，两道目光在不到一米的距离里，穿过包厢里变幻的灯色交织在了一起。
　　
　　一两秒不到，他就平常地移开了，而后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下：“谢谢。”
　　
　　肖虞把他的躲避收入眼底。
　　一口喝完，她长呼口气，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你们走那会儿我才刚要上大四，现在……也毕业了，老了。”
　　
　　朗庭惊讶：“我靠，谁说你老了，瞎了吧？”
　　
　　叶幸周：“……”他微呛了下。
　　
　　肖虞似笑非笑，又去倒酒，完了又和南旖碰了下杯，“也恭喜你俩了，修成正果。”
　　
　　南旖说：“你别喝那么多。”
　　“没事，我酒量你知道的，再说，叶幸周也不是请不起我喝，克制什么。”她脚下踢了踢叶幸周的脚，“是吧？喝你两杯酒，不介意吧？”
　　“随意。”
　　
　　她弯了弯红唇，喝完就站起来，“走了，恭喜过了。”
　　
　　成樱在那头和人说话，肖虞就先出去了。
　　
　　到门口，肖虞靠在边上的墙，摸出了支烟准备点上，边忙活着，边在想，叶幸周那家伙，看上去有意在和前女友拉开距离呢。
　　
　　她手在身上摸了摸，但是发现，好像忘记带打火机了。
　　一个男服务员路过，肖虞拿下烟，勾了勾唇，扬起下巴朝对方说：“你好，借个打火机。”
　　
　　那服务员站停，看到对面倚着墙的姿态妖艳、明眸皓齿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即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又从对面迅速走了过来。
　　
　　肖虞本来是要接过来自己点的，但那时边上的包厢门打开了，出来了一抹白衬衣的身影。
　　
　　肖虞微顿，下一秒就含住了烟，微低着头。
　　那服务员见此，也很自然地甩开了火，凑近到她身前，点上了烟。
　　
　　肖虞抬眸：“谢谢。”
　　那人朝她一笑，点头：“不客气。”
　　
　　肖虞呼出一抹缥缈的烟雾，看着接下去从身前笔直穿过恍若不识的男人，调侃：“怎么了？早上开个玩笑而已，还记仇啊？”
　　
　　叶幸周站停下来。
　　
　　肖虞看了眼他：“我又没真贬低你母校什么，剑桥厉害，剑桥全世界第一。”
　　“……”
　　“欢迎你贬低我母校，城北大学。”
　　“……”
　　
　　叶幸周侧眸看了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压着火气，声色比平日要低哑了些，说：“肖虞。”
　　“嗯？”
　　
　　“你想骂我，直接就行，不用拐弯抹角的。”
　　
　　肖虞困惑，从墙上站直起来，往前一步，扬起脸朝他脸上吹了口烟，“骂你什么呀？说清楚点啊哥哥。”
　　
　　叶幸周眼眸一眯，伸手一把把她按上了墙。




8.  小鱼乖。   为她放弃出国。

　　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瞬，又重新挨进了，说不上叶幸周是想离开她还是想更加去靠近她。
　　
　　不过叶幸周的身高，一下子就把肖虞碾压了，她像只撒欢被主人逮住等着被宰的小猫，眼睁睁地看着叶幸周抽走了她手里的烟，一、点、点、的，在她面前，碾碎。
　　
　　就像从前一样，闹不愉快的时候，叶幸周就不许她在他面前抽烟，还敢不可一世无理取闹挑衅他。
　　那会儿他就会把她碾压下去，美其名曰：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对视了几秒，肖虞知道他来真的了，叶幸周被她激上头了，那双眸子里此刻冰与火交织着呢，臭男人要把她压地上摩擦了。
　　
　　所以她被掐了烟倒是也没恼，当然主要是不敢恼，叶幸周宠她的时候，她干什么都可以，他生气的时候，她真也不敢去惹。
　　
　　一会儿，肖虞就挑挑眉，眸中含笑，当做无事发生地问：“嗯？骂你什么？不是你整天给我脸色吗？特么还倒打一耙。”
　　
　　“……”叶幸周薄唇缓缓抿了抿，欲言又止，半晌才茫然地问，“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了？”
　　“哦，没有啊？”她脸上泛过一道惊讶，“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总觉得你看我不顺眼。”
　　“……”
　　“哦不是，你昨天在学校初见的时候，甚至跟不认识我一样，眼神冰得能入冬，我还以为你失忆了，不然不至于啊。”
　　“……”
　　
　　肖虞看他没动静，慢条斯理地追问道：“叶幸周，嗯？你怎么回事啊？”
　　
　　“没有，只是许久没见，有些陌生而已。”
　　“有什么陌生的，我和以前不一样。”
　　“嗯。”
　　“老了？”她挑眉。
　　
　　肖虞的五官很立体明艳，眼眸微微一动，轻挑眉头时，在走廊暧昧的灯光下，很是暗香浮动，勾人心魂，也很有气场。
　　
　　叶幸周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说：“漂亮了。”
　　
　　“哦，”她一脸吃鲸，“一日不见，会说话多了。”
　　“……”
　　
　　肖虞点点头，眼尾愉快地轻勾起来，“我说嘛，不爱就不爱了，再见面，怎么也能当个熟悉的陌生人吧。”
　　
　　叶幸周盯着她，在她含着笑意的、看似不带一分感情的挑眉里，缓缓地，再次偏开了脸，掩藏掉眼里的落寞，接着……声色很是低哑地说：“嗯，当然可以。”
　　
　　“……”
　　
　　肖虞内心轻叹，狗叶幸周看上去真是没意思了。
　　缓了缓，她点点头，“那拜拜了，以后友谊天长地啊校友，哦，师兄，我还跟过你去上课呢，叫师兄吧，亲近。”
　　“……”
　　
　　肖虞转身往自己的包间走去，进了门，又默默旁若无人地点烟，接着边抽边喝酒。
　　
　　成樱中间回来，说叶幸周他们包厢有人跟她要微信，老博士要迎来春天了，这个生日终于迎来了一点快乐的曙光。
　　一屋子的人都马上兴匆匆围上去，问是谁，怎么回事。
　　
　　肖虞边听着这春意盎然的话题，边想着叶幸周的事，但是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不知不觉，一晚上下来喝了不少。
　　
　　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忽然一振。肖虞迷蒙地扫了眼消息，是朗庭发来的。
　　
　　他这时候找她干嘛？
　　
　　肖虞好奇点进去仔细看。
　　
　　朗庭说：“刚刚叶幸周喝多了，我们在聊大学和研究生的事，聊着聊着，他忽然说了句，如果那年他没有和父亲断绝来往，我差点就一个人去英国了。”
　　
　　肖虞微征。
　　
　　朗庭：“我再追问他什么意思，他就没说了，好像知道说漏嘴了。肖虞，或许，幸周当年想为你留下来过，最后出了事没留成。”
　　
　　肖虞觉得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放下杯子，准备上洗手间洗个脸清醒清醒。
　　
　　包厢里的洗手间有人在里面吐，肖虞就拐到门口，出去了。
　　
　　不远处那个包厢外已经没有叶幸周的身影了，早前他似乎是出来接电话的。
　　肖虞看了眼，转身走去了洗手间。
　　
　　到洗手台洗了洗手，想洗脸又想起来化妆了。
　　但还是觉得很晕，肖虞就伸手撩起了额前的几缕浅浅的酒红色直发往后，眼睛眨了眨想要清醒一下。
　　但是刚眨两下，忽然，她看着镜子里的入口处进来了一个男人，愣了下。
　　
　　似乎是那个早前在叶幸周包间里，给她倒酒说她还是那么飒气的男人，他同学，鲁柯。
　　那人走了一步，看到她，蓦然刹住了脚步，也是一怔。
　　肖虞：“……”
　　
　　两人隔着镜子面面相觑，最后，他笑问：“肖虞，你是不是走错了？”
　　
　　肖虞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ktv她经常来，来了好几年了，好像女厕所不是这样的。
　　
　　她就点点头：“对啊，好像是。”
　　“……”
　　
　　肖虞内心暗忖，只要她够坦荡，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鲁柯看她说话慢悠悠的，温情表示：“你喝多了吧，没事，也没别人。”
　　“……”果然。
　　
　　肖虞坦然一笑，“嗯，幸好是熟人，唉，喝酒误事。”她说完，还去抽了个纸巾，擦擦手，很是淡定，擦完才转过身准备走了。
　　
　　但是鲁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遇见了也挺巧的，加你个微信可以吗？”
　　“？”
　　
　　肖虞抬眸，一边把手中的纸巾丢入不远处的绿色垃圾桶，一边挑眉：“啊？”
　　
　　他道：“微信。”
　　
　　肖虞不是没听清，只是有些意外，加微信是什么意思，成年男女，基本都知道。
　　她只是没想过叶幸周的同学，会看上她，不过看不看上不要紧，主要是她没想和别人谈恋爱呢。
　　
　　见她没有马上拿出手机，鲁柯聪明地主动问：“怎么了？你是，单身吧？”
　　
　　“我……我不是。”
　　
　　“你不是单身啊？你和谁在一起啊？”男人眼底的神色很是意外，看她今晚是和朋友来的，身边没男的啊。
　　
　　肖虞准备随便捏个名字出来，但是脑子实在被酒精麻痹了，一想事情就更加的晕，脚步这时一阵不稳，往后退了一下。
　　鲁柯收起手机去扶她：“肖虞。”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抹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黑长裤，白衬衣，人伸着手在扯领口的扣子，有些热的模样。
　　
　　肖虞与鲁柯一同看去，那男人也看了过来，然后，表情比鲁同学刚才的神色还要僵硬。
　　
　　——男洗手间，静谧妖娆的灯下，一男一女站在洗手台前，近距离的你看我我看你，含情脉脉，男人的手还放在那人臂上。
　　
　　这是……洗手间里亲热呢？
　　
　　叶幸周满脸的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此前和他说话女人这会儿和他同学在这里……
　　
　　鲁柯看他那表情，一愣，他自然而然想起肖虞以前追过叶幸周，然后眼下这神色，这是？
　　回过神，他马上说：“你俩在一起呢？我还以为肖虞说的非单身，男朋友是谁呢。”
　　
　　叶幸周：“……”
　　他眼神不再看着两人，而是单独地，直勾勾地看着肖虞，没说话。
　　
　　鲁柯又解释：“你别误会啊幸周，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你女朋友走错地方了，我俩打个招呼。”
　　
　　他想起自己的手，又马上把手从肖虞身上收回来，“人喝多了，站不稳呢，我就是礼貌性扶了一下而已，你来扶吧，你来你来。”边说他边撤了，往外走。
　　
　　鲁柯一松开，肖虞人又往后靠上了洗手台，晃了晃。
　　
　　叶幸周看她差点从台上摔下去，下意识过去扶住她。
　　
　　肖虞稳住身子，抬眸：“Hi~”
　　“……”
　　
　　这时，洗手间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与男生的谈话声，说说笑笑往这边来。
　　
　　肖虞脸色微红，“不是吧，那么多人知道，我这脸往哪儿搁。”没人认识她也就算了，但是她可是北市大学生里人人皆知的。
　　
　　话落，她扭头看了看洗手间隔间，里面一排都没什么人，半开着门。
　　
　　叶幸周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撒腿跑了进去。
　　
　　他看了眼，下一秒外面就有人进来了。
　　几个男人见了他，似乎是认识，端详了下说：“幸周？”
　　
　　叶幸周看了眼，也是城北大学的，读书的时候认识。
　　他点个头。
　　
　　人立刻惊讶地和他打招呼，然后开始热情地寒暄模式：“这么巧啊，你回国了啊？”
　　“嗯。”叶幸周边应着，边瞄了眼那紧闭的隔间。
　　
　　“什么时候回来的？几时能毕业啊？”
　　“已经毕业了。”
　　
　　肖虞把他们的聊天内容听得一字不落，叶幸周当时的大名男女皆知，认识的人超多，她是知道的。
　　这会儿几人和他寒暄了几句后，开始喊他上他们包厢去喝两杯。
　　
　　肖虞：？？
　　她叹息，头靠上了木板：你可别去啊，你去了我怎么办，都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什么时候能出去。
　　
　　叶幸周在外面应了下，说一会儿有时间就去，然后转身去洗了个手。
　　
　　洗到那几个男生要走了，看他还在。
　　有人好奇：“幸周，你还没好？”
　　“……”
　　
　　叶幸周一副很正常的样，淡定点点头，说好了。
　　然后他又很自然地去抽了个纸擦手，模样似乎很是矜贵优雅、很是慢节奏地在做好每一处细节，让人不觉得这人，有毛病。
　　
　　擦了擦，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似有新消息。
　　那几人见他在忙，很快先走了，边走还边让他一会儿去喝酒。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后，叶幸周瞥了眼镜子里身后那个门，说：“没人了。”
　　
　　说完里面没动静，叶幸周回头看了眼：“小鱼。”
　　
　　还是没声音。
　　
　　叶幸周眯了眯眼，揣测：在里面睡着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等了一分钟，他不得已伸手推门。
　　
　　入眼所见，果然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侧着脑袋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半醉的状态。
　　
　　叶幸周有些一言难尽，走进去无奈地扶起她：“肖虞。”
　　“唔。”她半睁开眼睛。
　　
　　“醒醒，在厕所里睡，厉害。”
　　“是吗。”
　　“……”
　　
　　叶幸周不说话了，伸手准备把她扶出来。
　　
　　肖虞整个人都毫无力气了，看到眼前一抹熟悉的白色衣裳，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然后往前一靠，似乎彻底醉了过去。
　　她没想过，没想过叶幸周当年想放弃剑桥为她留下来，要是没有那件事，他就真的留下来陪她了。
　　……应该是他大四那年，除夕前两人复合那会儿，他做的决定。
　　那晚的叶幸周好温柔好温柔，那晚他嘴里她也是心肝宝贝的，什么小鱼乖乖的，都能听到。
　　只是可惜大年初一的时候，出了事，他和他混账的父亲一家断绝来往了。
　　也断了他留下来的希望了。
　　
　　而叶幸周的性子就是，做到的他就说，没做到的，他就当没有过了。
　　…
　　叶幸周的胸膛猝不及防地被塞入一片柔软，带着一抹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清淡如风。
　　
　　他愣愣低头，看怀里的一张小脸，回过神来，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肖虞。”
　　
　　她没动静。
　　
　　叶幸周蹙了蹙眉：“醒醒，别乱抱。谁是你男朋友，喊来接你。”
　　
　　“什么？”她轻声呢喃，说完就又安静了，一副很不清醒的样子。
　　
　　叶幸周面无表情，轻晃了下人，“别睡，起来，先出去。”
　　她一动，换个姿势，伸手搂过他的腰，有气无力地道：“别晃，要吐了。”
　　
　　叶幸周：“……”
　　
　　他伸手去开门，开到一半，外面又有人进来了。
　　他火速关了门。
　　
　　嘭的一声，肖虞不知道情况，抬起了头，看上去要说话。
　　叶幸周伸手捂住她的嘴。
　　
　　肖虞唔了一声：“……”
　　叶幸周：“……”  
　　
　　外面顿时传来两个男人的困惑对话：“什么声音啊？”
　　“好像有，女人的声音？”
　　
　　另一个想了想，扫了身后一排的卫生间，就蓦然笑了，低声说：“正常，ktv洗手间和酒吧洗手间，都约会圣地嘛。”
　　旁边的男人赞同：“嗯，也是，亲热最佳场所。”
　　
　　隔间里，肖虞脸上飘过一道隐隐的热浪。她挣脱开叶幸周的手，把脸埋到他肩头。
　　叶幸周也不再捂住她，只是下意识伸手去抱住她的脑袋，抚一抚她的头发安抚。
　　
　　外面传来一阵洗手声，还有继续很正常的谈话声。
　　
　　肖虞把脑袋换了个姿势，眼神落在男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上。
　　他微低下头来，她刚好就撞见了他轻抿的薄唇，还有高挺的鼻梁骨，一道笔直地蜿蜒到眼角处，然后一片长长的睫毛影子盖住了眼尾的那颗泪痣。
　　那一刻，他睫毛微微一阵颤动，她心里就是一阵桃花翻涌。
　　肖虞被这张及其出彩的脸迷晕了下，瞬间有种真的醉了的感觉。
　　
　　她张口要说话。叶幸周凑近，用着气息声说：“嘘，乖，别说话。”
　　
　　哦。
　　肖虞就乖乖的。只是看着这张脸，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不知不觉的，就圈紧了他的腰，更加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最后她再次把脑袋靠在他胸膛，舒服地埋进去。
　　
　　叶幸周目光落在她手上，想起她那男朋友，就去拿开她的手。
　　
　　肖虞被他动作微重的一拉，就脑子一晕，瞬间又忘记他的温柔嘱咐了，不由得可可怜怜地说出了声：“温柔一点嘛。”
　　“……”叶幸周睁大眼睛。
　　
　　外面水龙头的流水声与谈话声戛然而止。
　　叶幸周整个背脊都僵硬起来。
　　接着就听到了外头来一句：“啧，我靠，这么刺激吗，走走走。”
　　
　　叶幸周：“……”




9.  上了贼船。   八块腹肌叶幸周。

　　叶幸周的表情一片变幻莫测，五颜六色的翻转得很精彩。
　　
　　肖虞也抬起了头。
　　
　　叶幸周缓过来，低下头，声音非常非常低哑地问：“你出声干什么？”
　　“怎么了？”她眉眼尽是茫然，还有点无辜委屈，“你弄疼我了。”
　　
　　“……”他叹气，“对不起，但在厕所里呢。”
　　“哦。”
　　“你让别人怎么想？”
　　“我忘了。”
　　“……”
　　
　　叶幸周无话可说，不想再追究了。
　　
　　但肖虞想了想，却忽然问：“想什么？别人会想什么？”
　　“……”
　　
　　他轻叹口气，无奈道：“我是叶幸周，你知不知道？”他把她扶起来，“你给我醒醒。”
　　
　　肖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叶幸周啊，你不好意思了？”
　　“……”叶幸周深深咳了下，“试问谁，能坦然面对这种暧昧的事情？”
　　
　　“我啊。”
　　“……”
　　
　　叶幸周毫无感情地说：“那是你没听到别人说什么了。”
　　“……”肖虞问，“那他们，说什么了？”
　　
　　叶幸周脑子嗡嗡的。
　　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不想再在卫生间里和她这个醉鬼畅谈床上的人生哲学了。
　　
　　叶幸周一把打开门，把她弄出了隔间，再拐出洗手间。
　　走了几步找到一个没人的包厢，叶幸周推开门把她弄进去。
　　
　　门一关上，黑漆漆又安静的空间给了肖虞满满的安全感、与为非作歹的心情。
　　
　　她又装醉，站不住一样地抱上了叶幸周。
　　
　　夏天的衣服实在是薄，这样拥抱在一起，那一瞬间，叶幸周感觉四肢百何都迅速窜过一道暖热，整个身子升温升得非常清晰，心脏的加速跳动亦……异常明显。
　　
　　但是一晃眼他就清醒了，没再沉溺。
　　他微拧起眉头，把她扶起来抵着她单薄的肩压在墙上，“肖虞，清醒点，别乱抱。你男朋友是谁，喊人来接你。”
　　
　　肖虞安静了下，状似想了想，说：“什么男朋友？”
　　“……”他茫然，“没有吗？”
　　“唔。”
　　
　　叶幸周想了下，她可能是为了拒绝鲁柯，故意说的。
　　
　　男人的眉宇缓缓舒展了开来，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而后说：“那喊朗庭她女朋友来接你？手机给我。”
　　“谁啊？南旖啊，”她呢喃，“那你打给朗庭嘛，就好了。”
　　
　　叶幸周挑眉：朗庭？
　　确实，找南旖，必定最后是朗庭一起来的。
　　
　　而南旖一个女孩子，也扶不了她，肯定就要朗庭来……来抱了？
　　
　　叶幸周静默了下，最后不自然地开口表示：“人有女朋友了，不方便抱你。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嗯，”她小幅度地点点头，“好。”
　　“你住哪儿里？”
　　
　　“秦杨洲。”
　　
　　叶幸周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个滴滴，然后把人打横抱起来，出去。
　　
　　不远处的电梯里没人，肖虞半醉半醒地瞄了眼环境，然后就埋下脸往叶幸周怀里蹭了下，吸了吸他身上那抹淡淡的清冽。
　　四年如一日的，这男人身上还是那种很阳光，很暖和的味道。
　　
　　但是衬衣很单薄，叶幸周几乎感觉到胸口被亲吻了下，他身子微僵住，低头看。
　　
　　看不清她的脸色，只看到一小面粉嫩的脸颊，素日白皙的脸孔此刻喝酒喝得粉扑扑的，上面长而弯的睫毛轻勾着他的衬衣动，很是貌美动人，但是，也暧昧横生。
　　
　　但是想起她早些时候在包厢门口说的，当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叶幸周眼底的光又渐渐成了灰色。
　　
　　ktv就在五楼，电梯一眨眼就到了。
　　叶幸周抱着人在怀举步迈出去。
　　出了霓虹闪烁的大门，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车子，他走了过去。
　　
　　车子刚起步就开过一阵减速带，颠簸得肖虞往叶幸周身上倒。
　　
　　肩头一重，叶幸周想着她也没办法坐稳，就偏头去看窗外，忽视掉了，没去把她弄起来。
　　
　　肖虞迷迷糊糊地见此，就得寸进尺，伸手再次从他腰间穿过，整个人面对面抱上了他，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窝里：“老公。”
　　叶幸周：“……”
　　
　　艹，这喊的又是谁啊？不是没男朋友吗？
　　
　　叶幸周警惕起来了，去扶起她的身子，“肖虞。”
　　“唔。”她轻软地应了一声，像只睡觉中被人打扰，睡眼惺忪的小猫咪。
　　
　　叶幸周心里像是被温软的水泡了泡，语气不由得明显放缓了下，说：“你是不是，有男朋友的？”
　　“嗯。”
　　“……”
　　
　　叶幸周眼底瞬间一片墨黑翻涌，像是变天，他有点上了贼船的感觉，有男朋友了他还送什么？让人看到了算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她趴在他身上的样子，迅速说：“那你给我起来，别乱来。”
　　“干嘛呀……”
　　
　　他耐心不是很好了，道：“我不是你男朋友。”
　　“你是。”
　　“……”
　　
　　叶幸周一字一顿问：“老子、哪、里、是、了？”
　　她搂了搂，蹭了蹭：“曾经不是是吗？”
　　“……”
　　
　　前面的司机也一脸震惊地回头瞄了眼，曾经？曾经是也算？关键是现在有新男朋友了。
　　
　　叶幸周也怀疑这女人现在三观有点感人，赤.裸裸的脚踏两只船还理直气壮，可怕。
　　
　　他试图把她弄起来，但是她看着瘦得跟闪电似的，人也柔柔软软的很妖娆，但是力气不知道怎么那么大，抱着他的腰就跟锁死似的，怎么扶她都不松手，弄不下来，他又不愿意再像厕所里一样弄疼她了，也不敢强来。
　　
　　最后她喃喃了一句：“干嘛，幸周，疼。”
　　
　　叶幸周急忙刹住去拉她手的动作，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缓了缓，最后他想跟她讲道理，分析分析：“肖虞……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叶幸周。”
　　“嗯……”
　　“你，前男友。”
　　“嗯。”
　　
　　他问：“你还想不想要你那个男朋友的？”
　　“要啊~”
　　“那你给我起来。”
　　“为什么？”
　　“……”
　　
　　叶幸周唇角深深一抽，差点没脑溢血……
　　
　　他忍了忍，扭头盯着车窗外流逝而过的美妙夜景，两分钟后，才堪堪平息了胸口沸腾的火焰。
　　
　　收回目光，男人重新心平气和地和她说：“你这叫……脚踏两只船你知不知道？肖虞。”
　　“什么，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合着你这会儿又把我当成现任男朋友了？
　　
　　叶幸周还没说话，身上貌美动人的女人就抬头，烦躁得很地说：“别说话了，吵死了，再说我踹了你，我前男友很安静的，一点不啰嗦。”
　　“……”
　　
　　叶幸周怕她踹了吗？呵……他就是那个前男友。
　　
　　“我不是你男朋友，老子是叶幸周。”他生无可恋地道。
　　
　　肖虞彻底爆发，一口咬住他的肩头。
　　
　　叶幸周身子一疼，肩骨的疼像一颗树的树根，滋滋蔓延到机理，浸入血液，最后流窜到了心脏，那儿也是一麻。
　　
　　前面司机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到那一幕，满眼的“你俩好会玩、好有情趣，我都搞不懂你俩啥关系了”的眼神。
　　
　　叶幸周注意到了，脑子瞬间像是一道热浪涌入，头晕脑胀的。
　　但他也没空搭理，只能边忍着疼，边急忙开口，“我是我是，放开，别咬我，”他声色已经沙哑得像是宿醉的人，“你抱，随便抱。”
　　“是我老公吗？”
　　“……是。”
　　
　　声音沙哑，集火气无奈心酸于一声。
　　
　　但是臣服、妥协、跪下之后，后面倒是一路相安无事了。
　　…
　　秦杨洲是一个酒店式公寓，位于市区，眨眼就到。
　　
　　叶幸周把人带到楼上她门口，抓起肖虞的手按了指纹，开门进去。
　　
　　里面开着窗，大门一打开风就流通了，一片深夜凉意浸入心里，让叶幸周被折磨得挺痛苦的心情得到不少的缓解。
　　只是屋里静悄悄的，一片明净，生活物件不多，看着不像是平日住人的地方，更没有那只小阿拉斯加，她儿子。
　　
　　不过叶幸周也并不想管那么多，进得来就说明这是她家，没走错。
　　
　　把人抱进她指的主卧，叶幸周把她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子，扯了扯领口衬衣的第三颗扣子，散热。
　　
　　床上的人似乎也热，翻身埋在枕头里，呼气。
　　叶幸周转身去找空调遥控。
　　
　　按了二十六度，但是想到以前在出租屋里，这个霸气校花喜欢赖在他身上，盖着棉被，开二十二度。
　　他就又默默给调到二十二。
　　
　　身后传来一声喃喃：“好热啊！受不了了！”
　　
　　叶幸周：“给你开空调了。”
　　“快点。”
　　“……”
　　
　　他失笑，无奈摇摇头。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二十二上面刹停，风呼呼地在吹，卧室里有了凉意。
　　
　　叶幸周的目光静静看着那数字，脑海里莫名想起朗庭早前在包厢里的说的话，他喝多了话就多，半开着玩笑说：“其实当年你们要是不分手，现在也该结婚了。不过现在回国了，你俩也不再是异地，要是喜欢，是不是还能继续啊？”
　　
　　转过身把遥控放回床头柜，趁着那点功夫，叶幸周看了看身侧躺着的人。
　　
　　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四年他不知道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似乎已经有了另一个她也很喜欢的人，好像早就把之前和叶幸周的那一场感情忘到九霄云外。
　　
　　这些都是他回国前就预料之中的事，她想要能陪在身边的感情，虽然是张扬活泼没有她不敢的人，但是女孩子都需要安全感，所以当初才分手。
　　
　　就算是眼下没有男朋友，可是谁可以做到……在选择走或不走的时候，放弃了她，等四年后回来了，又好像无事发生地问她：肖虞，你还记得我吗？现在不是异国了，我们继续在一起吗？
　　
　　…
　　
　　放下遥控器，叶幸周就起身往外走，毕竟人是有男朋友的，他不适合多待。
　　
　　但是刚走几步，后面传来一阵呕吐声。
　　
　　叶幸周及时回去扶住侧身趴在床边的人，然后她就一口吐到了他手臂上。
　　手上一阵湿热。
　　叶幸周拧起深深的眉头，表情无法描述。
　　
　　这时，他手机从口袋滑落出来，差点掉在地上那堆东西里。
　　叶幸周心脏更加深深的一跳。
　　
　　他火速拿起来丢在床头柜上，然后回头把人从床上弄下来，带到浴室去丢在洗漱台前，让她吐个够。
　　
　　肖虞扶着东西勉强站稳，然后开始嗷呜吐；叶幸周在边上，面无表情地扯开自己身上所有的纽扣，脱下衬衣。
　　整个袖子都脏了。
　　
　　肖虞吐完，清醒了三分，顺便挤了洗面奶卸了个妆。
　　洗好泡沫时眼前重新呈现了光亮，然后蓦然就被身侧一片白皙的肌肤吸引得扭头。
　　她瞟了眼他没遮没掩的上半身，扬起嘴角：“身材，不减啊。”
　　“……”
　　“腹肌还是八块。”
　　“……”
　　“腰还是那么瘦。”
　　“……”
　　
　　她不是很清醒，声音越发显得轻缓优柔的，一句句下来，像是专家在点评一件宝物，令人无言以对。
　　
　　见那道目光还得寸进尺地移到他皮带，甚至要往下，叶幸周难得的脸上不是冰与冷，而是泛过了一道深深的不自然。
　　他轻轻咳了声，伸手从水龙头接了点水弹她脸上：“给老子闭嘴，小疯鱼。”




10.  你打得赢。   分了就分了，没什么的。……

　　肖虞也接了点水去甩他身上。
　　
　　叶幸周还是很温柔的只扬了几滴手指上的水，她直接接了一掌心，泼完还说：“你怎么那么不温柔，你是我男朋友，臭男人。”
　　
　　叶幸周没穿衣服，虽然是夏天，但是已经深夜了，感觉也很明显的凉。
　　
　　他回头轻瞪她，末了又加了句：“你能不能别一会儿叶幸周一会儿男朋友？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话落，叶幸周自己定睛一看，就见到眼前的人因为卸妆，脸颊两边挂着湿发，人此刻靠着洗漱了台，轻微歪着脸看他，不知道清不清醒。
　　反正，她看得很认真，巴掌大的鹅蛋脸上，干净得像婴儿，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里，此刻像一夜星辰全坠落在里面，闪闪的，湿漉漉的；
　　一个眨眼，北市无限景色都不及她分毫。
　　
　　两道眸光交缠在一起，她似乎很仔细，很认真，很努力地在研磨他的长相，在看他的五官一样。
　　
　　叶幸周自然而然的，就以为她真的是因为他的话，在仔细看他到底是谁、是不是她男朋友。
　　他很快就扭头回去，阖下眼不去看她的美貌，也没指望她真的看看他的脸，就能认出来他是谁，她是脑子不清醒。
　　
　　叶幸周继续把衬衣的袖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肖虞低头看，问：“你要洗澡吗？”
　　“……”
　　
　　肖虞指了指里面的淋浴间，轻声呢喃：“有，有浴袍。”
　　
　　“……”
　　
　　叶幸周自动脑补了下他洗澡洗到一半，外面门开了，她男朋友出国或出差回来的剧情。
　　真是离谱。
　　
　　他今天晚上出门，只是想简单和舍友们庆祝下毕业了，庆祝终于结束了一千五百个在英国的日日夜夜，庆祝终于回到他做梦都想回来的北市。
　　他可没想……和她搞出一则，不伦不类的新闻。
　　
　　那他还混不混了。
　　
　　肖虞见他不说话，只顾着洗衣服。
　　她半清醒半迷糊地问：“你在干嘛？不洗澡为什么要洗衣服？”
　　
　　“闭嘴。”
　　
　　肖虞瞬间清醒：“你再说一句，叶幸周，这两字再对我说一句？”
　　“……”
　　
　　叶幸周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
　　
　　肖虞浅笑，满意了，接着伸手去拿他的衣服：“我给你洗。”
　　
　　叶幸周只洗那只被她吐脏了的袖子，想着洗好随便甩甩就可以穿了，反正是夏天。她却把整件衣服全塞到水龙头下。
　　
　　叶幸周有一瞬间，觉得这世界……下辈子不来了。
　　或者说，下辈子，肖虞什么的，他希望和她不是生在一个星球上，让这条鱼去火星吧。
　　
　　深呼吸了下后，叶幸周干脆出来了，想缓缓，免得再对她说重话。
　　
　　但是出来，面对的，却是更糟糕的环境，她床边还一滩呕吐物。
　　
　　肖虞还在认真给他搓洗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半桶洗衣液，整个洗漱台全是泡沫。
　　
　　但是叶幸周现在，就是她放农药进去洗，他也不想说话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衬衣不要了，打电话让朗庭送衣服过来，能有什么？心脏强大点，活到一百岁不是事。
　　
　　他默默找了工具，去外面打扫了下床边的那堆东西，又擦干净了地面。
　　
　　约莫十分钟下来，进出了几趟，浴室里的人终于洗好了衣服，然后丢入洗衣机，看上去打算烘干。
　　
　　叶幸周见此，语气还不错地说：“不用了，挂空调前吹会儿风就干了。”
　　“哦……”
　　
　　她已经丢进去了，闻言点点头，然后起身出了卧室。
　　
　　叶幸周以为她要去找衣架什么的，结果探头一看，她爬上了床，盖好被子睡觉了。
　　他：“……”
　　
　　叶幸周揉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不断告诉自己，肖小姐的正常操作正常操作，没事没事，这点事自己来就好了。
　　
　　然后他就弯身拿出洗衣机里的衣服，出来后随意披在一张椅子上，放在空调下吹。
　　
　　忙好了，一转身，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熟睡，双眸轻阖着，微微侧身，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肩膀上；
　　即使睡着依然明艳又夺目，满是属于“肖虞”这两个字的张扬与动人。
　　
　　叶幸周看了须臾，整个人身上那股被她惹起来的气焰，不知不觉地在空调的徐徐冷风里，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打算找个椅子坐。但是这房子里除了那张晒衣服的，就没有其他能坐的了。
　　要么去坐床边。
　　
　　叶幸周就打算上客厅去。
　　
　　但刚动身，身后就又传来了点动静，咳了咳。
　　
　　叶幸周刹住脚步，侧眸看了眼。
　　她侧身半埋在枕头里，又咳了好几声，声音单薄沙哑。
　　
　　叶幸周整个人都静下来了，仿佛被定住了，他脑海里飘过了以前的一些事，以前她就很喜欢喝酒，酒吧ktv常客，然后有时候白的啤的不自知的喝多了，人就有些没抗住，开始头晕咳嗽，第二天宿醉起来，整个人就废了。
　　
　　回过神来，叶幸周转身出去找到厨房。
　　不过饮水器里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真的像不住人的屋子。
　　他只能洗了水壶，煮了点水。
　　
　　煮好又给晾了晾，晾到温吞了，再倒了一杯到房间。
　　
　　她已经半趴在枕头中又熟睡了一般。
　　
　　叶幸周站在床边喊了声：“小鱼。”
　　“唔……”
　　
　　他弯身去扶她：“喝点水吗？”他把杯子靠近她，放在她唇边。
　　那睡梦中的人大概是真的渴，喉咙也难受，一碰到水杯就自动低了头去喝。
　　
　　咕噜噜喝了小半杯后，她扭开头了。
　　叶幸周随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再去把她小心放到床上。
　　
　　肖虞舔两下唇，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喝了水似乎清醒了一些。
　　
　　叶幸周正要给她拉被子，蓦然撞入她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里，他顿住。
　　
　　肖虞见此，眨了眨眼眸，故意道：“你怎么在这啊，叶幸周。”
　　“……”
　　“还没穿衣服。”
　　“……”
　　
　　叶幸周喉中翻滚了不少话，最后只问悠悠出了一句：“清醒了？”
　　
　　“嗯。”
　　“清醒你个头，睡吧。”他丢下被子。
　　“……”
　　
　　肖虞扬开被子丢回他身上，“你干嘛。”
　　“……”他抿抿唇，耐着性子道，“盖被子。”
　　“热死了。”
　　“……”
　　
　　行，叶幸周站直起来。
　　
　　肖虞躺在床上，目光落在男人的后背上。
　　叶幸周很是高，此刻站起来后，宽大的背上披着吊灯洒下来的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笔直又性感的脊柱沟。
　　
　　肖虞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四年前，她还吻过他的背。
　　…
　　叶幸周不知道她在干嘛，兀自走去了床尾的椅子，拿起了衬衣。
　　
　　已经吹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干了几分，摸着手不湿了。
　　
　　叶幸周扬开衣服，穿上。
　　
　　男人腿长手也长的，这么伸展开手臂，穿进白色衬衣，似乎有种模特的风骨。
　　他再顺了顺衣领，微低下头，系纽扣……
　　
　　这一通动作下来，肖虞心里感觉一片水花荡漾，被他无声撩得心脏湿漉漉的；她觉得……瞬间整个房间都春意盎然了。
　　
　　叶幸周这抹绝色，简直比当年更甚呢。
　　当年还很有少年气，现在，男人味十足啊。
　　
　　穿完衣服回头，男人就看到床上的人目光灼灼地在看他的背，一副看男色的模样。
　　
　　他默了默，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就也没说什么，只道：“走了。”
　　
　　肖虞：“这么早。”
　　“……”叶幸周脸上飘过了一道难以言说的神色，默默看她，随后似笑非笑起来，“早？不然呢？你想留我过夜？”
　　“不行吗？”
　　“看清楚，叶幸周。”他凉凉地自报姓名，对她的认错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有不耐烦。
　　
　　肖虞眸中却露出了不解：“你名字那么好听吗？强调什么？”
　　“……”
　　
　　叶幸周更没有想到了，盯着她，说：“你，知道我是谁的？那你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觉得我会在这你这过夜？”
　　
　　肖虞眼中的困惑升级：“嗯？什么男朋友？”
　　“……”
　　
　　叶幸周早上没被她搞疯，晚上倒是彻底疯魔了。
　　
　　他安静下来，自我调节了下紊乱的心绪，最后，他似乎已经不甚在意的，随口问了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有的话你当今晚是场梦吧，别回头乱说，毁老子名声。”
　　
　　“……”她想了想。
　　
　　叶幸周一阵不可思议：“还要想？这玩意你还要想？”
　　“毕竟我不清醒嘛，你是叶幸周吧？”
　　“……”
　　
　　“没有吧。”肖虞想完了，淡淡地扯扯唇，“已经分手了。”
　　
　　“……”
　　
　　叶幸周大概没想到弄了半天，她分手了。
　　
　　他也不知道是被这七回八转的结局意外到了，还是怎么的，反正他淡淡地扬了扬嘴角。
　　肖虞看了看他，有些茫然：“我分手，你笑什么？”
　　“……”
　　
　　“叶幸周，你是人吗？”
　　“……”
　　
　　叶幸周满不在乎地随便解释了句：“我没开心，我是被你这结果气笑了，早说就完了，我还担心中途回来一个男人，找我打架。”
　　“……”
　　
　　肖虞默了下，说：“没关系，你打得赢的。”
　　“……”就离谱。叶幸周又被她的无厘头气笑了。
　　
　　肖虞安静下来。
　　
　　她素日的眼角眉梢都是像一道盛夏阳光一样灿烂明媚，此刻却无端有些暗沉的模样，像被不太好的情绪所笼罩。
　　
　　叶幸周下意识问：“怎么了？” 
　　“想我男，前男友。”
　　“……”
　　
　　她抬眸，看了看他：“你为什么不安慰我一下？”
　　“……”
　　
　　叶幸周没忍住哼笑出声：“你确定你清醒了？我没听说前女友分手了，某任前男友还有义务去哄的。”
　　
　　“是吗？可你这不是赶巧在这吗？人情世故不懂？”
　　“……”
　　
　　他懒洋洋挑眉：“怎么了？难道我还要为以后失恋了，好让你来安慰我打下友谊的基础？”
　　“……”
　　
　　肖虞看他面无表情的、冷酷的脸上上面直白写着“老子不可能安慰你，老子没病”的话，她点点头，“行吧。”
　　
　　叶幸周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下一秒，肖虞看向床头柜，从烟盒里摸了支烟出来，又拿起打火机。
　　
　　叶幸周眯了眯眼，看着。
　　
　　转眼，女人手心的打火机熟练地甩开，迸发出来一簇红色火苗。
　　叶幸周上前去，坐在床头后一把抽走她的烟。
　　
　　肖虞抬眸，眼神不善。
　　
　　叶幸周微笑，语气温润：“分了就分了，你是没分过吗？有什么好伤心的？”
　　“……”
　　“下一个更好，傻瓜。”
　　“……”




11.  砸锅卖铁养鱼。   你母亲不嫌弃。……

　　肖虞也分不清他是真的觉得下一个人更好，还是，下一个里也许是他，所以好。
　　
　　后来脑袋一晕，真的彻底醉了，她就倒下睡了。
　　
　　叶幸周看着呼吸渐渐均匀的人，也是彻底松了口气。
　　
　　不过她没男朋友，他就没有马上就走了，人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会儿睡梦中那张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脸，才起身离开。
　　
　　下楼准备打车的时候，一摸口袋，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叶幸周眉头当即拧了下，回想早前的事情，似乎肖虞吐的时候，他蹲下去扶时手机掉在地上了，然后他随手就扔床头柜上。
　　
　　叶幸周轻呼口气，无奈地环顾了下四周。
　　好在有出租车，他口袋里也有点现金。
　　……
　　回到家，朗庭还没回来，估计是约会去了。
　　叶幸周找了自己另一个没用的手机，在信息里输入了一个记了几年的号码，然后发了句：“我是叶幸周，你醒来找我一下，手机落你那儿了。”
　　
　　发完，叶幸周又想起自己明天要回览市去，拿手机不方便。
　　但是信息发出去已经收回不了了，不是微信可以撤回。
　　他不得已再发了一句：“算了，过几天吧，我明天要回览市，等我回来再找你。”
　　
　　在家的肖虞睡得挺深的，这个消息是第二天午后才看到。
　　
　　醒来看完时间，注意到信息箱有一个红色的一，肖虞点进去，末了歪头找了找。
　　在床头柜上的抽纸后，看到一个陌生的黑色手机。
　　
　　她拿来看了下。手指不小心按到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
　　
　　屏保是一张黑底照片，上面有一句话，哦，一句诗，《再别康桥》里的——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肖虞瞬间想起叶幸周大四那会儿两人复合，有天她刷手机刷到这首诗，还心很大的拿给叶幸周看。
　　他当时可能不想在她面前提出国的事，怕她不开心，所以只是一笑而过，没去好好和她读这首诗。
　　
　　所以，叶幸周肯定不知道，她也很喜欢这诗里的这一句，后来还成了她儿子的名字，叶溯。
　　这个名字有很多意义，这首诗是其一；另外这个字的意思很好，逆流而上的追溯，回想；再然后，肖家这一辈的字，就是这个溯字。
　　
　　放下他的手机，肖虞有些愉悦地拿起自己的，回复叶幸周的消息：“好。”
　　
　　他也没回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上飞机了。
　　
　　肖虞起来洗漱。
　　
　　这房子是她自己的，之前是本来想着，要是她爸爸对她怀孕这事很生气的话，她就自己生完出来住，反正她不缺房子。
　　后来肖筠风先生并没有说什么，她就没出来了，毕竟住家里爸爸还可以给她照顾照顾小朋友，祖孙俩享受天伦之乐也不错。
　　
　　昨晚在ktv那会儿，她意识还是有几分的，自然而然地就没让叶幸周把她送回那个家。
　　去了孩子就被他看到了。
　　……
　　几顿没吃饭，洗漱完肖虞就点了下午茶吃。
　　
　　吃完，刚好四点左右了。
　　
　　肖虞打车回了家，再开了辆车去附近一所幼儿园，接孩子。
　　
　　这所幼儿园整天以玩为主，似乎玩的还是各种上山砍柴下海捞鱼。
　　见到人的时候，肖虞见她宝贝本来应该是一身白体恤和黑裤子，妥妥帅气小公子的矜贵风的，但一天下来，这会儿已经面目全非，上衣变黑，裤子变白。
　　
　　肖虞弯身下去要抱起他。小家伙躲开了：“脏。”
　　
　　肖虞柔情似水、又一脸正色地说：“没事，你母亲不嫌弃。”
　　“……”
　　
　　肖虞抱起来就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脸还是干净的。
　　
　　叶溯笑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又亲我。”
　　“嗯，”肖虞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抱着往停车场走，说，“昨晚，又被叶幸周帅到了。”
　　“……”
　　
　　小朋友心里感叹，搞得他挺想见那个人的呢~ 
　　
　　不过他到底还小，藏不住心里的小念想，忍了忍，就还是问了：“那妈妈，他以后都在这里吗？”
　　
　　“嗯，他今天回览市看家人了，但很快会回来。”肖虞很直白，没什么不想提起来的，说完，她又问孩子，“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宝贝。”
　　“再过半个月。怎么了？”
　　“没有，放假了妈妈带你去玩~你一上学妈妈好无聊。”
　　“……”小朋友脸色有些难以形容，半晌，悠悠道，“是他不在了你无聊吧？”
　　“……”
　　
　　肖虞笑开，捏捏他的脸，“小机灵，调皮。看破不说破啊，懂不懂？” 
　　“我还小，这什么？”
　　“……”
　　
　　肖虞乐得。
　　
　　去往停车场去的路上，微风徐徐，阳光不再热烈，一大一小挨在一起的影子盖在脚下的落叶上，很是惬意清闲。
　　
　　……
　　
　　览市的盛夏也不是很热。
　　
　　四年里这是第三次回来，叶幸周一直都在陪家里的老人。
　　
　　这么久以来，也是难得的完全放空，回来的十来天里都不需要工作，不需要上课，不需要写论文，不需要想着……距离回国还有多少天。
　　
　　唯一需要想的，就是那条小鱼。
　　
　　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叶幸周收拾到了一张夹在书里的照片。
　　照片中，挂着皑皑白雪的路灯下，明媚的女孩子身上和着一件男式大衣，靠在身后穿着毛衣的男人肩膀，笑得很欢快。
　　
　　这照片当初还是朗庭拍的，三人当时要一起去吃饭。叶幸周记得彼时朗庭拍完，还酸溜溜问他：幸周你他妈不冷吗？攒钱再买件大衣吧。
　　
　　叶幸周捏着照片，不禁笑了笑。
　　刚好，身后的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周文衫开门，喊他：“吃饭了。”
　　“嗯，好。”
　　
　　周文衫看他挺清闲的样子，坐在落日里在看毕业照好像，就顺着问：“你待多少天？幸周。”
　　“半个月吧。”
　　“半个月假期吗？那过两天就走了？”
　　
　　叶幸周点点头：“国庆我再回来。”想回去见她了，想得不行。
　　
　　……
　　
　　肖虞倒是没想到叶幸周回去那么久，足足半个月，可能他在国外待太久了，想多陪陪家人吧。
　　但是她蛮想他的。
　　
　　那天早上她正在陪开始放假的儿子懒床呢。
　　
　　小朋友一早起来见她还没起，在玩手机，就爬上她的床要和妈妈再睡一觉。
　　她就陪着他呢。
　　
　　后面手机玩着玩着，响起电话，一看那个名字，她就愉快地接通了：“喂？”
　　里面传来一道熟悉与好听的男声：“我是叶幸周。”
　　
　　肖虞“嗯”了下，接着看似很是自然地随口问：“才回来呀？”
　　“对，昨晚回的。你今天方便吗？”
　　
　　肖虞唇角微勾：“方便啊，在陪我儿子睡呢。”
　　“……”
　　
　　叶幸周一阵静默，脑海里飘过了一只甩着尾巴的阿拉斯加。
　　
　　肖虞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声一笑，又开口：“你在哪儿？”
　　“在光景苑，晚点我去找你吧。”
　　
　　她挑眉，什么地方来着？“光景苑那小区？你以前租的那里？”
　　“嗯。”
　　
　　肖虞好奇，他在那儿干嘛啊？找人？还是找房？
　　
　　不过反正要见面，肖虞也没问那么多，她只是说：“我过去找你吧，我没什么事。”
　　
　　他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肖虞和睡眼惺忪地宝贝说：“小溯继续睡，妈妈给爸爸把手机拿过去，好不好？”
　　“嗯？”他懵了懵，清醒了一点，微笑，“好。”
　　
　　……
　　
　　叶幸周挂了电话，坐在光景苑的某栋楼入户大厅。
　　
　　今天天气难得的没有阳光，入夏以来第一次阴天。风徐徐的从外面灌入进来，吹得他指尖的烟雾四下流转。
　　
　　叶幸周脑子里也一直在流转着东西……肖虞似乎对以前的事情，还印象挺深刻的。
　　
　　烟一点点抽完的时候，手机就差不多振动起来。
　　
　　叶幸周慢条斯理地把烟蒂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另一只手点了接听，站起来：“喂。”
　　肖虞说：“我进来了，你在哪栋啊？”
　　
　　“我看到你了。”
　　
　　肖虞闻言，站停下来，扭头一看，身侧一栋楼的入户大厅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叶幸周今日穿的一身黑白色拼接的T恤，黑长裤，黑头发，一双大长腿跨下两个台阶下来时，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的T恤吹动了下……
　　不到两秒的功夫，似乎能透过那衣服下隐约的肩颈、腰腹轮廓看到那人的身材一般，整个人的身姿都更加笔挺晃眼起来，蓦然有股美色撩人的感觉。
　　
　　肖虞按捺住心里不受控制的躁动，挂了电话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啊？”
　　“看房子。”
　　
　　肖虞挑眉，把他的手机递给他，顺着问：“找房子，你租房啊？”
　　“嗯。”  
　　“你不是买了吗？还租？”
　　
　　他浅浅扯了扯嘴角，道：“那儿还是叙利亚风格。”
　　“……”
　　
　　肖虞恍然，想起来上次朗庭是说他那儿在改装修。
　　她点点头，人靠在了旁边半人高的四角灯柱上，抱着肩，瞟了眼他：“这样，那你怎么不继续住朗庭家？”
　　
　　叶幸周给手机开机，随口说：“我要近一年才能去住新房子，不能在他家住那么久。”
　　“嗯~也是。”她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微低着头后，那毫无瑕疵的白皙侧脸在阴天里，像一张精修过的杂志内页黑白封面。
　　她问：“不过你为什么在这找？”
　　
　　“离工作的地方近。”男人似乎感觉到她在看他，抬起头瞥了下。
　　
　　“你有工作了？”肖虞在前半秒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环顾了下小区里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哪儿啊？”
　　
　　叶幸周微停了下，没有马上开口。
　　
　　肖虞回头，挑眉：“怎么了？这还要保密？”她一笑，“我的工作都能说，你还不能说。”
　　
　　“你有工作？”
　　“养狗啊。”
　　“……”
　　
　　叶幸周瞟了眼她，略显无奈地认真问了句：“你怎么不找工作？不是今年已经毕业了？”
　　
　　“哎呀，我以前跟你说过。”
　　
　　叶幸周茫然：“说过什么？”
　　
　　肖虞默了默，盯着他，意味深长道：“以前在一起那会儿，我就跟你说过，我读哲学是只凭自己喜好，读着玩的。”
　　
　　叶幸周默了默，与她直勾勾地对视几秒，一动不动。
　　
　　肖虞挑眉，困惑了：“你还没想起来？叶幸周？”
　　
　　叶幸周轻咳两声，转开脸，若有似无的一笑，道：“你那会儿说的，原话应该是，‘叶幸周，我读着玩的，你好好读，以后养我。’”
　　
　　肖虞：“……”
　　她脸色霎红。
　　
　　好像是说过，然后叶幸周也答应了，他那会儿对她的玩笑话也很认真对待，捧着她的脸说：当然，自己的鱼，就要自己养，砸锅卖铁的养。
　　
　　那会儿正好二十岁的叶幸周，似乎满心满眼都是肖虞。 




12.  叶幸周负责赚钱养家。   小鱼负责貌美如……

　　然而现在两人分手了……
　　
　　肖虞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能说叶幸周忘记自己的承诺了，他还是记得的，而且她相信要是这会儿在一起，他还是会养她的。
　　
　　一阵沉默后，还是叶幸周出口转了话题，他说：“也挺好的，你身家不错，读这个刚刚好。”
　　
　　肖虞见此，语气不错地接话：“嗯，我不需要像你，读那么苦闷的数学养家糊口，好辛苦。”
　　
　　男人浅笑，语气也略显温柔地说：“自己喜欢的，就不会苦闷。你我都只是，生来恰好而已。”
　　“是吗。”生来恰好。好温柔的一句话。
　　
　　叶幸周：“要是身家反过来……”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
　　
　　肖虞扬了扬细长的眉尾：“嗯？反过来怎么样？我又没钱又读不进数学，我要去讨饭啊？”
　　
　　“讨饭倒是不至于，就你那阿拉斯加，饭量应该也不小，你自己没工作你还要养一个，就不太合适了。”
　　“……”
　　
　　肖虞说：“我又没让你给我买狗粮。”
　　
　　叶幸周笑：“你要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买。你自己要吃什么粮，也可以买。”
　　肖虞微顿：“嗯？”
　　
　　她从路灯柱子上站直起来。
　　
　　叶幸周眼见不对，转身要溜，却在最后一秒被肖虞拽住了手臂，随后她反手把他压在那灯柱上，“叶幸周，活着不好吗？非要享受一波英年早逝的滋味。”
　　
　　叶幸周一笑，随后负隅顽抗：“我说的是真心话。”
　　
　　“还真心话。”肖虞踩住他的鞋子。
　　
　　他轻抽了口气，低头瞥了下。
　　
　　不过虽然鞋子不便宜，但是叶幸周倒是也不心疼，他只希望她快松手，别掐他衣领了，毕竟不好看，小区里随时有人进出。
　　
　　男人抬头，语气放软：“肖虞，别，放手。”
　　“叫爸爸。”
　　“……”
　　
　　叶幸周眯了眯眼：“放手，肖虞。”
　　
　　“叫爸爸呀。”
　　“嗯，乖女儿。”
　　“……”
　　
　　肖虞深呼吸：“跟你说个事，叶幸周他……享年在毕业回来的这个盛夏。”
　　“……”
　　
　　他失笑，直接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衣领和手。
　　
　　肖虞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整理好领子：“好了，别闹了。”
　　“是我闹吗？你他妈很看不起我不工作养不活我自己啊叶幸周？看不起你直说，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别人是，你要不喜欢，以后就不出现在对方面前了；她就是，让他自己滚远点，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叶幸周很不以为意，再次解释：“我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随口逗逗你，我要真看不起你不工作，这不等于看不起我自己？”
　　
　　“……”肖虞默了，他意思是，以前他都答应了要养她？怎么会看不起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夹杂着一点无法言说的不自在。
　　
　　这时，几滴雨从天空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肖虞穿着衬衣，肩头被砸到的感觉清晰得如同此刻的心跳。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更加急切的水珠就从黑压压的云层上滚落。叶幸周拉起她进了前面的入户大厅。
　　
　　刚站停，身后雨声哗啦啦作响，前一分钟还干燥的地上此刻已经斑驳一片，全是雨。
　　
　　叶幸周从外面把目光移到肖虞身上，她也回头，两到目光缠绕到了一起。
　　
　　叶幸周说：“人在上面等我了，你要不要一起上去，雨停再走？”
　　
　　也只能如此，在这站着也不伦不类。
　　肖虞就点点头。
　　
　　…
　　
　　光景苑的房子外面看着不新不旧，但入户大厅倒是修得不错，几个盆栽在阴凉午后里摇着枝叶，看着让人心情不错。
　　
　　电梯到达十层，出来后，是一梯两户的格局，有一个房子开着门。
　　
　　估计就是这了。
　　叶幸周也笔直走了进去。
　　
　　肖虞跟在后面，见屋子里有位中年男人在，应该是中介了。
　　
　　见到人来了，对方和叶幸周打了个招呼，然后见他身后还跟进来一个貌美女孩，那人显示有些意外，随即和叶幸周说：“难怪你非要找大一点的，原来是有女朋友啊。”
　　
　　肖虞：“……”
　　
　　叶幸周没有去过多解释什么，随意扯了扯薄唇，就去看房子了。
　　
　　中介也和肖虞打了个招呼。
　　
　　这小区的房子应该不便宜，虽离大学近，但学生很少有人租得起，所以中介也很卖力推销。
　　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女人在的场合，得跟女主人说才有用，男人基本没什么做主的权利，所以见肖虞在看厨房，他还直接越过叶幸周走过来跟肖虞介绍了起来。
　　
　　“这房子是两室一厅的，住情侣很宽敞舒服的美女。”
　　
　　肖虞：“……”
　　
　　中介指着厨房：“很大吧，通透，一应设备俱全，连烤箱都有，你闲来无事做个小饼干给男朋友送去公司，挺甜蜜的吧？”
　　
　　肖虞：“……” 这房子它就是镶金了，她这一次也绝对是最后一次来了，嗯，应该是。
　　
　　肖虞不由地浅浅咳了下，扬扬下巴指着在看主卧的叶幸周，和中介说：“你去跟他说吧。”
　　
　　中介挥挥手，不屑一顾：“跟女主人说才是重点，男人算什么，他的意见不重要。”
　　肖虞：“……”
　　远处的叶幸周：“……”
　　
　　他透过房门往后看来，一秒后，又默默地再次兀自看主卧的格局。
　　只是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了勾。
　　
　　肖虞想了想，被迫往叶幸周那儿走去了，因为她不和他在一起，中介就不会主动去跟他介绍了。
　　
　　走到卧室，肖虞看了眼四周，房间不小，而且有个飘窗，挺雅致的，就是外面似乎背靠一条马路，而马路对面有个超大的广场，虽然在十楼，但还是略有些喧哗。
　　
　　肖虞随口念了句：“广场有点吵呢。”
　　
　　叶幸周看了她一眼，点头，很赞同地“嗯”了一声。
　　
　　肖虞知道叶幸周估摸对这个主卧的满意度不大，如果其他地方都不错的话，还勉强能接受，毕竟主卧也只在晚上睡觉时会长待，但如果其他地方也有瑕疵，就难说了……
　　
　　所以她走出来去看了看客厅与次卧。
　　
　　他很自然地跟了出来。她路上有些好奇地问叶幸周：“你为什么要找两房的？才住不到一年，你家小幸茴现在在国外，很难住到吧，空着不是浪费了。”
　　
　　“祁运北在学校工作，他不住博士后楼，那也挨着集思，说吵。人会过来住。”
　　“哦~”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去瞄了眼侧卧。
　　
　　这房间倒是不错，采光很好，虽不大，但放了张床后，还有一片临窗的位置可以作为办公区，挺舒适的。
　　外面是小区里的环境，也不吵了。
　　
　　她瞄了眼叶幸周，他眼神很平静，看得出来和她一样，没什么意见。
　　
　　剩下的客厅和厨房，都不大，但是这户型南北通透，加上临近马路所以采光都不赖，即使这会儿外面下着不小的雨，屋内依然不需要开灯。
　　总体来说，除了整个屋内不算新，墙壁有些泛黄了之外，都不错，比光明小区那边成樱那儿要好一百倍，那儿简直闷热又暗无天日。
　　
　　中介还在滔滔不绝地站在肖虞面前介绍这的好处，什么卫生间有两个，阳台有两个，空气好阳光好室内室外都开阔，家具啥也不缺，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就在肖虞都快要点头说确实可以，觉得叶幸周应该也要定下来交押金的时候，他忽然出声，打断了中介的说话声，说：“这个小区，还有差不多布局的吗？”
　　
　　肖虞一顿，和中介一同朝他看去。
　　
　　肖虞站在厨房的推拉门门框上，抱着手臂慵懒地斜靠着。
　　叶幸周站在斜对面的一处空阔的地方，偏头在看外面的雨，单手抄在口袋里。
　　那儿一片刚好在整个房子的正中央，光找不到的地方，他整个人就置身在不明不暗之中，笔挺的身姿都被模糊了不少，轮廓与神情自然也都看不清楚。
　　
　　肖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中介也很困惑地走过去：“你要看差不多布局的？那这间是怎么不满意的？”
　　“主卧太吵了。”他淡淡道。
　　
　　中介立刻往主卧走，说：“不吵不吵，窗一关窗帘一拉什么声也没有，现在是白天，没有开空调只能开窗，大夏天的等你住进来了不能不开空调吧？”
　　
　　叶幸周：“秋冬呢？”
　　
　　“秋冬……”中介一时词穷，两秒后就技巧性地转而道，“你白天在房间里的时间很少，不碍事的，这点问题可以忽略不计真的。”
　　
　　肖虞刚刚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其他地方条件还不错，她没想过叶幸周还是觉得这里不行。
　　
　　此刻，叶幸周就说：“还有别的房子吗？”
　　
　　中介点头，“有倒是有，但是那间比这贵啊，你不是才毕业的学生吗？你住这负担不那么大。”
　　
　　“哪栋的？”他似乎没有听到价钱、负担、才毕业、学生这些字眼，似乎对这房子真的是，不是很喜欢。
　　
　　中介说：“还有两套两居室的，都在c栋。”
　　
　　叶幸周看了眼中介：“几楼？”
　　
　　“一个十五一个十二。”
　　
　　听到十二楼那个数字，肖虞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下，有些感兴趣了。
　　十二层02，叶幸周大四的时候，就是租的那里。
　　
　　肖虞不由得瞥了下他，那人倒是依然很平静，脸上找不出一丝的其他，看不出他记不记得那间房子他住过。
　　
　　中介还打算游说一二：“那边真的贵不少，对比起来这边划……”
　　
　　叶幸周忽然懒洋洋朝这边走来，揽上了肖虞，下巴指了指主卧：“你能接受吗？白天睡觉有点吵，宝贝，看你意见。”
　　“……”肖虞抿唇，心里暗忖，叫谁宝贝呢！
　　
　　中介朝她挑眉：“美女，你不喜欢啊？”
　　
　　肖虞：“……”
　　默了默，她轻轻点头：“嗯，差了点，我是不需要工作的。”
　　
　　中介恍然：“哦，你在家里的呢？”
　　“嗯。”肖虞环视一圈屋子，“这影响我睡懒觉啊。”
　　
　　中介倒是疯狂点头：“大意了大意了，挺好，他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肖虞毫不客气地笑了笑，又歪过头，朝叶幸周眨了下眼。  
　　
　　叶幸周默了默，收紧了揽着她的手，然后伸起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




13.  爱过，做过。   黄色彩虹漂亮吗？……

　　揉完头发，叶幸周转过头朝中介说：“麻烦你带一下。”
　　
　　“行，那就去那边看看。雨好像小了，走吧。”中介往门口走去。
　　
　　楼下雨不大不小，蒙蒙的一片在风中斜斜打落下来。要跑去门口停车位，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所以肖虞权衡了两秒，还是跟着叶幸周走。
　　
　　他刚好也回头看她，两人再次对视一下，然后无言又默契地没出声，一起沿着这栋房子周围往后面那一栋去，淋不到太多的雨。
　　
　　中介走在前头，两人在后面几米的位置。
　　肖虞中间就趁机开口，说：“叶幸周，你刚刚说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眼她，“怎么了？”
　　“谁是你女朋友？还喊宝贝。”
　　
　　他默了下，问：“曾经不是？”
　　“……”肖虞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说什么？”
　　
　　叶幸周愈发从容，语调也泛着一股懒倦：“那晚你喝醉了，不是抱着我喊老公？我说我不是你男朋友，你让我闭嘴，说曾经是。”
　　“……”
　　
　　两人刚好走到两栋楼之间，空空的场地里除了树木就没有其他遮挡了，蒙蒙细雨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男人的身后，他发丝都铺着像是白糖一样的细小水珠。
　　蓦然一看，男人从上到下，整个人都充斥在一股柔情似水、温情脉脉的气质里。
　　
　　但是，此刻聊的太让人难为情了。
　　“我，说过这样的话？”其实肖虞是记得的，她是故意说的那天，只是刚刚一时间没想起来而已。
　　
　　叶幸周对她的否认也没什么意外，只随口表示：“仔细回忆一下，以后就别随便喊人老公了。”
　　“……”
　　“分手了还喊，搞得别人以为你多么舍不得。”
　　“……”
　　
　　肖虞深呼吸，语气不快：“怎么了？喊你一声老公，你掉块肉啊，废话真多。”
　　
　　叶幸周回过神来，脸上飘过了无言以对，轻吁口气，他缓缓淡笑一下，说：“我是这个意思吗？不是说你别喊我，老子是在教你做人，别随便喊别人，让人以为你好欺负，懂吗？”
　　
　　肖虞把他这淡笑理解成了，他在嘲讽，不由得怒了，娇艳的脸上写满了逆反：“我要你教？你大我一岁，真以为是我爸爸，养我了吗你？”
　　“……”叶幸周唇角抽搐，瞬间就点头，“得，逆子，自生自灭吧。”
　　“……”
　　
　　中介在前面回头：“你俩吵架吗？怎么了？别啊，小情侣就要开开心心哒。”
　　“……”
　　
　　叶幸周瞬间一把拉起她的手，语气不是很好：“走了，都湿了。”
　　肖虞也略尴尬地往前走，边走边嘴角扬了起来，被叶幸周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
　　被她气死了也没让她自生自灭~
　　
　　C栋四周都不靠马路了，基本都是小区的绿化，环境不错。
　　乘电梯到十二层，中介自然而然地先停下来，带着两人走近一间房。
　　
　　肖虞记忆不是那么清晰了，不确定两边哪一间是，就仰头看门牌号，入目所见，大门的正上方处挂着一个铜色小门牌，写着1202。
　　是这间，没错。
　　
　　这时门开了，肖虞站的比较靠门，就先迈了进去。穿过空荡荡的玄关，走到客厅处，眼神随便一扫，入目都是熟悉啊……
　　记忆如雨，纷至沓来。
　　
　　当年叶幸周大四的时候工作太多了，有时候要加班不方便回学校，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当时两人处于分手后复合的阶段，挺甜蜜的，经常会见面，所以她也经常过来。
　　
　　因此，四年后再来，这房子除了摆设和以前不尽相同，其他的，总觉得像昨天还在这住过一样。
　　
　　肖虞下意识去看叶幸周，他却一副第一次来的模样，在四处看看。
　　
　　肖虞也不知道他是真陌生还是在中介面前装模作样，毕竟如果记得这里的话，基本是不用再看了，当年他可是住了一年的。
　　
　　中介因为早前被叶幸周说看女朋友意见，所以这会儿又继续在肖虞跟前卖力推销了。
　　
　　肖虞瞥了眼叶幸周，他在主卧。
　　她知道这房子真不是她在做主要不要的，所以被迫又继续进去找他了。
　　
　　中介就也跟着肖虞进了主卧，对着她和叶幸周开始了讲解之路：“这里不吵的，绝对不吵了，四面都通透又安静，一开窗，就是小区里沁人心脾的鸟语花香。”
　　
　　肖虞：“……”
　　她靠在墙上，低低地笑。
　　
　　叶幸周不知道怎么做到，还一本正经地继续看。
　　
　　一会儿肖虞手机进来一条消息，她让中介去跟叶幸周说，然后出去了。
　　
　　到外面一看，是家里阿姨发来的短信问她，要不要回去吃饭。
　　
　　肖虞回了个要，随后就收起手机，自己上其他地方转转。
　　
　　一通看下来，发现，其实也确实要再观摩观摩了，这地方毕竟隔了好几年，墙体啊，家具啊，什么的，都旧了不少，和刚刚那边差不多。
　　虽然可以重新收拾一下，但是感觉……似乎总体来说，没有刚刚那套来得划算，因为价钱贵好几百。
　　
　　肖虞走去找叶幸周，却没想到中介已经大手一挥，掏出了合同。
　　
　　肖虞：？？？哥哥你这么迅速就决定了？
　　
　　她略不自然地及时出声：“幸周。”
　　
　　男人正看窗外的天色，闻声侧眸看来，见她眼神在转动，他聪明地走了出去。
　　
　　肖虞走到客厅阳台去，状似要看看风景，然后跟他说：“你要这里啊？”
　　“嗯。有什么问题？”
　　
　　“虽然不吵，但这总体下来，没那间划算吧？你都不仔细看看屋内环境再签合同吗？有点旧了。”
　　
　　叶幸周道：“还行吧，那边也不新，这小区的房子都十几年了。”
　　
　　“但是质量相同的情况下，那边显然便宜吧。”她说。
　　
　　“我租得起，而且，那边吵，这里就是贵在不吵，其实价值都在那儿。”
　　
　　肖虞似乎无话可说，因为确实如此，他既然租得起，那想住环境好一点的，也无可否非，没必要省这点钱了。
　　而且这里几年前他半工半读时都租得起，现在真没什么问题了。
　　
　　叶幸周看她没说话了，问：“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
　　
　　肖虞闻言，一乐，靠在围栏上轻笑：“你的房子，和我的喜好有什么关系？”
　　
　　他轻瞥她一下，在她“与我无关吧”的淡薄眼神里，轻轻点点头：“关系是不大，但毕竟你在，意见相左太大，我也很奇怪。”
　　
　　肖虞不紧不慢道：“没有相左呀，我就是觉得有点贵……你要是租得起的话就可以。”
　　
　　“嗯。”他目光落在外面雨停后，悬挂在空中的双彩虹上，“我想着，你确实不应该不喜欢。”
　　“嗯？”她眼底飘过一丝茫然与询问。
　　
　　男人目光缓缓地又从外面的彩虹上，落在她脸上：“毕竟，你住过。”
　　
　　肖虞微顿，悠悠与他对视了几秒，扬起唇角：“你记得呢？记得你那会儿住的这间啊？”
　　“当然。”
　　
　　“难怪你要租这。”肖虞莞尔，不过又说，“但我在这住的也不是很多吧？我对这房子总体的记忆也不深，你怎么会觉得我就对这里没有可挑剔了？”
　　
　　叶幸周盯着她波光粼粼的眸子：“住的不多，但住得挺快乐的，我似乎记得你说，喜欢我这，比在宿舍舒服，这安静，我安静。”
　　“……”
　　
　　叶幸周看她没说话，有些困惑：“嗯？忘记了？”
　　“没忘，”她撩撩一头北风吹乱的头发，一笑，“我还记得，还和你在这做过呢。”
　　
　　“……”
　　
　　叶幸周眼底的的七色彩虹像被一阵风吹来般，瞬间都吹不见了，似乎只剩下一个色。




14.  故意的。   你纯洁了不少啊。

　　做过……
　　
　　叶幸周直勾勾地盯着肖虞。
　　后者挑眉，一本正经地问：“你不会忘了吧？做好几次啊。”
　　“……”
　　
　　他屏住呼吸，想把这条鱼吊起来打。中介在屋里喊他，他扭头要进去。
　　
　　肖虞：“哎……”
　　“闭嘴。”
　　“……”肖虞无声一笑。
　　
　　叶幸周进去，走到客厅茶几前，拿起中介的合同看。
　　
　　肖虞慢悠悠地继续在阳台看风景，雨已经彻底停下来了，云层不再乌黑一片。
　　半空中，一团白云里挤下几缕浅薄的日光，钩织出了一条双彩虹，美呆了。
　　
　　肖虞拿手机随手拍下来，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她是朋友圈第一个发彩虹的，一上去就不少好友点赞，其中有一个就是朗庭，并且他私信了她，说：“肖虞，幸周说他找你拿手机去。”
　　
　　肖虞回复：“嗯，见到了，在光景苑，他在看房子。”
　　
　　“你俩现在，在一起啊？”
　　
　　“对，下雨了，没走成。”
　　
　　朗庭问：“那看好了吗？”
　　
　　“好了，他找在以前大学住的那里了。”
　　
　　“光景苑c栋那里啊？”
　　“嗯。”
　　
　　朗庭挺意外，没想过他会回光景苑，“大哥是不是挺念旧的啊？”运气也好，那房子居然空着。
　　
　　肖虞知道他可能对这个房子有感情，但是，这个“旧”里，有没有她，她完全没看出来，所以也不好说。
　　
　　正聊着，听到了脚步声，肖虞往后看了眼屋里。
　　
　　他们在客厅似乎签好合同了，中介起身。
　　
　　肖虞走进去，中介挥挥手和肖虞道别，开心地说：“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门关上后，肖虞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也才十来点，不早不晚的一个时间，没办法接下来还待在一起干什么。
　　
　　她从阳台进来。
　　叶幸周也刚好起身，两道眼神飘到了一起，随后，他一秒就移开眼了。
　　
　　肖虞见此，想到刚刚那句话，不免感叹：“叶幸周，你纯洁了不少啊。”
　　“……”
　　
　　阳台开着落地窗，浅浅的阳光开始降临在客厅。
　　肖虞站在光里，心情不错地调侃：“咱俩分手后你难道在国外没再谈过？这几年是什么女人都没碰过？”
　　“……”
　　
　　叶幸周脑海里自动飘过了一个画面——大四那会儿的除夕前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暴雨天气，两人分手后又有点牵扯。
　　她跟着他来这里避雨，那晚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半夜，她趴在他身上说：叶幸周，我要气死了，我很想分手吗？我只是没安全感，你这个混蛋走哪儿不是一堆美女撩你啊，城北大学是没人比我会撩，但是谁知道外面呢。
　　
　　“喂，”肖虞眼底一片深长意味，“想什么呢？前女友啊？”
　　“……”确实是。
　　
　　叶幸周表情难以形容的回过神来，瞥她一下，但是不太想跟她谈这个关于他离开后忙不忙和女朋友的话题。
　　
　　他盯着她，懒洋洋问：“我以前很不纯洁？怎么不纯洁了？”
　　“……”
　　“看个房子和彩虹，也能搞出这个话题，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
　　“……”
　　
　　肖虞弯了弯眼睛：“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你问我是不是忘记了的，我只是跟你说我没忘。我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叶幸周似笑非笑：“你性子我是知道的，飒气是飒气了点，但我真不知道前女友喜欢黄色的东西。”
　　“……”
　　
　　叶幸周边往外走，边感叹：“你说你这几年……从二十岁回到十七了，幸茴都长大了，你还叛逆期啊。”
　　“……”
　　
　　肖虞追上去掐他。
　　
　　叶幸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出门，塞进电梯。
　　
　　两人在电梯里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最后叶幸周摇摇头无奈地去看楼层数，换了话题问：“你车停在小区外吗？”
　　“嗯。”
　　
　　叶幸周点头。
　　
　　肖虞问：“你是不是要去搬东西？”
　　
　　“晚上再说。我去公司一趟，今天上班了。”
　　“哦。”
　　
　　出了小区，两人各自上车，肖虞往南边走，叶幸周往北，很快两辆车子就都在彼此的后视镜中越变越小。
　　最后模糊不见时，叶幸周收回了目光。
　　
　　……
　　
　　肖虞回到家，家里的阿姨在准备做午饭；肖筠风会友回来，在陪外孙玩乐高。
　　
　　小朋友还问肖虞：“妈妈~刚刚有双彩虹，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还发朋友圈了呢~”她温柔点头。
　　
　　正说着，外面又飘飘洒洒下起了细雨。
　　
　　这一下，就下到了临近傍晚的时间。
　　
　　不过晚饭后，就停了，并且天气清凉了不少。
　　
　　肖虞和家里的小朋友去小区遛狗。
　　小区内有一块圈起来的草坪专门给狗狗玩的，那只阿拉斯加松开绳子后在草坪里撒欢。小叶溯跑了会儿陪它玩，玩累了又直接朝妈妈跑来了，一把爬上妈妈怀里。
　　
　　肖虞抱着儿子坐在椅子上吹风。
　　
　　一大一小聊了几句，南旖就打来电话，问肖虞要不要逛街去，带上孩子。
　　
　　这一阵太热了，肖虞倒是挺久没逛街的，连着也都很久没有带儿子去游乐园了，不过今晚到处还湿哒哒的也不适合去游乐园。
　　她就问怀里的儿子：“要和妈妈跟姨妈去走走吗？宝贝。”
　　
　　小家伙闻言，挣扎了几秒，喃喃：“我的模型还没装完。”
　　
　　肖虞失笑，朗庭回国后给他带了玩具，最近一直沉迷在那套机械乐高里无法自拔。
　　…
　　回到家，肖虞化了个精致的妆，踩一双短靴，就和儿子挥挥手说拜拜，出门浪了。
　　
　　南旖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才下班，肖虞开车过去接她。
　　
　　到时她还没下楼，肖虞自己在车厢里，开了车载音乐，降下车窗，舒服地抽烟等着。
　　
　　南旖下来时一坐进车厢，就被海浪一样涌动的音乐声包裹住，再看驾驶座，女孩子懒洋洋卧在座椅里，搭在腿上的烟被晚风吹得烟雾徐徐缭绕，另一只手玩着手机，在打游戏。
　　
　　这一幕又妖艳又炙热得闪闪发光，南旖不由得感慨，“这些年，也就一个叶幸周能镇得住你了吧，其他男人压根拿不下你。”
　　
　　肖虞退出游戏，熄了烟：“找我要微信的男孩子，还真不少。”
　　“敢要，拿不下你，你也看都没看。”
　　
　　肖虞没有否认，毕竟一般人她真感觉拿不住她，她也觉得没感觉。
　　叶幸周那种她压都不一定压得住的呢，就让人感觉强烈，她真的特别喜欢叶幸周那气场。
　　
　　车子启动后，南旖问：“看电影吧？放松一下。”
　　“嗯，随意。”
　　
　　话落，南旖想起来什么，看了看后座，里面却空荡荡的，“肖肖呢？”
　　“没来，玩你男朋友送的乐高，不想出门。”
　　
　　南旖脸上瞬间都是甜甜的笑意，一边拿出手机打开购票的页面，一边说：“我外甥也太阔爱了吧~”
　　
　　不过浏览了不到一分钟的电影，手机微信就进来了信息。
　　
　　备注为“朗庭大哥”的账号给她发来：“南南你下班了没？吃饭了吗？”
　　
　　南旖：“吃啦，离开事务所了，你呢？”
　　“我在光景苑吃饭呢，叶幸周和祁运北新租的房子。”
　　“好哒。那我要不要现在把你落在我那儿的文件袋给你拿去？你应该要很晚才回去吧？”
　　“你在哪儿，不顺路就算了，我忙完自己去拿。”
　　
　　“没关系，我和肖虞要去看电影，不着急。”
　　“哦，那行。”
　　
　　南旖收起手机，扭头和开车的肖虞说：“我们先拐去光景苑一趟吧，叶幸周租的房子，在大学不远的一个小区，我把一份文件拿去还给朗庭，然后我们顺便在大学附近的那个影院看就行。”
　　
　　肖虞有些意外，转调侃了句：“你要现在去？不等晚点直接去朗庭家，直接过夜？反正叶幸周今晚也不在。”
　　
　　南旖娇嗔她一眼：“他指不定玩到几点，我才不等他。”
　　
　　肖虞莞尔。
　　南旖瞥了眼她淡淡的表情，问：“你和幸周怎么样了？”
　　
　　“还行吧。”她漫不经心地说。
　　
　　南旖：“现在关系，没熟悉一点吗？”
　　
　　“本来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呢，要再熟悉一点，就是以前恋人的关系了。”
　　
　　南旖轻叹口气，点点头。
　　
　　八点多正值下班高峰期，肖虞开了一会儿才到光景苑。
　　
　　南旖不认识在哪儿栋，但是肖虞早上才来过，熟门熟路的，也就没专门让朗庭下来拿，他们不知道吃好没。
　　
　　两人乘电梯到十二层，然后肖虞指了指1202的那个牌子，说：“这间。”
　　南旖去按门铃。
　　
　　一会儿，门开了。
　　
　　南旖冲来人微笑：“幸周。”
　　
　　“姐。”
　　
　　话落，一个高大的身子露出半抹身影，光投到了走廊对面的脚下。
　　靠在那面墙上的肖虞微微抬眸。
　　
　　叶幸周还穿着早上那身黑白色T恤，是长袖的，他此刻挽起了袖子，露出了肌肉匀称的小臂，似乎是在干活的模样。
　　
　　注意到他投来目光，肖虞眼神移到他脸上。
　　玄关清白的灯洒落在男人的脸上，把他的五官都照彻得清晰又柔和，比起白天的的黑白杂志片，这一幕就是暖灯下的特写了，真是要柔情多了，颇有几居家温柔男友的感觉。
　　
　　两道目光隔着一条通道碰撞在一起，两秒后，他点点头也朝她无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彻底打开了门。
　　
　　肖虞站直起来，跟在南旖身后进去。
　　
　　在玄关处，她弯下身要换鞋，身侧却传来一道男声，说：“不用了，今天屋子里很乱。”
　　肖虞哦了一声，抬头直起身子。
　　眼神擦过他脸上，她扬起红唇，道：“又见了。”
　　“嗯。”
　　
　　肖虞撩起散落在身前的头发完往后，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又不是自己来的，还能是来找我的？”
　　
　　肖虞眼眸微动，瞳孔里荡漾着清浅笑意：“怎么了，看上去，不欢迎我啊。那我走了。”
　　
　　叶幸周微顿，下一秒她转身要出去，他迅速拉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来，又甩上门。
　　
　　客厅里一片喧闹，几道声音都挺熟悉的，都是叶幸周的大学舍友。 
　　
　　听到脚步声，里面三人扭头看来。
　　
　　几个人先看到南旖了，然后朗庭的两个舍友马上都起哄：“旖姐，你来了啊。”
　　“哎呀，旖姐，想朗庭了啊。”
　　
　　南旖不带任何攻击力地甜甜询问：“展随，你想被我揍一顿哦？”
　　
　　展随笑开：“我才不，那就是朗庭想你了，把你喊来了。”
　　
　　热闹的声音掩盖了这边门嘭的一声。
　　还有肖虞被那一阵贯力一拉，人靠上了玄关的墙时，情不自禁发出来的吸气。
　　
　　叶幸周闻声回头，看到她腰靠着鞋柜上一角，下意识以为她撞到了，就伸手去摸。
　　肖虞抬眸，轻咬唇瓣。
　　
　　她擦着粉嫩的口红，唇瓣上一片水光粼粼，一咬，像咬着一颗果糖似的，很是魅惑。
　　叶幸周看了眼，眼底如点墨般，漆黑了一分，但还是强装做无事发生一般，问：“怎么了？撞到了？”
　　
　　肖虞呵气如兰，朝他道：“靠，你别乱摸行不行。”
　　“……”
　　
　　他迅速把放在她腰上的手收回来。
　　
　　肖虞看了眼他的手，语气揶揄：“这么不见外啊，熟门熟路的。”
　　“……”
　　
　　叶幸周一本正经地道：“我不是故意的，以为你撞到了。”
　　
　　肖虞点点下巴，没说话。
　　
　　叶幸周挑眉：“怎么？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肖虞玩味地顺势继续点头，“嗯。”
　　
　　叶幸周不由得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哼笑，接着拿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腰上：“摸回去，随便摸。”
　　“……”
　　
　　肖虞眼眸微眯。
　　
　　叶幸周薄唇轻勾了勾，问：“或许，要撩起来？”
　　“……”
　　
　　盯着他看了几秒，肖虞问：“你还能再骚点吗？”




15.  他和小鱼看过星星和落日。   为什么不当……

　　叶幸周从容反问：“不是你说我故意的？”
　　
　　“那你就有必要这么骚？”
　　“我他妈什么时候……”叶幸周刹住，实在说不出口那个字。他深呼吸口气，又转头过头咳了咳。
　　
　　肖虞失笑。
　　
　　但是她是个不见好就收的人，何况还有心要撩他，所以见此就干脆伸手去撩起他的T恤下摆。
　　
　　一片白皙的肌肤刚露出，叶幸周反应比无比之快，立刻就压下衣服，另一只手去拿住肖虞的手，并且眼眸也微瞪了瞪她。
　　
　　肖虞轻扬眉尾：“怎么？你喜欢自己主动献身？我来你不喜欢？”
　　“……”
　　
　　“什么声音啊？还有别人啊？”客厅传来展随的询问声。
　　
　　叶幸周顺着把肖虞的手往客厅一拉，又在快到的时候一把松开手，一看就懒得和她扯了。
　　
　　肖虞的身影一出现，客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除了朗庭，其他两人双目一时间都好像看到半夜起了太阳，咕噜噜的都直直看着那个熟悉又发光的貌美女孩子。
　　
　　肖虞穿着一身黑衬衣与同色半身开叉裙，头上几缕浅浅的酒红发丝散落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抹妖艳又冷酷，及其晃眼。
　　
　　展随吸气：“我靠肖虞，你也来了？”说着瞟了眼她身后慢条斯理走来的叶幸周。
　　
　　祁运北笑起来：“这稀客啊，肖虞。”
　　“稀什么，又不是不熟。”肖虞笑一笑，过去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这还不稀啊？熟是熟，但你升硕后我基本就没怎么见过我们校花了啊。”祁运北道。
　　
　　展随闻言，看了眼他：“升硕？不是吧，”他又朝肖虞看了过去，“从你没追幸周开始，我就基本没见过你了。”
　　
　　所有人：“……”
　　
　　他们四个刚在屋子里聚餐完，正泡茶消食。
　　叶幸周早前在洗碗，此刻倒来了两杯茶，一个给南旖，一个放在肖虞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看展随，眼神微眯。
　　
　　后者干笑一下：“怎么了？不是吗？你他妈眼瞎我们校花那么漂亮都追不上，你等着打光棍吧你。”
　　叶幸周：“……”
　　
　　肖虞有点不好意思，也不能说她是最好的选择吧，没了她他就要单身一辈子。
　　所以想了想，她就及时挥手说：“没有没有，我们在一起过的。”
　　
　　祁运北正喝茶，闻言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朗庭看了眼他，不是很情愿地放开了怀里的南旖，去给他拍背。
　　
　　祁运北一边咳着，一边和展随一起看向那张单人沙发上的美艳女孩子，两双眼睛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不可思议。
　　
　　展随深呼吸，一脸惊恐：“你，你说什么？？肖虞，你和幸周在一起过？？？？”
　　
　　肖虞莞尔点头，捧着杯子轻描淡写地道：“你们大三的时候我追上他了，在一起一年，大四分手了。”
　　
　　他们俩：“……”
　　祁运北震惊到无法言说，瞬间去问叶幸周：“我靠你怎么没说？？？我以为你俩从头到尾没戏，叶幸周你他妈可以啊，闷声干大事啊，这要是没分手，孩子不都出生了吗我们都不知道。”
　　
　　叶幸周：“……”
　　
　　展随也看他：“没说不要紧啊，关键是你和我们校花在一起后还分手了？为什么分手了？”
　　叶幸周面无表情：“这是隐私吧？”
　　
　　展随眼神一阵深长：“肖虞都能说你不能说？你不会出轨了吧？”
　　“……”
　　
　　肖虞主动道：“没有，没什么的，就……异地恋，分手了。”
　　
　　祁运北挑眉看她：“异地恋？”他马上指了指身侧的朗庭与南旖，“这俩不也异地恋吗？怎么他们俩就不用分手。”
　　
　　朗庭：“……”
　　他说：“你懂什么呀，南旖经常能抽空去看我，我回来的次数也比幸周多。他们能一样吗？一个没时间回来一个没时间出去，都忙。”
　　
　　祁运北和展随都有些恍然，点点头。只是随后，后者反应过来，惊讶地看朗庭，“我靠你知道的？你知道他们在一起，然后没告诉我俩？”
　　“……”朗庭转头投入女朋友怀抱，躲开他们犀利的眼神。
　　
　　展随也没空去和他计较，接着去扫了眼叶幸周：“就是因为你要出国，导致的分手啊？幸周。”
　　
　　叶幸周沉默着，一动不动，半晌，微微一笑，点头。
　　
　　众人看着，都没怎么说话，似乎看得出这笑容里，掺杂了若有似无的无奈。
　　
　　祁运北转头去问肖虞：“那你俩这不是和平分手啊？你是不是把叶幸周拉黑了肖虞？辛辛苦苦追了一年，到头他却飞走？”
　　
　　肖虞闻言，挺平静地解释：“是和平分手啊，好聚好散嘛，分手那天我们俩还……”
　　
　　叶幸周手里的杯子掉落在了地上，哗啦一声，水和瓷片撒开一地，打断了所有人的谈话。
　　大家都看了过去。
　　
　　“没烫到吧幸周。”南旖马上忧心地问，末了又站起来说，“有扫把吗？”
　　
　　祁运北一起在这住的，自然不能让她来，闻言立刻道：“我来我来，旖姐你坐着。” 
　　
　　话落，叶幸周起身。
　　众人以为他要去找东西收拾的时候，他看了眼单人沙发上的肖虞，出声：“过来一下。”
　　
　　众人：“？？？”
　　
　　肖虞虽然也茫然，但是没说什么，但笑不语，放下杯子起身。
　　
　　跟着男人的脚步到了主卧，进去后叶幸周嘭的一声甩上。
　　客厅里传来展随隐隐的惊呼：“我靠叶幸周干嘛？这光天化日的。”
　　
　　话落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因为隔音不错。不过主卧内一片昏暗，肖虞有些陌生。
　　她一动，却被一个男人按住手压在门板上。
　　
　　肖虞吸气，混蛋叶幸周气场太强了，一道熟悉的清冽气息猝不及防地就钻入了她的鼻息。
　　渐渐的，又有些热。里面没开空调，身子热，心也热。
　　
　　说实话，两人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过了，和刚刚在玄关摸来摸去不一样，他这个把她按在墙上的举动，身上不断散发出撩人的荷尔蒙气息，能把人淹没，把气氛的暧昧点点到最高值。
　　
　　简直有当年做坏事前的脸红心跳感。
　　
　　肖虞再次一动，他又欺身抵近。
　　
　　肖虞在黑暗中瞪着大眼睛努力去看叶幸周的脸，却只能借着远处的窗户晒进来的月光，看到他笔直撩人的下颌线。
　　她开口：“叶幸周，你干嘛？我早前是开玩笑逗逗你的，对你身体真没兴趣，你他妈别上赶着来。”
　　“……”
　　
　　话音落下，漆黑里传来男人深呼吸的声音，然后，一道低哑的男声随之传来：“那天我喝醉了。”
　　“？嗯？”
　　
　　他气息似乎很不稳，不断在深呼吸，像大学体侧，跑了一千米：“我喝醉了，神志不清，不然我不会在确定分手后还碰你的，肖虞。”
　　“……”？？
　　“希望你别生气。”
　　“……”
　　
　　肖虞牵起嘴角：“哦，我没生气啊，是我拐你上床的啊，哥哥。”
　　“……”
　　
　　叶幸周唇角深深一抽，接着气不打一处来地道：“那你还说出来干什么？这是能说出来给他们听的吗？”
　　肖虞抽出一只手，去摸开墙壁上的灯，好让叶幸周看她一脸无辜的神色：“我没有啊，我是想说我们那天还一起吃饭了。”
　　
　　叶幸周正对着墙壁那面，闭了闭眼：“……”
　　
　　肖虞靠上门，姿态轻松：“我说的是那天白天，不是那天晚上。”她踢他一脚，“你会错意了吧，哥哥。”
　　“……”
　　
　　他睁开眼。
　　
　　肖虞挑起一双细长的眉。
　　
　　男人眼底一片“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话”意思，眼角那颗多情的泪痣都挽救不了他此刻的神色，就很生无可恋。
　　
　　肖虞调侃：“看上去，那天的事，记得很清晰啊？”
　　“……”
　　
　　叶幸周默了默，觉得在她面前也含蓄不了了，索性直白说了：“不是你白天还在提醒我做过？”
　　“哦，你不是不认么？”
　　“老子什么时候不认了？”他挑眉。
　　
　　“你说你挺纯洁的。”
　　“……”叶幸周失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否认的意思。”
　　
　　肖虞微笑，“哦，那就好。”
　　
　　叶幸周也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想要问，又觉得有些无厘头，没营养，而且她已经转身，潇洒走了。
　　
　　门半阖上，男人在后面静静站着，门的影子披在他身上，他眼底神色一片灰暗不明。
　　
　　外面传来几个舍友的好奇八卦询问，喧闹声传了过来，隐隐约约有句：“肖虞，你俩这是干嘛啊，这是有复合的趋势啊。”
　　
　　但是后面的话听不清楚。
　　
　　叶幸周缓缓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淡若无痕地吁了口气，缓解胸腔里略微紊乱的气息。
　　
　　一会儿出去，客厅里的碎片已经被祁运北打扫干净了，剩下的一个展随在指挥他继续把地擦干净，其他人都不在了。
　　叶幸周问：“肖……朗庭他们呢？”
　　
　　“下去了，朗庭送旖姐和肖虞下楼。”展随说完又看他，眼神八卦，“你刚刚……”
　　
　　话没说完，叶幸周的大长腿就已经拐向了门口。
　　外面的人才刚进电梯。
　　
　　叶幸周到的时候，朗庭见了，及时刹住了要按键的手。
　　
　　南旖笑起来，说：“幸周，不用送的，回去吧。”
　　叶幸周还是进去了，“没事。”
　　
　　站停后，他余光瞄了眼在对面玩手机的肖虞，又看南旖：“怎么不再坐会儿。”
　　“哦，下次吧，我和肖虞准备看电影去，票买好了。”
　　
　　叶幸周颔首。
　　
　　南旖悄悄拿下男朋友要搂她的手，一边淡定地和叶幸周聊天：“你上班了吧幸周？”
　　“上了。”
　　
　　她点点头：“那半月后的婚礼，你没空参加吗？”
　　
　　“有。”他瞟了眼朗庭，玩味道，“他的婚礼我都不去参加，回头该追杀我了。”
　　
　　南旖笑了，随后又问：“那你怎么不当伴郎啊？朗庭都伤心死了。”
　　
　　叶幸周微顿。
　　
　　朗庭捂住老婆的嘴：“他爱来不来，别说的我那么稀罕他，老子才没伤心。”
　　南旖失笑，一脸温柔地看她男友。
　　
　　肖虞有些意外地瞄了眼叶幸周，然后问朗庭，“你伴郎请了谁啊？不是你舍友们？”
　　
　　朗庭轻咳了下，说：“嗯，是，祁运北和展随都在，还有鲁柯，我们大学的同班同学。”
　　
　　“哦，鲁柯，我认识。”肖虞点点下巴，收起手机，依旧靠在电梯墙。
　　
　　南旖问她：“那你要和谁组一对？”
　　
　　肖虞闲散道：“随意啊，长的都不赖啊，鲁柯那天还跟我要微信来着，他们班都帅哥呢。”
　　
　　朗庭：？？要微信？
　　他目光含笑地看叶幸周，后者面无表情。
　　
　　电梯到了。
　　
　　朗庭揽着女朋友先迈了出去，肖虞跟着，叶幸周最后一个出来。
　　
　　前面的两人注意到后面叶幸周一起走了，就没管了，两人交头接耳聊着亲密的话。
　　后面两人差不多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
　　
　　肖虞睨了眼那道不紧不慢的身姿，边走边闲聊：“师兄，怎么不去当伴郎啊？不会是以为我在，你干脆不来了吧？”
　　
　　叶幸周侧眸借着路灯看她一眼，眸子里的光比这月初的夜色还凉薄：“脑子没事的时候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不要乱转，转也没关系，不要诬陷你哥哥。”
　　
　　“……”肖虞笑着伸手捶了他一下，接着悠悠与他意味深长地对视了几秒，才转开脸。
　　
　　叶幸周说：“他半年前就喊了，我那会儿压根不知道你和南旖是亲戚，谁知道你会给他们当伴娘。”
　　
　　“哦。”她懒洋洋地问，“那你为什么最亲爱的大学舍友婚礼都不帮忙？是不是兄弟啊，朗庭那么伤心。”
　　
　　叶幸周薄唇半勾，漫不经心道：“太帅了，怕压了新郎官的风头。”
　　“……”
　　
　　肖虞脚步一滞，去看他。
　　
　　小区路灯下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体恤黑长裤，几缕刘海挂在额前，风偶尔吹起一丝，男人一张侧脸完美无瑕疵，冷酷帅气得挑不出一丝不好的。
　　
　　夜里的春意盎然，夜里的炙热阳光，都是叶幸周。
　　
　　肖虞本来想噎他一句，最后竟然无话可说，只能悠悠收回目光。
　　
　　叶幸周一笑：“怎么了？觉得前男友是真帅？”
　　
　　肖虞点头：“帅，叶幸周当然帅了，不然岂不是说我当初眼光不行。”
　　
　　他莞尔。
　　
　　肖虞：“不过这个说法行不通吧？你也就在我面前贫贫嘴了，出去说太不要脸了。”
　　
　　男人失笑。
　　
　　肖虞：“嗯？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啊？”
　　叶幸周看了看满天的星辰，轻声道：“雨后天气不错，你看。”
　　“没兴趣！我和你看过星星吗？还喊我看星星！”
　　“……”
　　
　　叶幸周想了想，微笑道：“看过吧，在海边看过星星，在集思楼楼顶看过日落，有什么没看过？记忆不行。”
　　“……”




16.  惊喜。   小朋友以后吃爸爸妈妈的喜酒。……

　　南旖买的电影是一部青春校园片。
　　大银幕上那一帧帧泛着细碎光芒的大学景色, 很难让肖虞不去回想自己当时的大学生活。
　　
　　她的大学生活，几乎全是叶幸周，大一追他, 大二和他在一起, 大三分分合合，大四他已经去了英国入读剑桥, 她在城北大学继续闲闲散散地混日子，养胎。
　　
　　想到眼下, 脑子里的思绪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刚刚的事。
　　
　　她没想过朗庭的婚礼, 叶幸周会缺席伴郎这一角色, 他们两人可是从大学开始就形影不离的绝世好舍友, 后来又一起出国留学，现在再一同毕业回国, 关系真没话说……
　　再说他们其他两个舍友都去，他却没在，她很意外。
　　
　　南旖注意到她阖下了眼, 似乎有些出神，就歪过头看她, 用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气息声说：“怎么了？不好看？”
　　
　　肖虞淡淡牵了下嘴角, “还行。”
　　
　　南旖点点头, 收回视线去看手机, 显然电影看的也不是那么的专心。
　　
　　肖虞想了想, 等她忙好了, 索性轻声问了句：“叶幸周怎么不去当伴郎了？”
　　
　　“我也不知道, 今晚才问他的，但是他也没说。”
　　“嗯。”她看着电影，问, “你们很早就喊他了？”
　　“我俩是今年年初定下来等朗庭毕业就结婚的，所以朗庭那会儿就已经随口和叶幸周他们说了。”
　　
　　肖虞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南旖脸上，“然后他就直接拒绝了？”
　　
　　“嗯。”南旖想了想，“年初朗庭还在英国的时候，就和我微信说，他喊运北和展随当伴郎，我就问，幸周呢，他说幸周不来。我问为什么，他说，幸周说他不喜欢这种人前的活……不习惯。”
　　“……”
　　
　　肖虞想起叶幸周当年是学校辩论队的人，天天打辩论的人他会不喜欢人前的活？全校就他最风光，最人人皆知了，他是城北大学当年女生眼里和嘴里的第一颜啊，无人能比的。
　　
　　虽然，他也是因此，平时行为作风愈发低调，很是不喜欢在学习之外的私生活里再高调什么，所以才有了两人的恋情没人知晓的一个事情。
　　不过他就算平时再不想高调，可朗庭的婚礼，他不可能以此为由，说不当伴郎。
　　
　　所以，这个理由应该和刚刚那个什么太帅了，压新郎官风头的话，都是一样的，都是他的胡说八道糊弄的借口而已。
　　
　　肖虞无奈地低语说了句：“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在，他倒是笑了，说他半年前就拒绝朗庭的邀约了，那会儿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南旖点头：“对，他没骗你，你别多想。他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听朗庭前不久说，幸周问他为什么和你那么熟，然后朗庭才跟他说咱俩的关系的。”
　　
　　肖虞淡淡地颔首。
　　
　　这么一聊，电影已经不知道发展到哪儿去了，好像分手了那一对。
　　
　　等到电影散场，已经不早了，肖虞直接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孩子似乎已经休息了。
　　肖虞过去打开他的房门看了眼，小朋友趴在床中央，小身子盖着一层薄被，在空调的微微冷气里，睡得很香；那只出生在盛夏芒种当日的阿拉·芒芒·斯加和他同个姿势躺在地毯上，乖巧地也做着好梦。
　　肖虞心情不错地阖上门，悠哉悠哉地回了房。
　　
　　洗漱好出来，发现外面又传来潇潇雨声。
　　
　　肖虞靠上窗前听了会儿雨，觉得心情不错，她想着，反正叶幸周不是因为要避开她而不去当伴郎，其他的原因她无所谓。
　　
　　不过站了会儿，肖虞忽然看着雨想起来，不久前她家小朋友问过她，今年放假去马尔代夫怎么样，他想游泳。
　　
　　肖虞一下子就把叶幸周从脑海里抛开了，转头回到床边，摸起手机就订机票。
　　以往一放假她都会带小家伙出去玩的，今天忙着去跟叶幸周看房子，一时间都忘了该安排一下出游.行程了。
　　
　　…
　　
　　第二天孩子醒来，得知她安排了度假，有些意外。
　　
　　小家伙萌萌地道：“我以为你要追男朋友，今年没空去度假了呢。”
　　
　　肖虞瞬间失笑，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他的小脑袋，说：“什么呀，我们早就说好了的。叶幸周还是个未知数呢，而且他是后来的，哪有你重要。”
　　小家伙笑了笑，点点头：“都可以，我不在意。而且，他也不是后来的。”
　　“？”
　　“没有他，就没有我，他先出现在妈妈身边的，他是爸爸。”
　　“……”
　　
　　肖虞深深地在心里感叹，这小朋友真的很温柔啊，他完全不觉得她把时间都花在叶幸周身上了，不关心他了，似乎完全不会吃醋的样子。
　　
　　肖虞忍不住问：“你就不吃醋吗？如果妈妈对你的注意力转了大部分到叶幸周身上去，对你没那么关心了。”
　　
　　他困惑地挑挑眉，然后，有些含蓄害羞地喃喃：“你没有因为他不关心我，而且，那是我，爸爸。”
　　“……”
　　
　　言下之意，他怎么会吃爸爸的醋呢？
　　
　　哎，肖虞心中再次感慨：好乖好乖……叶幸周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儿子！
　　
　　准备好后，过两天肖虞就带着孩子出门度假去了。
　　
　　在马尔代夫的几个岛辗转了半个月，一大一小都玩得不亦乐乎。
　　
　　那一天天气格外好，浅浅的风拂过泳池，肖虞穿一身黑色露背的泳装在遮阳伞下喝果茶，边喝边神仙般惬意地看不远处的池子里，她家小宝贝在教练的陪同下，扑通扑通地游得很欢快。
　　
　　她一笑，自己摸出了手机刷一刷。
　　自从出来，她还没刷过朋友圈，半个月里攒了一大堆动态。
　　
　　一溜看下来后，肖虞心痒痒地也点入相册，找了几张她的单独个人照和风景po上去，随后点了定位，再挪到右上角的发送上，轻轻碰了下。
　　
　　……
　　
　　叶幸周在工作，听到边上的手机响起微信消息，伸手去摸来。
　　
　　一打开，上面正停留下微信朋友圈的界面，本来要挪走，但那一眼不经意间，他注意到了入口处是略熟悉的照片，是一只阿拉斯加。
　　
　　叶幸周点进去，果然是肖虞，她不知什么时候，把那张发给他的照片自己当了头像。
　　
　　肖虞发的九宫格，前后三张海景照，中间夹着三张她的个人照片。
　　一眼看去，人的目光就很轻易地定格在那几张风情撩人的泳装照上，虽然黑色泳装是连体的，长及大腿中间，纱裙透着优雅又洒脱的气质，但是后背很低，几乎整个光滑白嫩的背就没有遮掩，只有几根线拉着……
　　前面看着又酷又美，后面就简直风情靓丽、惹火到满池子的水都摇曳了起来，像是被晒烫了不少温度。
　　
　　正看着，忽然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没等叶幸周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叶幸周前一秒就息了屏。
　　
　　朗庭边走近边不解地问：“我以为你在忙，结果你在看手机，那怎么不回我信息？”
　　
　　叶幸周才想起来刚刚拿手机是要看消息的，所以闻言，轻咳一下，说：“没来得及。”说着看向他，“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什么事？”
　　
　　朗庭坐在他对面的椅子，笑了笑。
　　
　　叶幸周见此，目光淡然地移到电脑屏幕上行，悠悠道：“有话直说，越笑越没好事。”
　　
　　“哎。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朗庭叹完气，认真起来道，“鲁柯那厮不来给我当伴郎了。”
　　
　　叶幸周目光微微一动，瞟到朗庭脸上。
　　
　　朗庭一脸认真地点头：“他说他过敏了，在医院吊水。”
　　“……”
　　
　　叶幸周想起来大学时，鲁柯是有一次过敏请假，不过，“有那么严重？你婚礼不是还有几天。”
　　“是啊，但他说每次都要吊几天水，到时候估计有些毁容没脸见人，所以说他不想来了，让我及时找人顶上。”
　　
　　叶幸周点点头，嘴角淡淡一勾，继续去看电脑。
　　
　　朗庭挑眉：“你点头什么意思，你来给我顶上吗？”
　　
　　叶幸周没说话，沉默了会儿才在朗庭灼灼燃烧的目光下，一副有些为难样子地表示：“没有别的人选？”
　　“我靠你就是最佳人选你还让我找别的人选，这不是在给我找事吗？我忙得很这几天。”
　　
　　叶幸周没说话。
　　
　　朗庭：“我不管了，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叶幸周依然没开口。
　　朗庭知道稳了，不来的话他一定会开口的，所以他顿时就开怀了，起身绕过办公桌去拍了拍叶幸周的肩膀，“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哥们啊。这不挺好的吗？你们仨给我当，你结婚的时候……嗯，让他们俩给你当。”
　　
　　叶幸周很淡然的模样，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谁知道他猴年马月会结婚。
　　
　　手机又有消息，他打开看。
　　
　　上面依然停留在朋友圈里，叶幸周本来再次要退出来，但是忽然间，他灼灼的目光落在那条九宫格的定位上——马尔代夫。
　　
　　这时身侧一阵阴影覆盖下来，手机屏幕的光线暗了几分，看不太清楚了。
　　伴随着还有一句话砸落下来：“这谁啊？”
　　“……”叶幸周再次息屏。
　　
　　朗庭抬头看他：“干嘛？”
　　
　　叶幸周面无表情，语气不善：“还问？这难道不是隐私？”
　　“隐私？”朗庭站直起来，靠着他办公桌站着，一笑，“那不是朋友圈吗？你朋友圈里哪个人是我没有的？”
　　“……”叶幸周从容地抬眸，桃花眼冰冰凉凉地盯着他，“你确定所有人，你都有？我家里人你也有？”
　　“？得。”朗庭无话可说，“是我侵犯隐私了，不过我刚刚看的也真不是别人，不是肖虞吗？”
　　
　　“知道你还问。”他懒洋洋道。
　　
　　“这不是不确定吗，嗯，我不确定你会在看她。”他目光意味不明地扫他，笑。
　　
　　叶幸周淡定得很：“随手刷到。”
　　“哦。”
　　
　　脑海里还漂浮着那马尔代夫四个字，叶幸周干脆打开手机，再次划了划朋友圈，很自然的模样，然后状似更加自然地随口问：“她不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朗庭挑眉：“嗯？肖虞啊？来啊，怎么不来，她是伴娘啊。”
　　
　　“那怎么这会出去玩了。”他手又往上滑动，停留在那四个字上面，还有那三张看得出玩得很嗨的包括正面，后背，自拍的照片。
　　
　　朗庭很平常地道：“我听我老婆说她去度个假，过几天婚礼前就回来了，来得及的。”
　　
　　叶幸周没再说话，他脑海里就飘荡着两个字：度假。
　　那必然不是一个人去的了。
　　
　　他刷新了下，她评论区果然有回复了，回复了几句。
　　有一句说：“双人游~惬意。”
　　还有一句：“对对对，他帮我拍的，技术还可以吧？”
　　
　　叶幸周盯着那个“他”看了三秒，随即关了手机。
　　
　　朗庭起身说下班了，要去医院看看鲁柯那个脸肿成什么猪头样。
　　
　　叶幸周看着他的背影，话到喉咙口，欲言又止，想要说……他不去当伴郎了，但是又说不出口，怕朗庭一着急灭他口，或者气到跳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叶幸周起身去了窗前，点了烟。
　　傍晚的天际渐渐染红，红得和男人指间上的烟一样璀璨。
　　
　　叶幸周想起大三那年的某一天下午，女朋友没课，午睡醒来就打电话喊他出门喝奶茶。
　　他当时有课，在上原教授的课。他可以当着教授的面出去接电话，但是他不太想溜走，所以哄她说再睡一觉怎么样。
　　她也知道他上的是他最喜欢的一位教授的课，就很乖地说，她睡不着了，她在集思楼的楼顶等他。
　　
　　等下课了叶幸周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怕她等久了。
　　但到了集思楼楼顶，就看到他家肖虞在满天红彤彤的落日里，仙气飘飘的，朝他甜笑说：“叶幸周，我们看完夕阳再走，从来没发现，集思楼夕阳好漂亮。”
　　
　　她一点都没觉得等他上一节课好久。
　　
　　但后来她说，一年见一次？好久啊，不行啊叶幸周。
　　
　　在英国，叶幸周还是挺喜欢看落日的，不过一个人看了一千多场落日，怎么也看腻了，毕竟看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和谁在看。
　　
　　…
　　
　　抽了几根烟，手机朋友圈打开了无数次，最后夕阳落下，夜幕降临——叶幸周也重新想起来，他们分开四年了，四年没再一起看过夕阳了，他都不知道她喜欢马尔代夫，从来没听说过，应该是新有的喜好……
　　他现在不知道她的交友圈，不知道她没见他的时候都是什么安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四年了，什么都不再清楚了。
　　所以他释怀了，下班。
　　
　　……
　　
　　肖虞度假度到婚礼前一天才准备回程，想让孩子玩得尽兴，但是那日到机场的时候，当地下雨，飞机毫无征兆的延误了。
　　本来航班到国内是婚礼前一天的早上，到后肖虞准备去酒店参加他们婚礼前的彩排，但是飞机延误到最后，她落地时已经日落西山，入夜了。
　　
　　肖虞没办法了，只能准备第二日机灵点，到后先跟其他人了解了解婚礼的细节安排，补救一下。
　　
　　婚礼当天，天气倒是不错。最近已经入秋了，秋天就不再像夏日一样，日光炎炎，这会儿清风徐徐的，让人整个心境都不由舒缓开阔起来了。
　　
　　肖虞午后出门前去儿子房间看，他度了半个月的假期，显然累了，今天吃完午饭就钻入房间睡午觉。
　　
　　肖虞推开门进去，床上的小家伙刚好翻个身 ，可可爱爱地哼唧一下。
　　肖虞在床边屈膝蹲下，伸手刮了刮那张小脸。
　　
　　小朋友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见到眼前一抹熟悉又美艳动人的脸颊，他下意识笑了起来。
　　
　　肖虞心都化了，小东西太好看了，被一张那么帅气脸孔对着甜笑，真是很难让人心情不愉悦啊。
　　
　　她也弯起了红唇，然后跟他说：“妈妈要去姨妈家了。”
　　“嗯。”
　　
　　“你再睡一觉，没关系。等时间差不多了，跟外公一起出门去吃晚上的婚宴。”
　　“嗯，婚宴是什么……”
　　
　　“婚宴啊~就是结婚请客吃饭，到时候你妈要是把你那个爸爸搞回来了，也办一场婚礼的话，那你还能吃到自己父母的婚宴。”
　　“……”他一笑。
　　
　　肖虞慢悠悠，温柔地说：“姨妈今天结婚了，和你朗庭叔叔今天办婚礼啦~婚宴很浪漫，很漂亮，很热闹，挺好玩的。”
　　“是吗。”话落，他小声喃喃了句，“他也去吗？”
　　
　　肖虞挑眉，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叶幸周，她点点头：“他是你朗庭叔叔最好的朋友，他会去喝喜酒的，你能见到他的。”
　　
　　小朋友点点头：“哦。”
　　
　　肖虞看了看孩子，小声问：“你是不是很想见他？”
　　“没有，只是好奇，”他不太好意思的，小小笑了下，“好奇，他是不是和视频里一个样子。”
　　
　　肖虞莞尔：“他本人比视频还好看哦，很高，很帅，很厉害。”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睡吧，晚上跟外公一起出门玩，就能见到了。”
　　“好。拜拜。”
　　“拜拜。”
　　
　　肖虞出门，驱车去了南旖家。
　　
　　南家今日门庭若市，这会儿除了接亲的人还没来，其他都到了。
　　
　　肖虞到后换了身伴娘服，就去找其他伴娘打探一下婚礼的细节问题，看是和谁组一对，到时候和那伴郎也探讨一下。
　　
　　但是一问，一个伴娘说她和展随组一对，另一个说她和祁运北组一对。
　　肖虞就自动说：“那我和鲁柯吗？”也行，反正认识。
　　
　　伴娘们却说：“鲁柯？好像不是叫鲁柯。”
　　
　　肖虞有些茫然地轻挑了下眉：“不是鲁柯是谁啊？他就是其中一个伴郎。”
　　
　　“好像真不是叫这个，你去问一下南旖。”
　　
　　肖虞不由得找去了新娘子的卧室。南旖已经穿好婚纱，正在搭理一点裙摆细节。
　　
　　肖虞过去时，南旖目光落在她的伴娘裙上，下一秒就感叹着说：“小虞，好漂亮。”
　　
　　肖虞闻言，下意识去看南旖身后的化妆镜。
　　
　　伴娘服是粉白渐变的纱裙，她穿的这件款式是抹胸的粉色纱裙托在地上，肩头一片青白色的披肩向前后披下去，优雅中颇有些飒气，又仙又洒脱，入目很是亮眼。
　　看了眼后，肖虞就笑笑收回目光，说：“还行吧，你眼光不错，挑的的裙子好看。”说完她看向南旖的婚纱，由衷夸赞，“新娘子今天才是美得无法形容，从婚纱到妆容，美艳不可方物的那种。”
　　
　　南旖失笑：“说得好像不认识一样。”
　　“哪里，真的，”肖虞认真肯定道，“你要不漂亮，怎么惹得朗庭当初大一就对即将毕业的你穷追不舍，一追追了四年。”
　　
　　南旖不好意思了，垂下眸，敛起了满眼的羞涩。
　　
　　肖虞趁机说：“对了，朗庭请了谁当伴郎，不是鲁柯吗？”
　　“哦。”南旖蓦的抬头，然后轻咳了下，“那个，不是，鲁柯有事没来，是叶幸周。”
　　“？？”
　　
　　来不及细说，外面就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热闹的声音，看上去接亲的车子来了。
　　
　　伴娘们纷纷跑去堵门，肖虞看伴娘加上姐妹团人很多，也就没有跟上去凑热闹，她扶南旖坐下后，就自己找个位置冷静一下。
　　
　　叶幸周当伴郎？他怎么愿意来了？
　　她本来还想问问伴郎婚礼的细节的，现在要跟他问？
　　
　　不过，到底是有些惊喜的。
　　
　　肖虞心情不错地靠在角落的一抹墙，抱着肩悠哉站着，等那群伴郎什么时候能打开门进来。
　　
　　但这时候，南旖忽然把她喊过去：“小虞。”
　　
　　肖虞挑眉。
　　走近后，南旖跟她咬耳朵，说：“待会儿他们要是实在找不到鞋子藏在哪儿，你就透露一下。”
　　“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啊。”
　　“……”
　　
　　南旖差点笑岔气，然后就告诉了她。
　　
　　肖虞见了，表示：“这不难找吧？”
　　“真不容易。”
　　
　　肖虞点头，瞄了眼鞋子，意味深长地调侃：“那你这还舍不得朗庭费神啊？一个鞋子还要放水？”
　　“哎呀，走个仪式嘛，那是我老公，我就是不舍得。”
　　“……”得，肖虞点点头，笑着应了，毕竟，叶幸周也是要找的嘛，他要是死活找不到，她不也看着闹心嘛。
　　
　　肖虞悠悠走回去靠上墙，结果还没站稳，门的方向就飘来一阵风，她蓦的扭头一看，门已经被打开了。
　　
　　厉害厉害，不愧是学霸伴郎组，这么迅速的。
　　
　　整个卧室当下一阵喧闹，人群里，玉树临风的新郎意气风发地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伴郎。
　　
　　肖虞目光落在最后面的那一个人身上，叶幸周穿着石墨色西服，人在最后，背着门外一片气球与玫瑰踱步走来，一双桃花眼里荡漾着几分惬意悠闲，恍惚一看，真是浪漫得一塌糊涂……
　　一转眼，男人明亮的眼神恰好瞟落在她这边。
　　
　　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她在研磨他今日西装革履的帅气程度，而他眼眸似乎也微微上下打量了下她今日的装扮，最后就像是不认识般地偏开头。
　　
　　伴郎们开始听了规矩在找新娘的鞋子，热热闹闹的。
　　
　　肖虞就那么闲情逸致地斜靠在那儿，置身事外地看他们毫无头绪地转。
　　
　　叶幸周找了几处没找到就停下来了，人站在床尾，很淡定地开始思考，看上去准备用脑力来解决这个事。
　　他先转了转眼睛，环视了一下子整个屋子的格局，看上去似乎在钻研哪个地方可能藏鞋子。
　　最后可能实在看不出来，目光一转，视线偶然间落在了肖虞身上，然后，男人那细长的桃花眼眼尾，这时候轻轻挑了下。
　　
　　肖虞内心微动，看着他随后意料之中自然而然地朝她走来。
　　
　　近了身，男人问：“你知道鞋子在哪儿吗？”
　　肖虞摇头，随口道：“我才来。”
　　
　　叶幸周眉头微微一敛，但是下一秒见她眼底飘过笑意，就断定她是骗他的，他不由得再问了句：“说一下吧？嗯？给个面子，不然找到什么时候？”
　　“本来就是给伴郎找的。”
　　“……”他唇角一抽，随即放低声音与语气，“肖虞，很难找啊，这玩意。”
　　“那也得找，娶老婆那么容易吗？我是女方的人。”
　　“……”
　　
　　他一阵吸气，然后就特别有骨气地转身去找了，似乎一点不想在他面前放低身价去求。
　　
　　但是，十分钟后，默默地，又回来了。
　　
　　肖虞已经去了阳台，人倚着围栏晒着日光，风吹得她身上的纱裙不断摇曳飘飞，整个人只能用飒气美艳来形容。
　　
　　叶幸周敛下眼底的惊艳，走出去，把手搭在她身后的玻璃上，目光毫不含蓄、毫不委婉地像一片阳光洒落一般，盖在她夺目的脸上。
　　
　　肖虞心想，你他妈够直接啊，然后问：“师兄，干嘛呀？”
　　
　　叶幸周抿了抿唇，问：“怎么样你才能短暂地忘记你是女方的人。”
　　“……”肖虞失笑，不是吧。
　　
　　她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眨眨眼，张口戏谑：“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
　　叶幸周也没否认这一点，只是叹息：“这玩意没经验，第一次当伴郎。”
　　“哦。”
　　
　　他挑眉，希望全在她身上：“嗯？放哪儿呢？”
　　
　　肖虞拿下手，手肘惬意地靠着身后的围栏：“我真不知道。”
　　“……”
　　
　　叶幸周偏开脸，差点没背过气去。
　　但是，真的找不到，整个屋子看着都空荡荡的除了花就是人，真没什么地方能藏鞋了。
　　而这里面的人里，只有她是他熟悉的，能有一丝突破机会的。
　　
　　所以缓了缓，叶幸周还是再次回眸，开口，而且语气大变，温柔得像是一道缱绻水流，柔情非常：“肖虞……你行行好，给个面子，嗯？”
　　
　　肖虞眼底荡漾着深深的笑意，“你谁啊我要给你面子。”
　　“我，你伟大的校友。”
　　“……”不要脸。
　　“嗯？在哪儿，”叶幸周很少有这种姿态，眼睑半阖，眸中一片温润的目光直直覆盖着她，眼底除了她完全没有其他东西。
　　而他这个西装革履，胸前系着粉色花朵，领结都系得一丝不苟的模样，真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束光，无法控制地让人去注视……何况还是这样深深注视着她。
　　
　　肖虞心里真是怦怦怦地跳动。
　　
　　“求求了。”他最后道。
　　
　　肖虞不禁喃喃：“那么明显了，一个鞋子都找不到，差劲。”
　　“……”
　　
　　叶幸周叹气：“我又没结过婚，是吧？情有可原吧。”
　　
　　“那你为什么不结啊？”
　　“……”叶幸周皱眉，“这玩意是想结就结的吗？我上哪找女朋友？”
　　
　　她一笑：“那朗庭结婚，你羡慕吗？”
　　
　　叶幸周一顿，随即淡淡道：“别扯那么远，快点，你告诉我鞋子在哪儿吧。”
　　
　　“呵。”肖虞转过身。
　　
　　“肖虞……”男人伸手按住她的双肩，下一秒，猝不及防地把她往后一压，抵在围栏玻璃上，然后他身子往前凑近。
　　
　　肖虞瞬间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浓烈的男性气息。
　　
　　叶幸周眸光直勾勾盯着她美得近乎妖艳的一张脸。
　　肖虞心跳加速，“你，干嘛，叶幸周。”
　　
　　叶幸周蓦然微笑起来，“你今天怎么那么漂亮？”
　　“……”
　　
　　肖虞眨了眨眼。
　　风吹乱头发，日光洒入眼睛，叶幸周眼中此刻似乎有光啊。




17.  惊吓。   爸爸的声音好听。

　　肖虞被他撩到了, 心里一片水光潋滟，波光荡漾的，叶幸周也真的是炸裂好看——城北大学永远的神, 永远的光没错了。
　　
　　就是这个男人, 为了鞋子真是不遗余力了。
　　
　　肖虞悠悠道：“没必要吧，就这么闭着眼睛说话啊。”
　　
　　叶幸周直勾勾盯着她：“什么叫闭着眼睛说话, 你不知道你是校花吗？”
　　“……”
　　
　　“校花是不是对自己的颜值有什么误解。”他很是真挚，很是温情地道, “别误解了, 这真没必要, 我前女友怎么可能不好看。”
　　“……”
　　
　　两人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好一会，肖虞蓦然不自在, 她扭了扭头。
　　叶幸周默了默，也有些感觉了，但是他有些留恋地没起身。
　　
　　风卷过两人身边, 气氛有些发热发烫。缓了缓，他才出声：“嗯？”
　　
　　肖虞扬扬下巴指了指屋里的某个方向。
　　
　　叶幸周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看到了偌大的婚床上铺着浪漫雪白的婚纱, 还有一个新娘子巧笑嫣然地坐在那儿, 然后床上再没什么了。
　　他拧拧眉, 问：“那有什么？”
　　“床呀。”
　　“？？”
　　
　　叶幸周端详了会儿, 眼睛都疼了, “床上除了旖姐, 还有什么？”
　　“去看啊，我还能给你拿手上啊？真是的。”
　　“……”
　　
　　叶幸周迈开腿进屋，想去找, 但是床上的人到底是新娘子，他不方便去掀来掀去的，就拐去朗庭那儿，凑近跟他耳语了句。
　　随后朗庭马上就去围着床绕了一圈，再仔细一翻，忽然见他就停了下来：“艹……”
　　
　　那双白色的婚鞋就裹着两层白纱丢在婚纱上，和婚纱融为一体了，然后他们死活没看到，以为婚纱上都白的，什么都没有。
　　
　　一下子几个伴郎都气炸了，各种嗷嗷叫，说她们太欺负人了。
　　卧室里的人都哄然大笑，要笑倒了。
　　
　　新郎官意外完了，笑完了，就心无旁骛地在床尾单膝跪下，温温柔柔地看着床上他的新娘子，低头给她穿鞋。
　　并且他还挥手让伴郎们闭嘴，说：“愿赌服输，过程无所谓，老子只在乎结局。”
　　
　　伴娘们瞬间尖叫！
　　
　　这时候，肖虞收到叶幸周的目光，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隔着玻璃有些反光，不知道那道深深的眼神是在感激她的透露，还是也在吐槽她们毫无人性把他们的智商碾压在地上摩擦。
　　
　　肖虞也无所谓，两个意思她都可以潇洒收下。
　　
　　叶幸周收回目光，看朗庭。新郎官给新娘穿好鞋子，就抱着人溜了。
　　
　　下了楼，外面长长一排黑色婚车停在门口。
　　肖虞一路跟着叶幸周的脚步走到一辆车前，他打开门后注意到了对面的她，有些意外，“你要坐我的车？”
　　
　　肖虞没说话，径直从副驾座开门进去。
　　
　　叶幸周见此，也直接弯身进去了。
　　然后副驾驶的人就说：“我和你组一对啊，不坐你车坐谁的？”
　　叶幸周没什么反应，一手摸安全带，一手碰了碰领结，似乎在调整一下。
　　
　　肖虞侧眸去看。外面的日光穿过车玻璃落在男人肩头处，他虚握在指尖的领结被晒红了几分，修长的手指骨更加指节分明，白皙干净，在光中轻轻一动的一刻，仿佛是满世界最好看的存在。
　　
　　他看过来，肖虞那一刻伸手挽了一下脸颊边的发丝到耳后，假装忙活。
　　
　　不过手上的伴娘手花被她一动，忽然带子散开了。
　　
　　她及时接住手腕花，然后看了眼车子，还没启动。
　　
　　肖虞就把花递过去，“叶幸周，帮我系一下。”
　　
　　男人垂眸，看了眼，随后拿起她白嫩的掌心中那朵粉白色的花，打开两条带子绕过她纤细柔弱的手腕。
　　
　　肖虞抬着手有点酸，就放到他腿上。
　　叶幸周：“……”
　　
　　肖虞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还凑近了一些，顺便问了他一些婚礼上的细节，戒指是安排谁拿上去的，排位是怎么排的之类的问题。
　　
　　她身上一抹淡淡的香水味飘来，钻入叶幸周鼻息，心间。
　　叶幸周轻声回了句“不是你”，又回了句“走最后”，完了就没什么反应了。
　　
　　肖虞眼珠子瞥了他一下，最后问：“酒席散了就完事了吧？不晚吧？”
　　
　　叶幸周微微抬眸，和她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对。男人眼底有些深不可测，看不出什么意味。
　　随后他阖下眼，继续给手花打结，嘴里轻淡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肖虞有些好奇：“你说话怎么这么短，问一句说一句。”
　　
　　“怎么了？”他薄唇轻勾一下，“回就行了，还讲究长短。”
　　“……”肖虞表示，“你给我讲得细致一点啊。”
　　“没什么好细致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不太想说话。”
　　“……”
　　
　　肖虞困惑地看他，“为什么不想说话？叶幸周你刚刚求我的时候，话可是很多的啊？”
　　“……”
　　
　　她蓦然一阵嗤笑，“前任变脸起来，果然很戏剧。”
　　“……”
　　
　　叶幸周沉默下来。
　　
　　肖虞忍不住抽回手。
　　
　　但是手花还没系好，那个带子是丝带，要用力系紧，不然很容易又松散开来。
　　
　　她这一抽走手，就再次松开，欲落不落了。
　　
　　肖虞生气，捏着花握拳。
　　
　　叶幸周失笑，然后去拉过她的手。
　　肖虞也没再抽走，毕竟自己真的系不了。
　　
　　不过她控制不住道：“我就问你两句问题而已，叶幸周，不想和我说话多简单，聊完以后走路当不认识就行了。咱俩是以前谈过一场才熟悉的，所以谁再拿过去套近乎要我放水，谁是狗。”
　　“……”
　　
　　叶幸周想就此闭嘴，但是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吞吐了句：“养了条狗三天两头拿来威胁我，它知道吗？”
　　“……”
　　
　　肖虞唇角一抽，忍着再次抽走手的冲动说：“别废话，我也不想和你扯那么多。什么时候散场你都不知道？你昨天没去彩排吗？”
　　“去了。”
　　“那你怎么不知道？”
　　
　　男人系好了，坐好，手搭上了方向盘上，启动车子，边忙着，他脑海里飘过某条朋友圈下的回复。
　　须臾，才在她炙热的目光下，不得已开口：“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度假去了，你没看到我朋友圈吗？”
　　“看了。”
　　“那你还问。”
　　“你不知道昨天要开始了？”
　　“知道，马尔代夫雷雨天气，我飞机延误了，本来是能够去酒店的。”
　　
　　叶幸周没开口了。
　　
　　肖虞眼神再次飘到他身上，有点迷茫：“叶幸周？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男人目视前方，跟着前面的婚车不疾不徐前进，表情很是平静，只淡淡从喉腔里发出了一个字：“嗯？”
　　
　　“忽然搞起了冷酷人设，我刚刚告诉你鞋子在哪儿了吧？你不感激我你反倒一副我欠你钱的样子，欠也不至吧？” 
　　“……”
　　
　　叶幸周没有回答这个无厘头的话，只静默一会儿后，悠悠反问了句：“你是新谈了一个？”
　　“？”
　　“还是和前男友复合？”
　　“？？”肖虞眉目微敛，什么啊？
　　
　　叶幸周继续不紧不慢地问：“和你度假的人跟朗庭认识吗？”
　　“认识啊。”
　　
　　叶幸周的眼底像墨一样翻涌了下，随后道：“那鲁柯不舒服不来了，你怎么不带上你的人，来当伴郎？”他缓缓轻吁口气，“来的话朗庭就不至于去找我，你知道，我不想来的。”
　　“？？？”他才三岁多，怎么当伴郎？花童还差不多。
　　
　　肖虞仔细回味了一会儿，才隐约品出来他这些话的意思：“怎么了？你以为我和男友度假？”
　　“不是吗？”
　　“是又怎么样啊？”她不懂了，又带了点希冀地说，“怎么了你前女友和男朋友度假，你特么不爽啊？” 
　　
　　叶幸周视线凉凉地落在挡风玻璃外，淡然地一笑，“天气爽快我就爽快，你看今天天气如何。”
　　“……”
　　
　　肖虞歪过头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朝他道：“哦，和我没关系啊？那你今天怎么说话话里有话的？不知道还以为我和你谈着，出轨了。”
　　“……”
　　
　　车子经过路口，叶幸周缓缓踩下刹车，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挂了了停车挡，顺便说：“我只是昨晚忙得晚，今天早起了，有点累不想聊天而已；你自己度假度得不亦乐乎，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还不满意？还来折腾我。”
　　
　　肖虞委屈喃喃：“哪有该说的都说了？最后一个问题不是老不回我，问你点细节问题而已你活像是被绿了一样别扭。你昨晚干什么那么晚睡？有不可描述的生活啊？”
　　“……”
　　
　　叶幸周睨她一下，又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彻底沉默是金起来。
　　
　　一路无言到酒店时，肖虞下车那会儿，潇洒地甩了下肩上漂亮的白纱。
　　但动作一大，胸前的伴娘花又掉了。
　　她不知道，已经下车了。
　　
　　叶幸周喊她：“肖虞。”
　　
　　她站在车头处，看进来，没话说，绝美的脸上神色一般。
　　
　　叶幸周抬手扬了扬手上的花。
　　
　　肖虞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抹胸礼服，随后马上小猫一样地溜回车厢。
　　
　　叶幸周看着，忍不住弯弯嘴角，可爱。
　　
　　肖虞坐进来后，嘟囔：“怎么也掉了，好麻烦，这个不是夹着就好了吗。”
　　
　　叶幸周闻言，就自然而然地伸手准备过去给她夹。
　　肖虞见此，忽然刹住了嘴里的碎碎念，懵了：“你怎么总是对我熟门熟路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
　　
　　叶幸周悠悠道：“你衣服，不是挺厚的。”
　　“……”
　　
　　肖虞挑眉，直勾勾望人他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弯起嫣红的嘴角：“那是我身材好，和衣服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我身材啊？”
　　“……”
　　
　　叶幸周默默把花丢她身上，一笑：“嗯，挺好的，算了你自己戴，别被我……碰到。”
　　肖虞：“……”
　　
　　她捶他。
　　
　　叶幸周别开脸，下车。
　　
　　肖虞自己匆匆夹上去，然后下了车。
　　
　　进酒店后，她就和叶幸周分道扬镳各走各的，他和新郎官与其他伴郎去应酬，她与新娘子一干人等去了休息室。
　　
　　热热闹闹的房间里都是人，在等着婚礼开始。
　　
　　中间趁别人难得在闲聊，身边没人了，新娘子看了眼抱着手臂在玩手机的肖虞，出声把她招呼过去。
　　
　　肖虞走近后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上，轻声问：“怎么了？渴了还是饿了？可以先垫个肚子，不然一会儿有得忙。”
　　南旖温柔摇头：“你不用操心我。我是想问你，我外甥今天来吗？”
　　“来啊。”
　　“那……”
　　
　　肖虞侧眸与她对视，在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与神态里，明白了她要说的话。
　　
　　肖虞就随口道：“没事，别被他看到就行了，再说看到也没事，他也不知道这是他……儿子。”
　　
　　南旖犹豫：“别啊，长得很像的。”
　　
　　肖虞一笑，“嗯，没事，我不会让他看到的。”
　　“那你小心点。”
　　“嗯。”
　　
　　刚好手机进来一条信息，是她家小王子发来的，说他和外公到酒店了。
　　
　　肖虞起身：“我去看看他，来了。”
　　“嗯，好。”
　　
　　出门后，肖虞在宴厅的亲人席那边见到了刚到的小朋友。
　　
　　他带着个黑白相间的鸭舌帽，酷酷的，低调又可爱、帅气。
　　
　　肖虞和父亲打了个招呼后，说：“我带他去房间坐会儿，您和熟人聊聊吧，待会儿开席了我再带来。”
　　“好。”肖筠风点点头，又去摸摸外孙的脑袋。
　　
　　正要走时，肖虞想了想，又停下来出声：“待会儿我们过来敬酒的时候，你不要喊小溯，安安静静的就好。”
　　
　　肖筠风不解：“怎么了？”
　　
　　肖虞抿抿唇，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小朋友，随后抬头一笑：“叶幸周回来了。他是伴郎。”
　　
　　肖筠风怔住。
　　
　　肖虞与父亲对视了一下，在父亲略略困惑又似乎也有点想起来的眼神中，又低头看两人中间的小孩子，“没错，就是你外孙生物学上的那个爹。”
　　“……”
　　
　　肖筠风静默须臾，沉声问：“叶幸周回来了？”
　　“嗯，最近毕业啦~”
　　
　　“没拖家带口地回来？”眉目清俊又泛着一丝温润的中年男人轻轻挑眉。
　　
　　“？？”肖虞一乐，“他才二十五，才毕业。谁都是今天的新郎官吗毕业就娶老婆。”
　　
　　肖筠风扯扯唇角，没说话。
　　
　　肖虞索性一次性说了：“我还没告诉他孩子的事，太久没见了，等我研究研究该怎么做再说。”
　　
　　听完，边上的中年男人倒是也没什么话，和当初知道她怀了男朋友的孩子一样，虽然心里有不可思议与火气蔓延，但是生气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温柔处理了事情。
　　
　　所以眼下，肖筠风也只是随口问了句比较重点的：“他回来后，在北市生活？”
　　
　　肖虞点头：“在这里工作。”她也不知道他工作是什么，就没细说，“在这有房子，以后会在这长驻。”
　　
　　肖筠风点点头，也没再问什么。
　　他对叶幸周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当初生病时，有个男孩子和她一起去看过他几次。
　　她当时是介绍说是男朋友的，但是他那会儿病重，只简单了解了那个人学业不错，人相貌谈吐也都不俗之后，就想等病有好转再说，所以没去过多深入的了解攀谈。
　　
　　但是那时没想到，等到再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时，是肖虞说的，两人已经分手了，他去剑桥读书，而她不小心怀了个孩子。
　　
　　回过神来，肖筠风点点头说：“好，带他去吧。”
　　
　　肖虞就带着孩子走了。一大一小牵着手穿过宴厅准备上楼去开个房间去。
　　
　　中间肖虞看到了某道高大帅气的背影，就低头说：“宝贝，看。”
　　
　　小叶溯顺着妈妈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见到了一抹年轻男人的背影，和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在那儿攀谈。
　　
　　肖虞说：“背着身子穿着西装的那个就是叶幸周，他边上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是他城北大学的原教授，关系特别好的教授，和师母。”
　　
　　小家伙直勾勾看着，然后笑了：“好高。”
　　
　　“嗯呐，他很高，一米八八左右。”
　　到了房间，肖虞说：“没有正面，一会儿再看吧，有机会的。”
　　
　　不过小朋友闻言，就仰头看她，“可是，我是不是不来比较好。爸爸……嗯，”他刹住，换了个称呼，“他看到我的话，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肖虞屈膝下来，捧起那张帅气白皙的小脸：“没事，喊爸爸吧，反正他确实是你爸爸，没他提供点东西生不了你。”
　　“……”
　　
　　肖虞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然后，来也没事，不要让他见到你就行了，他也不会注意到你的，放心。”
　　“哦。”
　　
　　肖虞伸手给他整理了下领口，语气温柔非常地说：“朗庭叔叔和姨妈那么疼你，你当然要来啦。而且，我想让你见他。”
　　“为什么？”
　　
　　“小孩子应该都挺想要见爸爸的，而且叶幸周是那种很厉害的人，值得一见。虽然妈妈还没办法让你当面跟他认识，让他抱抱你，但是……很快会的。”
　　“我没关系，无所谓。”他很是轻松地说，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都是星光，“我妈妈也很厉害。”
　　
　　肖虞失笑，忍不住凑近亲了一口：“这小东西，要不是这张脸和他太像，有时候都要怀疑你不是他的种，真是比叶幸周那只狗要温柔太多了。”
　　“狗？”
　　“……”肖虞轻咳下，觉得也不好在孩子面前贬低他的形象，还指望孩子以后拿他当榜样，棒棒哒的呢。
　　
　　她就改口说：“今天和他玩游戏，谁输谁是狗，他输了。”
　　“……”
　　
　　小朋友认真地沉默了，缓了会儿，才悠悠地问：“你不是说他是学神吗？是你们城北大学最厉害的吗？他也会玩这种游戏？”
　　“……”
　　
　　哎，好难啊。肖虞想了想，又说：“我要玩，他不得不陪我玩。”
　　“……”小朋友静默了，随后笑笑，点点头，那张小脸上，明明白白地铺满了：那妈妈玩我就不说什么了。
　　
　　肖虞乐得肩头轻颤，这儿子真没白养，小小年纪就有些双标啊。
　　
　　小家伙也怕她尴尬，还默默自己转了话锋问起了别的，“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肖虞叹息，还不知道，刚刚一忙忘记问别人了：“可能没办法，你跟外公一起走好不好？妈妈也应该不久就到家了。”
　　“好。”
　　
　　声音落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接着伴随着熟悉的一道男声：“肖虞。”
　　
　　肖虞一怔。
　　站在她面前的小朋友也蓦然抬眸，越过她的肩头朝门的方向看去。
　　
　　叶幸周站在门外，说：“你在这干嘛？时间到了，出来走了。”
　　
　　肖虞：“……”她低头拿出手机看，哎，忘记他们要先去准备了。
　　
　　小叶溯双眸灼灼地盯着门，问妈妈：“是，是我爸爸吗？”
　　
　　肖虞抬眸：“嗯。”
　　
　　他好奇地笑了，第一次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呢，和视频里、电话里都有点点不一样，这会儿的声音更真实，没有那种被电流分解开的低沉感，比较清润一些，很好听：“妈妈他声音好听。”
　　
　　肖虞睁大眼睛：“你还有心情听他的声音，还笑。”
　　
　　小家伙回神，马上收敛了笑容，正经起来问：“怎么办，哇爸爸要发现我了。”
　　
　　肖虞想了想，站起来对着门说：“哦，知道了，你先去吧。”
　　
　　叶幸周淡然表示：“我去什么，我等你啊。”
　　肖虞：“……”
　　等什么？？你又这么温柔了？
　　
　　她吸了口气，说：“你先去嘛，等我干嘛，关系那么好吗？”
　　“你不跑来这里，我需要来找你？”叶幸周仰仰头看天花板，“赶紧的，时间到了。说我不告诉你流程，我这来带你了还不要？”




18.  单身有罪吗？   祖坟冒青烟。

　　肖虞差点晕倒。
　　
　　她低下头看儿子, 小朋友眉头也微微拧起来，帅气的小脸都紧张了。
　　
　　肖虞摸摸他的头安抚说没事，然后转头在房间里看了看。
　　
　　这房间不大, 不是套房, 所以只有一个卧室，也没有客厅什么的, 就一张床而已。
　　
　　哦，还有一个衣帽间, 肖虞抱起孩子到衣帽间里, 放下来蹲在他面前, 悄悄说：“在这里待着, 妈妈喊人来带你去找外公。”
　　“好。”解决了，他又笑了。
　　
　　肖虞无奈地叹气, 这叫什么事啊。
　　
　　她亲他一口，嘱咐：“不要出去哦，不要跑丢。”
　　“好, 放心。”
　　
　　肖虞点点头，起身出去。
　　
　　叶幸周又敲了敲门, 真的不懂她在里面干什么。
　　
　　肖虞打开门时, 一眼就见到西装革履的男人笔挺地站着, 微抬着头无聊地看天花板, 眉头和她儿子刚刚一样紧紧拧着, 但是, 丝毫不影响那张帅得一塌糊涂的脸。
　　
　　见门开了, 他偏过头看来，“你在这干嘛？”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房间里。
　　
　　肖虞也没去遮掩，手搭在门框上, 轻飘飘地扬起了艳红的唇：“要你管？和男朋友约会啊。”
　　“……”
　　
　　叶幸周当即就把满腔的困惑咽了回去，不，应该是烟消云散到九天之外了，半句话都不想说的那种。
　　
　　他点点头，莫名一笑，然后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不过该走了。”
　　“……”
　　
　　说完，最后睨她一下，就迈开大长腿往前。
　　
　　肖虞往屋里看了眼，然后阖上门出去。走了几步就遇到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她又站停下来说了两句话。
　　
　　前面的叶幸周注意到身边没人跟上，回头去看，但是他这回儿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问都没想去问她在干嘛，她现在，和他没关系。
　　
　　很快肖虞就小跑到他身边，手搭上他的手臂，“走吧。”
　　
　　叶幸周看了下壁上的纤细手指，嚅了嚅唇瓣想说什么，但是她在一边催他快点走，他就没机会说话了，就直接往前走去了大厅。
　　
　　宴厅被一片暖黄色的光线覆盖，花团锦簇，玫瑰一地蔓延在脚下，大提琴的曲子一点点在耳边拂过，浪漫至极。
　　
　　肖虞站在那儿候着等进场的时候，被这气氛引得，余光总忍不住去注意身侧的男人。
　　他单手抄在口袋中，另一只手被她挽着，一动不动，上面一双眼睛也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完全没感觉身边站了她这么一个活人一样。
　　
　　肖虞脑袋往热闹的宾客席上看去，找到某一桌里那个可爱的小身影，他在那儿被一堆亲戚宠爱地摸头摸脸的，玩得挺开心的。
　　
　　她笑了笑。
　　
　　叶幸周听到点动静，回头看了眼，刚好就见她笑靥如花的脸庞。
　　肖虞抬眸，见他在看她，她一秒恢复了面无表情。
　　
　　叶幸周：“……”
　　
　　肖虞扭开头站好，他也别扭地马上站好，互不相看。
　　肖虞还把手拿了下来，没挽着他了。
　　
　　但是下一秒就被人握住手腕，一把拉上去放在他臂弯处。
　　
　　肖虞：“……”
　　
　　她瞟了眼他，故意问：“干嘛啊？”
　　男人面无表情：“挽着。”
　　“为什么？”
　　
　　“别人都挽着，你要这么走进去？”
　　“不行吗？”
　　
　　叶幸周回头看来，眼神里写满了一言难尽，“你能不能……”
　　“嗯？”
　　
　　他轻呼口气，不想在这地方和她不愉快，就放轻了语气，说：“肖小姐，进场挽着比较好看。不介意的话，就挽一下吧？”
　　“哦。”她点头，“可以啊。”
　　“……”
　　
　　果然吃软不吃硬，你硬她可能更硬，还可能就地灭了你。
　　叶幸周蓦然想起来以前还在一起时和她的相处方法。
　　
　　……
　　
　　肖虞真的很吃他软下来哄她的这一套，这时候的男人眉眼飘着一阵春风。头上的水晶灯暖黄的光色洒上去，把他的神色更添了三分温情，且那双深深的桃花眼里，此刻看着她的模样，很有些专情的味道。
　　
　　四年前她喜欢这样的叶幸周，四年后依旧。
　　
　　可惜啊，这男人现在语气大多时候都比较一般，特别是今天，说话总有些……似乎完全没有一丝感情与喜欢在里面了。
　　
　　不过肖虞也来不及多想，很快仪式就开始了。
　　
　　虽然和姓叶的现在有些“不熟”，但是这种有些神圣浪漫的婚礼场合，和他一起进去，肖虞还是觉得很不错，比和别的男人走这种婚姻殿堂，更加舒服。
　　
　　叶幸周全程温柔绅士，该牵手牵手，该给她提裙摆时就提裙摆，花瓣洒落在她发间时，叶幸周忍了忍，也伸手去捻起来了。
　　
　　肖虞瞬间扭头看他，弯了弯凤眸，“叶幸周，干嘛，我感觉是在和你结婚。”
　　“……”
　　
　　仪式进行得不久，浪浪漫漫的一场完毕，场内就喧哗热闹起来了。
　　
　　接下来是肖虞比较担心的一个程序，要跟着新人去敬酒。
　　
　　…
　　
　　肖筠风是南旖的二舅，所以坐在主位，第二个桌子就排到了。
　　
　　肖虞和大家一走过去的时候，一直在紧紧盯着那个小朋友，他好像也知道叶幸周要过去，本来已经被两边的大人挡得只剩个小脑袋了，但他还默默低头在那儿玩手机，鸭舌帽把他的脸遮挡得差不多，几乎就看不到那张小脸了。
　　肖虞心里即安稳，又莫名心疼。
　　
　　走到桌前，肖虞本来想敬完赶紧走，结果叶幸周停下来后，目光忽然落在她爸爸的那个方向。
　　她心中深深地一突。
　　
　　接着，叶幸周真的动了动，从她身后走过，又绕过边上的几个伴郎，径直走到了肖筠风那边。
　　肖虞整个手脚都有些软，马上跟上。
　　
　　叶幸周走到肖筠风身侧，垂眸，轻声喊：“伯父。”
　　
　　肖筠风早就注意到了他，不过没想到他会走过来，闻声，不由抬起了眸。
　　他状似不认识一般，清俊脸上一双温润的眼眸仔细端详了叶幸周一下。
　　
　　后者的脸色难得的不再那么淡薄，而是泛着一抹淡笑，“我是叶幸周，前几年，和肖虞去看过您。”
　　
　　肖筠风这才有些回味过来的意思，点点头：“叶幸周。”他客气地问，“这几年忙什么？”
　　
　　“去……国外读书了，才回来。”
　　
　　“哦。”肖筠风恍然。
　　
　　叶幸周道：“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身体都挺好了吧？”
　　肖筠风眼神瞥了下他身后的肖虞，随后微微一笑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男人，“挺好的。”
　　
　　叶幸周点点头，“那就好。”他拿下杯子和桌上的碰了下，敬了肖筠风一杯。
　　
　　中年男人举起来抿了口。
　　
　　很快那边朗庭敬完酒了，大家准备换桌子去了。
　　叶幸周朝他点点头，就走了。
　　
　　叶溯小朋友趁机扭头去看爸爸——男人的长腿从他身后走过，穿着黑色西装，俊逸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和自己一样，眼角好像还有一颗泪痣，一张脸都超级帅气。
　　
　　他神奇地看着，看着看着，手里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肖虞走在叶幸周身后，闻声回头看了下。
　　
　　叶幸周也隐约听到了，回眸去看，但是肖虞刚好挽上他，挡住了视线，还和他说话，他就眼前都是她，什么都没看到了，只隐约想起来，早前那边好像是坐着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掉什么东西也正常，他就丝毫没多想，收回目光了。
　　
　　不过叶幸周刚刚这一时间也没去听清楚肖虞和他说了什么，就再问了句：“你说什么？”
　　
　　肖虞眼神在他身上游走了下：“你今天这西装，挺帅的啊。”
　　“……”
　　
　　叶幸周一脸茫然地看她。
　　
　　肖虞勾了勾唇：“怎么了？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啊。”
　　“……”
　　
　　果然没好事，叶幸周忍不住回了句：“信心超好，能让校花轰轰烈烈追了一年的人，怎么会没信心？开玩笑。”
　　“……”
　　
　　他挑眉：“怎么？想甩了现任，投入前男友的怀抱？”
　　“……”
　　
　　肖虞唇角抽了抽，踢了他一下就默默偏开了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到下一桌的时候，肖虞回眸看了看刚刚那一桌，刚好她的宝贝回头看来，两人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里交织在一起，她笑了笑，小朋友也甜甜笑了，见到爸爸，感觉超满足的样子。
　　
　　后面敬到了一桌全是朗庭他们教授的桌子时，又有一点小插曲。
　　
　　叶幸周的教授，原庸教授夫妻俩和新人喝完酒，又和叶幸周喝。
　　
　　然后叶幸周的师母笑着招呼叶幸周问：“朗庭都结婚了，幸周，下个是不是你了啊？”
　　
　　叶幸周莞尔，眼角余光看了看身侧的女孩子：“不好说，还单身。”
　　
　　师母皱眉：“不行啊，你快点吧，师母想喝你喜酒了。”话落她也注意到他身边的伴娘格外漂亮，就眼神勾了勾，戏谑说，“单身你就看看身边的人呀，别那么冷酷。”
　　
　　她不知道叶幸周身边的美艳女孩子就追过叶幸周，不过原庸教授是知道的，闻言，就淡笑了一下，还和叶幸周说：“你是有点冷酷了，多少人惦记的你偏偏。”
　　叶幸周：“……”
　　
　　肖虞在边上一笑，瞥了下叶幸周：“师兄还没女朋友？那你真的眼光好高哦。”
　　
　　叶幸周：“……”
　　
　　一圈的酒敬下来后，两人就随着一干人等去落座吃饭了。
　　叶幸周看其他人都是一对一对的坐，没有伴郎跟伴郎，他就也随着坐在了肖虞的身侧。
　　
　　肖虞刚好端起酒杯，见此，就大气地和他碰了下杯。
　　
　　叶幸周刚才喝了不少酒，坐下正揉揉眉心，打算休息一下，见此，蓦然道：“要灌醉我？”
　　
　　肖虞目光落在他眼底，见男人平时就分外明亮的眼睛此刻分外的亮澄，显然有些喝多了的模样。
　　她说：“你酒量不是挺厉害，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上头？”
　　
　　“可能有你的成分吧。”
　　“？？”
　　
　　“你夸我帅，半天了终于有句像样的话，我就多喝了几杯。”
　　“……”肖虞表示，“不是超自信吗？那夸一句都开心成这样？”
　　“……”叶幸周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说了吗？你夸的不一样啊，能从你嘴里听一句好话，我是祖坟冒烟了啊。”
　　“……”肖虞勾了勾红唇，歪头看他，“说明你在我面前不自信啊。”
　　
　　叶幸周默了下，道：“我没你自信，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
　　“……”肖虞微笑，“哦，我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
　　
　　叶幸周忽然，忽然有种后悔回国的念头。
　　
　　他还不如一辈子留在英国，来得舒心。
　　
　　男人一笑，而后仰头一口灌下了酒，喝完又倒上，再端起晶莹剔透的杯子再次一口饮尽。
　　
　　肖虞瞥了他几眼，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喝酒跟喝水一样，刚刚不是说喝多了吗？
　　被她刺激到了？
　　
　　肖虞默默喝完那杯酒，末了想起来自家宝贝，就准备离开一下。
　　现在婚宴已经酒过三巡了，场上到处都是离开玩闹或者去找新人灌酒的人，挺热闹的。
　　
　　肖虞看了眼就也起身了。
　　
　　叶幸周看都没看她，兀自自己一杯接着一杯，谁来找他喝他都不拒绝。
　　
　　……
　　
　　肖虞穿过偌大的宴厅到了对面儿子那儿，找了个椅子在一旁坐下：“吃了多少宝贝？”
　　“快好了。”他放下筷子，但是转头又拿起来，夹起一筷子虾递到肖虞嘴边。
　　
　　肖虞嗷呜一口吃了，又宠溺地摸摸他脑袋，然后问：“刚刚看到爸爸了吧？”
　　
　　“看到了。”小朋友喃喃着，然后似乎在回味，说，“爸爸好帅。”
　　
　　肖虞莞尔：“当然啦，你也不看看你的脸，都是他的基因啊。”叶幸周那能被称为城北大学第一颜的颜值，那必须是无可挑剔。
　　
　　小叶溯想了想，又说：“他和外公说话了。”
　　“嗯。”
　　
　　小家伙看着她，“那你们是不是关系很好了？”
　　
　　肖虞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半晌，只点点头，“嗯嗯。”
　　小朋友眼底亮晶晶的，闪烁着开心的亮光。
　　
　　肖虞问：“你很想我们关系好啊？”
　　“不是你想吗？你想我就想，妈妈想的就是我想的。”
　　“……”
　　
　　肖虞失笑，轻咳了咳，“小玩意。”
　　
　　他一点都不在意这称呼，又夹了口菜喂她。
　　肖虞吃了后，就说让他自己吃，她那儿有，那一桌都是伴郎伴娘的，还没开席呢。
　　
　　说完就起身回去了。
　　
　　路上遇到了端着酒杯的几个伴郎，往主桌走去，一看就是要去恭喜他们的亲兄弟新婚大喜的。
　　
　　肖虞与展随和祁运北一一点头，只有最后面的叶幸周，互相没说话，只眼神在明亮的光下交缠而过，各自含笑，随后就擦肩而过了。
　　
　　这一刻，好像他回国后这段时间的交集全部清零一样，好像两人真的只是那种校友的关系，谁都不要再提曾经在一起过的事。
　　
　　……
　　
　　叶幸周跟着两个舍友的脚步到了新人席，和朗庭碰了个杯，喝了起来。
　　
　　展随看着穿着正装，帅气非常的新郎官，和其他两位舍友感慨说：“这小子大学的时候，追旖姐追得惨兮兮的，被拒绝得让人心疼，我以为他是没那个命的，结果一毕业，猝不及防地就结了，第一个，我靠。”
　　
　　众人大笑。
　　朗庭踢了踢他，志得意满地戏谑他：“你也可以啊。”
　　
　　展随摇摇头：“我就算了，我还想多玩两年呢。”
　　
　　祁运北：“这说明不是真爱啊。”
　　
　　展随瞥他：“你是真爱，你结了吗？”
　　祁运北叹气：“我这不是女朋友想玩吗？”
　　“那我不也是？”
　　“我不说你还不说，你是不是觉得说出来没面子？人不跟你结婚？”
　　“……”
　　
　　一群人又一次笑开。
　　
　　展随索性话锋一转，箭头落在一直手抄着口袋站在边上，只顾着沉默品酒的叶幸周，“这还有一个呢。”
　　
　　叶幸周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展随悠悠道：“幸周，说来你这现况，也是让我意料不到啊，大学那会儿，你可是靠着这张脸，享受着全校女生择偶优先选择权的人啊。”
　　“……”
　　“还有个追你追得惊天动地的校花。”
　　“……”
　　
　　“当时可是羡煞旁人的啊，”展随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说着，“而且你还和人在一起过。然后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反倒是孤家寡人，令人唏嘘。”
　　“……”
　　
　　一众人都被他的用词之悲伤笑得没法站。
　　
　　叶幸周仰头灌下杯子里的酒，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倒上，边忙边漫不经心地说：“操心我干什么？有本事赶在我前面，也让我给你当回伴郎。”
　　“啧……”展随利落道，“就你目前这情况，你怕是还得再当两回，运北的也算上。”
　　
　　祁运北马上拍了拍展随的肩膀，笑说：“别，这人心沉似海，你看不透他的，大学那会儿不就瞒着我们和肖虞谈着吗？也许现在他也和谁谈着呢，我们不知道。”
　　“对对对，也是。”展随马上点头，“靠我忘了这事了，这人是干得出来这种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事。”
　　
　　叶幸周薄唇勾了勾，又和新郎官碰了个杯，但是没说话。
　　
　　朗庭笑着看了眼说话的两人，又瞄叶幸周，接着余光又落在远处朝这边走来的肖虞身上。
　　
　　一会儿展随和祁运北去和边上桌子的同学攀谈了，朗庭踢了踢叶幸周。
　　
　　后者瞄了他一下，“嗯？”
　　
　　朗庭：“昨晚小幸茴儿打了个越洋电话给我，跟我说新婚快乐。”
　　
　　叶幸周莞尔：“说就说嘛，她跟你不是一直关系亲厚，能不恭喜你？”
　　
　　朗庭笑笑：“然后，小幸茴儿还跟我打探了下，你回国后，有没有和肖虞有交集。”
　　“……”
　　
　　“你看幸茴儿最喜欢的还是肖虞啊，从我们大四到现在，出国这么久，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肖虞姐姐，还是很希望你俩复合。”
　　
　　叶幸周饮了口酒，淡淡道：“别听小孩子的话，告诉她读她的书就行了，小孩子别操心大人的事。”
　　
　　朗庭叹气，“不是，你和肖虞虽然分了四年了，但是肖虞身边好像都没什么人，追她的非常多，但她似乎一直是一个人，现在也是。”
　　“……”
　　
　　叶幸周一双眸子里都是意外，非常意外，不过想起她早前没有否认的那句男朋友，还说的那句话给他介绍，他眼底又还是漆黑着，淡淡的没什么感觉，飘不出什么笑意。
　　
　　再次抿了口酒后，男人浅浅微笑了下，说：“一个人很奇怪？我也单身，单身有罪吗？我不歧视她。”
　　“……”
　　
　　朗庭唇角深深一抽，眼角也颤了颤，目光落在叶幸周身后走近不少的女孩子那儿。
　　
　　肖虞直勾勾盯着叶幸周的侧脸：“……”
　　女孩子一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19.  我歧视你。   爸爸抱他了！

　　肖虞是来找孩子的, 他说他的手表落在刚刚那间酒店客房里了。
　　
　　见到人后，她就去带他离开了灯火迷离的宴厅，到了酒店房间。
　　小家伙跑到衣帽间, 一眼就看到角落里早前自己放下的表。
　　
　　那块酷酷的儿童手表是朗庭送的, 自从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朗庭过生日就送, 回国就带礼物，反正有节日没节日的, 没少往家里带东西过去。
　　他很疼爱他兄弟的孩子, 或者, 换句话说, 他很愿意暂时替他兄弟照顾孩子。
　　
　　肖虞有时候觉得，叶幸周人挺好的, 才有那么好的朋友，有时候又觉得他比狗还狗，朗庭怎么没跟他同质化呢, 真是辛苦了。
　　…
　　戴上表后，小家伙又跑到妈妈身边。
　　
　　肖虞不着急出去了, 她吃了东西, 也喝了不少酒, 肚子不是很饿了。
　　
　　抱起孩子走到窗边往外看, 整个城市都沐浴在浓稠的夜色下, 那边宴厅中的声乐还隐隐传来, 格外让人身心舒适。
　　
　　这边还能看到某一处的灯火通明, 肖虞指了指，说：“那儿就是城北大学呢，看到没有？”
　　
　　“嗯。”他点点头, 然后下意识就想起了叶幸周，说，“你们是在学校认识的？”
　　
　　肖虞现在很轻易就知道他在说谁，所以也很正常地就接了话：“嗯呐。他大我一届。”
　　小朋友跟听到婚宴一样，立时茫然：“一届是什么？”
　　“哦，就是你现在读幼儿园，那那些读小学学前班的就比你大一届，就是比你先上学一年的意思。”
　　“哦~”他恍然。
　　
　　肖虞点点头：“我大一时，他就读大二了。”
　　
　　小家伙瞬间又好奇了：“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不是一个班呀。”小孩子的交友圈和知识圈就那么大，他觉得，不是一个班的就认识不了吧，他只认识自己班里的小伙伴。
　　
　　肖虞笑了笑：“缘分嘛。大学需要军训，哦，就是一种体能训练，锻炼身体的活动，就是跑步那样的，等你长大了就有啦。”
　　“嗯~”
　　
　　“然后那天刚开学没多久，我在军训，他和你朗庭叔叔，还有另外两个舍友从边上路过。”
　　“然后你就看上他了。”
　　“……”
　　
　　肖虞有些无言以对，没好意思接话，事实确实如此。
　　
　　她笑了笑，才忍不住看了看怀里的儿子，挑眉：“怎么了？不行啊？”
　　他点头，毫不犹豫：“行。”
　　
　　“……”肖虞乐倒了，她儿子对她好像没有底线。
　　
　　缓了缓，她忍不住继续回忆那天的情况，跟他讲讲：“那会儿是北市的秋末初冬，他那天，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在操场灼灼的阳光下，从跑道闲散地走过，少年气十足，好看得不真实，那会儿他才十九岁呢。”
　　“哦~~”
　　
　　“然后，我就开始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得知他没有，我就开始追他了。”
　　
　　“然后，他拒绝你了。”
　　“……”
　　
　　肖虞叹息，她以前给这个小东西看叶幸周视频的时候，也跟他说过一些和叶幸周以前的青春，没那么详细而已。
　　
　　肖虞点头：“对啊，他第一次拒绝了。妈妈那会儿从他舍友那儿要了他的微信，但叶幸周那会儿很酷的哦，追他的女孩每个系都有，但他都不感兴趣。所以他舍友说，最好还是别加了，女孩子他是不加的，所以我是假装成男生才加上的。”
　　
　　“……”他眼睛眨了眨，眸中飘荡着一缕佩服——妈妈好厉害。
　　
　　肖虞：“加上了我才跟他透露我是谁。我那会儿在学校也挺有名的吧，他可能有些意外我会加他，所以也没有马上把我删了。”
　　
　　“嗯，校花，成樱阿姨说妈妈是校花。”
　　
　　“……”肖虞点头，承认自己的颜值在城北大学一直是担着这个称号的，“然后我跟他说，他头像的照片好看，太戳我了。”
　　
　　“戳是什么？”他晕了下，茫然。
　　
　　肖虞温柔解释：“就是好心动，好喜欢的意思。”
　　
　　“哦，妈妈也好戳我。”
　　“……”
　　
　　肖虞说不下去了，一把亲了他脸颊一口。
　　
　　小家伙弯起眼睛，很开怀，然后略不好意思地说：“你继续。”
　　
　　肖虞深呼口气，措辞一下，就继续讲了，“我跟他说完，他没反应，我就直接摊开了表白，我说喜欢他这个类型的。然后他说，他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他喜欢！爸爸喜欢，不然哪有我~” 
　　“……”
　　
　　肖虞笑得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花枝乱颤：妈呀这个小东西，也真是太戳她心窝了，没白生，真的没白生。
　　
　　她忍不住又亲了小可爱一口，感叹：“他就是骗子啊，后来还不是被我追上了。”
　　“嗯嗯。”
　　
　　肖虞目光缓缓落在外面满天星火上，内心加了句：虽然他现在，是真的不喜欢了。但是没关系，我有你这个小的就足够了，无所谓。
　　
　　聊完了天，估摸外面宴席也差不多要散了，肖虞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走到有人的地方，她就松开孩子的手，让他去找外公，她在后面盯着他。
　　
　　路上小家伙边走边低着头拆下了手上的手表。
　　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长个了，手表是四月份三岁生日时朗庭叔叔送的，他现在都要三岁半了，所以觉得手表戴着有些紧，早前在房间就是觉得紧拆下来的，但是刚刚戴上时，又忘记放松了。
　　
　　小家伙低头专心致志研究手表，只是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妈妈的一声低咳。
　　他马上回头往后看。
　　
　　然后见妈妈朝他扬扬下巴。
　　他困惑地又把脑袋转回去，这一回，眼前蓦然就出现了一双笔直长腿，他直接满满当当地撞上了那双大长腿，然后扑通一声……
　　小家伙底盘不稳，直接给撞趴在地上了。
　　
　　肖虞在三米后悲伤地捂住眼睛，内疚，还不如不提醒他呢。
　　然后也在心里暗骂了叶幸周一句：狗亲爹，撞倒自己儿子。
　　…
　　叶幸周其实挺冤枉的，以他那个身高，此刻又喝了不少酒，在人来人往灯光复杂的婚宴现场，他真的没办法注意到脚下什么时候走来了一个戴着帽子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小不点。
　　直到撞上的那一刻……他感觉都不大，起初还以为是人多，和别人肢体摩擦了一下呢，谁知道下一秒地上发出一阵闷哼声。
　　
　　他缓缓低下头，就看到脚下趴着一个小孩子。
　　
　　叶幸周一愣，回过神马上清醒，蹲下去抱他起来。
　　
　　小叶溯被撞懵了，还没缓过神又被一双宽大的手臂给抱了起来，然后被半揽入怀，坐在男人腿上。
　　陷入那抹温热宽厚的怀抱时，他才恍惚想起来，刚刚余光见到的是什么人，他撞到的是什么人，然后，他晕乎乎的意识到——爸爸抱他了。
　　
　　叶幸周没有看到孩子的脸，小家伙垂着脑袋，他脑袋上盖着一个黑白色的鸭舌帽，遮住了眉眼，可可爱爱的。
　　他只顾着阖下眉眼去看孩子的腿，摸了摸，然后温温柔柔道：“宝贝，受伤没有？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小叶溯喃喃了一下，然后回神，火速地就从爸爸腿上溜下来，撒腿溜走了。
　　
　　叶幸周原地屈膝在那儿，看着一溜烟消失在远处的小身影，愣了愣，随即失笑：现在的小朋友，都好机灵，可爱。
　　
　　肖虞在后面走过来，浑身发烫，故作镇定地问：“叶幸周，你在这干嘛？”
　　
　　他回头抬起眸看了眼她，随即淡淡摇摇头。
　　
　　肖虞默默的，假装四方无事地就走了。
　　
　　叶幸周也准备走了，但是临了了看到地上一块黑色手表，有人眼看要踩到，他电光石火之间伸手捡了起来。
　　
　　是个儿童手表好像，还挺贵的。
　　应该是那个小朋友的。
　　
　　叶幸周站起来，目光巡视了整个宴会场所，但是里面小孩无数，这要怎么找？他刚刚脸都没看到。
　　
　　走了几步去转转，没转到，最后走到主桌附近的时候，喝得半醉的朗庭见了他，问：“哎，幸周，你不是说你要回去？怎么又回来了。”
　　
　　叶幸周看了眼他，随口道：“撞到了个小孩，小东西丢了块手表，找不到人。”
　　
　　朗庭随意瞥了眼他手中虚握着的那块表，接着意识如同云烟散开，清醒了，不由得定定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果然是父子俩，这与生俱来的缘分，妙不可言。
　　
　　叶幸周不知道朗庭在看什么，但是他想起来这是朗庭的婚宴，所以就把东西递给过去，“你回头问问亲戚里谁丢了吧，反正你请来的客人，肯定是你哪个亲戚的孩子。”
　　
　　朗庭笑了起来，拿过手表，“不用了，我知道是谁的。”
　　叶幸周意外，“真的啊？这就知道了？”
　　
　　朗庭点头，把表揣入西裤口袋，道：“是我一亲戚的孩子没错，表还是我买的，几个月前送小朋友三岁的生日礼物。”
　　
　　叶幸周更是没想到，顿时乐了：“这么巧，那行。”
　　
　　离开回到自己的桌子，叶幸周本想休息坐一下，准备散场了，结果远远地就见到他位置边上有人了。
　　她正在喝酒，端起的高酒杯仰头就一饮而尽……
　　那道妖艳红唇含着杯沿，天鹅颈纤长白皙，洒着昏黄灯光，柔情似水又光芒四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属于“肖虞”这两个字是气场。
　　
　　这么多年，国内国外，叶幸周始终找不到比她气质更吸引人的人。
　　
　　不过，朗庭说她现在身边没人？那和她一起去马尔代夫度假的是谁？今天在酒店房间里的又是谁？
　　
　　叶幸周边想边过去落座。
　　
　　肖虞看都没看他，好像不认识。
　　
　　叶幸周也没看他，坐下后，他也没喝酒、和吃东西，就那么懒洋洋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上璀璨无比的华丽灯光。
　　
　　边上的人来来往往的，不少当年的大学同学都来喝喜酒，不时有熟人打招呼，像极了叶幸周前几年回城北大学的时候。
　　
　　两次回国，他每次都是从英国直接飞北市，落地后就去了城北大学。
　　每次都跟朗庭说他去看原教授，然后到了学校……他就去看肖虞。
　　
　　那会儿路上遇见的同学，所有人都会问他什么时候能毕业回国；和今天叶幸周遇见的一样，他今天也被太多太多的人问：你呢，你什么时候结婚。
　　
　　但他真不知道，唯一一个想一起走婚姻殿堂的人，缘分早就湮灭在当年选择放弃她出国的那一刻里了。
　　
　　……
　　
　　一会儿散席，客人都断断续续离开了，其他两个伴娘陪着南旖回去，肖虞没一起，南旖知道她家里有小朋友，不好太晚。
　　所以她就自己随着三三两两往外走的人走向电梯。
　　
　　叶幸周的脚步声在后面，一会儿也进了同一个电梯。
　　
　　到达一层后，他出去，肖虞也出去。
　　叶幸周喝了酒，今天也没开自己的车子来，已经喊了车。
　　
　　肖虞已经喊了家里的司机过来，现在应该在酒店外的露天停车场等着。
　　
　　出了酒店大门，对面就是一个宽阔的停车场，层层叠叠的车子沐浴在姣姣的月光下。
　　
　　秋天的晚上有些起风，路上树叶在耳边沙沙摇曳。
　　人在风中慢步于一排排车子中间，听着这清脆的声音，似乎一晚上被酒精与话语熏陶出来的炙热气焰，都渐渐要在这寂静舒适的感觉里消弭了。
　　
　　不过，肖虞余光见到一抹黑色西服的颀长身姿从身侧路过时，她不禁转到了他面前站着，阻挡住他的脚步。
　　
　　叶幸周正在扯领口的纽扣，散席了，没必要正正经经的了。
　　见到她，有些意外地挑眉，语气下意识很是温润地说：“嗯？怎么了？”
　　
　　肖虞朝他一笑。
　　
　　可能是认识太久了，从十九岁到现在，所以叶幸周特别能读懂她的脸色，莫名其妙冲他笑，他心里就闪过了一个他要完蛋了的念头。
　　
　　果然，下一秒，眼前的女人就意味深长地问他：“叶幸周，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你还很不爽啊？听说你歧视我单身呀？”
　　“……”
　　
　　叶幸周脑子嗡了一下，迅速回想：刚刚说的，她听到了？
　　
　　肖虞朝他挑了挑眉头，无声质问。
　　
　　叶幸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在月色下貌美动人的女孩子，扯扯唇角，一脸镇定与无辜：“我说的，是单身没罪，大家都单身嘛我歧视你干嘛？我不歧视你。”
　　“是吗？”肖虞皮笑肉不笑，“我怎么感觉不是啊。”
　　
　　叶幸周没说话。
　　
　　肖虞：“你就是在讽刺我，歧视我！”
　　
　　叶幸周缓缓挑眉，随后看她那表情，就是认定了，他索性一笑：“对对，我就是歧视了，你说你三天两头骗我有男朋友，我还不能说说你啊？”
　　
　　肖虞：“我就是有！”
　　
　　叶幸周更是一笑，酒喝多了，他忽然忍不住伸手掐掐她的脸蛋，“小疯鱼，也就是老子和你分开久了，四年了，现在根本不懂你的性子，所以能骗骗我，以后你就是说你有一百个男朋友，都没用了，老子不信。就是条单身鱼。”
　　
　　“……”
　　
　　肖虞都忘记他在掐她脸颊了，忘记这个动作多宠溺了，她只觉得脸红。
　　
　　叶幸周看她没说话，就挑眉：“嗯？你说你老骗我干嘛？”
　　
　　“……”肖虞脑海里转了转，有点冲动，忽然想脱口而出，说我就是为了刺激刺激你，让你吃醋。
　　
　　某一瞬间，叶幸周看着眼前直勾勾看着他，张扬明媚的女孩子，也怀疑，她难道是想让他吃醋？
　　但是又觉得，太自恋了。
　　四年了，别多想。
　　
　　叶幸周缓缓拿下手，轻叹口气，说：“走了，喝多了，哥哥改天再陪你这鱼玩，其实我不歧视你的，只要你乖点，别老无中生友。”
　　“……”
　　
　　叶幸周说着，还没动身呢，忽然被眼前的女人一把推到身后一辆车子的车身上。
　　
　　肖虞也喝多了，喝多了真的容易冲动，想起他在婚宴上抱着儿子的那个温柔样，她就觉得此刻非常非常冲动。
　　
　　她揪着他西服里的衬衣领子，压上他的脖子，红唇高高扬起，眼眸里波光流转：“谁是单身鱼？不巧，我孩子都有了！你爱歧视不歧视，反正我歧视你！”
　　“……”
　　
　　叶幸周脑子里像是断了弦一般的静下了：她说什么？？
　　孩子？




20.  朗庭：“我保证。”   她到底有没有孩子……

　　叶幸周怔了两秒后, 在停车场的徐徐凉风中，缓缓回过神来，随后就没忍住, 一阵笑开：“你今年几岁？”
　　“？”
　　“说话能不能考虑一下, 我是个正经成年人，我能不能信？别侮辱我好吗？”
　　“……”肖虞悠悠问, “怎么，不信啊？”
　　
　　叶幸周哼笑一声, 要拿下她的手站直, 但是没想到她不放, 还死压着他, 看上去要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叶幸周也懒得动了，就那么靠着车身说话, “我信。”
　　“……”
　　
　　他一本正经地道：“我信我前女友今年二十四，硕士才毕业两月，有孩子了, ”他瞄了眼她纤细的腰身，“看样子还生出来了, 男的女……”
　　“……”
　　“算了, 肖虞, 你别这样。”叶幸周编不下去了, 笑场。
　　
　　肖虞深呼吸：“叶幸周！”她浑身冒火, 真的直接把他准备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她自己穿着高跟鞋, 动作一大, 不小心鞋跟崴了一下，人蓦然往一侧摔。
　　
　　叶幸周立刻从车身上直起身子伸手去捞她，“小鱼。”但晚了一点, 捞住时没能带上来，被她的身子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叶幸周给她垫在底下了，人被他裹在怀里。他自己摔得手疼。
　　
　　肖虞也慌了下，忙去看他：“叶幸周。”
　　男人松开皱着的眉宇，看着眼前晃眼的一张脸，一笑：“没事。”
　　
　　说完，肖虞马上脸色一变，就去掐他脖子，把他按在地上：“你刚刚笑什么？！”
　　叶幸周：“……”
　　他窒息了，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条鱼怎么还恩将仇报？喝多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气死老子……”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展随和祁运北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
　　
　　听到这边的一阵小动静，两人悉数看来，接着就震惊全家地看到西装革履的叶幸周被穿着伴娘礼服貌美飒气的他们校花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卧槽……”展随发出了吃瓜达人的信号，“你俩……”
　　
　　祁运北深呼吸：“幸周，觉得自己惨不惨，要帮忙吗？”
　　“……”叶幸周额角一抽。
　　
　　展随回过神来，立刻拉着祁运北往远处跑，只留下了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帮个头！非礼勿视。”
　　
　　肖虞丝毫不受影响，回过头来要继续去弄死叶幸周。
　　叶幸周这就不干了，太丢人了。
　　他开始反抗。
　　
　　男女力量悬殊，男人还是轻轻松松地就从她手中抽出衣领子，然后翻身起来，把她也一把拎了起来，然后再她还不罢休时，反手把她一把压在了车身上。
　　
　　肖虞睁大眼睛：“叶幸周。”
　　
　　叶幸周一只手就反剪住她纤细的手臂，压在了她身后的车身上，然后脚下长腿抵住她屈膝要撞他的膝盖，另一只手还悠悠闲闲的，撑在了她身侧，接着人缓缓靠近。
　　
　　肖虞呼吸急促起来，风声与远处传来的鸣笛声，都掩盖不住此刻停车场里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她哐哐哐的心跳。
　　鼻息前弥漫着一阵浅浅的醇香酒气，还有叶幸周身上那抹十年如一日的阳光味道。
　　
　　他凑得很近，眉眼几乎被放大到她看不清他的轮廓，只望入了男人深邃的桃花眼里，里面倒映着身后一排摇晃的树木，还有她飘飞的发丝，一时间竟有些许浪漫，与让人恍惚的感觉。
　　
　　叶幸周也没有发火，他真对她发不出火。他只是压低声音，略显无奈的问：“怎么了？火气那么大干什么？我是怎么对你了？自己张口就来我还不能反驳了。”
　　“我……”
　　
　　“脾气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飒啊。”
　　
　　肖虞睁大眼睛，里面荡漾着火气与动人的气场：“我脾气不好？不好你那会儿还不是爱得不要不要的。”
　　“……”
　　
　　肖虞唇角半勾起来：“不要贬低自己，叶幸周。”
　　“……”
　　
　　他唇角额头都抽搐，也真的想佩服她的智商与口才，似乎永远能在言语上，让他被摩擦。
　　但是他现在也爱得不行啊，没有不爱了。
　　
　　一不留神，叶幸周被她挣脱开来，然后她重重踩了他一脚，伸手撩撩一头酒红色发丝，说：“爱信不信，我就是有孩子了，哼。”
　　说完肖虞就转身走了。
　　
　　叶幸周站在原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还飒气飞扬的背影，嘴角缓缓弯起，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她那“孩子”影响。
　　还能真信了她喝多了的胡言乱语？就是觉得，这小疯鱼怎么越来越叛逆了，以前没那么难管，那会儿顶多在他身边撒娇威胁他一两句，还是很乖的。
　　
　　四年了，现在有点管不住了。
　　
　　不过想到这，叶幸周忽然又想起今晚她父亲身边，似乎有个小孩子。
　　
　　叶幸周又一愣。
　　刚刚摔到的地方，似乎骤然间抽疼了一下。
　　
　　……
　　
　　回到家，肖虞先去梳洗了一通后，就去儿童房看儿子。
　　
　　已经十来点了，小朋友却意外地还没睡，正坐在床上看手表。
　　
　　肖虞揉揉自己晕乎乎的眉心，走过去坐下床边，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今晚一直在摸手表。”
　　
　　小家伙抬头，说：“早前掉在地上了，朗庭叔叔拿给我的。”
　　“哦？”她有点意外，“这样啊，那是不是坏了？”
　　“没有。”说着，他眼底闪了闪，眼底有些笑意，还有有些新奇地喃喃，“他说，是爸爸捡的。”
　　
　　肖虞顿了顿，目光落在手表上：“他捡的啊，然后给叔叔了啊。”
　　“嗯。他找不到我。”
　　
　　肖虞弯了弯唇角，然后脑海里缓缓的，不是很清晰地飘过晚上在停车场说的那句话。
　　
　　他感觉她是一时冲动为了气他，但是其实她是在真的在那一瞬间，很希望他知道，然后以后就能每天抱她的小宝贝了。
　　
　　小叶溯此刻脑海里想的也是叶幸周，他想到爸爸在婚礼上把他抱起来坐到腿上，摸着他的小腿温柔地问，伤到没有。
　　
　　小朋友第一次被自己的父亲抱，他还那么温柔，所以忍不住心里飘着一缕灿烂阳光。
　　想着想着，他还忍不住跟妈妈说：“妈妈，爸爸晚上抱我了，你看到没有？”
　　
　　肖虞回神，一笑：“看到啦。”她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什么感觉呀？”
　　
　　“挺好的~他还喊我宝贝了。”
　　
　　她笑：“是啊，叶幸周好温柔，开口就喊他儿子宝贝。”
　　
　　“爸爸是不是喜欢妈妈的？”他眼睛闪闪地问。
　　“……”
　　
　　肖虞被这话砸得越发晕头转向的，“啊……嗯，他对妈妈挺好的。”这是事实吧，现在安静想想，晚上在停车场时，他其实从头到尾都算是很温柔的了吧，没对她说什么重话或者嘲讽，还暧昧地掐她脸？还说改日再陪她玩。
　　
　　肖虞回过神来，看着孩子满眼的星星，试探着问，“小溯想不想，想不想妈妈告诉爸爸你的存在，然后爸爸就能一直抱着你了？”
　　
　　小叶溯默了默，却没有马上回答。
　　
　　肖虞挑眉：“嗯？怎么了？”
　　他嚅嚅唇瓣，犹犹豫豫地说：“不用。”
　　
　　肖虞挑眉：“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
　　
　　小孩子笑一笑：“喜欢，但是要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就可以，要是你们没在一起，我，我想和妈妈住，不想和别人一起；而且，爸爸也不一定会喜欢我嘛。”
　　
　　肖虞一顿，随即就抱过了儿子，揽入怀哄着他说：“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啊，傻瓜，我们小溯全世界最乖最可爱了，是不是？”
　　
　　“……你说我调皮的。”他略有些没自信。
　　
　　肖虞失笑：“啊，那是以前了，你小时候真的皮得很。”
　　“唔。”
　　“但是我们宝贝现在好乖的了。”肖虞低头亲了亲他脸颊，手掌温柔的一下下抚着他的背，哄他，“小溯乖，睡觉好不好？你看爸爸晚上抱你的时候，好温柔的是不是？”
　　
　　“嗯嗯嗯。”他笑了，然后就开开心心一头栽入妈妈怀里，睡了。
　　
　　可能是晚上出去玩累了，没多久人就真在肖虞怀里香香睡了过去。
　　
　　肖虞抱了会儿，自己也扛不住了，就倒下裹在怀里一起睡，来不及去多想他刚刚提到的两个问题。
　　
　　……
　　
　　叶幸周一路回到家，都觉得脑子不太平静，原本喝了不少，但是似乎渐渐在路上清醒了，一想到肖虞说的那个事，他就格外地……昏沉不下去。
　　
　　上到十二楼时，屋里祁运北已经在了，正在洗漱。
　　
　　叶幸周没去洗澡，他脱下一身西装，丢在沙发上后，拿出手机给展随发微信，说：“约会去了？”
　　
　　展随困惑，回过来：“干嘛？我还在路上呢，你不是和你家校花玩呢吗？”
　　
　　叶幸周扯扯唇，叹息：“别回了，来喝酒。”
　　“？？什么？这不是才喝完？”
　　“没喝够。”
　　
　　“不是吧，你这酒量真是绝了。”不过展随想到今天确实是蛮开心的，大家几年里没见过两面，终于这一次有个大喜事，以后就剩下他们三个自由自在的了，确实还可以再喝喝。
　　
　　难得叶幸周约酒，不去不行啊。
　　
　　展随就跟司机说，回头去光景苑。
　　
　　…
　　
　　叶幸周丢下手机，去厨房的冰箱拿酒，自己先开了一罐喝上。
　　
　　一会儿祁运北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喝完了。
　　
　　祁运北茫然地看叶幸周：“你回来了？怎么还喝酒？”
　　
　　叶幸周扬扬下巴示意他坐：“再喝点。”
　　
　　祁运北走过去随意坐下：“怎么回事啊？朗庭结婚你挺高兴啊？”
　　
　　话落，外面门铃响。
　　祁运北起开门，才发现叶幸周还把这个叫回来了。
　　
　　这下好了，三人开始围着客厅坐下，认真地续起了摊，喝得比婚宴上那波光摇曳的水晶杯要畅快多了。
　　
　　一开始聊的是朗庭。展随捏着酒罐，说：“我就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命那么好，我感觉我女朋友，以后也未必会和我结婚，还挺喜欢自由的。”
　　
　　祁运北挑眉：“你这挺心酸啊？”
　　
　　展随点头，在私下里也没什么不好在兄弟面前说的，就没否认，然后就灌了一大口酒。
　　
　　祁运北说：“朗庭那确实是命好吧，旖姐大他几岁了他也能追上，服了。”
　　
　　展随喝完酒，闻言躺倒在沙发里，心情倒是好了些：“这倒是还好，追了四年的。”
　　祁运北敛眉：“但是后面还异国四年啊，朗庭那小子出国四年，旖姐在国内，然后居然还能毕业就结婚。”
　　
　　展随一笑，懒洋洋地感叹：“我觉得，旖姐就是那种，一开始是真的觉得不适合，比她小那么多，但是后来又真的被打动了，又动心得天翻地覆的。”
　　
　　祁运北点头点头：“对对对，明显我们旖姐栽了。”话落，他忽然看向长沙发上坐在他和展随中间的叶幸周，“就和幸周一样，当初肖虞追他追得惊天动地的，他一直不鸟人家，后来还不是悄咪咪谈起了恋爱。”
　　
　　展随笑，一下子就揽上叶幸周的肩膀，赞同：“对的，就是这样，幸周你和旖姐是一类人啊，看着挺理智的，结果一不留心就栽了。”
　　
　　叶幸周浅浅一笑，没说话，兀自抬起手，灌下大口的酒。
　　
　　喝完了，长呼口气，才慢悠悠说了句：“他们俩都挺好的，旖姐好，朗庭也好……所以今天，挺好的。”
　　“怎么的你不好啊？”展随调侃。
　　
　　叶幸周点点头。
　　
　　祁运北困惑了：“你怎么不好了？”
　　
　　叶幸周说：“肖虞……”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他嘴里主动听到他们校花的名字，一时间都不由直勾勾看着他。
　　叶幸周笑了笑，说：“她也就是那会儿，十八岁，还小，没想那么多。”
　　
　　祁运北挑了挑眉。
　　
　　叶幸周：“所以喜欢就追了，爱了就爱了，最后也一直等到我出国前才彻底分开。但是，要是现在……”他扯起唇角，声色淡得好像捉摸不到的云雾，“现在就不会了，现在大了一些，就不会那么冲动了。”
　　
　　展随拍了拍叶幸周，说：“不是，我们校花能和你到出国前才分，说明是真爱啊，要是现在遇上，还是喜欢吧，你也不看看你是谁，你是叶幸周啊。”他笑了。
　　
　　祁运北也是这么说：“你俩不都是真爱吗？耗到最后一天才分手，已经够温情了啊。”
　　
　　展随忽然好奇：“你们俩晚上在停车场干嘛呀？是有没有复合的苗头啊？”
　　
　　叶幸周看展随，笑了笑：“就，随便聊聊。”
　　“……”展随睁大眼睛，“你俩在那儿掐来掐去的，躺地上滚，叫随便聊聊？”
　　
　　祁运北大笑，哈哈哈的笑声传满客厅。
　　
　　叶幸周也笑笑，然后摇摇头，端起啤酒罐随口说：“肖虞，她就那样，比较喜欢玩。就摔了一下，我去扶他，没什么。”
　　
　　几个人碰了下杯。
　　
　　喝完半罐，展随懒洋洋地长呼口气出来，又看着身侧的男人说：“说其实，我挺惋惜你俩的，肖虞真的跟你很搭啊，幸周。”
　　
　　叶幸周莞尔，淡淡地盯着桌上的啤酒罐没说话。
　　
　　展随又好奇：“你当初，是不是真喜欢她的？”
　　
　　祁运北不由朝展随道：“你这话，真是的废话，”他指了指叶幸周，“当初咱俩给他收了多少女生的礼物给了多少女孩子他的微信了，他愣是一个没加上，谁也没回应，我们叶大哥不喜欢的人他会和人在一起吗？”
　　
　　展随点头点头：“对对对，他真是，不喜欢的人鸟都不鸟的，城北大学第一颜，第一学神，拒绝女生第一狠嘛，这不是当时有传说的吗？”
　　
　　他笑着去看叶幸周，“所以你当初，还真是对我们校花动了心的啊。那你俩现在，到底能不能复合啊？肖虞现在好像是单身啊，你俩还有没有情的啊？”
　　
　　叶幸周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澄亮的灯，声色低哑了起来：“多少年了，她都从一个洒脱的大学生，到硕士毕业了。哪还有什么情……开玩笑。”
　　
　　空气一静，展随叹息一声，开了新的啤酒去和他碰杯：“算了算了，喝吧喝吧，没有肖虞咱大哥这颜值，还愁没老婆吗？”
　　
　　祁运北笑，然后去看边上的男人，他一双眸子盯着那灯，眼神有些空洞，但是脸上似乎也在笑。
　　
　　展随喝完酒聊起了叶幸周在国外的生活，“你在那边没什么美女吗？没人追你啊幸周，你怎么不拖家带口回来啊，和朗庭一起结得了。”
　　“……”
　　
　　叶幸周回神，倒是认认真真想了一下，随后说：“真没我们校花好看，拥有过校花，其他都不过尔尔。”
　　展随：“……”
　　
　　他和祁运北纷纷笑了。
　　
　　后面边喝边聊了这些年在剑桥的一些事，大概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几个人就渐渐扛不住了，展随最先倒下，人靠在了叶幸周边上的长沙发里，昏睡过去。
　　
　　祁运北还能扛一点，眼看叶幸周还喝着，他就最后还和他碰了一下：“以后也就咱几个了，朗庭是没那么自由了。”他笑。
　　
　　叶幸周点头。
　　
　　祁运北喝完，长呼了口气出来，又说：“我本来还想着，你可能现在也私底下跟谁谈着呢，结果你还真没有。”
　　
　　叶幸周闻言，看了看他。
　　
　　祁运北不是很清醒地朝他问：“怎么了？你不会真有吧？”
　　
　　叶幸周淡笑，摇头：“没有，没有喜欢上别的人。”
　　
　　祁运北拿着啤酒的手微微晃了晃，眯了眯喝得发亮的眼，看着他说：“什么叫，没喜欢上别的人啊？你该不会，还喜欢肖虞吧？兄弟。”
　　
　　叶幸周直勾勾盯着他，一会儿点点头，然后仰头喝酒。
　　祁运北吃惊，清醒了一些，“靠，幸周，你还真喜欢着我们校花啊？？”
　　
　　叶幸周喝完了半罐啤酒，拿下手，人卧入了沙发。
　　一晚下来，男人的声音已经被酒精浸泡得沙哑得不行，说出来的话，像含着浓浓感情在里面：“嗯，还喜欢，没忘掉，”他阖下眼，“忘不掉。”
　　
　　祁运北觉得忘不掉也正常，校花那么美，那么飒，但就是好奇：“你忘不掉为什么不和她重新在一起啊？”
　　
　　叶幸周揉了揉眉心，低语：“回来的时候，打探了几次，她似乎都有男朋友的。”
　　
　　祁运北马上挑眉：“没有啊，她哪来的男朋友啊，她一直和我还一个学校，读硕的这三年，追她的真的挺多的，但是真没听说过她有男朋友啊。”
　　
　　叶幸周点点下巴：“她可能是随口跟我胡说的吧，我分不太清她哪句真的，哪句假的，现在对她的交友圈，不清楚。不过晚上朗庭是说，她好像是单身的。”
　　“嗯，绝对单身的。”
　　“但是……”
　　
　　“但是什么？”
　　
　　叶幸周把手搭在边上的扶手上，安静了一会儿，无奈一笑，看着舍友：“今天晚上在停车场，我俩说着说着，肖虞忽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她有孩子了。”
　　“……”
　　
　　两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祁运北才回过神来，瞬间炸了：“怎么可能，她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孩子？我靠她才二十四，一直在学校待着啊，虽然我那会儿说她升硕后就没怎么见过她了，但那只是没再见面打招呼，我在学校里还是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的，所以，她怎么可能有孩子，离谱。”
　　
　　叶幸周一双桃花眼都直勾勾看着他，把希望寄在他身上了，因为祁运北真的这几年都在城北大学读书，他最了解肖虞的行动了：“你觉得没有？”
　　
　　祁运北保证，斩钉截铁：“压根不可能，肖虞喝多了胡说的吧，开玩笑的，你不用信。”
　　
　　叶幸周垂眸叹口气：“还是不放心，那条小疯鱼，说得跟真的似的，而且，今晚肖虞的爸爸边上，是真的坐着一个小孩子一样。”
　　
　　祁运北仰头出神，回想……但是他那会儿敬酒没有走到肖虞父亲那边，所以没注意。
　　但他还是一点都不信。
　　
　　叶幸周也想了想，道：“算了，明天吃饭，我问问朗庭。肖虞的事，旖姐肯定知道，所以朗庭应该也知道。”
　　
　　祁运北想起来明天朗庭是约了他们几个吃饭，他后天要去度蜜月了。
　　
　　叶幸周说完，又看了眼祁运北：“不过，你不要跟朗庭透露，我喜欢肖虞的事。”
　　祁运北困惑：“为什么？”
　　
　　叶幸周表情淡如云烟：“说了，他难保不会说给肖虞听。但是她要是没那个想法了，我不想打扰她了。当初是我要出国，放弃她的，我想先知道她的心思，再做决定。”
　　
　　祁运北嚅了嚅唇瓣，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她啊？可那会儿在ktv，朗庭不是问你，是不是想过为她留下来吗？你想过是吗？幸周，想过为肖虞放弃剑桥的？”
　　
　　叶幸周沉默了须臾，才开口：“只是想过，我给教授写了封邮件，说我不出国了，但还没发出去，第二天我就和我父亲断绝关系了，然后，觉得还是不能留下。所以最终也没留。这话你别透露给肖虞，没什么用的话。” 
　　
　　祁运北轻叹一声，知道他向来是这样的，没有做到的事，就一点都不想说出来……
　　他也挺理解他现在小心翼翼的心思，主动放弃过一次的人，现在隔了这么久，一千多个日夜的异国，真就没那么大的勇气再去追了，不敢追了。
　　
　　他点点头，说：“行，你问朗庭，我给你配合一下。不过这真的不可能的，幸周。我靠，肖虞要有孩子，我，你，你把朗庭的腿打折了，他都知道肖虞有孩子了还跟你透露她单身，他有病吧他，那只混账狗东西。”
　　“……”
　　
　　叶幸周笑了笑。
　　
　　一会儿大家都扛不住了，叶幸周把展随丢沙发上睡，给他找个空调被，然后就和祁运北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都睡到中午，朗庭到了点一个个打电话喊他们起床吃饭，他明天的飞机要去度、蜜、月、了，非常开心！
　　
　　这顿饭是朗庭要感谢他几个兄弟婚礼上的帮忙的，虽然他一上来就说：“唉，我也没想到我是第一个结婚的，旖姐真是对我太好了。现在看你们一个个，有那么点心酸。”
　　其他三人：“……”
　　
　　叶幸周悠悠扭头看窗外；展随直接嗤笑一声。
　　
　　朗庭盯着展随，挑眉：“你他妈笑什么？”话落他又去看叶幸周，笑问，“幸周，你不为我开心吗？”
　　
　　叶幸周声音冷淡，面带微笑：“吃饭就吃饭，别让我打你。”
　　“......”
　　
　　祁运北看了朗庭一下，想，就冲你这句话，要是肖虞有孩子，老子和幸周一起抽死你。
　　
　　点完菜，四个人围着火锅炉聊天。
　　
　　中午的暖阳穿过餐厅的玻璃撒开在桌上，空调的冷气弥漫开来，气氛还不错，聊的都是以前的事情。
　　
　　一会儿展随起身去接个电话，桌子上剩下三个人。
　　
　　叶幸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沐浴在冷气与日光下，俊逸的眉眼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懒倦，但是他还是在见到展随的身影不见后，就朝对面的祁运北挑了挑眼尾。
　　
　　祁运北收到信号，笑了笑看朗庭：“对了，朗庭，昨天在婚宴上，肖虞的爸爸边上怎么坐着个孩子啊？像是孙子，可肖虞不是独生女吗？……”
　　
　　朗庭正喝水了，忽然深深被呛到了，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叶幸周侧眸直勾勾盯着他。
　　
　　朗庭咳了几声，终于咳完了，然后一抬眸，就注意到身侧叶幸周双眸笔直地盯着他。
　　
　　朗庭偏过头和他对视，干笑：“幸周你干嘛？”
　　
　　叶幸周扯扯嘴角：“没，我就是想起来，肖虞昨晚在停车场，是跟我说她有个孩子，我当她喝多了，结果运北这么一说，她爸身边，我记得昨天是有个孩子好像。”
　　“......”朗庭心脏抖了抖。
　　
　　祁运北困惑地盯着他：“不是，随便问你句话，你怎么呛成这样？难不成……”
　　
　　朗庭回头去看祁运北，僵僵对视。
　　后者挑眉：“那孩子，不会就是我们校花的吧？她自己都说了。”
　　
　　朗庭心想，靠，肖虞昨晚是喝了多少啊，这种大事都能不小心抖出来。
　　他马上摇头：“怎么可能，她喝多了你也喝多了。”末了又去看叶幸周，“幸周你明明知道她喝多了说醉话的，你想什么呢？”
　　
　　叶幸周心里瞬间松了松，人也清醒了一些。
　　
　　祁运北接着追问：“不是啊？”
　　
　　朗庭点头：“那当然了，肖虞怎么可能有个孩子，她才几岁啊，又没结婚，还能是私生子啊？”
　　
　　祁运北笑了笑，瞟了眼叶幸周后，再去看自己对面的男人：“我就是好奇，她爸爸边上怎么会有个孩子。”
　　他心思转了转，又说，“如果是也没什么啊，她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不过我们几个也不是别人，和肖虞都是老熟人了，不会去外面乱说的。所以是的话你就说吧，没事。”
　　
　　朗庭皱眉，秒道：“不是就不是，我靠你让我说什么？肖虞爸爸是南旖的二舅，那孩子是南旖大舅舅家的，也就是肖虞大伯父家的。”
　　
　　祁运北恍然：“这样啊，我说呢，肖虞又没听说有男朋友，哪来的孩子啊，哈哈哈。”他笑起来。
　　朗庭悠悠地回眸去看叶幸周，也笑了笑：“幸周，你别多想，肖虞就喝多了，故意拿她侄子来逗逗你的，那可是你前女友啊？你应该是全世界最了解肖虞的吧？”
　　
　　叶幸周嘴角勾了勾，“我很多年没见她了，现在不怎么了解了，她跟我说得一本正经的，我也就随口问问你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还能不信你？”
　　
　　朗庭闻言，默默心虚了一把，然后，他强装镇定，表示：“肖虞还是那个样子的，除了你没人拿得下，这么多年她也就和你谈过一场了。所以怎么可能有孩子，呵，开玩笑嘛这是。”




21.  你要我给你生一个。   狠起来自己都骂。……

　　肖虞是下午收到朗庭的微信的。
　　
　　他发消息给她, 说了叶幸周问他孩子的事。
　　说完又问她：“肖虞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怎么把这话说给他听了？”
　　
　　肖虞知道，她确实是喝多了，然后想到叶幸周抱孩子的画面, 那个画面很刺激她, 就一时忍不住脱口而出。
　　
　　但这会儿收到消息，她又蓦然想起昨晚小溯说的话, 说他们要是没在一起，他不想要爸爸知道他, 不想离开她。
　　
　　小孩子可能以为, 爸爸要是认了他, 他也许可能就要去和爸爸生活了, 他虽然喜欢爸爸，但是他绝对不想离开妈妈。
　　
　　而且, 他还觉得，爸爸未必喜欢他，他可能觉得爸爸昨晚抱他, 是因为不知道他是谁。
　　
　　肖虞倚着阳台的围栏，抽着烟, 深思……
　　那句话确实是冲动了, 本来她一直的打算其实都是跟孩子想的一样的, 想等追到叶幸周再说, 追不到就不说, 这样能保证孩子不会受任何伤害, 而叶幸周的生活也不会被打扰到。
　　
　　毕竟孩子的事, 和他没关系，她不需要他为此负什么责任；
　　这么多年过去了，忘了彼此叶很正常, 她也不想因为孩子打破彼此静谧的生活。
　　
　　但是昨晚被他抱孩子那个举动给惹得，气血上涌了。
　　
　　肖虞回神，回复朗庭：“嗯，我喝多了，他昨天抱了小溯，所以……一时冲动。你怎么说的？”
　　
　　朗庭：“是祁运北先问我你爸昨天身边好像有个孩子，问我是谁，然后幸周他才说，他想起来你跟他说过有个孩子，他说他当你喝多了。所以我也就拿你喝多当借口，说你喝醉胡说的。”
　　
　　肖虞心里瞬间大大地松了下，马上打字：“嗯，好，就这么说吧，等我再看看情况再说，他后面要是还怀疑什么，你再告诉我。”
　　“嗯，行。”
　　
　　“谢谢你朗庭，帮我瞒了这么久。”
　　
　　朗庭一笑，说：“这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理解你的做法，你不想让孩子打乱幸周的生活，所以就等你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嗯，好。”
　　
　　说是这么说，但从中午吃完饭到第二天上飞机，朗庭心都是飘飘浮浮不稳定的，深怕叶幸周忽然出门遇到肖虞带着孩子什么的，然后过来弄死他。
　　
　　他可才结婚啊，新婚，别人孩子都有了，其实叶幸周才是人生赢家，想想就悲伤。
　　
　　等到终于上飞机了，朗庭那一颗脆弱的心才终于松了下来，感觉他这不是度蜜月……这他妈是在逃命。
　　
　　......
　　
　　那两人一走，肖虞就也没什么机会去碰到叶幸周了，因为他们俩在的时候，还能喊大家一起出门玩吃吃饭什么的……但是不在了，她和叶幸周就完全没了牵扯的纽带，她总不能忽然发微信说：叶幸周，见面吗？
　　
　　但她刚这么想的时候，忽然手机就一振。叶幸周给她发来：“你那孩子？是不是就你家的阿拉斯加？”
　　“……”
　　
　　叶幸周心情好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找她训斥了，“一句话都不能信了你，胡说八道的鱼。”
　　“……”
　　
　　肖虞深呼吸，完了咬牙切齿地按了语音说：“你稀罕啊？我现在给你生一个？”
　　“......”
　　
　　叶幸周被这句话炸得，两天没好意思去回复她。
　　
　　肖虞也没去搭理，她带着儿子玩了几天，然后到九月份了，小朋友读的私立幼儿园又开学了。
　　他们的假期比较照顾家长们的工作时间，所以很短。
　　
　　他一上学，肖虞就闲暇下来了，整天除了遛狗看电影玩游戏，晚上和各个朋友出门嗨，就无所事事。
　　
　　那天听舍友秉清在群里吐槽工作累，肖虞忽然就觉得，好像自己是不是该找份工作了，不然真要这么游戏人生下去吗？
　　刚好她也算应届生，找工作应该不难，也应该可以找一份不错的。
　　
　　肖虞这么想着，就心血来潮地坐到电脑前，抬起了笔记本，接着一边闲情逸致地抽着烟，一边浏览招聘网站。
　　
　　但是看来看去，觉得好像没一份工作适合她的。
　　
　　肖虞缓缓眯了眯眼思索了下，一会儿，她敲敲烟灰，另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打开一个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中明集团”。
　　
　　然后回车，出来了一个蓝色认证的公司官网。
　　中明是肖家的产业，目前是她大伯父在当董事长，不过她父亲或多或少都会有牵扯一些利益。
　　
　　肖虞点进去，浏览了一番后，没想到，里面还真有在招聘的。
　　
　　她眼睛弯起一抹小弧度，双眸认真地对着电脑屏幕研磨了下……职位都挺高大上的，不过所需技能，她倒是有百分之七十左右，都会一些，就是没工作经验。
　　
　　肖虞找了找，找到某个职位名为助理的招聘，干的活看起来就似乎不是很需要多么丰富的经验，说只要有一年经验即可，其他的可都要三年五年起步呢。
　　
　　退出来，肖虞又随手打开文档，码起了简历，打算投投看，不试试上怎么知道真的进不去呢，经验没有可以靠实力啊。
　　
　　肖虞啪嗒啪嗒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字，半晌，处理好简历，就再次点开公司官网，点了申请职位。
　　
　　忙完她心情舒畅地弯了弯唇角，默默关了所有的页面。
　　抽完烟，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接孩子放学去。
　　
　　……
　　
　　回信是两天后的早上，肖虞接到了自称是hr的电话，问肖虞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过去当面面谈一下。
　　
　　肖虞意外得很，没想到真打来了电话，可能人家招聘的要求是本科起步，但是她填了硕士吧，所以即使没经验还是打来了电话，人家也想试试的。
　　
　　不过肖虞彼时还没起床呢，昨晚和几个舍友去了酒吧，喝到半夜才回。
　　所以她这一刻，真是一点想要朝九晚五认真上班的念头都没有，但是，默了默，又觉得成年人不能这么三分钟热度，所以还是正常地回复对方说：“哦，好。下午吧。”
　　
　　“行。”hr是位男生，声音挺温柔的，“我稍后把公司地址以及时间发到您手机上，您看下午三点合适吗？”
　　“ok。”
　　“好的，那肖小姐，我们下午见。”
　　
　　挂了电话，短信很快就来了，但是肖虞没去看，直接埋头继续睡觉了，反正公司在哪儿她比谁都清楚。
　　
　　睡了个回笼觉后，肖虞到中午才起来简单地吃了个饭。
　　饭后她开始化妆挑衣服，收拾到两点多，就拎上包准备出门了。
　　
　　在客厅给外孙组装新玩具的肖筠风听到脚步声，随意瞥了下。见肖虞一身白衬衣搭着花色长裙，手上还拿着一双崭新的白色细高跟，优雅温婉的模样。
　　他愣了愣，随即就问：“干什么去呢？”
　　
　　“哦，陪舍友去面试。”
　　
　　答案完美，实力解释了她今天为什么不是穿得那么飒气冷酷，不是吊带配黑色铆钉短靴。
　　
　　肖筠风点着头，温柔说了句开车小心点，然后就继续给外孙的玩具忙碌着。
　　
　　出了门，肖虞上车换上平底鞋，驱车到了市区临立于江边高耸入云的中明集团总部大楼。
　　
　　一层大厅里人来人往，肖虞以前来过一二回，读书的时候。
　　现在怕被人认出来，只能微垂下脑袋，顺便边走边翻那条面试短信，看到是在四十楼整，她就进电梯按了四十的按钮。
　　
　　电梯门即将阖上的时候，外面走过了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扎着一头卷发在脑袋上，模样年轻洒脱的女人刚好转头看了进来，长得有些熟悉。 
　　
　　肖虞火速低下头，刚好门合上了最后一丝缝隙。
　　
　　肖虞马上拿出手机按了静音，免得堂嫂待会儿打电话给她，确认是不是她。
　　二堂哥在澳洲那边分公司驻扎几年了，二堂嫂是动物摄影师，也一直在国外游走工作，两人都鲜少回来，最近南旖结婚才回。
　　肖虞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完喜酒这么多天了还没走。
　　
　　电梯里恰好没人，收起手机后她对着镜面的电梯墙打量了下妆容，撩撩发，认真准备这个人生第一次面试。
　　
　　到后很快就见到了那个打电话给她的hr，对方长相丝毫不像电话里那么温柔，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寸头，看着又学生又严厉，像中学时的班长，又像教导主任。
　　
　　肖虞被带去空着的会议室，被他面试了第一轮。
　　
　　肖虞性子比较开朗，所以挺会察言观色的，坐了一会儿，她通过那个hr的面部神情变化，感觉对方虽然问了她为什么毕业几个月没有工作，但是对她的答案也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她说是家里有事不方便马上出来。
　　
　　不过肖虞到底没有工作经验，连面试经验都没有，所以她以为hr朝她微笑点头、说对她的情况挺满意的时候，就以为自己面试成功，明天就能来上班了。
　　
　　结果下一秒，对方说，要安排部门经理来和她进行正经的一轮面试。
　　
　　肖虞眉头敛了起来：？
　　正经的面试？合着刚刚谈了半个多钟，是开胃菜？就打个招呼？？
　　
　　肖虞在人起身出去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呼出来。
　　忍了忍了，工作就是这样麻烦的……肖虞不断告诉自己。
　　
　　她拿出手机看下时间，然后，忽然就看到微信里有几条消息。
　　
　　她堂嫂白绘几分钟前发了消息问她：“小虞你来公司了？我怎么看到个人好像你？”
　　
　　肖虞：“……”
　　怎么办，她不想让人知道啊，嫂子知道了她堂哥也知道了，回头大家都知道了，知道她上中明面试还没面上，那也太丢人了。
　　唉。
　　
　　肖虞想了想，决定先不回复了，待会儿看面试结果再看怎么回比较有面子。
　　
　　她收起手机端起桌上茶水，轻抿了一口。
　　
　　那位部门经理在她喝完手里的碧螺春后，就来了。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外面透明的玻璃墙路过时，就注意到会议桌边坐了个酒红色头发，踩着细高跟，身材到样貌都颇为神仙的女孩子。
　　
　　这种女孩子，她这位职场老人一下子就兴趣不高，觉得不像“能力强”又会“踏实工作”主。
　　话句话说，一看就是花瓶类型的。
　　…
　　肖虞对这位经理的感觉就是，像一片密不透风的网一样，面试得超级事无巨细，而且全部是围绕着工作上面的内容来提问题的。
　　肖虞真的没有工作经验，她的舍友们基本大三，甚至有的大二的时候就出去实习了，她那以前也想过自己应该到时候和她们一样找一份工作玩玩……
　　但是没等到她大三，她爸爸就病倒了，母亲叶榆又是在她十岁就离婚的，远居澳洲。
　　
　　所以爸爸生病后，直到她大学毕业，她都没有一分闲暇时间能出去实习。
　　
　　后来读硕的时候也是分身乏术，虽然那会儿爸爸已经稳定了，不需要担心他的身体了，但是她有孩子，小家伙小时候超级黏她，奶声奶气的不能离开她一步，她一直都是一放学就去医院看爸爸和孩子，所以就也没去实习了。
　　
　　不过好在她也不算不学无术，虽然学术上成就也就半桶水，勉勉强强能毕业，但是很多技能她都会，各种软件她用得得心应手，加上她个人性情又比较外向，擅交际，所以助理这个职位，好像真的对她来说除了没经验，其他挺合适的。
　　
　　部门经理最终以一阵轻轻的点头结束了这轮面试。
　　
　　肖虞嘴角终于扬了扬，心里轻松不少，应该ok了吧。
　　这都聊了一个钟不止了，还没过她真的这辈子都不想找工作了。
　　
　　经理这时候说：“肖小姐的具体情况与工作能力我都了解了，我现在去看一看我们领导有没有时间，如果有，可以当场给肖小姐进行第二轮复式，如果他忙，就另约时间，你看怎么样？”
　　
　　肖虞：“……”
　　
　　她一张漂亮的脸孔瞬间僵了僵，脸色缓缓铁青起来。
　　还、要、第、二、轮、复、试！！
　　
　　但是来不及说话，对方忽然电话响，跟她说了句抱歉就出去了。
　　
　　肖虞累瘫在椅子上，总共已经坐了两个小时整了，她腰都酸了。
　　
　　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肖虞忽然觉得深切地认识到了自己——她只适合在ktv里唱歌，在酒吧里和朋友们推杯换盏，再不然，就带着儿子撒欢和狗玩，反正不适合在这些地方正襟危坐。
　　
　　想到这，肖虞悠悠地拎起包，打算去跟那个经理说她考察了下，觉得自己不喜欢他们公司，垃圾中明真是绝了，第二轮复试就算了，不，是第三轮了。
　　
　　真的算了算了，找份工作搞得比考研还麻烦，而且她是保研的，研究生读的也并不麻烦。
　　
　　在走廊潇洒走了几步后，忽然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女声，是那个部门经理。
　　
　　女人说：“这是个硕士应届生，虽然没工作经验，也不是什么对口的专业，但是各方面情况都算优秀，什么都会一些，而且性情不错，开朗，会交际，表达能力非常强，所以胜任这个职位应该没问题，而且人还和您本科同校，你们合作起来应该也比较顺畅有默契。”
　　话落，她身侧的男人“嗯”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一张简历。
　　
　　还没看，就注意到前方站了一个人。
　　
　　男人抬眸，接着，脚步刹住。
　　
　　肖虞愣愣地看着穿一身休闲装、拿着她简历的叶幸周，恍然被雷劈了一样没反应过来。
　　
　　叶幸周也怔怔看了看眼前这张熟悉到没法形容的脸，又垂眸看手上简历。
　　
　　他目光落在右上角那张一寸蓝底的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抬头，朝肖虞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问：“小鱼，你找工作？”
　　“没有，没找。”没没没没！！




22.  相亲。   叶幸周你福气不浅啊。……

　　活了二十四年, 肖虞都没这么后悔过，后悔今天的行程安排，后悔找工作的这个决定。
　　
　　那部门经理听了他们的两句话, 问叶幸周：“您和肖小姐认识？”
　　
　　叶幸周回过神, 说：“哦，以前学校里接触过。”
　　对方恍然, 随后说：“那你们聊吧，我去忙了。”
　　
　　叶幸周颔首。
　　
　　随着高跟鞋声的远去, 肖虞回过神来, 马上也转身哒哒踩着细高跟走向了电梯。
　　
　　叶幸周挑眉, “你不复试？”
　　“我说了我没找工作了, 别自作多情。”
　　“……”
　　
　　叶幸周跟着前面那个背影往前，到了电梯口, 他伸手挡住即将阖上的门。
　　
　　肖虞微微朝他挑起眉尾：“嗯？”
　　
　　叶幸周眼神上下扫了扫她优雅得完全颠覆素日风格的着装，接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走进去，再按了关门键。随后他疑惑道：“不是来面试的,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到这，肖虞越发淡定了, “你不知道中明集团的老板姓肖吗？”
　　“哦。”他点点头, “走亲戚来了。”
　　“……”肖虞睨他, “说来, 你更让我意外啊。原来你在中明工作。”
　　
　　他很是平静地表示：“我大二的时候就在这实习过, 你不是知道的？”
　　“以前知道现在不知道呀, 上次问你你又拐我这来了, 不说。”
　　“……”
　　
　　叶幸周无奈一笑：“我也不是故意的。嗯，我在中明集团工作，这个答案还算完整吗？满意吗？”
　　
　　肖虞一阵哼笑, 偏开了头，“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她记得他大三就没在中明工作了，而是和朗庭有个自己的公司，然后大四出国前，好像……又卖了？
　　中明收购了。
　　
　　叶幸周说：“我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在和中明来往，在海外公司工作，回国自然是被招回来了。”
　　“嗯，厉害。”
　　“……”
　　
　　叶幸周笑了笑，也不计较她的意思。他低头看手上的简历，目光上下扫了扫，随后称赞道：“你也挺厉害的。”
　　“……”一定是在嘲讽她。
　　她伸手去拿简历。
　　
　　叶幸周扬开，说简历不能拿回去了。
　　
　　肖虞懒洋洋收回手，但眸中有些困惑，问：“不能拿回来了？为什么？我这简历不要钱的吗？”
　　“这能值几个钱？” 
　　“两块钱呢。”其实不是，肖虞自己在家打印的。
　　
　　叶幸周挑眉道：“你被人骗了吧？在我们学校，两毛最多，你没打印过论文？”
　　“……”她不自然地表示，“我都毕业了我还专门去学校打印，我就在家楼下找的。你快还我。”
　　
　　他淡淡说：“你又不再面试了，要这简历有什么用？”
　　
　　肖虞眯了眯眼眸：“你怎么知道我不面试了？”
　　
　　“那上面已经批注了。”他下巴指了指简历上面被hr标记的字，“没什么用了。”
　　
　　肖虞彻底不理他了，人靠在一边的墙上，不再言语。
　　
　　叶幸周又扫了眼纸张上面的个人资料，说：“挺优秀的，简历。你大学时整天嗨，还考了那么多证？”
　　“……”
　　“不过你投什么简历，想工作给你亲戚打个招呼，直接来就行了。”
　　
　　肖虞莞尔，不紧不慢道：“看不起谁啊？我直接来，遇见你，还不得让师兄笑话。”
　　“没有，哪里。”
　　
　　“闭嘴，”她懒得去和他客气地装模作样地你来我往，“我自己来不也面试过两轮了？叶幸周，我发现你真的很看低我呀？”
　　
　　“真没有，我随口好奇一下而已，直接来也没什么。”男人一脸认真赤城，真没那个看不起她的意思，末了，又道，“你要是想工作的话，明天可以来上班了，你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不用面试了。”
　　
　　“……”肖虞万分拒绝，摇摇头道，“谢谢，我觉得游戏人生更适合我。”
　　“……”叶幸周看过去，由衷道，“这四个字，是贬义，不是什么有面子的话。”
　　
　　肖虞毫不在意，转着脚下的七公分高跟鞋，优雅冷酷：“不是吧。”
　　“嗯？”他朝她挑眉。
　　
　　肖虞：“我记得我大二那年，去看你打辩论时，说你厉害，我有些游戏人生。你说没关系，小鱼就负责游戏人生就好，你以后养我。”
　　“……”叶幸周眼眸微微半阖，脑海里迅速回想那个炙热的时间。
　　
　　肖虞歪头朝边上的男人看去，“叶幸周，你怎么总是喜欢骂自己。”
　　“……”
　　叶幸周回过神来，无言了一会儿后，默默伸手去按电梯，出去了。
　　
　　肖虞看着人在门口时，又回眸，对视一下。她困惑：“干嘛？”
　　“来了很久？”
　　
　　她茫然，又点头：“对啊，两个小时了，什么公司，坑得我不想说。”
　　“……”这难道不是你家的？
　　
　　叶幸周暗笑了一下，不过也没去和她探讨太多，只是点点头，随后说，“喝了很多水？口红花了。”
　　“……”
　　
　　艹，肖虞出去，拐去了洗手间。
　　
　　补完妆，肖虞手机收到家里小朋友的微信，发了语音问她：“妈妈还没忙好吗？”
　　
　　肖虞不敢在这地方听，怕被叶幸周不小心听到了。
　　她给转成了文字，看完回复说马上回去啦。
　　
　　回复完，退出来肖虞又看到早前那两条没回复的信息。
　　她点进去打算回，但是临了了又刹住。
　　来都来了，都被遇见了，不去打个招呼似乎不太好。
　　
　　肖虞就收起手机，回了电梯上楼去了。
　　
　　六十八层很安静，整一层楼几乎只有秘书室有人在活动，见到她，有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端详了下认出她来了，就招呼着喊了声肖小姐，随后走去敲了敲老板办公室的门。
　　
　　听到应声后，肖虞打开门探了个头。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在办公桌后工作，一个拿着手机在落地窗前拍照。
　　
　　男人和女人都把目光落在门口，三道视线交缠在一起时，里面两人都笑了。
　　
　　肖焕先开了口，说：“小虞，你还真在大楼里，你嫂子说的时候，我还寻思着看错了吧。”
　　
　　肖虞笑了笑，推开门进去，喊了嫂子后，又问肖焕：“很忙吗？”
　　
　　“还行，就来看看。你是来做什么？”说着，目光在她身上瞟了瞟，“还穿得这么正经。”
　　
　　“这什么话？我平时着装不正经啊？”
　　
　　嫂子走过来，瞬间笑了：“不是，这身好温柔的哦，小虞。”
　　
　　肖焕也笑道：“平时就是挺酷的，今天确实温柔多了。”
　　
　　肖虞想起她出门时，她爸爸就是从她的着装好奇起来，问她干嘛去。而刚刚叶幸周进电梯时，也似乎瞅了瞅她的衣服。
　　
　　“坐呀。”白绘把办工桌前的椅子给她拉开一张，扬扬下巴。
　　
　　肖虞坐下，舒服地伸个懒腰，真的在下面坐那硬邦邦的椅子，把人坐废了。
　　她问：“你们怎么还在啊？回来工作了？”
　　
　　肖焕摇头，又喊人送咖啡进来。
　　嫂子也在边上落座，然后说：“没有，你二哥刚好休几天年假，这两天就走了。”说着，她又想起来问，“对了，你来这干什么的小虞？”
　　
　　“哦，陪舍友来面试。”她瞥了下办公室内壁上的时间，都五点多了，真是浪费她时间啊。
　　
　　肖焕挑了下眉头，有些意外，不过又觉得挺合理，不然她也实在不会来这地方。“舍友啊，大学的？那面上了吗？”
　　
　　肖虞收回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缓缓的，措辞斟句道：“算是面上了吧，不过她对工作，不是很满意。”
　　
　　“嗯？”肖焕更意外了，一边去看电脑一边问，“面上了不来？什么岗位来着？”
　　
　　“在四十层，一个高级助理……”
　　
　　肖焕慢悠悠回想了下，“四十层，那层好像不是中明的。” 
　　
　　“嗯？”肖虞有点怕他想起来那一层的人是谁，心里悠悠荡漾起一阵波浪，像是吹过了一阵海风。
　　
　　不过肖焕没想起来，只是说：“那儿不知道这几年换部门没有，”他一直在国外待着，对国内公司不甚清楚，今天才来转转的，“以前那儿是understood这个项目的办公楼层，这是公司几年前全资收购的，记得创始人还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哦，是嘛……”这她知道，不过刚刚面试，那个部门经理讲的，说他们部门负责的事，好像又不是关于这个玩意的。
　　
　　兴许叶幸周在国外又搞了什么项目吧，毕竟他说他在国外也是有工作的，不然他也活不过这四年吧，是吧。
　　反正他现在，算是独立的，独当一面的……所以找个助理那么麻烦，特么大领导呢，创始人呢。
　　
　　肖焕问她：“你舍友对工作怎么不满意了？”
　　
　　肖虞眼珠子转了转，喃喃，“哦，她觉得，钱少活多，挺辛苦，有点坑。”
　　“……”
　　
　　白绘失笑，掩唇笑得不行，看自家老公：“钱少活多，肖焕，你们公司不行啊。”
　　“……”
　　
　　肖焕朝肖虞看去，微笑表示：“钱少吗？虽然四十层我不知道是什么项目的，但那是公司的大部门了，当那边的领导助理，钱不少吧，当然，事应该也不少，不过中明都是收获与付出成正比的，福利应该还算人性化。在同行业里，哪怕整个北市，应该都算挺好的。”
　　
　　肖虞轻咳了咳，点点头，“我回头跟人说说。”
　　
　　这时候，肖虞手机振动了下。
　　
　　她打开。
　　意外的，叶幸周发来的：“你回去了吗？你包落下了。”
　　“……”
　　
　　肖虞迅速看了眼自己的身上，椅子，随后马上起来：“我包落在楼下了，我先走了。”
　　嫂子说：“是吗？那我们晚上去你家看看肖肖。”
　　
　　肖虞点点头，然后就马上下楼了。
　　
　　在电梯里，她回复叶幸周：“在洗手间吗？”
　　“我办公室。”
　　“……”
　　
　　肖虞到了四十层，出去问了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再找去了叶幸周办公室。
　　
　　大哥办公室还蛮阔气的，但是里面有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会客区和他聊工作。
　　进去后，他扬扬下巴让她过去坐。
　　
　　肖虞没看到她的包，只能去坐着了。
　　
　　那三十多的男人看了肖虞一眼，问叶幸周：“女朋友啊？”
　　
　　叶幸周迟疑了一秒，摇头，“不是，朋友，有点事找我。”
　　“哦。”对方转而就继续说起工作，“晚上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
　　“那去和多云科技那位小姜总谈个事吧，人小姑娘挺欣赏你的，刚好。”
　　
　　单人沙发里的肖虞听到这，眉眼微微动了动。
　　
　　叶幸周倒是没什么反应，闻言道：“你不去？”
　　“我不用去了，你一个人够了。再说，我去了打扰你们啊。”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叶幸周这才颇有些困惑模样地瞟了眼那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见此，索性问他：“幸周，你有女朋友的吗？”
　　
　　叶幸周微顿，目光轻瞥了下边上沙发里低头玩手机的人。
　　肖虞抬眸，勾唇。
　　
　　叶幸周默默收回眼神去，道：“怎么？你是要做媒？”
　　“哈哈哈。”对方顿时就没有委婉和含蓄了，乐完了表示，“不是我要做媒，是那位姜小姐跟我打听的，我又不清楚，只能亲自来问本尊了。”
　　
　　叶幸周没说话。
　　
　　男人又道：“不过你要是单身啊，真可以试试，我真不介意保个媒。那姜小姐你见过一回了是吧？人才高貌美有涵养，你俩真是挺登对的，郎才女貌来着。”
　　
　　叶幸周想起没给肖虞倒茶，就伸手拿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
　　
　　那男人没品出叶幸周的意思，见他没说话，就又继续滔滔不绝：“你是几岁来着？二十五？”
　　“嗯。”
　　“青春年华啊，正好啊，那姜小姐和你同岁呢，而且她和你同校啊，这还校友呢，这缘分真不赖啊。”
　　
　　端起茶的肖虞轻呼口气。
　　
　　那声音不大不小，叶幸周和那男人都看了过去，然后就见对面的美人撩起了头发，一手扬了扬风，似乎茶很烫。
　　
　　男人没看出什么，就又回过头和叶幸周说话：“怎么样？你们约会可以一起去校园里呢，晚上去和人家谈谈。”
　　
　　叶幸周语气淡淡：“是吗？这么巧，她城北大学的？”
　　“南大。你不是城南吗？”
　　
　　叶幸周一笑。
　　
　　肖虞也默默牵了牵红唇，瞬间茶就不烫了，身体里的火气也像是被一阵清风吹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那人意外了下：“啊，哦你是城北大学的，我记岔了记岔了，不过没关系啊，城南城北的不也挺登对的。”
　　
　　说着，叶幸周的门外又传来敲门声，那男人边起身边说跟叶幸周说：“你忙吧，晚上去吃饭啊，谈完事你可以聊聊自己的事。”
　　
　　叶幸周面无表情地颔首。
　　
　　人出去后，敲门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肖虞的那个棕色帆布包。
　　
　　叶幸周接过，递给肖虞：“刚刚被人撞水盆里了，湿了一块，我让人给你吹干了。”
　　
　　肖虞拿过来：“谢谢谢谢，麻烦了~”话落，又起身说，“那我走了。”
　　
　　叶幸周没说什么，起来送她。
　　
　　到电梯了才想起来，问：“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哦，没走，在楼上走亲戚呢。”
　　“……”他点头，看了看电梯里的一排按钮，“那还去吗？上去？”
　　
　　“你下班了吗？下的话就先下楼吧，我想去哪儿可以再按，不能耽误你相亲。”
　　“……”他看她，“嗯？”
　　
　　肖虞笑：“没想到一不留神，当初十九岁少年气一片的学校男神，也沦落到了相亲的年纪，与地步。”
　　“……”
　　
　　肖虞：“其实可以去试试啦，毕竟你长得也算人模人样的，相亲成功的几率应该挺高的。”
　　
　　叶幸周看着她，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难说啊，你都说了我眼光高了，没你这姿色的，我还真，觉得还不如单着。”
　　“……”
　　
　　叶幸周以为这么说，她应该很开心，结果静了两秒，她忽然看他问：“不会吧，有你相亲对象的照片吗？我看看。”
　　“……”
　　
　　叶幸周愣了愣，随即拿出手机。
　　
　　肖虞震惊：“这才哪跟哪，你照片都有了？那你还谦虚个啥？渣男啊你，叶幸周你变了。”
　　“……”
　　
　　叶幸周点了点手机，然后递给她。
　　肖虞一看，哦，是多云科技的官方公众号，里面最新一条动态的封面就是一个女人。
　　
　　肖虞盯着照片须臾，又瞄了眼叶幸周的脸。
　　
　　他微笑：“怎么了？搭吗？”
　　肖虞：“这是，这是南大的校花啊。”
　　“……”
　　
　　叶幸周静了下。
　　
　　肖虞和他悠悠对视，说：“叶幸周你这不愧是学校男神的存在啊，福气不浅呢，搞来搞去都是校花。”
　　“……”
　　
　　叶幸周定定看她，几秒后，男人蓦然一笑，说：“福气的应该是你吧？这位搞不搞得到我还是未知数，反正你是搞到了。”
　　
　　“……”




23.  无中生子。   他的小鱼和她不一样。……

　　送完人到一楼, 叶幸周再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到桌子前阖上了笔记本，拿起边上车钥匙。
　　
　　手机拿出来看有没有电时, 上面刚好进来一条微信。
　　
　　备注为“多云姜总”的号给他发来信息, “晚上一起吃饭谈事？”
　　
　　叶幸周回了个好。
　　
　　对方见他秒回了，这趟直接发来了语音, “叶总，你喜欢吃什么呀？北市天有些凉了, 火锅怎么样？你喜欢吗？”
　　
　　叶幸周没有听, 看着转成文字后的话, 还是打字回复：“都行。”
　　
　　她又扯了几句问他知不知道地址, 要不要她发给他。
　　叶幸周说：“我导航就行了。”
　　末了就把手机丢入口袋。
　　
　　手指那一瞬，摸到了里面折起来的一张纸。
　　
　　叶幸周拿出来, 展开捋平，一眼看到了很是漂亮劲秀的“肖虞”二字。
　　
　　他默了默，把纸重新叠起来, 放入口袋，然后出门下班了。
　　
　　……
　　
　　肖虞离开中明大楼后, 在路口等红灯, 前面长长地塞起了车龙。
　　
　　隔壁右转的车道倒是塞的不严重, 很快那排断断续续前进转弯的车子车里, 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车子。
　　
　　叶幸周的。
　　他没看到她, 开到路口时刚好不塞, 也是绿灯, 叶大哥畅通无阻地踩下油门，腾地飞走了。
　　看上去真是要去和美女应酬了，右转去的是城北老市区, 不算商业繁华地段，但是有不少有名的店，和女孩子吃饭最合适了。
　　
　　不过肖虞想起来早前在电梯里，叶幸周说的那句……没你这姿色的，我还真，觉得还不如单着。
　　看样子他也不像是真想相亲的人，其实叶幸周也真没那个必要，那颜值分分钟追的人一大推，而且眼下也是那南大校花单方面喜欢他。
　　
　　但是肖虞有些担心，别真的那南大的校花把叶幸周给勾了去了，那怎么办，她小溯要没爸爸了。
　　
　　前面车龙松动，肖虞伸手到中控台，把歌曲声音调到最大，随后也踩下油门，回家了。
　　
　　……
　　
　　叶幸周开到城北对方定下的那家火锅店，停好车进去，还没两步就听到一阵女声在远处挥手：“我在这。”
　　
　　叶幸周看过去，窗边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红色秋款风衣，涂着红唇的女人笑容明媚地朝他招手。
　　
　　叶幸周默了下，悠悠迈开腿。
　　
　　“你是才下班啊，好忙哦。”对方热情地招呼。
　　
　　叶幸周点头，坐下后不动声色换了话题：“点菜了吗？”
　　
　　“还没，等着你点呢。”她瞄他一下，甜甜道。
　　
　　叶幸周抬手招呼服务员，然后拿过菜单递给对方：“女孩子点吧，火锅我都可以。”
　　
　　“这样啊。”姜苒有被照顾的感觉，笑容瞬间更加地浓了。
　　
　　刷刷刷点了满满一桌子后，女人阖起了菜单，冲叶幸周说：“我点多一点，应该有你喜欢吃的。”
　　
　　“谢谢。”叶幸周只淡淡牵了牵薄唇，没有说什么。
　　
　　服务员走后，对面的女人又找了话题要和他聊，“叶……嗯。”她忽然停顿，随后眼角眉梢明显地泛过了一阵不好意思，接着略不自然地问他，“我可以喊你名字吗？”
　　
　　叶幸周静了下，随后，他没有肯定地点点头，只说：“下班了随意。”
　　
　　对方马上开怀道：“那，喊你幸周了，叶幸周，好好听。”
　　“……”
　　
　　叶幸周终于端起水杯抿了口，找点事情做。
　　
　　待菜上好了，他才难得主动出声：“吃吧，不早了。”
　　“好呀~”
　　
　　女孩子的尾音拉得又长又轻快，还有点软糯可爱的味道，叶幸周悠悠地阖下眼，下了菜进锅里去刷，等开口时，就直接说的工作上的事情。
　　
　　但是没说几句，对方忽然道：“你好厉害啊，我听说你剑桥回来的。”
　　
　　叶幸周不动声色地“嗯”了下，随后自然而然地反过去道：“姜总也不错。”
　　“是吗？”对方很是认真地反问，“你知道我是哪里毕业的啊？”
　　“……”不知道。他脸色僵了下。
　　
　　对方见此，娇嗔一声，说：“果然是哄我的。”
　　“……”倒也没有，他顶多是敷衍，哄是什么，他都不太熟悉这个字。
　　这辈子仅有的几次，都花在肖虞身上了，其他人他完全没有那个耐心去操作。
　　
　　姜苒自顾自地说：“我本科是南大的，研究生去了杜伦大学。”
　　“嗯，这不厉害？”
　　
　　“哈……”她心情非常不错，“还是比不过你啦，你是博士呀，我只是硕士。”
　　
　　“没有，就那样。”
　　
　　“真的，我好崇拜你。那会儿咱俩同届哦，我一直知道你的，老听你们学校的人提起，说他们学校叶幸周多帅，多厉害什么的。”
　　
　　叶幸周淡笑，无声地又去摸起了水杯，喝完又夹起了方才放入清汤锅里的一片青菜。
　　
　　姜苒自顾自说：“最近我还听顾总说……”顾总是下午和叶幸周说话的那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说中明集团现在所运行understood是你大二时就研发出来的，你是创始人。大二啊，我那会儿还懵懵懂懂的，你太厉害了吧。”
　　“没有，大二到大三阶段吧，”叶幸周不甚在意地轻摇头，“而且，是和舍友一起的。”
　　
　　“那有什么区别。”她却话语与他完全背道而驰，还满眼星星，“你能在学霸世界里生存，不是更凸显你的能力吗？”
　　“……”叶幸周干笑一下，“姜总过奖了，谢谢。”
　　
　　“你喊我名字吧，我都喊你名字了，”她笑起来，“我叫姜苒呀，姜水的姜，草字头加冉冉升起的苒，喊我名字吧~我们互相喊。”
　　“……”他马上摇头，“不用客气。”
　　“这不是客气。”对方鼓起腮帮子，圆圆的脸颊上写满了你怎么不懂我意思呢！“我是觉得你这样反倒太客气了。”
　　
　　叶幸周沉默着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他是不打算再称呼她了，反正也不阻碍交流。
　　
　　姜苒继续刚刚的话题：“那为什么你不自己做这个公司呢，最后卖给中明了？”
　　“没时间、筹钱出国，穷。”
　　
　　“……”对方一愣，红唇微张了张。
　　
　　叶幸周当初确实是没时间留下来弄那个公司，教授也觉得，对他和朗庭来说，还是剑桥更重要。他们俩那会儿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人，也没办法保证真的去做好一件大事。
　　所以就直接卖了，选择出国。
　　再回来，und两人还是创始人，但和中明，有更多，更稳的合作。
　　
　　叶幸周以为这么说对方应该会降低一些对他的滤镜了吧，对穷学生没那么向往了吧。
　　结果一刹那后，忽然人就更加纯真地笑了，看着他直勾勾的，说，“你好纯粹直爽啊，哈哈，是我遇见的年少有为里的人中，最不委婉，最不惧说自己短处的，最给人好感的，我真是太喜欢了。”
　　“……”
　　
　　叶幸周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下，认真起来了……事态有点严重啊。
　　
　　然后在姜苒眼里，对面的男人嘴角一直挂着淡笑，给人感觉很是如沐春风，即使此刻已经夜幕降临，星火点点。
　　而他此刻微垂下那双桃花眼，动作优雅地在给锅里放菜，英气俊逸的眉眼上洒满了头顶那颗昏黄色灯泡的光，薄薄一片，更给那个男人添上三分柔情，很是蛊惑人心。
　　
　　她深呼吸，眼睛都要完成月牙儿了~觉得真的好心动~好帅啊，啊啊啊，完全长在所有女人的审美上、心尖上了。
　　不愧是他们学校那年炙热无比的传说。
　　
　　姜苒不禁出声：“你要是在你们学校读研究生的话，那这些年，第一颜还是你啊幸周。”
　　“……”
　　
　　叶幸周夹起一片牛肉，平静地否认：“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我心里第一非你莫属。”
　　“……”
　　
　　叶幸周觉得牛肉烫久了，有点老，吃起来牙齿略酸。
　　
　　姜苒：“我还听说，你们学校当时的校花，整整追了你一年啊。”
　　“……”背调了？信息了解得这么细致？
　　
　　“这还没追到，可想而知你多么优秀了。”她感叹，一副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样子。
　　
　　叶幸周这时道：“哦，追上了。”
　　“……”
　　
　　姜苒一愣，瞳孔睁大，“啊？追，追到了，你和那个，你们学校当时那个肖虞，在一起了啊。”
　　“嗯。”
　　
　　她不可思议：“可我来吃饭前，问顾总，他说你单身呀。”
　　
　　叶幸周没想过姓顾的嘴那么快，默了下，只能道：“又分了。”
　　
　　“哦。”她瞬间就笑了，眼底飘过一阵失而复得的小窃喜，接着又似乎很好奇地问，“为什么呀？你那么难追到，肖虞竟然还甘愿放手。”
　　
　　叶幸周嘴角一勾，抬眸看着女人。
　　
　　就在姜苒被他看得心怦怦跳的时候，对面的男人道：“我分的。”
　　“……”
　　
　　他懒倦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地味道，表示：“我觉得不合适，在一起后，感觉我好像更喜欢温柔类型的，你知道我们校花，比较飒气美艳的风格，虽然很喜欢她，但我又不想被管，所以……”
　　“……”
　　
　　该死心了吧，渣男形象可以了吧？叶幸周心里想道。
　　
　　姜苒静默一会儿，“哦”了一声，随即低头去吃饭。
　　
　　吃了几口菜和肉后，她又抬起头，看着对面也在吃东西的男人，缓缓的，眼睛弯了弯，“幸周，唔……”
　　“？”
　　“那你，你觉得我怎么样？属于温柔类型的吗？”
　　
　　“……”
　　
　　叶幸周眼尾一阵失控地跳动，接着，缓缓眯了眯眼。
　　
　　姜苒坦然一笑，索性放下筷子，双手交缠起来拖着下巴，直勾勾看着他说：“我很喜欢你，你看出来了吧？”
　　
　　“……”他静了下，悠悠道，“你喜欢我？不会吧，咱俩不合适吧？我觉得我这习性，不怎么好，可不能耽误姜总这种乖女孩。”
　　
　　“我不乖，乖女孩怎么会大胆追求爱情呢。”她大气地挥挥手。
　　“……”
　　“而且，你那不算什么吧，那是读书时候的事，那才十几岁吧，肯定没有人能做到一恋而终，在漫长的岁月里，以及繁华热闹的环境里，不生出其他感觉的。你那儿顶多算性子不合适，明白了自己更喜欢哪种类型的。”
　　
　　“……”把玩世不恭三心二意，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叶幸周真是没想到。
　　这要搁肖虞那儿，她只会冷冷酷酷地送他一个真谛：渣。
　　
　　姜苒看她这么说了，男人还是没什么表态，就想了想，故意敛起了小眉头，惆怅又不自信地问：“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啊。”
　　“没。”叶幸周微笑，“没有。”
　　
　　“那我们待会儿去看电影吗？今天有部不错的文艺片上映。”
　　“……”
　　
　　叶幸周淡淡地跳过了这问题，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姜苒直勾勾看着他须臾，蓦然又笑了，表示：“你要是一时间没办法回应我的追求，我也没关系，我很愿意追你，追到你答应~”
　　
　　叶幸周愣住。
　　
　　姜苒悠哉悠哉地夹起了叶幸周早前丢入锅里的腐竹，边蘸酱边说：“反正我们这个项目的合作周期挺长的，我有机会和你接触的，也许久了你就觉得我还可以了。而且你们校花都追过你，肖虞那人那么霸气她都愿意低头追你，我完全可以效仿一下。”
　　
　　叶幸周定定看她。
　　
　　不知为何，他不是很喜欢她提肖虞……他心里的肖虞和她不一样。
　　
　　姜苒朝他眨眼：“怎么样？或者你干脆先答应我吧幸周，我们慢慢熟悉，慢慢发展，你们团队应该也有不少女孩子吧，我有危机感啊。”
　　“……”
　　
　　叶幸周借口说去洗手间打个电话，然后在对方含着笑意，很明白他是故意走开，想要缓缓思考一下的意思里，起身了。
　　
　　穿过人来人往的火锅店到了洗手间。
　　
　　叶幸周在洗手台前摸出了一盒烟，又甩开一个漆黑的打火机，点上。
　　
　　接着，人抽着烟靠在洗手台前，眼睛微微迷了起来，思索着要怎么处理这个略棘手的问题。
　　
　　不过，有些意外的，叶幸周脑海里最想漂浮出来的，不是姜苒，而是她一直提起的，他今天意外见了两次的那个人……
　　
　　她今天穿的不一样，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一眼能看出来温柔气息，不说话的话，当真是刚出校园的温柔女神，一头酒红色直发很是婉约有气质。
　　
　　所以……他即使喜欢温柔的，她身上也有，哪里需要去喜欢别人，然后抛却一个，平时又酷又飒，偶尔也能温柔得人眼前一亮的人呢。
　　
　　而且……
　　
　　叶幸周敲了敲烟灰，仰头盯着天花板，出神。
　　
　　被人追，其实不是什么多舒服的事情，大部分时间挺烦恼的，这辈子他体验过一次就够了，不想、也没耐心再体验一次被穷追不舍了。
　　那一次他还是学生，每天除了学习工作就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来消减他的时间，所以对肖虞当时的追求，也算是有精力应付，不算觉得很烦。
　　
　　而且肖虞虽然性子很洒脱霸气、又一根筋的执着不轻易放弃，但她是个情商极高，比较有分寸的人，虽然追得高调，但那只是她故意让人知道她在追他，在宣誓主权，让别的女孩子不再对他动心思而已——她还是对自己的颜值挺自信的。
　　
　　但肖虞从来不会不分场合地找他，闹他，打扰他，约他都是私下里的，她还特喜欢发仅他可见的朋友圈，说一些暗示意味十足、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给他看，追得又高调，又低调……
　　
　　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渐渐的，感觉她已经不知不觉在他的生活里占了一小席地方。每天固定刷一遍朋友圈，看看她今天又发什么神仙内容没有，成了他的习惯。
　　
　　一开始是有点不想搭理她的明示暗示各种表白的，有点小烦，但是后来还觉得挺有意思，挺佩服她的耐心。
　　
　　而这位姜小姐，看这架势，要是这次没把话说彻底了，以后去公司谈事的时候免不了老是跑去办公室找他。
　　不到半个月，整个大楼估计就要传起八卦了。
　　
　　他真没那个兴趣去应付这个。
　　
　　叶幸周抽了两口烟，想着……虽然刚刚拒绝了她视而不见，但男人真要想拒绝一个人，没有拒绝不掉的。
　　也没有人能效仿，肖虞在他心里的地位。
　　
　　这时，门口一个男人领着个几岁的小朋友路过，小孩子穿着会唱歌的鞋子，歌声一路由高到底，在耳边轻轻拂过。
　　
　　叶幸周余光见了，蓦的想起前不久的婚宴停车场，肖虞胡乱说的一句：她孩子都有了，她歧视他。
　　
　　叶幸周眼睛里缓缓聚起了一抹光，如夜幕星空里的闪闪点点一样，还带了抹笑意……
　　
　　他可以学学她吧？没问题吧？
　　反正渣男形象刚刚已经铺垫了，多个孩子也没什么。




24.  凭空父爱如山。   还是校园恋情。……

　　见叶幸周回去, 姜苒朝叶幸周暧昧地眨了下眼，道：“快吃。”
　　“嗯。”
　　
　　叶幸周拿起筷子，往沸腾的锅里放菜。
　　
　　姜苒吃了两口后, 就偷瞄他一下, 第二下的时候，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小鹿, 开口了：“幸周。”
　　
　　叶幸周抬眸，似乎有所准备, 从容淡定地表示：“先说工作吧。”
　　“啊, 也行啊。”她马上点头。
　　
　　后半顿火锅, 就都在商谈工作, 虽然那位姜小姐几次把话题拐到叶幸周私人生活上来，比如问什么平时是不是很忙, 晚上是不是经常加班，住的远不远的之类。
　　叶幸周都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带过去了，不想提及自己的事情。
　　
　　直到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了, 外面夜色也浓稠了起来，星光繁密一片地铺开在天际, 夜色挺好。
　　叶幸周放下筷子, 对面的姜小姐就马上说：“怎么样？看电影吗？我请你啊。”
　　
　　叶幸周说：“看当然是男人请。”
　　
　　她眼底亮了亮。
　　
　　“不过……”男人往后靠入椅背, 目光很平静地落在桌子对面的女人身上, 不紧不慢道, “姜总, 我觉得我们真是不合适, 我也说过了，我不想谈恋爱。”
　　“我也说了我可以追你啊，你暂时对我没感觉不要紧啊, 我不介意追。”她再次视而不见。
　　不喜欢可以，她可以追~
　　
　　叶幸周轻叹，有点无奈。一个女孩子，合作人，他又不能直接说你不合老子胃口，我真不喜欢你，你别白费力气了。
　　这太伤人自尊了，也影响以后的合作。
　　
　　叶幸周只能说：“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这什么话啊！”她嘟嘴，“你太优秀了吧，还能有比你更优秀的同龄人吗？我找不到。看场电影而已你不用想那么多的，我慢慢追。”
　　
　　“不是，你听我说，后面你也未必想看了。”他淡笑一下。
　　
　　姜苒依然拿手指拖着下巴，眼眸里含着笑意地定定看他，一副你放马过来的架势，“你说吧。”
　　
　　叶幸周状似不太自然的样子，轻咳了下，然后才道：“……怎么说呢，我不是一个人。”
　　
　　她困惑地挑眉：“什么意思？什么不是一个人？”
　　
　　刚好有人领着孩子从桌边走过，叶幸周眼神瞥了下，然后扬扬下巴指了指，道：“我有孩子了。”
　　“？？？？”姜苒瞪大眼角，瞬间放下交叉在一起很悠闲的手，看着他，问：“幸周，你说什么？”
　　
　　叶幸周很满意地微笑一下，继续击碎她对他盲目的滤镜：“我单身，但有个孩子，今年两岁。”
　　“……”
　　
　　她倒吸口气，眼神像是被定格住，隔着一米左右的桌子，笔直地盯着对面的男人，看着他那副分明利落的五官，无可挑剔的轮廓，特别是那双看着很是多情的桃花眼，还有眼角那颗小巧的泪痣……
　　
　　她心口像是又一阵北风在吹，很是狂乱，难受……
　　
　　“你，你说什么？”还是不敢置信，姜苒问，“你单身，你又才二十五岁，为什么会有孩子啊？”
　　
　　叶幸周叹气，一脸惭愧：“年少轻狂惹的祸，没办法……”
　　“……”
　　
　　他的话像一颗圆滚滚的大珠子，砸落在她心中最中央，砸碎了好多希望。
　　她胡乱的，不经大脑思考就问了句：“是和那个，肖虞生的吗？”
　　
　　叶幸周摇头，未免到时候传到中明集团的老板耳朵里，即使没有，也有些败坏肖虞的名声。
　　所以他几乎没有多想，就说：“不是。”
　　“哦。”
　　
　　不过，她目光依然濒临稀碎，“那是谁生的啊？未婚先孕吗？还未婚生子，什么女人啊这是！”
　　“……”
　　
　　叶幸周看不太懂地瞄着她。
　　
　　姜苒：“这样你以后还怎么结婚啊，谁能接受啊，反正我接受不了，我才二十五啊，不想当后妈。”
　　
　　“……”叶幸周悠悠看她，“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姜小姐当后妈，你不用紧张。”
　　“……”姜苒脸色微红，“可是我想追你啊。”
　　
　　“我也不想让你追，咱俩不合适，真的。”叶幸周再次，第三次强调了，有些心累了，他搞不懂她一个南大的高材生，怎么理解能力那么差。
　　
　　姜苒始终不愿意放弃：“我说了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啊。孩子……你可以送走吗？比如送给爷爷奶奶抚养，这样就不影响了。”
　　“......？”
　　
　　叶幸周三观一直在被刷新，他瞬间凭空爱子心切，父爱如山地摇头：“不可能，孩子还小，离不开我。”
　　
　　她愣了愣，随后“哦”了一声。
　　
　　随即，叶幸周发现她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对他洋溢着热情与势在必得了，里面的光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他如愿以偿地继续说起了工作，赚钱重要，不然搞得他真是来相亲的。
　　相亲又是什么，他心有所属了。
　　
　　......
　　
　　谈完事回到光景苑，屋子里静悄悄的，祁运北还没回来，他最近挺忙的，有回来都是十来点了。
　　
　　叶幸周开了客厅里的灯，又去了厨房泡咖啡。
　　
　　靠在中岛台边喝咖啡边拿出手机的时候，又摸到了口袋里那张触感熟悉的纸了。
　　叶幸周手拿起了纸，打开，展现出来。
　　
　　上面除了照片，还有各种她详尽的信息，除了工作经历上一片空白，其他的，应有尽有。
　　
　　叶幸周明明对她的信息都挺了解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分隔四年，好像对这些信息也有种第一眼见到的那种，想要仔细阅览一番的欲望。
　　
　　他眼神一点点的研磨过她向来好看的字，字很像她的性子，洒脱又漂亮。 
　　看到婚姻状况的那一栏，她一样以利落的字体干干脆脆地填了两个字：未婚。
　　
　　叶幸周端起咖啡抿了口，眼底的光亮洒落在杯子里，嘴角也扬了扬。
　　未婚。
　　
　　未婚还糊弄他孩子都有了，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厉害。
　　
　　看着看着，手机一振，祁运北发来消息说：“下班没？来学校打球。”
　　“不去，累了。”
　　“来吧大哥，我刚刚看到肖虞了，她在学校。”
　　“……”
　　
　　叶幸周直接一口喝完咖啡。
　　随后回房，他把那张简历拿到床头柜边，掀开了一本厚厚的财经杂志，夹在了中间。
　　
　　……
　　
　　肖虞去城北大学找成樱，她约了逛街，不过到时人还没忙完。
　　肖虞就一个人在学校乱晃悠，顺便拍了两张学校的风景，发了个很久没动静的朋友圈。
　　
　　发完刷了下，意外地看到下面有一条动态来自南大那位校花。
　　
　　肖虞很多外校的朋友，这位当初也是在一些ktv的聚会上认识了，人加她的，不过肖虞小她一届，读的也不一样，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这位南大校花有些喜欢在人群以自我为中心的感觉，肖虞又是远近闻名的美，性子又比她潇洒很多，从来不会去夸对方什么的，所以那位校花感觉也不喜欢和比她跟高级的人玩。
　　
　　校花今天发的动态说：喜欢的人有孩子了是什么体验，心态爆.炸！
　　
　　肖虞：？？？？
　　
　　她今天不是和叶幸周谈工作吗？这说的，难不成是……叶幸周？
　　他和谁有孩子啊？难不成是她？
　　
　　肖虞再一刷新，那条就不见了。干嘛？这难道是发现忘了屏蔽她？
　　
　　肖虞茫然地收起手机，往前继续晃悠。前面是篮球场，似乎有学生在打篮球。
　　…
　　入了夜，篮球场边上的树叶梭梭作响，灯火琳琳，伴随着朝气的跑步声，喧闹声，投篮的声音，显得初秋的夜又像回到了盛夏。
　　
　　叶幸周拿到一个球，一把扣上篮球板后，惹得一群老同学一阵喝彩声。
　　
　　路过大学生或者研究生，无不侧目去看，虽然现在的大学生，基本也不认识这扣篮的男人是当年城北大学的神了。
　　
　　投完转身之际，叶幸周余光注意到篮球场边上小道上，一抹身影晃过。
　　
　　本来都没在意，学校里有人路过太正常了，他还在舒服地吹着清风，感受着已经四年没再体验过在城北大学打篮球的爽快了。
　　但是那抹身影又很是显眼，穿的是一件黑色清凉衬衣，与黑色短裙，女孩子抬手撩着头发，下面笔直白腿踢踏着一双黑色短靴，在篮球场边上慢悠悠走过时，还拿着手机在发语音。
　　
　　借着风，那道熟悉非常的轻软声音被吹散开来，她边看着他，边对着手机说：“我在篮球场，你来吧。嗯，真的准备，你来了再说吧……”
　　
　　话落，肖虞注意到叶幸周在看她。
　　
　　头发被风吹起来，散落在脸上，她伸手拿开头发，眯了眯眼，看着那边站在球场中央，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那路灯下朝她看来，手上正拉着他的衣服散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抹滚烫的荷尔蒙气息。
　　
　　肖虞有些意外……他发现她了？不过大晚上在这见到他，还这幅撩人的样子，真是运气暴绷。
　　打篮球的叶幸周永远是神~太帅了刚刚那个扣篮。
　　
　　叶幸周朝那些打球人的人点点头，然后蓦然从篮球场上朝她走来。
　　
　　瞬间他那些同学就都看来，随后忽然有人说了句：“那不是肖虞吗？”
　　“我靠两人……肖虞追过幸周啊。”
　　“啧……那现在怎么回事。”
　　
　　边上围观篮球的女孩子都是知道肖虞的，毕竟她今年夏天才毕业，都知道这貌美动人的女孩子是当之无愧的校花，所以蓦然一听她追过这个场上打篮球特别特别厉害的帅气男人，也都极其八卦地看了过去。
　　
　　肖虞从前追叶幸周的时候，都没有和他这么暧昧过，叶幸周是第一次当着好多人的面，毫无避讳地朝她走来。
　　
　　那几步里，她看着那男人扯着衣服，慢条斯理的步伐，一边感受着他那些同学八卦暧昧的目光，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着。
　　
　　一转眼，男人站停在她面前。
　　
　　肖虞和他在小道上你看我我看你，心情非常不错地问：“你过来干嘛？”
　　
　　他淡淡一笑：“打个招呼啊，免得到时候说我假装看不见。”
　　
　　肖虞伸腿去踢他，末了，又趁机问：“你今晚和你那校花见面了吗？”
　　“什么你那校花，和我没关系。”他直接撇清关系，“合作人，见了。”
　　“哦，那你……你跟人说你有儿子了？”
　　
　　“……”他困惑，“你怎么知道？”
　　“我有人微信啊，人心态爆.炸地发朋友圈了，说喜欢的人有崽了。不过又删了。”
　　“……”
　　
　　肖虞盯着他，也是满眼的困惑：“你和谁有孩子啊？靠，不会是跟我生的吧？不然她为什么要删。”
　　“……”
　　
　　叶幸周失笑。
　　
　　肖虞拍他：“笑什么？你真说我了？”
　　
　　“没有。”叶幸周摇头，无奈道，“怎么可能，说了回头传出去了，你还怎么找男朋友，我就想起你跟我说过，就随口拿来糊弄人家的，没说跟你。”
　　
　　肖虞直勾勾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感动于他护着她的名声；或者说心酸，心酸于这人觉得，她会找男朋友。
　　
　　唉。肖虞随口问：“那你，为什么要糊弄人家？”
　　
　　“我说了两次我不想谈恋爱，人家都视而不见，一定要追到为止，没办法了，又不能不留情面地说太直白。”
　　
　　“哦。”
　　
　　叶幸周想起来曾经直接跟肖虞说过，他不喜欢她这类型的。
　　所以一静后，他马上看着她说：“我不是，不是对你就可以说，对她就不能说，不是我委婉，是如果说话太直接，不给人留一丝情面，合作就告吹了。要是没合作，她其实连我面见不到，我真不是去相亲的。”
　　“……”他这是，在给她解释吗？
　　
　　肖虞一笑，点头，“我知道啊，你不用解释。”
　　
　　叶幸周微笑，心里松了一下。
　　
　　不过肖虞想着他的解释，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人家？人家好歹也是校花呀。”
　　
　　叶幸周漫不经心道：“校花我就喜欢？我自己学校又不是没校花。”
　　“.......”
　　
　　这话什么意思啊~！肖虞疯狂脑补~~~叶幸周该不会是……
　　
　　这时候，篮球场里有人喊，“大哥，别撩妹了，打球。”
　　肖虞：“……”
　　
　　她推他：“你，你快去吧，我看你打球~好帅好帅。”
　　
　　叶幸周挑眉，瞬间愉快，不过临了了还是忍不住问：“你来干嘛的？”
　　“我找成樱玩。”
　　
　　“嗯。那你确定明天不来给我当助理了？”
　　“……”肖虞道，“当个鬼，我像是会给前任当下属的人吗？”
　　
　　他叹气：“给我做事有什么不好的，给别人做我还怕你被欺负了呢。”
　　
　　肖虞一顿，一眼不眨地看他。
　　
　　叶幸周挺失落的，还想着她来上班的话接触就多了，就能每天见面了，校园恋情发展为办公室恋情什么的，感觉也不错。
　　但没办法了，他说：“那你要干什么？玩？”
　　
　　“我，我要考博。”
　　“……”叶幸周懵了，“什么？”
　　
　　“考博！不行啊？你什么眼神。” 
　　
　　叶幸周笑，哦，原来还是校园恋情：“没有，我们小鱼，真有上进心啊。”
　　“.......”忽然，好肉麻。




25.  没救的咸鱼。   叶幸周永远滴神。

　　看叶幸周打了五分钟篮球, 听了五分钟篮球场边上的女孩子对他各种垂涎，肖虞很吃醋。
　　
　　不过有一点让她的醋也不太能酝酿得起来，就是叶幸周每投完一个球, 他都似乎会往后走, 然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篮球场边上。
　　
　　两人的视线经常能碰在一起。因为说了要看他打，所以肖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有时候还朝他特别友好地笑眯眯一下。
　　然后叶幸周就也……蛮友好地牵了牵嘴角。
　　
　　他一笑，边上星星眼的女孩子更多了。
　　
　　正看着, 地上一堆物品里有个手机响了起来。肖虞靠在篮球场的围栏网上, 随意轻瞥了下。
　　
　　黑色的, 好像是叶幸周的, 他之前落在她那儿的手机，似乎就这个。
　　
　　肖虞看了眼在场上打篮球的叶幸周。他刚好也听到了, 边运球边回头看了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扬扬下巴。
　　
　　肖虞挑眉, 随后有些默契的，很自然地去拿起手机看。
　　备注写着：幸茴儿。
　　
　　肖虞弯了弯眼睛, 滑了接通放到耳边：“喂, 小朋友。”
　　
　　叶幸茴一个“哥哥”刹在了喉咙口, 整个人愣了愣。
　　
　　肖虞背过身面向篮球场外, 垂着眸, 闲情逸致地说：“嗯？小朋友。”
　　
　　叶幸茴回过神来, 懵懵地应：“啊, 我……你，你是……”
　　“我是肖虞呢。”
　　
　　叶幸茴深呼吸：“姐……姐姐。”
　　
　　肖虞笑了，“对, 是我，听不出来我声音了是嘛？”
　　
　　“嗯。”好几年没见，她真的听不出来了，或者说，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感，但她不敢确定哥哥的电话会是她的飒气小姐姐在听呢，做梦似的。
　　啊啊！！叶幸茴在心里偷偷疯狂，惊喜……他们有联系唔，真的有联系。
　　她脑海里飘过了高二那年，在城北大学叶幸周宿舍楼下，遇见的那个穿着大衣，一头酒红色头发，踢踏一双长靴很是美艳飒气的女孩子。
　　
　　肖虞说：“你哥哥在打篮球呢，不方便接哦，等一下好不好。”
　　
　　“哦，没关系，我就是闲来无事打一打。那，姐姐，你在看他打篮球吗？”
　　
　　“对啊。”肖虞轻快道，“来学校找朋友，看到叶幸周在打球，我就路过看看了。”
　　
　　“是嘛……”只是路过嘛？没有什么情况吗？没有在一起？
　　不过没关系，叶幸周才回去几天啊，没关系没关系，有联系了就是好的。
　　
　　“嗯呢，小朋友学习怎么样啊？听你哥说已经大学毕业了？”
　　“对，我大学提前一年毕业了，今年秋季开始研究生了。”
　　“好棒啊。”肖虞由衷夸道，毫不吝啬，“果然和叶幸周一样厉害的啊。”
　　
　　叶幸茴笑：“没有没有~我哥哥一直说我学习不咋地的。”
　　
　　肖虞挑眉：“叶幸周他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有个神一样的脑子啊，真是的，上剑桥了他还不满意。”
　　
　　叶幸茴笑眯眯：“就是！”
　　
　　肖虞：“别搭理他，小朋友已经非常棒了。”
　　
　　叶幸茴非常开心，清甜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姐姐现在是不是毕业了？”
　　“嗯我是毕业了，正玩呢。姐姐只读了硕，不能跟叶幸周这个神比啦。”
　　
　　“不是的，能上城北大学的就都已经不是凡人了。”叶幸茴认真道，又问，“姐姐你觉得他那么厉害吗？”
　　
　　肖虞回眸去看球场上热血的叶幸周，看着那道超级帅气的投篮影子，觉得心潮澎湃，下意识说：“对呀，叶幸周啊，那永远是无可超越的，无论学业还是人。”
　　
　　叶幸茴星星眼：听出了糖的味道呢~~
　　
　　再聊了了两句，叶幸周就中场休息，过来了。
　　
　　肖虞注意到后，转过身去靠着网，眼看着那男人一身滚烫的气息，一路目光都很笔直地在她身上。
　　
　　走近了，肖虞递过去手机。
　　
　　叶幸周放到耳边：“喂。”
　　“哥哥。”
　　“嗯。干嘛？”
　　“没事，我就是要去上课了，路上没事给你打的。”
　　
　　叶幸周看了眼肖虞，伸手接住一片飘到她脸旁的树叶，嘴上对着电话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本来是圣诞的，但是……”
　　“但是什么？又要去玩？”
　　“……”叶幸茴心虚了下，“我，也不一定，到时候看吧。”
　　“呵。”
　　“……”
　　
　　肖虞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了，瞥了眼叶幸周，看他有种被气到的脸色，玩味一笑，又去抽走他手里的树叶，自己拿着玩。
　　
　　叶幸茴说：“哎呀，你别这样嘛哥哥，我很想你的，不然我打给你干什么。”
　　
　　叶幸周哼笑：“气我啊，干嘛。”
　　“……”
　　叶幸茴怒了：“你自己有小姐姐玩，到时候圣诞节去和姐姐约会，你也根本不会管我的，我只是不想当电灯泡而已。”
　　叶幸周：“……”
　　
　　肖虞：“……”
　　
　　两人对视一下，随后肖虞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成樱走来的身影，就悠悠一笑，抓抓头发，说：“走，走了。”
　　
　　叶幸周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光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处，才继续讲电话：“你说什么，叶幸茴，你要造反啊，你打电话前就知道我和她有交集？”
　　“别，别连名带姓嘛。”害怕。
　　
　　叶幸周微笑：“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叶幸周是永远滴神。”
　　“……”
　　
　　……
　　
　　成樱见到人后，挽着肖虞的手：“你在看打篮球啊？”
　　“嗯，叶幸周和朋友在打。”
　　“真的啊？你居然光明正大看他打篮球？你俩什么情况。”
　　
　　肖虞很从容，边玩着手里那片枯黄的树叶边说：“这有什么，我追的时候都很坦荡，分手了有什么不能坦荡的。”
　　“……”不愧是校花，这魄气。
　　
　　两人去逛学校东门附近的小吃街。
　　
　　买了两根烤串后，成樱看到隔壁有一家小门店挂着广告，上面有考博机构的字样，瞬间想起来，回头问肖虞：“你说你要考博？”
　　“嗯。”肖虞咬一口东西，含糊应了下。
　　
　　“不是，姐姐，你别这么随意的样子，好像约了明天去野餐。”成樱拧起眉头，完全不理解，“是我每天在你跟前说我后悔考博了说的不够明显吗？”
　　
　　肖虞失笑，边走边感叹：“没有啊，是我真的想考。”
　　“为什么啊？？”
　　“无所事事。”
　　“……”成樱深呼吸一下，手里拿着美味烧烤，嘴上沉重地说，“你不要刺激我，你每天带带孩子不好吗？”
　　“他上学了。”
　　“……”
　　“现在也很听话了，在家的时候也不需要我哄着。我真没事，又不想去找工作。”
　　
　　“你为什么要找？你随便去中明集团里挂个闲职不爽吗？”
　　“……”
　　
　　肖虞笑了笑，吃完东西舔了舔嘴唇：“走后门没什么意思，我今天倒是心血来潮想工作，去中明面试。”
　　“？？”成樱睁大眼睛，“啊？面上了吗？”
　　
　　“到复试的时候，发现顶头上司是叶幸周。”
　　
　　“我靠。”她满眼都充斥着八卦，扭头看肖虞，“他回中明工作啊？”
　　
　　肖虞点头，随后叹气，“我瞬间就不想再投简历再去找工作了，好累，我要读书。”
　　“……”成樱总算有点品出来她忽然想考博是为什么了，“你读博就是不想工作，又为了让自己接下来几年不会看上去太游手好闲？”
　　“对的。”
　　
　　“……”
　　
　　成樱感叹：“行吧，不过我还是劝你三思，这真是条不归路，你一来不缺钱，不需要考博士找个好工作；二来你家里人也不给予你多么高的期望，你游手好闲家人也不嫌弃；第三，叶幸周学历够高了，他养得起你。”
　　“……”肖虞瞥她，“这扯太远了，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说得好像你家小朋友流的不是叶幸周的血一样，他早晚会知道。”成樱不假思索的说，末了总结，“反正你自己想清楚了，我每天都在羡慕你们三个及时撒手，结果你给我又杀了回来。”
　　
　　肖虞莞尔，“可是叶幸周支持我考。”
　　“……”成樱默了默，说，“姐妹，他是剑桥直博的啊，他是神，他觉得考博好容易的，哦，他都不用考，世界top大学随便他挑。”
　　“……”
　　
　　忽然发现，叶幸周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她？
　　
　　肖虞自我怀疑了起来……而且边怀疑，还边回想他早前说的那几句有些，有些暧昧的话。
　　他说他自己学校有校花，为什么要喜欢别人家的校花……他说怕她去别的地方工作受欺负；他说，我们小鱼很有上进心。
　　
　　他是喊的小鱼吧？或者，小虞？反正不是肖虞。
　　
　　……
　　
　　后面几天肖虞就经常去学校图书馆努力学习去，虽然也不太学得进去，但是没事可以逛逛校园，也算找了点消遣。
　　饭点了，经常和成樱在学校食堂吃。
　　
　　有一天晚上，因为家里的小朋友被爸爸带去走亲戚了，肖虞不是很喜欢走亲戚，毕竟她是一个没结婚有孩子的，多少怪怪的，所以她没有去。
　　傍晚的时候她就没准时回家吃饭，去了学校的火车主题食堂里，等着成樱来一起用餐。
　　
　　看了一天书，肖虞累惨了，人还没来时，她自己找了个桌子趴上去休息。
　　
　　真是不适合读书，看得眼睛疼，脑子也疼，腰酸背痛的……而且感觉还没什么希望。
　　城北大学太难了，好想拥有叶幸周的脑子，他干什么都是小菜一碟，以前问他题目，他跟题是他出的一样，解题思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缭乱成麻的东西肢解得一块块的，然后朝她挑眉，问懂了吗？
　　每次要摇头的时候，都贼没面子。
　　
　　所以像她这种一直不太把心放学习上的人，要考母校的博真的是一个大沟。
　　
　　肖虞叹气。
　　
　　成樱还没来，食堂窗口没什么人，她先起身去打饭了。
　　
　　指挥着食堂阿姨打菜时，肖虞继续想，考这边不行的话，就得考隔壁西外，理工……但就没有那种感觉了，她喜欢城北大学，这里有好多和叶幸周的回忆。
　　感觉继续在这读书的话，两人偶尔在这见面，还有当年那种读大学时的感觉。
　　
　　正想着，忽然一道熟悉又带着讶异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肖虞？？”
　　肖虞扭头去看，随即勾了勾红唇，“嗨。”是祁运北。
　　
　　祁运北对于在学校食堂见到校花，意外非常非常之大，毕竟她已经毕业了。
　　
　　打完招呼，他看了下她的餐盘，问：“你怎么在这吃饭啊肖虞？”
　　
　　“哦。”肖虞说，“我来看书，和舍友过来吃。”
　　
　　看书？
　　祁运北一边指着菜让他这边的阿姨打，一边非常不解地说：“你不是六月份的时候就硕士毕业了吗？怎么还来学校看书？做什么？”
　　
　　“准备考个试。”
　　“什么试啊？”
　　“博。”
　　“？？？”
　　
　　祁运北震惊非常，“你要考博？？”
　　
　　肖虞点点头，“怎么了？”
　　“没没，就是很意外。”他干笑了下，“我以为你毕业了就打算就此解放了，结果这么努力啊。”
　　“没有，挺难的，闲着没事试试而已。”
　　
　　“你是考我们学校吗？”
　　
　　肖虞打好两份菜了，闻言瞟了身侧的男人一下，缓了缓，她眼珠子忽然转了转，接着道：“不一定，城北大学难度太大了，没希望我可能就放弃了。”
　　“那考隔壁的西外，也不错啊。”
　　
　　肖虞微微一笑：“还没确定呢，也可能考国外。”
　　
　　“？”祁运北意外后又悠悠点头了，他听说她家怪有钱的，那出国留学也不是不行，她还年轻呢。
　　
　　不过，她出国了，那幸周怎么办？我靠。
　　
　　祁运北兜着这个大消息，整顿饭都食不知味。 
　　
　　吃完他就马不停蹄回了光景苑。推开门时，见叶幸周很风雅地在厨房煮咖啡。
　　
　　祁运北过去蹭了一杯：“你挺喜欢喝咖啡啊。”
　　
　　“工作，提神。”叶幸周忙好端着自己打算回卧室。
　　
　　祁运北说：“等等，有个大消息跟你说。”
　　叶幸周朝他了挑眉。
　　
　　祁运北：“我今天在学校火车主题食堂遇见肖虞了。”
　　
　　叶幸周品不出这句话有什么一丝一毫的价值，“这也叫大消息？她那晚不是也去了学校？”有舍友在那儿读书，她看上去虽然毕业了但经常会去玩。
　　
　　祁运北说：“不是，你听我说。她在图书馆看书呢，说要考博。”
　　
　　叶幸周点头，“我知道，她和我说过。”
　　
　　不过，去看书了？
　　
　　记忆里的肖虞，从来都是不知课本为何物的，天天就知道玩，嗨，只有要考试了才临时抱佛脚，抱着书跑来抱他大腿，喊几声——哥哥教我。
　　
　　他“被迫”地，只能给她补课。
　　
　　叶幸周知道，她可能是懒得找工作了吧，毕业了几个月难得想找了，却遇上上司是他，可能一下子把她的心打击了，然后就干脆想回去读书去，免得又被他说无所事事游戏人生。
　　
　　“她跟你说过她要考博啊？”祁运北问。
　　“嗯。”
　　
　　叶幸周再次打算上卧室去加班了。
　　
　　祁运北拦住他：“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大哥。”
　　
　　叶幸周站在那儿，品着咖啡，懒洋洋看他：“说，我忙。”
　　
　　祁运北：“她考博没什么，但关键是，她居然不打算考城北大学，要考国外的。那你怎么办啊我靠，幸周你完了。”
　　“……”
　　
　　叶幸周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僵住，捏着咖啡的手不自知地在一瞬间收紧起来，眉头也明显地蹙了几分。
　　
　　祁运北把他所有不可思议地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酸感叹：“你是不是风水轮流转，也得等她几年了？”
　　
　　叶幸周不介意等她，他很是愿意等，她愿意读书他没理由不赞成。
　　但是眼下……她这个节骨眼选择出国，那说明她心里是，一丝一毫他都没有了，才会想出国。
　　因为那时候第一次因为要异地说分手，她很别扭，很不开心……
　　
　　好不容易四年过去了，他回来了，她要是喜欢他的话，应该有“终于”的感觉，而不是，选择这时候走。
　　因为她现在不是必须的，不是非去不可，她有得选。
　　……
　　
　　叶幸周回到卧室，阖上房门，缓缓走到电脑桌前放下咖啡，再转身进浴室去洗漱。
　　
　　一通凉水澡兜头冲下来，才似乎有些降下他身体里蔓延的火，上火的火……
　　
　　关了水龙头，叶幸周扯来浴袍系上，顺着轻喘了口气。系完了，手缓缓垂下，原地站着不太想动。
　　头发上的水珠由着他刘海滴滴答答地砸落在黑色地板上。静谧的空间里，清喘声与水滴声此起彼伏，交缠在一起。
　　
　　人是冷静了一点了，不过脑子还是嗡嗡的。
　　他以为最近两人关系……还挺不错的，有进展，以为那漫长的四年，被消弭了一些些了。
　　以为幸茴说她讲的那句话，是他还有点希望的。
　　
　　叶幸周真的有些转不过这个弯来，像一个死结一样，困死了他。
　　
　　出了浴室，他还是忍不住发了微信给肖虞：“听说你要考国外的？”
　　
　　肖虞正玩手机看北市的其他学校呢，见此，迅速开心，看来祁运北给他透漏了。
　　而且叶幸周第一次因为私事发消息给她，此前两人都没有给对方发过。
　　
　　她回复：“啊，也不是很想出去啦，但城北大学太难考了，附近的我又不太喜欢。”
　　
　　叶幸周感觉被输了点血，立刻复活，就知道她不会走的。
　　他马上说：“国外很难生存的，傻瓜。这儿哪里难考了？”
　　肖虞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通了后，她弱弱道：“真的很难的，咱俩智商不一样，哥哥。”
　　“……”叶幸周被这一声哥哥喊得心都酥了，不由说，“我你都追得上，还上不了城北大学？”
　　“……”肖虞徒然脸红，“哦，那事实就是，你确实比城北大学容易上多了。”
　　“……”
　　“你虽然是神，但神也有软肋，比如喜欢美女，城北大学它比你冷酷，它没有软肋。”
　　“……”
　　
　　差生文具多，咸鱼借口多。
　　没救了，叶幸周绝望。
　　
　　肖虞问：“你怎么没说话了，叶幸周？”
　　
　　叶幸周内心轻叹：在想办法怎么给咸鱼做人工呼吸。




26.  亲密。   不愧是读哲学的。

　　肖虞也没着急他在想什么, 她继续说：“你给我参考参考哪个国外的学校好考吧？”
　　“……”
　　
　　叶幸周心本来已经结冰了，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抿了抿唇，道：“我眼里只有剑桥, 对其他学校无爱, 哈佛我也无爱。”
　　“……”绝了，大哥剑桥亲生的。
　　
　　肖虞悠悠道：“那, 那就不劳烦你了，毕竟哈佛我也不喜欢呢, 爱不起。”
　　“……”
　　
　　叶幸周失笑。
　　
　　肖虞：“我自己研究就行了。”
　　
　　叶幸周想了想, 一时间也想不出怎么说服她别出去读……国外真不好生存, 她现在又没什么朋友可以同时陪她出去读博。
　　一个人怎么去？
　　
　　以前她大二寒假跟几个舍友去西北旅游, 去的时候兴致勃勃跟他说得热情似火，去了后, 半夜悲伤地跟他打电话，说好无聊啊想回来。
　　
　　这才安排了几天的行程她就炸了，坐不住, 还能出国嗨吗？
　　
　　但是又不能放着不管。
　　叶幸周正要开口，忽然电话里先传来女孩子一句颓废的话道：“好烦啊, 我先不管了, 我要去酒吧。”
　　“……”
　　
　　叶幸周眯了眯眼, 声音蓦然低沉：“你这样还要考博？”
　　
　　肖虞底气不是很足, 喃喃：“我看书看吐了。”
　　“你这三分钟热度, 不吐就怪了。”
　　
　　她伐开心, “我喝酒了明天才有精神去图书馆看书。”
　　“……”叶幸周气笑了, “去干吗？图什么？图图书馆空气好，睡觉好？”
　　“……”
　　
　　肖虞很凶地说：“叶幸周，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
　　
　　叶幸周还没说话, 她又忽然松软下去，可怜兮兮地哭着说：“我真考不上怎么办啊我崩溃了，好弱啊。”
　　“……”
　　
　　叶幸周头痛，又忍不住笑，忍不住对着手机，温柔安抚她：“能的能的，小鱼最棒了，你只要考试前少去酒吧，我保你过。”
　　“……”肖虞趁机说，“真的？你给我辅导吗哥哥？”
　　
　　叶幸周心想，他读数学的，怎么给她辅导？
　　不过她都开口了，他明天不用上班，倒是可以趁机去图书馆陪陪她。
　　
　　叶幸周就点头了，“嗯，好，明天去给你辅导。你现在也还不到递交材料的时候，我明天再给你看看考哪儿吧。”
　　
　　肖虞笑眯眯的：“真的吗？”
　　“嗯。你去学校图书馆？”
　　“周末学校人好多呀，我明天打算去校外那个，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个市图书馆，记得吗哥哥。”
　　“……”叶幸周点头，“ok。”
　　
　　……
　　
　　挂了电话，肖虞心情超好，觉得叶幸周似乎对她考博的事，还挺上心。
　　
　　她去洗了个澡，然后出来趴上床舒服一下。
　　
　　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细碎可爱的脚步声，接着有一道小小的敲门声，再伴随着一句温柔的询问：“妈妈休息了吗？”
　　
　　肖虞脸翻身看床尾，“宝贝，没呢，进来。”
　　
　　接着门被推开，小家伙走了进来，到了床边亲了她一口。
　　
　　肖虞化了，回亲一下。 
　　
　　然后，她看到她儿子手里提着两只硕大的草莓冰糖葫芦。她挑眉，很是自然地问：“给我的？”
　　“嗯。”他抬手递过来，“妈妈明天吃吧。”
　　
　　肖虞接过一只。他却说：“都给你。”
　　
　　肖虞弯起了眼睛，都接过来，然后又凑近去亲一口他的脸，再把人抱起来压在床上，拉高被子盖上：“一起睡，和妈妈一起睡。”
　　小家伙笑眯眯地缩入她怀抱：“妈妈今天很开心的样子。”
　　“嗯嗯呢，明天约了叶幸周。”
　　“爸爸。”
　　“对，小溯的爸爸~”
　　
　　……
　　
　　第二天周末，学校不上课，图书馆学生太多了，所以肖虞一早就做了打算，去了附近一个市区的图书馆。
　　
　　这地方以前确实和叶幸周来过几回，每次她找他补课，两人就会到校外来，因为在学校里没公开，就不好到处光明正大的秀恩爱。
　　外面的图书馆就相对自在一些，来了后，两人会到六楼的地方找个桌子，坐在一起，随便干什么。
　　
　　今天肖虞也是直接上了六楼，虽然几年没来了，但是下意识的就按了第六层的电梯，没想过去其他楼层。
　　
　　不过找了两圈，都有人了。
　　肖虞想起来图书馆也不能吃东西，但她带了冰糖葫芦，最后她就干脆找去了尽头的一处休息区，那边没有书，可以吃东西的。
　　这会儿还早，也没什么人在那边进食，所以有位置。
　　
　　肖虞走到一个角落里比较安静的位置，很满意地坐下，然后把书和电脑拿出来。
　　……
　　一早上图书馆都人来人往的，像桌上的日光一样，不断倾斜。
　　
　　忽然不知什么时候，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个人，有一道颀长的影子斜斜折落在她电脑与书上。
　　
　　肖虞回眸，抬头。
　　叶幸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肖虞：？？真来了？
　　虽然知道昨晚约了，但是他真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喜，不可思议。
　　
　　肖虞也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叶幸周，你真来了？”
　　“不是你拉着我给你补习的吗？”
　　
　　肖虞干笑：“我，其实回头想想，咱俩不一样的专业啊。”
　　
　　叶幸周拿出手机状似看了下时间，然后道：“刚好我有点时间，来看看是不是真要考吧。”
　　
　　对面座位空的，叶幸周走过去状似随意坐下。
　　
　　肖虞暗中欣喜，表面上很淡然地说：“我当然是要考的，就看考哪里的。”
　　
　　叶幸周抬眸，顺着桌子看过去，缓了缓说：“就那么没信心？城北大学？”
　　
　　肖虞和他对视几秒，淡然微笑，表示：“我的水平你知道。”
　　
　　“嗯。”
　　
　　肖虞默了默，没说话了，低头翻书。
　　她其实完全没想考国外，昨天只是故意透露给祁运北，等叶幸周问的时候，她也马上就说没有那么想，怕他可能，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难受。
　　
　　其实出去她更难受，出去就见不到他了，等回来又一个三四年过去，到时候两人都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再还可以像现在一样，能玩闹一下。
　　到时候他那种算是一路顺风顺水成功的人，应该也有自己的事业，公司，肯定是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了。
　　
　　可是她的小宝贝怎么办啊。
　　
　　不过他要是不在意，她倒是有可能，真最后出去了。
　　
　　…
　　
　　叶幸周是真的不希望她离开。
　　
　　国外一般的学校又没含金量、还远，真的不如在北市读。
　　而且生活方式和国内完全不一样、学业又繁重得人喘不过气、时差和国内相距甚远、走哪儿都是陌生人。
　　这种环境里，一待几年，人很容易枯燥难受的。
　　他那会是和朗庭一起出去的，还算有人没事可以喝喝酒打打游戏，但她总共就那四个舍友，里面其中两个好像已经硕士毕业去工作了，另外一个在读博，出去显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所以，叶幸周都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也不会只会玩的女孩子，出去了怎么一个人度过那几年的漫长时光。
　　
　　叶幸周叹气，惆怅，真的不想他的小鱼也去试一遍他这几年的日子。
　　不是什么享受，无奈之举而已。
　　
　　他抬眸，试图不动声色地留她：“你研究生的时候都是保研的，怎么这会儿压力那么大了？”
　　
　　肖虞弯起眼睛：“那不是有你一直在给我补习吗？我才能不延毕，还能混个研究生。哥哥你忘记你的功劳了？”
　　“……”
　　
　　叶幸周一笑：“那你高中都能考上城北大学，你那会儿不是很棒了？”
　　“哦，我高中那会儿玩心还没那么重，考上城北大学就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了，亲戚里都不是南大就是国外名校，我不能太丢脸啊。然后后面我就不需要认真学习了，现在嘛，放现在去高考我真考不上了。”
　　“……”
　　
　　叶幸周知道她大学的时候就是脱缰的野马，整日玩，所以听来也没什么奇怪……就是，他还是不甘心。 
　　想了想，他问：“要去的话，那你爸怎么办？”
　　
　　肖虞微顿，随后眸光越过桌上的电脑与书，落在一米外的男人身上。
　　
　　图书馆的落地玻璃投射进来一束阳光，刚好从侧面洒落在他刘海上，那薄薄的光又穿过细碎的刘海，落在他眉目上，男人的一双桃花眼都蓦然在这个近午时分灼灼生辉，耀眼起来。
　　
　　仔细一看，他眼中此刻好像分外的温柔与，温暖。
　　肖虞不知道是阳光掉在他眸中的因素，还是他这会儿，本身就很温暖。
　　
　　叶幸周见她看他，他也没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轻挑了挑眉尾。
　　
　　这个动作，牵动着那颗漂亮的泪痣，瞬间他好像整双眸子都在朝她无声示意着什么一样，像是含着很多情话在这动作里。
　　更加的柔情蜜意了。
　　
　　肖虞心脏深处蓦然间，怦怦怦地跳动。
　　
　　他回国后，两人接触了挺多回了，但是好像还没这么认真过。
　　他这一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肖虞很不适应。
　　
　　缓了会儿，她才说：“嗯？我爸？”
　　“不是吗？你出国了，你爸怎么办？虽然康复了，但是……可以长时间没人照顾？”
　　
　　肖虞没有马上说话。
　　他似乎真的不太希望她出国的样子，或者说，是不太赞同？
　　
　　他昨晚就已经不是很赞同了吧？他不是在问她怎么选择出国，而是不赞同她出国。
　　但是他提起来的原因是，她爸爸。
　　
　　肖虞措辞了下，状似很平静地说：“他不需要我啊，家里有保姆。”
　　
　　“你和保姆能一样？”叶幸周淡淡地接话。
　　
　　肖虞：“那我能经常回来啊。”
　　
　　叶幸周顿了顿，想起那会儿两人分手的情景……那时她刚得知他大学毕业后要出国，而她因为爸爸生病，应该没办法出国。
　　这个消息出来后，最先出现的一个问题就是，要异地恋了。
　　
　　但是她下一秒就道：异地恋太艰难了。
　　
　　可分手后又几经交流，争吵，她还是和他分不开，不想分手了，所以就说，他一年回来三次，放假就回来。
　　
　　但是他没答应，办不到的事情，他没答应她，他知道自己会很忙，没那个条件回来，一年最多一次。
　　他没办法骗她。
　　
　　事实上，他确实分身乏术，这四年里，拼死也只是在中间回来两次看她，加上这次毕业，总共三次。
　　
　　每次落地北市，下一站就去了城北大学，表面上是去看教授，其实每次他都是去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悄悄偶遇一下她。
　　第一次回来就运气很好地见到她了；但是第二次见不到，他就只能去看教授，看完就回家了。
　　等过了几天，要再次出国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先飞到北市来，又来了一趟学校。
　　
　　这趟运气还不错，他见到她了。
　　
　　见到了，他才感觉好像，那一趟没白回来，在离开的飞机上，好像时间才不算漫长。
　　
　　这会儿说起这个话题，叶幸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忘记两人之前的分手理由了。
　　
　　他只能装作也忘记了，不甚在意地继续接话，说：“博士很忙，你没时间回来的，别太天真，以我切身经验跟你说。”
　　“……”
　　
　　“当然，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混日子的，那就不忙。”
　　“……”
　　“真的觉得你爸爸不要紧，那就去。”
　　
　　肖虞知道爸爸肯定是最重要的，虽然康复了，但是也有隐患。
　　他之前担心自己没能抗得过去，开始跟她远在澳洲的母亲联系，希望能在他走后，回国来，或者带她和刚出生的小溯出国，照顾她。
　　两人本来都好多年没联系了。
　　
　　叶幸周：“不过如果是混日子，那你在国内随便找一个大学考就完事了，还需要跑出去？”他笑了，“考西外或理工吧？都在附近。”
　　
　　肖虞瞥他：“你觉得我就不该出去吗？”
　　
　　叶幸周默了默，语气含着一缕淡淡的温柔：“我是，觉得国外的日子真不好混，提醒你。”
　　
　　肖虞：“可我不想考别的学校，我只喜欢城北大学。”
　　“那你还出国？”
　　“你意思是，我不要考了。”
　　“……”
　　
　　肖虞忽然合上书，颓废地趴在了桌上：“对啊我就是不要考了，考什么，那么麻烦，我当咸鱼好了。”
　　
　　“……”
　　
　　叶幸周觉得她不愧读哲学的，总能悟出一些他措手不及的……坑爹道理。
　　
　　吁了口气，他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书去敲她的额头。
　　肖虞忙往后去躲：“叶幸周！”
　　
　　“你上进点行不行？我才夸你你就这样。”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肖虞：“……”
　　
　　叶幸周：“看书，考城北大学，其他都别考虑了。”
　　“……”她卑微道，“考不上。”
　　“……”
　　
　　肖虞去打开包。
　　
　　叶幸周挑眉，以为她这就要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了。结果下一秒，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了两根冰糖葫芦。
　　
　　叶幸周：“……”
　　
　　肖虞丢过去一根，“吃，别提城北大学了，影响我食欲。”
　　“……”
　　
　　叶幸周唇角抽搐，觉得年纪轻轻要心梗了。
　　
　　想了想，他的所有提议好像都被她否决了。他不由得生无可恋地问：“合着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请我吃冰糖葫芦？”
　　“……”
　　
　　肖虞笑：“很好吃的，不吃你会后悔的。”
　　
　　叶幸周瞟了眼那只草莓冰糖葫芦，总觉得这是三岁小孩吃的。但是她给的，他又不想拒绝，就拿了起来。
　　缓了缓，他真的拆开了上面的一层膜，陪她吃。
　　算了，虽然学习时像野马一样折磨死人，但是吃冰糖葫芦时，她可爱啊。
　　…
　　日光越来越浓，落满了两人的一身。
　　
　　肖虞觉得和他这样在这里吃着东西，比看书，比想那令人烦躁的择校要惬意多了。
　　她咬下一整颗草莓。
　　
　　酥脆的糖壳碎开在唇上，她舔了舔。
　　
　　叶幸周不经意间瞥了眼，她没吃干净，下唇中间沾着一片晶莹剔透的糖片，在她艳红欲滴的唇上活色生香，艳丽不可方物。
　　她再习惯性地拨弄一下长发，人一晃，糖往下滑落一些，似乎是滑过了叶幸周的心尖。
　　
　　刚好有人路过，侧眸看了眼两人，他趁机自然而然地伸手……
　　男人修长的手臂越过了桌子伸到她面前，大拇指滑过她的唇瓣，擦掉那片糖。
　　
　　肖虞唇瓣一痒，心里也痒，直勾勾盯着他，愣住了。




27.  哄她。   你怎么那么有钱？

　　……叶幸周给她, 擦嘴唇。
　　肖虞忽然有种被电到的感觉，觉得浑身都酥软了。
　　
　　擦完了，叶幸周缓缓拿下手, 看了眼手中一小片糖。
　　肖虞也低头去看他指尖的糖片, 然后，她脸上飘过一阵暖热, 小声说：“你，干嘛？”
　　
　　“有人路过, 你没看到？”他淡声道。
　　肖虞：“所以呢？你怕我丢脸吗？”
　　
　　叶幸周被问得, 也不自在了, 明明这些事, 以前都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他只能说：“嗯，有那么点。”
　　“……”
　　
　　她哼哼一声, 但是还是悄悄弯起了眼睛，心里疯狂地软，像雪崩一样, 刹不住了。
　　
　　肖虞想起以前大学时两人在这补习，她吃东西, 他也曾经这样过, 给她擦过唇上不小心沾染的东西。
　　不过那会儿叶幸周的擦法蛮撩人的, 他是看着她的嘴, 越看越心痒痒, 然后就蓦然凑近, 亲上她, 吃掉她嘴边的小碎屑。
　　
　　混蛋叶幸周撩人起来真的，让人在阳光里要融化一样。
　　然后她一般会反客为主，亲回去。然后两人就在图书馆, 嗯……吃了一会儿对方。
　　
　　不过这次虽然没亲，但是他都动手了，他现在居然不介意为她继续做这种事。
　　四舍五入，就是和叶幸周简直有戏啊。
　　……
　　叶幸周脑海里其实也疯狂脑补着两人的结局，他想的是，她好像不抗拒他忽然越距的暧昧，亲密。
　　
　　所以……
　　
　　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是幻想，他比谁都清醒。
　　
　　边吃着几百年没吃过的糖葫芦，叶幸周边翻开了早前拿去敲她的书，随便看了看，问：“还考哲学啊？”
　　
　　肖虞吃着东西，含糊“嗯”了下。
　　
　　…
　　
　　学校里有个不成文但众所周知的说法，说哲学是有钱人读来陶制情操的专业，穷人都是读金融计算机一类的能养活自己的。
　　
　　所以哲学能读到硕士已经不错了，叶幸周没想到她还准备搞个博士，想想也挺肃然起敬。
　　
　　他随口说：“不考虑转个专业？”
　　
　　肖虞咽下喉咙里的草莓，悠悠反问：“本专业都未必考得上，你还想要我跨专业，哥哥你对你前女友信心很好吗？”
　　
　　叶幸周蓦然一笑，没再言语。
　　
　　肖虞说完也没再开口了，甜甜地继续吃着儿子送的冰糖葫芦。
　　不过吃着吃着，中途又去看叶幸周。
　　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翻着书。男人的眼眸微垂着，长长的眼睫毛在日光下清晰可见，人盯着她的哲学书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也咬一口她家小溯买的糖葫芦。
　　
　　他吃东西挺优雅的，看不太出动静，但是吃完他看看糖葫芦，又咬一口，那样子，肖虞莫名也觉得可爱。
　　
　　叶幸周要是有一天发现，他吃了儿子的糖葫芦，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
　　翻了会儿深奥的书，叶幸周再瞄了眼对面单手撑着脑袋，在仰头看窗外吃东西的人。
　　
　　女孩子看上去颓废不已，任由一头酒红色的发丝散落在后背，手臂，桌上，缭乱又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动人。
　　
　　肖虞身上就是有一种，看上去不学无术，但是气质又很有内涵，极其明艳动人、极其吸引人，惹人去关注、侧目的感觉。
　　
　　一会儿她歪个头，收回目光。
　　叶幸周前一秒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看书。不过他余光能见到她脸色还可，就继续说话了，“努力点考上城北大学还是没问题的，实话。还是别出去了。”
　　
　　肖虞拿手拖着下巴，双眸直勾勾盯着他：“你怎么好像，很不赞成、不愿意我出国一样？”
　　
　　叶幸周心里一突，但是他表面上还是很淡定，四方无事地道：“也没有说很不赞成吧，就是多方面来看，没价值。我昨晚，和刚刚，不都跟你分析吗？”
　　“嗯。”
　　
　　“出国，即使是学校不错，也挺无聊的，没什么好玩的，对你这性子来说。”他抬眸，目光从书本落到她脸上，很是镇定自若地、看上去很有条有理地跟她继续讲着，“国外待起来真不如国内舒服，而且要待几年，很容易后悔，你忘记你之前去旅游，去了一天就想打道回府的事了。”
　　
　　肖虞咬咬唇，没说话，没想过他还记得。
　　
　　叶幸周看得出她多少是听进去一些的了，想出国的想法确实只是她的一点小苗头，没真怎么去想。 
　　
　　肖虞确实听进去了，她本来就没真想出去，她这会儿考虑更多的，是他主动留她的本身的举动，而不是他说的这些大道理。
　　
　　他虽然说的都是正正经经的实话实说，看上去没有他一点私心、不舍得她的心，但是，他还是愿意为她分析利弊的，为她好的，是吧？
　　
　　所以，他就算四年过去，两人没有在一起了，但是还是希望她好？
　　
　　肖虞彻底不打算提这事了。
　　不过关于城北大学，她也是真的没信心。
　　
　　她有些别扭地问：“那我考不上城北大学怎么办？”
　　“再考啊。”
　　“……”
　　
　　靠，肖虞没想到这人这么简单粗暴，连一句“你一定可以”的话都没有。
　　
　　肖虞噎了噎，最后只能嘟囔一句：“不可能，一定要一战上岸。”
　　“为什么？再过二十年还能考呢，还符合条件。”
　　“……”
　　
　　肖虞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抽，接着忍不住甩他一句：“我四十五岁考上了，你还有命知道这个消息吗？”
　　“……”
　　
　　叶幸周失笑，“我觉得，你八十岁考上了，我也还是能知道这个好消息的。”
　　
　　肖虞：？？
　　她眼里不禁飘过一阵不可思议与佩服，很难找到这么一个对自己颜值、智商、连同寿命都很有自信的人啊。
　　不愧是叶幸周……
　　
　　她趴到桌上了，带着小脾气、小懊恼地说：“肯定要考上，不然我就出国了。”
　　
　　叶幸周眯了眯眼，困惑：“为什么？”
　　“没面子。”
　　“？”
　　“你只比我高一届，现在你都博士毕业了我还没考上，要是还大战几回，到时候差距太大了，会被你笑话的。”
　　
　　叶幸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免戏谑她：“怎么了？还怕我笑话？”
　　
　　肖虞咬下最后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不是你整天说我不学无术游戏人生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少冤枉我。”叶幸周叹气，不过话落，他又语气非常不错地道，“那给你辅导辅导？”
　　“不用，你学数学的又不是哲学。”肖虞不想受屈辱，他给她辅导，她肯定要被敲头敲得脑袋晕。
　　他们俩智商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叶幸周说：“你等我研究研究，然后辅导你。”
　　“……”
　　
　　肖虞捂住脸，崩溃：“叶幸周你羞辱我。”
　　“……”
　　
　　他失笑。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肖虞看书看电脑，对面的叶幸周兀自玩着手机。
　　
　　安静下来时，肖虞又有些享受这种气氛，或者说，偶尔抬眸阖眸间，余光里出现了那张帅气脸孔时，她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这不是四年后，而是两人还在上大学的阶段，她大二，他大三，每天在一起柔情蜜意的，他虽然脾气挺欠收拾的，但是会陪她做任何事，属于那种嘴上嫌弃但是心里还是很愿意，只要她要，他就可以的人。
　　
　　看着他坐在对面，肖虞真的恍惚觉得像做梦一样。
　　
　　所以，她一边很困惑他怎么还不走，又没有要他辅导；又没理由地希望他别走，多待会儿。
　　
　　叶幸周想的和她一样，今天周末也不用上班，家里也没人，祁运北这博士后没日没夜地在为学校做贡献，他就很适合来图书馆陪她，或者说，蹭一蹭这种令人愉悦的时候。
　　
　　不过不说话，一直待着也不太合适。
　　
　　好在没多久就中午了，叶幸周看时间十一点半了，就适时开口，“不早了，我走了。”
　　
　　肖虞蓦地抬眸，“啊？”
　　“嗯？”他缓缓站直起来，在对面居高临下地朝她挑眉。
　　
　　肖虞假装不知道几点，问：“走了？什么时候了？”
　　
　　“快十二点了。”
　　“哦，那我也得回去了。”
　　
　　叶幸周闻言，本来还想试探着问一下，要不要一起吃饭的话，咽了回去。
　　……得回去了，那说明回家她爸在，要一起吃，那就不用问了。
　　
　　肖虞关了电脑，合上书本，一一放入小背包。
　　
　　两人一起去了电梯。里面有其他学生在说话，一男一女站在最后面，两个大学生好像，在商量中午吃火锅还是烤肉。
　　
　　一看就是情侣，或者是玩得很好的那种暧昧关系。
　　
　　肖虞把书包单间背着，然后两只手抱着手臂靠在墙边。
　　叶幸周姿态很好地站在中间，在她边上，目光偶尔会落在墙边的人身上。
　　
　　肖虞两次注意到，等电梯到达一层，两学生出去了，他们继续往下时，她就抬眸看他：“怎么了？你老看我干嘛？”
　　“没有。”他很平静的否认。
　　
　　肖虞莞尔，就当自己看错了，只不过她肚子有点饿，忍不住呼了口气：“好饿啊。”
　　“……”
　　
　　叶幸周顺着问了下：“回家不就有吃的了吗？”
　　“嗯，说了煮我的份了，不然咱俩倒是可以在地下一层吃，那儿有个餐厅哎，你记得吗？”
　　“嗯。”
　　“蛮好吃的那儿，是不是？”
　　“别说了，你是想让我也饿？”
　　“……”
　　
　　肖虞低低地笑。
　　
　　叶幸周主要是觉得，她现在说这个，有让两个人都不好受的效果，他不饿，但是他很想和她一起吃。
　　
　　电梯在图书馆的地下停车场停的，肖虞跟着出来后，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说：“嗯？我怎么跟你一起上这来了。”说着就后退了一步，要走。
　　
　　叶幸周回头，不解地问：“你干嘛？”
　　肖虞瞥他一下：“我没车啊。”
　　
　　叶幸周有些意外：“你没开车来的？”
　　“没有，这地方周末好像人很多，我怕没地方停。”
　　
　　叶幸周点点头，就很自然地道：“那我送你吧？”
　　
　　肖虞目光一深。两人的眼神在不皦不昧的停车场里交汇，碰触在一起。
　　
　　她不是很自然地问：“真心的啊？我住的可比光景苑远啊，不顺路。”
　　“那么客气？有事哥哥没事不顺路？”
　　“……”
　　
　　肖虞扭开了头。
　　但刚好，她目光所及之处，那的一辆奔驰闪起了车灯。
　　
　　叶幸周越过她走了过去。
　　肖虞默默跟上。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她报了个地址：“华洲小区。”
　　
　　叶幸周单手转着方向盘绕过车库的大弯，另一只手去降下车窗，嘴上闲闲反问了句：“你不是住秦杨州？”
　　
　　“哦，”肖虞眨了眨眼，缓了下心里的一阵缭乱，随后就镇定起来了，道，“那是我自己的住处，那次让你送回去时我不是喝醉了吗，被我爸看到了我就完蛋了。”
　　
　　叶幸周淡淡地扯了下嘴角，点头：“猜到了，里面安静得一根毛都没有。”
　　“……”
　　“你儿子也没在里面。”
　　
　　“……”肖虞默了默，点头，“养在我爸那儿了，毕竟我不是三顿着家的人，回头饿到小东西了。”
　　
　　车子开上了地面，很快划入了市区主干道。
　　
　　肖虞不知道叶幸周有没有联想到她之前说的有孩子那事，有没有多想。
　　她寻思了会儿，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好像挺有钱的啊？”
　　
　　“嗯？”叶幸周目光从挡风玻璃外的赫赫八车道马路收回，落在她脸上。
　　
　　肖虞目光游移了下他车厢，认真道：“车挺好的。你自己赚的钱？”
　　“不然呢？”他困惑。
　　
　　“你才毕业怎么那么多钱？”她也困惑。
　　“说明，我是学霸啊。”他非常、非常云淡风轻地一笑，“让你不好好学习。”
　　
　　肖虞：“……”
　　她睨了眼他，这一刻，觉得这人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很欠收拾。
　　
　　肖虞懒洋洋抱着手，歪过脑袋，微微一笑朝他挑眉，不紧不慢地问：“叶幸周，你还说你没有看不起我？”
　　“……”他无辜表示，“你这也太敏感了，真没有。” 
　　
　　“呵。”肖虞莞尔，轻飘飘道，“你发誓，你没有在炫耀？有的话你这辈子没结婚，孤家寡人到老。”
　　“……”最狠不过前女友的心。
　　
　　叶幸周默了默，叹气，语气非常诚恳地道：“其实不是，实不相瞒，钱都是抢银行的。”
　　“……”
　　
　　车子在近午高峰期缓慢地行驶在市区大马路上，由于开着车窗，耳边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鸣笛与引擎声。
　　
　　有点吵，但是肖虞还是看窗外，看得很认真。
　　
　　叶幸周知道这状态就是生气了，不理他不说话了。
　　
　　不过他也觉得有点吵，所以，他升起来车窗。
　　
　　肖虞一手靠在车窗上呢，不由得被迫把手收回来，然后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关窗很热。”
　　
　　叶幸周没说话，兀自去中控台摸了下，下一秒空调开始运转了。
　　肖虞：“……”
　　
　　她深呼口气，然后一把闭上了眼睛。
　　
　　叶幸周去看她，忍不住问：“怎么了你？”
　　肖虞没说话。
　　
　　叶幸周锲而不舍：“嗯？说话。”
　　
　　她别开脸。
　　
　　车子开了须臾，在前面路口停下等红灯。叶幸周挂好停车档，随即就去看副驾驶座的女孩子。
　　她抱着手臂，头靠在后面的枕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可一世与傲娇。
　　
　　叶幸周无奈一笑，叹气：“我怎么了，你就这样了，不是你非要诬陷我的吗？逗你玩呢就生气了？”
　　
　　肖虞凉凉开口：“没生气。”
　　
　　叶幸周看她粉红粉红的脸，忽然没忍住，解开了安全带凑过去。
　　
　　肖虞感受到一抹淡淡的清香，那种属于叶幸周的阳光味道飘过了鼻息，所以睁开眼。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她蓦然心跳加速：“你，你干嘛？”
　　叶幸周近在咫尺地和她对视了少许，然后浅浅一笑，说：“其实哥哥没钱。”
　　“……”
　　
　　“这几年的积蓄，回国前留了点给幸茴，回国后给我家里长辈一些；然后买了车，装修了下房子，就砸完了。房子还是贷款的呢，北市的房还蛮贵的，首付就花了很多钱。”
　　“……”
　　
　　外面近午时分，热闹又喧哗，汽车引擎声与鸣笛声此起彼伏。
　　但是车厢内，伴着徐徐空调的冷风，男人干净温柔的声音似乎清晰地钻入人的心间。
　　
　　他很是正经地说：“卡里没剩几毛钱了，不过这不是在努力挣吗？咱们也不差挣钱的能力吧？好歹是剑桥出来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挺富有的。”
　　“……”
　　
　　肖虞失笑，“你干嘛跟我报那么清楚？”她眼睛一瞬酸了起来，才恍惚想起，叶幸周也不是神，他不过是个刚毕业回国的学生，刚正经工作没两月的人。
　　他不像她，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他每一分每一毫都要自己挣的。
　　
　　叶幸周：“这不哄你呢吗？生气了。”
　　
　　“我，我没生气。”她忽然矢口否认，很小声，很温柔地否认。
　　




28.  小溯：我是谁，我在哪儿。   叶幸周也太……

　　叶幸周被她一句小小的喃喃, 喃得心都化了，有种恍惚回到当年在一起时最亲密的时候，人靠他怀里撒娇的感觉。
　　
　　一会儿后车鸣笛, 叶幸周不得不坐好, 系上安全带快速驶离路口。
　　
　　车厢里依然很安静，除了空调滋滋往外冒风的呼呼声, 没再有其他。
　　但气氛比早前好多了，好到肖虞有些不自在。
　　
　　她开始拿手机刷东西。
　　
　　刷着刷着, 又心情暴躁了, 长呼口气, 仰头看车顶。
　　
　　叶幸周问：“怎么了？”
　　
　　“找题, 好难。”
　　“去年的题？”
　　“嗯。”
　　“上学校论坛发个帖子，你校花的名头不分分钟师兄师姐给你送？”
　　
　　肖虞微笑：“不要, 回头没考上，丢脸丢到家。”
　　
　　叶幸周：“脸重要还是考博重要？”
　　“脸。”
　　“……”叶幸周叹气，“你没救了。”
　　“……”
　　
　　肖虞要去揍他, 但是他手机刚好振动了下，有消息进来。
　　
　　叶幸周在开车, 让她帮忙看一下。
　　
　　肖虞说：“这不好吧？也许是你女朋友呢？”
　　“老子有女朋友了还和你一起玩？我是有毛病？”
　　“……”
　　
　　肖虞：“爱慕者呢？”
　　他浑不上心地道：“你以为遍地爱慕者？”
　　
　　肖虞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那不是嘛？你以前在学校, 不是天天有女孩子找你？灿烂的青春这才过去几年？这就忘了？你真无情。”
　　“……”
　　叶幸周心想, 我没忘了你就够了。
　　
　　肖虞看了眼弹在屏幕的微信, 说：“祁运北发的, 问你在干吗,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喝酒。”
　　
　　叶幸周点头：“你回他，我这就回去了。”
　　
　　肖虞点进去，打字回复。
　　
　　再往前开一会儿就到了华洲小区。
　　这个点孩子不会下楼, 所以肖虞也不怕叶幸周遇见。他直接送她到了楼下才走。
　　
　　进家门时肖筠风正在摸着手机看上去要给她打电话。
　　
　　见人进来了，笑笑收回去了。
　　
　　小叶溯也从玩具车里下来，笑眯眯地走近她：“妈妈。”
　　“啊，宝贝。”肖虞丢了包在沙发上，牵着他去厨房洗手，然后一起回餐厅吃饭。
　　
　　肖虞挺饿了，先喝了一小碗汤下肚，然后再吃米饭。
　　
　　肖筠风看她胃口不错，调侃她：“早上去图书馆了？看饿了？”
　　“嗯嗯。”
　　
　　他莞尔：“确定要考博了？”
　　
　　“对啊，我还能随口说说？”她已经忘记在叶幸周面前耍赖说的不考了。
　　
　　肖筠风给她和孩子各夹了菜，然后淡淡道：“你随口说说也正常，毕竟也不是喜欢学习的人。”
　　“……”
　　
　　小叶溯好奇地看看外公和妈妈。
　　
　　肖筠风说：“准备考哪里的？”
　　
　　“哦。”肖虞吃完菜，道，“还是城北大学吧，其他的看着也不怎么样。”
　　
　　肖筠风颔首：“是不错，不过，应该也不容易考吧。”
　　“考不上就算了，努力一次。”
　　
　　“不再考了？”
　　“到时候我都多大了，还考。”
　　
　　“四十五前都行。”
　　“……”
　　
　　肖虞笑道：“你觉得我是孜孜不倦为了考博能坚持不懈的人？”
　　
　　清俊温雅的中年男人笑了：“也是。那多准备准备吧，不过考不上也没关系，爸爸还是养得起你一辈子的，我们小虞学历也不算低了，出去不会没面子的。”
　　
　　肖虞乐着点头：“嗯，知道。”
　　
　　这时候，坐在两人中间吃得香喷喷的小朋友蓦然抬头看肖虞：“妈妈考不考得上都是最棒的。”
　　“……”
　　
　　肖筠风失笑。
　　
　　肖虞忍不住伸手去揉揉他脑袋，差点去亲：“嗯嗯嗯，有你就是最棒哒，我们下午去游乐园，宝贝。”
　　“好~”
　　
　　……
　　
　　叶幸周回到光景苑的时候，祁运北已经在了。
　　
　　在厨房忙活了会儿，叶幸周见没自己什么事，就拿手机出来看。
　　
　　一会儿边上在炒菜的祁运北说：“幸周，拿个盘子。”
　　
　　叶幸周慢悠悠走去打开橱柜，边走边继续看手机。
　　
　　祁运北：“你快点，这菜都要糊了。”
　　
　　叶幸周回头，冷漠道：“你不会关火？”
　　“……”
　　
　　祁运北不愿意承认自己一时忘了，只能转移话题继续朝他开火：“你抱着个手机干什么呢？”
　　“你还管我这个？”叶幸周把手机丢口袋里，拿了盘子洗一洗，递过去。
　　
　　祁运北边接过边瞟他：“你不会勾上校花了吧？”
　　“……”
　　
　　叶幸周走出厨房：“吃饭吧，我饿了。”
　　“别啊，你和肖虞到底怎么样了？她还出国吗？你是不是被她抛弃了？”
　　“……”
　　
　　虽然也没有被抛弃，但是到底也还没有太实质性的进展，所以叶幸周什么兴趣去说太多。
　　
　　祁运北却被撩起兴趣了，边盛菜边说：“如果肖虞真要出国，你也别等了幸周，虽然她等你你等她天经地义，两不相欠，但是她指定完全没感觉了她才能这会儿走，到时候你俩都分了七八年了，再复合的几率简直就……没几率啊。”
　　“……”
　　“你要努力点，到时候孩子都多大了。”
　　“……”
　　
　　叶幸周打开冰箱拿啤酒，甩上时，帅气又利落：“我只想要她给我生孩子，这样基因好，生的肯定可爱。”
　　“……”
　　
　　祁运北的锅一抖，掉下来两片青椒和牛肉在琉璃台上，他放下锅，拿走盘子放到身后的中岛台，再马上回身去收拾残局，消灭罪证。
　　
　　吃饭的时候，本来应该酥脆的青椒被熬得很软，牛肉也有些老的感觉，关键是有点少。
　　祁运北吃了两口，感觉叶幸周这个厨艺不错的人肯定要怼他了，因为做饭前叶幸周准备包揽了活，是他自己说要露一手给他瞧瞧的。
　　
　　正想着，叶幸周吃完，忽然莫名来了句：“味道还可以，有进步。”
　　“……”
　　
　　祁运北震惊，抬眸看他。
　　叶幸周喝了口酒，桃花眼灼灼地越过啤酒罐，落在对面，又懒洋洋挑起眉头。
　　祁运北很是淡定地又低下头，“没事，还行的话，就多吃点。”
　　
　　叶幸周咽下喉咙里的液体，缓缓拿下酒，还很客气地点头。
　　
　　祁运北觉得他今天要么味觉失效要么被别人附身了，居然对舍友这么温柔客气。
　　
　　叶幸周很平常地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祁运北聊天：“你早上干嘛去？加班啊？”
　　“和肖虞去图书馆。”
　　“……”祁运北星星眼，“大哥进展这么迅速？难怪连生孩子的话都说了。”
　　
　　叶幸周失笑。
　　
　　随后，他反问道：“你女朋友很忙啊？”
　　
　　“嗯？”怎么忽然问这个，“对啊，问我女朋友干嘛？”
　　
　　“没事，”他随口道，“随便问问，看你挺闲的，没事也不去约会，大中午还回来吃饭。”
　　“……”
　　
　　祁运北笑了笑，“这不是女友重要舍友也很重要吗？”
　　
　　叶幸周轻笑一声，一脸不敢当的样子，“人是还在读书吧？没空搭理你这个老男人。”
　　“……”祁运北不干了，“我老你就年轻了？”
　　
　　“比你年轻两个月。”
　　“……”
　　
　　接着，叶幸周又看似很随意地继续聊：“不过你女朋友还在读书吗？”
　　“对啊。”
　　“读什么的？”
　　“哲学啊，我大学时就追的你不是知道吗？跟肖虞一样。”
　　
　　叶幸周淡淡道：“别人的女朋友，我一般过耳既忘，不太上心。”
　　“……”祁运北乐呵一下，“是嘛？行，我就看你怎么上心肖虞这颗花枝璀璨的树，最后吊死在上面。”
　　“……”叶幸周叹气，“你不应该祝福我吗？我记得，大四那会儿你追上女朋友，老子还真情实意恭喜过你啊？幸茴儿问我们宿舍里谁单身的时候，我还让她也恭喜你。”
　　“……”
　　
　　祁运北记得这事，马上抱歉点头，“对不起，希望我们大哥早日和肖虞步入婚姻殿堂，生个足球队。”
　　
　　叶幸周正喝酒，闻言被呛到，咳了咳。
　　
　　一通咳完，叶幸周才继续问：“你们怎么还不结婚？女朋友几年级了？”
　　“博二，和我同届，她是读完硕才考的，不是直博。我至少得等人读完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年的，博士本来就挺忙，还抽时间搞婚礼，算了。”
　　
　　叶幸周点点下巴，“挺有毅力，读那么多年。”
　　“真的，我觉得哲学这玩意，读起来伤头发伤脑筋。太难了，坚持下去更难。”
　　
　　“难吗？”叶幸周扫了眼对面。
　　
　　祁运北挑眉：“合着你觉得不难？”
　　
　　叶幸周捏着啤酒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道：“也还行吧。在剑桥，数学是众学科的巅峰，没得说的存在，当然，在我们大学也是。你这样说，小心你女朋友以为你炫耀，甩了你。”
　　“……”
　　
　　祁运北默了，有些茫茫然的问：“会吗？”
　　
　　叶幸周毫不犹豫地点头，经验之谈，他再也不敢在肖虞面前说自己多么牛了。 
　　
　　一顿饭慢悠悠地吃完，已经两点了。
　　祁运北喝多了，头晕，吃完就倒沙发上无缝衔接午睡了，连女朋友打来电话都没接，叶幸周给他听的。
　　
　　收拾完餐具回了卧室，叶幸周忙了点事，就也有点累想休息，准备下午睡醒找肖虞。
　　
　　…
　　
　　下午两点多，肖虞带午睡醒来的儿子到了游乐园。
　　周末的园子人很多，哪哪都是喧闹声。
　　肖虞先带他去坐个观光火车，看看风景，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小朋友上了车爬到妈妈身上抱着，然后一起聊天。下午天气凉爽了不少，风呼呼吹过园中，吹过两人的身上，让人很是神清气爽的。
　　
　　一会儿开过一处有水的地方，那儿是激流勇进的场地，一个船从高处飞下，溅起了漫天的水花。
　　
　　肖虞抱着儿子说：“哎呀，可惜你还小不能玩，要是可以妈妈就带你去玩，可好玩了，非常刺激。”
　　“……”小朋友问，“妈妈玩过吗？”
　　
　　“玩过玩过，我几年前和叶幸周玩过，他被我拉上去的，船飞下去的时候真的爽。要是你可以玩，我就把你的雨衣给撕碎了，淋一身水，更刺激了。”
　　“……”
　　
　　小叶溯悠悠看妈妈，表情很是意外，很是吃惊。半晌，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弱弱问：“妈妈为什么要撕碎我雨衣？”
　　“好玩啊。”
　　“……”
　　
　　他抓抓头发，然后一把埋入妈妈怀抱，可怜巴巴。
　　
　　肖虞笑倒了，笑得坐不稳，“不撕不撕，你还小呢还不能玩呢。”
　　
　　观光火车到下一站，经过一个大摆锤的游乐设施。
　　
　　肖虞不经意间看到儿子在看那边，不由也吃惊：“你不会喜欢这个吧？”
　　“？”
　　肖虞：“不行哦宝贝，这玩意好恐怖的，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什么意思。
　　
　　小叶溯指了指那个方向，小声说：“我看那个姐姐，吐了。”
　　“……”
　　
　　肖虞瞥了下，然后就抱着儿子悠悠转过身去看别的方向，顺便说：“是吧是吧，好恐怖，上去下来真的会吐，有人在上面就吐了。我们玩点温柔的，适合小溯的温柔气质的。”
　　
　　他说：“我温柔吗？”
　　“温柔温柔，我们小可爱最温柔了，玩玩摩天轮啊，转转木马啊，最多一个过山车，碰碰车，不能去太刺激的。”
　　
　　他笑一笑，“妈妈你是不是想玩这几个？”
　　“……”
　　
　　肖虞低头去捧起他的脸，笑：“你怎么总是戳穿我，不合适啊宝贝。”
　　
　　一会儿从车子上下去，肖虞就带他去坐了一趟碰碰车，他在家里也有几辆玩具小跑车，所以还挺喜欢玩车子的。
　　
　　碰碰车里有个女孩子也是和妈妈一起玩的，大家第一次撞在一起后，那小女孩看了看小叶溯，眼睛亮了亮，忽然又开上来追着他们。
　　
　　几次都撞在一起，最后小叶溯有些躲着她走。肖虞一直在偷笑，感觉她儿子被人盯上了怎么办，这还这么小呢，不到四岁呢。
　　
　　而且他好像也看得出那个女孩子喜欢和他玩一样，有些招架不住，反正惹不起躲得起，他一边拐弯溜了一边藏妈妈怀里。
　　
　　肖虞抱着人，低笑：“宝贝人家想跟你玩。”
　　
　　“我，我自己玩就可以了。”
　　“……”
　　
　　肖虞笑得不行，“你在幼儿园有玩得好的小女孩吗？”
　　“……”他摇头，“没有。”
　　
　　“不可能吧，我对我儿子颜值还是很有信心的，叶幸周在学校追他的人可多了。”
　　“……”他喃喃，“可是我才三岁半。”
　　“……”
　　
　　肖虞捂眼笑，“可你看刚刚那个小朋友人家就一眼喜欢和你玩了。”
　　
　　他沉默稍许，看上去一点感觉都没有地说：“我不喜欢。”
　　“……”肖虞忍不住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温柔的，可爱的。”
　　“……”
　　
　　他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她老撞我们车头，阻止我走，有点危险，要撞车尾才好玩的。”
　　“……”
　　
　　肖虞默默踩着油门带着儿子溜了，期间笑得起飞，果然不爱怎么都是不好的。
　　
　　半晌玩腻了，他要去玩过山车这个刺激一点的。
　　
　　肖虞也陪着去了，虽然她觉得过山车也蛮容易让人吐的，但是夏天到现在都没来了，过不久都要入冬了，总不能一直不玩。
　　
　　一场过山车起起伏伏下来，小东西精神显然被摧残了一番，下来后就晕乎乎地抱着妈妈的腿靠着，垂着脑袋在休息。
　　
　　肖虞觉得儿子比这些设施好玩多了，一直笑。
　　
　　她还好，当年和叶幸周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来游乐园，叶幸周那个八辈子都没来过游乐园的人，那两年可谓是这里的常客。
　　所以肖虞玩什么都不怕，不过那个什么大摆锤，她没上去过，叶幸周不让她上去，觉得危险，而且觉得她扛不住。
　　
　　肖虞蹲下来，打开包拿出保温瓶，倒了水给他喝。
　　
　　小家伙就着妈妈的手，咕噜咕噜地喝了两杯水，然后缓过来一点了，拉着她去逛逛。
　　
　　一大一小去看了特技表演，那玩意又有点恐怖，噼里啪啦地声音很真实。
　　
　　肖虞把儿子抱在怀里，看他有点害怕又不是很害怕，盯着看得一眼不眨，不远处有小孩子被表演的人吓哭，呜呜叫着。
　　他去看人家，看着看着，回头看肖虞：“妈妈你怕吗？”
　　“？？”她稍顿后，忽然说，“嗯，妈妈好怕。”
　　说着一头栽进儿子怀里。
　　
　　小朋友马上笑眯眯地抱住她：“妈妈不怕，我在呢，不怕。”
　　
　　肖虞一愣，想起来那年大三，她和叶幸周来看，就故意装害怕躲他怀里。
　　叶幸周其实也知道她怎么可能怕呢，肖虞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从来不会拆穿她不给她面子，还愿意配合她，笑笑把她裹在怀里说：“小鱼不怕不怕，我在呢，他们不吃鱼。”
　　
　　果然是叶幸周的崽，感动到哭。
　　
　　看完特技表演，出来肖虞觉得这一圈下来都比较刺激，准备去坐个旋转木马温柔一下，调整一下。
　　
　　走着走着，似乎听到包里的手机在响。
　　
　　肖虞拿出来一看，意外非常的，居然是叶幸周。
　　她脚边的孩子仰头，好奇她怎么没听。
　　
　　肖虞摸摸他脑袋，说：“是你爸爸哟。”
　　“哦。”
　　
　　肖虞滑了接通放到耳边，“喂？叶幸周。”
　　
　　男人的声音也充斥着一股好奇：“你在，忙什么？怎么发了半天微信都没回？”
　　“？？你给我发微信啊？我……”她笑笑，“我在游乐园呢，没注意，不好意思。”
　　
　　“游乐园？”叶幸周一顿，“和朋友去？”
　　“嗯，那个，舍友。”
　　
　　叶幸周点点头，只说了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以为你在刻苦学习。”然后笑了笑，又说，“我给你发了东西在邮箱，去年城北大学哲学考博的题。”
　　“？？”肖虞吃惊，“你给我发题啊？你哪来的啊叶幸周。”
　　他云淡风轻地惬意表示：“这你就不用管了，不要你就删了。”
　　“你什么意思啊？说得好像我很没心没肺似的。”肖虞弯起眼睛，“叶幸周也太好了吧，早知道我带你来游乐园了。”
　　叶幸周：“……”
　　
　　小叶溯：“……”
　　
　　他仰头看妈妈：什么意思？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来吗？
　　
　　想了想，又弱弱发现，好像不是，妈妈意思好像是和爸爸来，没有他？
　　小朋友像个小挂件一样抱着妈妈的腿，浅浅一笑：我是谁，我在哪儿，妈妈好像以为我还没出生。




29.  撮合。   叶幸周可能是认真的。

　　挂了电话, 肖虞带儿子去坐旋转木马。
　　一路都在夸赞叶幸周。
　　
　　虽然小朋友也不懂考博具体是什么，真题又是什么，但是看妈妈夸爸爸, 他莫名就开心。
　　
　　对于坐旋转木马, 小男孩对这个事情不是多么热衷，他比较喜欢刺激一点的, 不过他很愿意陪妈妈坐~和妈妈一起在上面吹风说话才是享受的。
　　
　　肖虞抱着儿子，背着小包, 边转边拿出手机和他合影, 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小叶溯问：“妈妈和爸爸一起来过吗？”
　　
　　肖虞：“他怎么可能会玩这个呢？不过叶幸周看过我玩, 他帮我拍过照。”
　　
　　他笑眯眯的。
　　
　　肖虞又下意识道：“到时候我们一起来, 让爸爸给你和妈妈拍。”
　　
　　小朋友一顿，随即开心点头, “嗯嗯嗯，好。”
　　
　　肖虞收起手机，裹着儿子在怀, 一起看园区的风景，吹着风, 惬意非常。
　　她没想叶幸周会给她找题, 这人最近, 真的越来越对她好起来一样。
　　
　　她真忍不住要去幻想什么了……
　　然后, 再深入的想, 真的就感觉不久后两人就可以带着孩子一家三口一起逛游乐园了, 她和儿子坐木马, 他在外面拿着手机拍。
　　
　　想想就完美啊。
　　
　　玩到暮色降临，肖虞才带着很是餍足的孩子回家。
　　
　　拐进卧室，她就马不停蹄打开电脑, 上邮箱，下载了叶幸周送她的题，然后很是欣喜地钻研起来。
　　小朋友趴在她腿上看她忙活，可可爱爱盯着没反应，他啥也不懂。
　　
　　肖虞一会儿低头，忍不住笑着抱他起来，坐进怀里一起看题。
　　……
　　周日肖虞就没有去图书馆了，在家陪孩子，等周一他上学，她才继续出门。
　　
　　她平日偶尔会和叶幸周聊一聊微信，第一次是他主动发来问她学习怎么样了。
　　
　　第二次是过了两天她想他，自己暗戳戳发过去夸奖他的题，然后又聊了几句，他说有需要找他。
　　
　　她后面也在学校里偶遇过叶幸周两回，他都和祁运北一起。
　　
　　能在学校遇见他，真挺巧的，也让人有种还在读大学的感觉。
　　除此之外，每次见他，肖虞还都有种眼下准备的学习只是应付一场期末考试而已的感觉，觉得不难，有他在铁定能过。
　　
　　九月下旬是城北大学一百二十周年校庆，那几天学校置办得很热闹，图书馆也总是人来人往，肖虞就不再每天去学校了。
　　
　　校庆前最后一次去，是约了硕士时的导师，想问一些问题。
　　她考博联系的也是硕导，对方也带博士，导师人挺好，也挺喜欢她的，所以对她来说方便一点。
　　肖虞出门前发了信息给导师，对方说他这会儿在数学学院的原教授那儿串门，让她过去那边找他就行。
　　
　　别的院系还不好说，但数学院，肖虞挺不陌生的。大一的时候没少来蹭叶幸周的课，每次来都带着鸭舌帽，悄悄混入教室，坐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别人不需要知道她来了，他知道就好。
　　然后她就安安静静听课，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去打扰他什么的，虽然他上课也没多么认真，舍友们都会和他说话玩闹，就是他都会当她不存在的，绝对不会主动来和她说什么。
　　
　　每次她都是忍到下课，下课了就马上蹭过去扒拉他说话，说什么：你们数学好难啊，完全听不懂啊，怎么办。
　　她初衷是想让他说两句好听的，结果叶大哥丝毫不怜香惜玉地说：那你以后别来了，浪费座位。
　　
　　然后就被她揍一顿，过后他就老实了。
　　
　　下次她再说类似的话，他就语气会好点，说：你又不读这个，而且才大一，那么认真干什么，没事上别的地方玩去。
　　
　　然后肖虞就会趁机说，当然是为了你啊，不然我会委屈我自己来听数学吗，别人打断腿都不会来听的课好吗？
　　
　　一边回答他一边说出了自己为了他多么心酸的事，虽然说了他也不见得就多么心软、动心了。
　　
　　但反正后来两人是在一起了，说明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还是蛮有用的。
　　叶幸周至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着知道着，他就喜欢上了了。
　　
　　唉，她好聪明呀，肖虞夸赞自己。
　　
　　不过自从叶幸周大四毕业后，肖虞就没再来过。
　　这么多年了，数学院一眼望去，景致还是一如从前；秋日里满满的一片树木都红彤彤的，风一吹过，沙沙作响；落叶又顺着风飘到边上的天湖里，格外浪漫。
　　
　　肖虞寻去了湖前的天湖楼，但进去后想起来一个事，她不知道鼎鼎大名的原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儿。
　　
　　站在电梯口，肖虞本来想逮一个出电梯的人问路，没想到这一趟停下时，出来的那个人格外熟悉，是温文尔雅的祁运北。
　　
　　见到她，祁运北似乎也有些眼熟，等肖虞抬起红色鸭舌帽，他就刹住了脚步，随后笑了：“肖虞？你怎么在这里？”
　　
　　“巧。”肖虞心情非常愉快地和他打招呼，“我找我导师，他来这边串门了。”
　　“哦，那你是要去哪里的？”
　　
　　“原教授。是你们教授吧？他在哪儿的？”
　　
　　“碰巧，我刚从那儿出来，”祁运北指了指楼上，“十层，右转最后一个办公室。”
　　
　　“哦，太好了，谢谢啊。”肖虞开心地进了电梯，和他挥手，“你要去忙吗？”
　　“我去广益楼，有个讲座。”
　　
　　“哦，行。”博士后好忙，又有讲座了。
　　
　　……
　　电梯一眨眼在十楼停下，肖虞悠哉悠哉拐去了祁运北说的最后一间办公室。
　　门半阖着，没有关紧，里面隐约有低低细碎的谈话声，夹着笑声，似乎有老有少，都是男的。
　　
　　肖虞有点迟疑，要不要敲门……好像人很多的样子，除了原教授还有别的人在？刚刚忘记问祁运北里面还有谁了。
　　在别人面前和导师聊很不自在啊，让她这个学渣暴露了底子。
　　
　　肖虞静默了三秒，思绪转了几个弯，最后想着，算了，反正她在学校向来有名，整个学校除了今年的新生谁不认识她呢？她学习确实也就那样，谁都知道的。
　　而且虽然不算学霸，但是好歹她也是个保研的是吧？虽然都是叶幸周当年补课的功劳。
　　
　　嗯。
　　肖虞下决定的那一刻，就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了，手同一时间敲了下办公室的门。
　　接着轻推开几分。
　　
　　她导师刚好坐在正对门的沙发，那张沙发有两个人，除了导师还有一个是她本科的王教授。
　　
　　导师见到她的身影，顺着就朝她微笑起来，温和地招手：“肖虞来了，来，进来吧。”
　　王教授也朝她微笑了下。
　　虽然学习一般，但是可能是性情使然，加上在学校的名头挺大，肖虞很招老师们喜欢，对她都挺客气的。
　　
　　她这会儿也好学生地弯起了嘴角，手上彻底打开了门。
　　
　　结果下一秒整个办公室的环境暴露出来，她目光所及，长沙发处还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戴着眼镜斯文年长的那位是她见过的原教授，而他身侧，好家伙……年轻非常的男人懒散地靠在那儿，手里正捏着杯茶，姿态闲散，明显是得意门生的待遇。
　　
　　门开的那一刹，他也侧眸看了过来。
　　
　　肖虞微怔：？？
　　靠。
　　叶幸周怎么会在这啊，在他面前暴露底子岂不是更丢脸？
　　
　　大哥到底和教授关系好到什么程度，这个时间在这里喝茶，而且今天周五啊他不用上班？
　　
　　肖虞心里波澜起伏，表面镇定自若，笑笑就进去了，“原教授好。”
　　他点点头微笑：“坐。”
　　
　　肖虞又和自己两位熟识的教授点头招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一刻，又最后跟叶幸周说：“师兄也在呢，好久不见。”
　　
　　叶幸周演技很好地点头，“嗯，校庆了，来坐坐。”
　　
　　硕导见了这对话，就主动问：“肖虞，你也认识幸周啊？”
　　话落，边上王教授直接笑了，说：“怎么会不认识，这孩子读本科的时候，追数学系的叶幸周，追得全校皆知的，你居然不知道？”
　　
　　肖虞：“……”
　　
　　硕导惊讶：“还有这事啊？我还真没听说。哈哈哈。”
　　
　　肖虞：“……”
　　
　　原教授和叶幸周不动如山，各自喝着茶。
　　她硕导扭头就问肖虞，关切又八卦地道：“那没追上啊？”
　　“……”
　　
　　她默了默，抬眸一笑，瞥了眼叶幸周，坦然摇头：“哎，师兄这学问，我当年那是还小，冲动，您看看我这底子，追得上吗？”
　　
　　众人大笑。
　　
　　笑完了她导师又很护犊子了，觉得这么说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他的学生他是清楚的，虽然搭不上顶尖的词，但是也如期毕业了不是吗？而且现在还要考博了。
　　
　　他就看着叶幸周，说：“幸周，你这对女朋友学历要求很严格啊？”
　　
　　叶幸周一笑，对教授与肖虞都挺客气地道：“没有，她逗你们玩呢。当年追上了，在一起了。”
　　
　　众人：“……”
　　肖虞：“……”叶幸周你是不是有问题？？刚刚演技不是一流吗？忽然急转直下，直接告诉观众这是在演戏。
　　
　　导师和王教授都悉数扭头看她，惊讶满满：“追上了？在一起了呢？”
　　
　　原教授也很意外的模样，看看他最钟爱的学生，然后想起了当初朗庭婚礼上，他可没说两人在一起了啊。
　　
　　肖虞在大家随之的目光下，干笑一下，但还没说话，叶幸周又极其温柔地又继续接上了，“不过我毕业前，分手了。”
　　
　　众人：“？？”
　　
　　原教授微顿，再次出乎意料地看了眼他的学生。
　　
　　肖虞继续干笑，不知道说什么，完全被那男人弄了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她家导师看着叶幸周来了句：“因为异地分手啊？”
　　
　　叶幸周点头。
　　
　　王教授说：“那这会儿回来了，不是可以再续前缘吗？正好啊。”
　　
　　肖虞：“……”
　　她去看对方：“别，教授，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缘啊可以继。”
　　
　　她家硕导教育她：“这你随便来趟办公室就见到了，不就是缘分吗？”
　　“……”
　　
　　办公室里荡漾开一阵笑声。
　　
　　肖虞心想，你要不上人家教授这来，我怎么可能见到他呢。
　　
　　但是她导师已经偏过脸语重心长地去跟叶幸周说：“幸周啊，我们肖虞可不多见的啊，多么活泼漂亮又率性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既然是异地分的，没有其他原因，那完全可以重新试试啊。”
　　
　　肖虞一脸生无可恋，轻咳了下，随后跟叶幸周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们导师就怕我嫁不出去，你放心我会自己解决这问题的，师兄不用有压力。”
　　
　　话落，三个教授都笑了，看了看她又去看叶幸周。
　　
　　叶幸周没有去看那三人，他自己目光笔直地瞟了眼肖虞，然后看上去像是为了给她面子，说道：“没有压力，有缘分的话，就可以。”
　　“……”
　　
　　肖虞被他连续急转弯的话搞自闭了。
　　
　　教授们闻言，纷纷开心得像个媒人，表示那就坐等喝喜酒了。
　　
　　肖虞全程无话可说。
　　怎么也没想到，叶幸周这么给她面子……这人最近真是太温柔太温柔了。
　　
　　办公室的主人听了一番话后，忽然见肖虞桌上没有水，就偏过头看了眼叶幸周，低语一句：“去给肖虞，倒杯茶。”
　　
　　肖虞听到，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叶幸周就起身了。
　　
　　他在他家原教授这跟自己家似的，径直就起身越过她，准备走去饮水机。
　　
　　两人擦过的时候，男人微阖下眼，肖虞则抬眸。
　　两道目光就在那寸毫之间交缠而过，肖虞看到叶幸周有一缕碎发盖住了他的泪痣，但没盖住他一双很是柔情，似乎还带着点笑的桃花眼。
　　
　　一晃而过时，肖虞心里蓦然像窗外的蝉鸣一样，响个不停。
　　
　　因为这一道意料之外的目光，肖虞忽然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忽然猜想，他刚刚说的那句话，难不成是真的。




30.  上课。   我有叶幸周。

　　叶幸周过去倒了杯茶。
　　
　　肖虞就那么看着他忙活, 依旧忍不住遐想……
　　毕竟曾经的叶幸周，可是拒绝她拒绝得全校皆知的。
　　总不会是，当年谁也没看在眼里的少年长大了, 成熟了, 在众多教授面前知道要委婉和给她面子了。
　　
　　当然，也有可能。
　　
　　只不过, 肖虞还是倾向于自己想的。 
　　…
　　叶幸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颜色剔透的茶。
　　肖虞伸手接：“谢谢。”
　　
　　边上的教授们看来, 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大概是：这么客气啊, 不必啊。
　　
　　肖虞与叶幸周都装作没看到, 兀自各忙各的。
　　
　　喝了口茶，肖虞就和导师聊起了一些此行的目的；那边王教授与原教授在和叶幸周聊着, 在谈他的工作。
　　
　　坐了约莫半个钟后，这场短暂的碰面就在原教授要去上课的时候，散会了。
　　
　　导师与王教授先走, 肖虞跟着叶幸周慢悠悠走在后面，单独去了一部电梯下楼。
　　
　　门关上, 肖虞就抱着肩清闲地靠在透明的电梯墙上, 故意看叶幸周, 说：“你下次说话能不能配合我一下？叶幸周。”
　　“嗯？”他按了下降的按钮后, 扭头看身侧的人。
　　
　　肖虞：“就刚刚, 我说没追上你说追上了, 你这不是让我没面子吗？”
　　
　　叶幸周挑眉, 不解：“你说没追上？显的不更是你没面子吗？”
　　“我……”
　　
　　叶幸周：“还显得我不识抬举，又美又酷的校花都追不上。”
　　“……”
　　
　　叶幸周觉得自己那么说，挺好的啊：“我这么讲, 不是两全其美？”
　　“……”肖虞噎了噎，一时间好像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半晌，她直接把目标放到他最后那句：“那你还说什么，有缘分的话，就可以。这么说不合适吧？教授们就在那儿看戏呢，回头免不了被问，复合了没有。”
　　
　　叶幸周直勾勾地盯着她，两人目光在急速下降的电梯里，不长不短对视了几秒。
　　
　　……不这么说，要怎么说呢？难不成，当着她的面，说不喜欢了？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呢？
　　回国这么久，他也只能够在这一刻借着这机会真真假假地说出心里想的。
　　
　　教授们要是不使劲撮合，他平白的，也做不到忽然对她说这种话。
　　
　　人在学校里，很容易想起以前和她在一起时的日子，但是也越发记起了和她中间隔着的那十六个春夏秋冬。
　　连着他们的母校，看着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细节上，其实变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期间没在这边待过的缘故，蓦然一见，就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但是这段时间，英国有多少酷热的天气、冰寒的日子，他都很清晰，每一个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眼下，表面上即使学校还是曾经那个学校，她也还是那个活泼张扬的她，但是他感觉很多话，说不出口，不适合说出口，或者说，不适合在感觉她毫无意思的时候说出口。
　　
　　今天纯粹是趁机肆意一把……因为他也感觉最近两人关系还可以，她似乎不介意和他玩闹的，这么说她应该也不会太反感。
　　
　　不然平日他都是，有交集的时候，就趁机多聊两句；没有见面的时候，就和在英国一样，一个人想着她，克制着那么一日一日地过。
　　
　　电梯到了一层停下，语音播报结束。
　　
　　肖虞问：“叶幸周？”
　　
　　他看过去：“怎么了？你介意我这么说吗？那抱歉。”
　　“没没没没没……”
　　“……”
　　
　　两人意味深长地各看对方一眼。
　　
　　最后，叶幸周浅笑道：“嗯，我觉得没有什么比愿意再续前缘，更能彰显我的前女友、你校花的貌美、温柔、涵养、气质、以及，有趣的、吸引人的灵魂？”
　　“……”
　　
　　那你是真的愿意和我再续前缘吗吗吗？
　　肖虞内心呐喊，但是实在没办法继续厚脸皮问下去了，校花是要面子的。
　　
　　两人一起出了天湖楼。
　　
　　余光见叶幸周似乎脚步朝某个方向倾斜，肖虞就随口问了句：“你要去广益啊？”
　　集思楼拆迁后，现在活动都放到广益楼去了，那边也是图书馆，“要去听祁运北讲座？”
　　
　　叶幸周道：“去逸夫楼。”
　　
　　肖虞好奇了：“去那儿干嘛？”
　　“上课。”
　　“上什么课啊？”肖虞更困惑了。刚好她往那边走也有路，就顺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叶幸周眼尾发现了，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接着道：“原教授的课，闲着没事去回味一下。”
　　“……”你真是好闲，“今天不是周五吗？你不用上班？”
　　“嗯，前两天出差了，中午回来，懒得去了。”
　　
　　“哦，你出差呢。”不过她对与他关系很好的原教授的课也挺感兴趣的，加上很久没和他一起听课了，就问，“是什么课啊？本科的？”
　　“博士。”
　　“那我听不懂。”肖虞瞬间死心，准备打道回府了。
　　
　　叶幸周瞥了她一下。他有着和她一样的心思，所以忍不住问：“你不是要读了？”
　　“那也未必能考上啊。”
　　“你要是一句都听不懂，说明你确实考不上。”
　　“……”这什么鬼话，肖虞抬起穿着黑色短靴的鞋子去踢他，“我读的哲学，凭什么拿你那鬼见愁的数学来定义我？”
　　
　　叶幸周：“都差不多。”
　　“……”肖虞又没忍住踹他一脚。
　　
　　叶幸周的黑裤子上，小腿上两道脚印。
　　他低头看了下，随后意味深长地瞥她，里面含着不易察觉地温柔与无奈。
　　
　　肖虞没注意，她一手拿着鸭舌帽，一手撩起散乱在风中的头发，露出来的那双夺目的眼睛眯了眯：“有意见？”
　　
　　叶幸周扯扯唇，摇头，自己扫了扫就走了。
　　
　　肖虞在他回头去的时候，看着那道颀长帅气的背影，无声失笑。
　　
　　不过被这么一激，她还是忍不住也跟了过去，毕竟她本来就很想跟他来上的。
　　“叶幸周。”
　　“嗯。”
　　“等我。”
　　“都要被你气死了，不等。”
　　“等我！”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又一阵无奈失笑。
　　
　　午后三点，学校路上学生不多，只有风吹着树叶在地上不断前进，打转，像两人一起嬉闹地往教室去一样。
　　
　　这情景真是好到肖虞忍不住放缓脚步，让它存在得久一点。
　　中间，还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拍了自己的影子，还有叶幸周的影子，然后悄悄把合影当场改成壁纸。
　　
　　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前面的叶幸周刚好回头，“快点，还玩手机。”
　　
　　肖虞不满，踢踏着树叶往前，喃喃说：“又不用点名。”
　　“上课，要有学生的态度。”
　　“……”绝了。
　　
　　肖虞直接扭开脸。
　　
　　叶幸周看她傲然的侧脸、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脸色与学渣惯有的态度，就只不住笑，觉得可爱炸了。
　　但是又忍不住怼她，想压下她的气焰，教她做人，“你这像学生吗？不喜欢不要上。”
　　
　　肖虞回头，忽然火力爆表：“你这么多年就只会这一句？烦死了，本小姐愿意，又不扣我分。”
　　“……”叶幸周瞬间被激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回忆，大学的时候，她来蹭他的课，又说听不懂，他就总是这么回她。
　　
　　默了默，四目在秋日午后的灼灼阳光下缠绕了几分后，叶幸周无奈点点头，又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请，慢点走。”
　　“……”
　　
　　肖虞抱着手臂与他擦肩而过，加快脚步笔直往逸夫楼走去。
　　
　　叶幸周在后面，看她这存心和他作对的样子，轻叹口气。
　　肖虞听到了，回头。
　　
　　叶幸周眉眼一跳，忙说：“我叹气不归你管了吧？祖宗。”
　　
　　肖虞：“……”
　　
　　她鼓鼓腮帮子，很横气地说：“你过来一起走，我一个人有点尴尬。”
　　“……”
　　
　　叶幸周说：“你不尴尬，你尴尬什么？你看着就是个大一的。”
　　“……”
　　
　　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说我幼稚？”
　　“……”
　　
　　叶幸周真没这个意思，不由得瞬间加快脚步，尽快到她身前。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这么难伺候啊，你这条鱼。”
　　“难伺候你还不是曾经小鱼小鱼地喊。”
　　“……”
　　
　　她拉着他的手挽上，“闭嘴了，快点走，趁我心情还可以。”
　　
　　“……”
　　叶幸周看了眼她的手，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嘴角，然后就一起上了楼。
　　
　　到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学生，不过最后一排有座位。肖虞就跟着叶幸周的一起坐到最后一排里。
　　
　　叶幸周在里面，肖虞在和他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落座。
　　
　　前者看了眼，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满，不过他也没资格说什么，就抬头去看前面了。
　　
　　原教授刚好进来，目光随意一扫，就看到了这边显眼的两个人。意外了下后，他就继续准备上课去了。
　　
　　肖虞往前靠上桌子，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地睨着前面的讲台。
　　教授打开ppt，接着一道清澈又泛着一丝清冷的声音开始通过麦克风传遍偌大的教室。
　　
　　他声音挺好听的，能醒神，但肖虞是真的听不懂，一头雾水的，越听那明亮的眼睛越无神，最后头都晕了起来，像是一个漩涡在脑袋里转转转一样。
　　
　　她去看叶幸周。
　　他懒洋洋地往后靠着，手搭在两人中间的那个椅背上，刚好手指挨在她身后，整个人的姿态极其闲散。
　　
　　闲散归闲散，但他看上去很气定神闲，似乎他也可以上去讲。
　　
　　不过这也正常，博士就是经常给硕士上课的，他肯定读书的时候也替教授上过不少了。
　　
　　只是她忍不住道：“叶幸周，我听不懂，好晕啊。”
　　
　　他看过来，眸中溢出了一抹笑意，接着低低地说：“傻瓜，趴下去睡。”
　　肖虞想和他聊天，就说：“你为什么不和祁运北一样，投身母校发展事业啊？”
　　
　　叶幸周一乐：“你觉得，我像是那种教书育人的人？”
　　“不是，你要站上面，女孩子哪有心思上课，就一祸害。”
　　“……”他悠悠挑眉，“我站上面，你就精神了？”
　　“……”
　　
　　肖虞还没说话，忽然周边的同学都朝他们看来，教室里喧哗了一些。
　　
　　她扭头去看了看，结果发现连台上的原教授都双目灼灼地看着她，还说：“对，最后排的那位女同学，戴帽子的，回答一下。”
　　
　　肖虞：“？？？”
　　
　　叶幸周也朝台上看去。
　　
　　肖虞瞥了眼身侧的男人，不可思议：“靠，你教授还点名啊。”
　　
　　叶幸周莞尔。
　　肖虞身子僵硬，心里继续想着不是吧，读书的时候她就很不喜欢那些上课喜欢点名和提问的老师，这在座的博士生还要饱受这种提问的恐惧吗？
　　
　　她真的不懂啊。
　　
　　肖虞疯狂暗示他，压低声音用气息说：叶幸周，什么题啊我不知道，我没听我也不会呜呜呜呜呜呜。
　　
　　说着正要站起来，叶幸周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压着她别起来。
　　
　　边上的众人都目光瞬间一深。
　　讲台上的教授随意一撇，也注意到了叶幸周的动作，然后他目光落在年轻的男人身上。
　　
　　两人的眼神穿过整个偌大的教室，灼灼交缠在一起。
　　
　　叶幸周和他家教授无言对视，眼神不动声色地朝他压迫，威胁，各种盯着他看。
　　
　　最终，原庸教授在他深深的“威胁”下，无奈地浅浅扯了下嘴角，接着状似恍然道：“哦，是个小孩子，那边上人来回答一下吧。”
　　
　　叶幸周释然一笑，终于满意了。
　　
　　肖虞看着他那道晃眼的笑容，满眼星星！！叶幸周好棒！！教授都没办法，教授你下次不要欺负小孩子了！我有叶幸周！




31.  校庆。   朗庭度个蜜月，孩子这么大？……

　　还没从叶幸周的温柔漩涡里停止下坠的时候, 他已经从容不迫地开了口，给他家教授讲了一遍答案。
　　
　　在台上的原教授手撑着讲台，目光落在电脑上, 偶尔眼皮很轻地瞥一下阶梯教室的最后面。
　　看着那不疾不徐讲着话的叶幸周, 他伸手推了下金丝框眼镜，那一刻, 阻挡住的一张俊逸斯文的脸孔上，若有似无地勾了勾薄唇, 但笑不语。
　　
　　一通冗长的答案念完, 边上的同学都朝叶幸周投来膜拜的眼神。
　　
　　肖虞心里也是再次一松, 不禁想着叶幸周真牛, 他不止能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听课，还知道答案是什么。
　　
　　这时候, 原教授也点了点下巴，表示不错。
　　
　　肖虞收到叶幸周看来的目光时，忽然觉得身子居然有点凉, 像是生出了一身冷汗。
　　
　　哎，果然上课本来就是对学渣的折磨, 还上这么难的课, 更是自找苦吃。
　　……
　　大家又认真去听课了。
　　
　　肖虞忍不住一下子趴到桌子上, 前几分钟还光彩灼灼如星空般的眼中, 此刻一片灰暗, 略有些怨念。
　　
　　叶幸周忍不住说：“一个问题而已, 帮你答了还这幅样子。”
　　“……”
　　
　　说完, 他又挑了挑眉讨功：“不说声谢谢？”
　　
　　“……”肖虞完全没听进去，只表示，“我后悔来了。”
　　“后悔归后悔, 那也得，有起码的礼貌吧？”
　　“我没有，我是个不礼貌的人。”
　　
　　叶幸周失笑。
　　
　　气笑了。
　　
　　这人这么耿直无理霸气得没谁，但是他就是很爱很爱，爱不释手的。
　　
　　前面教授声音徐徐，像一段磁带在温暖的午后传播动人的乐章；叶幸周的笑清朗得如同窗外的阳光，毫无杂质，不用任何点缀就明亮闪耀。
　　
　　肖虞忽然心口的慌乱就被这阵笑容填满了，不再身子微凉，手脚发软，好像整个人都有力气了起来。
　　
　　叶幸周回头去听课，没再要求什么，反正也得不到。
　　
　　肖虞却忽然很感动……他好像和四年前一样，对她的要求都尽善完成，还是和当初一样，愿意为她费脑筋。
　　
　　……真的感觉，叶幸周，似乎真的还喜欢她的样子。
　　
　　肖虞忍不住悄摸摸换了个位置，坐到叶幸周身边。
　　
　　后者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子，眼角瞥了下。
　　
　　肖虞扬起红唇，轻飘飘吞吐了一句：“其实，你挺厉害的。谢谢。”
　　
　　“这么客气？”
　　“嗯，”她意味不明地说，“毕竟咱俩除了前任关系，也没什么其他的了，客气点好。”
　　“……”
　　
　　他莞尔。
　　
　　肖虞懵懵懂懂地听了一节课，主要是重温了和叶幸周一起上课的美好感觉后，下课时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愉快走人了。
　　
　　逸夫楼外已经夕阳西下，整个城北大学一晃眼，已经全部沐浴在如倾倒的艳红色染料中，美得一笔一划都很动人心魄。
　　
　　迈下台阶时，肖虞顾着看夕阳，忽然在最后两个阶梯时，踩空了下去。
　　人往前倒的一瞬间，一只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臂，一拽，她稳稳当当地站停在平地上。
　　
　　学生熙熙攘攘地从身侧走过，好多人回头去看他们。
　　肖虞听到有女孩子悄悄议论说——那就是校花好像，叫肖什么，肖虞，今年才毕业的，旁边的男人太帅了吧，什么人啊……
　　
　　其实这学校变化真的还是很大的，比如，现在只有人认识肖虞，再没有人认识叶幸周了，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是个全校皆知的传说。
　　
　　肖虞在喧闹里缓了会儿紊乱的心跳，然后回眸去看他。
　　
　　叶幸周已经松开她的手，抬眸去看天边那和云彩交织缠绕，然后感叹了一句：“还挺漂亮的。”
　　
　　肖虞盯着他没说话，这话没什么好接的。
　　
　　叶幸周顺着又看过来，“看在我老关照你的份上，要不，带我走走？”
　　？？
　　
　　肖虞对于这个问题，意外得没法形容。带他走走？逛校园吗？他又不是没来过，在这里读了四年了啊，难不成离开四年后就陌生了，不会走了？
　　
　　她迟疑地问：“你对学校很陌生吗？这里这么多年，比较大的建筑里也只拆了个集思楼，其他广益楼天湖秋湖朝夕塔什么的都还在呢，亘古常新着。”
　　
　　叶幸周眉眼飘过一抹有模有样的淡然，张口表示：“不太记得怎么走了。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多大，四年不出去也能存活。”
　　“……”这倒是不假，城北大学有多大，无法衡量。
　　
　　那行吧。肖虞很是客气友好地点了下头，迈开腿带路，心里比这晚霞还要璀璨艳丽。
　　
　　这算两人单独约会了吧？还是在学校里。
　　
　　走了几步，想起来叶幸周不知道要去哪儿，就问：“你想去哪儿看？”
　　“随便，逛一圈吧。”
　　“……”
　　
　　都说了学校逛不完了，这是一座小型城市。
　　不过这个问题，肖虞是不会去反驳他、拒绝他的，就回过头，继续走了。
　　
　　叶幸周也有些意外于她忽然的乖巧温顺，本来以为她该怼他一句：要走你自己走，你想累死我吗。
　　
　　没想到她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带路了，只留下一抹纤细动人的背影。
　　
　　叶幸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深深看了一眼人。
　　
　　路上好多学生要去吃饭，有骑电动车的有踩单车的，都急匆匆又朝气蓬勃地穿梭在校园里。
　　肖虞觉得两人这么走着好像有些突兀，就问叶幸周：“你说咱俩这么游荡着，是不是怪怪的。”
　　“哪里怪？”
　　“就不像学生。”
　　“我还年轻着吧，大四的都未必有我的样子年轻。”
　　“……”
　　
　　肖虞噎了好几秒，才重新找到思绪与声音，不由得微笑说：“你真是全世界第一自信啊，叶幸周。”
　　“不是你刚才还夸过我祸害吗？”
　　“……”
　　
　　“你不自信啊？那多看镜子啊，我觉得……”男人偏过头，眼研磨了下她白皙的脸孔，“也还行啊，挺显小的。”
　　“……”
　　
　　肖虞笑着仰起头去看天空，没有去反驳他。
　　
　　……
　　
　　就近去了城北大学的朝夕塔，那边是两个高耸入云的楼，各朝学校的东面与西面，一个沐浴旭日升空，一个沉浸在落日夕阳里，所以叫朝夕塔。
　　
　　塔中间有个不大不小的湖，湖边好多鸽子在飞，很多人坐在岸边的台阶上休息，喂鸽子。
　　
　　肖虞走累了，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然后跟叶幸周说：“随便坐坐吧，反正你母校一时半会儿也逛不完。”
　　“……”
　　
　　够懒，够敷衍的。
　　
　　两人并肩坐在那儿。远处圆圆的湖心倒映着漫天落日与朝夕双塔的影子；鸽子在上面群起飞过转圈，画面美得就像电影特效一样，丝毫不真实。
　　
　　肖虞觉得在这坐着还挺浪漫的，不由得瞟了下浪漫的搭档。
　　男人微微扬起下巴，落日在他笔直的下颌线处勾勒处一条柔和的线。
　　他目光四下转了转，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舒适，看上去也挺满意这景色的。
　　
　　肖虞见此，觉得不说话，好像有些浪费，就随口说了一句：“这还挺漂亮的，以前你好像没有和我来过这里。”
　　
　　他很自然地接话，思维逻辑还很清晰，“怎么来？也没公开。”
　　“那还不是你的错？非要低调。”
　　“……”
　　
　　叶幸周没想到一句而已，就一句，就又吵起来了。
　　
　　他轻叹口气，又有些困惑地回头看她，“怎么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现在忽然来讲究这个？”
　　
　　“呵，”肖虞直接偏过了头，只留下一句话，“是啊，太晚了，我也就当时十几岁，傻里傻气的，搁现在我都要怀疑你偷偷暗地里脚踏几只船，不公开是为了广撒网。”
　　“……”
　　
　　叶幸周眸光直直看着她，正要说话反驳她脑子成天在想什么，但忽然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把鸭舌帽戴上了。
　　帽子是红色的，在这夜幕前的浓丽时分，夕阳和她的帽子、发色，几乎都融合成了一个颜色，一下子就衬得她本来就巴掌大的脸更加精致了，整个人好像也是艳丽不可方物，无法形容的美。
　　
　　叶幸周一下子就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好像忽然不想去反驳她了，他当时的做法好像真不怎么行。
　　只顾着不想高调，不想让别人张口闭口提他们俩，所以不公开，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耳边忽然传起了音乐声，声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体育馆在彩排明晚的校庆演出。
　　
　　叶幸周说：“明晚来吗？”
　　“干嘛？”
　　“要不，你前男友给你补偿一下，陪你看演出？”
　　“……”
　　
　　肖虞很意外，不过嘴上还是别扭道：“我是自己看和跟你一起看，在色域上、观赏效果上有什么质的区别吗？”
　　
　　叶幸周叹气：“多少算一点诚意吧。”
　　
　　“哼。”
　　
　　…
　　
　　不过到底还是挺开心的，本来肖虞还对这校庆没什么想看的念头，这一下简直就万分期待了。
　　
　　晚上回家，叶溯小朋友在客厅和狗玩，肖虞过去，坐在旁边沙发上后，趴上扶手去看他玩，顺着问：“宝贝，明天我们学校校庆，你要不要去玩？”
　　
　　“可以吗？”他抱着阿拉斯加毛茸茸的大尾巴，仰起头看妈妈，“你带我去学校好吗？”
　　
　　肖虞说：“你朗庭叔叔和姨妈度蜜月回来了，说带你去，跟他们可以的。”
　　
　　“那爸爸也去吗？会不会遇见……”
　　他年纪小，但他一直知道这个事情不可以。
　　
　　肖虞温柔道：“戴个口罩他认不出来你的。”
　　
　　小家伙安静了须臾，喃喃：“要是太危险，就算了。”
　　
　　肖虞一笑，觉得她宝贝小小年纪但真的心思细腻很谨慎啊，这性子和智商真的随他爹了。
　　
　　她道：“不危险，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妈妈想带你去看看我和叶幸周厉害的母校一百二十年的大庆，很漂亮的。”
　　
　　小家伙点点头。
　　
　　…
　　
　　校庆当晚，朗庭夫妻两个来家里接走了小朋友后，肖虞就自己出门了。
　　
　　今晚有些起雾，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多束灯光强劲地穿过摇曳流荡的的平流雾到了大街上；伴着冲天的灯，还有一阵阵荡漾的乐声。
　　
　　肖虞在校园里停好车后，就去和成樱碰面。
　　本来是想问成樱要不要一起看的，结果她跟肖虞说，“你要是和叶幸周一起，你就自己去吧，我有人陪。”
　　“真的啊？男的？”
　　“嗯。”
　　
　　肖虞一笑，“行。”
　　
　　两人穿梭过一片人来人往的道路，走到城北大学那个今晚办晚会的体育馆。
　　
　　这边雾似乎更大，体育馆不高，但是远远看着都被雾腰斩成两截，挺有魔幻效果的。
　　
　　肖虞走着走着，感觉有人轻轻擦过了她的肩，而且像个男人。
　　她略不舒服地回头去看。
　　
　　这一眼，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色卫衣的叶幸周。
　　男人在她身侧，微阖下眸，虽然天气不好，眼前都有些灰蒙蒙的，但是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还是穿过了这层浅浅的朦胧，直勾勾看进了她心底。
　　
　　肖虞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像被什么治愈了，她忍着笑问：“你来了？你自己啊？”
　　
　　“展随刚刚走了。”被他支走了。
　　“哦。”
　　
　　两人并肩一起去了体育馆。
　　由于都不是在校生，所以进去后一并走去了校友的区域。
　　
　　在里面的小道上遇见了朗庭，带着新婚老婆一起出现了。
　　他们俩出现还不奇怪，但是叶幸周见朗庭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小家伙穿着一身可爱的黑色运动服，头上戴着同色的鸭舌帽，脸上也戴着口罩。一小只可爱非常地趴在朗庭怀里，下巴靠在他肩头，正有些新奇地在看偌大体育馆的人声鼎沸。
　　
　　叶幸周满眼都装满了不懂：这两度个蜜月，孩子这么大了？看着得三四岁了吧。
　　
　　小叶溯下一秒刚好回头看来，也看到了他。两道眼神对视上后，不到两秒，他就好像不认识一般地扭过头继续趴在朗庭肩头了。
　　
　　叶幸周没在意，只是不禁在两方拉近距离后，朝朗庭问出声：“你这……”
　　
　　南旖瞄了眼叶幸周身边泰然自若的肖虞，微微一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朗庭倒是早有准备，很快说：“侄子，我，堂哥的。”
　　
　　哦，叶幸周恍然，朗庭是有个堂哥，叫朗轩，大他五岁好像，那现在有个半大的小朋友，也很正常了，所以他丝毫没有去多深入的想什么。
　　
　　叶幸周只是注意到小孩子搂着朗庭脖子的手臂上，戴着一个黑色酷酷的手表。
　　
　　几个人在路口停下来，叶幸周不由得问：“就是那个婚礼上，把我撞了，又被我撞倒的小朋友啊。”
　　
　　大家都笑了。
　　
　　叶幸周莫名觉得亲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喊：“宝贝。”




32.  妈妈救我。   幸福的味道~

　　那小家伙近距离的听到这声音, 忍了忍，觉得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回头去看，如果还不回头去, 也不礼貌。
　　
　　小叶溯就偏过了头来, 看喊他的人。
　　
　　两人的距离很近，总共也就一臂左右, 小朋友能看到叶幸周那张被他妈妈一直说帅说了几年的脸，还有那双看着他温润不已的桃花眼。
　　他想, 爸爸确实好帅。
　　
　　叶幸周却看不到他的长相, 只觉得小朋友口罩上的一双眸子像是两颗琉璃珠子, 漆黑又明亮, 格外漂亮。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一边摸他的脑袋一边说：“怎么戴着口罩啊。”
　　
　　肖虞在边上仰头望天。
　　南旖说：“哦, 有点感冒，体育馆人太多了。”
　　
　　叶幸周点点头，随后就和肖虞一起穿过座位的通道, 找了个不错的位置一起坐下。
　　
　　朗庭他们俩在前面一排位置进去，坐在和他们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 看上去是要互不打扰了。
　　
　　肖虞悄悄看去, 见到她儿子继续趴在朗庭肩头, 朝她看来, 那帽子下的一双眼睛弯了起来, 看上去挺开心的。
　　
　　肖虞也笑。
　　
　　晚会还没开始, 叶幸周在玩手机, 看朗庭发来的消息。
　　朗庭见刚刚的父子俩亲密的接触，觉得挺温柔的，就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和肖虞来了？什么情况啊？我度个蜜月, 你俩复合了？”
　　
　　叶幸周余光瞥了下身侧叠着腿散漫坐着，姿态略显霸气的女人，又低头很是官方地回消息：“没什么，忽然说我当初不公开是为了脚踏两只船。欠她的，补偿她一下。”
　　
　　朗庭：“……”
　　欠她的？分手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觉得欠她的？
　　
　　这态度，朗庭看了看怀里软软的一小只，莫名觉得心情不错，看上去有点点希望啊。
　　
　　晚会就在这你来我往各藏心思里开始了。灯光绕着偌大的观众席绕了一圈，主持人在最后的聚光灯下上场。
　　
　　一通校领导声情并茂的开场白与庆祝学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的贺词后，后面上了不少歌舞节目。
　　
　　挺好看的，很有高级学府的气场。
　　肖虞在心里点评了句，然后津津有味地看着，偶尔还和叶幸周闲聊：“呐，那个独唱的女孩子，是不是当年你们系花？”
　　
　　叶幸周看都没看，嘴上就说：“不记得。”
　　
　　“那你记得校花吗？”
　　
　　“没失忆。”
　　“……”
　　
　　肖虞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道：“你们系的系花当年也蛮喜欢你的，非常喜欢。”
　　
　　叶幸周瞟了说话的人一下，“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情敌啊，我能不记得？”
　　“……”
　　“你忘记了？”
　　“忘了。”
　　“不可能，被校花和系花同时追，你八十岁还记得吧。”
　　“……”
　　
　　叶幸周无言以对了一会儿，扭头重新去看节目了。
　　
　　但是莫名这节目看着就看不进去了，叶幸周脑海里都是刚刚她没事找事的话题，他是真的不记得这什么系不系花的了，在一起的那短暂的一两年，他满脑子都是她。
　　那会儿她寒假和舍友去西北玩，半夜和他打电话说无聊、想他的时候，他挂了电话就了无睡意了，莫名就在阳台畅想了一整晚关于两人的未来。
　　
　　——他再过一年，先出去留学，然后她大四毕业了，就也去他那儿。不用上剑桥，毕竟她上不上得了他还是对自己女朋友很清楚的，就那个不学无术的性子真的很难，所以她只要在英国就行。
　　
　　哪怕她在伦敦读书，他都可以每天坐一小时的车子从剑桥郡到伦敦去找她吃饭。
　　
　　如果可以住在一起就更好了，他陪着她，她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无聊了，也不会见不到他，在电话里委委屈屈的。
　　
　　后面正常来说，他会先毕业，然后他可以在国外当博士后继续陪她读，读到她也毕业了，再一起回国。
　　
　　……那一夜好像初五的月亮都是圆的，寒冬的晚风都是暖的。
　　
　　后来得知她无法出国，月亮再没圆过了。
　　
　　…
　　
　　肖虞不知道叶幸周脑子里在回溯曾经的美好往事与那熄灭在大三暑假酷热里的甜蜜计划，她在看当年那个情敌的精彩演出。
　　系花符夏是柔弱类型的，和她的性子天壤之别，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所以当年她在打算追叶幸周后，听说他们系有个和他同届的系花好像也很喜欢叶幸周，老是找理由去和叶幸周说话，她一下子就有些紧张。
　　倒不是觉得自己论长相会比不上系花，完全不可能，毕竟好歹一个是系，一个是校嘛；也不是怕学业比不过人家，因为她听说系花的学习好像也是半吊子，甚至不如她。
　　
　　她只是担心叶幸周喜欢的是符夏那种柔弱类型的。
　　嗯，她对自己信心满满，但对叶幸周没信心。
　　
　　不过后来系花不敌她，叶幸周和她在一起了。
　　
　　其实叶幸周真没有那个什么不公开是为了和别人乱来的心，因为他和她在一起后，基本上一有空就和她待着，很少有机会去和别人相处。
　　
　　然后彼时符夏大概觉得自己没机会了，她不知道叶幸周和她其实已经在一起了，就很怕叶幸周会和她在一起，所以很没品地在同学耳边随口说一些话，说她玩得开，钱估摸来路也不怎么正，来学校接她的不是路虎宾利就是超跑。
　　
　　偏偏肖虞的性子，学校里玩得好的太多了，男孩子喜欢她的脸，女孩子也很喜欢她比较随性的性格，所以话默默地传到了她耳边。
　　她就私下里加了符夏的微信，问她干嘛呢，明着来啊，暗地里有啥意思。
　　
　　系花文绉绉又略带炫耀地甩了句：我读数学的，又是学生会的，很忙，哪里有空去管你一个哲学系的小学妹的私事。再说，你的性子不是全校皆知的吗？难道玩得开不是事实？怎么还怕别人陈诉事实。
　　
　　呵，绝了，又是炫耀自己读的是学科最高峰的数学，又是讽刺她性子有问题。
　　但她只是喜欢玩，不是喜欢和男人玩好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来她发了一张和叶幸周的合照给系花，说：你爱传八卦你就把我俩的照片发学校论坛去，看看是我丢脸还是你近水楼台还追不上丢脸。不然，再有下次被我听到了，我找叶幸周跟你谈，你知道我这个性子不是吃素的。
　　
　　从此，系花气炸，到对方毕业前，都一直闭麦。
　　
　　……
　　
　　符夏一曲唱完，肖虞忍不住喃喃了句：“她怎么唱这么伤感的歌呢，系花这几年是不是感情不顺啊。”
　　
　　叶幸周被她的碎碎念拉回了神。
　　
　　肖虞刚好靠近他，目光边盯着台上边挨着他说：“看，你家系花唱歌蛮好听的。”
　　
　　叶幸周无奈瞥她。
　　肖虞收到了他的眼神，以为他在听自己讲话，就继续闲闲聊着：“好像你出国时她也毕业了，没有读研，隔了一年才考，考了两年，所以现在还没毕业。”
　　
　　叶幸周：“你是想说，你保研了吗？很厉害？”
　　“？我只是在跟你解释她为何这会儿还在学校，你不觉得奇怪吗？毕竟我比你们小一届，但我今年都毕业了。”
　　“我不关心她为什么在。你确实比别人厉害，别人比不上你，别提她了我真不认识。”
　　“……”
　　
　　肖虞眼神茫然地歪头扫了扫他，“她是欠你钱吗？”
　　“……”
　　
　　“我都不介意曾经的情敌，你怎么那么不待见人家？”
　　“……”思路清奇。
　　这人以前总说他直男，但叶幸周有时候觉得，她也挺直的，脑子真的只是读书不行，可胡思乱想章口就来就没有她不行的。
　　他只是不想让一些没必要的人来破坏今晚这难得的浪漫气氛，而且还是追过他的人。
　　
　　所以，叶幸周只能认栽道：“嗯，对，她欠我钱。你别提了。”
　　“……”
　　
　　肖虞笑倒了，低头忍不住笑得肩头颤动。
　　然后，就在叶幸周以为话题终于要过去了的时候，她忽然来了句：“欠多少啊，我去给你要，连本带息！然后你请我喝奶茶？”
　　“……”
　　
　　叶幸周伸手捂住她的嘴。
　　
　　肖虞：？？？
　　她戴着帽子，今天换了个白色的，一抬眸，白色帽檐下，那双像铺着一整个星空的眼睛里，格外明亮，让人心口蓦然像也被撒了一把星星，各种闪闪发光的。
　　
　　叶幸周被她睁大的双目漂亮到了，出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时，她已经手脚并上地收拾他。
　　
　　叶幸周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她的霸气与力度带来的疼痛感了，一点都不慌乱。他压低声音，威胁她说：“你再提她，我就收拾你。”
　　“……”
　　“想喝奶茶叫声哥哥就行，不用这么气我，气死我你喝西北风去吧。”
　　“……”
　　
　　肖虞好像被点了穴，一眼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地男人，莫名被这话苏到了。
　　狗叶幸周是怎么做到一边训斥她、威胁她，一边还让她心动的。
　　
　　肖虞悠悠拍开他的手，坐好看演出。
　　
　　余光里，不小心看到前面的一排位置上，她家儿子正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这边，刚刚可能目睹了一场爸爸妈妈的交战。
　　
　　肖虞看去，眨了下眼。
　　小家伙笑了笑，就去看演出了。
　　
　　……
　　
　　晚上快十二点，这场浩瀚的一百二十年校庆晚会才结束。
　　
　　慢悠悠地在人群后出了体育馆时，外面的雾气似乎更加的重，视线不及十米。
　　
　　肖虞跟在叶幸周身边，但是眼睛一直在找朗庭和南旖，还有自己家宝贝。一会儿见他们已经在前面，她就安心了，自己继续跟着叶幸周走。
　　
　　她心情莫名非常不错，没想过会和叶幸周看一场校庆。 
　　
　　愉快着愉快着，肖虞哼起了歌。
　　
　　叶幸周起初还以为身边怎么有一点声音，仔细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了一会儿，才听到是她在哼歌。
　　
　　再花了一会儿，又听出一首挺甜的歌，叫什么他不记得了，好像是什么，心情便利贴，哦不是，心愿便利贴。
　　
　　前面是一片台阶，路人走得太密集，肖虞怕踩到别人的脚后跟摔下去，就一手去捏住叶幸周的卫衣手肘那片布料。
　　叶幸周侧眸看了下，脚步随之一缓，然后一起迈下了台阶，也清晰地听到了她甜甜地哼唱了句~{等不到，双子座流星雨，洒满天际；先点燃，九支仙女棒，代替。}
　　
　　他默默回头去看路，对这种少女味十足的歌曲显然不感兴趣。
　　他能给予的好评就是，这么甜的歌她这个酷气十足一言不合武力收拾他的人唱着居然不违和，还有点奶甜奶甜。
　　
　　肖虞也没搭理他，继续一边捏着他的袖子，一边哼着后半句~{最灿烂，不一定，要许多，钻石黄金；看你眼睛，有幸福的倒影。}
　　
　　又柔又甜的声音钻过耳边，叶幸周莫名回味了下这句话的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然后回头看她。
　　
　　肖虞抬眸，微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的意思呢。”
　　
　　叶幸周：“？？”
　　
　　肖虞：“哥哥，喝奶茶。”
　　“……”
　　
　　噎了两秒，叶幸周忍着笑，拿出手机打开美团，“哪家的？”
　　“你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吗？”
　　
　　叶幸周默了须臾，很淡很淡地说了句：“我那么多事都记得，头发都掉光了。”
　　
　　肖虞瞥了下他的头发。刚好路过台阶中间的一支路灯，那明黄色暖光洒在男人不长不短的头发上，让他轻细柔软的黑色发丝都变成漫画棕色。
　　
　　肖虞忍不住夸道：“你放心，你这头发质量不错，就算给我记住所有喜好，都不会有掉发风险。”
　　叶幸周点了提交订单，说：“闭嘴，再废话去喝湖水。”
　　
　　肖虞闭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下了台阶，两人和朗庭几个碰面了。
　　叶幸周说给肖虞点了东西，顺便给南旖也买了。然后大家就一起不紧不慢继续往前走，去和送奶茶的小哥碰面。
　　
　　那只小家伙被朗庭放下来了，走在他们前面，他似乎喜欢自己踩着校园的街石，哒哒地很享受这个新奇的环境。
　　
　　这是他第一次来学校，肖虞知道他肯定很新鲜的。
　　
　　然后走着走着，他偏离了轨道，从朗庭和南旖中间走到路边了。
　　刚好后面有学生往前，人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但是叶幸周显然记起上次自己没注意撞倒孩子的事，所以他下意识担心，马上往前一步，一把捞起那个小家伙裹入怀里：“宝贝，小心，我抱着好不好。”
　　
　　肖虞与朗庭夫妻双双闻声看来，都悠悠盯着这一幕。
　　
　　小叶溯晕乎乎地趴在爸爸温暖宽大的怀里，被他抚一抚后背，紧紧圈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但是晃过神来，又害怕。
　　
　　小家伙下巴靠在爸爸宽厚的肩头，眼睛看边上的妈妈，眼神里飘着几个字：妈妈救我~




33.  她喜欢他？   被爸爸夸了~~

　　肖虞真的不知道怎么救……
　　她总不能现在去跟叶幸周说, 你抱的，那个，是我儿子呢, 你能把他还给我么？
　　
　　她觉得说出来, 叶幸周可能会被刺激得，得心脏病……
　　
　　所以她只能在叶幸周身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朝儿子微笑，安抚他没事, 就让爸爸抱着吧。
　　
　　小朋友其实也很享受爸爸的怀抱, 一会儿他就渐渐忘记危险了, 低头看了看抱着他的胸膛, 就一头栽入了爸爸怀里，蹭一蹭。
　　
　　叶幸周也垂眸去看, 忍不住笑，觉得小朋友太可爱了，他有些喜欢, 爱不释手。
　　“你叫什么？宝贝？”
　　“唔……”他想了想，“小溯。”
　　
　　“小？小溯？”
　　“嗯嗯。”
　　“是树木的树, 还是三点水的溯。”
　　
　　“三点水。”他喃喃。
　　
　　“是嘛, 这么好听的名字啊。”叶幸周忍不住夸赞, 一秒就想到了再别康桥里的那一句——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被爸爸夸的小朋友, 当场摇尾巴。
　　
　　接着还感受到爸爸在揉他脑袋, 小叶溯哼唧哼唧, 脑袋埋在他胸膛发出撒娇的声音, 再蹭蹭爸爸的肩窝，跟只小熊崽似的，各种在爸爸怀里撒欢。
　　
　　叶幸周被蹭得心软似水, 鼻息间也是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他莫名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心里开始在幻想，希望以后自己也拥有这么一只小可爱，当然，要和肖虞拥有。
　　
　　想到这，叶幸周看了眼身侧的人。
　　
　　一直在看他们父子甜蜜互动的肖虞歪头，朝他眨了下眼：“嗯？哥哥干嘛？”
　　“……”
　　
　　…
　　
　　叶幸周点的学校里的奶茶店，毕竟外面的也进不来。
　　走了十来分钟就见到人了。
　　
　　肖虞打开纸盒，一秒就弯起了眼睛。叶同学记忆力还是不错的，点的是她一惯爱喝的味道，里面有半杯珍珠。
　　南旖的和她一样，就是朗庭没想到他也有，是一杯果茶，叶幸周自己也有，一样。
　　
　　更离谱的是他怀里的小朋友也有，也是一杯小杯的果茶，还有一块配果茶的掌心小蛋糕。
　　
　　朗庭见此，心里五味陈杂，觉得这人真的是，有当爹的潜质啊，太温柔太细心了。
　　他跟叶幸周说：“够贴心啊，忽然觉得我这舍友，十佳好男人啊。”
　　
　　叶幸周单手抱着不知道是儿子的儿子，另一只手张开着五指虚握着一杯澄澈透明的果茶，垂下在身侧，闻言眼神凉凉扫了眼朗庭，“这么多年了，你这未免有点后知后觉了吧。”
　　
　　那夫妻俩失笑。
　　
　　肖虞悠悠喝着奶茶，和边上在叶幸周怀里开心到爆.炸的儿子对视，无声的笑，没有参与话题。
　　
　　到停车场，叶幸周把孩子送回了朗庭怀里，再看一眼已经上车的肖虞，最后恋恋不舍地上自己的车。
　　
　　只不过大家前后一起开出校园后，叶幸周不知道，肖虞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把车开到了某个路口，就停下来了。
　　
　　一会儿朗庭的车子到了，下车把孩子带给她。
　　小家伙手里抱着叶幸周买的果茶，可可爱爱地抱住肖虞的腿。
　　一晚上都没有抱妈妈了。
　　
　　肖虞宠溺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再弯身拉下他的口罩，说：“跟叔叔姨妈说拜拜呀。”
　　
　　他歪过头，就很是温柔乖巧地和两人都说了拜拜，和晚安。
　　
　　朗庭也非常温柔地屈膝下来，跟他说：“我们小溯晚安，国庆放假叔叔再带你去玩，嗯？”
　　“好。”
　　
　　朗庭笑了笑，然后抬眸跟肖虞说：“幸周国庆可能要回览市，我听他说起过。”
　　
　　肖虞点头，挺正常的，他来工作两三个月了，难得放假自然要回去一趟。
　　
　　…
　　
　　回家的路上，后座在婴儿椅里面的小朋友问肖虞：“妈妈览市是什么地方？”
　　
　　肖虞瞥了下中央后视镜，说：“哦，是一个海边城市，两个小时飞机就到了。叶幸周他家人住在那边。”
　　
　　“哦。他的爸爸妈妈。”
　　
　　“那倒没有，就他的外公外婆，加上他母亲。他父母离婚了，他爹八百年前就另娶了。”
　　“哦。” 
　　
　　“叶幸周小时候啊，到读大学时，都是住在城东的，和他爹跟后妈住一起，后来就没来往了……”想到他可能不懂来往是什么意思，肖虞又解释说，“就是没再和他爸爸见面了，没再去那个家。不过他回国后买房子了，自己算有家了吧，叶幸周还是挺牛的。”
　　
　　小朋友弯了弯眼睛，可能是孩子天性，听到爸爸很厉害还是下意识也觉得很舒服，很骄傲，即使两人现在还什么关系也没有。
　　
　　低头咬了口蛋糕后，他好奇地继续问：“那爸爸，为什么不和他爸爸，见面了。”
　　
　　“因为他后妈那个……”肖虞及时刹住了那句狗娘养的，算了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脏话，也没必要跟小孩子讲过去的这些是是非非了。
　　那都很遥远了，是叶幸周大四那年的事。
　　
　　她缓了个语气，换了个极其文雅的说辞：“他爹和后妈脾气都不好，你爸爸和他们合不来，所以就不去他们家了。”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
　　
　　肖虞看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东西，一口果茶一口蛋糕，挺开心的，就不由得问：“果茶好喝吗宝贝。”
　　“嗯，好喝，百香果味的。”
　　
　　“是嘛。”那刚好是他喜欢的，这真是误打误撞了。
　　
　　叶幸周要是以后知道他今晚抱的是他儿子，还给儿子买过一杯他喜欢的饮料和蛋糕，估计能懵一晚上，或许，好多个晚上。
　　
　　…
　　
　　其实叶幸周今晚已经很意外了，回去后，他洗漱完就坐在客厅抽烟，想着今晚的事。
　　她居然跟他要奶茶？要他买奶茶？这和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他缓缓回想这段时间和她的相处和试探，到今天晚上，他好像真的能感觉出来，她不介意和他在一起，似乎喜欢和他在一起，玩玩闹闹的时候她挺开心的，和以前在一起时没差别。
　　
　　而且她今晚哼的那首歌，他莫名觉得，好像是在对他唱的。
　　
　　叶幸周烟抽到半夜都毫无困意，已经在迫不及待想着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感觉好像离复合，没有多远了。
　　
　　不过想到这，他又记起来过几天国庆了，公司放假七天，他原本定了要回家的，而且已经买好机票了。
　　
　　叶幸周敛了敛眉头，不回去下次再回就只能春节了，就太久了。
　　
　　算了，她平时也不上班不上学的，回来再找机会见面也行的。
　　
　　…
　　
　　过后再上几天班，就到了月底。九月三十号下午离开公司，叶幸周就直接去了机场。
　　
　　回家后上外公外婆那待了一天，第二天他就在自己家了。
　　
　　早上起来，见明亮的餐厅里周文衫在包饺子。
　　
　　览市的十月初，隐隐的秋末初冬味道开始蔓延，晨起已经有了凉意。
　　叶幸周穿着卫衣，懒洋洋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也不会包，没帮什么忙，就那么数个。
　　
　　周文衫瞟他一下，声音轻柔地问：“你是六号走还是七号？”
　　“七号。”
　　“幸茴有说什么时候回国吗？圣诞节应该有不短的假期吧。”
　　
　　叶幸周面无表情：“别提她，不回，眼里只有男朋友，说要去玩。”
　　“……”
　　
　　周文衫笑了笑，开口的语气轻轻飘飘的，依旧很温和，“人家小你四岁都有男朋友，你个孤家寡人有资格嫌弃什么？”
　　“……”
　　
　　“你们公司没女孩子吗？你还不找女朋友？”
　　“……”
　　
　　叶幸周脑海里闪过了几日不见的一个漂亮脸孔。
　　
　　周文衫：“你不是还说你舍友，朗庭，他已经结婚了。舍友都结婚了你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叶幸周淡笑，毫不在意：“又不是所有舍友都结婚了。”
　　“那你是要等所有舍友都结了，你再收尾吗？你看得很开啊同学，一点不在乎面子啊。”
　　“……”
　　
　　叶幸周阖下眸，笑容减少。
　　
　　周文衫扫了扫他的脸，调侃：“你说你这张脸长的，也不赖吧……”
　　“……”
　　“学历智商身高，也都还算正常。”
　　“……”什么叫还算，那叫顶级配置。
　　
　　周文衫叹息：“怎么就没人要。”
　　“……”
　　
　　叶幸周坐不住了，抬眸看他妈：“谁说没人要？你该不会以为我出生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吧？”
　　
　　周文衫惊讶地停下了包饺子的动作，“你谈过啊？”
　　
　　“那当然。”叶幸周扯扯唇，一脸骄傲，还是校花呢，特别漂亮。
　　
　　“那现在呢？人呢？”
　　“分了。”
　　“……”
　　
　　周文衫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分了？你是不是欺负人了？你分了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真是厉害，脸呢？”
　　“……”
　　
　　周文衫出身在教师家庭，是个比较斯文温雅的人，说话永远都轻轻和和的，叶幸周第一次被她用这种语气训斥。
　　他脸色缓缓铁青。
　　接着，声色僵硬地说：“就大四那会儿要出国，就分了。”
　　
　　“哦。”她声色渐渐又柔和起来，气焰都往回退了，说，“人家姑娘不出国吗？”
　　“嗯，有事走不了。”
　　
　　周文衫点点头，遗憾地感叹了下，“可惜了，那人家现在是不是孩子都有了？”
　　“……”叶幸周想起肖虞在停车场压着他说的，她孩子都有了，她鄙视他。
　　
　　男人唇角隐隐一抽，忍不住说：“您别胡说，她比我还小一岁，还不到二十五，什么孩子，人还打算考博呢，没毕业。”
　　
　　“哦。”周文衫恍然，接着又从中察觉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们还有联系啊？”
　　
　　“就回来后偶遇过几次。”
　　“偶遇？那你们缘分不错啊。”
　　“……”
　　
　　叶幸周拐了话题问中午除了饺子还有什么，不想再谈这个了，不是说不想提肖虞，是眼下不想给周文衫太多莫须有的希望。
　　别最后他自己希望破灭的时候，她还要怪他找不到女朋友，双重打击，很致命。
　　
　　说完叶幸周就离开餐厅了，躲避是非。
　　到阳台吹了吹风，刷了刷手机，然后偶然见到朋友圈入口是肖虞的阿拉斯加。
　　
　　叶幸周自然非常地点进去。一看内容，更是意外。
　　十分钟前，肖虞发了张晨阳的照片，定位的地点是机场。
　　
　　叶幸周困惑地挑了挑眉，心里揣摩着：这是，又出去玩了？上哪儿去嗨啊？
　　
　　上次她到底是和什么人去马尔代夫双人游，他至今都不知道，现在又出去……
　　
　　叶幸周觉得，他前几日心里刚生起来的一点希望的苗头，又在风雨中飘摇，将倒欲倒了。
　　
　　......
　　
　　中午下了飞机，肖虞和几个舍友去了览市市郊的一个民宿入住。
　　
　　国庆大家都放假，九月末的时候，群里就在聊要不要去哪儿玩。
　　一开始说的偏远地区，但是肖虞有了大二时兴致冲冲的出游失败，现在不喜欢跑太远太偏僻的地方去体验荒野求生了，加上去太远她会想儿子的。
　　
　　然后成樱说览市有家很有名的民宿，想来打卡一下。这下正中其他两舍友下怀。
　　而肖虞那一瞬间，就想起了在这边的叶幸周。
　　校庆后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心里也有些痒痒的，想他了。
　　因此，她也没有反对了，点头答应。
　　
　　到后在览市玩了几天，四号晚上肖虞就合算着，该怎么和叶幸周见个面。
　　
　　她不知道他住哪儿，当然，就算知道也不能直接上门去找他。
　　但是除了主动去找他，想要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偶遇他，那是完全没可能的。
　　…
　　晚上大家去市区看电影，看完已经十来点，大家没吃晚饭，只吃了零食，就说要去吃东西。
　　
　　肖虞说：“我约了叶幸周，你们三个去吃吧，我一会儿让他送我回去。”
　　
　　几个舍友都很惊讶，除了成樱知道她想和叶幸周见个面，闻言不算太意外。
　　
　　舍友秉清看她：“叶幸周，你又和我们第一颜有交集啊？”
　　另一个舍友今伽伽也附和，“你们居然还有联系啊姐妹。”
　　
　　肖虞笑了笑，点头：“有一点点联系吧，刚好他家在览市，我和他见个面。”
　　
　　“行。”一通笑闹后，她们三个就去吃饭了。
　　
　　肖虞一个人下了楼，站在电影院楼下的商城出口，给叶幸周发微信。
　　她其实还没联系他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到。
　　
　　肖虞斟酌了下，先问了句：“休息了没？”
　　
　　...
　　
　　叶幸周彼时正玩游戏呢，收到消息，愣了一下，随后回复：“没。”
　　
　　肖虞微笑，直接发了句语音：“你国庆回家了吧？是在览市吗？”
　　
　　“是。怎么了？”叶幸周眯了眯眼，开始猜测着什么。
　　
　　肖虞：“嗯，那个，我和舍友来览市玩了。”
　　“……”
　　
　　叶幸周怔了怔，又点了重复播放，确认自己没听错。
　　
　　刚好肖虞又有消息进来，它自动续下去了，她说：“然后我晚上没和舍友们在一起，和另一个朋友看电影，然后现在看完了，人走了。”
　　
　　叶幸周回：“嗯？”
　　肖虞：“然后我要回酒店了，住的不近，有点害怕。”
　　“……”
　　
　　“你要是有空，要不你来带一下前女友？”
　　“……”
　　
　　叶幸周眯了眯眼看这消息，边看边起身，换衣服。
　　
　　这边叶幸周没车，只能打车到她所在的商城门口。
　　
　　远远的，隔着车窗一下子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子穿着件黑色不规则长裙，外面披着件夹克衫。
　　深秋夜里有些变天，她衣服裙摆都被风吹得飘飞摇曳，但她人很淡定，靠在一条路灯下，抱着手臂悠哉悠哉闲情逸致的。
　　
　　叶幸周下车走到她面前后，忍着兴奋，问：“来览市玩？这有什么好玩？”
　　
　　“……”肖虞喃喃，“这你家你当然玩腻了。”
　　
　　叶幸周点点头，也没反驳，他转而问：“怎么不让人送你？”
　　“人是女孩子啊，送我后她还得自己回家，也挺危险的。”她眼底含笑，轻飘飘地看着他道。
　　
　　叶幸周闻言，莫名有些怀疑。
　　想到前几天他想的事，他此刻忽然感觉，她是故意喊他来见面的。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来览市玩。
　　
　　但是他又没有证据。
　　
　　静默稍许，叶幸周试探着说：“那怎么先走了？不一起走？”
　　
　　肖虞：“哦，那个，人家就住附近。”
　　“那你怎么不去人家里住就行了？”
　　“……”
　　
　　肖虞沉默，一时词穷。
　　
　　此刻天空飘着乌云，但是叶幸周在她噎住的脸色里，眼底渐渐飘满了星星。
　　果然，骗他的吧？
　　
　　但下一秒，他向来和别人不一样的前女友就蓦然抬眸。
　　女孩子伸手撩起被风吹到眼前的发丝，然后双手抱着手臂，悠悠霸气问他：“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是不是不想送我？叶幸周。”
　　“……”
　　
　　叶幸周：这年头，深情好不值钱。




34.  想表白。   一起睡啊。

　　他本来想, 也许能表白了……
　　
　　要是能打探出她是骗他的，根本没什么朋友和她看电影，那叶幸周就能确认, 她是专门为了他来览市, 今晚是专门约他出来见面的。
　　那他几乎能此刻，就这一刻, 当场就说出那句……我也想你，小鱼, 想了四年了。
　　
　　他真的很想说。
　　
　　可惜才问两句, 她就误会了。
　　
　　叶幸周惆怅了两秒, 轻叹口气。
　　为了不暴露自己, 他换了个意思，说：“我只是担心你危险, 要是我刚好没空呢？你约不到我呢。”
　　
　　“哦。”肖虞还以为他干嘛问那么仔细呢，感觉再问她就露馅了，要是被他知道她其实骗他的, 那不就知道自己是故意喊他出来见面的，那不是玩完？
　　
　　还好还好。
　　
　　叶幸周没再说什么, 最后看她一眼, 就转身了。
　　
　　肖虞站在路灯下直勾勾看着他。看他大长腿迈下台阶, 站在不远处的招揽出租车的地方。
　　市区商场很多出租车。 
　　不到三秒就有黄色的车子停在他面前, 副驾座的车窗被摇了下来。肖虞能看到司机在里面探头问叶幸周要去哪儿。
　　
　　叶幸周却没有说话, 他回头了, 招手：“小鱼。”
　　
　　肖虞开开心心蹦跶过去。
　　
　　昏暗的车厢里, 叶幸周弯身进来，肖虞好奇地问：“你刚刚喊我什么？小虞？我名字的那个虞吗？”
　　
　　叶幸周顿了顿，点头：“嗯。”
　　
　　肖虞有些失望：“你以前不是喊我小鱼？可以吃的那个鱼？”
　　“……”叶幸周浅浅咳了下, “那，以后喊你这个。”
　　
　　“不过两个听不出差别。”
　　
　　“……”他无奈一笑，“那喊小疯鱼。”
　　
　　肖虞踢了他一下。
　　
　　司机就在这暧昧四起里略显不自然地出声：“那个，那个，打扰一下，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叶幸周瞥她：“嗯？地址。”
　　
　　“益友城南店。”
　　
　　叶幸周一顿，茫然：“那是一家餐厅，烤肉店。你住那附近吗？”
　　
　　肖虞：“我晚上没吃饭，饿了，想吃烤肉。”
　　
　　“……”
　　
　　叶幸周被整笑了。
　　
　　肖虞睨他：“笑什么，你不饿可以不吃。”
　　叶幸周：“……”
　　
　　缓了缓，在司机朝他询问走不走的眼神里，他无奈地挥挥手，示意走吧。祖宗嘛，供着就完事了。
　　
　　餐厅倒也不远，而且这会儿已经过了用餐的高峰期，去了也不用排队，直接上坐。
　　
　　肖虞看叶幸周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看上去来过这里。
　　
　　人坐下就丢给她菜单。
　　
　　肖虞边点边问他：“你晚上几点吃的？应该也饿了吧？”
　　
　　叶幸周在倒茶，闻言扫她一下。
　　四目相对一瞬后，他扯扯唇，只是把茶杯置在了她眼前，没说话。肖虞想起自己说的他可以不吃，一时略有些尴尬。
　　
　　她没再说话，直接点了两个人的份。
　　
　　菜一会儿就上，叶幸周自然而然地拿起工具开始烤。
　　肖虞和以前一样，这种需要忙活的东西都交给他，她只负责吃就好了。这是叶幸周以前说的，那会儿两人感情很好，他其实很会宠人的。
　　
　　肖虞喝了两口大麦茶，就见叶幸周已经烤了几片肉，正往她盘子里夹。
　　
　　肖虞马上拿起筷子。
　　她是真的饿了，刚刚看电影除了饮料和水果也没怎么吃。
　　
　　餐厅里三三两两的人走动，环境还算静谧优雅。
　　烤肉的香气在滋滋声里四散开来，肖虞来一块吃一块，很给“厨师”面子一般，所以餐桌上气氛很不错。
　　
　　垫了下肚子，不再那么叽里咕噜后，肖虞开始闲聊：“你住哪里啊？过去市区远吗？”
　　
　　“还行吧。再远也得去啊，能让你在那儿吹北风？”
　　
　　“……”肖虞故意说，“为什么不可以？”
　　
　　“……”叶幸周哼笑，转移了话题，“你来玩怎么不告诉我，带你玩啊。”
　　
　　“我哪儿好意思，今晚让你送都怪不好意思的。”
　　
　　“客气什么，随时呼唤。”
　　“……”
　　
　　肖虞瞥他：“这么好啊？”
　　“我好不好，你不知道？”
　　“……”
　　
　　叶幸周意味深长道：“那两年恋爱，是白谈了？”
　　“……”
　　
　　肖虞深深被呛到了。叶幸周给她递水。喝了小半杯肖虞才好起来。
　　
　　然后她说：“那个，嗯嗯嗯，蛮好的蛮好的。”
　　“……”
　　
　　“叶幸周什么都好，就连这个烤肉的技术也是很棒，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多少前女友服务过。”
　　“……”叶幸周笑着要收拾她，“再口不遮拦，收拾你了啊。”
　　
　　肖虞悠悠问：“你没给别人烤过啊。”
　　“就你一个前女友。”
　　“……”肖虞试探着说，“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
　　
　　叶幸周脸色当场沉了下，心里有裂缝碎开。缓了缓，他说：“别问那么多，吃。”
　　
　　肖虞疑惑地瞥他：“干嘛，一句话而已，我的事情你都知道，问你一句就不爽。”
　　“我怎么知道你的事了？我知道的那些，关于你的男朋友，全都是你抖露的，而且还没一句真话。”
　　“……”
　　
　　肖虞笑开，“我……哦，对不起。”
　　叶幸周漫不经心道：“我前两天看朋友圈，还以为这回又和哪个男朋友上哪儿双人游了。”
　　“……”
　　
　　肖虞悠悠瞥他：“你不是也挺会联想的吗？怪我？”
　　
　　“双人游谁能觉得是和同性去？”他懒洋洋反问。
　　
　　“所以你是老和异性去旅游吗？”
　　“……”
　　
　　叶幸周深呼吸，“你吃不吃？不吃走了啊。”
　　“……”
　　
　　肖虞鼓起腮帮子，直勾勾盯着他。
　　
　　叶幸周：“……”
　　
　　两人对视了须臾，叶幸周又阖下眼看着桌上满满的牛肉羊肉烤串和蔬菜……
　　想起她路上说的她今晚没吃，饿了，想吃烤肉……她一个北市人能够张口就说出这家店的名字，一看就是来玩之前就做过攻略的，想来打卡的。
　　店确实是览市很有名的烤肉店，也不错，他家就在附近，昨晚才和家人来过。
　　
　　所以，要是没吃尽心，叶幸周也舍不得。
　　
　　“唉。”他轻叹口气，出声，“开玩笑的，小鱼，快吃。”
　　“不饿，走吧。”
　　“……”
　　
　　肖虞怀疑他不喜欢她说这个话题，有种……嗯，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就很不喜欢她提他跟别人，像校庆上他不愿意提系花一样。
　　
　　有种他心在她身上，不愿意说别人的意味。
　　
　　叶幸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生气呢，就语气越发温柔了不少，“干嘛啊？刚刚不是说你饿了？”
　　“你不让我吃的啊。”
　　“我是这个意思吗？”
　　“是。”
　　“……”
　　
　　叶幸周揉揉眉心，一时间脑子都停止转动了，觉得难办。
　　
　　静默了三秒，他再次抬眸盯着对面的貌美动人，脸颊气得粉红粉红的女人，说：“肖虞。”
　　“干嘛？”
　　“吃饭，求你了，祖宗。”
　　
　　她忍着笑。
　　
　　正拿起筷子，外面风沙沙地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一眨眼天空飘起了雨。
　　
　　叶幸周往外看。深秋的雨一向不小，还绵长，一阵下来细密又广泛，外面的路人瞬间丢被冲刷干净了。
　　
　　叶幸周重新烤东西，烤完就夹对面碗里：“下雨了，慢慢吃吧。”
　　
　　肖虞瞄了下盘子里堆成山，芬香肆溢的肉，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呀，好吃~
　　
　　叶幸周适时聊天：“这店还挺好的，览市很有名的，你是不是专门来吃的？”
　　
　　肖虞咬着东西含糊地点点下巴。
　　
　　叶幸周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边继续忙活着为她服务。
　　
　　外面的雨声哗哗作响，伴着翻转烤肉的声音，莫名有股安逸感，肖虞吃得很香。
　　
　　叶幸周不经意间看到对面圆滚滚的脸颊，看着看着，出了神。
　　
　　肖虞注意到，问：“干嘛。”
　　“没……”他低头继续烤。
　　
　　肖虞解决了嘴里的，看他盘子里都没有，就说：“你不吃吗？我吃不完的，你别全放我盘子里。”
　　
　　叶幸周目光很专注着在翻着牛肉，嘴上语调轻缓地回：“喂饱你啊，才是重点，我有什么要紧。”
　　“……”
　　
　　肖虞失笑，眼睛里的光都是甜的。
　　
　　叶幸周烤了点菜放到她盘子里，“腻了吃菜。”
　　
　　肖虞没说什么，但是筷子下一秒就夹起了菜。
　　
　　叶幸周自己吃了口东西，问她：“就来览市玩吗？”
　　“嗯。”
　　
　　她软软的音调里似乎还透着一抹满足的慵懒感。
　　
　　叶幸周听出来了，心里一软，莫名很有成就感。他接着问：“待几天？”
　　“已经来了三天了，大概这两天就走吧。舍友们过完节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
　　“嗯。那你不是没事吗？”
　　“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不是有我吗？”
　　“怎么了？你要带我玩啊？”
　　“有需要，可以。”他状似随口道。
　　
　　肖虞心里深深的一软，“可是，你不是也要上班？”
　　叶幸周说：“我可以请假。”
　　
　　肖虞一顿，随即迅速摇头：“不要啦，哪能请假啊，你要赚钱还房贷呢。”
　　“……”
　　
　　叶幸周失笑。
　　
　　肖虞吃到肚子都鼓起来了，可外面的雨还没停。
　　
　　叶幸周结完账走到门口去，就见漫天的雨砸得整条街上鸦雀无声，只有零星的车子走动，地面也有了一层积水。
　　
　　叶幸周去看肖虞的时候，见她小脸上皱成一片。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喃喃说：“早知道不来吃了。”
　　
　　叶幸周下意识道：“没事，我在呢。你住哪里的？”
　　“城西郊区的民宿。”
　　“郊区？”他惊讶，“民宿？那家流水迢迢啊？”
　　“嗯。”
　　“你怎么想的？放着市区的五星级酒店不住跑去郊区。”
　　
　　“我不知道下雨。”肖虞叹气，“而且，就是来打卡那民宿的，不是近年挺有名的吗？四周都有流水在环绕，挺好玩的，不然不来。”
　　“……”
　　
　　叶幸周无话可说。
　　
　　肖虞问：“打车去那儿要多久？”
　　
　　叶幸周拧眉：“应该去不了，肯定积水了。这天气出租车一般不愿意跑那边，会熄火。”
　　
　　肖虞愣住了，“那附近有酒店吗？”
　　
　　“这边是居民区，没什么好的酒店，要住星级酒店在几公里外你刚刚看电影那边的市区。”
　　“那怎么办？打车能去吗？司机走吗？”
　　
　　叶幸周早就在寻思怎么办了，闻言看了看她。
　　
　　餐厅门口空无一人，澄澈清透的灯光洒下漂亮的光，照得彼此眼神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清晰。
　　
　　对视了一会儿，在她不解挑眉的动作下，他轻咳了下，不是很自然地道：“雨蛮大的。这么晚了，要不，上我家去住？”
　　
　　？？？
　　还有这好事？
　　
　　肖虞的眼睛愈发璀璨如星，问：“你家？你家在哪儿啊？”
　　
　　叶幸周扬了扬下巴指着对面的路口：“就这条路下去，一两百米吧。”
　　“……”肖虞惊讶，“这么近？你家就在附近呢？”
　　“嗯。”
　　
　　肖虞心里狂喜，但表面装得像是很不好意思，浅浅笑了笑，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客气什么，这么近，比送你去酒店方便多了。” 
　　“哦。”
　　
　　空气安静了下，随后答案似乎就在这静谧里统一了。
　　
　　叶幸周在手机叫了个车。
　　
　　肖虞发现隔壁两间店面，有一间是卖衣服的。
　　她趁车子没来，过去逛了逛，买了两件换洗衣物。
　　
　　下雨天车子来得慢，买完回去的时候，司机才刚好过来。
　　
　　.....
　　
　　叶幸周家的房子在十五层，三居室。
　　
　　已经十二点多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叶幸周给肖虞拿了拖鞋，然后把人带到自己卧室去。
　　
　　肖虞眼睛扫了扫他房间的摆设。正欣赏着，就听到叶幸周在一旁说：“你先坐会儿，我去隔壁收拾一下。”
　　
　　肖虞看他：“什么隔壁啊？”
　　“幸茴儿的房间，她很久没住了，近期应该也没怎么打扫。”
　　
　　“哦，我住小朋友的房间吗？”她迟疑了下，“她不知道呢，不太好吧。”
　　
　　叶幸周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你俩又不是不认识？你不是还给她送过东西？她挺喜欢你的。”
　　“哦。”
　　“那不然呢？”他挑眉，“咱俩睡一间啊？”
　　“……”肖虞心虚。




35.  给她洗衣服。   不许露这露那儿。……

　　叶幸周笑了笑, 说：“这，不太好吧？虽然以前，但毕竟已经分了。”
　　“……”
　　
　　肖虞虽然被戳中了一缕小心思, 但是表面还是不会承认的。
　　
　　她哼笑一下, 问：“叶幸周你不找骂是不是皮痒？谁要和你睡？”
　　
　　叶幸周默默出门了，拐去了隔壁房间。
　　
　　肖虞在他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
　　手指放在桌上闲闲敲了两下后, 门口忽然就传来了脚步声。叶幸周又回来了。
　　
　　肖虞不懂：“怎么那么快？”
　　
　　叶幸周面色有些犯难，“隔壁, 没被子。”
　　“？？”
　　
　　叶幸周：“被子枕头都放柜子里了, 但近期一直下雨, 估摸我妈也没拿出来晒太阳, 可能有点潮湿，不太好盖。”
　　“那怎么办？你的被子给我吗？”
　　“……”
　　
　　叶幸周盯着她, 没说话，但是眼里明明白白地、毫不绅士地写着：你想让我着凉？你这么狠？
　　
　　肖虞无辜一笑，接着, 斜了眼他的床。
　　意思很明显，这不就只剩一个被子一个床了？那你要怎么办？
　　
　　叶幸周真的有点犯愁, 被子当然是给她的, 他还有一件单薄的空调被可以将就一下, 但是隔壁床上空空的, 也没法睡。
　　
　　静默了须臾, 最后, 叶幸周说：“你睡床上, 我去客厅睡沙发吧。”
　　
　　“啊？客厅。”肖虞问，“那不得冷死，都初冬了。”
　　
　　叶幸周瞥了眼卧室里的沙发：“不然我睡这里的沙发, 一间房。你介意吗？”
　　
　　肖虞默了默，心里开开心心，表面很坦然地一笑：“介意什么啊，又不是没同床过，还介意这个。”
　　“……”
　　
　　叶幸周转身准备洗漱去了。这时候想起来她，他又到了衣柜前，打开找了找。
　　他这没有多余的浴袍，只能拿他的衣服了。
　　
　　肖虞看到里面一排衬衣很是诱惑，就说：“借你衬衣穿吧。”
　　
　　叶幸周想起以前她穿他衬衣，晃着两条长腿在他面前走动的样子，顿时脑子就嗡嗡的。
　　
　　下一秒他说：“睡觉穿什么衬衣，能舒服。”
　　叶幸周直接抽出一件T恤，往后一丢，丢在她身上。
　　
　　肖虞接过，嗤了声，随后扬开看了看，纯白色的，长度应该及她大腿往下一点。
　　
　　叶幸周指了指浴室：“自己进去洗，我去外面。”
　　“嗯。”
　　
　　浴室里什么都有，就是洗漱完肖虞打算洗衣服的时候，没找到洗衣液，也没有盆，只有装衣服的小篮子。
　　
　　出去时，叶幸周已经和着一身浴袍坐沙发那儿，在擦头发。
　　
　　灰色的长沙发没有放什么东西，他微微往前拿手肘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拿着块白色毛巾。
　　
　　闻声抬眸时，男人一双桃花眼里划过一道头顶灯光的影子，灯光又勾过了他眼角棕色的泪痣，那一瞬间，像是流星疏忽而过，勾人非常。
　　
　　他又眨了下眼，肖虞瞬间觉得自己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又手脚有些软，又有股冲动，想把他睡了。
　　
　　叶幸周目光从她白皙笔直的长腿瞟过，不到一秒就加快落到她脸上，问：“你手上拿着衣服干嘛？”
　　“哦。”肖虞抬起手，“里面没有东西可以洗，你们家有洗衣机吧？”
　　
　　叶幸周去接过她手里的小篮子，往外面的生活阳台走。
　　
　　但是刚打开洗衣机，他又默了，他的衣服是没洗的，只丢洗衣机里了，打算明天再洗，他也不着急换。
　　
　　但是肖虞的，肯定不能等到明天再洗，她明天就要穿，这天气现在洗了明天能干就不错了。
　　
　　可是这么晚了，丢洗衣机他一个小时后还得起来晾衣服。
　　而且大半夜洗衣服，他妈要是听到声音起来，一看到肖虞，这解释起来，天就亮了。
　　
　　叶幸周缓缓支起身子，关上洗衣机。看了看篮子里那件裙子和外面的白色夹克衫，夹克衫下似乎，还有……内衣。
　　
　　……
　　
　　房间里，肖虞已经舒服地爬上床了。
　　
　　叶幸周的被子还挺暖的，有股淡淡的清香，是他身上那种气息，很好闻。
　　
　　肖虞闭上眼睛。但是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脚步声。
　　
　　约莫半个钟后，才听到门关上了。
　　
　　肖虞拉下被子，瞥出去。
　　刚好就见到拿一条毛巾在擦着手的叶幸周。她好奇：“你干嘛去啊？怎么那么久？”
　　
　　叶幸周一顿，随即深深咳了咳，“给你，洗衣服。”
　　“……”
　　
　　肖虞震惊得眼珠子都掉了，人侧趴在床上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着他，“什么？”
　　她瞬间脸红，懵得不行，就算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给她洗过衣服啊，当初他那租的房子里有洗衣机啊。
　　
　　叶幸周走到沙发处坐下。
　　
　　肖虞：“你干嘛给我……洗啊？你家洗衣机坏了？”
　　“太晚了，洗到猴年马月。”
　　“……”
　　
　　肖虞咬了下唇，极其不自然地说：“那你喊我，我自己洗啊？”
　　
　　叶幸周知道她什么意思，他故意拐向别的说去，语气很是骄傲地说：“你放心，我会洗衣服，没给你洗坏。”
　　“……”
　　
　　肖虞默了默，“哦”了声，然后就一股脑躺倒，拉高被子把浑身发烫的自己埋了。
　　啊啊啊，叶幸周给她洗衣服！！里面还有一套内衣呢。
　　
　　叶幸周看了看床上，一副若无其事地说：“睡了？我关灯了？”
　　“嗯，留一盏台灯。”
　　“我没台灯。”
　　“……”
　　
　　叶幸周想起来她怕黑，以前她在光景苑住过一两回后，他就还特意买了台灯。
　　
　　他干脆往后一倒，没起来了，闭上了眼睛后说：“算了开着吧。”
　　
　　“关了吧，反正你在我也不怕。”
　　
　　房间很静，超安静，一点多的时间，满世界只有瓢泼的雨声，再无其他，连微微不寻常、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没有再露出一丝痕迹。
　　所以那句话，格外清晰。钻入叶幸周的心尖后，把他暖到了。
　　
　　但叶幸周怕她半夜醒来，他睡着了，所以没有起来关灯。
　　
　　约莫过了半个钟，叶幸周歪个头看床上，那边的人露出来一张小脸在枕头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他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外面雨声太大，还是开着灯，或者，因为不是自己睡一间房。
　　
　　他脑海里开始想起来今天晚上的事情，回国两个多月，第一次和她单独吃饭；而且，还上他家来了，睡在了他的床上。
　　他真的感觉她还喜欢他。
　　
　　甚至有种恍惚，感觉两人现在分床睡，只是和当年一样，吵架了而已。
　　
　　越来越忍不住去想，也许真的可以只当做是一次吵架，还有和好的可能。
　　她要是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只是当好朋友一样，她不会上他家来吧？毕竟他了解他的小鱼的，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雨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就停了，然后开始起风。
　　
　　叶幸周清晨八点醒来，睡眼迷糊地扫了眼床上。那人没盖被子了，昨晚睡前盖得严严实实，一晚过去翻了个身，侧躺着，抱着被子，露出了一双细白的腿。
　　
　　叶幸周一瞬间醒神了，默了默，掀开身上夏天的空调被，起身过去扯开被她抱在怀里的被子，给她盖好。
　　
　　接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会儿声音又没了，恢复安静。应该是周文衫去买菜了，她总是清早去买菜，回来再做早饭。
　　好像没注意到肖虞的鞋子，他放柜子角落了。
　　
　　叶幸周趁机开门去外面的洗手间刷牙了。
　　
　　洗漱完回去没多久，床上的人就翻身，睁开眼睛。
　　
　　肖虞迷迷糊糊地一歪头，就看到落地窗的窗帘打开着，外面有个男人靠在围栏抽烟。一层薄薄的迷雾被风吹开，肆意舞动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剩下一缕淡淡的目光和她不经意交织在一起。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帅得一塌糊涂的脸。
　　
　　肖虞伸个懒腰，翻个身继续睡。
　　
　　叶幸周：“……”
　　他徒然一笑——还是和以前一样，懒。
　　
　　他抽完那支烟，开门进来，“睡着没？”
　　
　　肖虞“唔”了声，“几点了。”
　　“八点半有余。”
　　
　　那不早了，毕竟是在他家，肖虞不好意思再懒下去了，就爬起来了。
　　
　　她睡了一夜，起来时一头酒红色头发散开在肩头四处，缭乱又透着难以言说的……性感。
　　
　　叶幸周目光从她头发上缓缓落在她肩上。
　　
　　他的T恤对肖虞来说太大了，领口也有些松，所以一夜折腾后，T恤领口正斜到了她的肩头位置，把她半个香肩露出来了。
　　
　　叶幸周看着那道连成一片的精致锁骨与单薄的香肩，觉得，嗯，眼底有些热。
　　
　　她还撩了下头发往后，然后抬起头，一张粉黛未施却一样美艳的脸朝他看来，还眨了下眼：“早安，哥哥，你床很舒服哦。”
　　
　　“……”他伸手去拉起了她的领口。
　　
　　肖虞歪头看，然后略显不满地再次瞟他，“干嘛？”
　　
　　“露了。”
　　
　　“这有什么？我平时也老穿吊带啊。”
　　
　　“你穿吊带我不管，穿T恤就好好穿，不许露这露那儿的。”
　　“……”
　　
　　肖虞定定看他，笑。她懒洋洋坐在床上，歪着头，继续朝他眨眼。
　　
　　叶幸周被这接连的wink弄得，大清早有些神思缭乱，他僵硬道：“做什么？勾引我？”
　　
　　“我是好奇，我露个肩，你是怕被我撩到了？”
　　“……”
　　
　　叶幸周抿了抿唇思索要怎么回她，须臾，他表示：“在一个男人的卧室里，不怕我占便宜啊？”
　　
　　“我以为应该不会啊，毕竟那次在光景苑，我撩了你好久你才丢盔卸甲。你叶幸周在我这里，定力一直不错的。”
　　“……”
　　
　　叶幸周扭开脸，决定不和这个人大清早说这些上火的问题了，他背着身子说：“起来，洗漱去。”
　　
　　“哦。”肖虞笑笑，掀开被子。
　　
　　那两条晃眼的腿下床时，踩在了叶幸周脚上。
　　
　　他唇角一抽，回头挑眉看她，“又干嘛？”
　　“你走开点啊，离我那么近做什么？”肖虞挪开脚，站起来，然后对他说，“不好意思啦，哥哥，前女友眼神不好。”
　　“……”
　　
　　话落，又蓦然说：“哦，我不是说我看上你眼神不好，你就当我，时好时坏吧。”
　　“……”
　　
　　叶幸周不想说话了，轻吁口气坐在了床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洗漱去，再不走他怕自己把她按在床上，就地正法。
　　
　　肖虞笑笑，悠哉悠哉去了浴室。
　　
　　…
　　
　　才坐了几分钟，忽然门上传来敲门声，接着，一道轻柔的女声问：“幸周，你起来了吗？”
　　“嗯，起了。”叶幸周应了声，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周文衫见到人，立刻皱眉说：“我们家阳台怎么有套陌生的衣服啊？女孩子的。你出来看看。”
　　
　　叶幸周：“……”
　　
　　他走了出去，虚阖上门后，张口解释：“那个，衣服.....”
　　
　　话没说完，屋子里的浴室门被打开，一个惹眼的身影走了出来，还伴随着一道声音传来，“叶幸周，帮我收一下衣服好吧？谢谢~”
　　
　　话落没看到人，肖虞好奇地喊：“叶幸周？哥哥~”
　　
　　叶幸周：“......”
　　
　　周文杉愣愣看他。
　　
　　肖虞走到门口，打开虚掩着的门，眼前一亮，就看到一个穿着居家花裙的女人和叶幸周一起站在门口。
　　
　　下一秒看到她，对方眼神就深深地怔住。
　　
　　看着女孩子穿着叶幸周的T恤，光着两条腿，刚醒的模样，周文衫整个懵了。
　　
　　肖虞才想起来他妈在家。她干笑一下，喊：“阿姨，早上好。”
　　
　　周文衫连干笑都笑不出来，很懵很懵，昨天还催他找女朋友，做梦都没想到今天就变出了一个。
　　好一会儿她才扯起唇角点头，笑了笑，温柔非常地道：“早上好。”
　　话落瞬间就去看叶幸周：“大清早，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服。叶幸周，你真是……带女朋友你也不知道说一声啊？”
　　
　　“......”
　　
　　叶幸周张口要介绍，可还没说话，门就被他妈一拉，砰的一声，重新关上了。




36.  想吻她。   讲不清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 面面相觑。
　　叶幸周跟肖虞说：“她误会了。”
　　
　　肖虞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很淡然的：“没事，正常啊。”
　　
　　叶幸周：“……”
　　肖虞：“不用急着解释啦, 你帮我收衣服吧, 哥哥~记得，内衣也收。”
　　“……”叶幸周说, “你别喊哥哥。”
　　“怎么了？不好听啊。”她笑。
　　
　　叶幸周捏捏她的脸，随后重新开门出去。
　　
　　周文衫去了厨房。
　　叶幸周看了眼, 拐到生活阳台去收衣服。回去拿给肖虞后, 他阖上门再去厨房。
　　
　　“妈, 那是我……”叶幸周准备说女同学, 但又发现不是同学，他们俩都不是一届的。
　　想要说朋友, 但是什么朋友能上他卧室睡啊。
　　
　　他最后只能坦白来了句：“那我，前女友。”
　　
　　周文衫：“……”
　　
　　她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就是, 你前几天说的那位？”
　　“嗯。”
　　“那你把人带回家，带回房了, 还前女友？”
　　“……”
　　
　　叶幸周解释：“昨晚就是……她来览市玩, 然后喊我去接她。”
　　
　　至少解释了一刻钟, 周文衫才勉勉强强接受他把人带回家的理由、放到他房间睡的理由、以及真的是前女友。
　　
　　但是她对女朋友忽然变成前女友的事, 对他的态度很不满。
　　
　　叶幸周长这么大还没被他妈这么冷眼相待过。
　　
　　周文衫骂完了他, 说：“去喊人小姑娘吃早餐。”
　　“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你是不是找骂？”
　　“……”
　　
　　叶幸周从厨房出去。走到一半, 发现阳台外面又飘起了细雨。
　　喊完肖虞出来, 已经完全变了天，又是一场倾盆大雨。
　　
　　肖虞吃完一顿香甜美味的早餐后，由于下雨了, 她就没走成，看叶幸周妈妈去晾衣服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继续回到叶幸周的房间打算补觉。
　　
　　叶幸周在外面沙发坐着。周文杉把洗好的衣服晾好进屋，走过去问他：“你还在这干什么？”
　　“嗯？”叶幸周不解地看他妈。
　　
　　周文杉眼神拐了下他房间的方向，“回房呀，去问一下小虞中午吃什么。”
　　“你不是早上买好菜了？”
　　
　　“我买的就我们俩的呀，没有买我儿媳妇的。”
　　“……”叶幸周笑道，“你可以款待她一下，她人挺好的，但我俩分了，妈。”
　　
　　周文杉语气淡定又温柔：“你都陪了人家一晚上了，我思来想去，分手不是这样的吧，要么你还喜欢她，要么小虞还喜欢你。”
　　“……”他妈好像很通透。
　　“快去，前女友又不是不能复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也舍得就这样分了。”周文衫微笑，“速度快点过年也许还能把小虞带回来。”
　　“……”
　　
　　叶幸周决定听他妈的，默默回房。
　　
　　肖虞刚好在盖被子，准备好好睡觉了。
　　
　　叶幸周问：“中午吃什么？小鱼。”
　　
　　“啊，”她看过去，“这才早上啊。”
　　“一会儿我妈去买。”
　　
　　“哦，阿姨太客气了，那随便嘛，我都可以，你也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用问啦。”话落就睡了。
　　
　　叶幸周站在床尾定定看她，想着那句“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用问”，失笑。
　　
　　他出去和他妈说了下，然后就再次回房，坐在了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办公。
　　累了就玩游戏，再玩累了，就往回一看。
　　
　　床上的人明显昨晚没睡够，这会儿又睡得很是香甜，丝毫没有见外。
　　
　　叶幸周忽然没有了继续再开一局的兴趣，扭头看向了阳台外中午十一点还丝毫不见小的雨。
　　虽然没兴趣打游戏，但是他心情没来由的好，像是大雨里的阳光，彩虹一样。
　　
　　觉得这个情景，他打游戏，她睡觉的情景，和那年大四在光景苑的日子，简直一模一样。
　　
　　大三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其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牵牵手抱一抱，最多……吻一下。
　　真正有亲密接触，说来还是分手后的事。
　　
　　那年大三暑假，因为得知两人没办法一起出国，也没办法一起留下来后，本来他想异地，但是她说异地很难。
　　
　　分手后，两人在他大四上学期都没有交集，直到圣诞夜在ktv遇见了，才重新有点牵扯。
　　
　　他那夜在包厢门口教训老撮合他跟她的妹妹，肖虞不知道行情，去阻止，语气还很张扬。
　　
　　然后他把她拽进一间空的包厢里，她一进去就压着他亲，他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没忘了他。
　　
　　叶幸周倒是信这句话，因为他也没忘记，就是比她克制而已，是他要出国的，他不得不克制自己，他知道没资格去找她。
　　
　　两人那晚去看了场圣诞夜的电影，看完吃宵夜的时候，聊了聊。
　　
　　叶幸周至今记得那晚肖虞说的话，她说：“我也很无奈啊，但是你真的觉得四年很容易度过吗？我会想你想疯的，也是真的没安全感。叶幸周你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是爱你我才会没安全感。”
　　
　　他当时问她：“那你想怎么办？小鱼，我没办法留下来，真的没办法，对不起。”
　　
　　肖虞说：“我没想要你留下来。”
　　
　　他看着她，很温柔诚恳地问：“那你想要我怎么做？除了异地恋，你坚持下去，也相信我，我会心里一直只有你。其他真的……”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着吃了半顿饭，然后似乎想清楚了，说：“可以异地，但你要经常回来，放假就回，我要几个月里能见你一面。等后面我爸爸要是身体康复了，我会抽时间也去看你的，这样一年就可以见很多面了。”
　　
　　可惜那会儿他拒绝了她这个花半顿饭想出来的办法，说：“虽然假期很多，但我会很忙，小鱼，一年最多一次。”
　　
　　她一下子就发火了，质问他：“叶幸周！就这你还要觉得我没办法接受异地恋吗？一年一次，你觉得这一面可以维持一段感情吗？你真的觉得一千五百个日子见四面，也许都没有，你觉得可以吗？”
　　
　　他当时有种好像雪花落在心里的感觉，把炙热的血液都渐渐冰封住了。
　　他知道这是事实，她说得有道理。
　　
　　所以，那会儿沉默半晌后，他说：“是我的错。”想了想，又道，“我们确实不合适，肖虞，还是分吧。”
　　
　　“叶幸周！你到底爱不爱我的？”
　　
　　那是她当时想都没想的就甩出来的一句。
　　
　　那会儿他不知道怎么说，好像说爱和不爱都不合适，最后，他也如实跟她说：“爱不爱都那样，你不觉得吗？爱这会儿又能怎么样呢？我现在真的没本事爱你，一个穷学生没那么多选择的权利。”
　　她语气很不好地打断他，说：“叶幸周，你别说这种话。”
　　
　　他倒是无所谓，真的无所谓，跟她说：“这是事实，我没什么不好说的，下次别找个出身这么差的。”
　　
　　这句彻底把她点炸了，她一把丢下手上的筷子，骂他：“叶幸周！你他妈这就要把我往外推了？这不是在商量吗你就这样，你这是爱我？”
　　“已经商量出结果了，不是吗？”
　　
　　她有点失去理智了，“对！没错，所以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叶幸周！本小姐不认识你！”
　　
　　说完就走人，离开了餐厅。
　　
　　那晚他一个人在光景苑那个房子里，抽烟到天亮。
　　
　　那一夜，是活了二十一年里，第一次觉得人生很乱，很多是错的，没钱是错的，和她在一起是错的，出国的决定是错的。
　　以至于，那个漫长的隆冬夜里，他好像陷在一个死局里面，怎么都走不出去。
　　
　　圣诞节过后，没多久就放假了，寒假的时候他在北市工作，准备等过年回家。
　　
　　没想到年前的最后一天，除夕前一日，还会和她见面。
　　他和朗庭几个在大学附近的小吃街吃宵夜，吃着吃着忽然见到肖虞和一群人，男男女女的从外面进店里去。
　　其中有个男的和她亲密说着话，暧昧非常。
　　
　　吃完宵夜，那晚也和此刻一样，下雨了。
　　
　　那男的不知道为什么先走了，然后肖虞过来蹭他打的车，让他送她回家。
　　
　　开玩笑，他那会儿没把她当路人丁忽视掉就不错了，还送她。
　　但是后来也不知怎的，她软磨硬泡加威胁，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她丢进了出租车。
　　雨太大，也没有去她家，就近一起回了光景苑。
　　
　　在车里两人就开始吵架，她先开口，说这不是他希望的吗？不是希望她重新找男朋友吗？见到她和别人走近一点，就脸黑什么？
　　他当时说：分手了别再烦前任，谁他妈会去管你。
　　
　　从路上吵到小区，司机差点报警。
　　
　　光景苑就两间房，当时一间住着他妹妹，小朋友那会儿高中放寒假，等着他一起年初二和在那边工作的舅舅回览市，所以当时在他那儿住；剩下一间是他的。
　　租的房子比较简陋，卧室也没沙发可睡，客厅又实在太冷，大冬天的。所以那晚两人和现在一样，同居一室，她爬上了他的床。
　　
　　本来一开始也还好，是各睡一边，他不理睬她，她也背着身子在玩手机。
　　但是半夜谁都没睡着，她就钻他怀里来了。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一钻入他怀里，她就说那人是她亲戚，她就是故意气他的。
　　
　　他当时脑子一热，差点把她丢下床。
　　
　　奈何怀里的人可可怜怜地说：“你不要把我往外推，叶幸周，我要气死了，我知道你没办法，但你也不要把我往外推。我一点都不想分手，一点都不想……我只是没安全感，我只是觉得四年好长啊，我看不到你我太没安全感了。”
　　
　　其实道理，谁都懂，可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所以沉默了半晌，他跟她说：“对不起。”
　　她又问：“对不起什么？”
　　
　　那会儿他很老实，有问必答，说：“没办法留下来。”
　　
　　那晚的肖虞也是非常温柔，趴他怀里喃喃，说：“我不怪你没留下来啊，我只是想你明白，一千五百个日子，我真的可能会想你想疯了。但我也不想现在就分手，幸周，你可以觉得我矛盾，我不想异地恋又不愿意分手，我什么都想要，但我没办法，我现在没办法做选择，我就是不想分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的话确实很矛盾，而且没有结局……
　　
　　但是就是说得他整个人，整个脑子好像神都思考不了了，就只想着，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开心就好，他不舍得再惹她不开心了。
　　所以他那晚温柔地跟她说：“好。对不起，是我不好。”
　　
　　说完她就好像得到什么允许一样，就开始撩拨他，动手动脚的，老拨弄他衣服。
　　
　　本来他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前面的深情款款我见犹怜的铺垫，只是为了男色，但是后面还是也没抗住她。
　　真的是很会撩人。
　　肖虞这两个字，除了学习不顶尖，其他的，颜值顶尖，身材一流，性情无人能及，脾气火爆值巅峰，撩人技术也很……
　　
　　第二天是除夕，他开始准备着怎么跟妹妹商量，说哥哥不出国了，准备继续在城北大学读研究生，准备陪他的小鱼。
　　反正城北大学，也不差，没必要为了一个心里的念想，放弃另一个念念不忘。
　　
　　但是大年初一那晚，在他父亲家意料之外的闹了一场不愉快，他当晚就和他父亲断绝了关系。
　　
　　那晚半夜带着因为后妈受伤的妹妹从医院回到光景苑后，他在大年初一的夜又一次抽烟到天亮，在想着，这国好像非出不可。
　　要想人生不那么被动；要想走到设想的高度；要想以后能轻松的自己在北市有个家；要想往后余生没再有这样不堪的新年；似乎只能心无旁骛地朝目标走，别的不要去肖想。
　　
　　年后重新回到北市，他跟肖虞说，他真的得出国，问她怎么想的。
　　
　　可她和那晚一样，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再想哄着她聊聊，她都撒娇耍赖转移话题。
　　
　　那之后，两人也不知道算不算复合了……异地的事没再提，分手的字眼也更没提过。
　　两人经常会见面吃饭，和在一起那会儿差别不大。
　　甚至，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一些。有时候碰巧都没课，她会去光景苑找他，然后霸占他的床睡觉，他只能无事可做打游戏，打累了上床去抱过她一起睡。
　　
　　那出国前的半年，过得又紧张又甜蜜，生怕明天就分手，生怕一转眼，她真和别人在一起了。
　　
　　“唔……”
　　
　　床上的人翻个身，被子洒落一半在地上。
　　
　　叶幸周从往事里抽回了神。
　　往后一撇，接着合上了电脑，起身过去捞起被子给她盖上。
　　
　　床上的人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叶幸周一顿。
　　
　　对视了有三秒后，她喃喃：“你起来了？”
　　“？？”他困惑，“我没睡啊。”
　　
　　叶幸周以为，她是睡迷糊了，把这当几年前的光景苑了吧，毕竟以前这个醒来就见到他的情景，是最平常的。
　　结果她出乎他意料地说：“哦，我梦见你上床睡了，抱着我。”
　　“……”他唇角深深一抽，“别乱做梦。”
　　
　　“怎么了？”
　　“我怎么可能上你的床，还，抱你。我一直在工作打游戏。”叶幸周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有些讲不清。
　　
　　肖虞：“你又不是没上过，没抱过，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她拍他。
　　
　　“……”叶幸周抓住她的手，“你……”
　　
　　肖虞故意一秒就抽回手，叶幸周刚握住呢，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扯，人往前靠上了床。
　　他迅速伸出另一只手去撑着别扑她身上去。
　　但是，整个人还是有半个身子撑在了她上空，两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呼吸可闻，暧昧横生。
　　她妖娆地一笑，手指勾着他卫衣帽子的抽绳，打圈圈：“叶幸周，好暧昧啊，干嘛呀？”
　　
　　叶幸周整个脑子都嗡嗡的，被她撩拨得失去理智一般，有一瞬间，想就那么顺势下去，吻住她，深深欺负她一番。




37.  爸爸？   叶幸周的浪漫。

　　他很久很久没和她这么亲密接触了, 还是在床上。这个国庆过得，真是出人意料。
　　
　　叶幸周看着身子下的人，那张脸即使在床上也能晃眼得如同在日光下, 晃得他心里阳光阵阵, 觉得心痒到爆炸。
　　
　　太想表白了，他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但是, 他理智又在拼命拉着他，让他克制。
　　
　　肖虞扯了扯抽绳, 拉他：“叶幸周。”
　　
　　女孩子软糯清甜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撩人, 叶幸周回神, 蓦然附身下去。
　　
　　肖虞瞬间整个脑海里都烟花灿烂, 噼里啪啦地响。
　　
　　“叶幸周。”
　　“怕了？”他在她耳边喝出一道浓烈的热气。
　　
　　肖虞浑身如电一般的，麻了一遍, 心跳也快炸了。
　　
　　叶幸周轻笑声继续钻入她耳廓里，干净又磁性的男声耐人寻味地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起来吃饭了, 小疯鱼。”
　　“……”肖虞推他，“我以为你想把自己给我吃呢。”
　　“……”
　　
　　他伸手再次捏了捏她柔嫩似水的脸, 然后火速翻身下去。
　　
　　肖虞在边上喊：“叶幸周。”
　　
　　“闭嘴, 起来了。”
　　
　　肖虞笑了笑, 又埋头进枕头里。
　　
　　叶幸周回头：“吃饭了, 去洗把脸。”
　　肖虞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起来。”
　　
　　“哦, 那你就饿着？”他往外走。
　　
　　没几步, 身后丢来一个枕头砸在他背上。
　　
　　叶幸周捡起来, 丢回去，又走过去把她连着被子半抱起来，“赶紧起来, 别动，敢咬我我收拾你啊。下午再睡，我又不跟你抢。”
　　
　　这话听着还差不多，肖虞伸手往回撩了撩一头散乱的酒红头发，抬眸，看居高临下的男人，然后满意起身。
　　
　　雨还没停，意想不到的持久。
　　
　　肖虞更没想到昨晚给他发了那么条微信后，今天在叶幸周家里吃了三餐。
　　
　　晚饭的时候，天气才有些转好，雨渐渐停了，风从他们家餐厅的飘窗灌进来，空气到处是清新的味道。
　　叶幸周妈妈说她收拾了隔壁的房间，晚上可以住人了，说下了一天雨郊区路也不好走，让肖虞明天白天天气彻底好了再回酒店。
　　
　　肖虞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叶幸周。
　　他只低头吃饭，眉都没抬地表示：“看我干嘛，反正也不收房租，你爱怎么住怎么住。”
　　
　　然后被他妈抽了一下。
　　
　　肖虞笑了笑，就也没推辞。
　　
　　看她继续乖乖吃饭，叶幸周回想今天被他骂训了多少次、动了多少次手，这辈子的量都没这么多。
　　但是，他乐意。
　　
　　周文衫和肖虞聊起了别的，说：“小虞父母是做什么的？”
　　
　　“哦，我爸爸从政的，不过现在下来了，他之前身体不好，提前离休了。”
　　
　　周文衫恍然，早上也听叶幸周说起她是因为爸爸生病很久，才没办法和他一起出国，故而分手的。
　　她就又问了几句她父亲的身体。
　　
　　肖虞说完，又说：“我妈妈现在在澳大利亚定居，他们离婚了，我十岁的时候就离了。”
　　
　　周文衫再次点点头：“这样啊。”
　　
　　叶幸周看了眼她。
　　
　　肖虞挑眉。
　　说来，叶幸周是十一岁父母离婚的，她比叶幸周小一岁，所以他们父母还是同一年离的。
　　不过不同的是，叶幸周父母不和，她父母倒没有，一两年里，偶尔会见一次面。
　　
　　她妈妈是因为年轻时彼此都太忙了，感情很寡淡，所以提出了离婚。
　　
　　后来因为她妈妈没有再婚，她爸爸就偶尔会去看看她，特别是前几年，因为她的孩子出生，他父亲担心自己可能撑不过去，所以和她母亲走得愈发密集，想让她妈妈以后帮忙照顾她和孩子。
　　
　　不过她和妈妈不熟，她母亲几乎从来没有管过她，所以她也因此玩得比较开一些，有些小叛逆；肖筠风看似是管教严的一类人，但实际上他还是宠着她，纵容着她的，只要她别闯祸就行。
　　
　　这么多年，她闯的最大的祸，就是大四的时候怀孕了吧，但是他后来还是没有跟她急，还是温柔处理了事情。
　　
　　……
　　
　　晚饭后肖虞陪周文衫洗碗，贴心乖巧得像只小绵羊，完全没有在叶幸周面前的飒里飒气。
　　
　　洗完了周文衫可能是想制造一下家里的二人世界气氛吧，看看这一对前任能不能挽救一下，所以就说她想下楼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肖虞想起昨天坐在出租车里，到小区附近的时候，有一面围墙开了满满一墙的花，很漂亮，不过下雨了看不清什么花。
　　
　　她就莫名有些感兴趣，跟叶幸周说：“我们也下去走走吧，下面环境好像不错。”
　　
　　原本想回房打游戏的叶幸周：“……”
　　
　　他朝肖虞看去。
　　周文衫也朝她看去。
　　
　　女孩子一脸淡定，等着回复。
　　
　　叶幸周默了默，偷偷抑制住心里的喜悦，收回目光往房间走：“拿手机。”
　　
　　周文衫笑了笑，在门外电梯口等那两人。
　　
　　出了小区，周文衫一直走在前面几米的地方。肖虞踢踏着她的短靴，和叶幸周并肩走在后面。
　　
　　在拐弯过路口准备去公园的时候，就有一片围墙出现，那儿安着一排黑色的四角灯，浓浓的黄色灯光从里面撒出来披着围墙上的花，把粉色的花都晒成了黄色。
　　
　　肖虞走进了发现，是蔷薇。
　　她感叹：“好漂亮啊，叶幸周。好大一片，十月初了花还这么多。”
　　
　　叶幸周随意瞥了一下，然后就在把玩着手里的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肖虞侧过脸去看他：“你哑巴了？”
　　“……”
　　
　　叶幸周：“看腻了，还行吧。”
　　“没想到你还有渣男潜质啊。”
　　“……”
　　
　　叶幸周走近，伸手捧了朵花在掌心，站停下来，说：“挺漂亮的，和你一样。”
　　“……”肖虞一笑，傲娇地仰仰头看天上，“谢谢。”
　　
　　“不客气，你真的漂亮。”
　　“……”肖虞摸摸手臂，“妈呀，肉麻死了。”
　　
　　肖虞默默往前走，受不了叶幸周的话。
　　
　　两人沿着长长的一片花墙跟着周文衫的脚步去了公园。那边非常热闹。
　　
　　一眼望去，除了习以为常的广场舞，还有人跳华尔兹……树下还有几张打乒乓球的桌子，有羽毛球，网球，还有人举着一束会发光的气球在卖，那玩意肖虞给家里的儿子买过。
　　他一岁多的时候吧，两岁多他就不玩了。
　　
　　真是热闹。
　　
　　肖虞平时除了在小区里遛狗陪孩子，基本没去过这些热闹的公园，所以进来了这一下还有点懵，这看看那看看，挺感兴趣的。
　　她故意说：“我没去过家附近的公园玩呢，我儿子喜欢在小区里玩，或者游乐园。”
　　
　　叶幸周想起那条现在应该很大很大了的阿拉斯加，没有说话，不过他想起来点问题，问：“阿拉斯加体型那么大，可以进游乐园？”
　　“……”
　　
　　肖虞含含糊糊道：“他不大。”
　　“哦。”
　　
　　一个小孩子被大人牵着手路过，手里拿着个泡泡机在吹。
　　
　　彩色泡泡迎风飞到路灯下，交织出一瞬间的梦幻景色。
　　肖虞眼睛弯了弯。
　　
　　小朋友看身高大概也是三四岁吧，和她家里的差不多。
　　她看了眼边上的一对年轻男女，蓦然羡慕，倒不是羡慕人家小两口一起遛弯，甜甜蜜蜜，她羡慕人家爸爸带着女儿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让叶幸周知道，他有个儿子……她也想让叶幸周带他玩，带她的小溯宝宝到处玩。
　　
　　肖虞去看叶幸周。
　　
　　结果这一回头，忽然叶幸周手里出现了一个泡泡机，他正吹着，泡泡飘满她一身。
　　
　　肖虞一边躲避一边惊讶：“哇你哪来的？你抢人家的？”
　　
　　叶幸周点头，递给她：“抢的。赶紧玩，别被人发现了。”
　　“……”
　　
　　肖虞茫茫乱中接过巴掌大的泡泡机，然后拿起来问：“怎么，怎么玩啊。”
　　“傻。按下中间那个快门键。”
　　
　　泡泡机是一个相机模型的，肖虞听完就一键下去，瞬间收获了漫天彩色圆球，她大笑：“哇，好漂亮。”
　　
　　叶幸周：“……”
　　幻灭了，一直以为她挺霸气的，动不动收拾他，结果一秒梦回三岁。
　　
　　前面偶遇了友人在一起散步的周文衫回头，看到后边在路灯下的一男一女在玩泡泡机，虽然愣了愣，很是意外，但是转眼看到女孩子笑得满脸灿烂，而她那位平时冷酷得不行的儿子也嘴角高扬着，她就安心又愉快地收回目光了。
　　
　　肖虞抱着泡泡机一路走一路吹泡泡，偶尔还往叶幸周身上滋。
　　叶幸周穿着卫衣，把帽子盖在了头上以防被她的泡泡吹到脸上弄湿了，然后就不搭理她了，由着她折腾。
　　
　　偶尔她走在前面，他就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偷偷的，像刚刚在那片花墙路过时一样，偷拍几张她玩得傻里傻气的照片。
　　
　　肖虞走着走着，看到有个大叔身上挂着几十个同款泡泡机，才恍然大悟，叶幸周是刚刚在这买的。
　　
　　叶大哥忽然这么贴心。
　　肖虞心情美得啊，转头就朝他吹了一串泡泡：“谢谢你啊，居然给我买玩具。”
　　叶幸周：“……”
　　
　　恩将仇报，无话可说。
　　
　　他伸手抢过她的泡泡机，拿过来就去吹她。
　　
　　肖虞：！！！
　　
　　她去揍他，然后去抢回来。
　　
　　叶幸周很抗揍，拼死给她吹了好几下，才假装敌不过她被她抢了回去。
　　
　　东西拿到手，肖虞吹了他一串后，就跑得远远的。
　　叶幸周在原地懒洋洋地笑，一会儿，才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心里很迫切地迈开了腿，追人去了。
　　
　　追到了他还给自己找了个正经的名头，说：“跑那么快，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丢了。”
　　“哼。”
　　
　　接下来，叶幸周就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跟着她溜遍整个公园。
　　
　　溜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妈上哪儿去了，反正找是找不到了。等两人玩够了，他就给他妈发微信，说：“我们要回去了，您一会儿自己回？”
　　
　　周文衫：“我已经在家里看了半天电视了。”
　　“……”
　　
　　叶幸周默默收起手机。
　　
　　肖虞问：“阿姨呢？”
　　
　　叶幸周往前走：“哦，她说刚刚我外婆上家里了，她就先回去了。”
　　“哦，那外婆现在还在家吗？”
　　“没了，走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说着两人正要回去了，忽然天空不作美地又飘起了细雨。
　　
　　叶幸周本来想拉着肖虞进不远处的一处雨亭躲雨，但是肖虞嫌弃地说：“这么点小雨，我们散步回去啊，好浪漫呢。”
　　“……”
　　
　　然后就莫名其妙被她拉着走了。
　　
　　是挺浪漫，路灯下的细雨像雾一样，虚幻又飘渺，不冷。
　　但是她路上还老去踩水坑。
　　
　　中间雨加大了一些，叶幸周去拉着她跑：“你过来，你几岁了还踩水坑？鞋子湿了。”
　　
　　肖虞开心地在风雨里说：“我儿子小时候喜欢踩水坑！真的很好玩。”
　　“……”叶幸周对着黑夜蓦然笑了笑，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时，雨声中响起手机铃声，肖虞匆忙中拿起来看，上面备注着“宝贝”两个字。
　　
　　肖虞心一抖，没马上接。
　　
　　叶幸周催她：“别看了，回去再打。”
　　可是肖虞舍不得挂掉她宝贝的电话，所以还是心惊肉跳地边跑边点了接通，“喂？”
　　
　　叶幸周不知道她为什么还听，怕她分心摔了，所以人不由得停下来：“我背你吧。”
　　“别别别。”趴他背上怎么安心讲电话。
　　
　　那头的小叶溯听到了叶幸周的声音，可可爱爱地喊出了声，很惊讶：“爸爸。”
　　
　　肖虞手机差点掉下去了，火速去看边上的叶幸周。
　　
　　叶幸周也是缓了缓，侧眸直勾勾看着她，“你和谁打电话啊？怎么好像有，爸爸？”




38.  跟她摊开吧。   小溯小奶包。

　　肖虞觉得这雨简直砸进她心口了。
　　
　　雨越来越快了, 叶幸周牵着她走，边走边看她。
　　
　　肖虞心虚地说：“我和我大哥打电话，他儿子喊他吧。”
　　叶幸周瞥了瞥她, 有些困惑, 感觉好像那声音挺近的，更像是打错了, 就是打给一个爸爸的。
　　而且她大哥有儿子吗？他怎么记得她以前说过大哥家生了一个女儿。
　　可能是后来生的吧。他对肖家的人也不是很熟悉，就没说什么。
　　
　　今晚回家和昨晚一样, 屋子里都静悄悄的, 周文衫显然已经在他们准备回来的时候就撤了回房。
　　
　　两人回到卧室, 肖虞想起来晚饭时叶幸周妈妈说的, 她已经收拾了隔壁的房间，换了新的被褥, 所以可以睡了。
　　
　　虽然遗憾，但是总不能让他在自己家还老睡沙发，他一个一米八多的个子, 睡那张不到两米的沙发，着实翻不了身, 委屈了。
　　她就和叶幸周说：“你去隔壁睡, 还是我啊？”
　　
　　“我吧。你在这睡了一天习惯了, 别再换了。”
　　“哦。”好吧, 那床上还有他的味道, 很舒服很舒服的气息, 她满足了。
　　
　　肖虞点个头, 就拿了衣服去洗漱。
　　
　　叶幸周也自己去洗漱了。完了就躺倒在隔壁的床上，打开手机。
　　
　　他直接点入相册，看里面今晚的收获成果。还别说, 校花就不一样，随便走在花墙边，撩撩头发，就风姿绰约的，像一张杂志大片。
　　
　　在公园玩泡泡机的时候，虽然有点小孩子的样，但是风吹起泡泡的同时，她仰起头，风又吹起她一头酒红色头发，那一秒，真是又A又美，是他家肖虞没错了。
　　
　　叶幸周边看嘴角边不自知地扬起来，最后全选了所有照片放入新建的一个相册里，取名：小鱼。
　　
　　隔壁的小鱼同学洗澡出来时，卧室已经没人了。她拿着装衣服的小篮子出去，路过看了眼隔壁的门，那房间亮着灯。
　　
　　她默默扭头去生活阳台。雨已经又停了，她开了一盏小灯，倒出衣服在平台上。
　　
　　刚装好水就传来了脚步声。熟悉沉稳的声音，接着，是一道非常不自然的询问：“洗衣服啊？”
　　“嗯，这不明摆着吗？我还玩水呢？”
　　“……”
　　
　　叶幸周缓了缓，问：“我来吧。”
　　“别，搞什么又不是男女朋友，你老给我洗衣服。”
　　“……”
　　
　　叶幸周深深咳了下，随后就往后退了两步，靠上了围栏，扭头看外面雨晴后的夜空。
　　
　　肖虞倒了点洗衣液出来，动作略显生硬地揉了揉自己的裙子，又忙里偷闲看了眼后面的人，“叶幸周，你在国外给别人洗过衣服？”
　　“……”他不是很愉快地道，“都说了单身了，老子这四年没谈过，上一任就是你，洗个大爷。”
　　“……”
　　
　　肖虞“呵”了声，说：“我就是没想过你会给女孩子洗衣服，太温柔绅士了。”
　　“天生的，没办法。”
　　“……”
　　
　　肖虞回过头，拿水弹他，“要脸么哥哥。” 
　　
　　叶幸周失笑。
　　
　　肖虞很少自己动手干活，虽然不至于不会，但是就没那么娴熟，忙活了半个多钟，终于洗好。
　　
　　转身看到不远处靠着围栏悠闲自在的男人，蓦然心里一软，真的觉得这人特温柔，还全程陪着。
　　她晃着一双手，忍不住撒撒娇，喃喃：“水好凉啊，叶幸周，我手红了。”
　　
　　叶幸周走过去接过看了看。女孩子纤细的手指真的被泡红了，他下意识说：“傻瓜，说了我给你洗了。”
　　“……”
　　
　　肖虞晕乎乎地脸红了，而且被那句傻瓜甜到了，然后轻咳了声，收回了手在身后，说：“唉我能洗，没那么娇生惯养，就是天气冷了，水凉。”
　　
　　“嗯，赶紧回房去，放被子里捂捂，暖一下。”
　　
　　深夜里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散开在晚风中，非常好听，性感到不行。
　　肖虞发现，叶幸周不止人长得绝色，声音也是一绝啊，好听到怀孕。
　　
　　她很乖地说：“好啊。那，晚安。”
　　
　　“嗯，晚安。”
　　
　　两人一起进了屋。
　　
　　这一夜都没再下雨，第二天天气非常好。
　　
　　肖虞今天要回酒店了，起床后就忍不住转转叶幸周的房间，最后留念一下。虽然两人同居过，但是她还是第一次来他这边的家，昨天都没仔细看。
　　
　　叶幸周房间东西不多，除了床沙发，衣柜，还有一个电脑桌，其他什么都没了。
　　可能是长期不在这边住的关系，他小时候都是在父亲家住，长大了又出国了。
　　
　　不过转了一圈，肖虞发现他电脑桌上除了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两本书，书下面压着几张相片。
　　
　　肖虞悄摸摸瞥了下，发现不是什么私密照片，就拿起来看了。
　　
　　照片只过了胶，没有相框，但也挺符合叶幸周直男的性格的，没那么花里胡哨。
　　
　　肖虞在椅子坐下，拿起照片看。
　　
　　一张最大的，是他当年在城北大学的毕业照。
　　穿着学士服的叶幸周和三个舍友站在最后排的最中央，二十一岁的男孩子目视镜头，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无尽的光。
　　毕业的叶幸周，意气风发得，谁也比不上……
　　
　　还有一张，是他和原教授的单独合影。
　　一向不苟言笑、很是斯文矜贵的原教授在和叶幸周的单独合影上，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唉，学霸就是讨老师喜欢啊，这个定律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没有太大的偏差。
　　
　　剩下的一张，是他和家人的合影，一家三口。他妹妹是个又甜又美的小学霸，他妈妈在照片上也很漂亮，和现实里没有一丝区别，眉眼泛着一股浓浓的文静雅致的感觉，很温柔。
　　不过照片上叶幸周好像也是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应该是他出国前拍的吧。
　　
　　…
　　
　　叶幸周去敲门喊她吃早餐，进去发现她已经坐在他电脑桌前了，正翻着他几张照片。
　　他问：“这么早？”
　　“嗯，昨晚睡得早嘛，早睡早起啦，免得你说我懒。”
　　
　　他一笑，他昨晚睡的倒不是很好，莫名梦见他家小鱼真有孩子了，以至于梦里他心情不好……
　　早上起来觉得脑袋也有些昏沉。
　　…
　　见他来了，肖虞感兴趣地问他：“你好像和原教授的关系格外好。”
　　
　　叶幸周走过去，在沙发坐下。沙发就挨着电脑桌，所以能看到她转过来给他看的两人照片。
　　肖虞：“他跟你合影还笑，我基本没见过他笑。”
　　
　　叶幸周勾了勾唇：“因为我厉害，长脸。”
　　“……”
　　
　　肖虞点头点头，倒是不得不承认：“厉害厉害啦。”
　　
　　她看下一张照片，问：“你这张什么时候拍的？好像和现在差距不大？”
　　
　　叶幸周没去看，总共也就三张，不用想就知道说的是哪一张。他淡淡道：“我大四那年寒假，过年的时候。”
　　
　　肖虞才发现，哦，果然是穿的大衣，冬天的衣服。
　　她说：“我还以为是你半年后出国前拍的呢。你们家有过年拍全家福的传统哦。”
　　
　　叶幸周摇头：“那是在国内的最后一个年，出国后我没再在国内过过年了。”
　　
　　“哦。”她一愣后，慢悠悠点点头。是啊，叶幸周曾经坦白跟她说过，他没办法回来。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一丝丝就是……哄骗她的意思，他明明知道这么说他们会分手，但是他就是说了，不会骗她。
　　
　　叶幸周太诚恳了，对她没感觉的时候说不喜欢她；对她有感觉了就在一起，也没有享受她继续追着；没办法在一起了，也是这样，明明他也万分舍不得，但就是没有委婉过，骗过她。
　　唉。
　　
　　再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他后，肖虞翻起了上一张，想翻过这个略不自在且伤感的话题。
　　她觉得，在两人复合之前，她永远没办法和叶幸周真的温温柔柔地谈论那年那一段时间的所有暧昧与难受。
　　
　　她对着他与教授的合影，又说：“原教授像在跟他儿子合影似的，发现他镜框后的眼睛里也在笑，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溢于言表。”
　　“……”叶幸周唇角一抽。
　　
　　但是缓了缓，他却还是跟她解释了：“可能是我学习好，他确实对我挺好的。大四那年过年，我准备跟我父亲打官司拿回房子，所以跟教授借了一笔数额很大的钱，半夜发的短信，他天亮就打给我了。”
　　
　　肖虞一顿，随即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到沙发上。
　　
　　她发现叶幸周此刻眼角的弯度，和教授挺像的，笑意都很深邃。
　　
　　一会儿，她点点头，故意轻松地戏谑他：“哦，果然是亲爹待遇，全校独一份哦。”
　　“……”他一乐。
　　
　　“你爸，这几年还联系你吗？”
　　
　　叶幸周摇头。
　　
　　肖虞：“就这么真放弃你了？不想你养老了？”
　　“关系已经断了，官司也都准备打了，那会儿，”他语气轻薄得像一阵风，像在说今天天气，“他能觉得，我今天还会去养他们一家子？”
　　
　　肖虞感叹：“正常应该是不会了，但难保人日后没钱啊什么的，就厚颜无耻找你了，反正你后妈不讲道理的，你爹又跟后爹似的。”
　　
　　“我不知道他们一家的近况，不关心，暂时没找我，没事。”
　　
　　肖虞颔首：“嗯，没有最好，我也非常不喜欢他们。”
　　
　　叶幸周看了眼她，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
　　肖虞哼笑：“欺负我前男友！”
　　“……”
　　
　　他失笑，伸手去捏她脸颊，“老子会被欺负？开玩笑，别侮辱我啊。”
　　
　　肖虞看他：“可是叶幸周都被迫没有家了啊。”
　　
　　被念了名字的人愣了愣，心里好像被戳了一下，不是因为“没有家”那三个字，而是她说出来这句话的这个举动。
　　
　　那种好像，被心疼的感觉……很奇妙。
　　
　　而且这么多年，她对他的事，大四那年发生的这些琐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
　　回去就说吧，等回了北市，他就找机会跟她摊开来。
　　是他会错意也好，没在一起也好，最终朋友都没得做也好，他都想试试，结束这一千多个日子里无尽的、单边的想念。
　　
　　对视了好几秒，叶幸周才很是温柔地说：“我那年不是跟你说了吗？老子那会儿都二十一了，都成年了，我养得起自己，养得起幸茴，没必要难过什么的，没什么。”
　　
　　肖虞知道，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不稀罕，他是真的有能力自己当一个家长养妹妹，但是……他那会儿真的只是一个大学生，离开了家没房子住就只能租房，大过年的也是在光景苑里渡过的。
　　哎呀，反正她就很心疼。
　　
　　肖虞去看照片，再次感叹：“你教授说起来，胜似亲爹啊，羡慕，要是我有个这么关系亲厚的教授，我学业就不愁了。”
　　“……”
　　
　　这番学渣思维转动得，叶幸周措手不及。
　　
　　…
　　
　　吃了早餐，叶幸周不知道打哪儿借了辆车，送肖虞回郊区的民宿。
　　
　　开到那民宿的门口，叶幸周瞥了下整个古朴装修风格的店，随口问：“就这店，住得怎么样？”
　　
　　“还行吧。”肖虞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一手拿着那只泡泡机，说，“没你家舒服。”
　　“……”他嘴角一勾，“有人洗衣服，有人陪玩，还有人陪.睡。”
　　“……”
　　
　　肖虞轻哼，但是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随后说：“谢谢你啊，不小心在你家麻烦了几天。”
　　
　　叶幸周没说话。
　　
　　肖虞：“你妈妈做饭真好吃，我很少吃南方菜。那个饺子特别好吃。”
　　“……”叶幸周听到特别两个字，想了想，来了句，“那我包的。”
　　“哦，你这么厉害。”
　　“……”
　　
　　肖虞：“早餐的粥也很好喝哦，好清甜的那种，你会煮吗？”
　　“……”他勉强点头，不会就学啊。
　　
　　她也颔颔首，接着愉快地松开安全带，随后扭头朝他道：“反正谢谢了，麻烦了挺多的。拜拜，我明天就走了，好舍不得啊。”
　　“明天七号，我也回去了。”
　　“……”
　　
　　…
　　
　　舍友们昨天也一整天窝在酒店里没法出去，今天再玩了一天，七号就启程回北市了。
　　
　　这几天，家里的小朋友不是被肖筠风带去走亲戚，就是被朗庭夫妻俩接去游乐园，反正据他自己所说，没有一天是闲着的，玩得挺开心的。
　　
　　不过一周没见到妈妈，小家伙还是甚是想念，一见到肖虞就抱住她的腿，像只小奶包一样黏上来了，要抱。
　　
　　肖虞直接抱起来，亲一口，又亲一口：“小溯乖，妈妈也好想你。”
　　“呜。”
　　
　　她笑起来，带着孩子回卧室。
　　
　　在看到肖虞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泡泡机的时候，坐在床边的叶溯愣了愣，“妈妈。”
　　“嗯？”
　　
　　“怎么有这个。”
　　
　　肖虞抬眸看他，就见小朋友帅气的眉宇微微拧着，明显透着一缕困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买这个。
　　
　　肖虞瞬间眯眼，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你放心，我知道你不玩这个，不是我买给你的，那是你爹买给我的！”
　　“……”
　　
　　他弯了弯一双桃花眼，笑了笑，然后抱着妈妈撒娇。
　　
　　肖虞哼一声，又忍不住把那软软的一小只抱起来：“回头让爸爸给你买玩具，买你最喜欢的乐高好不好。”
　　他开心得小脸都是光，下意识问：“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吗？”
　　
　　肖虞温柔道：“还没，但是快啦。”
　　
　　“是吗~”
　　“嗯嗯，妈妈在他家住了两天呢，下次带你去。”
　　“……”
　　“我觉得他对我真挺好的，应该还喜欢他前女友，我打算跟他摊开啦，所以应该、也许、很快，妈妈就会跟他说，我们家还有个小朋友，有个小溯宝贝~”
　　
　　他笑眯眯地趴在她怀里，点着小脑袋。




39.  受伤。   叶幸周明着来了。

　　国庆后, 北市的天也一天天在肉眼可见地转凉了。
　　
　　叶幸周说他七号也回北市，不过一晃眼国庆过了一星期，十月中旬了, 肖虞也没有见到半分他的影子。
　　倒是也没有迫切想见他, 就是吧……不见，多少有点想, 而且还兜着个事想找机会和他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幸周最近一直没联系她。
　　
　　那天肖虞想发消息给他了, 但是刚好和南旖吃饭, 听南旖说朗庭国庆后很忙, 天天加班很晚才回家。 
　　肖虞也就大抵知道了叶幸周最近的情况了, 两人同在中明，他应该也忙成狗了。
　　
　　她就没主动去找他打扰他工作什么的, 想等他忙完这一阵再说。
　　她日常自己看书刷题，带孩子，遛狗, 偶尔和朋友们上酒吧ktv嗨一嗨，生活还是照旧。
　　
　　到了十月下旬的一天清晨, 早上醒来, 肖虞意外地看到了昨夜四点, 叶幸周发来的一条微信。
　　
　　他说：“最近学习没有？你初审应该过不久要出来了吧。我出差了, 在国外。回去要是过了, 请你吃饭。”
　　“……”
　　
　　他居然出国了, 难怪从来没找她, 这么忙啊。
　　
　　不过肖虞眼睛都弯起来了，他没忘记她呢，人在国外还约饭。
　　叶幸周都主动约饭了！收获一枚男朋友果然指日可待, 他们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主动约对方吃饭的，从他回国以来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叶幸周都明着来了~
　　
　　肖虞瞬间就不惆怅了，看着初冬满天的阳光，心情一整天都是清朗的。
　　
　　今天是周五，小叶溯上了一天的幼儿园，晚上回来。
　　
　　饭后肖虞打算带孩子和狗下楼去玩。她先回去洗漱，叶溯小朋友一个人在客厅和狗先玩着，狗追得他跑来跑去的。
　　
　　楼下一层也是他们家的，所以小孩子在家也很嗨。
　　
　　一会儿他从沙发上要跳下来，但是那只硕大的阿拉斯加拐到扶手边去等他下去。
　　叶溯为了不要匆匆下去撞倒他家芒芒，临时迟疑了下。
　　
　　这一个迟疑，他一个没站稳，人就晃了一下，从沙发上滑了一脚下去。
　　
　　半米高的沙发对不到四岁的小朋友来说还不能轻而易举地单脚支撑住。他踩下去的时候，就踩空了，等脚彻底碰到地面时，脚踝受力有点重，感觉抽疼了一下。
　　然后小东西就重心不稳了，一晃摔了下去。
　　
　　小芒芒马上摇着尾巴过来，趴在他身侧声音洪亮地嗷嗷叫，伸出爪子扒拉他。
　　
　　叶溯拧了拧眉，觉得那只脚疼。
　　
　　趴在地上一会儿，他终于忍痛爬了起来，然后靠着沙发抱着他的小芒坐着。
　　小狗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见不玩了，就也乖乖趴在一边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又过了一会儿，见家里的阿姨没出来，妈妈也没出来。小叶溯实在是疼，就扶着沙发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找去了妈妈的房间。
　　
　　肖虞刚刚洗漱好，把头发吹了七八分干，正想穿个外套出门去了。
　　蓦然听到门上有敲门声，还有儿子脆生生喊的妈妈，她马上说：“哦，妈妈好了，马上了宝贝。”
　　
　　肖虞进衣帽间披了个夹克衫外套出来，然后往门口走。
　　
　　一打开，一人一狗都仰头看着她。
　　
　　还没等她开口，她儿子就往前抱住她的腿，说：“妈妈，脚好像崴到了。”
　　
　　肖虞一顿，马上蹲下去扶着他，“怎么了？你说什么？脚怎么了？”
　　
　　“我……”小家伙忍着疼，复述了一遍他刚刚摔倒的过程。
　　
　　肖虞听完，眼角一跳，马上低头去看他的脚。
　　
　　小家伙踩空了左脚，这会儿都红肿着了。
　　肖虞马上把他抱起来，摸着头说：“不疼了不疼了，妈妈带你上医院去。怎么不早点喊我，你个傻瓜。”
　　“它本来没有那么疼。”
　　“……”
　　
　　肖虞加快脚步，去客厅拿起车钥匙就出门。
　　
　　肖筠风今晚不在家，他经常与友人会面，因为家里有她和外孙，他从来不与朋友来家里坐，怕打扰一大一小。
　　所以这会儿人也不知道上哪儿了，肖虞也不打算找他，自己送就行。
　　
　　电梯里小东西趴在她肩头，疼得都不说话了。
　　
　　肖虞心疼得，亲他脸颊一口，不断揉着他小脑袋哄：“抱着妈妈，一会儿上药就不疼了啊，忍一忍，乖。”
　　“唔，”他小小声呢喃，“不疼。”
　　
　　不疼才怪，看着平时温温柔柔的眉眼此刻都拧起来了，肖虞叹气：“你个小傻瓜，在家里还能摔了，小笨蛋。”
　　“嗯。”
　　
　　肖虞失笑。
　　
　　他见她笑了，就也笑了。
　　
　　肖虞亲他：“乖啦，妈妈心疼啦，小溯乖乖的，不怕，妈妈在呢。”
　　
　　上车后，肖虞开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医院。
　　
　　挂了急诊。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踝关节错位，要拍片才能确定。
　　
　　肖虞顿时头和心都一痛，错位啊，难怪这一向坚强的小朋友要疼得跑去找她。
　　
　　肖虞心都碎了。
　　
　　安排去检查后，她心想待会儿要是复位不得把人弄哭。
　　她思来想去，想着要打个谁的电话比较好，打给爸爸，又怕电话里没说清让老人家担心，她爸爸的心脏，经不起什么风浪。
　　打给其他亲戚又过于兴师动众，别一会儿一水都来了。
　　
　　接着，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叶幸周……可是他不在北市。
　　
　　最后，她无奈拿出手机给朗庭打了个电话。
　　…
　　十月下旬的北市已经很冷了，入夜只有不到十度，医院的长廊人不多，凉凉的风撩得肖虞长发飘飞。
　　她站在灯下，靠着柱子，等朗庭接通。
　　
　　他没有马上接，肖虞眉头皱得更深了，怕人还在加班，影响他工作。
　　
　　想到这，肖虞又及时挂断了，随后她划了划通讯录要给他老婆打。
　　但是还没找到南旖的号码，蓦然朗庭就打了回来了。
　　
　　肖虞看了看，点了绿色的按钮后放到耳边，“喂。”
　　“肖虞？”
　　“嗯，朗庭你上班呢？”
　　
　　“没有，和南旖在一块呢，在家里，手机没带身上。”他浅浅一笑，解释，“已经下班了今天。怎么了吗？”
　　
　　肖虞揉揉眉心，叹了口气。
　　
　　朗庭听到这一点细微的动静，顿时心里不安了，“怎么了？你说。”
　　“那个小东西在家里和狗玩，把脚摔了，我把人送来医院了……好像是脱臼。”
　　
　　“什么？”
　　
　　朗庭听完，挂了电话就带着老婆出门上医院了。
　　
　　人来的时候，肖虞正拿到片子呢。
　　
　　是脚踝关节错位，要复位。
　　庆幸的是也只需要复位后打石膏等康复就好了，不是骨折或者骨裂什么的，不然那就严重了，需要动手术。
　　
　　南旖问医生：“这是不是很疼？”
　　
　　医生点头，见是个三岁多的小孩，也很温柔的给了心理准备，表示是会有些疼的。
　　
　　听完几个大人都安静了，皱眉。
　　
　　那小东西倒是很勇敢的样子，也没表现出什么害怕的表情，还依然保持着早前那个小可怜样的面无表情。
　　
　　朗庭不管他怕不怕，反正是很心疼的，就先抱过他，先放怀里哄一哄，说：“叔叔抱着啊，我们小溯不怕的，抱着叔叔一会儿就好了，就把它正一下就好了，一瞬间的事，是不是？和打针一样，就一下下。不怕，嗯？”
　　
　　“嗯。”他轻应一声。
　　
　　肖虞去摸摸他的脑袋，微笑：“我们宝贝最棒的，不疼的，不怕，真的不怕，妈妈在呢。”
　　
　　他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还浅浅笑了下，随后就把脑袋趴在朗庭肩上。
　　
　　南旖在边上叹气，觉得这小东西好坚强的。
　　……
　　肖虞印象中，她从小到大也没上医院搞过什么骨折之类的大动作，最大也就是个感冒发烧而已，这辈子最让她牵肠挂肚的就是父亲几年前的那场大病，一下子让她操心好几年。
　　
　　但是不知为何，眼下这个小病小灾的，也莫名让她有些心慌意乱，她怕这个平时很坚强，在幼儿园三天两头磕磕绊绊玩得一身泥土的小东西哭了，怕他猝不及防地疼哭了，那她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她只能找朗庭来抱着他。
　　
　　医生摸着那只小脚丫，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那一瞬间，小家伙就把脑袋整个埋到朗庭肩窝里去了，闷哼了一声。
　　
　　朗庭把人抱得非常紧非常紧，“不疼不疼，已经好了啊宝贝，已经好了，马上就不疼了，小溯最棒了，不怕。”
　　他不断哄着怀里的一小只，温柔万千地一句句诱惑他说好了好了，打上石膏就好了。
　　
　　肖虞在旁边，随着那身哼声，一瞬间觉得脑袋有些晕，等回过神来，就茫茫的看着那个一直埋着的小脑袋。
　　他一直没有抬头，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躲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他哭了没有。
　　
　　医生说伤得还挺严重的，打了石膏后得住院一两天，明日再拍片检查一下有没有复位好，确定正常了再出院。
　　
　　等医生给那只小脚丫打上了石膏，肖虞就过去摸摸他脑袋：“宝贝，好了哦，已经好了，疼的话妈妈抱好不好？”
　　
　　他一会儿才动了动，抬起小脑袋。
　　
　　几个人忙去看他的脸，那帅气的小脸孔没有泪痕，只是眼眶有点浅浅的粉红。
　　
　　肖虞一瞬间心里抽疼，但是又忍不住对他笑，说：“你好棒，都没哭。”
　　“……”
　　
　　朗庭和南旖也都笑了。
　　
　　一会儿，他自己也笑了笑，然后就伸手要妈妈抱了。
　　
　　终归还是太疼了，终归也是才不到四岁的小可爱，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忍了半天没哭，但是这会儿好了，他要抱妈妈抱一晚上。
　　
　　肖虞从朗庭手里接过人，心疼万分地去亲一口，又亲了一口，“啊宝贝真是好厉害，亲一亲，明天就能好好的了。”
　　
　　听着肖虞温柔的话，小家伙觉得也很心安，趴在了妈妈怀里就闭上眼睛了，脚上一阵阵的钝疼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习惯了。
　　
　　朗庭去给办住院手续，南旖和他们母子俩一起去病房。
　　
　　一会儿朗庭回来，刚好孩子在吃药，缓解疼痛的。
　　
　　看肖虞有些忧心的样子，他一会儿等孩子吃完药，几个人到了外面客厅，就跟她说：“你别担心肖虞，我问了医生，说只要明天拍片复位正常，就没什么问题了，脱臼不算严重的，在医院待两天，等伤口不疼了就可以出院，出院后小心点等痊愈就好了。”
　　
　　肖虞微笑，点点头，“我知道，脱臼还好。谢谢你啊朗庭，我就知道需要喊你来陪他。”
　　
　　他也一笑：“这话说的。明天我来医院，你都可以不用来，我陪着这小东西就好。”
　　
　　南旖也摸摸她脑袋，眼神示意她没必要说这些。
　　
　　肖虞说：“没事，我明天自己在就行，刚刚我是怕他哭。明天你去上班吧。”
　　
　　朗庭：“明天周末啊，我不用上。”
　　
　　肖虞一顿，随即点头一笑：“我忘记了。叶幸周说他出国了，所以我忘了你不用上班。”
　　
　　朗庭：“你和他有联系？知道他出国了？”
　　
　　“嗯。”肖虞点点头，“早上，聊了两句。”
　　
　　肖虞现在也没心情去和他们说，他们俩目前的情况，人在医院，她心里只有她的小溯，叶幸周只能，暂时忘记了。
　　
　　……
　　
　　第二天朗庭刚到医院，就接到叶幸周的电话。
　　
　　谈了几句工作后，叶幸周在电话中困惑地问：“你那儿怎么那么嘈杂？”
　　
　　“我，我在医院呢。”朗庭拐入病房，就安静了些许。
　　
　　叶幸周更加不解了，“大早上的，你去医院干嘛？怎么了？”
　　
　　病房里在窗边吹风的肖虞听到朗庭讲电话的语气，猜测可能是和叶幸周打，她就没出声。
　　抱着孩子回到病床坐着，给朗庭看着，她去外面接家里阿姨，送早餐来了。
　　
　　初冬午后的天气明朗温暖，小叶溯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人坐在病床上晒着太阳，看叔叔，很乖。
　　
　　朗庭过去抱起他，又对着电话说：“我没怎么了？是我那个，侄子，受伤了。”
　　
　　侄子？
　　叶幸周一瞬想起了此前在校庆上抱过的那个小东西，就问是不是。
　　
　　朗庭应了，“嗯对，就那小家伙。”他低头看怀里，问，“宝贝今天疼不疼？有没有好点？”
　　
　　“嗯，好一点。”
　　
　　朗庭夸他：“小溯好乖。”
　　
　　电话那头的叶幸周听着那句软软的，很是熟悉可爱的声音，心里蓦然有些暖热暖热的。
　　
　　朗庭没听见他说话，就问：“幸周？”
　　“嗯，我在。”他问，“这是怎么了？伤的重不重啊？”
　　
　　朗庭蓦然听出来这话里藏着的一缕心疼，很奇妙的感觉。
　　他试探性地问：“我侄子吗？”
　　“你废话，又不是你受伤。”
　　
　　朗庭失笑，“我就是觉得，你蛮关心我这小侄子的。”
　　叶幸周挑眉：“这有什么奇怪的？他那么乖，很难不喜欢这样的小可爱吧？”
　　
　　朗庭瞬间笑了，这父子天性，真的令人无法不感慨。
　　
　　他看怀里的“小可爱”，他应该听到了。
　　果然，他盯着电话，一眼不眨，像在看爸爸一样，超级萌，很开心的样子。
　　
　　朗庭笑了，忽然忍不住把手机开了免提，说：“那，那你顺便帮我哄哄他，昨晚应该疼了一晚上，一会儿要去复查呢，也不知道昨晚复位好没好，脱臼了。”
　　“脱臼了？”叶幸周下意识皱眉了……才这么小，不得哭了。
　　
　　他喊：“宝贝？”
　　“唔。”小叶溯马上应了。
　　
　　电话里传来男人温柔似水的声音，说：“不怕啊，脱臼缓过就不疼了。我们小溯这么棒的，一会儿就检查一下就能出院了。”
　　“哦~”他很乖地又应爸爸。
　　
　　肖虞进来时就看到这个画面，顿时也无声一笑，血缘关系好神奇。
　　昨晚还有点遗憾，没想过隔着电话，他也能哄到。
　　
　　脚要一个多月才能走路，以后有得叶幸周抱的了。
　　…
　　电话里的叶幸周笑了，说：“好棒，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小朋友了，嗯？你是不是不怕的？”
　　“我，我不怕，我不疼。”他盯着手机，很乖地喃喃，在爸爸面前，似乎也想棒棒的。
　　
　　叶幸周觉得都被喃到心里了，笑了笑，“好乖啊，你是个小天使吧。”
　　
　　小叶溯：(*^▽^*)。




40.  回国。   叶幸周给儿子买玩具了。……

　　朗庭挂了电话, 就抱着小家伙去吃早餐了。
　　
　　他很开心，被夸真的很开心。
　　
　　吃完早餐，医生让重新去拍片。
　　朗庭就又把他抱起来, 一大一小边聊天边走去检查室。
　　
　　初冬早晨天气很好, 徐徐的阳光穿过长廊撒在一大一小身上，小孩子戴着帽子, 小小声和叔叔聊着天，一点没有受伤的感觉了。
　　
　　朗庭想起早前叶幸周说的话, 觉得, 要是这会儿是叶幸周抱着他啊, 估摸还能更开心一些。
　　因此, 他忍不住跟小东西说：“爸爸没见过你，但是他好喜欢我们小溯的样子。”
　　
　　小朋友直勾勾看着叔叔含着笑意的温柔眼眸, 也笑了，似乎对这句话也很是喜欢。
　　
　　朗庭又想起他跟叶幸周说的不疼，问：“我们小溯脚是不是真的不疼了？”
　　
　　小朋友看了看他, 小声喃喃：“不疼。”
　　
　　朗庭眼眸微动，感觉他说的时候有一丝丝迟疑, 有些担心：“真的吗？没关系的, 疼叔叔就亲亲我们小溯, 叔叔抱。”
　　
　　小家伙笑了笑, 然后缓了会儿, 才说：“有一点点疼。” 
　　
　　朗庭没想到, 真的是还疼的, 那早前说的就像是不愿意让叶幸周担心似的。
　　
　　他深深把人裹入怀里，再次在心里默默感叹，这父子俩, 没真正见过面，但是感情真的很好啊，都格外贴心。
　　
　　…
　　
　　片子拍出来，复位得还挺好的。
　　
　　医生说再待一天，明天看看，彻底不疼就可以出院了。
　　
　　下午小叶溯就和妈妈在医院，外公也来陪着他了。
　　
　　肖虞昨晚晚一些的时候就接到爸爸的电话了，肖先生回家没见到她们母子俩，就打电话了。
　　肖虞骗他说她带孩子出门玩，就近在秦杨州住了。直到早上，才在跟家里阿姨让做早餐送来医院的时候，顺便跟肖筠风说孩子住院了。
　　
　　肖先生意外非常，随即就来了医院。
　　看着外孙脚踝打着厚厚的石膏，一向儒雅温情的中年男人心疼得没话说，这是出生以来受过最严重的伤了。
　　
　　他就抱着他家的小外孙，一整天都在那儿陪他玩玩具。
　　待了一天。
　　
　　晚饭后，肖虞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去医院花园玩，已经在病房待了一天了，小家伙也有些想出去了。
　　
　　初冬的暮色很怡人，星星铺开在浅薄的云层中，花园里晚风也轻拂着，有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肖虞把儿子抱起来，放在怀里一起坐在长椅上。
　　小孩子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幸周的电话。
　　
　　肖虞就问了句：“小溯。”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爸爸？”
　　
　　小朋友闻言，仰头朝后看看妈妈，一时间也没有回答，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肖虞摸摸他的脑袋，说：“你见他次数不多，但是你好像很喜欢叶幸周呢。今天是不是爸爸跟你说话了，夸我们小溯了，所以你开心？”
　　“嗯~~” 
　　
　　肖虞不禁笑了笑，温柔道：“那是不是因为爸爸每次见你，从第一次在叔叔婚礼上见到你，他就抱你，还喊你宝贝，所以小溯喜欢他？”
　　“嗯嗯~”他声音都是轻快的，含着一股软糯的甜味，就是那种，被宠爱的味道。
　　
　　肖虞乐得很，但心里又忍不住感慨，小孩子的世界真的超级简单，就因为爸爸从一开始就温柔地对他，他就也喜欢爸爸喜欢得不得了。
　　
　　她蹭一蹭他粉粉的小脸蛋，跟他说说两人的近况，“叶幸周去出差了，国庆回来后啊，他好忙，和朗庭叔叔一样，很忙很忙，最近还出国了。”
　　“哦~”他点点头，显然不知道，所以很认真地在听。
　　
　　肖虞说：“不过他约了妈妈见面啦，说等回来后。”
　　
　　他看看她，笑眯眯的，似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肖虞在他这双和叶幸周像是十足十的桃花眼中，忍不住沦陷，忍不住去亲他：“你好甜啊宝贝，难怪叶幸周他都没见过你，都不知道你是他的崽，他就那么喜欢你。”
　　
　　他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埋入妈妈怀里。
　　
　　肖虞摸摸他圆圆的后脑勺，继续说：“昨天晚上，妈妈其实想喊他来，想喊爸爸来抱你，有他在小溯肯定就不怕啦。”
　　
　　“我，我没事。”
　　
　　肖虞眼眸动了动。
　　
　　一阵夜风卷过，草木都摇曳荡漾，但是她觉得身心都很火热，叶幸周说得没错了，他是个小天使。
　　在这小小的几年里，长了满满的温柔懂事。
　　完全就是在体贴她一个人养他一样。
　　
　　这不是小天使是什么~
　　
　　肖虞低头看那张帅气小脸孔，“我知道，小溯是最棒哒~爸爸不在你也一直非常棒。不过他一定很快会抱到小溯的，等妈妈和他说开了，和他在一起了，妈妈马上就跟他说，我们家里有个小溯，在我们分手那年怀的，在你去读书时怀的，都三岁半整啦，超级萌超级懂事和温柔的，一见面就能喊爸爸的那种，带你见见怎么样~”
　　
　　小东西也是超级萌的，听得很开心，马上就在她怀里蹭了蹭，甜甜喊：“妈妈。”
　　
　　“嗯呢~”
　　
　　肖虞仰头看天上，看着那闪烁的星星点点，觉得啊，也很是期待自己说的这个画面呢~
　　
　　坐到后面风渐渐大了，很冷，肖虞就推着儿子回病房了。
　　
　　这一晚过的比昨晚要安逸舒服好多，昨晚小东西一整夜都疼，肖虞几乎没睡觉，一直在抱他安抚他。
　　
　　今晚已经不痛了，加上大小都心情很好，所以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就出院了。不过出院后近期也走不了，可能要一个月以上才能试着下地。
　　所以现在也就是要坐坐轮椅了，要么抱着。
　　
　　不过能出院，肖虞心情终归还是好的。
　　
　　晚上孩子在家里和他的小狗玩小篮球，没办法下楼去草坪撒欢了。
　　肖虞就和往常一样，赖在沙发里看着。
　　
　　看着看着，想起前两天没有和叶幸周详细地聊天，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去的哪里。
　　
　　肖虞拿起手机打开叶幸周的微信，但是临了了，刹住。
　　蓦然发消息给他问，是不是显得她太直白且迫切了……
　　
　　思来想去，忽然眼角余光里，一抹小棕色溜过。
　　
　　地上的小蓝球跳到了阳台上去，她的小宝贝没办法去拿，就喊他的小芒去拿。
　　
　　它也开开心心蹦跶过去阳台了。
　　外面城市浓浓的夜色落在那儿，风景很是不错，小狗去了后弯身趴在地上推着小球，可可爱爱的。
　　
　　肖虞笑了笑，忽然拿手机随手拍了拍那只摇着尾巴的棕色阿拉斯加。
　　然后直接发给叶幸周，说：“看，今天天气真好，天好漂亮。我儿子，三岁多，不大吧。”
　　
　　约莫十分钟后，肖虞正在看小狗叼回了球，叶溯和他继续玩得不亦乐乎时，手机就一振。
　　
　　肖虞低头去看。
　　叶幸周回复了：“这还不大？”
　　“……”
　　“这体型，不用一百斤？”
　　“……”
　　
　　肖虞嘴角一抽。
　　
　　她让阿姨看一下孩子和狗，起身回到卧室，走到自己的阳台后，靠在那的沙发上，摸了支烟出来。
　　
　　低头点烟的功夫，叶幸周又来了消息。
　　
　　男人戏谑：“比你都重几十斤。”
　　“……”肖虞叠着腿悠哉悠哉靠着椅背，一手拿着烟，一手握着手机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几斤？”
　　
　　叶幸周见此，嘴角一勾，心想，我抱过啊，以前没少抱，而她身材这么多年来，依旧是……那么绝。
　　应该说，肖虞这个名字，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这么多年都是那样完美的，吸引他吸引得一塌糊涂。
　　
　　不过他没说这个，很有分寸地换了话题，说：“反正你小心溜狗给你甩飞了，看着我就觉得不安全。”
　　
　　肖虞微笑，回想前几天那小芒就玩太猛把她儿子给整伤了。
　　
　　不过也还好，不能怪小狗啦，是她的小宝贝舍不得去踩到它，所以临时刹住了，结果自己没站稳。
　　
　　她就和叶幸周默默解释，“它很温柔的，它能陪着你睡觉呢。”
　　“……”
　　
　　肖虞忽然无厘头地问：“叶幸周你养过狗吗？”
　　“……”
　　
　　他悠悠道：“算是养过，幸茴儿收养过一只拉布拉多。”
　　
　　“嗯？那我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带出国了？”
　　“没有，经常放我外婆家了，老人家那儿有个花园可以玩。”
　　“……哇，这样。”难怪，“那拉布拉多肯定要比我的儿子温柔啦，小只嘛，随便都能抱起来。”
　　
　　“嗯，对。”
　　
　　叶幸周正研究她那张口闭口的温柔儿子，忽然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
　　
　　肖虞说：“对了，你不用工作啊现在？你是去哪儿啊？”
　　
　　叶幸周打字：“在美国。刚早上呢，还没出门。”
　　
　　哦哦，原来去了美国，那时差有点大，不然还真没能够和她聊这么多。
　　
　　肖虞想问他什么时候回，但是抽了几口烟了，还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
　　
　　她仰头无奈地闭闭眼睛，在琢磨要不要问，反正他应该也不会去那么久的，月底应该能回来吧。
　　问不问好像都可以。
　　
　　正想着，手机振动了下，她睁开眼，随意扫了扫。
　　
　　叶幸周的一句语音。
　　
　　肖虞好奇地点开。
　　
　　接着，空阔的阳台上就蔓延开了男人的一道干净得有些苏的声音：“我大概，还有几天就回去了，不会太久。”
　　
　　肖虞整个人都定住了。叶幸周……他现在，真的每一步都在明明白白，明明显显的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小鱼，我喜欢你。
　　
　　比当年主动多了，叶幸周，成熟了不少。
　　
　　…
　　
　　远在纽约的叶幸周，确实也是如此，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恨不得脱口而出。
　　
　　但是，总不能这样草率。当初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可以随时恋爱，随时拒绝她，但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也过了那么多年。
　　他好不容易回国后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了解了她心里的一点一滴的想法，总不能在最后一刻，去冲动破坏掉他心里一直坚持的。
　　
　　要表白，肯定要百分百做到，不会影响到她的。
　　也就是要知道，她是还喜欢他的，要在一个很好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当面说。
　　
　　聊完天，叶幸周就出门工作去了。
　　
　　他工作到了二十六号回国，到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人有些累，倒了下时差后，晚上公司部门因为他回来了，聚餐，所以出去吃饭了。
　　
　　朗庭也去。
　　
　　这一晚喝酒喝到十来点，大家酒足饭饱懒洋洋地往外走。
　　
　　吃饭的地方在北市商业中心的一个商场里，晚上十来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部门的人进了两部电梯，正好满了，朗庭和叶幸周走在最后面，闲聊着，见此就改走了楼梯。
　　
　　反正也只是在八楼吃，正好当散步了。
　　
　　不过临近十一月了，天已经很凉，叶幸周有点感冒，穿着外套。
　　下楼梯的时候，他微阖着眼，有些没精神……男人空荡荡的脑海中只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国几个月了，从盛夏到初冬。
　　不过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情也在跟着变化，这几个月收获蛮大的，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小鱼的所有情况，结局比他回来之前预料的，要好很多很多。
　　可以说，他几乎都没有想过他有这个命，还能等到她。
　　
　　不过还不到十一月，她初审应该还没出来，要拿这个名头吃饭还有点行不通，要再想个办法。
　　
　　边上朗庭要清闲一点，什么也没想，悠闲自在地眼睛还四下地转。
　　
　　下到五楼的时候，刚好这一层里，有半层是一个大型商店，里面单一的摆满了酷酷的儿童玩具。
　　显然是个儿童乐园。
　　
　　朗庭忽然跟叶幸周说：“你等下，我进去一趟。”
　　
　　叶幸周要下台阶的脚步一滞，顺着朗庭的背影看去，看到玩具，接着自然而然想到了朗庭那个最近受伤的小侄子。
　　
　　然后，叶幸周闲着没事，鬼使神差地转身跟了过去，又随口问：“买给你侄子啊。”
　　“嗯，对，我记得他玩的那个车子最近是新出了一个系列乐高好像，这小子喜欢组装车子。”
　　
　　叶幸周很温柔地在听，听完还下意识弯起唇角：“是不是小孩子都爱玩这个。”
　　
　　朗庭点头，但是点完，忽然意识到叶幸周在跟他讨论那孩子。
　　
　　他默了默，回眸瞥了下孩子的亲爹，一时间心里忽然觉得，特别新奇的感觉。
　　
　　叶幸周挑眉：“干嘛？你不看吗？”
　　
　　“哦。”他回神，走近了那个店的大门，去问店员了。
　　
　　叶幸周第一次进儿童玩具店，目光随意地一扫，只觉得琳琅满目，里面什么都有，还有不少小朋友被家长待着逛。
　　
　　他想起那个可爱小东西还受伤着。
　　一会儿朗庭跟着店员回来找玩具，他就问：“那孩子的伤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朗庭颔首：“拍片复位都挺正常的，出院了，就是暂时还没办法下地而已，得坐着轮椅。”
　　
　　叶幸周心中很清晰的微微一沉，心里莫名又一阵小小的心疼蔓延开一般。
　　他轻叹口气，低语：“怎么弄的，小小的年纪，还伤得这么重，坐上轮椅了。”
　　
　　朗庭笑了，正要解释说就是和狗玩，但店员刚好找来了他要的那个新的汽车乐高。
　　不小的一套，挺漂亮的。
　　
　　朗庭跟店员点头：“就这个。”然后跟着去结账。
　　
　　叶幸周想了想，跟上去说：“我来吧。”
　　
　　朗庭一愣，蓦然去看他：“什么？”
　　
　　叶幸周拿出手机给店员扫：“就当我送他的吧。”
　　
　　“你……”
　　
　　“我挺喜欢那个小东西的，”叶幸周回想那次校庆的见面，“小家伙真是可爱得很，那次在我怀里一直蹭，跟个软软的小奶包似的。当给他受伤的慰问，哄哄小朋友。”
　　
　　朗庭怔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脑子里的神思回味过来的时候，叶幸周已经扫好了码，利落地结了账。
　　
　　他……叶幸周，给他儿子——买礼物了。
　　靠，事情演变得，朗庭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41.  孩子难道是他的？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孩……

　　出了店, 两人又不疾不徐往商场的楼梯走。
　　
　　朗庭没说话，他还有些没回味过来叶幸周的举动……
　　
　　东西虽然也不贵，小几百而已。
　　但是毕竟叶幸周和那孩子表面上看, 丝毫没有半分关系。
　　就仅凭在学校抱了那么一段路, 被他蹭了蹭，可可爱爱地玩闹一通, 就真的那么喜欢了？
　　
　　朗庭知道，小叶溯是真的从小萌得很, 他懂事了也不调皮, 而且很聪明, 说什么都会听, 但是……叶幸周能这么喜欢，从心里就喜欢, 似乎骨子里、天性的，就很喜欢那个小朋友……
　　还想买个玩具哄哄受伤的小家伙。
　　
　　这真的，除去父子血缘, 根本无法解释。
　　
　　…
　　
　　叶幸周这会儿消费了下，莫名人也精神了一些, 还继续问朗庭, “那小东西怎么受伤的？”
　　
　　朗庭回神, 浅笑叹气：“唉, 就和家里的狗玩, 然后不小心从沙发上滑下来了。”
　　
　　叶幸周有些意外, “他自己在家摔的？”
　　
　　“对。”
　　
　　叶幸周也是没想到, 缓缓失笑，“和狗玩。”他想起肖虞家里的那只阿拉斯加，说, “小狗确实就喜欢追着孩子玩，养太大的，玩起来可能就更没节制了。”
　　
　　“嗯？”朗庭瞥他，“你家里，幸茴养的那只不是拉布拉多吗？那不是小小的？”
　　“肖虞家里有一只大的，阿拉斯加。”
　　“……”
　　
　　朗庭一阵没想到，然后心里又一虚。
　　
　　叶幸周没注意到舍友闪烁的眼神，但是他忽然也真的没说话。
　　他的思绪蓦然一停，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什么，而是脑海里闪过一个略有些奇特的感觉……或者念头。
　　
　　就是，肖虞前两天还跟他聊起了家里的阿拉斯加，阿拉斯加就是大的犬种，他还跟她说遛狗要小心。
　　而她曾经还说过，她有孩子了，她鄙视他？
　　
　　虽然后来没再提过这个事，但是……但是那晚在览市，雨中两人散步的时候，她手机响了，电话里似乎有小孩子喊爸爸。
　　
　　她说是她大哥家的，在喊她大哥……
　　
　　——现在她家里有个大大的狗，而朗庭的侄子是和狗玩受伤的……
　　…
　　叶幸周晃了晃脑袋，觉得有些离谱，自己这个想法。
　　
　　她总不能已经结过婚，有了孩子，然后现在还和他这样暧昧吧？
　　她要暧昧，要和他再续前缘，至少也要和他先说清楚她的情况吧……
　　他了解的肖虞绝不会去和他这样含糊不清的暧昧的。
　　
　　而且朗庭，要是那个侄子真是肖虞的，那朗庭作为他这么多年的兄弟，关系那么好的舍友，还瞒着他，他曾经已经追问过一次了，朗庭还瞒着，现在还让他真的结账买了玩具，那朗庭是不是缺心眼了？
　　
　　不可能……
　　
　　叶幸周自动在脑海里删掉了这个想法，她不可能和别人有孩子，不可能不可能，朗庭也不会骗他这种事。
　　
　　边上的朗庭同学见他走了几步都没动静，好像在想什么。
　　
　　他试探性地喊：“幸周？你不舒服啊？”
　　叶幸周回神，看了眼他。
　　
　　朗庭害怕他怀疑什么，蓦然准备先发制人，“你刚刚说什么，肖虞？你和她很熟啊？”
　　
　　叶幸周知道，提她的名字，确实显得有些过于亲密了，而他目前还不想朗庭知道他的想法，不想朗庭透露给她。
　　
　　终究还是以防万一，怕她其实……没那个心思。
　　
　　所以叶幸周很快不动声色地解释了，他语气随意又淡然：“本来我也不知道，她新微信不是头像就是那只狗吗？”
　　
　　朗庭悠悠表示：“肖虞那头像里的狗还挺小的吧。”你别多想啊，那狗和孩子没关系。
　　
　　叶幸周哼笑：“看着挺小的，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那照片，”他记得他刚回国那会儿她就发给他，无厘头地说送他当头像，“阿拉斯加能长很大很大，你不知道？”
　　
　　“……”朗庭干笑，“我知道啊，但是你怎么那么清楚，你是不是私自研究过她的微信，研究过关于她的事？”
　　而且肖虞那天也说，知道他出国的事，看上去，两人似乎私底下有进展的啊，而且进展很可以。
　　
　　叶幸周边下楼边听着，感觉朗庭还有意思在撮合他和肖虞，他其实从他们分手后，就挺惋惜的，一直在试图撮合。
　　
　　撮合……叶幸周又看了眼朗庭手里的玩具，想起那个小孩子。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孩子有几岁了吧？
　　
　　叶幸周心中一阵荒凉的感觉蔓延过胸口，原本确实有些昏沉的脑子一瞬间，真的有种炸了的感觉。
　　
　　难不成，肖虞真的有孩子？他的？所以朗庭一直撮合他们复合？？
　　
　　叶幸周纠结了几秒，试探地问朗庭：“那孩子多大了啊？他会玩这么复杂的乐高吗？”
　　
　　朗庭心中蓦然也是一阵冰凉，好像一阵冬日的湖水流淌过心尖，透心凉的感觉。
　　
　　他好像话太多了，叶幸周不会察觉了什么了吧？
　　
　　一瞬后，他不动声色地道：“四岁整了，他可聪明了，三岁的时候都能跟他聊来聊去的，特别萌，感觉什么都懂。”
　　
　　叶幸周一笑。
　　心里的凉意渐渐散去。
　　
　　四岁，那时间对不上，他出国的时候是八月份，到现在才刚好四年多几个月。
　　肖虞要是，真不可思议地怀了他的孩子，也要近十个月后才生，那孩子现在最多三岁半整。
　　
　　没有就好了，嗯，有了他岂不是，让肖虞自己养了几年孩子？而且孩子也有几年不知道爸爸是什么。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也当一个没爸爸的孩子。
　　
　　他生的，他肯定要每一天，每一刻都陪着的。
　　他绝对不能生了跟没生一样，让一个小孩子一个人长大。
　　
　　绝对，不能。
　　
　　……
　　
　　这天晚上，肖虞知道叶幸周回国了，南旖前天跟她吃饭时说的，说叶幸周二十六的飞机，二十七早上到。
　　
　　所以她晚上休息前，特意发了张朋友圈，刷了下存在感，主要是给叶幸周看的。
　　
　　叶幸周也是真的看到了，他回家后洗了个澡，就已经很晚了，他人不是很精神，头昏昏沉沉的，刚回来时忘记买药，所以准备早点休息，明天应该能好了。
　　
　　睡前摸了下手机，就看到朋友圈入口是那只阿拉斯加。
　　
　　叶幸周瞬间想到此前在商场时，他心里一闪而过的离谱念头。
　　
　　再回过神来，现在看着这只阿拉斯加，叶幸周莫名有些小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小鱼的朋友圈又不能错过，他还是默默点了进去。
　　
　　她发了一张夜空的照片，配文：这么冷的天，酒都不想喝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就经常发这些意味不明的字，暗示他她在想他，然后仅他可见。
　　
　　这一条不知道是不是对外开放的，但是叶幸周还是点了个赞上去。
　　
　　…
　　
　　肖虞早上醒来，见到了那个赞，她就顺势给他发了私信：“叶幸周，还没回国啊？这个点看手机。”
　　
　　发完一个小时叶幸周也没回，肖虞继续发：“唉你是不是回国了？不然你应该看到我消息了呀，都九点了。还没起床呢？”
　　
　　发完收到南旖发来的微信，说她和朗庭过来看孩子。
　　
　　肖虞就带着儿子下楼玩乐去了，顺便接他们夫妻俩。
　　…
　　朗庭的车子开到华洲小区时，就看到小区里大道的路灯下，肖虞推着孩子，她家阿姨牵着狗，三人一狗在遛弯，还挺惬意的。
　　
　　朗庭按了下喇叭。
　　
　　然后肖虞与孩子就注意到他们夫妻了。朗庭降下车窗，朝那轮椅上的一小只笑，随后又临时找了个停车位，停好下车。
　　
　　肖虞看从副驾下来的南旖手里拿着个黑色礼盒，就知道，朗庭又给她宝贝买礼物了。
　　
　　等人走近了，她马上说：“你又买东西啊，别了啊，你工资都花这小玩意身上了，留点给自己家的啊。”
　　
　　朗庭失笑，在轮椅前蹲下去把东西放到叶溯身上：“宝贝。”
　　
　　南旖拍了拍肖虞的手，眉眼泛着一抹小害羞，说：“还不知道哪个年代有呢，操心什么。”
　　
　　肖虞一笑。
　　朗庭也附和点头，并且说：“工资也没那么低，放心。”他揉揉小叶溯的脸蛋，表示，“咱好歹是博士啊，能那么穷嘛，叔叔养得起我们小溯。”
　　
　　几个人都又笑了。
　　
　　朗庭话落，又抬起头，看肖虞，说：“再说，这东西不是我付的钱。”
　　
　　肖虞挑起眉：“嗯？”
　　
　　朗庭低头去看孩子的脚，边看边说：“幸周昨天早上回国了，倒了一天时差，然后昨晚我们去外面和公司的人聚餐，散场的时候路过极地南商场那个店。东西本来是我要买的，但最后幸周付的钱。”
　　
　　肖虞怔怔愣住，好一会儿才茫然地问，“什么？叶幸周？”付钱？
　　
　　小叶溯听到爸爸，一下子也直勾勾地看着叔叔。
　　
　　朗庭摸摸他脑袋，笑一笑，温柔说：“你爸爸给你买的，说哄哄我们小溯，一会儿回去玩，嗯？”随后他站直起来。
　　
　　南旖推着孩子到对面路边的长椅坐，问他的伤。
　　
　　这边朗庭和肖虞原地站着说话。
　　
　　晨风徐徐，吹过时飘起了肖虞一头在光下越发惊艳的长发。她撩了撩飘落在眼前的发丝，定睛看朗庭：“叶幸周付的钱？为什么呀。”
　　
　　朗庭随口解释了一句昨天叶幸周的话。
　　
　　肖虞很是犹疑：“他就这么说？他不会，知道这是他孩子了吧？”
　　
　　朗庭想了想：“他结账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的，听语气真的只是喜欢小溯，所以想买个礼物哄哄他，就当是大人的一点心意吧，毕竟他也接触过几回了，还抱过。”
　　
　　“嗯。”
　　
　　“但是……”朗庭又想了想后面的事，略有些忧心地说，“但是后面，我觉得，可能是我说太多，暴露了什么了。”
　　
　　肖虞深呼吸一下，努力镇定地看朗庭，“没事，你说什么了？”
　　
　　“我们要回去时，他问我孩子怎么受伤的，我说是和狗玩受的伤，然后他随意地说了句，小狗就是喜欢和孩子玩，养太大的玩起来是有些没节制。本来这说的，好像也没什么，但是说完忽然他就没再讲了，好像想到了什么。”
　　
　　肖虞瞬间看向不远处草坪上在撒欢玩闹的小芒芒，然后悠悠道：“不是你，是那天我和叶幸周聊起了我家的狗，他跟我说过，别被它甩了，要小心。”
　　“……”
　　
　　肖虞无奈一笑，回眸：“他应该是想起和我聊天的内容了，然后……联想起这两个事情，觉得有点巧。”
　　
　　朗庭恍然：“原来你跟他说过。我要是知道你和他近期聊起过狗，我就绝对不老实说小溯是因此受伤的了。”
　　
　　肖虞扯了扯唇，倒是也没有太慌乱：“那后面呢？”
　　
　　朗庭：“他，想着想着，问我小溯几岁。”
　　“……”她说，“他想到孩子可能是他的了？”
　　
　　朗庭轻咳了下，点头：“应该是，把我问懵了，然后，我说四岁了。”
　　
　　肖虞松了口气，点点头，笑了笑：“好。”
　　
　　朗庭又道：“幸周听完，确实也笑了，好像就不怀疑了。不过你后面，跟他聊天要小心一些了肖虞。对了，你俩……有没有可能的？我真的觉得他们俩这父子缘分很奇妙，很深，小溯是知道幸周是他爸爸的，他喜欢幸周很正常，小孩子都爱爸爸，但是幸周他不知道，但是他真的，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对小溯，异于常人的喜欢。”
　　
　　肖虞听到这，侧了下脸去看不远处被南旖抱在怀里的小家伙，他手里拿着新的玩具，很爱不释手，小嘴一动一动地在说话，好像在跟姨妈说这个玩具的玩法。
　　
　　看上去真的挺喜欢的，估摸要不是她这会儿在这和叔叔谈话，他就要结束遛弯，喊她带着玩具回家了。
　　
　　冬天的早上天气不稳定，时而太阳时而阴云的。
　　这时一阵有些大的风吹过，南旖接过阿姨带来的外套，给叶溯披上，问他冷不冷，“冷的话，姨妈就带你先回家啦。”
　　
　　他摇头：“不冷。”
　　
　　收回眼神来，肖虞看了看朗庭，“我们俩可能……”正说着，忽然手机振动起来。
　　
　　她看了眼，叶幸周拨来的语音电话。
　　
　　她深深咳了下，“叶幸周的。”
　　朗庭点头，浅笑一下，拐去了老婆那儿。
　　
　　肖虞点了接通：“喂，叶幸周？”
　　
　　“嗯。”
　　男人似乎还没醒来，声音有些低沉暗哑，含含糊糊的。
　　
　　肖虞问：“你才起来啊？”
　　“嗯，回国了。”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醒？”
　　
　　叶幸周的作息挺规律的，除了以前大学时通宵打游戏，喝酒，平时正正经经八.九点就能醒来，现在都快十点了。
　　
　　电话里的男人道：“昨晚睡得晚，睡得也不太好。”
　　
　　“怎么了，没睡好。你声音好像有点哑啊，你不舒服啊？”
　　
　　“有点。”
　　
　　“感冒了啊？所以没睡好吗？那你找个药吃了再睡啊，这两天北市一直降温，只剩几度了。”
　　
　　叶幸周翻个身，脸颊半埋在枕头中，闭着眼，轻声道：“不是。”
　　
　　“嗯？不是不舒服没睡好？”
　　“嗯。”里面淡淡传来了一声。
　　
　　肖虞不懂：“那为什么？”
　　
　　几秒后，低哑又熟悉的男声传来：“做了个梦。”
　　
　　“什么梦，”肖虞笑了，“靠，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做噩梦？”
　　“不是噩梦。”他声色低低，又很快地道。
　　
　　肖虞靠上了身侧的一只漆黑的灯柱，人抱着手臂，悠悠问：“那是什么？”
　　
　　听筒里一时间似乎只剩呼吸声，薄薄的一片飘过来，像早前冬日阳光里的风，莫名有些暖。
　　
　　又过了几秒，肖虞耳朵钻入一句：“梦见那个，那个，你……”
　　
　　“叶幸周你是不是烧迷糊了？话都不会说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痛苦地低吟：“算了。”
　　
　　肖虞：“……”
　　她生气：“叶幸周！我最烦说话说一半了，你别让我吊着一口气去打你。”
　　
　　话落，肖虞忽然又一瞬清醒，他可能是想说——我梦见你给我生了个孩子。
　　他没敢说罢了。
　　
　　对叶幸周来说，这是一个，一个很是梦幻、不真实，很是不可思议、过分离谱的事情……
　　是他一时之间很难相信，很难接受的事情。
　　
　　而且现在朗庭跟他说孩子不是他的，他也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叶幸周？”她试探性的喊。
　　
　　叶幸周本来以为睡一觉头能不昏沉了，但是这一夜被这个梦折磨得，醒来人更不对劲了，浑身酸疼，脑子也疼。
　　
　　“叶幸周？你睡着了啊？”
　　
　　“没……”他闭着眼睛，觉得人很不舒服，很想她，“小鱼。”
　　“嗯，我在啊。你声音好哑啊，你是不是发烧了？”她有些心疼，怎么这父子俩接连有问题，“你快去吃药吧，别病死了，你还没结婚呢，还没生小宝贝呢。”
　　“……”




42.  偷亲。   他会崩溃的。

　　叶幸周听这话,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无法思考太多，只觉得肖虞现在敢这么跟他说这个，那确实是, 没有孩子的。
　　
　　所以他就彻底放松下来了, 跟她说，改天见, 他想再睡一觉，人很累。
　　
　　肖虞就马上让他去睡了, 打算中午再去看看他。
　　
　　她挂了手机, 走到朗庭那儿。
　　他坐在老婆原来的位置上, 南旖推着她儿子在不远处晒太阳呢。
　　
　　肖虞跟朗庭说：“我国庆去览市玩, 然后和叶幸周见面了，阴差阳错还上他家住了两天。”她解释了下那天的事。
　　
　　朗庭意外非常地挑眉, 随即道：“这样，我也确实总觉得，他好像也不是我以前看的那样, 好像忘记你们的过去了。”
　　
　　肖虞颔首：“嗯，我能感觉得出来。如果他最近没出差, 他应该会约我什么的。”她浅浅笑着道, “可能我俩就说开了, 反正, 我是想跟他说的。”
　　
　　“那太好了。那你就可以告诉他小溯的事了？”
　　
　　肖虞想起早前叶幸周的电话, 犹豫了两秒, 不过还是颔首了, 说：“嗯，在一起了就说了。”
　　
　　“那……如果没有呢，你还是不打算说？”
　　
　　“嗯, 那就没必要了。”
　　
　　“为什么？他很喜欢的，即使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他的，但他已经明显很喜欢小溯，你不用怕他不认的肖虞，或者，怕他要争抚养权什么的，绝对不会的，幸周不是那种人。”
　　
　　“不是，”肖虞莞尔，轻叹口气，表示，“就和当初我不告诉他我怀孕了一样。他那会儿走都走了，他走之前我都从来没想过要他为我放弃学业，留下来，那我也绝对不会在他已经离开了之后，还中途拉下他，还是去毁了他的学业。”
　　
　　朗庭马上道：“但是现在他回来了，他不会因为知道小溯的存在，而打乱他的学业、生活与工作，一切还是会照旧。”
　　
　　肖虞摇头：“他会的，不和我在一起，他迟早有一天会和别人在一起的。”
　　
　　“肖虞。”
　　
　　肖虞很从容，不觉得怎么了：“他如果没有喜欢我，是很正常的，毕竟我俩中间隔了四年，毫无联系，所以他不想和我复合了，也没什么错。既然他没错，我也不会拿孩子去打扰他的生活，没必要。毕竟这个孩子的存在，主要原因在我，就当他没有这个孩子吧，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就不会受影响了。”
　　
　　朗庭直勾勾盯着她，看着这个在一脸冷静的女孩子。
　　
　　他一直以为肖虞只是印象里那个……貌美动人，张扬肆意，大一的时候就在学校扬言要追叶幸周的校花。
　　以为她的心思和人生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想干什么就去争取，以为她就是这股气质吸引得叶幸周那个冷酷的家伙最终还是没抗住，偷偷和她在一起了。
　　
　　但是蓦然这么多年过去，他才发现，好像肖虞一直也挺成熟的，从和叶幸周还没分手的时候、得知他要出国的时候，她就挺成熟的。
　　
　　确实她从来没有想要叶幸周留下来过，明明看上去喜欢叶幸周喜欢得不行的一个人，但是她又在得知他要出国的时候，很清楚的知道，大学生的恋情，也就那样，让他留下来太自私了；
　　她很洒脱地觉得，留下来也未必能走到最后，这么傻的事他不可以做，她也不会去要求他做，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要那么冲动和幼稚。
　　
　　肖虞一直理智到让人动容，甚至这么多年，她从怀孕到现在孩子三岁半了，她对于不告诉叶幸周的理由，始终是一样的。
　　
　　而叶幸周，他当年也是确确实实，为了她想留下来的。
　　
　　所以朗庭此刻，忽然很想知道他们当初那一场恋爱是多美好，以至于叶幸周会想要为她放弃他从高中就准备去的剑桥……他大学本来就该去剑桥了，因为妹妹没去成，只能等研究生了，但是到了研究生，他还准备再次放弃，为了女朋友。
　　
　　而肖虞自始至终的，也想和他维持一个好聚好散。
　　
　　朗庭忽然觉得，这两虽然分了四年，但真是，浪漫得无法言说。
　　
　　他只能说：“算了，这个应该是不会存在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想和他说了，说明你有把把握了。
　　
　　肖虞点点头：“嗯，对，你不用担心。”她忽然想到，也许，他可能跟她一样，不敢打扰对方。
　　
　　说出来，朗庭很赞同：“幸周一直不动声色，可能真的是跟当年一样，喜欢你喜欢得悄无声息的，没人知道，他是个很成熟、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深沉似海的人。眼下过了四年，他更加不会轻易表露他的想法，毕竟当初是他要走的。他可能还对你有愧疚。”
　　他记得研究生第二年，那年幸茴儿去剑桥读书了，有一天和叶幸周说起她的肖虞姐姐送了她一个升学礼物。
　　
　　那晚他问叶幸周，还喜不喜欢肖虞。
　　叶幸周没有否认，他只是说，喜不喜欢还不就那样。
　　
　　他就说，喜欢你去和她复合啊，最近听说有人追我们校花，人拒绝了，她应该还喜欢你的。
　　
　　当时叶幸周回了他一句：我能回国吗？三四年后，你以为还能和当初一样？
　　
　　这句话，把他问得，直到毕业，他都没再在叶幸周面前提过肖虞两个字了，不敢再提，怕戳伤叶幸周。
　　是啊，这世界哪来那么多长久的爱情，能够撑过那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很理解叶幸周的“不敢去想”。
　　
　　叶幸周的这句话，他当初在知道肖虞有孩子的时候，也跟她说过。
　　
　　肖虞点点头，朝朗庭说：“我中午找他一下，叶幸周好像人有些不舒服，有点发烧的样子。”
　　
　　“对，他可能最近太忙了，下了飞机后有些感冒，昨天精神就不是很好。”
　　
　　肖虞了然：“好，我知道了，那我中午去看看他。”
　　
　　朗庭两人上楼看了看南旖的二舅后，坐了不久就走了。
　　
　　小叶溯一直坐在地毯，拆叔叔带来的乐高玩。
　　
　　好大一套，黑不溜秋地倒出来一大片东西。
　　
　　看着很复杂，但是那小玩意很兴奋。每次有新玩具他都能玩得很投入，一头栽入那个世界不出来一般。
　　
　　肖虞有时候会怕他孤单，想陪他玩。
　　那小家伙越长大越温柔了，她弄错他也不会生气，会很耐心地过来教她。
　　
　　两岁的时候，会说一整句话了，她弄错了他的玩具，他就奶声奶气抓她的手，给纠正回来，萌化了。
　　唉，温柔，真不像叶幸周的种，当然也不像她的种。
　　
　　肖虞有时候也怀疑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但是抱错就长不出和叶幸周像了七八分的一张帅气的脸了。
　　
　　今天送完朗庭夫妻回来，她就坐到儿子边上，安安静静地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托腮看着他自己噼里啪啦地组装。
　　
　　中间他忙里偷闲问她：“爸爸为什么给我买玩具，妈妈。”
　　肖虞：“因为你太可爱了呀。小溯喜欢爸爸，爸爸也喜欢你。”
　　
　　叶溯低头按压一个小方块，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都闪烁着星星：“等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了？爸爸是不是更会喜欢我？”
　　
　　肖虞点头点头：“必须的，那会儿小溯就是叶幸周的心头肉，我们出门都不坐轮椅了，让爸爸抱着。”
　　
　　他笑眯眯的。
　　
　　肖虞看着，也笑，不过她又想起早前叶幸周的那个语音电话。
　　
　　听他的语气，他已经在不安了，他怕自己真的有个孩子。
　　
　　肖虞心里忽然有些担心，担心他知道这个孩子时的反应，小溯是很开心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和爸爸相认了，小家伙肯定开心到起飞。
　　但是叶幸周，他可能痛苦多过开心，甚至他没有开心。
　　
　　她想起前阵子在览市，在他家的最后一天那个清晨，两人坐在他电脑桌前聊相片，聊他父亲有没有找他的事。
　　
　　叶幸周这辈子都没感受过什么父爱，甚至人生里很多风雨都来自那个家庭，他人生的信仰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是给他很多疼爱的教授。
　　
　　连她和他，当初分手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他的出身……都是因为大四那年那个不堪的大年初一，如果不是，他一定会为她留下来的。
　　
　　所以他应该很不愿意自己也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他害怕真的有个孩子存在，而他不知道。
　　
　　所以到时候知道了，他该怎么办呢，怎么面对这几年的缺席呢。
　　他本来就这么喜欢这个小家伙，有天发现是自己的孩子，而他没有尽到一分做父亲的责任。
　　
　　叶幸周会崩溃的。
　　
　　肖虞想想就觉得窒息，看着眼前玩玩具玩得不亦乐乎的小东西，忍不住轻叹口气。
　　
　　……
　　
　　中午吃完饭，把孩子带去午睡，肖虞就拿了钥匙出门，准备去关照一下孩子的爸爸。
　　
　　驱车离光景苑的一个路口，她在红灯前打了个电话给叶幸周。
　　
　　一会儿才接，开口的声音依然透着满满的懒倦低哑，说：“喂。”
　　除此之外什么话也没有了。
　　
　　肖虞出声：“叶幸周？”
　　“嗯？”他好像才知道是她。
　　
　　肖虞忧心道：“你从早上睡到现在啊？你病那么重？”
　　“……”
　　“我在你那儿附近呢，要不要探望一下？”
　　“……”
　　
　　叶幸周精神了些许，人坐了起来靠在从床上，“探望？”虽然挺想她的，但没必要吧，他一个大男人。
　　
　　“嗯，对啊。”
　　
　　“没事，不用。”
　　
　　肖虞挑眉，“那你吃药了吗？还没好啊？”
　　
　　“没出去买。”
　　“……”
　　
　　肖虞无奈道：“我给你买吧？我现在在光明呢。”
　　
　　叶幸周觉得太麻烦她了，就说：“没事，我真不严重，就是今天也不用上班，懒得起来了。”
　　“你确定？叶幸周我感觉你快完蛋了。”
　　
　　叶幸周失笑。
　　
　　想了想，算了，她来了也许他就好了呢，真的怪想她的，国庆到现在，都二十多天了，一眼都没见过她。 
　　
　　他就老实说：“那，你要是方便的话，你给我买个退烧药来吧，谢谢。”
　　
　　这声音听着真的很暗哑，肖虞暗自吐槽了一句，那么忙，不注意休息，然后就火速开去了附近的药房买了退热的药，然后踩下油门又飞速地开到光景苑。
　　
　　叶幸周那儿，很清静，祁运北貌似不在。
　　他自己来开门。
　　
　　在不明不暗的玄关，男人的脸色还泛着一抹苍白。
　　
　　肖虞把药递给他，随后进去了直接去厨房给他拿杯子倒水。
　　
　　叶幸周到了客厅往回看，远远地看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生了星光。
　　
　　肖虞回去时，见他已经把药分配好了，放在掌心等着。
　　…
　　发烧的人似乎有点渴，药不多，但是他仰起头，喝光了一整杯水。
　　男人的喉结在静谧的光下，滚动了几番，才诱人地停止。
　　
　　轻吁口气后，叶幸周放下杯子，人懒洋洋地卧入了沙发，再看向边上单人沙发上的人，“今天没事啊？”
　　
　　肖虞漫不经心轻挑了下眉头：“大白天的，我能忙什么，无非就是正经学习一下。”
　　
　　“嗯。有把握吗？”
　　
　　“一成上岸率吧。”
　　“……”他乐了下，想说说她，又觉得这会儿没力气，算了等初审出来再督促她吧。
　　
　　空气里飘过一层安静，肖虞叠着腿坐在那儿，悠哉又略显不自在，本来是该把他扑倒的时候了，但是眼下，人生病着，她又感觉不好和他说那么……高度紧张的事情。
　　
　　叶幸周手里捏着水杯，手指轻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扣了扣。
　　
　　一会儿，开始和她闲聊起来：“你去找朋友？”
　　
　　“嗯，是，没事，不着急。”
　　
　　叶幸周点点头，放下了水杯，伸手揉揉晕眩的额头。
　　
　　肖虞见此，问：“你要不再去睡一觉？”
　　
　　他居然没有推辞，点点头：“你回去吧。我在这躺躺，改天请你吃饭道谢，嗯？”
　　“道谢？这么客气？那我要请你国庆招待我了。”
　　
　　叶幸周浅笑一下，也没回什么，人直接就躺下去了。
　　
　　肖虞定定看着，又觉得很不放心，像看小溯生病一样，她觉得完全走不开。
　　
　　她起身在客厅转了转，说：“祁运北呢？”
　　“忙，国庆后没回来过。”
　　“……”她想了想，说，“那我，我待半个小时吧，毕竟药效要半个小时后才起来的。我怕你烧死过去。”
　　“……”他疲惫地睁眼，看客厅中央在撩头发的女人。
　　
　　她朝他看来，小脸上都是认真，“你休息吧，我去阳台抽烟。”
　　
　　“……”他说，“你回来，别抽。”
　　
　　肖虞没搭理他，兀自开了门出去。
　　
　　叶幸周收回目光，伸手痛苦地揉揉眉心，觉得不烧死，要被她气死了。
　　
　　肖虞其实没抽烟，甩了几下打火机玩，无心抽。
　　隔着一扇落地窗，偶尔还能从玻璃看到屋子里的叶幸周身子微微一动的小动静。
　　
　　她一直在思考他知道孩子后会怎么样的问题，一晃时间过得很快。
　　
　　待了大概小一个钟后进去，她摸了摸叶幸周的额头，虽然不是烫得吓人，但是明显还烧着。
　　他也还锁着眉头呢。
　　
　　肖虞轻轻抚平了男人的眉宇。
　　
　　……睡着的叶幸周，似乎满眼只剩下帅了，即使脸色苍白，也依然是一张明晃晃帅得无法形容的脸。
　　肖虞看着看着，心痒痒，然后脑子一热，想亲他。
　　
　　但是又觉得偷亲有些不好。可是叶幸周也没少捏她脸啊，他也没征求过她同意啊？是吧？
　　
　　肖虞红唇一勾，直接凑近，亲了上去。
　　
　　唇齿覆合的这个距离，眼皮掀起，就能看到叶幸周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还有眼角那可撩人的泪痣，清晰到动人。
　　
　　肖虞心里一阵阵水花荡漾，差点溺死在叶幸周的美貌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感觉，他唇好软，和以前一样……就是这会儿也有些烫。




43.  啊偷亲被发现了。   有亲爹后妈剧情【不……

　　叶幸周睡得不深, 只是发烧了脑子很沉，所以一直没醒来。
　　蓦然间感觉唇上好像有东西，那种曾经熟悉到他永远忘不掉的触觉, 让他整个脑子渐渐的, 就清醒过来了。
　　
　　下一秒，叶幸周动了动, 抿了抿唇。
　　
　　肖虞心中一慌，立刻抬起头, 离开了他的唇瓣, 再伸手风情地撩头发, 扬起脑袋看天花板, 装作若无其事。
　　
　　叶幸周努力睁开了眼睛。
　　
　　接着余光里就出现了一抹酒红色发丝。他侧眸去看，看着那个还没走, 此刻正屈膝半蹲在沙发边的人。
　　然后人一直在看天花板。
　　
　　叶幸周喊：“小鱼。”
　　
　　肖虞浑身像是过了一道电，没动。
　　
　　“小鱼。”他又喊。
　　“嗯，干, 干嘛？”
　　“你刚刚……”
　　
　　肖虞没抗住，起身一溜烟到了阳台, 然后点烟, 抽了起来。
　　
　　叶幸周没拉住她, 远远看着, 生气, 又无可奈何。
　　他声音很是暗哑, 但还是出声喊她：“你进来。”
　　“不要。”
　　“……”
　　
　　肖虞悠闲惬意地抽了一根烟, 终于心绪没再那么紊乱了。
　　进去时，叶幸周一直在看她，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炙热的神色。
　　
　　她挑眉, 很是淡定地问：“好了啊？那我走了？” 
　　他嘴角微勾，一会儿，眼眸半阖，然后伸手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肖虞：“……”
　　她内心像是一阵狂风掀起海浪，涟漪四起，蔓延到看不见的尽头。
　　
　　好一会儿，她才迈开腿打破这个暧昧横生的气氛，走到他身边坐下，“你到底好点没有啊？”
　　叶幸周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肖虞眸光盯着他极其好看的轮廓，“你烧糊涂了？我说了我上阳台抽烟，等你好一点啊？”
　　“你说你，半小时就走。我好像睡了很久了。”
　　
　　“嗯，一个小时。”
　　“……”
　　
　　两人悠悠地四目相对，最后，肖虞想着反正他都知道她刚刚亲他了，现在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了。
　　所以她底气很足地表示，“我这不是怕你烧死吗？刚刚摸了下，确实还没退烧。”
　　“……”
　　
　　叶幸周见此，趁机悠悠问：“你摸我额头，还是，唇？”
　　“……”
　　
　　这初冬的天，肖虞被他这话问得，觉得好像一秒回到了两人初见那日的盛夏，浑身冒火，发烫。
　　深深咳了咳，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摸你额头，然后手指不小心碰到你的唇瓣了。”
　　“……”他看了眼她的手指。
　　
　　肖虞内心：？？还看。
　　
　　Ok。
　　她伸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就这只手，对不起，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哥哥，你要不剁了吧。”
　　“……”
　　
　　叶幸周笑，一把握住那只纤细漂亮的手掌。
　　他觉得从他出国那天起，这几年来，心情最好的一天，就是今天了。
　　
　　他的小鱼回来了。
　　
　　肖虞坦然地抽出手来，又去摸了下他额头：“还有些烫啊，你感觉怎么样？”
　　
　　叶幸周确实觉得好像药效不大，整个人还是很疲惫。
　　
　　他拿起桌上的药盒仔细看了下用药说明和功能主治，发现吃的也没错啊。
　　
　　男人一边感受着她微凉的手指搭在额上的舒服感，一边声色低哑地道：“你买的假药吧？”
　　“……”
　　
　　肖虞说：“你不是说你不严重吗？我就跟药店说，拿假的就行，便宜。”
　　“……”
　　
　　叶幸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伸手去收拾她。
　　这哪儿是来看他，这是来送他的。
　　
　　肖虞笑着躲了下。
　　
　　叶幸周也没力气去追她，他丢下药盒，闭上了眼睛：“你回去吧，我再睡会儿，没精神陪你聊了。”
　　肖虞马上说：“别啊，你都睡了一天了。我带你去医院吧，下个重药吊个水算了。”
　　“……”
　　
　　叶幸周摇头：“不用了，多大点事。我从小到大还没吊过水。”
　　“所以，你怕打针吗？”
　　“……”
　　
　　肖虞站起来，又弯身拉他：“起来起来啦，没吊过就去试试。我陪你呀。”
　　“……”
　　
　　叶幸周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那行。”
　　“……”
　　
　　叶幸周确实觉得自己呼吸都是滚烫的，不吊水应该是好不了了。
　　改天还得工作，他就不推脱了，“我换身衣服。”
　　“哦。”
　　
　　天气是有点凉了，病人穿多点没错。
　　
　　肖虞在玄关靠着鞋柜等着。
　　
　　过了会儿，听见脚步声，就随意往里看了眼。
　　叶幸周在他的卫衣上套了件黑色夹克衫，大长腿走来的时候，微微低头，那手指正按压着眉心，他好像头晕。
　　不过这个动作，莫名既年轻又帅气，仿佛在这晦暗不明的玄关里，像一抹春天里的阳光拂过一般。
　　
　　真不像个病人，叶幸周生病也能这么帅。
　　
　　男人走近，拿下了手，接着开口，“去附近那个医院就行，别跑太远了。”
　　“嗯。”
　　
　　他和她挨在一起，暗哑的声音和发烫的体温似乎都渡了过来，在鞋柜与门的那个小角落里荡漾不散。
　　
　　叶幸周拿起钥匙，又不小心掉地上了。
　　他要弯身去拿，肖虞搂住他的腰拦着，“别，我来。”
　　
　　捡起来后，肖虞塞入了他卫衣口袋里。指尖隔着一层布料，都是烫的，她说：“你身上好烫啊叶幸周。”
　　
　　他低下头，在她耳畔低低地笑：“别摸了，再摸哥哥烧昏过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
　　
　　肖虞：有的是机会？？
　　
　　四舍五入不就是，以后给她摸……
　　
　　…
　　
　　到医院量了一下，叶幸周都三十八度多了。
　　
　　输上液后他就靠在桌椅里，闭上了眼睛，看那样子是真的很是疲惫与困倦，肖虞也不敢再去和他玩打扰他。
　　
　　她在一旁玩手机，玩累了看看人。他唇好像有些干，她起身去护士站给他倒了杯水。
　　
　　回去时，远远就见到叶幸周醒过来了，转着脑袋不知道在找什么。
　　一会儿看到了她，男人眸光停止了流转，随即那双不是很有神的桃花眼里亮了一些。
　　
　　她走近，弯起眼睛问：“醒啦。”
　　
　　他点点头：“我以为你回去了。去哪儿了？”
　　“坐累了，给你倒水去。”她把杯子递给他，“喝点水吧。”
　　
　　叶幸周接过：“谢谢。”
　　
　　喝了半杯热水，叶幸周脸色难得有点红了，不再像刚刚初醒时一样，脸上没什么精神和血色。
　　
　　肖虞想起他中午应该没吃饭，就问：“你饿不饿啊？我给你点东西吃啊。”
　　
　　他伸手。
　　
　　肖虞顿了顿，看着那只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心怦怦跳。
　　两道眸光对视在一起后，空气似乎都冒着粉红泡泡。
　　
　　叶幸周牵住她的手坐下，声音很低很低，很哑地说：“不饿，坐吧。”
　　
　　哦~那就输完再吃吧。肖虞准备换个话题怎么问他有没有感觉好点，但是还没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声音：“幸周。”
　　
　　一道中年男声。
　　肖虞顺着叶幸周的视线看了过去，就见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那张脸仔细一瞧，似乎和叶幸周眉眼有些相似，不多，有两三分像吧。
　　
　　他那个有跟没有一样的爹？？
　　
　　肖虞马上收回了目光看身侧的男人。他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眸光很平静，像一面冬日里的湖，无波无澜的。
　　
　　两秒后，就当做不认识一样，回过头继续去喝水了。
　　
　　肖虞再次去看对面那男人，他看叶幸周这举动，似乎也没太大的意料之外。
　　人朝叶幸周问：“你毕业了吗？”
　　
　　叶幸周垂眸看水杯，淡然道：“嗯，不必挂心。”
　　
　　叶明均点点头：“挺好的就好，我倒是这几年不怎么好，公司出了点状况，家里因为当初贷款给你，现在没还清，所以眼下生活挺有问题。”
　　
　　肖虞挑眉，这什么意思啊？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行情。
　　
　　叶幸周还没说话，那中年男人身后又来了一个女人，人出声问：“你在这干嘛？”
　　
　　说着，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似乎很意外，“叶幸周？”
　　
　　被喊的人跟没听到似的，继续微阖着眸喝水。
　　
　　接着，女人浅浅“呵”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好多年没见，没想到啊。”
　　
　　女人的语气透着一抹让人烦躁的态度。肖虞心情渐渐不好起来，今天果然不是个好日子，叶幸周生病了，还遇见了这俩路人甲。
　　在览市的时候才提到过，希望不要找来，他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这俩玩意出现，叶幸周心情绝对好不了，本来就怕他接受不了小溯的事情，现在还出来这俩东西。
　　肖虞越想越气，要气炸了。
　　
　　见叶幸周一直无动于衷好像把她当透明人，那女人的脸色沉了些许，下一秒又有些刻薄的笑了笑：“还是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肖虞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斜了那女人一眼。
　　
　　叶明均瞥了下她，随后又去看叶幸周。
　　
　　知道叶幸周不想和他叙旧情，也知道没办法从他身上拿钱，所以他也没有多待，转身示意女人也别说话，“走吧。”
　　
　　说着人就径直往前面的门诊大厅取药窗口走去，但是那个女人没走，她反倒站直了身子，目光笔直地看着叶幸周，继续说：“叶幸周，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真不养你自己的亲爹吧？”
　　
　　叶幸周懒洋洋地抬了抬眸，终于有点反应。
　　
　　他先看了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看着那人和当年一模一样，永远不管自己老婆去滋扰儿子女儿，永远置身事外，像一个日理万机很繁忙的人。
　　
　　实际上，是个废物。
　　
　　收回目光才朝那女人看了过去，“嗯？”
　　
　　李絮见他终于回应了，顿时就巴拉啦地说了：“你记得你大四的时候拿走他一大笔钱吧？你知道他还到现在都没还完银行的欠款吗？现在他工作也不好，你当儿子的好意思看着他因为你饿死吗？”
　　
　　叶幸周蓦然浅浅一笑。
　　
　　李絮微愣，定定看着他。
　　
　　叶幸周暗哑的声色里，弥漫这一股凉薄：“你是失忆了吗？”
　　李絮脸色又一僵。
　　
　　“他养我了吗？”叶幸周问。
　　
　　李絮嚅嚅唇瓣，像是要说话，但是一时间没说出来，就被叶幸周继续说了。
　　
　　他说：“他都好意思没养我，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不养他？”
　　“你拿走了一半房子的款项，就相当于他给你的抚养费了！现在不养他你应该把钱还回来！”
　　
　　叶幸周不咸不淡地表示：“你确实是失忆了，好好回想一遍我准备起诉他时，给的理由，我不想复述。”
　　
　　李絮大声喊他：“叶幸周！”
　　
　　肖虞看了看周边的人，都看过来了。她站起来说：“你干嘛声音那么大，要吵架啊？这是医院，打扰人休息了。”
　　
　　女人怒目去看她。
　　
　　肖虞挑眉，一副你要和我干架吗的脸色。
　　
　　李絮也不知道她是谁，见对方态度挺横的，就不去过多纠缠了。
　　她目标继续在叶幸周身上，说：“房子你爸给了你和新亦一人一半，但是你既然在他老了没赡养他，你凭什么继承他的财产呢？你继承了你就不可能没责任。”
　　
　　“缘由你去问他，有问题找他说理去，别打扰我休息。”
　　
　　“叶幸周！……”李絮气得整个脸胀红，接着就捂着胸口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边咳还边胡乱道，“反正他是你爸，无论如何你都得养他。”
　　
　　叶幸周不说话了，拉下肖虞坐着，说：“站着干嘛，脚不酸？”
　　
　　李絮看了看他们俩，继续咳了小十几秒，才缓过来，接着立刻嘲讽道：“原来是女朋友，就你这忘恩负义还起诉自己父亲的混账东西居然有女孩子瞎了眼喜欢你。”
　　
　　肖虞：“……”
　　
　　她扬起红唇，朝对方微笑道：“你骂他就骂他，我劝你不要把我也骂了，我可不好欺负的。”
　　
　　叶幸周：“……”
　　他悠悠看身侧的女人。
　　
　　下一秒，肖虞就道：“另外，我劝你识相点滚，给自己留点脸，说实话你这神经病后妈我八百年前就听说了，我烦你好多年了。”
　　
　　李絮脸色铁青：“你……”
　　
　　肖虞轻飘飘道：“以前那是没遇见你，你看看现在你还能欺负叶幸周吗？你信不信我要动手了？”
　　
　　叶幸周直勾勾看着她，微笑起来。但是他怕她真的动手，没必要，所以把那只手握住了，紧紧牵着，“小鱼。”
　　
　　李絮也是显然没想到她这么说，她觉得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所以又再次把矛头对准了叶幸周。
　　
　　不过可能是想到叶幸周从来不吃硬的吧，而且关于房子的事，其实她当初都没办法打赢官司，现在更不可能了，所以多说无益。
　　
　　缓了缓，出乎他们俩意料的，对方接下来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地转了，她说：“幸周，这么多年了，难得一见你非要这样吗？”
　　
　　叶幸周没说话，似乎没兴致搭这种废话。
　　
　　李絮双目直直盯着他：“当初我对你们兄妹，其实也还可以吧，幸茴放假回去我哪次不是笑脸相迎的，就后来新亦不懂事让她受个小伤而已，那么一点小事你就非得觉得我对你们十恶不赦，而且你也打了新亦了。这多年了，你都是大人了，没必要记得那些了吧。”
　　
　　肖虞：“……”
　　她记得，这个后妈一直纵容着自己生的那个熊孩子为非作歹，后来大年初一那晚，那不到十岁的败家玩意故意把叶幸周妹妹从楼梯上撞得摔下几个台阶。那晚叶幸周大发雷霆，狠狠收拾了那个熊孩子一番。
　　
　　也是因为他爹的不管束，漠视，才有的后妈一直的所作所为，所以叶幸周对他们这两狗东西也一视同仁，直接跟他爹断绝了关系。
　　才有了后来的他跟教授借钱打官司起诉自己的父亲。
　　
　　肖虞正要骂她，叶幸周牵住了她的手制止。
　　
　　她看看他。
　　
　　叶幸周听对方说这些话，倒是很好脾气，只是一笑表示：“大人？谢谢，我还小，我还没娶媳妇呢。”
　　
　　肖虞：“……”
　　
　　李絮深呼吸一下，忍耐着继续说：“你爸现在也没怎么上班，身体也不好，他都来医院了你一定要看着他连病都看不起？”
　　肖虞挑眉，看他爸身强体壮的，哪里像生病的样子，“是你自己有病吧？”
　　
　　李絮深呼吸：“我没跟你说话！”
　　
　　肖虞从容不迫地挑眉：“我跟畜生说话，你应什么？”
　　李絮：“……”
　　
　　叶幸周摸摸肖虞的脑袋，笑了笑安抚她别动气了，随后才去看李絮，感兴趣地问：“怎么？管我要钱？”
　　
　　李絮很是有理有据地解释：“你有责任养他。”
　　
　　肖虞朝叶幸周不紧不慢地道：“我不同意哦，你钱都是我的。”说着又朝李絮看去，“你是没脸吗？当初大年初一那么嚣张跋扈地欺负我们小朋友，现在来装失忆。没钱就去乞讨，国家规定不能乞讨了吗？”
　　
　　李絮睁大眼睛：“你……”
　　
　　肖虞眸光很是冰凉，寸寸碾压着她：“你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你要不信试一试。叶幸周当你是他那混账生物爹的老婆，你在我这他妈什么都不是。”
　　
　　李絮一口气没上来，猛烈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44.  被他亲回来了。   撒娇。

　　叶幸周看了看肖虞, 嘴角的弧度又高了一些。
　　
　　他伸手揽过肖虞的肩，又去看李絮：“我没钱，我钱除了养老婆, 还给幸茴留着当嫁妆呢。”
　　
　　“叶幸周！没有你爸哪来的你们兄妹俩？？！他生了你们, 你不该报答他吗？”
　　
　　“生而不养，我报答他什么？” 叶幸周声线像一条平行线, 毫无起伏，“报答他让我来到这世界上, 无人照顾, 来受罪？”
　　
　　李絮张口, 却一时间不知道说出什么来反驳他。
　　
　　叶幸周看她, 眼神寡淡得像在看一片马路上被碾碎的残破落叶：“我的钱，不会慷慨拿去救济叶明均, 他对我们兄妹真不好，我没必要在他还能挣钱的时候就那么以怨报德。至于你和叶新亦，你就是做梦做到天上去, 也不能梦见我养你们吧？又和我没关系。”
　　
　　“你……”李絮气急了，又好一通咳, 还没咳利索呢就气息不稳地指着他说, “叶幸周, 全世界真是找不到一个比你更狠心的儿子。为了那么点钱准备告自己的父亲, 现在还不打算给他养老送终, 你会有报应的。”
　　
　　肖虞哼笑, 问她：“你脑子是不好使吗？你不知道你们孤独终老的根本原因吗？你要是有度量, 你拿钱给我花，我倒要看看这位女士是怎么做到这么慷慨大方的，你给我？”她伸手。
　　
　　李絮狠狠地瞪她。
　　
　　一会儿, 实在是说不过她，眼看叶幸周也是毫无希望，就转身愤愤离开了。
　　
　　待人看不见后，叶幸周侧过脸，去看肖虞。
　　
　　肖虞也看他，见到叶幸周眼神似乎很温热，看着她很温热，像是一种被……被保护的那种柔软，她心中一突，心情愈发爆.炸地不好了。
　　
　　她扯扯嘴角，安抚他说：“怎么了？别心情不好啊，就当一阵风吹过，反正你也不用去和他们生活，交集，以后一百年都不会再见面的。”
　　
　　叶幸周浅浅一笑，摇摇头：“没事，早过去了。”
　　
　　肖虞知道，是真的早就过去了，叶幸周不在乎，但是多少还是会影响心情的。
　　
　　叶幸周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你坐着，没必要动气。”
　　
　　“我能坐着？我这脾气！”
　　
　　叶幸周失笑，浅浅的失笑。
　　
　　肖虞蓦然像是看到他平静的眼底，有桃花纷飞一样，好看到难以形容……
　　
　　叶幸周抬手端起水杯又喝了口水。
　　
　　肖虞见他好像真的没有太不舒服，就微微松了口气。她人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懒倦地说：“前几天还说没找你，现在就找了，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叶幸周咽下了喉咙里的水，缓缓拿下水杯。
　　
　　男人的表情很正常，很平淡：“怕什么，没事，反正找我也没用。”
　　
　　“唉。”肖虞想起刚刚那女人说的，他起诉自己父亲的事，还有之前在览市说的，他管教授借钱的事，她就忽然问他，“当初你管教授借钱的时候……”
　　
　　“嗯？”他看来。
　　
　　肖虞：“我记得我那之前，不是问你了，需不需要救助，你怎么不跟我借啊？”
　　“……”
　　
　　叶幸周扭开脸，没说话。
　　
　　肖虞笑眯眯地把他转过来，“嗯？你怎么不跟我借啊，当时咱俩关系不是不错嘛？”
　　“……”
　　
　　“你真是辜负了我一番好心。”
　　“……”叶幸周敛了敛眉头，“我喝西北风，都不跟你借一分钱。”
　　“呵，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
　　
　　叶幸周去捏她的脸，“我怎么受罪了？教授不是二话不说借给我了吗？你操什么心。”
　　
　　肖虞拍开他的手，心想，我哪儿是操心啊，我是烦心，但凡这混蛋爹和后妈像样点，他们家条件也不算那么差吧？吃穿至少不愁吧？但是混账后妈天天想把人赶出家门，搞得叶幸周一门心思想出国，想读书赚钱买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
　　
　　他要是出身好点，就不需要只能走一条路了啊，那他们，也许，百分之九十的几率，真的不会分手的。
　　
　　不过肖虞想起来刚刚的事情，又问他：“不过你真的不用给他们养老送终吗？”
　　
　　叶幸周有点累，人靠着椅子摇头：“我不会的。”
　　
　　“房子呢？”
　　
　　“房子，是他当初想让我留在北市生活，给我妈的补偿，是赠与。我那会儿上小学了，转学很麻烦，加上回览市也没地方生活，所以就留下了，然后因为我当初还住着那房子，所以就写了我名字，没有那会儿就换成钱给我妈。”
　　
　　“哦。”
　　
　　“但后面住在家里，他也没有尽到这个抚养责任，我一直是我妈在寄钱养着，我妈如果不给钱，我就喝西北风了，所以，他确实到我成年，都没有养过我，我拿走的房子也不是继承他的财产。不过对他来说，应该是后悔的，因为他后来有自己的儿子了，而我断绝了关系，说了不养他了，房子算是他赔了。”
　　
　　“哦，这样啊，难怪你后妈气死了，太爽了吧。”
　　
　　“……”他笑了笑，“李絮确实蛮生气的，但是打官司，又打不赢，那是赠与。反正叶明均最多，只能等到需要赡养的年纪，去法院起诉我，每月给点钱。不过他自己有个儿子，所以我给的也不用多。”
　　
　　“太好了，你有钱还不如给我买奶茶，我还会说，哥哥真好。”
　　“……”他看了看她，笑。
　　
　　肖虞也没不自在，还光明正大也看回去，“怎么了？就是你挺心酸的。”
　　“……”
　　
　　叶幸周声音低哑，但语气轻松：“心酸什么，我现在不是什么都有了吗？赚得很多，我不会有差钱的时候了。”
　　
　　肖虞知道，他不差钱了，但是差的始终无法弥补回来，而且因为这事，他损失更多的是，间接失去了陪孩子长大的机会。
　　
　　叶幸周看着她，看着看着，想起此前在览市时，她说过的她父母的事，她们家就好像很平静。
　　“你父母呢？”
　　
　　肖虞回神，看他：“哦，我父母，我妈在澳大利亚啊，他们，偶尔会见一面，像朋友一样，我们一家三口吃个饭。”她点点下巴，“一两年吃一次，就这样。”
　　
　　“嗯，那挺好的。”
　　
　　肖虞淡淡道：“其实我也不在意这个事情，你看我这性格，像是会在意的人吗？”
　　
　　叶幸周闻言，安静了几秒后，说：“要是他们关系不这样，你就不是这个性子了，傻瓜。”
　　
　　肖虞一愣，瞥了下他，嚅嚅唇瓣想问，我会变成什么样？脾气越发不好？还是沉默寡言，和眼下天壤之别？
　　
　　但是她问出口的却是……“你的性子，和这有关吗？那你，叶幸周你忘记了好不好，你阳光起来，不要冷冷酷酷了，不要那么高冷了，多撩撩女孩子。”
　　
　　叶幸周失笑，被她的胡言乱语逗到了。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了她：“太晚了，大概我七岁的时候，幸茴儿出生两三年后，家里的气氛就很一般了，叶明均越来越不着家，两个孩子跟不是他的一样，偶尔回去也很不耐烦做事，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所以我习惯沉默去面对那种环境，毕竟想玩闹，也没人陪着。”
　　
　　肖虞是第一次听他小时候的事，心里一片静谧，像冬日的冰湖一般，没有一丝声音，就忍不住安安静静听着。
　　
　　叶幸周又喝了两口水，声音才勉强能听：“那样过了四年，他们离了婚。后来我妈带着幸茴儿回览市了，家里剩下我一个人。那一年叶明均就娶了刚刚那位。我很少和她见面，叶明均不在家的话，她从来不会做饭，都是自己出去吃，我都是自己做饭。”
　　
　　肖虞眼神闪烁了下，一会儿夸他：“哇，难怪你会做饭。”
　　“……”他浅笑，点点头，“叶明均也从来没做，好像从来没吃过他一顿饭。喊过一回他帮我开家长会，他去了，去了十分钟，接老婆一个电话就走了，说是他小儿子睡醒了，找他。”
　　
　　肖虞内心狠狠骂了句，觉得气血上涌。
　　
　　叶幸周：“后来我就没喊过他了。我舅舅也住北市，那会儿是一中的副校长，不过我是在城东的五中读的，因为离家近，去一中的话，要来城北，每周末要回去，要坐两个小时公交，我妈不放心。那会儿我就喊我舅妈去给我开家长会，如果是周五，我就喊，要是周一，她公司就很忙，我就不喊，我自己一个人。”
　　
　　肖虞总算明白，他这个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了……从小就要学会看人办事了。
　　
　　叶幸周：“反正，叶明均，我从小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为我做过的事……”他想了想，须臾后，沙哑的声音里弥漫出淡薄的一句，“一件都没有，倒杯水都没有。”
　　
　　肖虞心里很是荒凉。
　　
　　然后，又不禁想起了家里的小溯……她真的害怕叶幸周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时的反应……
　　他会怎么样？从她怀孕开始，足足四年多了，他都没有“尽到”一分责任……
　　他越是缺父爱他的责任感就越重，她喜欢的叶幸周必定是这种人的，他甚至现在对一个看上去丝毫没有瓜葛的小孩子，他都温柔成风了，亲亲抱抱举高高。
　　
　　要是知道了那是他的崽，叶幸周会愧疚死，会自责到无法言说的地步的……
　　
　　肖虞忽然拧起眉头，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始怀疑瞒着他到底正不正确。
　　
　　如果让他选，他肯定是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想让她一个人怀孕生子的，还养到了快四岁……
　　他肯定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缺失父亲的，不愿意让那么可爱的小溯都没有被他抱过。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当年那样的情况下，告诉他，让他回来。
　　
　　“别说这个了，说得我喉咙疼，小鱼，你帮我再倒杯水。”叶幸周忽然说。
　　“……”肖虞回神，默默接过水杯起身去倒。
　　
　　回来时她一手递水杯，一手顺势去摸他额头：“好像退了。”
　　
　　女孩子长长的酒红色发丝就在眼前飘荡，空气里有一缕淡淡的香味。
　　叶幸周像是被这熟悉的一抹颜色与香味禁锢住一样，像是有种当年第一次被她强行抱住的感觉，心跳到嗓子眼，浑身发烫。
　　
　　但是一秒上瘾，因为是种心动的感觉。
　　
　　一会儿护士过来拔针，剩三十七度多，还没好透，后面还要吃药。
　　
　　两人去医生那儿开了药。
　　
　　肖虞先他一秒接过了药方，然后走在前面去交了费，等取药。
　　
　　叶幸周也不跟她抢，他在休息处休息，闭目养神，困得不行。
　　肖虞坐在一边研究着他的脸色。
　　
　　一会儿取药的窗口大屏弹出来三个字，叶幸周。
　　
　　肖虞马上过去。
　　
　　叶幸周听到点动静，睁开眼睛看去。
　　
　　看远处的人递出药方后，人微微侧身靠着边上窗口之间的护栏，抱着手臂，悠哉等着。
　　周边人来人往，她却自如得很，气场莫名很强，莫名像个发光体。
　　
　　叶幸周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着件黑色卫衣，下面是一件黑色短裙，笔直长腿下还是熟悉地踢踏着一双短靴。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就格外喜欢这种装扮，看着又酷又美。这么多年了，这喜好一点没变。
　　
　　他的小鱼似乎有些长情，连对他的感情也没变。
　　
　　看着看着，她偏了下脑袋，双眸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这边。
　　
　　叶幸周与她的眼神隔空碰撞在一起。
　　
　　一会儿，她仰起头，傲娇地扭开脸。
　　他一笑。
　　
　　拿了药，肖虞闲情逸致地晃着药袋去找人。
　　叶幸周已经率先起了身，等她走近了要去接过东西。她却一扬手，拿远了，随后迈开那一双笔直纤细的大长腿，利落地往大门口走去。
　　
　　叶幸周依然没说什么，没说他真没虚弱到一个不到二两重的药袋都拿不了，怕她又甩了句：总拿她的好心当驴肝肺。
　　
　　而且，他也挺享受她照顾的。
　　
　　外面已经满天落日了，红色的光一缕缕的挂在天边，缠绕，交织，很是漂亮。
　　
　　上车后，叶幸周看时间不早，就略显抱歉地跟肖虞说：“你回家吃饭吧，我今天不太想吃。改天再请你。”
　　
　　肖虞踩着油门把车并入车流，懒洋洋地瞥他一下，说：“搞那么客气，跟不认识一样。”
　　“……”
　　
　　“不过你不吃饭？你中午没吃吧？”
　　“没有。”
　　“那你早上应该也没吃？”
　　“没……”
　　“哇叶幸周，那你晚上还不吃？你想成仙啊？”
　　
　　他扯了扯嘴角，“我真吃不下，没关系，喝了很多水了。” 
　　
　　肖虞看看他，欲言又止。
　　
　　她先没说什么了。看着前面高峰期路上塞车挺严重的，她只跟副驾座的人说：“你闭上眼睛睡觉吧，到光景苑可能还有小半个钟左右。”
　　“没事。”
　　
　　在车上叶幸周一直没怎么合眼，偶尔也只眯一下，似乎在尽力陪着她开。
　　
　　回到光景苑，肖虞贴心把人送上楼。
　　
　　叶幸周人比去医院前要轻松一些，只是发烧过后人很无力。
　　
　　进屋后就倒在沙发里，又喝了一大杯水。
　　
　　客厅落地窗的窗帘还阖着，只留下一丝缝隙，那缝隙泻进来一缕阳光在沙发处，刚好落在了男人精致的眉眼上。
　　他喝完水靠在那，人微偏着头看向她这边的方向，桃花眼一眼不眨，深情到不行。
　　
　　肖虞正要不自在地转过身，这时候，那男人就动了动嘴唇，传来一句话：“你回去吃晚餐吧，不早了。”
　　
　　肖虞轻哼，忽然撒娇：“走走走，你就不愿意请我吃个饭？”
　　
　　“？？”叶幸周倏然一笑，“我请你吃什么？外卖吗？你听话回去了，改天我给你做。”
　　
　　肖虞没想让他做，只是想和他一起吃。只是这生病了也不好吃外卖，所以她蓦然转过身说：“我去给你买点东西煮粥吧？”
　　
　　叶幸周微顿。
　　
　　肖虞也没去看他等他说什么，她迈开腿就往玄关走。
　　
　　叶幸周马上起身，跟出去，“小鱼，别，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
　　她已经到了门口，只留下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叶幸周跟到外面，在电梯口拉住她的手：“小鱼。”
　　
　　肖虞仰起头，朝他眨眨眼，一双铺着星光般很是勾人的眼睛里满是美艳妖娆：“干嘛？你不吃饭你要干嘛？我给你做点喜欢吃的呀，吃一点垫肚子就好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还没好呢。”
　　
　　叶幸周缓缓地，若有似无地一笑：“那你要买，就买点你喜欢吃的，我的话，我吃点精神粮食就行了。”
　　“……”肖虞有些通透，又有些犹疑，“精神粮食？”
　　
　　“嗯。”
　　
　　叶幸周伸手去按电梯，然后，手垂下来时，蓦然捧住她的脸，低头亲上她的眼睛。




45.  生日礼物   梦醒时，我们还是当初的模样……

　　上一次叶幸周主动和她亲密接触, 捧着她的脸亲，还是在四年前，怀小溯的那晚。
　　
　　肖虞觉得有些梦幻, 直到进电梯, 看着门徐徐关上，他在看她, 她都有些恍惚觉得是做梦。
　　
　　好像做了一个长达四年多的梦，有一天梦终于醒了, 也结束了梦里的不好, 然后他们回归那段超级温柔的岁月。
　　
　　……
　　
　　附近有一个不小的商场, 只在光景苑这个路口的对面, 但是走路还是需要十分钟左右，肖虞觉得太慢了, 还开了车去。
　　
　　那地方两人以前一起去过，那次肖虞也是生病吧，换季有点季节性感冒, 不舒服。
　　那天没课就跑来找叶幸周，然后窝他床上哼哼唧唧耍可怜。
　　
　　叶幸周给她喂了感冒药, 陪她睡了一觉, 到了中午他问她点什么外卖, 她哪样都说没胃口。
　　叶幸周就寻思着给她做, 带她出去走走, 然后两人就一起出门买菜了。
　　
　　说实话,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和叶幸周走在路上的时候，吹着风，晒着阳光, 肖虞是很希望时间定格在那一刻的，因为知道，不定格的话，两人早晚有一天要分手。
　　
　　说来叶幸周，真是为了她什么都能做了，他那种性子极其冷酷的人，追的时候难如登天，但没想到能明明知道有一天会和她分手，却还是和她复合，短暂的复合着、柔情蜜意着。
　　
　　那会儿的叶幸周肯定很爱她，肖虞是相信这一点的。
　　
　　至于后来嘛，那飞往英国漫长的旅途中，他不知道有没有一点点理智地抛弃记忆；那四年一千五百个日子里，不知道有没有被新记忆取代。
　　在今天之前，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现在，肖虞回想他刚刚亲她的动作，知道，他并没有忘记她一分一毫。
　　
　　这一千五百个很难熬的日子，似乎已经化为云烟，随着风消散不见了。 
　　
　　他刚刚亲的时候，还有些小心翼翼呢，虽然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虽然两人明明已经亲来亲去了，但是……他还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如果他人没不舒服，可能会在今晚，就和她好好聊聊这四年，这四年彼此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亲都亲了。
　　
　　……
　　
　　肖虞也不是很会做饭，以前读书的时候完全什么都不会，因为家里有阿姨。
　　
　　后来学了一点，是因为有孩子了。大概是母爱吧，有时候闲着没事，她在网上看到什么好吃的，就会想着给她的小可爱整整，因为家里的阿姨是北方人，并不是所有的菜系都会做，所以她就自己动手了。
　　
　　因此说来，叶幸周今天还是靠他儿子的福气才能吃到她的饭的。
　　肖虞笑了。
　　
　　不过那超市变化好大，四年没来，入口都不一样了，肖虞差点没找到。
　　要是跟叶幸周来就好了，可惜他这会儿不舒服。
　　
　　肖虞找了几下，才进去找到卖菜的地方。
　　她随便买了两颗娃娃菜，又去了海鲜区买了点虾，和瘦肉，加上一点其他配料。
　　买完就快马加鞭又离开了超市。
　　
　　家里的门没关，看上去叶幸周为她留着了。屋里已经开起了灯，但静悄悄的，叶幸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不在客厅。
　　
　　肖虞也没管他，自己去了厨房，先洗了米进锅里煮，然后开始洗菜处理海鲜。
　　
　　一会儿似乎听到浴室传来哗啦的水声，哦，叶幸周在洗澡。
　　
　　肖虞想象了下一会儿大哥穿一身浴袍，然后擦着在滴水的掉头发走来的样子，充满荷尔蒙，适合扑倒，吃了。
　　
　　可惜他还不适着啊，唉，这父子两真是同命相连，大的小的都那样。
　　
　　叶幸周的脚步声就在她的幻想中渐渐传来了，一步步的沉稳有序，空气里也飘着他擦头发时毛巾摩挲出来的细微声响，莫名很温暖，很柔情。
　　
　　“回来了？”他低哑地问了一句，“这么快。”
　　
　　“我怕你饿死。”
　　
　　“……”他低笑，然后靠在她身后的中岛台上，安静地盯了几秒她无可挑剔的侧颜，一会儿说，“我来吧。”
　　
　　“你走开吧，凑什么热闹，病人就好好养着。”
　　
　　他莞尔：“没有，好了。”
　　
　　“好了？？刚出院你还低烧着呢，你是洗冷水澡物理降温了？”
　　“……”
　　
　　叶幸周伸手去捏捏她的脸，“整天气我。”
　　
　　肖虞没说话，蓦然觉得这句话也好像没有在怪她，还蛮甜的。
　　
　　肖虞就继续逗他：“你快去坐着吧，你在这有什么用？”
　　“……”哪里没用了？陪你你不要？
　　
　　叶幸周看她开始洗菜了，挺有模有样的，就问：“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不会学啊？四年没见了。”
　　“……”嗯，现在变得好厉害，叶幸周不说话了，免得被怼。
　　
　　他也真的还没好透，一天没进食加上烧后的乏力，所以就没一定要去凑热闹，“那麻烦你了，慢慢来，没关系。”
　　“嗯。”
　　
　　随后他就默默去了客厅。
　　
　　不过单人沙发坐下后，他发现这个位置背着厨房了，所以叶幸周又起了身，换到隔壁的长沙发，这儿能看到厨房里的动静。
　　
　　隔着半个屋子，厨房里的一道纤细身影拉起了自己的卫衣袖子，然后低下头，切菜。
　　
　　动作有点慢，不像熟稔的样子。她肯定不熟，平时不用自己做饭的。
　　
　　所以叶幸周看了看，不放心，又起身了。
　　
　　到厨房门口，她却已经快切好了。不过她的袖子一只滑下去了。
　　见他来了，肖虞伸过去说：“叶幸周，帮我拉起来。”
　　
　　男人走近，一手握着她的手臂，一手去扯起了袖子到她手肘处。
　　一靠近，女孩子身上的那抹淡淡的奶香味就浸入鼻息，叶幸周精神了下。
　　
　　肖虞收回手继续回去切菜，没两下搞好了，只两个人的份，很简单；又洗了洗虾，就完事了。
　　
　　肖虞把粥的盖子打开。
　　里面立刻冒出来滚滚的热气，向四边蔓延开来，她轻抽口气，往后退了一下。
　　
　　叶幸周一只手搂过她的腰，一只手伸手接过了盖子，“小心被气熏到了，很疼。”
　　肖虞点点头，呼了口气缓一下，然后就有条有理地去把肉和虾放锅里，再放点调料。
　　
　　叶幸周看了眼：“什么粥啊？”
　　“白菜瘦肉海鲜粥啊，看不出来？总共就两个料。”
　　“……”
　　
　　说完肖虞又有点不好意思，一笑，表示：“你将就吃吧，本来应该给你整丰盛点的，但是太久了啊，你回头饿死了。”
　　
　　他点点头，很温柔地在她身侧道：“够丰盛了，还有海鲜，就这挺好的。”
　　
　　肖虞觉得他浅浅磁性的话在她耳边卷过时，她身心都一痒。
　　
　　她出神了几秒，再回神，叶幸周跟她说：“可以加菜了。”
　　
　　她去看，砂锅里的肉果然都变色了，虾肉又很容易熟，已经有了点清甜的香味。
　　肖虞就把菜全都倒进去，然后开小火熬。
　　
　　叶幸周闻着味道，忍不住说：“好香，应该很好吃。”
　　
　　肖虞瞄了眼他，戏谑说：“你感冒那么重还能闻出来？盲夸呢？”
　　他目光从锅里落在了眼前貌美的脸孔上，温柔道：“对你自己厨艺没信心？”
　　“一个月也没做一次，生疏，我都是闲来无事做着玩。”
　　“……”
　　
　　一会儿粥起来了。叶幸周就自己去盛，没再让她忙活。
　　
　　肖虞洗了手跟着他的背影去了餐桌。
　　
　　外面暮色正眷，餐厅点着浅浅的白炽灯。两人面对面坐下，气氛很是好。
　　
　　看叶幸周终于吃到今天第一口东西，肖虞心里莫名松了起来，然后就闲聊说起了超市的事，“那超市变化好大，把我整迷路了，出口不在原来那里了。”
　　“是吗……”他喝了口粥。
　　
　　肖虞也低头喝，边喝边含糊地回了句：“你回来后没去过吗？那你平时上哪儿买东西的？”
　　“去过。”
　　
　　她掀起眼皮看他。
　　叶幸周沙哑的嗓子缓缓地说：“没变化，当初你去的时候，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是跟着我进去的。”
　　
　　“嗯？”肖虞一愣，咽下一口粥，“没变吗？”
　　“没有。”
　　“哦。”
　　
　　虽然很意外，但是肖虞又似乎很喜欢这个意外。
　　
　　见他已经吃了好几口粥，但没说什么。肖虞犹豫了下，心痒痒地，厚着脸皮问：“还行吗？好吃吗？”
　　
　　叶幸周目光越过桌子落在了她脸上。
　　
　　肖虞脸上莫名飘过一阵粉红，她靠上椅背，抱着肩，悠悠道：“不好吃就说，不用看我，不用不好意思。”
　　“非常好吃，你要试试吗？”
　　“？”
　　“喂你一口。”
　　
　　喂一口？
　　
　　肖虞脸上的颜色越发飘红了，扭开脸别扭地说：“我自己有！”
　　
　　叶幸周似笑非笑，自己低下头继续吃，“哦，那我就自己解决了，其实也不多的。”
　　“……”
　　
　　肖虞没来由被甜到了，啧，他很喜欢她的粥呢，感觉真好啊，她明天问家里宝贝要不要吃，要的话妈妈也给他搞一次。
　　
　　想到这，肖虞心情又有些沉，抬眸偷瞄了对面某父亲一眼。
　　
　　想了想，她故意说：“我还以为你今天被那事影响了，真吃不下呢。”
　　
　　叶幸周淡然一笑：“影响不到我，多少年了。”
　　
　　“哦。哎你那个爹，他是从小就不管你吗？从你出生开始？”
　　
　　“那倒没有，不然早就离了，哪儿还有幸茴儿。”
　　
　　“也是，那他是不是属于变心了？”
　　“心理有问题吧，单纯。”
　　“……”肖虞失笑，“确实，说不爱就不爱，他这是属于纯心的，有意去对不起妻儿，他要是在你们小时候忙于工作，大一点了回到你们身边，就还好一些，毕竟你们还小也不懂什么是父爱。”
　　“不懂？不懂就可以缺席了？小孩子多难带，而且孩子有父亲陪着是不一样的，既然生了就得在生的那一刻负责到底，哦，在怀的那一刻，养不起就不要生。”
　　
　　肖虞一顿，随即心里酸甜酸甜的，不知道什么滋味，他是真的会心疼她一个人生小溯的，但是也因此，可能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她和孩子，他都没有陪伴照顾到。
　　
　　喝完了粥，叶幸周去洗碗，不再让肖虞碰。
　　肖虞就坐在餐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发呆。
　　屋子里流淌着徐徐的水声，莫名很温柔；头顶清辉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得男人皮肤白皙剔透，眼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温柔。
　　真的很像当初两人一起在这住的时候，那会儿就是他洗菜做饭，他洗碗。叶幸周什么都不让她做，说只要他会的，都是他的事。
　　
　　肖虞那会儿整个沉迷在叶幸周这三个字的世界里了，觉得这狗男人除了脾气不怎么完美，很难追，但是在一起后，简直神仙男友哦。
　　
　　可惜啊，那段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的，不像现在，肖虞觉得，往后每一天都是充满希望的。
　　
　　她走过去靠在他边上，摸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好点啊？”
　　“除了有点没精神，其他还好，不烫了。”
　　
　　“嗯，好像是不烫了。”
　　
　　叶幸周洗好了碗，肖虞就适时说：“你去休息吧，我回去了。”
　　
　　叶幸周也找不出什么理由留她，他已经觉得今天日子真好了，不能再奢求什么了。
　　
　　两人就一起下了楼。
　　
　　初冬晚上外面的空气透着一抹明显的微凉，不过小区行人很多。
　　
　　上次一起出小区，还是他租房子那日，朗庭结婚前。
　　
　　想着想着，出了小区门口，她还要直走。
　　那一秒，一只手从旁拉过了她，一带，肖虞轻轻斜了下身子，跌入一个宽大的臂弯。
　　
　　她仰头去看。叶幸周也阖下眸，随后说：“想什么呢，红灯。”
　　
　　“哦。”肖虞扫了眼对面。小区这边没停车位，刚刚她停在马路对面了，过去需要走一道斑马线。
　　这会儿路上果然都是车，正值下班高峰期嘛。
　　
　　她站好。然后也没有迈开一步拉开距离，就那么紧挨着他站着。
　　两人都穿的卫衣，挨在一起还挺暖的。不过叶幸周今晚没穿外套出门，她有些忧心地问：“你冷不冷啊？怎么没穿外套啊？”
　　
　　叶幸周扬扬下巴指着她站的位置：“你这不给我挡风了吗？站我右边来。”
　　
　　肖虞闻言，马上站好，用着一惯叛逆的语气说：“我不！”
　　
　　“……”
　　
　　叶幸周默了默，失笑。
　　
　　今晚的风还是比较温和的，叶幸周也就没去强硬地说要她换位置。
　　
　　肖虞又在想儿子的事，想着想着有些累，就从卫衣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另一只手拿了个打火机。
　　
　　叶幸周当即敛起眉头，说：“不许抽。”
　　“……”
　　
　　肖虞挑眉，然后也没去看他，只是直接往路口的另一边站，准备离他远点。
　　
　　叶幸周一把又把她拽回来，然后没收走了她的烟和打火机.
　　
　　肖虞气笑了，侧过身直直看着他：“干嘛？”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抽。”他正色道。
　　
　　肖虞无奈：“你不要闻到就好了，你个病人我不嚯嚯你。”
　　
　　叶幸周气笑了，下一秒就眉头敛了敛，语气低沉：“是我的原因吗？偶尔给你过过瘾就行了，还抽个没完，有害身体健康你懂不懂？”
　　“哦哦，你生个病要拉着我一起养生啊？你特么刚刚茶几上还摆着烟呢，你是不是昨晚一边发烧一边抽烟呢？”
　　“……”叶幸周噎了噎，随后又双标强硬道，“我没有，我就昨晚回家的时候抽了一根。你倒好，闲着没事就玩。”
　　
　　肖虞说：“我身体好得很，OK？比你年轻，年轻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及时行乐。”
　　“……”叶幸周嗤笑，“你年轻什么？二十五了。”
　　“哪里有？”她挑眉。
　　
　　男人从容不迫地道：“十二月一号不就二十五了？”
　　
　　肖虞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是没给你过过吗？”他自然而然地反问。
　　
　　肖虞扬起嘴角，心情愉悦：“那都我大二的事了，多少年了，还记得啊。”
　　
　　叶幸周懒洋洋又理所应当地表示：“就这么一个女朋友，还不记得？”
　　“……”肖虞失笑，心里莫名一甜，随即又说，“那我也比你年轻啊，你生日比我还早呢，你不就过两天吗？你比我大了不止一岁呢。”
　　他微笑点头，不否认，一双灼灼的桃花眼盯着她，语气温和，说：“所以我养生，没事老抽什么烟，这风景不是不错吗还抽？”
　　“……”
　　
　　肖虞点点头，扭过身去站好，“得，看风景看风景。”
　　“……”
　　
　　叶幸周说：“往哪儿看呢？这边。”
　　
　　肖虞：“……”她笑死，回过头去推他，“要点脸哥哥。”
　　
　　叶幸周抓住她的手，把她裹在臂弯里搂在身前，然后从后面埋下脸在她肩头，脸贴着她的头发，呼吸都喷洒进她耳朵里了。
　　
　　肖虞仿佛被人点了穴，一动都不敢动了，感觉再动一寸，叶幸周就能亲上她的耳朵。
　　
　　她小声喃喃：“你，干嘛呀，别靠太近，传染我。”
　　
　　叶幸周失笑，然后，缱绻低语：“更近的你都干了，还介意这个？”
　　“……”
　　
　　肖虞悠悠仰头望天，装不懂。
　　
　　叶幸周：“我快二十六了，小鱼，就过两天。”
　　“嗯，我十九岁的少年不在了。”
　　“……”叶幸周敛眉，“胡说，我还是你那个少年。”
　　
　　她低低地笑。
　　
　　叶幸周：“有礼物吗？”
　　
　　“……”
　　
　　肖虞知道，他想要她，但是都亲上了抱上了还讲究这个吗。
　　
　　只是想送他的礼物，太过贵重，怕他这个生日变成有惊无喜，太难过了；但是他们都这样了，他又不可能余生去和别人在一起，所以又不可能不说。
　　
　　唉。肖虞叹气。
　　
　　叶幸周挑眉：“你叹什么气？你不要跟我说，今天的所有，都是泡沫。”
　　“……”肖虞摇头，一笑，“不是泡沫啦，生日我送你一个很厚重的东西，把过去四年欠的，都一次性给你补上。”
　　
　　“……” 




46.  兜风。   偶遇。

　　约了生日那天一起吃饭, 然后路口的灯就跳为了绿色，叶幸周牵着她的手过去。
　　
　　车子开走一会儿，叶幸周还原地站着看她一点点消失在车流中, 最后实在看不见了, 才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回了小区。
　　
　　肖虞也是, 一直在看后视镜，见叶幸周一直没动, 她就超级开心, 不过也担心他站久了着凉。
　　
　　等人不见了, 她才专心开车, 不过也是一路都在想着事。
　　
　　想着要怎么比较好的告诉叶幸周小溯的存在。他知道了，肯定是不可思议的, 虽然一定要说，但她很难开这个口，不知道怎么去善后。
　　
　　在某个路口, 肖虞停下来等红灯后，想了想, 发了微信给成樱。
　　
　　成樱很快回了：“嗯？我在学校呢, 快忙好了。”
　　
　　“要回光明吗？”
　　“这两天集思楼没在作业, 我就近住学校了。”
　　
　　“那你等我一下, 我过去。”
　　“有事啊？”
　　“嗯。”
　　
　　肖虞掉了个弯开回了城北大学。到后走去了朝夕塔的湖边。
　　
　　冬天的夜晚有些凉, 学生不多。肖虞找了个椅子坐下, 人散漫地往后一靠, 仰头看天上。
　　
　　成樱到时，远远就借着湖边的灯光，看到她校花姐妹卧在那椅背, 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起起伏伏，她人望着天空，有些生无可恋气息，又美得动人心魄。
　　
　　啧啧啧，成樱火速走过去：“这是怎么了？大晚上不去约会也不在家陪受伤的小奶包，伤感什么呢？”
　　
　　肖虞侧过脸，看好友：“找你透透气，我有点拿不定注意。”
　　
　　成樱立刻正了脸色，边落座边问：“嗯？是你和叶幸周吗？”
　　“不算是，我和他……已经只差宣之于口了。他今天人不舒服，所以什么也没说，不过搂搂抱抱，也亲了。”
　　
　　成樱立刻开心炸了：“真的啊，我靠你国庆上他家去住果然有用啊，近距离接触真是绝了。”
　　
　　肖虞点头，如果那趟没去，可能他们就不会这么快了。
　　
　　成樱：“那你找我干嘛呢？还有什么可惆怅的了？”
　　
　　肖虞轻叹口气：“我想告诉叶幸周，小溯的事，但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怕他，知道了后，会愧疚死……”
　　
　　成樱微愣，她是知道一点关于叶幸周家庭的事情的，以前听肖虞讲过一点。
　　
　　“可这不是他的错，你和孩子，都不是他的问题。”她跟肖虞道。
　　
　　“他肯定知道他有一定的责任，毕竟孩子是他的，就躲不了这个责任，所以还是会很愧疚的。”肖虞再次仰头，望着初冬夜里的漫天闪耀的繁星，很是惆怅，“让他选，他一定是选小溯，而不是选前程。”
　　
　　“那他会不会，因为你没告诉他，而并没有心疼你，而是，恨你？”
　　
　　肖虞摇头：“他不会恨我的，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怕影响他的学业，我从来没有过怕他知道后恨我、或者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告诉他的想法。所以他也不会恨我的，他可能只会，因为我不告诉他是为了他，所以恨他自己，觉得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小溯。”
　　
　　“唉，我真是羡慕你们，”成樱看着不远处湖，感叹，“你们都太了解对方了，还一直都为对方考虑着，这么多年了，他也竟然真的还爱着你。还以为当初只是你年少轻狂的追逐，后来真是互相值得的啊。”
　　
　　肖虞不否认，他们一直很美好，在一起时，分手时，都是美好的。
　　
　　但是此刻也是真的很无奈，“虽然我是为了他，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哪个决定是对的了，偶尔会想，还不如当初直接让他回来，我们复合，然后一起养孩子。但是我也知道，我做不到，而且都过去了，多说无益。但是眼下，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
　　
　　“那你要做的，就只能尽量安抚他？让他不要因此内疚？”
　　
　　“我知道需要安抚他，但是我也感觉，我安抚不了他。”肖虞撩撩风吹乱的头发，叹气，“这几天差点让他知道了，然后我能感觉出来，他很不安。在我和朗庭都接连否认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样吗……”
　　
　　“但是今天在医院，还偶然遇见他那个爹和后妈了，闹了点不愉快。我心更慌了，想着过两天他知道了小溯，一定脑海里瞬间都是今天在医院的画面，就是那种，自己走了自己最恨的那条路的感受，肯定不好受。”
　　
　　成樱拧了拧眉：“那真的有点难办啊。”
　　
　　肖虞无奈地一笑，“你说，要是没有孩子，我俩到此为止，也算是圆满了，只差一句在一起，或者不需要说，我们已经算是复合了。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你后悔生下来了？”
　　
　　肖虞没有一秒犹豫地摇头：“不后悔，其实从来没有后悔过，小溯很乖，叶幸周都说他是个小天使，他不知道那是他儿子，他都说我的小溯是个小天使。”
　　
　　“那就让小溯去安抚他。”
　　
　　肖虞看舍友。
　　
　　成樱点头：“真的，让那个小东西自己去和爸爸相处，我们小溯这么可爱，你也说了叶幸周很喜欢他，那小家伙绝对能够治愈爸爸的，让他不要愧疚，毕竟，小溯并不恨他，是吧？你也不恨他。”
　　
　　肖虞缓缓点头，“有点道理，小溯不恨他，而我，也爱他，这样多少能让叶幸周心里宽松了一些。”
　　
　　成樱笑了：“是啊，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了姐妹，一步一步来，没事的。”
　　
　　在朝夕塔吹了一个小时的风，最后有些冷了，肖虞才打道回家。
　　
　　小叶溯在家里客厅抱着狗躺着，乐高放在边上，看上去玩累了。
　　见到她，一人一狗都马上抬起头。
　　小芒从他怀里出来，迅速摇着尾巴过来蹭她。
　　她的小宝贝趴在地上，远远地甜甜喊妈妈。
　　
　　肖虞摸摸小狗的头，又马上过去抱起那个自己生的，亲一口：“宝贝，晚上好。”
　　
　　他应了：“妈妈晚上好，你出去好久了~”
　　“嗯嗯，你猜我去哪儿了？”她朝儿子wink。
　　
　　小东西见此，立刻不用想地道：“和爸爸玩去了。”
　　
　　她哈哈大笑几声，又去亲他：“你好聪明啊！对啊，去和叶幸周玩啦，他今天生病了。”
　　
　　他一顿。
　　
　　肖虞见此，感叹小家伙都担心爸爸了。她马上就又说：“不过好了，已经退烧了，妈妈和他去医院吊了针，你看你们父子俩，一个接一个的，把我忙晕了。”
　　
　　他笑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肖虞在沙发落座，把他放在怀里裹着，继续聊天：“我刚刚给他煮了个粥呢，一起吃了饭。宝贝你喝粥吗？明天妈妈明天也给你做。”
　　“好~”
　　
　　“然后……过几天，是叶幸周的生日了呢。”
　　
　　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灼灼看她。
　　
　　肖虞揉揉他脑袋，温柔地道：“我们约了一起吃饭，吃完，妈妈就告诉他，小溯的事。”
　　
　　“是吗~”
　　
　　“是啊，然后明年就有爸爸给小溯过生日了，好不好？”
　　“嗯嗯嗯。”
　　
　　“好乖啊。”肖虞把他裹入怀里，“不过，爸爸见了你，可能会觉得他这几年都没有陪你长大，会愧疚，会觉得对不起小溯。”
　　
　　“没有。”
　　
　　肖虞眼底一热，“嗯，小溯到时候就跟爸爸说，你不怪他，嗯？让爸爸别内疚。”
　　
　　“嗯嗯~”他点头点头，小脑袋乖巧地点着，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肖虞心里安了，那就等过几天叶幸周生日去吃饭了。
　　
　　……
　　
　　叶幸周周日休息了一天，整个人就没什么问题了，周一如常去上班。
　　
　　他的生日是十一月五号，这一周的周六。
　　工作日的那几天，肖虞没和他见面，但是也有联系，会聊聊微信什么的。
　　叶幸周平时最多的就是问她学习怎么样，似乎比她更希望她考上。
　　
　　这个样子很像当初大学期末考，每到考试的时候她就会抱着书去找叶幸周。
　　
　　记得大三的时候，两人是处于分手后复合的阶段，她也照样去找他补习。
　　
　　叶幸周一开始在玩游戏，听到她喊补习，他随口就调侃说：“你怎么时间老花错，该学习时不学习，在男朋友打游戏的时候就来学习。”
　　
　　她当时也没生气，只是悠悠对他说：“你去打好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挂科啦，补习了也未必能过，大不了延毕。”
　　叶幸周当时就给气笑了。然后没一会儿他就出现在集思楼下，把她带去了校外图书馆。
　　
　　到了后她学了半天又累了，学不会不想学，说挂科好了，读书太累了。
　　
　　叶幸周急得啊，说学霸的女朋友怎么能是学渣呢，不许挂科，挂科他太没面子了。
　　其实那会儿除了朗庭根本没其他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哪里会没面子啊，所以叶幸周，其实就是自己想要她好好学习。
　　
　　叶幸周从来都想要她好的。
　　
　　不过肖虞到现在为止也还是学渣的性子，每天看书，有时候就有点看不进去，然后她就分心了，想进厨房去捣鼓捣鼓，给儿子弄点好吃的。
　　这几天她的小溯每天都会被她投喂得很开心。
　　
　　在叶幸周生日的前两天，肖虞无意中刷到网上一个视频，做蛋糕的，她一下子有些感兴趣地看完了。
　　
　　一会儿从卧室出去，家里的阿姨正在厨房收拾东西。
　　
　　见了她，打了招呼问：“饿了呀？想不想吃什么？”
　　
　　肖虞顺着这个问题，就说：“阿姨你会做蛋糕吗？”
　　“嗯？想吃蛋糕啊？”
　　
　　肖虞点头。
　　
　　“那我给你做一个。”阿姨马上道，“现在还早，刚好有空。”
　　
　　肖虞马上道：“要不你教我？”
　　“怎么了？想学蛋糕？”阿姨笑问，边说边去拿面粉。
　　
　　肖虞随口说：“我生日这不是快了吗？我学学，回头给那只小的表演一下。”
　　
　　阿姨失笑，知道她最近经常给孩子下厨，所以也不惊讶，直接点点头说好。
　　
　　不过肖虞没想过蛋糕这东西这么繁琐，比做饭难多了，但是打退堂鼓又有点没面子，而且难的话，说明她能力强嘛，她是以就刻苦学着。
　　
　　一整个上午，肖虞摆弄那个蛋糕几小时，终于把最后的草莓和奶油给它像模像样的表上去了。
　　阿姨在边上连连夸赞：“好看好看。”
　　
　　肖虞扬起嘴角：“会好吃吗？”
　　
　　“当然，比例都是对的。”
　　“哦，那就好。”她愉快地直起身子，伸个懒腰。
　　
　　下一秒又马上回卧室去拿手机，回来一顿拍，各种角度拍，完了就回卧室去挑照片。
　　
　　在十几张照片里挑了两张好看的，然后晒上了朋友圈。
　　
　　由于她没有配文，所以很快好友们纷纷问是谁生日，连南旖也问了句：“漂亮哦，朋友生日吗？”
　　
　　叶幸周本来是在想，她家里人过生日吧？但一转眼看到南旖在评论里问了那句话，他心里顿时好奇了。
　　南旖都不知道？那肯定不是肖虞的家人过生日了。
　　朋友……他自动就联想为异性。
　　
　　但是他们俩，都已经算是复合了，这怎么回事？
　　
　　叶幸周直勾勾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点了个赞上去。
　　
　　随后他点开她的聊天框，打字：“学习得怎么样了？”
　　
　　肖虞正看着评论呢，没想到忽然进来了叶幸周的消息，顿时愉快地退出来，给他回复：“还行，现在有百分之二十的上岸率吧。”
　　“……”
　　
　　虽然还是很可怕的几率，但是至少是有进步嘛，叶幸周还是不吝啬夸赞：“真棒。”
　　肖虞：“……”
　　
　　她弱弱问：“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温柔？”
　　“我哪天不温柔？”
　　“……”
　　“你以前就老说我不上心，明明我很上心了，是你智商太高。”肖虞控诉。
　　
　　叶幸周嘴角一勾，说：“哥哥以前年少，性格棱角分明了一些。”
　　“……”
　　
　　叶幸周本意根本不是问她学习的事，所以说到这，他话锋略略一拐，就又说：“不过虽然有进步，还是要努力点，时间一晃就考试了。谁过生日啊？过完去学习啊，有什么需要你找我。”
　　
　　肖虞默默回：“没有人过生日啊。”
　　“？？那你的蛋糕？”叶幸周好奇。
　　
　　肖虞：“我自己做的。”
　　“……”
　　
　　为免他说她不务正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又搞起了蛋糕，她提前说：“我看书看累了，忽然有点想吃，就做了一下，没想到成功了，就忍不住晒一晒。”
　　“……”
　　
　　叶幸周嘴角的弧度当即越发高起来，直接就按了语音，非常柔情地说：“自己做的啊？真漂亮，怎么这么棒，小鱼真厉害。”
　　“……”
　　
　　肖虞深呼吸，轻咳了一下抑制住笑意，然后说：“真的啊？那后天你生日给你做一个好了。”
　　
　　？？还有这福利？叶幸周觉得跟做梦似的。
　　
　　听到叶幸周说的那句“好啊，谢谢”，肖虞瞬间觉得蛋糕也不是那么难，她一下子就忘记一上午的挫败了。
　　
　　太棒了。
　　
　　聊完天肖虞就去找她的小宝贝吃蛋糕去了。
　　
　　……
　　
　　第二天就是周五，因为后天要去和叶幸周嗨，没办法陪孩子，所以肖虞前一天就带孩子出门去玩了。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阳光淡淡的，马上要变红了，北市的天气冰寒中透着一抹温暖，很适合散步。
　　
　　自从小叶溯脚受伤，都很少出来外面逛了，所以肖虞开着车带着孩子兜了一圈风后，又载了孩子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东西。
　　
　　东门附近有一条很热闹的小吃街，都是学校的学生在逛，这个时间，街上人不多不少刚刚好。
　　
　　小朋友下了车戴着个小熊的帽子趴在妈妈肩头，像只活脱脱的小熊仔，但很乖。
　　
　　肖虞抱着他往前走，还跟他聊天说：“以前我还跟男朋友经常来这逛呢，吃小吃。”
　　“是吗，哪个男朋友啊。”
　　“……”
　　
　　肖虞揉揉他的脑袋：“你说呢？！”
　　
　　他笑了笑。
　　
　　肖虞见到有卖糖葫芦的，问他：“吃糖葫芦吗宝贝？”
　　
　　小家伙瞄了眼，要了一根草莓的。
　　
　　肖虞买了同款，然后两人边走边吃，很悠哉，她还想起上次他给的两根糖葫芦，告诉他：“上次你给我的糖葫芦，我一根给你爸爸了。”
　　
　　“是吗~”他开心了。
　　
　　肖虞一乐，果然是叶幸周的小天使！
　　
　　吃完又口渴，肖虞又进了一家奶茶店，下了单买了两杯，一大一小的百香果味水果茶。
　　
　　买完继续逛着小吃街下去，踏着晚霞走在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偶尔和小东西聊聊以前和叶幸周的事，真的蛮舒服的。
　　
　　…
　　
　　叶幸周今晚要和教授吃饭。他家教授一早就问他有没有约，没有的话晚上一起吃，和他几个舍友。
　　叶幸周估摸教授是记得明天是他生日，所以想和他吃个饭。
　　他自然而然地应了，这会儿刚好下了班在路上，他开车来学校，祁运北让他来接一下。
　　
　　开到学校东门的时候，日落已经洒满车厢，他把车子停在位置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抬眸打开车门时，他眼角余光中似乎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距离学校东门不远的小吃街路口，肖虞在那儿迎着晚霞和风悠悠走来，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靓丽夺目，但是她怀里抱着个小孩子……
　　
　　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了肖虞对着怀里那男孩子亲脸颊的动作，还吃了他手中的零食，画面很甜很甜，孩子的长相看不清，因为手里拿着果茶和零食，两只手都忙活着，可可爱爱的。
　　一大一小兜着风由远而近，都很惬意的模样。
　　
　　叶幸周心中像有一阵冰层裂开的声音弥漫而过，接着有好多画面在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闪过。
　　
　　——朗庭婚礼那晚的停车场……览市下雨的路上、商场里买乐高的时候、那晚的那个梦……
　　
　　叶幸周脑子都炸了，下车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整个身子在浓浓的夕阳下蓦然一冷，从身到心。




47.  一切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辜负了那一场……

　　谁的孩子？
　　
　　她的孩子？如果是, 也可能是他的？
　　
　　叶幸周满脑子不可思议，感觉看到的不是真的，像是落日下的一场日晕而已, 有些晃眼, 不真实。
　　
　　手机刚好响起祁运北的电话，问他到学校了没。
　　
　　叶幸周说：“我今晚不去吃了, 你和教授说抱歉，我改天, 回请他。”
　　
　　挂了电话, 叶幸周再去看。
　　
　　肖虞已经上了车, 开走了。
　　
　　他直接退出车位, 开回了公司。
　　
　　正值下班高峰期，叶幸周却把车开得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一直转着方向盘在绕，在超车。
　　他整个大脑都好像一片空白，又好像缭乱到找不出一丝有用的头绪。
　　想不明白那个孩子哪儿来的, 是不是她的，如果是, 跟别人的？还是他的？
　　
　　哪个好像都能让他直接疯了, 而且, 他知道后者的倾向更大, 因为他的小鱼绝对不会和别人有了孩子还和他在一起, 而不说的。
　　
　　到了中明大楼, 电梯直达朗庭所在的楼层, 出去后叶幸周大步流星地到了某间办公室，推门而入。
　　
　　朗庭正在关电脑，也准备吃饭去了, 他不打算去学校，所以加了会儿班准备直接去离公司不远的餐厅。
　　
　　见叶幸周进来，挑眉：“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叶幸周过去，直接按住在办公椅上要起身的人。
　　
　　朗庭一顿，被他的气势汹汹吓到：“干嘛？”
　　
　　叶幸周的眼神黑不见底，像一片墨色在翻涌，“肖虞，肖虞，她身边怎么会有个孩子？”
　　“……”
　　
　　朗庭怔愣住。
　　
　　叶幸周看他这反映，声音一瞬间沙哑了几分：“你知道的吗？”
　　“我……”
　　
　　叶幸周按在他肩头的手不由得用力点，“她有个孩子？谁的？？”
　　
　　“我，你，你从哪儿看到的？你们在一起了你可以去问她嘛。”朗庭边说着，边拿出手机。他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但肖虞好像还不打算说。
　　
　　叶幸周一把抽走他的手机。男人素日一片撩人神色的桃花眼里，此刻好像结冰的湖面，一片片冒着寒气：“别打给她！跟我说就行。”
　　
　　“……”操，朗庭像是被一个巨浪掀翻在地上，又吓到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就知道，有一天他要为这个巨大的秘密葬身。
　　
　　不能打给肖虞，朗庭就讨价还价说：“那我打给祁运北，说我不去吃饭，可以吧？”他今晚绝对无法平安去吃饭的，他知道。
　　
　　叶幸周声音冷酷无情：“一句话的事，你怎么那么麻烦？我已经告诉他不去吃了！”
　　“……”
　　
　　朗庭斟酌着说：“因为，这真不是一句话的事。”
　　
　　叶幸周脑子里似乎被冰冻住，熊熊火焰被朗庭这句似乎证实了的话，冻得像暴雪降临，极其的冷。
　　
　　朗庭拿回手机，也不敢打电话，只发了微信。
　　
　　发完，他说：“那个，肖虞她……”
　　
　　叶幸周直直看着他。
　　
　　朗庭斟酌着字语，小心说：“肖虞确实，有个孩子。”
　　
　　话落，朗庭见到叶幸周眼神闪了闪，里面有东西碎了一样，真的，肉眼可见的能感觉到他像是被什么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恍惚了一般。
　　
　　朗庭也着急，赶忙跟他说：“不过她没结婚，你别激动。”
　　
　　没结婚……
　　
　　没结婚，那……“谁的孩子？”叶幸周声音干涩地问。
　　
　　朗庭犹豫了几秒，叶幸周已经拽着他的衣领要弄死他了：“你再骗我一句试试？朗庭！多少次了，你骗我多少次了！”
　　
　　朗庭被他的火气吓到：“幸周，你别……”
　　他迅速地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冷静点，你听我说。”
　　
　　叶幸周没有松开手，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双眸子都像结冰的湖面，毫无波浪，冰凉得让人胆颤。
　　朗庭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道：“肖虞，她之前是单身，也没结过婚，那个孩子是……”
　　
　　叶幸周拳头捏紧，像是猜测到了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他脑海里都是那天在商场里闪过的画面，他的孩子？？
　　
　　他心丝毫没有一松，因为，他都四年没和她见面了，所以孩子得多大了？
　　
　　她抱在怀里的那个，真的好几岁了。
　　
　　回过神，叶幸周咬牙切齿地问：“你告诉我那孩子多少岁了！四岁！”
　　“对，我骗了你，他才三岁半，三岁半整。”
　　
　　叶幸周整个人好像被这一句话击得，好像风雨里飘摇的树枝一样。
　　
　　朗庭：“三岁半，加上怀孕的时间，你能知道，她什么时候怀的了吧？那孩子，姓叶。”
　　
　　叶幸周拽着他衣领的手忽然麻木了，好像一瞬间没了知觉……他本来以为姓肖的，结果姓叶，好像这个字更是直接击垮了他。
　　
　　三岁半整，就是在他还在国内的那个八月份，八月份怀的，是他的……
　　叶幸周的呼吸都渐渐停滞了。
　　
　　足足有十来秒过去后，他空白的脑子才缓缓回了一丝丝的神，然后就伸手再次狠狠地拽住了朗庭的衣领，声音嘶哑地问：“姓叶，我的孩子？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朗庭脖子一阵不适，轻咳了下，“幸周，你别这样……”
　　
　　“为什么！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叶幸周瞬间吼他，声音沉得像风雨一样，说着还揍了他一拳。
　　
　　朗庭瞬间晃了晃身子，疼得脑子也不清晰了。抬眸看叶幸周时，眼皮一片闪烁，他没想还手，因为是真的能感觉出来叶幸周的绝望的，他知道对他来说，刺激真的很大，谁能一朝之间接受自己大学时的女朋友，在四五年后，有个他的孩子呢？
　　朗庭皱着眉解释：“你别这样幸周，肖虞，不让说的。”
　　
　　“她不让说你就不告诉我！”叶幸周蓦然又给了他重重的一拳，“你他妈就不告诉我！”
　　
　　“靠。”朗庭被打得措手不及。
　　
　　叶幸周却还没饶了他，跟疯了似的又去扯他衣领：“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朗庭！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走吗？你不知道吗！！这种事情你他妈瞒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朗庭急忙应着，但是叶幸周的拳脚还是和雨点一样落下来点了。
　　
　　朗庭摔在座椅里，“叶幸周！别打了。”
　　
　　被喊的人一身气焰在他的声音里更是膨胀了起来，眼睛都猩红了。
　　
　　他扯着舍友皱巴巴的衬衣，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你知道，你他妈的知道你还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幸周！”
　　
　　“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你让我怎么办！”叶幸周声音很大的吼他，“他都几岁了！你不知道我最恨什么吗！你不知道吗？你让我拿什么去补偿，你告诉我！！朗庭！！”
　　
　　朗庭被他吼得脑子嗡嗡响，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肖虞她不……”
　　
　　“你不要提她！”叶幸周喝止住，“你比她清楚，你他妈明明知道我最恨什么了，当初在城东李絮第一次报警闹事的时候你在场，你他妈在场！！大年初一那晚你也在光景苑待到凌晨！你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是吗？我跟你说过，我得出国，以后和她没有可能了，你他妈的明明知道！那你还不告诉我？她生了个孩子你还没告诉我！我要是和她没交集了谁去和她养孩子，你告诉我！”
　　
　　“对不起幸周。”
　　
　　叶幸周满眼血红地质问：“你是不是想看我也活得像叶明均一样，一辈子都和自己生的不认识！我要是今天不看见你他妈准备骗我一辈子吗？!”
　　他又动了手揍了朗庭一拳。
　　
　　艹……“叶幸周！”朗庭咳了咳，觉得牙龈一麻，脸上很痛。他想还手，又觉得下手接下来他得激怒叶幸周，得死在手上。
　　
　　而且，他也知道他有错，“我不是，我知道的，幸周。”朗庭觉得他都要疯了，自己都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了。
　　
　　办公室里漫天的落日，红彤彤的格外漂亮，但是中和不了男人身上那摸滔天的冷气与火焰，他整个情绪都已经失控了。
　　
　　朗庭很急切地道：“你听我说，我没有那么想过，我怎么可能那么想，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两岁了。”
　　
　　“两岁了你不能告诉我吗？那你他妈说也不晚！”叶幸周呼吸急促，又动了手，“现在你知道他几岁了吗？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没和肖虞见面吗？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养着，你他妈知道不知道？！你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你什么事都知道，你他妈从头到尾瞒着我。”
　　
　　“对不起，我知道。靠，你别打了！”朗庭一疼，“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们那会儿都再读一年多就毕业了，我知道告诉你你肯定回来，我知道什么对你来说重要，但是肖虞不让说，有她的阻止我就心安理得想让你读完再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知道我是你关系最好的朋友，所以你觉得，我也能够轻而易举下决定吗？他妈的我那几天我也失眠想了很久很久的！”
　　
　　“你想清楚了，觉得不告诉我的好？你不是在毁我吗？”叶幸周忽然直直问他，“你觉得我想要这个结果？”
　　
　　朗庭心中一沉，也一痛，他知道如果是自己，也不想选这个结果。
　　
　　叶幸周忽然笑了起来，俊逸的脸上飘过了一抹淡薄至极的浅笑：“我前几天还在医院遇见城东那一家人……李絮跟我要钱，叶明均也是那个态度。”
　　
　　朗庭人晃了晃，心碎了，觉得要完了。
　　
　　叶幸周盯着舍友：“我有四年多没见他们了，你知道吧？也四年没见肖虞了，和那个孩子，他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他，和我没见叶明均一样。”
　　
　　“那不一样，”朗庭赶忙说，“不一样的，这怎么一样，你又不知道。”
　　
　　“所以你他妈的不告诉我！”
　　“……”
　　
　　叶幸周上前，深邃的眸光里全是凉意。
　　
　　朗庭挨了他狠狠地一脚，疼地龇牙咧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叶幸周！幸周，我知道我有错，我想错了，我不该不告诉你，但是我对你儿子很好的你再动我我要一笔笔跟你算了，老子买了那么多玩具给他，老子带他去了多少次游乐园。我一回国看完女朋友就去看你儿子。”
　　“……”
　　“老子给你哄过多少次孩子，替你当个多少回临时爹。”
　　“……”
　　
　　“老子压岁钱都替你给得丰丰厚厚的，他受伤去医院还是老子半夜跑去哄的你他妈还这么下死手！”
　　
　　似乎是某一个字眼，终于触及到叶幸周的某个思绪。
　　
　　他涨热混乱的脑子里停滞了一下，一会儿，气息火热地问：“受伤了？”
　　
　　朗庭脸上挨了好多拳，说那么多话疼得龇牙咧嘴的，闻言就踹了他一脚回去报复。
　　
　　叶幸周眉眼一跳，但也没去还手，他好像都感觉不到痛了，人很麻木，像泡在一个不真实的漩涡里，已经找不到方向了，只觉得整个脑子疲惫又混沌，非常非常希望这是假的，然后结束这种让人崩溃的情绪。
　　
　　但是他理智又知道不是假的，所以他那一双炙热的桃花眼中，瞳孔里的光，此刻只笔直地装着朗庭被皱得皱眉的脸，声音沙哑深沉地问：“他受伤了？”
　　
　　朗庭点头说：“上次他和狗玩，摔了一跤脱臼了，我跟你说过的，你还在电话里哄了他，你说他是个小天使的，你还给他买了乐高。”
　　
　　话落，叶幸周这一刻像是情绪到了巅峰，已经撑不住爆炸开来了，电光石火地又给了他重重的一拳，像是爆发。
　　
　　朗庭被揍的肩膀像是碎了，疼得站不稳。
　　他痛苦地倒在座椅里，“操，你再动我我就一个字不说了，反正怎么都是死。”
　　“……”
　　
　　叶幸周冰凉着一张脸，也没有去追问什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他忽然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高大的身影绕开了办公桌，剩下一副漆黑又覆满凉意的背影。
　　朗庭挑眉，脸上疼得他做不了动作，但是还是马上一瘸一拐起来，“幸周，你去哪儿。”
　　
　　“幸周！”
　　
　　叶幸周像是听不到一样，直接出了他办公室，然后进电梯，下楼。
　　
　　外面已经暮色深深了，办公室的里的晚霞已经不知不觉退得一缕不剩，此刻漫天都是灰色的薄云与浅浅的星辉。
　　
　　浓稠的夜色落在公司大门口，落在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身上。
　　
　　叶幸周微微抬着头，一点光芒的都没有的眸子毫无聚焦地望着天，一会儿又微微一动，落在市区最中心地段的车水马龙上。
　　
　　好一会儿，他人才似乎在这繁华的夜色中找回了一点点理智和情绪。
　　
　　然后男人迈开腿下去，上了车开回了光景苑，哪也没去。
　　
　　光景苑也静悄悄的，祁运北不知道有没有吃饭去，反正没回来。
　　
　　叶幸周进了卧室，人坐在床边，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身，闭着眼那么低着头。
　　
　　屋子里没有开灯，万家灯火时分，这里安静到呼吸可闻。他就那么一个人坐着，回想朗庭说的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仔细回味一遍，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回到了城北大学东门时的景象。
　　
　　那会儿还满是落日，漂亮的霞光洒在路口，穿着风衣的肖虞抱着个半大的小男孩沿着长街走向路口，小男孩双手都拿着吃的，戴着鸭舌帽，很可爱。
　　她看上去很喜欢，很疼爱那个……那个小东西，还亲昵地去亲他。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
　　
　　那个他从来没见过，很陌生的孩子，是他的。
　　叶幸周觉得脑子到心脏，好像都瞬间抽疼了一下，整个人都好像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这个事实。
　　
　　他有多少年没见她了，大学总共才四年，那四年有诸多回忆，每一帧他都记得，而他一离开也是四年，这四年一次迎面相遇都没有，一句话都没有，一点关于两人的记忆都没有。
　　所以显得，很漫长很漫长。
　　
　　本来就因为对不起她，他回来后不想直接去打扰她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想着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结果，她还有个他的孩子。
　　
　　叶幸周觉得这艰难的四年，好像并没有随着那晚两人搂在一起时就烟消云散，那不过是他一个人的遐想而已。
　　这四年好像是个笑话一样。
　　
　　为了城东那一家人，他出了国，结果最后，他走的却是那个他最恨的人的老路。
　　
　　这出去的四年意义在哪儿，他出去做什么？
　　
　　叶幸周已经想不明白他这四年离开的意义是什么了，是为了彻底摆脱城东那一家人，为了回来后自己有能力有一个家；是为了眼下可以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事业；还是为了四年后的今天可以在和她有机会复合时，可以不再被动地需要再次做选择，可以好好在一起？
　　
　　今天之前，他都觉得每一个他都实现了，所以那四年好像显得也不算难熬，都过去了。
　　只要她不怪他，他可以自私地渐渐忘掉这空白的一千多个日子，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她。
　　
　　但是现在，每一个都很讽刺，变得特别讽刺。
　　这一切代价比他自以为的多得多。
　　
　　一切都是个笑话，而且只有他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个小孩子，悄悄长到快四岁，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见过，他一直在外面，没陪过她怀孕、到生，原来他一年后回来看她拍毕业照的时候，她都已经生了那个孩子了。
　　
　　他也没见过那个小东西出生的样子，不知道他学走路的样子，不知道他受伤时哭的样子，就只在电话里，当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哄了两句。
　　而那会儿，她应该在一旁。
　　
　　所有所有都是一个，已经分手了好几年的人在忙，他们都分了四年多了。
　　因为他选择了学业。
　　
　　他让一个当初主动追了他一年的人，背负了很多很多。




48.  余生也许很美好。   教授。

　　朗庭打了好几个叶幸周的电话, 没接通。
　　
　　他心很慌，虽然已经被揍得身上哪哪都痛，估计一会儿青起来南旖都不认识他了, 但是他还是忍着痛发了消息给祁运北, 问他们光景苑的房子密码。
　　
　　祁运北估计在和教授吃饭，一直没回消息。
　　
　　朗庭只能自己找了个冰块敷一下脸上的伤。等一个小时后, 七八点估摸吃完了，祁运北才回复他。
　　
　　然后在那边问了一大堆问题, 问他们俩为什么都不去吃饭, 今天是教授要给叶幸周过生日叶幸周不知道吗, 他妈的教授的宴都鸽了, 怎么做到的。
　　
　　朗庭根本没空去搭理他，拿了密码就去了光景苑, 路上还接到了一个教授的电话。
　　
　　光景苑那边，进去时，昏暗的房间里一丝光都没有, 穿过了玄关，才看到客厅没拉的窗帘外, 泄进来了一缕淡淡的光芒, 然后有个人影在沙发里抽烟。
　　
　　空气中有飘散的烟草味, 很浓很浓。
　　
　　朗庭心里一松, 又一紧, 随即摸开了灯, 喊：“幸周。”
　　
　　叶幸周靠在那儿, 一动不动，手搭在膝盖上，指尖烟火寥寥地随着他的手指散开。
　　
　　朗庭走过去开了一丝窗户散气, 然后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一直没动，没说话，没出声，不知道是在怪他，还是在怪自己。
　　
　　反正朗庭挺不好受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再揍我几拳行了？反正也打不死，我知道你想宣泄，我给你打，你别这样行不行？”
　　
　　叶幸周早就过了早前那阵子血气上涌的时候了，那会儿觉得浑身血液都往脑门上冲，想不明白朗庭为什么明明知道所有事情，知道是他对不起肖虞，知道他恨自己的父亲那种为人，知道他和肖虞已经分手了很难复合了，他很难去有一天有机会去补偿她，他还瞒着自己这么大一个事……
　　这样让他读完书，有什么意义吗？成为那种人他最恨的人有什么意义？
　　
　　所以就很想动手，想撒火，想质问他。
　　
　　但是气出完，他现在已经没气了，因为，所有的根本原因，都是他自己。
　　
　　现在，整个心口除了一团怎么也散不开的难受，愧疚，自责，那种后悔得走不出来的气息一直盘旋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其他的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朗庭一看他没反应，就猜到他应该是想清楚了，所以他更担心了，还不如让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呢。
　　
　　忽然门外传来开门声。
　　
　　祁运北火急火燎地进来，看到他们俩在，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好奇：“靠你们俩在家啊，在这干嘛啊？教授请客都不去？？妈的，教授问我知道怎么回事吗，我也说不出一个字。”
　　
　　话落，发现好像气氛有些不对劲。
　　叶幸周坐在单人沙发处，垂着眸，指尖上的烟已经烧了很久一样，烟灰在此刻蓦然断了，散落在他膝盖上，又被落地窗吹进来的风吹散在地上。
　　而叶幸周一直没动，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去掐灭烟蒂。
　　
　　祁运北挑了挑眉头，“幸周，你怎么了？人不舒服？”
　　
　　问完他还是没动静，祁运北意识到真的有事，马上去看朗庭，“怎么回事啊？你俩怎么……”
　　还没说完，就见朗庭好像脸上有些青紫，“你，你脸被谁打了？”
　　“……”
　　
　　“我靠谁把你打成这样啊？”祁运北异常困惑，“让旖姐给你报仇，起诉他！”
　　朗庭：“……”
　　
　　他也不敢直接说是叶幸周打的，也不好意思跟祁运北说，我他妈不止脸，我肩膀，脚，胸口，全部挨揍了，哪哪儿都疼。
　　
　　不过他也积郁着很多话想说，叶幸周显然沉浸在那一方世界里出不来，听不了他的劝说，所以他只能说给祁运北听了。
　　
　　“就是，我跟幸周说，肖虞有个孩子……”
　　
　　“什么？”祁运北立刻震惊了，他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叶幸周，毕竟四个人里就他知道叶幸周喜欢肖虞。
　　
　　一会儿，祁运北听完所有内容，更是惊呆了，“肖虞没错，但是，让一个已经分手了的女朋友生了个自己的孩子，还一个人养大了，我靠，这样让幸周现在怎么办。他从小就这么过来了，他最恨这个了，他自己感受一遍就算了，还让自己儿子也感受一遍？”
　　
　　朗庭痛苦地低下头，也和叶幸周早前在卧室一样的姿势：“我知道我考虑错了。”
　　
　　话落，叶幸周终于动了动，双眸从天花板上移开，看向长沙发上那个男人，沙哑出声：“朗庭。”
　　
　　“嗯？”他没动，就那么低着头。
　　
　　叶幸周：“我不怪你，你别想那么多。对不起。”
　　
　　朗庭眉眼跳了跳，坐直了起来，“他妈的说什么呢，我确实是欠考虑了。”
　　
　　叶幸周把手上已经燃尽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中，然后，继续说：“没有欠考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已经在为我做那个最好的选择了。”
　　
　　“幸周……”
　　
　　“你不用内疚，我刚刚只是一时冲动；我知道，是肖虞从一开始就不想告诉我，她也是为我好。”
　　
　　祁运北和朗庭都看着他，都有些担心，他这样越是明白所有人的用心，就越让人觉得，他在怪自己。
　　
　　果然，下一刻叶幸周就道：“我自己干的事，也是我自己离开的，怪那么多算什么。”
　　
　　“别……”朗庭马上着急了，“你还不如怪我，我不在意，认识这么久了，我是真的知道你所有事情，我知道了我却后来没有告诉你她这件事，让你及时补救。你本来可以早点补救，对不起。”
　　
　　叶幸周摇摇头，是真的已经想开了，不怪任何人，任何人都没错，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的事。
　　
　　祁运北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幸周，你别自责，你也不想的，是吧？”
　　
　　叶幸周阖着眼，没说话。
　　
　　祁运北知道他一时间很难想通，很难不怪自己，任何人都没办在这种巨大的消息面前，一瞬间就缓过来，泰然去面对，然后继续走下去。
　　
　　所以他也没一直去和他说话，想让他缓缓。
　　他转身去了厨房，泡个茶。
　　
　　正忙活的时候，厨房窗外飘落几片白色的东西。祁运北随意地扫了下，就惊呼：“下雪了。”
　　
　　这一句，终于打破了客厅那边的窒息感。
　　
　　朗庭抬头看向落地窗，“今年这么早下雪啊，好像都不太冷。”
　　
　　祁运北泡了几杯茶到客厅，“今晚和教授吃城北郊外那家私房菜，吃得好饱，跟着教授真是吃好喝好。你们晚上吃什么啊？”
　　
　　朗庭轻咳了下，接过水杯垂眸喝，顺便含糊一句：“没吃。”
　　
　　“什么？你们还没吃？”祁运北惊讶了下，但是随即又有些理解，叶幸周肯定吃不下，朗庭的话，被打成这个样子，肯定也吃不了饭了。
　　
　　祁运北坐在了朗庭和叶幸周之间，然后瞄了瞄朗庭。
　　
　　两人眼神交接着，无声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四个都是知道当年叶幸周和家里是怎么断的，那个大年初一啊，满天的灿烂烟花，而叶幸周那晚在哄受伤的妹妹，在收拾后妈那母子，在和父亲断绝关系。
　　最后搬走行李，带妹妹去医院看伤，看完伤大半夜从城东回到城北，回到这个出租屋。
　　
　　那晚父亲这两个字，在叶幸周心里，和烟花一样，化成了灰。
　　
　　然后他后来才义无反顾选择出国的，但是现在……在他走的一刻，有个孩子悄然生长了。
　　好像在说着，他从走的那一刻就是错的一样，就是叶幸周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一样。
　　
　　祁运北觉得他太难了，可能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心理，那种觉得自己选错了路，无能为力的痛恨，真的能把人淹没掉。
　　
　　一会儿，朗庭喝了两口水垫肚子后，看了眼斜对面单人沙发上一只没动的男人，试探性地说：“幸周，那个……你要看看小溯的照片吗？”
　　
　　叶幸周的身子好像蓦然僵住了。
　　
　　朗庭觉得，他已经知道了，无论怎么样都肯定要先认孩子的，所以必须跟他说说孩子的事。
　　
　　叶幸周没有说话，朗庭也没就此闭嘴，他先自己说了一些关于孩子的事情。
　　
　　他从孩子去参加婚礼，说到校庆……
　　
　　叶幸周脑海里随着他的话，一直不断在出现着那些画面，那些他过去后他没有再去过多注意的画面。
　　那晚人声鼎沸的校园里，他怕那个孩子再次被人撞了，就把他抱起来，小家伙很乖地让他抱着，趴在他肩头，一会儿又好像熟络起来了，不时在他怀里蹭一蹭，玩一玩，特别可爱。
　　
　　他一直以为是那个孩子天生胆子大，不拘束，敢在陌生的叔叔怀里玩耍，原来他是在自己爸爸怀里玩呢，他应该很开心，所以有些控制不住想玩。
　　
　　叶幸周心口猝不及防地抽疼了一下，从没想过，曾经的这不是很重要一幕，有一天变成这么炙热的东西，都能烫伤他的心。
　　
　　朗庭继续说：“后面他和狗玩，摔脱臼了，你也知道了。那晚肖虞怕他哭，自己哄不住，就打电话给我，我就去了医院，是我抱着他给脱臼的脚复位的，那玩意可疼了。”
　　
　　说着，朗庭再次观摩着叶幸周的眼神，看到了那个男人一晚上冰凉无神的眸中，此刻终于从冰冷的一片里，生出了一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感激。
　　
　　这个人的父爱来了。
　　
　　朗庭浅笑：“第二天我去医院看孩子，刚好你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就故意让你哄他，你不知道你哄了那么一句，你说小溯是个小天使，然后他有多开心，一整天都超级开心。”
　　
　　叶幸周微阖的眼神里，有着不为人知的酸热。
　　
　　祁运北在边上感叹道：“这么可爱啊，你给我看看那小家伙的照片吧。”
　　
　　朗庭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过去。
　　
　　祁运北拿过来，跑去接上电视，然后用遥控点开那个贴心备注着“小溯小宝贝”的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小朋友在他的南旖姨妈怀里笑，小脸上满是童真可爱，关键是，那一张脸和叶幸周像了七八分。
　　朗庭解释说：“这国庆拍的，肖虞去览市玩了，然后我和南旖有天带孩子去了附近的湿地公园玩，一起拍的。”
　　
　　祁运北看着那张小脸蛋，惊呼：“哇靠，和你好像啊幸周。”
　　
　　朗庭说：“像吧，当初第一眼，把我看懵逼了。”
　　“……”
　　
　　叶幸周已经在一眼不眨定定看着了，看着那张轮廓五官都特别好看帅气的小脸，而且那双桃花眼，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仔细瞧，笑起来的五官神态，都有几丝他的影子。
　　
　　叶幸周越看越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盯着那么像他的一张笑脸，整个人又看是恍惚起来。
　　这世界上，居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存在了这么一个他的小可爱。
　　
　　祁运北继续一张张往下滑，每一张祁运北都惊呼，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就是好像有点肖虞的柔软，他鼻子就不像幸周，可能像我们校花，而且他总体的气质来看，要比幸周温柔好多。”
　　
　　点着点着，点到了一张出现了肖虞和孩子的合影，而孩子的头上，带这个小皇冠，生日的那种小皇冠。
　　
　　朗庭马上解释说：“这一张是孩子三岁的生日，就几个月前，四月份的。我当时还在国外嘛，然后我让南旖替我送了礼物，后面肖虞就发给了我这张照片，说长大了一点了。”
　　
　　那照片里，穿着一件卫衣和短裙的肖虞抱着那只小可爱，坐在一个蛋糕前，小东西头顶戴着个星星皇冠，他扭头在看身后的肖虞，肖虞垂眸，朝他笑。
　　特别温馨的一个画面。
　　
　　叶幸周直直盯着，没动。
　　曾经总是在他身边撒娇耍横的娇艳女孩子，蓦然有一天抱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在一起玩，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好像一瞬间就跨过了很多岁月，但这份变化，更是让他在那个漩涡里出不来，明明还以为他们和当初差别不大，怎么就一瞬间，有个几岁的孩子了。
　　
　　余生要好好和他的小鱼生活，去弥补她，补偿她，但是那个小东西，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懂事了，怪爸爸小时候怎么从来没出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抱，他没有……小溯没有。
　　他会不会一辈子记得这个事情。
　　
　　看着看着，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叶幸周拿出来看，教授的电话。
　　
　　他起身去阳台。
　　
　　接通后，电话中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问他：“怎么没来吃饭了？喊你们四个，只来了展随和运北。”
　　
　　叶幸周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说：“抱歉，教授，我过几天请您吃吧。”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喝西北风了，我找你讨一顿饭？”
　　“……”
　　
　　叶幸周轻笑一下，这一整个晚上，他似乎到这一刻，才觉得找回了一点温度，没觉得浑身血液都凉得好像在寒冬里无法动弹。
　　
　　他知道，教授担心他有什么事。
　　
　　叶幸周说：“没什么事，您别担心，就是朗庭有事，您知道吧，他就让我也没去了。”
　　“我早前打给他，他也是这么说的，说你有事，让他没去成。”
　　“……”
　　
　　叶幸周一下子无言了起来。
　　
　　洋洋洒洒不大不小的雪落满他的肩头，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电话中的男人等了须臾，都没有听到他的解释，就知道肯定是有事，但是他也不说……
　　
　　缓了缓，原庸轻叹口气，声色比起早前，不动声色中温润了三分，说：“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没办法解决的事，我还是能给你解决。你还小，可以找有能力的人帮忙，而我一直在。”
　　
　　叶幸周阖下眼，看着脚下的白雪，沉默了几秒，说：“就是有件事，做错了，错过了，而且好像没办法补救。”
　　
　　那头的中年男人怔了会儿，随后说：“余生很长，大部分事情，是能补救的。”
　　
　　“补不回来了。”他太了解那种遗憾了，了解到以至于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眼下能做的就是拿一辈子去爱那个小东西，爱肖虞，但是也深怕那个小家伙会问他那个问题。
　　他自己都恨透了的事情，他回答不了。
　　
　　电话那头的原教授沉默了少许，随之声音又徐徐传来，温润中又透着坚定：“你还不知道一辈子多长呢，可以弥补的，如果是人，只要你有心，往后余生回想眼下，你会发现，这一刻很渺小，也许欠的人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彼时一切都很美好，所以眼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叶幸周一字一句听着，没有反应过来。
　　
　　原教授：“我的学生我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不会有那种严重到弥补不了的时候。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嗯？幸周，你听明白了吗？不用怕。”




49.  小溯：我傻傻的。   爸爸可以抱抱你吗？……

　　这初雪的冷夜里, 电话那头徐徐的熟悉声，像一道浅浅的光，注入了叶幸周心尖。
　　这光又像一道指引方向的箭标, 像一道后盾, 让叶幸周慌乱无头绪的心，稳了不少。
　　
　　结束了电话, 叶幸周进屋，让朗庭先回去了。
　　
　　朗庭见他好像接了个教授的电话后, 人的情绪有些缓和, 所以心安了些, 也没打算这一晚和他说太多, 让他自己缓一晚上吧。
　　
　　很快他走了。
　　
　　回到家，他的旖姐还没下班。朗庭自己找了个药敷一敷脸上的伤, 脸肿了，他兄弟下手真狠啊，揍了好几拳, 疼死了。
　　
　　敷完药，朗庭实在是难受, 受伤难受, 也替叶幸周难受, 就在家里坐不住了, 起身出门接老婆下班去。
　　
　　南旖在律师事务所, 常年加班。
　　
　　朗庭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但这个点人还没忙好。他坐在车厢中, 看着雪，又等了半个钟，十一点了终于看到老婆曼妙的身影了。 
　　南旖匆匆从楼上下来, 一钻入车厢就说：“下雪了，这么冷你为什么不上楼去。”
　　
　　朗庭轻哼：“我疼，上去别人怎么看我。”
　　
　　“什么？”
　　
　　南旖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接着，忽然愣了愣，端详了下他的脸。
　　
　　朗庭缓缓挑眉：“你不认识我了？”
　　
　　南旖没说话，又凑近仔细看了看：“你……”
　　
　　朗庭心碎：“姐姐。”
　　
　　南旖确认是她的朗庭大哥没错，但是发现她老公脸上有点挂彩，皮肤好几处变了颜色，帅气脸孔上还有几处肿胀。
　　
　　她吃惊：“你怎么了？摔了啊还是出车祸了？”
　　
　　“叶幸周打的。”
　　“……”
　　
　　南旖困惑非常：“幸周为什么打你？”
　　“他知道他有个儿子了，怪我骗了他。”
　　“……”
　　
　　南旖愣了愣，“他知道了啊？”缓了缓，她倒是一笑，“这也正常了，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你会被他打的。下手还算轻吧，没把你打死。”
　　“……”
　　
　　朗庭过去抱她：“这还轻啊？这明显毁容了好吧。抱抱。”
　　“冷死了，快回去吧。”
　　
　　“痛死了。”
　　“哪有幸周痛，他心态都爆炸了吧，人生的一道坎。”
　　“我也痛。”
　　“你个大男人。”南旖嫌弃。
　　朗庭悲愤：“我是不是你男人？”
　　
　　“是是是。”南旖无奈道，抱着他抚一抚，“乖啦，不疼啦，明天就好啦，姐姐明天去给你骂他，打朗庭也不看看他家的旖姐答不答应，算了姐姐给你起诉他，故意伤害罪。”
　　“……”
　　
　　朗庭一笑：“起诉，起诉就算了。”
　　“别啊，你看我都心疼死了，必须起诉他！”
　　“……”朗庭笑着亲她，“算了算了。你说我现在告诉肖虞，还是明天？”
　　
　　“明天吧，幸周估摸今晚都睡不着了，现在说，又一个睡不着了，本来挺美好的一个初雪。”
　　“嗯，也是。”
　　
　　这场初雪确实挺漂亮的，不大不小，把北市变成一片浅浅的白色海洋。
　　
　　在家里哄睡了儿子的肖虞回到卧室，就拍了个下雪的视频，发给叶幸周，说：“下雪了，叶幸周你看到了没？”
　　
　　叶幸周看到了，但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坐了两个小时后，已经凌晨了，才回复了三个字：“看到了。”
　　
　　他想回她，但是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他还没理清楚想要和她说的话。
　　
　　这一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边，看着北市好多年没见过的雪，思绪飘得老远。
　　
　　想起肖虞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加他的微信，和他打招呼，说：我是肖虞。叶幸周，你头像好看哦。
　　
　　以前的肖虞很直接，开场白三句话就表白了，但分开后……藏了好多秘密没让他知道。
　　教授的话让他没再好像陷在那个死胡同里走不出来，觉得一辈子无法弥补，但是他还是好希望好希望，她和当初追他时一样，能直白地和他说这些事，直白地在他离开后的某一天，再次发微信给他。
　　
　　而不是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过了四年，他回国后又过了几个月，她却和他一样在试探对方，看看当初爱的人还在不在，不在的话，就算了，余生各自安好。
　　
　　当初是说一年见一面，很难的，所以才分手。
　　但是后来还一个人养着个他的孩子，叶幸周真的特别想知道她这四年在想什么，有没有觉得，当初主动追的那个人，是一个错误。
　　
　　…
　　
　　肖虞早上九点醒来，马上摸手机看叶幸周回复她没有。
　　
　　回复了，但只有三个字，而且很晚。
　　她估摸他是加班了吧，不然怎么会才有三个字，她准备回过去问他在干嘛。
　　
　　但是还没回，蓦然发现朗庭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问：“肖虞，幸周找你了吗？”
　　
　　肖虞困惑，找她干嘛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朗庭正和老婆吃早餐，收到消息，就知道叶幸周是还没说了。
　　
　　他道：“你昨天，是带小溯，出门玩了吗？”
　　
　　肖虞挑眉：“对啊。我带他去兜风，然后去东门小吃街逛了。”
　　
　　朗庭恍然，难怪能被叶幸周偶遇到，这简直是送上门了……
　　
　　他说：“昨天教授请我们几个吃饭，主要是给幸周过生日。然后他去学校接祁运北了。”
　　
　　肖虞心里一个咯噔：“？？”
　　
　　朗庭：“然后，他看到你和小溯了。”
　　“……”他看到了？？？肖虞整个震惊，虽然已经打算今晚和他说了，但是他提前知道，今天还怎么好好过生日。
　　
　　朗庭：“他来找我问了，我想跟你说，他不让，我最后就不得已，把事情都跟他说了。”
　　
　　肖虞深呼吸了下，缓了缓，接着问：“那他是不是……反应很大？”
　　“把我揍了一顿，情绪几乎失控了。”
　　
　　肖虞心里一阵海浪翻滚，觉得思绪也都乱了……怎么办，猝不及防地就知道了，他肯定震惊得无法言说了。
　　她还什么都没偷偷跟他透漏一下，提前安抚他一下，完了……
　　
　　难怪昨天晚上只回复了她三个字，叶幸周应该是不想不回她，但是又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所以才半夜回了那几个字。
　　
　　这人是不是这一夜都没有睡啊。
　　
　　肖虞呼气，无奈。她先回复朗庭：“叶幸周是一时冲动，他不会真的怪你的朗庭，我替他跟你说对不起，你不要怪他。”
　　
　　朗庭发来：“开玩笑，我怎么会怪他。他后面也跟我说了，他没怪我，但他说是他自己的问题。”
　　
　　“这怎么会是他的问题。”肖虞深深锁起了白皙的眉头，就知道这个人要疯狂内疚了。
　　
　　朗庭：“对，所以我和运北都这么跟他说，但是，你知道幸周这个人，他的经历让他有很深厚的责任感，可能比常人更难接受这种事情，所以他是真的很崩溃，觉得对不起你和小溯。你看你，今天是不是找他一下？”
　　
　　“嗯嗯，我会找他的，你别担心，我会跟他说的。”
　　
　　“好。”
　　
　　收起手机，肖虞就点入叶幸周的对话框，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临了了，又觉得，她要说什么呢，打几个字，太苍白了，填补不了叶幸周空洞洞的心。
　　他觉得欠了四年，四年真的不是几个字能抚平的。
　　
　　还是和他当面说吧……
　　那是约他见面，还是等他想清楚了，自己找她？
　　
　　正想着，手机一振。肖虞惊讶地看到叶幸周发来了消息，他说：“小鱼，我晚上临时有事，我改天再跟你吃饭吧。”
　　
　　肖虞眼神闪了闪，仔细地看这句话，他是不是没心情吃这个生日？
　　朗庭应该跟他说了她已经知道的事，所以他这个借口也是很随心，临时有事。
　　他知道她能看懂的。
　　不想过生日了，叶幸周。
　　
　　肖虞笑了笑，心疼炸了，斟酌了下，回复：“好。”
　　
　　不过到了午后，她还是去了厨房研究她的蛋糕去了，晚上要是叶幸周没找她，她就自己过去找他……
　　
　　小叶溯午睡醒来，见妈妈在厨房忙活，就津津有味地和他的小芒芒坐在厨房门口看着，还时不时和她聊天，问是不是给爸爸的生日蛋糕。
　　
　　肖虞说：“是啊，小溯要不要一个？”
　　
　　“可是，可是我的生日在四月。”
　　
　　肖虞笑了：“嗯，那妈妈欠你一个。”
　　
　　他笑眯眯地点头，然后还童真地问：“爸爸喜欢吃蛋糕吗？”
　　“……”肖虞潇洒表示，“他不喜欢我吃啊，但是过生日肯定要有蛋糕的。”
　　
　　他又笑了，一脸的：妈妈说的是真理。
　　忙完蛋糕已经傍晚了，小叶溯又问她：“妈妈不去和爸爸吃饭吗？”
　　
　　“嗯嗯，爸爸他临时有事，我们改约宵夜啦。”
　　“哦~”他毫不怀疑，还是开开心心地想着今天是爸爸生日呢~~
　　
　　吃了个饭后肖虞就静静等着，从八点等到十点，叶幸周都没动静。
　　
　　肖虞深深叹了口气，他一定要等这个生日过去吗？不想过这个生日了吗？
　　
　　但她不想让叶幸周回国的第一个生日，一个人在难熬的思绪里渡过。
　　她发了个消息给朗庭，然后就去找儿子。
　　
　　小家伙还在卧室和狗玩，玩得倒在地上翻滚。
　　
　　肖虞过去一把抱起他：“宝贝。”
　　“嗯嗯嗯，妈妈~”
　　“我们找爸爸玩去。”
　　
　　“？？？”他惊呆了，“妈妈要带我去？”
　　“嗯嗯，爸爸知道你了。”
　　
　　他更是吃惊，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脸上都是愣住的神色。
　　
　　肖虞被逗笑了，给他穿了身外套后，就裹在怀里出门：“不怕，爸爸很爱小溯的，爸爸也好想见小溯啊。”
　　“真的吗~”他趴在妈妈肩头，心跳怦怦怦的。
　　
　　肖虞认真点头，拎着蛋糕开门，下楼。
　　
　　她和朗庭夫妻的车差不多是一起到光景苑的，然后肖虞让他们先带着小溯一会儿，她先上楼去。
　　
　　…
　　
　　叶幸周彼时刚洗漱好，从卧室走出来时，就听到了门铃声，有些困惑。
　　祁运北吃了晚饭后，刚刚才走，说了今晚不回来的，再说他回来也有密码，不用敲门。
　　
　　叶幸周想到了什么，一双眸子里的光停滞了下，随即走过去开。
　　
　　眼前一阵明亮后，入目所见的，和预想中的那道靓丽身影没有差别，她画着精致的妆，穿着黑风衣，依旧又酷又美，还朝他wink了一个，接着扬起红唇说：“生日快乐啊~”
　　
　　叶幸周缓了缓，眼皮微微半阖向下看，才注意到她手中拎着个蛋糕。
　　
　　他再次抬眸看她，随后，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打开门让她进来。
　　
　　肖虞跟进去，问：“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自己一个人？”
　　“和祁运北。”
　　“哦~哎呀，你失约，害我只能跟我儿子吃，我爸今天不在家。”
　　
　　叶幸周脚步刹停，蓦然听到这句话，里面含着的某个小称呼，让他整个人恍惚了下。
　　
　　肖虞自在地在单人沙发坐下，放下蛋糕，“那你今天吃蛋糕了吗？”
　　
　　“没有。”
　　
　　他也缓缓走过去在隔壁沙发落座，但是看了看她后，没有再说话。
　　
　　已经不早了，肖虞收到了他的目光，也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勾勾地和他对视起来，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隔壁长沙发的男人还穿着浴袍，人微微弯身，双手手肘靠着膝盖，和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四目相对。
　　
　　头顶上是闪闪的白炽灯，光线足够明亮，足够看清彼此眼中的神色。
　　
　　肖虞能看出，他眸中情绪很多很多，很复杂。
　　
　　叶幸周确实脑海中有很多话想问她，昨天到今天，有太多太多话了，但是不知为何，这一见，看着她坐在这，笑问他，忽然无言了起来，一句都问不出口。
　　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肖虞看他缓缓收回了眼神，阖下了眼，似乎敛尽了眸中好多的情绪和话语。
　　
　　她心一扯，牵了一个微笑，主动开口：“我不是因为爱你，才生孩子的，是因为那会儿知道的时候，我爸也要做手术，我要照顾他，所以耽搁了自己做手术的时间。”
　　
　　这句话，似乎每一个字都更像能刮伤人的寒风，叶幸周心中更是深深地生疼起来。
　　他抬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鱼，发现有的那一刻，你就该告诉我。”
　　
　　肖虞：“我没想生啊。”
　　
　　叶幸周顿了顿，随即说：“没有你也要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没必要啊。”她笑了笑，很是淡然，“你都走了，我做个手术没必要喊你回来吧。”
　　
　　叶幸周眸光直直看她，一会儿，知道说不过她，他转而道：“那你后来，生了，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说了嘛，你都走了。”
　　
　　“我不是一定要去剑桥的，城北大学也挺好……”他蓦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为你留下来，孩子也不会。”
　　
　　“不是，”肖虞马上摇头，“我觉得你该去，你要留下来我也不会同意的，大学生的恋情你真没必要当真。”
　　“……”
　　“我那会儿反正就是这么想的，后来那个是意外，所以我也觉得没必要告诉你，毕竟你已经去了，你回来就算要继续在这读，也会和我现在一样，耽搁了一年，现在还没毕业呢。”
　　
　　“现在不能明年就能，一年和你一辈子是一个等数吗？一个人生个孩子是很简单的事情吗？生了你这辈子就变了。”
　　
　　肖虞平常地一笑：“我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啊，我这性子你也知道，我比较开朗，我不觉得有什么。”
　　
　　叶幸周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灿烂的笑脸。
　　
　　两人看着对方，谁也没再说话，好一会儿过去，叶幸周阖下眼，无奈到一个字都说不出的眼神移开了。
　　
　　肖虞眼底一酸，轻松的话语蓦然也说不出了，好像每一句都是在故意刺激他似的。
　　
　　她忽然起身过去，屈膝半蹲在他面前，然后看着男人微垂着的脸孔。
　　
　　男人微微掀起眼皮，看着她。
　　
　　肖虞：“我如果让你回来，那遗憾的就是我了。其实，幸周……这条路怎么选都是错的，你没发现吗？”
　　
　　叶幸周眼神闪烁了下。
　　
　　肖虞：“我跟叶幸周说我怀孕了，我知道他马上就会回来了，我知道你必然会愿意承担你需要的责任，但是我不想要一个叶幸周从剑桥退学回来的结果，因为，是我提的分手的。”
　　
　　叶幸周深深地看着眼前仰着脸看她的脸孔，眼底黑如点墨，“我从来……”
　　
　　“我知道，可你为什么从来不怪我当初要分手呢？”
　　
　　“因为是我要走。”
　　“但不分手现在好像也过来了。”
　　
　　“那会儿我们都不知道结局，我只是觉得，能给的我就给，不能的，我尊重你，我不强求。”
　　
　　肖虞深深看着他，半晌，浅浅一笑：“那，幸周，有些路，总要有人去承担后果的，不是你就是我。对肖虞来说，叶幸周的脚步应该在剑桥，因为我知道你的人生需要你去做什么。而且我当时已经提了分手了，根本也早就放下了，没多留恋你。怀孕完全是个意外，如果让你回来，我们在一起，我真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一份还没到点的感情，被迫拉了进度。你也知道，如果你没出国，我们只是不会那儿就分手，也未必会一直在一起，这就是我一直没想让你为我留下来的原因。再说，我觉得这个意外我自己能应付，我觉得自己带带孩子，比告诉你这决定更轻松，因为我有那个条件。你回来就成了我的自责，你不过就是替我分担这份遗憾了，是我一辈子遗憾，还是你，幸周，你自己选。”
　　
　　叶幸周眸中的黑像是到了临界点，此刻望着她柔软又笔直的眼神，眼底蓦然一热。
　　
　　好像终于才明白那条路到底该怎么走了，好像是……怎么选都是错的，都有遗憾，无非就是，谁来承担那份心理的后果罢了。
　　
　　半晌，他彻底才掀过了两人的事情，说起了孩子：“那，那个小东西呢？他这么大了，我欠他的……”
　　肖虞：“我知道，你非常不愿意成为你讨厌的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但他不大，才不到四岁呢，他是很聪明，但是只是能说会道，他其实很多时候思维还是傻傻的，啥也不懂的，他哪儿知道什么是鬼的父爱啊。”
　　“……”
　　“你陪他三天，他就忘记这三年啦。”
　　“……”
　　
　　肖虞笑了笑：“就算他记得，他也不会怪你啊，你和你爸不一样的，幸周，你从来没人补偿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所以你会觉得，好像这份感情欠缺得很严重很严重，但是你往后，大概率是会一辈子陪着小溯的。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你爸，觉得自己不好，你们不一样。”
　　
　　叶幸周缓了缓，拉起她，要抱她：“小鱼。我们……”
　　
　　肖虞及时说：“嗯，我们的事再说。我……我带了小溯来了。”
　　
　　叶幸周吃惊：“什么？在哪儿？”
　　
　　肖虞指指阳台：“……在楼下，朗庭抱着玩呢。”
　　
　　叶幸周蓦然起身。
　　
　　他随便扯也扯了件风衣披上，就下楼了。
　　
　　楼下又飘着白雪了。朗庭的车子开进来停在单元楼外的树下，人和老婆坐在后座，开着车窗。
　　隐约能看到他怀里有一个转动的小脑袋，好像在看雪，蛮开心的样子。
　　
　　看到他们俩，朗庭开了车门，然后抱着孩子下了车。
　　
　　白雪簌簌中，叶幸周吹着风，隔着门口几米宽的小道，看着对面在树下躲雪的小东西。
　　
　　那一小只缩在朗庭怀抱，今天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羽绒服的小帽子，白皙的小脸和照片上看的没有二致，可爱到爆。
　　
　　他看了看叶幸周，然后蓦然缩回脑袋趴在朗庭肩上，有些陌生的怯意，又有些害羞。
　　
　　朗庭失笑，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啊。爸爸很温柔的，抱过小溯了不是吗？爸爸也很喜欢小溯的。”
　　
　　叶幸周不由得走近，走到和他们隔着约莫一米左右的距离。
　　
　　朗庭温柔非常地诱哄怀里的小人：“小溯看看爸爸，嗯？让他看看你，我们小可爱都三岁多了，他还没亲眼见过呢，这一夜可把他想疯了。”
　　
　　小叶溯就抬起脑袋，看了看朗庭后，动作小小的，又回头去看。
　　
　　他一双小小的桃花眼眨呀眨，虽然以前被抱过，交集过，但是明显和这次不一样，这次爸爸都看到他的脸了，都知道他是谁了。
　　
　　所以他天生地带着点小朋友的胆怯，不太敢去面对，不过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中，也有好多和爸爸一样的好奇，探究，还有一缕兴奋，见到爸爸的兴奋。
　　
　　叶幸周看了好一会儿，他嘴角一直都轻轻牵着，脸上神色极其温柔，曾经和肖虞热恋的时候才有这种神色，不然一百年谁都见不到一回。
　　
　　眼下，几乎就自动为这个孩子呈现出来了。
　　
　　而且，对视了须臾后，朗庭见叶幸周那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眶，似乎渐渐隐约红了起来。
　　
　　当年大年初一和父亲断绝关系离开家的时候，叶幸周都能在深夜和他们开玩笑，笑得出来，丝毫没什么打击的。
　　但是这一刻，叶幸周忽然看着他自己的儿子，眼眶微红起来了。
　　
　　一会儿，他终于又迈开了长腿，更靠近了他们一点。他很温柔，一直小幅度地靠近，不敢贸然去接近他。
　　
　　这会儿拉近了距离后，他才伸出手，缓缓的，在小叶溯的视线里，很缓慢地过去，然后摸摸他的脸。
　　
　　叶溯身子一僵，那只手宽大，温热，柔软，抚上脸颊的时候，似乎有种特殊的舒服。
　　
　　叶幸周手也一僵，觉得那触感很神奇。好一会儿，他才继续摸了摸，然后出声：“宝贝。”
　　“嗯~”
　　“……”
　　
　　朗庭笑了笑。
　　叶幸周也笑，然后，很是温柔地问：“我，抱抱你，可以吗？”




50.  是另一个方向的礼物。   难舍难分。……

　　听完爸爸的话, 小朋友越发有些不自在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然后瞄一眼远处的妈妈。
　　
　　肖虞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站在单元楼的屋檐下, 收到儿子的目光, 温柔一笑。
　　
　　见此，小叶溯就小小的, 小幅度地伸手。
　　
　　叶幸周察觉到他动后，就没等儿子自己过来了, 他同一时间伸出他宽大的手掌, 一把穿过小家伙他的腰, 把他从朗庭的怀里接过来, 裹入怀中。 
　　一阵熟悉的奶香味席卷入鼻息里，叶幸周的第一感觉就是, 好像一下子整颗心都填满了。
　　
　　好像这四年一直空荡荡的心，瞬间都被这只小可爱塞得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不是很自然地去试图轻抚一抚他小小的背。
　　
　　能感觉小家伙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搭在他肩头, 像只小猫，超可爱, 他不像之前那次戴着口罩在他怀里, 敢为所欲为, 这次很害羞, 好像怕爸爸不习惯他, 或者不喜欢他玩闹一样。
　　
　　叶幸周却一瞬间就爱不释手的感觉, 跟抱一只小宠物似的。
　　
　　“宝贝。”他低下头蹭了蹭小家伙的侧脸。
　　“嗯嗯。”他点点头, 偷瞄一下爸爸，然后浅浅的笑。
　　
　　叶幸周都被这个笑容治愈了，慌乱了一天一夜的心, 怕他怪爸爸没出现过的心，似乎一下子落了地。
　　
　　他看了眼朗庭，又去看远处的肖虞，最后感叹：“好可爱。”
　　朗庭笑说：“我第一回抱的时候，才两岁，一小团，软软香香的，也觉得，靠，怎么这么可爱，可爱得不习惯啊。”
　　
　　叶幸周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泛起的青，心里愧疚：“你的伤……对不起。”
　　
　　朗庭笑笑：“没事。兄弟嘛，该死就死。”
　　“……”
　　
　　雪有点大，叶幸周让他们上楼。
　　
　　车厢里的南旖下来。
　　
　　叶幸周喊了人，然后被南旖拍拍肩膀说：“别内疚，也没打死。”
　　叶幸周：“……”
　　
　　朗庭去看他老婆，有些受伤。
　　
　　几人往大厅走。
　　
　　南旖摸了摸小外甥的脑袋，又边走边和叶幸周说：“其实以前每次去剑桥看你们，每次你都在工作，四年里你才和姐吃过一次饭，我都觉得你蛮辛苦的，知道你肩上责任很重，比朗庭重多了；也知道任何人都没办法一时接受这种事情，何况是你，幸周。你肯定满心都是无力的愧疚。不过小溯真的很可爱，很活泼，很治愈，可能这是另一个方向的礼物。你知道了，就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生日快乐。”
　　
　　正好到电梯口，叶幸周看了看她，又去看已经进电梯的肖虞。
　　
　　对视了一眼后，他最后缓缓点点头，朝南旖浅浅一笑，说：“谢谢姐。”
　　
　　上了楼，叶幸周抱着他的小宝贝去沙发落座。
　　
　　肖虞看着，就默默拿走了蛋糕到餐厅，在这边和朗庭夫妻聊聊天，没去打扰那边的人。
　　
　　小叶溯也发现姨妈叔叔和妈妈都不在身边了，所以好奇地从爸爸胸膛仰起头。
　　
　　然后就见到爸爸垂眸朝他笑。
　　他一下子也忍不住朝爸爸笑。
　　
　　短短几秒，叶幸周对这双眼眸里的笑意，真是喜欢到不行啊，他儿子这么可爱天真的啊，笑起来眼睛里好像有银河在闪闪发光。
　　叶幸周手掌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觉得哪哪都萌。
　　
　　一会儿，他开始找话题和小家伙聊起来：“你叫，小溯是不是？”
　　“嗯嗯，叶溯。”
　　
　　听到这个姓，叶幸周又是一阵微微地停顿，虽然朗庭说过孩子姓叶，但也比亲耳听到，要深刻一点……一边是，好像他真的真的，有个儿子了的那种清晰的感觉；一边是……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姓肖。
　　
　　不过这种事情，得回头问肖虞，孩子不懂，他也没去问那么多。
　　
　　叶幸周只是又问：“叶溯，嗯，我们小溯的名字，是真的好听。”他随口问，“你听过，向青草更青处漫溯吗？”
　　
　　“听过~”
　　
　　叶幸周再次一愣，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想过他一个小孩子，真的知道这句诗。
　　那说明，这个名字就是从这句诗里取的，所以肖虞给他讲过来源。
　　
　　他笑，问儿子：“我们小溯还知道再别康桥啊，那你知道这个字的意思吗？”
　　“呜。”显然不懂。
　　
　　叶幸周温柔道：“溯这个字，除了来自这句诗，他还有个意思叫追溯，是逆流而上、追踪根源，回想的意思，很哲学，很有意义。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和她的学科有关，也和爸爸有关。”
　　
　　叶溯茫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多意思~
　　
　　叶幸周又问：“那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半，刚刚好。”
　　
　　叶幸周柔情似水地点了点下巴：“你三岁半了啊，难怪这么高，这么聪明了。”
　　
　　他可可爱爱地一笑，没好意思说话。
　　
　　叶幸周：“那，你怎么好像，一直都认识我一样？在你叔叔婚礼上撞到我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不是？”
　　
　　叶溯抿了抿嘴唇，他小小的腮帮子因为这个动作鼓了鼓，萌萌的像只小球。
　　
　　叶幸周快化了，从来没想过，儿子也可以这么可爱的。
　　
　　终于，小家伙似乎找到了思路，说了：“有照片，妈妈跟我说过，你是爸爸。”
　　“是吗？妈妈这么早就跟你说了？”
　　“嗯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她说爸爸很棒的，你再皮你再不学好点，你就不是他儿子，爸爸以后不要我。”
　　“……”
　　
　　在餐厅里听着这隐隐约约的对话，朗庭夫妻都但笑不语，这孩子据说一两岁的时候是挺调皮好玩的。
　　后来在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后，朗庭也有心让他多渐渐感受一下他很厉害的爸爸，所以很多关于叶幸周的照片，视频，就都是他偷拍的。
　　有时候在剑桥的房子里，叶幸周在做饭，或者在学习，工作，他都会趁其不意偷录一段小视频，发给肖虞，说，叶大哥在忙呢，有模有样的，冷冷酷酷的。
　　
　　…
　　
　　叶幸周闻言，也是直接忍不住了，把一小只深深拢了拢入怀，“很小就知道我啊，你知道爸爸啊。爸爸要的，怎么会不要我们小宝贝。”
　　他开开心心地蹭了蹭。
　　
　　叶幸周缓了缓，道：“那我们小溯宝贝，可以不可以，叫一声？”
　　
　　怀里的小东西一下子默了默，然后伸手重新攀上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到了他肩上，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小声甜甜地喃喃了句：“爸爸。”
　　
　　叶幸周觉得心脏扑通一声，似乎像一面湖，被一块石头掉下去，砸出很大的一个涟漪，荡漾开绵长的一阵酸涩，渗透到四肢百骸。
　　
　　人生从未有过的滋味。
　　
　　父亲这两个字似乎真的不一样，整个人好像在这一刻都就被这句话绑在了一起，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也是真的对以前的缺席很是遗憾，遗憾非常。
　　
　　他收紧双臂，低头蹭了蹭小东西细软的头发。
　　
　　小叶溯能感觉到爸爸的呼吸粗重了下，搂着他的手又紧又温柔，爸爸的胸膛好大，肩头好宽，可以随意趴在上面，很舒服，爸爸好像很喜欢抱他，抱着不放，爸爸也好像很喜欢听他喊，喊完他就不对劲了。
　　
　　小朋友忍不住又喃喃了声：“爸爸。”
　　“嗯，爸爸在。”
　　
　　“爸爸……”
　　
　　叶幸周眼底酸了起来，垂下眸看着他笑。
　　
　　这一眼，叶幸周注意到他脚上的石膏，瞬间清醒，“脚最近有没有好点？还疼不疼？”
　　
　　“不疼了，我不疼。”他马上摇头。
　　
　　叶幸周忍不住又抱入怀。
　　
　　肖虞在餐厅里品着咖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里艳阳高照……
　　外面飘着雪，但是眼下这一刻，满满的暖。
　　
　　看着看着，叶幸周不经意间注意到她的眼神，然后他就抱着儿子过来了。
　　
　　几个人一起围着餐桌落座。
　　叶幸周看了眼蛋糕，然后见蛋糕上有一句话，就写着那句刚刚他才解释给儿子听的诗……向青草更青处漫溯，尾部才是四个小字，写着，生日快乐。
　　
　　以前叶幸周觉得这句诗，好像除了意境也没什么，但是刚刚知道他的小溯名字是来自这句诗后，他忽然就觉得，这句话，还挺暖的，有种努力追溯着，努力不分离的味道。
　　
　　他看了眼肖虞，她勾勾唇，像是在印证着他的猜想，随后就去和南旖聊天点蜡烛。
　　
　　叶幸周低头继续和儿子聊天。
　　
　　聊完了，看到蛋糕上亮起了烛光，小孩子到底是喜欢这种东西，他就趴在桌子上要去看。
　　
　　叶幸周就让他吹，他就一口气吹了，然后，吹完蓦然可可爱爱地回头和叶幸周说：“爸爸~爸爸生日快乐~”
　　
　　叶幸周愣了愣。
　　
　　南旖和朗庭都在一旁笑，夸他好甜好甜。
　　
　　肖虞托腮看着，也弯起了眼睛：“小溯棒棒哒。”
　　
　　朗庭切了蛋糕，叶幸周接过，第一口蛋糕就喂了儿子，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舔着小唇瓣，笑眯眯的，他就觉得，心里暖意四起。
　　真的好可爱，他的小鱼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萌得不行的小家伙的。
　　
　　吃了一整块蛋糕，又喂他喝了两口果汁，他就有些餍足了，像只小猫咪一样趴在爸爸肩头看外面的雪。
　　
　　小可爱可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雪，去年还小呢都可能不懂。
　　
　　见他拿着小手指着窗外，叶幸周就忍不住抱着他去了客厅的阳台看。
　　
　　小朋友开心得不行，被爸爸还张开风衣拢着，雪花只落在爸爸身上，他什么都没有被吹到，淋到，安逸得不行。
　　
　　叶幸周缓缓跟他聊起了自己的事，说：“英国的剑桥很少下雪，爸爸去了四年，只下过一次。”
　　
　　“是嘛。”他好奇得很，爸爸在的地方是没有雪的~
　　
　　叶幸周嗯了声，说：“不过那儿冬天也挺漂亮的，和北市不一样。就是每年这个时候，都挺忙的。去年这会儿，爸爸在忙着毕业呢。”
　　“毕业。”
　　“嗯。爸爸想毕业了就马上回来。”
　　
　　“回来干什么？”
　　
　　叶幸周眼睛弯了弯，摸一摸他的脑袋，低语：“回来看你妈妈。”
　　“噢~”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喜欢，声音里有些雀跃。
　　
　　叶幸周说：“之前爸爸也来过北市两次，见了两回你妈妈，但是没见到你。”
　　“没有吗……”他困惑喃喃。
　　
　　“嗯，在大学里，你不在呢。”
　　
　　小朋友明白了：“妈妈不带我去学校~”
　　
　　叶幸周眉眼微动，也有些了然了：“是吗，怕被人看到？”
　　“嗯嗯。”他很聪明，什么都知道。
　　
　　叶幸周点头，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难怪。那你，想不想见爸爸的？”
　　
　　他笑了笑，窝在他肩头，小小声说：“有点想，也不是很想，我，我有妈妈。”
　　
　　叶幸周似乎很理解他这个小想法，想是情理之中，但是不想也正常，因为肖虞一直陪着他，他不缺爱，肖虞那个性子，对孩子应该是要什么有什么的，所以他也不需要一个爸爸来给他更多的爱，或者给他买玩具了。
　　
　　不过，这句我有妈妈，他还是亏欠了太多了，都是肖虞辛苦地自己付出了他那一部分。
　　
　　他低头亲了亲孩子，说：“以后爸爸陪你，爸爸和妈妈一起陪你。”
　　“是嘛~”他声音更雀跃了。
　　
　　“嗯，”叶幸周极其肯定，“以后我们小溯的玩具都爸爸买，好吃的也爸爸买，上学也爸爸送，以后爸爸什么都给你，爸爸每天都陪你。”
　　
　　他开怀地一头扎在爸爸宽阔的胸膛里，满脸的笑。
　　
　　到底是还小，被爸爸这么一句句温软的话砸下来，就像只泡在蜜罐里的小动物，开心到爆炸。
　　
　　叶幸周瞬间也是一阵恍惚，觉得，被他的开心感染得，舒服到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了。
　　
　　在爸爸怀里开心蹭了蹭后，小朋友就抬起脑袋主动开始聊天了：“爸爸以后，以后都在北市吗？”
　　“嗯，在。爸爸有个房子，马上就可以搬进去了。”说起这个，叶幸周开始觉得有事情了，他装修的时候可没考虑那么远，还儿童房什么的，想着等他有孩子，至少好几年后吧，而且没有肖虞，他未必会和别人结婚，所以根本没考虑那些事。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再装一装，看他喜欢什么风格的再装，正好。
　　
　　叶幸周说：“改天爸爸带你玩去，带你到处玩一玩。”
　　
　　小朋友很兴奋：“好~也在这里吗？”
　　“对，在城北。”他给解释说，“爸爸的妈妈，住在览市。但是爸爸从小在这里读书，以前是住在城东，和我父亲住，后来就没有了，现在也没有了。”
　　
　　小孩子闻言，想起来什么，不太清晰地说了句：“哦妈妈说过，说你爸爸，和，和什么，他们脾气不好，所以你不和他们了~”
　　
　　叶幸周没想过肖虞是这么温柔地跟他说的，他微笑点头，“对，他们脾气不好，爸爸也有能力自己生活，不是一定要去和他们一起生活，所以就不……不和他们了。”
　　
　　“那，那和我，和妈妈~”他小小声地说。
　　叶幸周失笑，笑着低下头去把他按入怀里，然后悄悄在他耳边说，“是啊，和小溯，和妈妈，有你和妈妈，爸爸就有全世界了。”
　　
　　小溯：“(*^▽^*)。”
　　
　　那边在餐厅吃蛋糕的人都看着阳台那温情一幕，肖虞觉得，她家小溯今天一直在笑，真是开心爆了。
　　叶幸周也真是温柔得滴水了，抱得好紧的样子，还总是低头去和他说话。
　　
　　她心中感叹，父亲这一角色对孩子来说，确实是含着一股神圣的力量的。
　　所以叶幸周才会真的，很怕欠了孩子的。
　　他自己从来没拥有过，所以异常愧对自己生的，如果可以，真的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是这个结果的。
　　但是，他还是被她说服了，然后承担起了这个……难受的结果。
　　…
　　雪渐渐停了，但是起风，叶幸周转过身进屋，边走边问怀里：“冷不冷？”
　　“不冷，爸爸身上好舒服。”
　　
　　端着咖啡起来走动的朗庭闻言，故意吃味道：“这感觉亲爹就是不一样啊，一下子就取代了所有人的位置了。”
　　南旖笑看他。
　　
　　那小东西闻言，还歪头去看叔叔，弯着漂亮的眼睛，不知道叔叔是表示他吃醋了。
　　
　　叶幸周笑了笑，也觉得，似乎血缘关系，真的能拉近所有距离，即使三年多才见面，他都懂事了，但是小朋友明显很喜欢他，很愿意被他抱着，他也是，觉得抱着就不想放下了，就想以后都抱着了。
　　
　　进屋后，又喂他吃了点蛋糕，然后已经临近十二点了，就准备回去了。
　　
　　朗庭夫妻先走，留一家三口温馨一下。
　　
　　叶幸周特意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再拿了件厚的大衣，然后才把他儿子裹在怀里一起下楼。
　　
　　肖虞的车子今晚也开进小区了，停在单元楼外不远处。
　　
　　浅浅的路灯下，一身大衣的叶幸周踏着白皑皑的雪花，怀里抱着一只趴在他身上的小熊，慢悠悠地和她并肩往前。
　　两人轻声说着话，约了明天的饭。
　　
　　深夜的小区没有车进出，雪地里无声无息的，场面很是温馨。
　　
　　走着走着，到了肖虞的车子前了。
　　
　　肖虞开了车门，转身想要去抱儿子的时候，见他趴在叶幸周怀里，一动不动。
　　肖虞挑眉，乐着问：“舍不得爸爸啊？明天我们和爸爸吃饭啦，很晚啦小溯。”
　　“不晚。”
　　“……”肖虞指了指他的手表，“你看看表，天都快亮了。”
　　“那我们可以吃饭了嘛？”
　　“……”
　　
　　肖虞失笑，撩了撩被寒风吹乱的头发，无奈地看叶幸周。
　　
　　叶幸周没笑，他只是淡淡地牵了下嘴角，觉得他的小心肝可爱得很，但是心里也清晰地扯了下，心疼。
　　
　　他看了眼肖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就抱着儿子靠在她车头，低头就亲了亲他脸颊，然后哄他说：“爸爸再抱一抱，嗯？再抱一抱小溯。”
　　“嗯嗯嗯。”




51.  给小溯买买买！   老婆孩子，我都要。……

　　肖虞在边上转了转, 悠悠地赏赏风景，偶尔看一看那父子俩的温情脉脉。
　　
　　叶幸周裹着孩子，像抱一只三两重的小猫, 父子俩暖暖抱着, 他边揉着儿子的脑袋，和他小声说着话, 边偶尔和自己对视。
　　
　　肖虞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这一幕美好到都不忍心再去打扰了。
　　叶幸周真的是爱惨了这个小东西。
　　
　　待了十来分钟, 最后是被叶幸周哄睡着的；小小的一只趴在爸爸胸膛, 睡得超舒服。
　　
　　叶幸周略有些恋恋不舍地抱起来, 然后走到开着车门的后座, 给放到安全座椅里，连系扣子都是很小心翼翼的, 唯恐吵醒他，怕吵醒后他不愿意走了，他也很舍不得, 所以哄起来也蛮心疼的；也怕吵到他小心肝睡觉了。
　　
　　最后看他轻手轻脚关上车门，肖虞终于走近。
　　
　　叶幸周转过身, 摸摸她的脸, 靠近低声说：“开车小心一点。”
　　“嗯嗯。”
　　“到了告诉我。”
　　“嗯嗯。”
　　
　　两人直直看了看对方, 最后叶幸周捧着她的脸, 说：“他真的是, 可爱得不行, 谢谢你带他来给我看, 小鱼。”
　　“什么叫带他来给你看？”她挑眉，拿手指戳戳他的胸膛，“就是你的, 以后也是你的。”
　　“……”他莞尔，点点头。
　　
　　肖虞看着他的笑脸，缓缓轻叹：“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即使你接受了这份缺席，准备替我承担这份遗憾，也就是让我安心而已，其实你都会有遗憾的，那，早点见面，遗憾不就少了一点了吗？”
　　
　　叶幸周和她眸光交缠了会儿，伸手捏捏她的脸：“谢谢你。”
　　
　　肖虞哼一声：“谢什么，睡都睡过了。”
　　“……”
　　
　　她要钻入车厢，叶幸周最后一刻去亲了下她的脸颊。
　　
　　肖虞：“……”
　　她推推他，然后笑着溜进去，挥挥手。
　　
　　叶幸周原地看着，看她的车子在路灯下缓缓开出小区，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悠悠转身上楼。
　　…
　　这一夜是回国几个月以来，气温最低的一天，但是这一晚上睡睡醒醒，想着肖虞和那只小可爱，叶幸周倒也觉得，还算适应这个冬天。
　　
　　第二天约的是吃晚饭，因为小叶溯日常都是要午睡的，不太方便玩，所以就准备晚上再出去。
　　
　　叶幸周白天和几个舍友在朗庭家吃饭，本来想和教授吃，但是他去外地开会了，而且，他暂时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和教授说这个事，打算过几天教授回来，他也想清楚了，再说吧。
　　
　　傍晚时间差不多了，他打电话给肖虞。
　　
　　肖虞就开车去朗庭那儿和他见面。
　　
　　到了发完微信给他，一会儿就看到小区里有一抹身影披着晚霞出来了。
　　
　　肖虞扭头去看。
　　浅浅的夕阳下，男人穿着昨晚那身长款大衣，身姿颀长，脚下踩着还没化开的薄雪和落叶，徐徐走来，一路上双眸笔直地落在她和怀中的小东西身上。
　　
　　旁边的马路偶尔开过一辆车，不太有存在感，叶幸周的存在感反倒强大得肖虞忽视不了。
　　那身大衣在落日下真是帅得没谁了哦，让她痴心好多年的脸孔此刻更是温情，一双桃花眼里，光芒好像都聚拢在她身上。
　　叶幸周全身到下，此刻都温柔又好看爆了。
　　
　　肖虞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说实话，虽然他回国前她从来没想过两人复合的场面，但是她梦见过这一幕，就是他朝着她和她的小叶溯，一步步走来的画面。
　　温馨到能抵消这四年的所有孤独。
　　
　　——他还是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了~心上没有别人，也还爱她，从头到尾都只想回到她身边。
　　
　　正温情地在想着呢，忽然怀里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叶溯看到了那抹身影，蓦然醒神，喊：“爸爸……”
　　
　　“爸爸~呜。”
　　
　　肖虞低头看他，忍不住笑，这昨晚才见，有那么想吗？ 
　　
　　“爸爸。”他直勾勾看着，可怜巴巴地喃喃。
　　
　　叶幸周注意到了，不由得加快脚步，到了一把抱过来，亲了亲：“宝贝。”
　　
　　小叶溯开怀得，脸上比夕阳还要灿烂，在他怀里蹭了蹭，蹭了又蹭，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叶幸周被喊得心都酥了，又亲了亲，然后才看了看肖虞，最后又继续和儿子寒暄。
　　
　　好一会儿，小东西才终于缓解了这一夜的想念之情，小小的一只趴在爸爸怀里，不再躁动了，但是也还是深深趴着，不起来。
　　
　　肖虞适时开口问叶幸周：“去哪儿吃啊？”
　　
　　叶幸周反问她：“你想吃什么呢？”
　　“我随意啊，你知道我也不是很挑食的。” 
　　
　　叶幸周想了想，低头看怀里，“宝贝，你想吃什么？”
　　
　　他看孩子，肖虞却忍不住看他。
　　男人低垂着眉眼看着怀里的一小只，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地盖着桃花眼，眼尾那颗泪痣此刻和他一样温柔，都落在那只小可爱的眼中。
　　
　　叶溯这会儿很乖，萌萌哒地小声说：“我都可以~”
　　
　　叶幸周：“没关系，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我们第一次吃饭呢，爸爸不能含糊吧，是不是？”
　　
　　肖虞：“……”她抱着手臂靠着车身，乐了下。
　　
　　叶幸周抬眸看她，问：“小溯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去吃吧？”
　　
　　“嗯，他……这小东西也不是很挑食，平时冬天家里就是火锅居多，不然就是家里阿姨做的家常菜，他不是很经常在外面吃，更喜欢吃家里的菜，所以我们随便找个中餐馆就行了，没事，以后也常吃，不用第一顿就多么认真。”
　　
　　叶幸周挑了挑眉，“这样啊。”他忽然低头看孩子，“那，要不，爸爸给你做饭好不好？”
　　
　　肖虞一愣。
　　
　　小朋友也一愣。
　　接着叶幸周很认真地表示，“爸爸会做饭的，做的，好像也还可以的。”
　　小叶溯：“……”
　　
　　他开心地眨眨眼，然后一把埋入爸爸肩头，“好。爸爸给我做饭。”
　　
　　叶幸周愉快地看向肖虞。
　　
　　肖虞不自在了：“你给做啊？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叶幸周想都没想地表示，“给我儿子做饭怎么会麻烦，上次你给我做的时候，我不也说了我生病好了，给你做？”
　　“……”
　　
　　对视几秒，肖虞在这人认真的神情里妥协，知道这人父爱泛滥：“那好吧，那我们去光景苑吧，顺便去隔壁的超市买菜。”
　　叶幸周颔首。
　　
　　肖虞伸手要把孩子接过来，“小溯。”
　　
　　他还赖着叶幸周不放，趴在爸爸怀里，很安逸，很舒适。
　　
　　肖虞无奈地再次笑了：“你没办法跟着爸爸的，爸爸的车没有儿童座椅，你个小笨蛋，朗庭叔叔才为你专门安了。”
　　小叶溯：“……”
　　
　　叶幸周温柔一笑，把他抱着到肖虞后座，放进去，仔细把他的打着石膏的小脚放好，然后还亲了口，说：“下次爸爸一定放你的椅子，今天先坐妈妈的车。从这到爸爸住的地方很快的，就不到十分钟，一会儿下车爸爸就来抱你，乖。”
　　肖虞：“……”
　　
　　当初他们要分开的时候，她都没这么难舍难分；她笑了笑，又无奈轻叹一下。
　　
　　很快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开往光景苑。
　　
　　叶幸周开在前面，边开边不时看后视镜里肖虞的红色车子，也不知怎的，就觉得后面车子里有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两个人，就控制不住要去看。
　　
　　终于到了光景苑，叶幸周都来不及把车开进他小区了，直接扔在门口的车位上，就走过去找人。
　　
　　打开肖虞后座的门，一把抱出他儿子，裹入怀，再亲一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稔，很是自然。
　　
　　肖虞在车里悠悠看着，她都还没解安全带呢。
　　
　　叶幸周朝她看来，伸手打开车门。
　　
　　开完见她一直没动。叶幸周默了默，最后若有似无地一笑，问：“怎么了？你也，要我亲一个？”
　　“……”
　　
　　肖虞脸色略略飘过红晕，抬腿下车，踢了他一下。
　　
　　叶幸周后退一步。他怀里的小家伙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一脸懵。
　　
　　叶幸周低头又亲了孩子一口，非常温柔，温柔得要滴水地说：“没事啊，爸爸妈妈玩呢。”
　　
　　肖虞：“……”
　　
　　她忍不住戏谑：“叶幸周，当初和我谈恋爱的时候，都没这样啊。”
　　“哪样啊？”他挑眉，“温柔？不温柔这个哪来的？”
　　
　　肖虞拍他，“说什么呢。”
　　他笑。
　　
　　肖虞一把甩上车门，利落地越过拿父子俩自己往前走向超市。
　　
　　叶幸周跟上去和她并肩。
　　
　　走了几步，路灯就亮了起来了。冬天日落得早，路灯也开得早，此刻那一颗颗的白玉兰灯，就在三个人的身侧一盏盏跳跃般地往前，很是梦幻。
　　
　　叶溯直勾勾看着，两个大人也不由得去看，小孩子只觉得新奇，大人觉得，有些许浪漫，好像是这一天里的一点小点缀一般。
　　
　　叶幸周趁机开始和身侧的人聊天：“今天在学习？”
　　
　　肖虞把目光从路灯上收回来，点点头：“学习啊，不是马上初审出来了吗。”
　　
　　叶幸周点头，“就这几天了吧。”
　　“嗯。”
　　
　　其实下午肖虞根本学习不进去，抽了好多烟，大概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把心里的一桩心事了了吧，觉得一身轻松。
　　
　　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她和叶幸周会说开在一起，然后……三人就可以光明正大每天都一起见面，或者一起生活啦。
　　
　　…
　　
　　到那家之前去过一次吃超市，肖虞就紧跟着叶幸周走了。
　　
　　上次来一脸懵，但是叶幸周说当年她是跟着他进去的，这超市一点都没变。
　　所以这次肖虞决定也跟着他走了，有人带路她就没必要去认路了。
　　
　　叶幸周先去了推车处，找了辆车出来。
　　
　　肖虞见此，就说：“我抱孩子吧，你推着车？”
　　
　　叶幸周：“我可以一手推车一手抱。”
　　“……”
　　
　　父爱如山，他都三岁多了，不轻了，虽然趴在爸爸宽大的怀抱里显得还是小小一只。
　　
　　肖虞真的觉得不能让叶幸周单手抱，回头手报废了。
　　既然父子两这么舍不得分开，她就把车子拉过来：“我来我来，你抱着，他不轻的。”
　　
　　叶幸周扯扯唇角，也没说什么，空车不是很重，就给她了。
　　
　　这个时间点，超市正直最热闹的时间，到处都是人。
　　三个人走得比较近，孩子偶尔看看爸爸，偶尔看看妈妈，然后又很新奇地去看超市的各种东西和人。
　　最后又趴到了爸爸怀里笑眯眯看他们俩。
　　
　　叶幸周蓦然觉得，很有一家三口的感觉。
　　
　　他问肖虞：“带过他去超市吗？”
　　
　　肖虞摇头：“我自己都只来过两次，上次就你生病给你买菜做饭，第一次是跟你来那会儿。”
　　“……”
　　
　　见叶幸周直勾勾盯着她。肖虞歪了歪脑袋，从容挑眉，眼波流转，“怎么了？”
　　
　　“没事。”他听得很愉快，两次都有他。
　　男人点点头，边走边说：“那次你懒床说不舒服，是不是装的？我一喊你上超市，你就起来了，是想要我陪你去逛？”
　　“……”她推了推他，傲娇道，“我就是不舒服，那会儿有点感冒你明明说过我有点低热的。”
　　
　　叶幸周想了想：“是嘛，我忘记了，我以为，你平时看着霸气得没谁，其实也挺会撒娇的啊。”
　　“……”
　　
　　肖虞脸上飘着晕红，但是没出声反驳了，因为她偶尔确实会跟他撒娇，而那次吧，确实也是三分病七分跟男友撒娇要安抚了。
　　
　　叶幸周当时提出来要去买菜给她做饭，她有些心动，一来她平时没去过超市，二来能跟他出去买菜，这种很有烟火气息的事，看着就让她控制不住心痒啊，就去了。
　　
　　…
　　
　　一家三口一起往超市的蔬菜区走去。
　　
　　蔬菜区边上有几个冰柜放着速冻饺子之类的，肖虞路过的时候，想起了叶幸周妈妈包的饺子，就说：“叶幸周，买饺子吗？”
　　
　　他瞥了眼：“速冻饺子和自己包的不能比，而且，大晚上你想吃这个？没营养，第一次怎么能请我儿子吃这个。”
　　“……”
　　
　　小朋友笑了笑，看妈妈。
　　
　　肖虞悠悠收回目光，睨他一眼：“你爹要给你做满汉全席哦。”
　　
　　叶幸周笑，低头摸摸怀里的小脑袋。
　　
　　肖虞去看绿油油很是适合今晚的新鲜蔬菜了。
　　不过蔬菜包饺子也不错啊，看了看，她又忍不住问：“那你明天可以自己包呀，你不是会吗？”
　　
　　叶幸周拿起货架上的一颗裹在保鲜膜里的娃娃菜，说：“那玩意要多人吃才行，我没那个闲情逸致，给自己包几颗饺子。中午在朗庭家，他们倒是挺闲，包了，早知道让你来一起吃。”
　　“……”
　　
　　肖虞呼了口气，吹了吹飘散在脸颊边的发丝，说：“唉，你直不直男？”
　　“……”
　　
　　叶幸周默了默，瞬间了然，去看她：“哦，你想，就我们俩个吃？”
　　“……”
　　
　　在看菜的小叶溯扭头看过来：“妈妈，没有我吗？”
　　肖虞：“……”
　　
　　叶幸周笑得不行，马上道：“有，乖，一定有小溯的份的。”
　　
　　肖虞闻言，瞟他一眼：“你要给我整了？”
　　
　　叶幸周想了想，表示：“明天我们还一起吃？我就弄给你吃。”
　　
　　肖虞挑挑眉头，瞬间就要答应，但是忽然想到明天是周一：“哎明天你要上班啊，没时间啦，算了算了。”
　　
　　叶幸周道：“我明天请个假。”
　　“啊？”
　　
　　“我请个假，陪陪小溯，后天再上班。”
　　“不用了吧，你都，认了他了，跑不了的。”
　　
　　叶幸周微笑，“我还有点舍不得。”话落，摸摸他儿子的脑袋，跟他说，“爸爸今晚陪你玩晚一点，小溯。”
　　“嗯嗯嗯。”他也不懂爸爸专门请假陪他玩的事是大是小，就只知道爸爸要陪他玩晚一点，就超级开心~
　　
　　肖虞欲言又止，但是看他满眼柔软地看着儿子，而且小家伙已经超级兴奋了，就也没说什么阻止他的话。
　　就一天，随他吧，这缺席的父爱蓦然有一天出现，总是要泛滥成灾一些的。
　　
　　肖虞点点头，没说话了，继续看东西。
　　
　　叶幸周丢了几颗娃娃菜进小推车，然后和怀里的小可爱说：“小溯吃鱼吗？一会儿买鱼，熬白菜鱼汤给你喝好不好？想不想吃？”
　　他很给面子的点头，再点头。
　　
　　肖虞说：“你怎么买那么多菜？买一周的？”
　　叶幸周挑眉：“我们一家子吃，多吗？三口人了。”
　　“……”
　　
　　还三口人，一家子。
　　
　　肖虞一笑，“谁跟你一家子啊？”
　　
　　叶幸周默了默，随即伸手穿过她的腰，把人揽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意味深长道：“那天在光景苑门口，我问你了，说这不是泡沫吧，你说不是。”
　　“那也不是一家三口。”
　　
　　叶幸周了然，点点头：“那我随时让它是。”
　　“……”
　　
　　肖虞估摸他也是想在这两天找机会聊聊他们彼此的事。
　　
　　她愉快地扯扯红唇，又故意哼笑一下，表示：“那等是了再说。”话落从他怀里溜走，又瞥了眼他怀里的那只，说，“他也吃不了多少的，不算一口。”
　　
　　小叶溯闻言，好奇问：“一口是什么？”
　　
　　肖虞：“就一个人的意思，你不用算一个人的分量。”
　　
　　他默了默，困惑地喃喃：“我，我为什么不算？”话落可怜巴巴看爸爸，“我吃好多的，爸爸有钱的话，买多点。”
　　
　　叶幸周：“……”
　　他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宠溺万分地说：“爸爸有，不差钱，给小溯买买买。”
　　
　　他瞬间弯起了眼睛，然后趴在了爸爸肩头，笑眯眯地看肖虞：“妈妈，我算一口的。” 
　　
　　肖虞：“……”
　　她忍不住戏谑道：“你们俩去做一家子吧，我不想掺和了，把你抚养权给爸爸。”
　　
　　叶幸周：“……”
　　他看她，“说什么呢。”
　　
　　肖虞悠悠问：“怎么了你不要？”
　　叶幸周似笑非笑：“我两个都要。”
　　
　　小溯开心道：“妈妈~我也都要。”
　　“……”你小小年纪，有样学样的本事不小哦。




52.  进展迅速，一骑绝尘了。   博士也回答不……

　　不过, 肖虞还是被父子俩接连的话，给治愈到了。
　　都要哦。
　　
　　三个人一起继续逛。
　　
　　肖虞看隔壁一个阿姨在看玉米，她想起叶幸周好像喜欢喝玉米排骨汤, 就走过去摸了一个看看。
　　
　　叶幸周抱着儿子跟过来, 问：“你想吃玉米？还是我们儿子喜欢吃？”
　　
　　我们，儿子……肖虞忍不住又扬起了红唇, 然后抬眸状似困惑地盯着他，反问：“你不是喜欢吃这个汤吗？不能只买孩子吃的吧？”
　　
　　叶幸周闻言, 定定看了她一下。
　　
　　肖虞很是从容：“怎么了？我记忆错乱了？还是你口味变了？”
　　
　　叶幸周微笑了一下, 摇摇头, 一票否认：“没有, 没记错，我也没变口味。”
　　
　　肖虞听着这句话, 莫名觉得甜，话里有话哦。 
　　叶幸周接过她手中的玉米丢入那小推车里，她拿一个他丢一个, 总共买了四个。
　　
　　然后他往前走，继续看东西。 
　　肖虞也跟着看。
　　不过她平时从不上超市, 家里有阿姨会买, 所以也不太懂。
　　看叶幸周在看芹菜, 她就拿起一颗被他略过的问：“这个不好吗？叶子没黄。”
　　
　　男人瞥了下：“傻瓜, 太青了。”
　　肖虞放弃了：“哎, 你自己看, 我不懂。”
　　
　　“嗯, 你想吃什么零食吗？去看零食吧，菜我来买。”
　　
　　肖虞愉快地就走了，都没看一眼她的崽崽。
　　
　　小叶溯悠悠看了看她潇洒的背影, 愣了愣，不过回头看到爸爸在，他也不怕了，乖乖依偎在爸爸怀里，听他温柔地给自己讲这是什么菜。
　　
　　他可可爱爱地听着，没来过超市的小家伙很是新奇。
　　
　　父子俩买了菜，又去买海鲜和肉，最后才去找了肖虞。
　　
　　她在看水果。 
　　叶幸周又买了不少吃的，怕小孩子等着吃饭肚子饿。
　　
　　回到家，外面已经暮色正浓。
　　
　　屋子里祁运北今天似乎又不在，空空阔阔的，正好一家三口可以自如地玩。
　　
　　肖虞在玄关处换鞋，问叶幸周：“祁运北一直不回来住啊？”
　　
　　“最近比较少，就昨天我……我有事，他回来了一趟。平时忙，有空也和女朋友。”
　　
　　“哦。”肖虞直起身子，跟在叶幸周身后进去，又随口聊，“他们好像在一起挺长时间了？好像是大四在一起的？你那会儿说的。”
　　“嗯，对。”
　　“那要结婚了吧。”
　　
　　叶幸周拐进厨房：“说要等他女友毕业。还早。”
　　“这样，那展随呢？”
　　“他更没消息，玩。”
　　“哦，那朗庭真是一骑绝尘了。”
　　
　　叶幸周闻言，回头看一眼她。
　　
　　肖虞挑眉。
　　
　　叶幸周又看看他怀里的儿子，然后悠悠道：“一骑绝尘的，应该是我。朗庭现在都不够看了。”
　　
　　肖虞：“……”
　　
　　叶幸周心情甚好地把东西放到厨房的中岛台上，再把怀里的人抱到客厅，放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然后他蹲下来，和孩子平视，很是温柔地说：“爸爸给你洗草莓吃，然后小溯自己看会儿电视好不好？爸爸做饭，我们很快就能吃了。”
　　
　　他点点头。
　　
　　叶幸周每到这个时候，就觉得肖虞把他教得真好，乖得不行，又非常温柔懂事。
　　
　　他开了电视，然后又跟孩子说：“你坐着，要干什么就告诉爸爸，爸爸抱你，嗯？这个脚还不能下地。”
　　“好。”
　　
　　叶幸周微笑，起身去厨房。肖虞在把食材拿出来，刚好拎出来一盒子红彤彤的草莓。
　　她说：“你做饭吧，我来洗。”
　　“我来。”叶幸周接过，“我来，你帮我下点米去煮，小鱼。”
　　
　　肖虞瞥他一下，看着男人拉起袖子，拆草莓。那样子，真的像是一个父亲要第一次给孩子做点事，完全不想假手于人，一定要自己做，就……超级温柔的气质。
　　
　　她无声一笑，没说什么，去下米煮饭了。
　　
　　叶幸周拿了草莓过去后，摸摸孩子的脑袋：“吃吧。”
　　“嗯嗯。”
　　
　　叶幸周要回去，但是临走前，他忽然从白色玻璃碗里拿走了一颗草莓。
　　
　　小朋友扭头去看，以为他要自己吃。
　　
　　叶幸周回到厨房，肖虞已经下了米煮饭，他递过去一颗草莓到她唇边。
　　
　　肖虞一顿，惊讶地看他，对视两秒，她眼含着笑意张开唇瓣咬住草莓。
　　
　　叶幸周表情很自然，毕竟亲都亲过了，喂个草莓小菜一碟。
　　
　　拿下手，他说：“你也去坐着吧，我来就好。”
　　“这话说的，”肖虞咬着酸甜非常的草莓，含含糊糊地说，“要开始养我们俩啊？”
　　“……”
　　
　　肖虞咽下整颗草莓后朝他笑：“不用这么客气了，你对那只小的客气一下就行，我又不是第一天和你认识。”
　　“……”
　　“再说，”肖虞去拆蔬菜，顺着低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还爱搭不理的，哪有这么客气。”
　　
　　叶幸周忍不住去揉她的脸。
　　
　　肖虞笑着躲。
　　
　　叶幸周语气里飘着满满的无奈和宠溺：“陈年旧事还老拿出来说。”
　　“呵，本来就是。”
　　
　　叶幸周就让肖虞在一旁洗菜，他处理鱼头准备熬汤。
　　
　　厨房有个不小的飘窗，这会儿功夫已经天黑了，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不远处的大学城，还有另一面的万家灯火。
　　
　　屋子里，客厅中小朋友咬着草莓，偶尔看看电视，偶尔新鲜地看看爸爸住的地方，昨天晚上只顾着和爸爸聊天，都没看过这里长什么样。
　　厨房中是细细的流水声，还有细碎的脚步声，转来转去，偶尔静止偶尔动起来，很温馨。
　　
　　叶幸周处理好了鱼，放锅里煎了下，不多时，又放上各种调料进锅里，加水。
　　刚好肖虞也洗好了白菜。
　　他接过来。
　　
　　肖虞继续要去择别的菜，叶幸周看她挽着袖子干活，忍不住说：“你来看着鱼，我来洗。”
　　“嗯？”肖虞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点头，“好啊，我也不太懂怎么洗这个菜。”白菜比较方便也不需要怎么处理。
　　
　　两人换了个位置，肖虞站在琉璃台前，看着锅里开始沸腾的水。叶幸周在一侧忙。
　　
　　男人袖子挽起来到手肘处，一双肌肤白皙的小臂在灯下清辉中，忙忙碌碌。
　　他低头的时候，几缕刘海落不再落在额上，微微散开在空气中一公分的位置，露出了男人精致无瑕疵的一张侧脸。
　　
　　叶幸周下颌线线条很是流畅笔直，这么近距离地侧面看的时候，他鼻梁的弧度都很是迷人，眼尾勾起来的那抹弧度，都恰到好处，多情又温柔。
　　
　　择好了菜，他放到水龙头下洗，人微微掀起了一点眼皮，眸子看着还是那种漆黑冷酷风范的，但是这么动手洗菜的样子，又很像是个十佳男友，就有种他只为你臣服温柔，为你动手做饭一样。
　　
　　肖虞心里蓦然有种暖热细流流动——天寒地冻的节气里，孩子在客厅吃草莓看电视，她的叶幸周回国了，此刻在给她和孩子做饭。
　　肖虞蓦然觉得，像做梦一样。
　　
　　叶幸周三两下就忙好放着沥水，接着又处理起了准备做酱排骨的肉。
　　
　　肖虞一直看着那抹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来来回回，直到最后发现，她一直没事可做，只有叶幸周偶尔地跟她说，下白菜，水再次开后，关小火，小心烫到，脚酸就去坐着，陪孩子。
　　
　　肖虞没去，因为知道孩子不是很需要她去陪着，他自己可以独立玩一会儿，他可能更希望爸爸妈妈在这玩他们自己的。
　　
　　最后叶幸周在她边上开始做排骨，两人并肩站着。
　　
　　但是排骨似乎也不是很需要他一直翻炒，叶幸周忽然走过来侧身站在她身后，然后他宽大的手掌忽然擦过了她的手指。
　　
　　皮肤摩擦的那一瞬，肖虞有种被微弱的电流窜过的感觉，浑身微微一颤，连着心尖。
　　
　　叶幸周拿走她手里的布，然后去掀起炖汤的锅盖。
　　
　　里面的汤水已经泛白，叽里咕噜的声音溢满厨房，香味也钻入鼻息。
　　
　　肖虞瞬间饿了，喃喃：“啊，好香啊，饿哭了。”
　　
　　叶幸周垂眸。
　　肖虞在他胸膛前抬眸，这个角度，要看叶幸周，她还忍不住继续仰起脑袋去看。
　　
　　两道目光就这么用着这个暧昧又奇怪地角度交织在了一起。
　　
　　肖虞一头酒红色长发撒在了叶幸周身上。叶幸周觉得鼻息里是淡淡的香水，而且似乎因为这个距离，直接飘进了他心脏。
　　
　　肖虞则是在看叶幸周的脸，她忍不住感慨夸赞：“叶幸周，这个死亡角度，你竟然还这么好看。”
　　“……”他回神，勾了勾唇角，问，“哪儿好看？”
　　
　　肖虞还伸手，去摸了摸他的下颌线。
　　那几根指尖暧昧地，跳跳跃跃地从他下颌线点到他下巴，然后再往上，是男人轻抿着的薄唇，男人的嘴唇这样近距离的看，不知为何，性感到炸裂。
　　
　　肖虞不敢在他唇上下功夫，手指只一点而过，然后到了他的鼻梁处。
　　
　　她说：“你五官哪里都很完美哦，这幅皮囊啊，真是证实了我当初的眼光，真是太绝了，肖虞真棒。”
　　“……”他失笑，搞了半天，夸了她自己。
　　
　　叶幸周扶她站好，然后转身去拿刚刚还剩下的一盒草莓。
　　
　　肖虞想起自己说的饿，就问：“你要给我洗草莓？不用了，马上吃饭了。”
　　“我也要吃。”
　　“……”
　　
　　事实证明，洗好叶幸周只象征性吃了一颗，其余都是给肖虞的。
　　
　　她抱着碗美美地一颗接一颗。叶幸周出去了，抱起了客厅中吃完草莓的孩子在屋子里到处走走，玩玩。
　　
　　父子俩很是亲密，说话声不时从房间，阳台，各个角落传来。
　　
　　肖虞在厨房，吃着东西看着鱼汤，在笑。
　　
　　一会儿，叶幸周带孩子到房间坐着，拿手机跟他妈打电话。
　　
　　这时间，周文衫那边正好在用晚餐。
　　接到叶幸周电话有些意外，通了后就问：“怎么这个时间打？吃好了？”
　　
　　叶幸周看看怀里，搂着儿子微笑，说：“还没，在做饭呢。”
　　“那你怎么有空？不去忙活？和你舍友们吃吗？”一个人的话他应该不会那么勤快还做饭。
　　
　　叶幸周说：“嗯，对。就是我想问你，妈，那个……”
　　“嗯？”
　　
　　“饺子怎么包啊？”
　　“……”周文衫愣了愣，“什么？你要吃饺子啊？”
　　“嗯。”
　　“你随便买两包速冻饺子得了，你还包饺子，你会吗？”
　　“……”叶幸周深深咳了下，速冻饺子，对儿子真粗糙，他说，“这不是问你了吗？”
　　
　　周文衫在那头笑，想说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但是还没说话，电话中的叶幸周蓦然来了句：“也不是我想吃，是小鱼想吃，她一直念叨你的南方菜。”
　　“？？”周文衫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距离国庆已经很久了；熟悉是，这名字，这个人，叶幸周真的在一个月前带回去过。
　　
　　是他前女友。
　　
　　周文衫惊讶地问：“你和，你和小虞……有进展啊？”
　　
　　叶幸周笑了笑，没否认：“嗯，你快告诉我吧，改天要是有好事我也告诉你。”
　　
　　“呵。”周文衫无奈地哼笑了一下，然后就在电话中给他讲了讲怎么包南方的饺子。
　　
　　听着听着，怀里的小叶溯换了个动作要趴在爸爸怀里，但因为一只脚不能落地，就不太方便，没那个力气自己换位置，他就下意识发出了声音：“……唔，爸爸。”
　　
　　电话中声音戛然而止。
　　
　　叶幸周：“……”
　　他马上放下电话，抱着儿子换个位置，然后悄悄捂住他的小嘴巴。
　　
　　小叶溯只剩下一双咕噜噜转的桃花眼，悠悠看着爸爸含笑的眉眼，也在笑，不知道怎么了，不过他大概知道是打扰到爸爸打电话了。
　　
　　周文衫在那边喊：“幸周？”
　　
　　叶幸周重新拿起电话：“嗯，嗯，我在呢。”
　　
　　周文衫极其困惑地道：“你，刚刚怎么有小孩子的声音啊？还喊爸爸？”
　　
　　叶幸周眼观鼻鼻观心，很是淡定地说：“我朋友的孩子，今天带过来一起吃饭呢，我刚刚抱着，他，看到他爸爸了。”
　　
　　周文衫一笑：“这样啊，我还好奇，哪来的小可爱喊爸爸。”
　　
　　“嗯。”叶幸周微笑。
　　
　　周文衫：“你要抓紧了啊，不小了，二十六了。”
　　“……”
　　
　　叶幸周想，我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厚重到我自己都不敢想象……
　　
　　不过最后他什么都答应他妈了，毕竟现在不比一个月前在览市，现在他什么都有把握，和肖虞已经算是在一起了，只差他正儿八经地和他的小鱼好好聊一聊，另外，儿子他都有了。
　　
　　愉快挂了电话，叶幸周捧着笑眯眯的儿子说：“爸爸先不告诉奶奶，因为电话中说不清这么多事，说不清小溯多么可爱，回头爸爸带小溯去览市看奶奶。”
　　“好。”他很兴奋。
　　
　　…
　　
　　晚上七点，饭终于做好了。
　　
　　叶幸周把孩子带到餐厅坐着，肖虞顺着孩子的右手边坐下，叶幸周就坐在了左手边。
　　
　　他给孩子盛了碗汤。小家伙一口口喝了起来，还抬眼看叶幸周，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满足：“好喝~爸爸~”
　　
　　叶幸周超级愉快，然后目光落在肖虞脸上。 
　　
　　肖虞正喝着他的汤，舔舔唇，故意道：“干嘛？有人反馈就行了？我也要吗？”
　　“要吧。”
　　“不用了，我不重要，你有儿子就行了，亲情无敌。”
　　
　　叶幸周：“你开玩笑，没爱情我有儿子吗？”
　　
　　“……”肖虞悠悠看他，“如果我当初，没生下来呢？”
　　
　　叶幸安静了一瞬，然后道：“那，应该给你喝补一点的汤。”
　　“……”
　　
　　肖虞脸色微红，他这是觉得，她打掉了，他愧疚心疼啊？
　　她说：“那，如果没怀呢？”
　　
　　叶幸周挑眉。
　　
　　肖虞：“那咱俩应该没交集了吧？”
　　
　　“有吧，有些缘分，还是在。”
　　
　　肖虞缓缓地笑了。
　　
　　叶幸周摸摸孩子的脑袋，看他喝完汤了，问：“会不会用筷子？”
　　“会。”
　　
　　叶幸周就给了一双筷子，然后盛了点米饭给他，再给他夹了菜和排骨。
　　
　　小叶溯说：“我会夹的，爸爸不用给我夹。”
　　“是嘛？爸爸就想给你夹。”
　　
　　肖虞：“……”要不是真的会自己吃了，他可能还想亲自喂呢，父爱无敌无敌无敌。
　　
　　她撩了撩头发在身后，默默自己拿起筷子。
　　
　　叶幸周给儿子夹完，伸手又照着那个样式，全给肖虞来一份。
　　肖虞动作停下来，有些意外，看着碗里各式各样的菜，忍不住眼尾都弯了起来。
　　
　　叶幸周煮了不少，都是照顾她们一大一小的口味的，自己就做了一个肖虞给他安排的玉米汤。
　　
　　那个小家伙也有格外钟爱的，他似乎对鱼汤和他给做的排骨很喜欢，总是喝完汤就看排骨。
　　不过叶幸周夹青菜他也吃，还非常懂事的样子，知道小孩子要多吃青菜。
　　
　　真的是完全不挑食，叶幸周很是惊喜，就轮流给他夹。
　　
　　小家伙基本自己不用动手，捧着碗吃得超香。
　　
　　肖虞也只顾着自己吃，都不用像往常一样照顾孩子吃，全程由叶幸周来。
　　
　　所以饭桌上她闲来无事还聊起了一会儿晚餐后要不要出去玩玩。
　　
　　叶幸周想了想，就问她：“看电影吗？”
　　
　　电影……上次两人看电影是什么时候来着？他出国前的半个月吧，那会儿是暑假，两人经常在这里两人世界，晚上时常会去看零点电影，然后叶幸周再陪她吃个宵夜，再回来一起睡到中午。
　　
　　他那段时间已经没再工作了，在准备出国了，所以那会儿，两人还蛮惬意的。
　　
　　肖虞趁着身侧的小家伙低头吃饭，侧眸去看隔壁的男人。
　　
　　他也看来，眼神有些深邃，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会儿的事。
　　
　　叶幸周确实是想起了以前的时光，毕竟，他时常会记起来，并不陌生。
　　
　　和她对视了几秒，男人眼底的光似乎愈来愈清澈起来了。
　　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肖虞还能看到叶幸周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她暧昧地道：“可以啊，就看电影啊~哥哥。”
　　
　　小叶溯吃得鼓鼓的，抬眸，含糊地问：“哥哥？妈妈你喊谁？”
　　
　　叶幸周：“……”
　　




53.  什么时候结婚。   爸爸这辈子只爱小溯。……

　　肖虞也是很懵, 一下子和叶幸周你来我往地看着。
　　有儿子在，谈恋爱真的有些不方便啊。
　　
　　最后，叶幸周笑笑低头去看儿子, 给他夹菜：“宝贝, 汤很好喝是不是？”
　　“嗯嗯嗯。”他回头去看爸爸，开心点头。
　　
　　叶幸周再给他盛了点：“小溯喜欢喝鱼汤啊, 以后爸爸经常给小溯煮。”
　　
　　他笑起来，然后, 还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筷子菜, 要喂给叶幸周。
　　
　　他挑眉, 受宠若惊, 瞬间凑近去吃了。
　　
　　肖虞在边上默默扒饭，那小玩意成功被叶幸周给转移了注意力, 去他那边父子情深了。
　　
　　一餐吃完，已经晚上八点出了，不算早, 不过大小都挺满足的。
　　
　　叶幸周洗碗的时候，那一大一小就一起窝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 一起看电视。
　　孩子童真的声音在和妈妈聊着天, 肖虞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茬, 很温柔。
　　
　　叶幸周很享受这种时候, 觉得, 好像整颗心都很安静。
　　
　　知道有孩子时心中的那种惊涛骇浪在这一刻悄然变成了涓涓流水, 心中都是温柔的, 他的小鱼很温柔，他的小溯也是小天使。
　　
　　他洗好了碗就马上没耽搁地过去，走近才发现, 一大一小可爱的喃喃细语，是小鱼在和孩子商量一起去看电影，然后两人在挑电影。
　　
　　叶幸周走到肖虞身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后，再绕到了她身前，单腿屈膝下去。
　　逗了逗儿子，又去看了眼她的手机。
　　上面点的，是一部最近蛮火的爱情片，不过，带孩子去看合适吗？
　　
　　叶幸周看肖虞，微笑问：“带着孩子，是不是看点动画片，还是，武侠片之类的，比较好？”
　　肖虞挑眉，随即阖下眸看她儿子：“宝贝，你要看什么？今天正好有部动画片呢。”
　　
　　小朋友默了默，说：“没关系，爸爸妈妈看你们的爱情片吧，我无所谓，没爱情就没有我。”
　　“……”
　　“……”
　　
　　叶幸周悠悠起身，笑着说：“我去找件衣服，天冷，给孩子披一披。”
　　
　　肖虞等人不见了，就压着儿子欺负：“你说什么呢，你个还没四岁的小朋友怎么懂那么多。”
　　他笑得很欢快：“我不懂~”
　　“你不懂你说什么没爱情就没有你。”
　　“是爸爸刚刚吃饭时说的。”
　　“……”
　　
　　哎呀，叶幸周真是，教坏儿子。
　　
　　叶幸周去卧室找了件厚的羽绒服，出来给叶溯穿上，“来，穿厚点，和爸爸妈妈看电影去。”
　　
　　叶溯非常配合，伸手去穿。
　　他太乖了，以至于叶幸周第一次给孩子穿衣服，也不觉得生疏和难。
　　
　　小家伙就坐在妈妈怀里，他在一侧穿，穿好就顺着抱起来，裹入怀。
　　
　　叶幸周的衣服宽大无比，套在小家伙的身上，其实就是裹着的，他只剩下个小脑袋。
　　
　　肖虞觉得萌得很，“爸爸衣服好大啊，小溯都淹没了。”
　　
　　他自己觉得很好玩，笑嘻嘻低头看衣服。
　　
　　叶幸周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伸手摸了下。
　　
　　肖虞：“？？怎么啦？”
　　他问：“你冷不冷？多穿一件，我去拿。”
　　
　　她笑起来，顺势拉着他的手起身了：“我没事，我这大衣呢。”
　　
　　叶幸周仔细再看看，最后被她拉着出门了。
　　
　　外面今晚没雪，看着天气是还行。
　　一家三人慢悠悠地出小区，走去开车。
　　
　　肖虞寻思着，去的影院不是很远，大学附近有电影院，所以开一辆车是不是就好了啊？
　　
　　叶幸周也这么觉得，他把孩子放在肖虞后座的儿童座椅里，系好安全扣后去前面，接过钥匙：“你去后面坐吧，我来开。”
　　
　　肖虞：“我去后面干嘛？我坐副驾啊，后面有玩具，他不用人陪的。”
　　
　　“哦。”叶幸周笑笑，就示意她上车。
　　
　　车子启动后，他问：“你买的哪个地方的电影票？”
　　“就我们学校附近那个影院。”
　　
　　叶幸周想了想路线，点头。
　　
　　肖虞见此，好奇：“你不记得怎么走啊？就在那家粤菜馆往前走两百米就是了。”
　　“嗯，不是很记得。”
　　
　　肖虞：“你没去看过啊？回来后这么久。”
　　
　　叶幸周转着方向盘并入马路中间，很自然地道：“我又没女朋友，我去电影院干嘛？”
　　“……”
　　
　　她但笑不语。
　　
　　叶幸周倒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经常去，就问：“你很熟悉啊？有去？”
　　“哦，也不是很常去，朋友们都挺忙的，偶尔聚会大家更喜欢去逛街，看电影太耗费时间了。”
　　
　　“嗯。但你不是有男朋友？”
　　“……”
　　
　　后座的叶溯闻言，看了看前面。
　　
　　叶幸周看肖虞不说话，挑眉：“你这几年，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是……”
　　“……”
　　
　　叶幸周：“你那个男朋友，是没带你看过电影？”
　　“……”
　　
　　肖虞略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表示：“我，我没交过男朋友啊。”
　　
　　车子过路口的减速带，叶幸周刚好听到这句话，就忘记减速了，就颠了下。
　　
　　他马上往后看叶溯：“宝贝，抱歉，你坐好啊。”
　　“没事~”他一本正经道。
　　
　　叶幸周温柔地回过头，踩着刹车减慢了点速度，然后再去看副驾座的女孩子，继续问：“什么？”
　　
　　肖虞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浅笑：“我都有孩子了，还交什么男朋友。”
　　“我刚回国时，你不是说你有过一个男朋友？分手了？？”
　　
　　“随口说的，我嘴里的男朋友，说的是你。”
　　“……”
　　
　　叶幸周不可思议，做梦都想不到她那会儿嘴里喊的男朋友，是他。
　　
　　她这四年都没交过？
　　
　　他静默了会儿，才无奈一笑：“你怎么那么调皮，这都骗我。”
　　“我想看看你，吃醋没有。”
　　“……”
　　
　　小朋友在后面问：“妈妈，吃醋是什么？”
　　“……”
　　
　　叶幸周笑：“长大你就知道了。”
　　肖虞：“……”
　　
　　她还是给孩子解释：“就是，就是逗爸爸玩啦，没什么。”
　　
　　他缓了缓，点点头，但又喃喃：“你自己玩，你还不许我玩~”
　　“……”
　　
　　叶幸周失笑，想起昨天他说的，肖虞教育孩子的事。
　　他就感兴趣地问肖虞：“小溯说，你老拿我吓唬他？”
　　
　　肖虞叹气：“你别看他现在很乖，小时候很顽皮的。”
　　“怎么顽皮了？”
　　
　　“喜欢我抱，一岁多以前不抱就呜呜哭，这个还能忍，我也没事，我多抱着就是了，但他快两岁的时候，还喜欢玩各种比较危险的，哪儿不让他碰，他就感兴趣，一会儿不看着他就各种跑得远远的，我怕他受伤嘛。”
　　“这样啊。”他笑了笑，看了看身后。
　　
　　他还笑眯眯和爸爸对视。
　　
　　肖虞说：“就是顽皮得不行，一说就可怜巴巴看你，撒娇，抱着你的腿喊妈妈，哎呀，受不了，看得我又生气又不舍得揍他。”
　　
　　叶幸周失笑。
　　
　　肖虞：“后来我就拿你的照片给他看，给他讲道理，我说这是爸爸，你爸爸很棒的，在剑桥读书呢，你再这么顽皮不学乖，不学好，以后爸爸不要你，你都不像他儿子了。”
　　
　　叶幸周莞尔：“那就听了？”
　　
　　肖虞点头：“挺神奇的，他好像看照片的时候就很喜欢你吧，盯着你照片看个不停，我说要向你学习，要棒棒哒，他就懂了，渐渐就乖一些。”
　　
　　叶幸周忍不住去看中央后视镜，那小家伙此刻真的超乖地坐在那儿，手里多了一个魔方，认真在转着。
　　
　　肖虞继续给他说：“他两岁半的时候，就基本听话了，很乖，很懂事了，说什么都会答应，很温柔，会奶声奶气地和我说早安，晚安，最初学得最流畅的话就是妈妈晚安了。”
　　
　　叶幸周听得心都化了。
　　
　　肖虞：“后来去上幼儿园就更乖了，一开始会舍不得我，每天去接的时候都可怜得不行，趴我怀里喃喃妈妈，全世界最惨。”
　　“……”
　　
　　他弯起眼睛，但是又觉得，心口一酸，好像能体会那种舍不得的心情，要是他在就好了，多个人陪，爸爸妈妈一起去接他放学，就是双倍的快乐了。
　　
　　肖虞：“我那会儿心疼，想着会不会太小了，才两岁多，我想给他退掉了，晚一年再读。”
　　
　　“那退了？”
　　
　　“没有，他没过几天就适应了，不想退，因为幼儿园里都是玩，他玩起来也就不是很想我了，每天上学都蛮开心的，不过放学还是很愿意和我一起乖乖待在一起。平时晚上吃完饭，我们就一起去小区里遛狗，他永远不会一个人跑远，会牵着狗等我。”
　　
　　叶幸周觉得，她真是太棒了，把他带得这么好。
　　
　　车子在聊天中很开到了电影院。
　　
　　叶幸周再次熟门熟路地抱出孩子，然后跟他说：“和爸爸看电影，开心吗？第一次啊，宝贝。”
　　“嗯嗯嗯。”他是真的开心。
　　
　　叶幸周问：“你自己第一次来电影院，是不是妈妈带你来的？”
　　
　　“嗯嗯嗯，妈妈带我看那个，动画片。”
　　
　　肖虞走过去，揉揉他脑袋，“你说要看的，然后你看一半睡着了，留我一个大人撑了一场。”
　　
　　叶幸周笑开，“看上去也不是很热衷动画片啊。”进了电梯，他说，“不过今晚困也没关系，困就睡在爸爸怀里，嗯？”
　　“嗯嗯。”
　　
　　肖虞温柔地瞥了眼一大一小，又拿出手机看时间。
　　
　　买的是九点的，现在还剩下一刻钟左右，快了。
　　
　　到了影院所在楼层，肖虞先去取票，然后又拐去了零食区。
　　其实刚吃好晚饭也不太想吃什么零食，挑来挑去，她就只买了一桶爆米花，一会儿孩子困时可以给他提神。
　　
　　走到影院外走廊上，见叶幸周裹着儿子靠在围栏边，正在看手机，她以为是看什么信息呢，结果一瞧，叶幸周是在看照片，可能是朗庭发给他的。
　　她听见他跟儿子说：“我们小溯从小就这么可爱啊。”
　　
　　而他家小溯不是很有底气地说：“妈妈说我小时候不乖，不可爱~”
　　
　　肖虞：“……”
　　
　　叶幸周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孩子脸上，温柔得滴水地道：“那是因为妈妈一个人带你，她也还小，不太会带孩子，要是爸爸在，爸爸一起带你，她就不会觉得难带，觉得小溯不乖了。妈妈很辛苦的。”
　　“是嘛~”
　　
　　肖虞心中一软。其实她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带孩子怎么了，辛苦还是累，毕竟家里还是有其他人帮她的，她也就小时候喂喂奶，抱抱他而已，其他事情都交给了阿姨。
　　如果她没有这个无忧无虑的条件，她当初怎么也不会生下来的……
　　
　　但是可能到底是自己生的吧，还是要比较上心一些，会因为他不太听话，而怕他长大以后也不听话，那就完了；
　　会下意识操心这些成长的问题，所以可能她才会觉得，他一两岁的时候性子有些顽皮吧。
　　
　　叶幸周说，如果有他在就好一些了，是啊，现在想想，男孩子有爸爸在身边教导，确实是好很多的，小东西真的超喜欢爸爸，特别听他的话，在爸爸面前就是一只小绵羊~
　　
　　就是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叶幸周知道了，会很清晰直白地知道，她很辛苦，她还小呢。
　　他没回国之前，她的记忆都停留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那会儿的叶幸周性子极其棱角分明，她也火爆，两人都还是满满的年少。
　　但是一晃四年过去，这个男人，在她生了个孩子的期间，也已经悄然从年少长成大人了，他一瞬间已经知道做父亲，或者，做老公的责任了。
　　
　　这时候，小叶溯忽然看着叶幸周，小声问：“爸爸和妈妈，是不是在一起了？”
　　
　　叶幸周一顿。
　　
　　肖虞也刹住了要靠近的脚步。
　　
　　叶幸周看看儿子，笑起来。
　　
　　他好像看着爸爸笑，就得到了答案一样，也开心地笑了。
　　
　　叶幸周见此，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孩子年纪小，但他也想要爸爸妈妈在一起的。
　　他亲亲儿子，悄悄问：“小溯想要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他甜甜地说：“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爸爸妈妈就会每天见面，我也可以每天见到爸爸~”
　　
　　叶幸周愣了愣，一瞬好像能听到心里裂开的那种碎片声。
　　……他想每天，见到爸爸。
　　
　　不远处的肖虞也是微微一怔，等晃过神来，看叶幸周还在直勾勾看着儿子，显然万分心碎，她马上走过去。
　　他们父子两温情脉脉在对视说话，都没注意到她已经在身侧了。
　　
　　等到她靠近挨在一起，才发现。
　　
　　叶幸周投来目光，两道视线交缠在了一起。
　　肖虞四方无事地浅笑，转移了他们的话题，说：“干嘛呀？看照片？我晚上把他小时候的，嗯，还有出生那会儿的照片和视频，给你发邮箱吧，你慢慢看。”
　　
　　叶幸周很是意外，一会儿温柔非常地问：“真的？你有他小时候的视频？小鱼。”
　　“当然有啊。”肖虞愉快地靠在他身侧，“毕竟还想过，有一天有机会，你肯定需要看看的。”
　　
　　叶幸周点点头，很是感动：“谢谢你小鱼，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出生时什么样的，还有你。”
　　
　　她一笑：“我没什么好看啦，那会儿你才离开一年不到，没什么变化。这个呢，”她伸手搓搓小叶溯的小胸膛，“虽然小时候顽皮，但是出生那会儿超级奶，跟个小玩偶似的；”
　　
　　叶幸周微笑，点头，伸手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我们小溯是小玩偶，嗯？可可爱爱的。”
　　
　　肖虞被甜到了，下一秒想起来，他们三人还没合照呢，就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说：“来一个合影吧。”
　　
　　叶幸周去看，接着很是愿意配合的点头。
　　他收起自己的手机，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抬起来的时候，本来也想去抱儿子，但是想了想，他中途从肖虞身后穿过，然后揽上了她的肩。
　　
　　肖虞侧眸看了下，而后牵了牵红唇，回眸去看手机，按下快门键。
　　
　　拿下来看，她说：“哦，我们小溯像只小熊一样，缩在爸爸怀里，只有一个小脑袋。”
　　“爸爸身上舒服。”
　　
　　“……”
　　
　　叶幸周笑，揉揉他的脑袋，再去看照片，他觉得，他却很喜欢儿子这个依赖他的样子，他被依赖得，心里也无比的舒服。
　　要是他不喜欢自己，觉得不需要爸爸，那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被需要他才能弥补，才能让他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爸爸，把这欠缺的，一点点加倍补给他。
　　
　　看着照片，他说：“很好看，你漂亮，孩子也可爱。”
　　
　　肖虞闻言，目光从照片中的小叶溯身上略略移动，落在了照片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一手搂着她，一手抱孩子，背着围栏后的商城夜空，男人此刻帅气的眉眼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桀骜不驯，没有当年第一次拒绝她时的冷酷了，有的满满都是柔光。
　　
　　肖虞夸道：“叶幸周也好看~看着真是想再谈一场了，不愧是城北大学第一颜！”
　　
　　小溯：“什么颜？”
　　
　　叶幸周失笑，乐得不行，小孩子太好玩了。
　　
　　肖虞很乐意解释：“就是，好看的意思。他不好看就不会有你了，冲他的颜值生的你。”
　　“……”
　　
　　小朋友去看爸爸的脸。
　　
　　叶幸周眉峰微动，挑了挑：“嗯？爸爸不好看？”
　　小溯星星眼：“好看，爸爸现在也和视频里一样好看，”话落，笑眯眯地去看妈妈，“那妈妈还要再生一个吗？”
　　
　　肖虞：“……”
　　叶幸周：“……”
　　
　　这，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泛过一阵暖热的风，让两人都身子有些发烫。
　　肖虞回神：“我们这，还，还没结婚呢。”
　　
　　小溯：“那什么时候结婚？”
　　
　　叶幸周深深咳了下，然后收紧手臂抱住儿子，亲了亲，再温情似水地望进了小家伙的眼睛，说：“快了快了。不过，爸爸妈妈会在一起，但不会再生了，就小溯一个，爸爸这辈子只爱小溯。”
　　
　　




54.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床上谈复合。……

　　小东西被爸爸的话暖得, 整个人都呆呆看着他，一会儿回过神来，可可爱爱地呜呜两声, 就低下头埋入爸爸肩头。
　　
　　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可爱没错了~
　　
　　肖虞只在边上静静看着, 本来有些意外叶幸周的话，但想想, 也能理解。
　　他不想再生一个，因为再有的话, 那个孩子会有很多小溯没有拥有的东西, 他怕他的小溯难过, 觉得自己不一样, 也想全心全意补偿他，所以他眼下是不可能想再生的。
　　
　　…
　　
　　肖虞买了三张票, 但是进去后，发现这个座位分配起来不太好。
　　
　　要是孩子坐在中间，叶幸周和她坐在两边, 那好像，有些……奇怪, 而且她很想和叶幸周坐。
　　
　　但是要是孩子放在她一边, 那叶幸周就抱不到孩子了, 放他那边她一样抱不到。
　　
　　最后, 叶幸周直接把孩子放自己腿上坐着, 然后他坐在她身侧。
　　
　　肖虞也觉得只能这样了, 这样挺好的。
　　
　　小朋友似乎也很愿意被爸爸放在身上看电影, 爸爸的胸膛真的超大超舒服，超暖和，靠在他怀里看着电影, 非常享受，还可以歪个头就看到妈妈。
　　
　　肖虞手里则抱着一桶爆米花，时不时地递过去喂到小叶溯的唇边，他就张口，咬住，吃。
　　
　　电影是一部青春爱情片，不过人家是讲的一对情侣大学时没在一起，后来重遇了，在一起了，算是补偿了当初吧。
　　
　　肖虞觉得她和叶幸周眼下应该算是……回到当初，不算补偿，而是回到……
　　
　　看到电影里男主角见到女主时，冷冷默默的脸，肖虞忍不住歪过头，压低声音和叶幸周说：“你看，跟你一样，冷冰冰的当时。”
　　“……”叶幸周有些冤枉，“我冷我还给你搬宿舍？”
　　“……”
　　“我还在电梯等你？老子给你结账，还喝醉送你回家？还吐我一身，我还给你煮水喝。”
　　“……”
　　
　　肖虞笑，其实，他真的只是第一面见她时像是不认识一样，随后就去给她搬宿舍了。
　　后面更是，一直在细节里照顾着她。
　　
　　肖虞悠悠地伸手吃了一口.爆米花后，又捏起一颗递到身侧去准备喂儿子。
　　
　　然而小朋友看电影看得蛮认真的，肖虞的手又放的有点高，两人都没注意到。
　　
　　中间的叶幸周见此，他默默低头，咬住肖虞指尖那颗爆米花。
　　
　　肖虞一愣，回头去看。
　　
　　叶幸周边和她对视边吃着，很满足的样子。
　　肖虞脸红，拍他一下：“给你儿子的。”
　　“他不知道。”
　　“……”
　　“我想吃。”
　　“……”你想吃你跟我说啊。
　　
　　肖虞默默捏起两颗，递过去。
　　
　　叶幸周眼底含笑，低头再次咬住。
　　他的唇瓣稍稍碰到了肖虞的指尖，肖虞指尖一痒，忙缩回手。
　　两人余光暧昧四起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小朋友这时候大概是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回头看。
　　
　　肖虞故意低头，压着声音小小声地道：“你的份额被爸爸吃了，你没有了。”
　　“……”
　　
　　小叶溯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给爸爸吧，我可以不用吃。”
　　
　　叶幸周瞬间就亲了儿子一口，“爸爸爱你。”
　　肖虞：“……”
　　
　　这父子俩跟上辈子都没见过似的，无时不刻都感天动地的。
　　
　　她叹息，不过接下来，她就总是这样的，自己吃完爆米花，就捏一颗去给儿子，然后喂完再捏两颗，抬高手递给叶幸周。
　　他也每次都捧场地低头吃。
　　
　　其实肖虞觉得，他一开始应该是故意说想吃的，她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两人看电影，他都会给她买大大一桶爆米花，但是他一场下来，吃的爆米花颗粒，屈指可数。
　　
　　但今天他就很给面子，偶尔还自己去拿，喂她，喂儿子。
　　
　　好甜啊叶幸周！
　　
　　后半场，男主角忽然吻了女主角，在一个昏黄四起的房间里。
　　
　　肖虞默默地低头看爆米花，在想，上次和叶幸周接吻是什么时候？除了前不久他生病偷亲之外，两人真正地接吻，好像就是四年前怀孕的那晚？
　　那晚她先是和叶幸周在客厅吵架……其实也没吵，只是她骂他两句，他瞪她而已，叶幸周从头到尾都没有没有和她吵过。
　　
　　然后她就把他压在沙发上强吻，想收拾他。
　　
　　叶幸周那晚喝迷糊了，可能也是真的舍不得她，很痛苦，所以一开始他还像模像样地推了推她，不想和她再牵扯了，但是后来就渐渐失控了。
　　
　　最后两人上了床。
　　
　　说实话，和叶幸周接吻真是超浪漫的，他习惯一只手放在她腰后搂着，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让人觉得满满的安全感，而且躲不开，一躲就被他宽大的手臂禁锢住了，超霸道的。
　　
　　肖虞想着想着，有点想就地去强吻他了。
　　
　　奈何孩子在这，真的做不到。
　　
　　她再抬眸，发现，靠，电影里还在吻着……怎么吻那么久啊。
　　
　　肖虞拿爆米花去喂孩子，然后发小叶溯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埋在了叶幸周的怀里。
　　
　　肖虞瞬间失笑，去看叶幸周，用着气息声问：“你们俩干嘛？小溯不看了？”
　　
　　叶幸周很从容地表示：“少儿不宜，不看了。”
　　肖虞笑倒，然后边笑边把本来想喂孩子的爆米花去给了他。
　　
　　他吃完，问她：“好看吗？”
　　
　　肖虞轻咳一下，表示：“还行吧，挺甜的。”
　　“嗯。”
　　“但我不是很喜欢。”
　　“怎么了？”
　　“羡慕。”
　　
　　叶幸周一阵安静，随后，他捏了颗爆米花递到她嘴边，顺着低低说：“羡慕什么？人家大学那会儿都误会错过了，你有吗？”
　　“……”
　　“同样是四年分开，人家什么回忆都没有，惨到爆。”
　　“……”
　　
　　好像是，说来她要比这男女主幸运多了。
　　
　　两人对视一下，随后就纷纷心照不宣地没说什么了。
　　
　　看完电影，爆米花一颗都不剩了，都被这父子俩捧场吃光光了。
　　
　　叶幸周抱着孩子走在肖虞后面优哉游哉地出去。
　　
　　没想到外面又下雪了，天很冷。叶幸周张开大衣把穿他羽绒服的孩子紧紧裹住，不让一片雪花落在他身上，然后又去看肖虞，另一只手拉着她加快脚步。
　　
　　肖虞跟他说：“我没事没事，我不冷，你别担心。”
　　
　　叶幸周觉得她穿的不够，还是赶紧把人弄上了车，然后一家三口回去了。
　　
　　不过路上叶幸周看着这风雪，有些后悔开一辆车出来，不然肖虞就可以看完直接开回去了，不用先到光景苑。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来，他那儿有空房间，祁运北今晚不在。
　　
　　叶幸周就忍不住问：“小鱼，今晚，要不在我那儿睡就行了？”
　　
　　副驾座的肖虞怔了下：“啊？这太麻烦了吧。你，你有客房啊？”
　　“祁运北不是没回来，我今晚住他那个房间，你和孩子住我的房间。”
　　“哦。”那倒是，可以。
　　
　　她当然是不介意啊。所以肖虞就回头去看后座的小朋友，“小溯，今晚在爸爸那儿睡好不好？”
　　
　　“好~”
　　“……”
　　
　　他真是毫不犹豫的。
　　
　　叶幸周也很开心，看了眼中央后视镜，对着他的绝世小心肝笑一笑。
　　
　　回过头，叶幸周就快速把车直接开回了光景苑，再进入小区车库里，然后三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小叶溯趴在爸爸肩头，眉眼都是开心的神色，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影响小朋友的心情。
　　
　　肖虞看到了，告诉叶幸周，示意他看。
　　
　　叶幸周笑：“我的小心肝。”
　　“嗯？”他好奇地扭头看来，“什么？”
　　“爸爸的小心肝，你是不是很开心？”
　　“嗯嗯嗯。”
　　
　　电梯里瞬间都笑声，父子两在这短暂的空间里也玩起来，很嗨。
　　
　　肖虞懒洋洋抱着肩靠在墙壁看着，嘴角轻扬。
　　
　　一会儿电梯到了，她直接出去了，没搭理那感情深厚的父子俩。
　　
　　她直接进了叶幸周的房间，看了看，然后打开叶幸周的衣柜，再找一个枕头放在床上，打算一会儿和那只小东西一起睡。
　　
　　不过在叶幸周在把孩子抱进他房间的时候，小朋友抱着他似乎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
　　
　　那张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笑容，一双闪闪的桃花眼就盯着爸爸，双手也搂着他的脖子，是昨晚那种恋恋不舍的姿态。
　　
　　肖虞看到了，还没说话呢，叶幸周就不由得说：“要不，宝贝，妈妈自己睡，你和爸爸睡好了？”
　　“嗯，好~”
　　“……”
　　
　　肖虞真是笑疯了，这个小玩意现在就算被叶幸周卖了，他还笑眯眯的。
　　
　　叶幸周愉快地看了眼肖虞，说：“那，小鱼，孩子跟我睡吧。”
　　
　　“行啊，都一样。”她把那个枕头塞给他。
　　
　　小叶溯自己忙把枕头接过来。
　　
　　叶幸周乐得很，末了道：“浴室的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你洗洗休息吧，晚安。”
　　“晚安呀。”她眨眨眼，朝一大一小挥手。
　　
　　叶幸周出去，先把孩子带到外面的浴室，给他刷牙洗脸了一通，再一起回到祁运北那间房间。
　　
　　把孩子放下后，叶幸周一件件给他脱下衣服，最后剩下一身黑色画着机械图案的连体套装小棉服，把人塞入被窝。
　　
　　然后叶幸周重新自己去浴室洗漱。
　　
　　还没洗好，听到那房间里似乎有点小动静，他以为是孩子要干嘛，忙匆匆丢下毛巾过来。
　　
　　结果是肖虞来了，正在床边和她家儿子说话。
　　
　　小朋友趴在床边，身子在被褥里，只露出来一个小脑袋。
　　肖虞屈膝蹲在那儿，捧着他的小脸，亲了口，甜甜地说：“要不还是和妈妈睡吧？你晚上要是口渴啊，想起来什么的，要喊爸爸呢。”
　　
　　叶幸周马上走过去。
　　
　　肖虞抬眸看来。
　　
　　叶幸周说：“要起来就喊我，哪里需要还去那边睡，傻瓜。”
　　
　　肖虞嚅嚅唇瓣，解释：“你不习惯。” 
　　
　　叶幸周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孩子的头：“不会不习惯。没关系，小溯半夜要是想起来，就喊一声爸爸，爸爸睡不深的。”
　　“哦~”
　　
　　“要是睡不着，就跟爸爸说，爸爸陪你玩。”
　　
　　肖虞：“……”
　　
　　肖虞去看叶幸周：“别胡说，”下一秒就看儿子，“睡不着就抱着爸爸努力睡，反正爸爸在也不怕的，不可以捣乱的哦，你要听话。”
　　
　　叶幸周拉起肖虞，带出卧室。
　　
　　肖虞笑：“你干嘛。”
　　
　　关了门，叶幸周带到客厅，然后扶着她的肩膀直视。
　　
　　肖虞心跳加速，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这样赤城对视，好……好难得：“叶幸周，你……”
　　
　　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其实还是很轻柔，他说：“不要告诉他不能干什么，小鱼，都是小事，都可以，我可以陪他，陪他玩。”
　　
　　“不是，叶幸周，大晚上的玩什么。”
　　“我也不困。”
　　
　　“你那是精神亢奋，你还沉浸在忽然有个孩子的漩涡里，我知道你一时间什么都可以做到，你想要补偿他，星星你都想摘给他。但你怎么能一直时时刻刻陪他玩呢，你以后会惯坏他。”
　　
　　“怎么会惯坏，你教的这么好。”
　　
　　空气忽然一静。
　　
　　肖虞心里最深的地方里，被戳了下，好像有种被爱的感觉。
　　
　　客厅外的世界还是白色的，簌簌白雪像是下不完，像是要下到天亮一样，一直飘飘洒洒地从玻璃外飘落，很漂亮，也很安静。
　　
　　安静到屋子里有一阵不知如何形容的气氛在蔓延……
　　
　　叶幸周：“小鱼，我只是想陪他，其实你知道他不会调皮的，不会玩到半夜的，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爸爸在，毕竟他真的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肖虞眼睛一酸，“叶幸周。”她转了转身，想起今晚在电影院他对孩子说的，“其实我猜到了，你现在真的是，你说不会再生，这辈子只爱他一个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这辈子都会溺爱他。”
　　
　　叶幸周很坦然：“我就想要在合适的范围内，永远溺爱我的小溯。”
　　
　　肖虞心里深深被搅动了一下，像一个漩涡般，里面水花流转，她回过头来：“幸周~”
　　
　　叶幸周和她眸光交缠在一起。
　　两道眼神此刻都很温柔，温柔到……叶幸周很想和她说说他们的事，在一起，真正在一起的事。
　　“我们聊聊？小鱼。”
　　“嗯。”她声音很轻地应了。
　　
　　声音落下，叶幸周心里深深的一软，再看她，女孩子穿着他的浴袍，宽宽松松的，酒红色发丝散落在莹润的肩头，锁骨，这幅模样，十足十的惊艳。
　　
　　他再次伸手扶住她的肩，忽然凑近。
　　
　　肖虞没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还没吻到，这时，一道小小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叶幸周身子僵直，火速抬头，又松开了手，去看。
　　
　　穿着一套可爱连体服的小叶溯在卧室门口，扶着墙，缩着一只受伤的脚，茫茫然的看着他们，呢喃：“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妈妈，我和你睡好了。”
　　
　　肖虞一顿。
　　
　　叶幸周迅速过去抱起来：“没有吵架，没有宝贝，你怎么能下来，脚还不可以走的。”他把人紧紧裹入怀，“你疼不疼？嗯？”
　　
　　“不疼，没事。”他搂着爸爸的肩膀，对视了一下，又去看妈妈。
　　
　　肖虞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笑：“没吵架，小傻瓜，在甜甜的聊天呢。”
　　
　　“哦。”
　　
　　话落，她又说：“你今晚和爸爸睡，不用和妈妈睡。”
　　
　　小家伙盯着妈妈，似乎还是不敢，怕妈妈生气。
　　
　　叶幸周见到，心碎了，温柔地哄他：“不用怕，妈妈没生气，小溯乖，没事。”
　　
　　肖虞也弯起了眼睛，捏捏他的小脸：“妈妈没生气，小笨蛋，你和爸爸睡，我和他在聊天呢，不是聊你，傻瓜。”
　　“哦~”他声音雀悦了。
　　
　　叶幸周看一眼肖虞，轻声道：“去休息吧，明天再聊。”
　　“好。”肖虞嘴角扬了扬。 
　　
　　再次说了句晚安，然后她吩咐儿子：“有什么事找爸爸啊，他睡着也没关系，但不可以再次走下来了哦，回头脚复发了你爸也心碎了。”
　　叶幸周：“……”
　　
　　小朋友把脑袋搭到了爸爸肩膀，又点了点下巴，脆生生可爱地道：“妈妈晚安。”
　　“嗯嗯，小溯宝宝晚安~”
　　
　　叶幸周也朝肖虞说了句晚安，然后就抱着回房去。
　　
　　不过回到房里后，叶幸周想起肖虞那边他卧室里的被子不厚，所以他跟儿子说：“小溯先钻进被窝玩，爸爸去给妈妈再拿一床被子，然后马上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好~”他仰起头朝他笑。
　　
　　叶幸周亲了儿子一口，然后就出去，回到自己的卧室。
　　
　　肖虞刚躺上床呢，见他进来，挑眉：“干嘛？要继续啊？”
　　
　　叶幸周一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兀自去打开柜子，从最上面抽出了一床被子。
　　
　　肖虞心里一暖：“呀，怕我冷啊。”
　　“嗯。”他转过身来，扬扬下巴指了指床上现有的那张，“我那被子很薄。”
　　
　　“那你自己不冷啊。”
　　“我是男人。”他丢下被子在床上，又顺便给她扬开，盖上。
　　
　　结果，肖虞忽然拉住了被子的一角，叶幸周被她一扯，人往前倾下，不由得单手撑在了床上稳住身子。
　　
　　肖虞脸上泛过一道妖娆的笑意。
　　
　　叶幸周默了默，上床去压住她。
　　
　　“靠，叶幸周。”肖虞瞬间紧张了。
　　
　　叶幸周捏捏她的脸：“不是问我要不要继续吗？来啊，哥哥陪你。”
　　“……”
　　
　　她心跳疯狂加速：“叶幸周，床下可以，床上就有点超了啊，你想给小溯生个弟弟妹妹啊……说好的这辈子只爱他呢。”
　　
　　叶幸周摇头：“我就是觉得，床上谈复合，浪漫点。”
　　“……”靠，肖虞去掐他脖子，“叶幸周！你要不要这么浪！”




55.  复合。   实不相瞒，我确实很想你。……

　　叶幸周任由她掐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压上去，混乱中偷亲了她嘴角一下，就起身了。
　　毕竟这件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他那边还有个小溯要看着。
　　
　　最后看她一眼。两人一个站在床边，一个斜斜躺在床上, 上面的那个媚眼如丝地直勾勾看他，还喊：“哥哥~嗯？”
　　“……”
　　“小溯在都不好喊了, 以后我们只能私下喊了, 唉。”
　　“……”
　　
　　深深看了她一眼后, 叶幸周略不自然地浅浅咳了下, 就出去了。
　　
　　回到祁运北那个卧室，床上的小叶溯听到他的脚步声, 就从被窝里钻出来。
　　那个小脑袋萌得不行地看他，喊：“爸爸~”
　　
　　“嗯，宝贝。”他加快脚步走去床边坐下, 把他抱起来，问他, “困不困？”
　　
　　“不是很困。”
　　“那爸爸抱一会儿吧。”
　　
　　小家伙很愿意一样, 趴在了爸爸身上, 脑袋搁爸爸肩窝里, 搂着他。
　　
　　叶幸周拖来棉被给他盖上, 然后就一下下地轻抚着小朋友的身子, 陪着他, 一起享受这个二十六年来，第一个很不一样的夜。
　　
　　这一夜开始，往后余生就都不一样了。
　　这个小可爱身上奶香奶香的, 头发毛茸茸的，小小一只软乎乎，换个姿势轻轻哼一声都像个小奶包，萌萌的。
　　叶幸周觉得此刻的空气都飘着一缕甜腻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怀里传来一声小小的喃喃：“爸爸妈妈真的没吵架吗？”
　　
　　叶幸周心一软，估计他是隐约听到了他们早前的谈话了，肖虞一直喊他名字，让这小家伙误会了。
　　
　　他忍不住低头亲一亲孩子的头发，然后温声哄他：“没有，没吵架，小溯放心，爸爸发誓。”
　　“哦~”
　　“我俩，其实准备接吻来着。”
　　“……”
　　“好想亲我的小鱼，四年没亲了。”
　　“……”
　　
　　小溯：那，那是被我打扰了吗？QAQ。
　　
　　…
　　
　　父子俩很晚睡，但是蛮早起的。
　　
　　叶幸周第一次和一个孩子睡，有些不习惯，一开始怀里缩着一只小猫一样，轻轻一动，他胸膛就能有一阵很清晰的感觉，然后就忍不住睁眼。
　　
　　怀里的小朋友倒是真的连睡觉都非常乖，人侧躺着，手搂在爸爸腰上，然后脑袋埋在爸爸胸膛，拿爸爸的手臂当枕头，很是完美地睡了。
　　
　　他也不认床，不认人，不认那抹平日熟悉的味道，一躺下被爸爸哄了两声，就睡着了。
　　
　　叶幸周怎么看怎么心软，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才彻底睡意上来，睡了过去。
　　
　　然后一早上，孩子比他先动了一下，他一下子就醒了。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怀里有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版，缓了缓，才想起来他昨晚和儿子一起睡，马上就低头。
　　
　　刚好那只小熊仔睁眼，和他在万籁俱寂的清晨中，来了个四目相对。
　　
　　小家伙眸子里有着全世界最清澈的光，像一面冰湖般，让人心都止不住地静了。
　　
　　叶幸周抱着他按在怀里，温柔万万千地说：“这么早醒啊，宝贝。”
　　“唔~”他睡眼惺忪地喃了一句，然后紧紧搂住爸爸。
　　
　　叶幸周抱着儿子一起在床上懒了半个小时，父子俩聊了很多东西，从小朋友幼儿园的学习；到他日常都干些什么；到外公的身体；还有外公最近忙不忙；妈妈最近的事情；一件一件聊了个遍。
　　
　　最后又说到了早餐吃什么……
　　
　　然后两人就起来洗漱。
　　
　　肖虞还没起的样子，客厅安安静静的。
　　叶幸周洗漱完，抱着孩子一起去厨房。
　　
　　他收拾了下厨房的中岛台，把孩子放在上面坐着，然后他在一边回想他妈昨晚说的饺子包法，开始父子俩一起包饺子。
　　
　　菜是昨晚就买了的，他材料都买了，所以处理起来也很快。
　　
　　不过叶幸周在家里只给他妈擀过皮，没包过，一开始弄起来觉得不伦不类，但是又觉得能吃就行，别讲究那么多了。
　　
　　后面多包几个，觉得也有点像样了，然后就开始手把手教在边上擀皮的儿子包。
　　
　　肖虞起来的时候，已经闻到香味了，而中岛台那儿，一缕阳光笔直而柔软地穿过父子俩中间不到十公分的缝隙，洒在桌上满满的面粉上，金黄一片。
　　
　　叶幸周正低着头握着小朋友的两只小手，在一下下的捏着饺子？
　　
　　肖虞不可思议，走近过去靠上门槛，撩撩头发，懒倦地说：“天呐，一大早的，你俩可真有闲情逸致。”
　　“妈妈，九点半了。”
　　“……”
　　
　　叶幸周失笑，瞄了眼门槛上美艳的女孩子，暧昧地对视了下，又低头继续教儿子包。
　　
　　小东西把饺子包得圆滚滚的像个小笼包，叶幸周觉得也蛮可爱的。
　　
　　肖虞看得心痒痒，也走过来，“我也要学。”
　　
　　叶幸周说：“你等吃就好了。”他扬扬下巴指着身后在沸腾的锅，“看，小鱼马上就可以吃了。”
　　哎呀，这话真令人颓废。肖虞不由得走过去看着锅，拿勺子拨弄一下别粘锅。
　　
　　叶幸周让儿子随意忙活，自己回头看肖虞在拨弄锅，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没听你儿子说，已经九点半了。”
　　
　　他莞尔：“也没什么事，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是不是被我们吵到了？”
　　“没有。”肖虞放下勺子，去拿碗，“我醒了一会儿了，玩手机呢，饿了就起来了。”
　　
　　叶幸周关小了火，然后接过她的碗，盛了一碗递给她，“小心饺子里的汤烫。”
　　“唔唔。”
　　
　　叶幸周再盛了两碗起来放餐厅，再回来，在中岛台上坐着的小朋友已经把剩下的几颗都包好了，虽然都是圆的。
　　
　　叶幸周不由得道：“我儿子怎么这么棒。”说完他就拿过来下锅。
　　
　　洗完手，再回去抱起儿子过来，把他的一双手递到水龙头下，开了温水给他冲洗干净，然后抱到餐厅去。
　　
　　肖虞跟着一起去。
　　
　　三人一起吃了第二顿饭。
　　
　　今天早上阳光真的很好，金灿灿的没有一丝杂质，那光一束束透过餐厅的飘窗落在一家人身上，晒得暖暖的。
　　肖虞已经吃了小半碗，一个饺子一口汤，很满足地说：“你真的会包哦，味道一样。”
　　“当然，真传。”
　　“……”
　　
　　她笑，点头，“真棒啦，夸一下。”
　　
　　叶幸周瞟她一眼，但笑不语。
　　
　　边上的小孩子见爸爸妈妈气氛好像真的不错，也蛮开心的，一口一个饺子吃得很欢快。
　　
　　饭后，肖虞让叶幸周陪孩子玩，她一个人在屋子里闲逛一下，看看这间以前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出租房。
　　
　　当年和叶幸周睡完最后一次，离开时，她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继续出现在这里，再睡一次。
　　
　　而且，是一家三口。
　　
　　时间就好像依然停留在大学时期一样，她每天懒洋洋地等叶幸周做饭，懒洋洋地埋在叶幸周背上，等他洗好碗，陪她一起睡午觉，一起做题，一起出门逛街。
　　
　　真的不像是隔了四年，四年后再出现这样的画面，四年后拥有这样的画面，真的不真实得她有时候恍惚，觉得像假的一样。
　　
　　叶幸周在客厅开着电视带儿子打游戏，打着打着，也有在看肖虞的动静。
　　
　　她靠在餐厅的飘窗晒着太阳，一头酒红色发丝都被晒成金色，风轻扬起她脸颊边的发丝，露出来半张毫无瑕疵的脸孔。
　　
　　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这一刻的肖虞，有点长大了的感觉。
　　
　　“呜呜爸爸，完了完了。”忽然，小朋友的呼喊钻入耳朵。
　　
　　叶幸周回头去看，果然看到电视上的游戏快死了。
　　
　　他马上道：“没事没事，爸爸在呢，给你杀回来！”
　　“！”
　　
　　叶幸周手上加速挽救，嘴上继续安抚：“爸爸打游戏很厉害的，你不知道。”
　　“！！”
　　
　　叶幸周：“我宿舍里最棒的，你朗庭叔叔和另外两个叔叔都打不过我，很恨我的。”
　　“！！！”
　　
　　他满脸笑容，一脸崇拜的看着爸爸真的不费吹灰之力给他杀了回去，开心到爆。
　　
　　肖虞听着一大一小的欢乐声，也忍不住回头了。那小孩子坐在叶幸周怀里，被他拢在怀抱里一起玩，真是超开心的。
　　
　　唉，有个什么技能都精通的爸爸，全能的爸爸，真的会给这个小家伙带来很多惊喜啊。
　　
　　肖虞一身轻松，默默回去睡回笼觉了。
　　
　　今天在光景苑待了一天，到快傍晚肖虞才准备带孩子回家，因为有一天没回去，怕肖筠风担心。
　　
　　叶幸周送她们下楼，到车库后，他把孩子放入安全座椅里，再直起身子出来，问肖虞：“晚上有空吗？”
　　
　　肖虞缓缓点头：“我也没什么事，除了学习。”
　　
　　话落，不甚明亮的车库中，两道目光交缠在了一起，眸中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叶幸周嘴角上扬了下，说：“那，晚上出来一下吧？朗庭跟我说，他昨晚给小溯买了套玩具，我们去拿。”
　　
　　肖虞再次点下巴：“好。”
　　
　　说完，她进了车厢，顺着跟后座的小家伙说：“宝贝跟爸爸说拜拜。”
　　
　　叶幸周看后座，小朋友趴在车窗看他，小脸上弥漫着笑：“爸爸拜拜~”
　　
　　叶幸周伸手进去摸了摸他的脸，温柔道：“小溯乖，脚要小心点。回见。”
　　“嗯嗯。”
　　
　　肖虞踩上油门，出了车库。
　　
　　…
　　
　　路上肖虞想起来因为昨晚在叶幸周那儿住，所以没给他发孩子的照片。
　　
　　她今天回到家，就马上打开电脑，打开邮箱开始找文件发过去。
　　
　　小叶溯坐在她一侧，看着她噼里啪啦敲击电脑，茫茫然问：“妈妈在干吗？”
　　“在给爸爸发你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让萌萌的小溯围攻叶幸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栽入妈妈怀里。
　　
　　肖虞笑。
　　
　　发过去不到三分钟，叶幸周微信就给她回了一句：“小鱼，你怀孕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肖虞眯眼笑，是啊她不显怀。
　　
　　叶幸周又来了一句：“但是肚子里的那个依然非常可爱。”
　　
　　“……”肖虞乐得很，好了，接下来叶幸周就在看儿子中度过了。
　　
　　……
　　
　　晚上八点左右，溜完狗回家，肖虞就特意画了个漂亮的妆，穿上短裙，大衣，长靴，一身上下都精致夺目，一头酒红色长发一如既往地柔情似水又妖艳，还是和大学时一般，一眼就所有人都记住了，知道她叫肖虞。
　　
　　也就又后来传来传去，传出来的校花二字。
　　
　　今晚她出门没告诉叶幸周，然后重新去了一趟光景苑，给他点惊喜。
　　
　　去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一片，似乎又要下雪的征兆，路边灯火摇曳，清风徐徐——可能是要去见叶幸周吧，肖虞觉得什么都很是浪漫。
　　
　　打车到了光景苑，她直接上楼，然后输入密码进去。
　　叶幸周下午跟她说了，门的密码是他们当年大学那一届的数字，然后祁运北也不在家，可以随时进来。
　　
　　所以她就没有按门铃啦。
　　
　　门开后，肖虞径直去叶幸周的卧室。
　　
　　屋里静悄悄的，肖虞还以为叶幸周是在浴室还是在休息呢，怎么没声音，但是刚走到他门口，忽然就听到叶幸周的声音，在说话，说的英语。
　　
　　肖虞靠在门槛上探头一看，叶幸周坐在电脑前，人穿着身很是年轻的卫衣，身子懒洋洋斜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戴着耳机。
　　嗯？？在开会啊。
　　
　　肖虞瞬间屏住了呼吸，然后悠悠靠在门口上，抱着手臂很是享受地听叶幸周讲话，他讲英语真是苏极了，流畅得听不出一丝犹豫，慢条斯理又不疾不徐，边说着话还边手上在滑动鼠标，忙别的。
　　
　　仔细一看，天，他在看照片。
　　
　　这人真是绝啊。肖虞无声地笑，他居然一边开会一边看她和儿子的照片。
　　
　　会议开的有点长，肖虞就那么站在门口听了他十来分钟的英文会议，直到外面的雪花飘飘洒洒地从窗外漂落，男人终于拿下耳机，起身了。
　　
　　肖虞轻敲了下门。叶幸周闻声看了过来。
　　
　　肖虞弯起眼睛，朝他挑眉：“吃饭了吗？忙好啦？”
　　
　　叶幸周有些意外，马上走来：“我吃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十一二分钟吧。”
　　“这么久。你怎么不进来？傻瓜。”
　　“你不是在开会吗？”
　　“不要紧，我本来要出门了，但是今天请假，所以临时补开了一个国外的语音会议，没那么讲究的。”
　　“也没事。”肖虞进去，“不着急，现在不晚。”
　　
　　叶幸周伸手去先关上他打开的照片文件夹，再关了电脑，顺着问：“小溯呢？”
　　
　　肖虞在他床边落座：“哦，我出来的时候，我爸在陪他玩呢。最近受伤了，就没经常去外面嗨，总是在家里玩玩具，他有一个屋子的玩具。”
　　
　　叶幸周笑了，这些话，好像一听就能让人心情很好。
　　
　　肖虞看他也蛮喜欢听的，就继续说：“他比较聪明，聊天时你能感觉他什么都懂，但是玩起来也是没节制，还是特别孩子的，特别喜欢那些机械车子乐高，不喜欢软软的玩具，就像，气球，还有你之前给我买的泡泡机，他都嫌弃，就喜欢玩那些比较酷的。”
　　
　　他又笑起来：“这小子。”
　　说完走去打开衣柜，准备出门。
　　
　　里面一排黑色外套，长的短的，都有。
　　
　　叶幸周拿出一件夹克衫。
　　
　　肖虞忽然说：“叶幸周。”
　　“嗯？”他动作停下来。
　　
　　肖虞目光落在柜子里那一排的大衣身上，下巴扬了扬，指了指，说：“那件衣服好看唉。”
　　“？？”叶幸周与她眸光交缠了下，随后去看衣柜。
　　
　　她好像是很喜欢他穿大衣，以前就说过，说男孩子穿大衣很温柔。
　　
　　叶幸周略不自然地说了句：“是嘛？”说着他把夹克衫挂了回去，取下一件长的外套出来。
　　
　　肖虞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扬开穿上，一晃眼，他在顺衣领，修长的手指抚平了领子后，朝她看来。
　　
　　肖虞迷恋地看着他的身材，忍不住夸赞：“叶幸周你真是优越啊，这腿，这腰，这肩膀，啧。”
　　“……”
　　
　　肖虞轻咳一声，站起来，悠悠出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不优越怎么跟校花搭？”
　　“……”
　　
　　她笑，回头去拍他。
　　
　　叶幸周任由她收拾，打不还手的。
　　一会儿再一前一后出去。
　　
　　在屋里待了二十分钟的功夫，楼下已经再次变成一片白色海洋。 
　　
　　雪很大，叶幸周打开伞撑在肖虞上空，一下子两人就挨得很近。
　　衣服偶尔会摩挲在一起，感觉，很暖也很暧昧。
　　
　　肖虞在小区走了几步，想起来叶幸周没开车，就问：“我们不开车吗？”
　　叶幸周轻声道：“我今天没出去，车子还是昨晚停的，在外面。”
　　“哦。”
　　“你呢，你停车的时候，没看到我的？”
　　
　　“我，”肖虞微笑，“我今天没开车呢。”
　　“嗯？”叶幸周意外了下，侧目看身侧的人，“那你，打车来的？”
　　“嗯嗯。就我们俩出去，我就不开啦，开了还不是停在这里，我们肯定是坐一辆的。”
　　
　　叶幸周忍不住牵了牵唇，点头：“嗯。”
　　
　　肖虞手插在衣兜里，脚下长靴踢踏着积雪，走得很轻快，语气也很轻快：“玩够了，你送我回去嘛。”
　　
　　叶幸周看了看她：“你今晚不住这就行了？”
　　“？”
　　
　　肖虞蓦然去看他：“我……”
　　
　　两人走在路边灯下，这一片片朦胧漂亮的光中，叶幸周四周的雪从伞外飘摇，他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漫天的雪，连着眼角的泪痣此刻看来，都是极尽柔情的。
　　他脚步缓缓停下来。
　　
　　肖虞也跟着站停下来。
　　
　　两人都没再动，四周除了风与雪在交织，还有树木的摇曳，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看着，肖虞开口打破沉寂：“昨天，是有孩子在啊，我在这睡什么啊，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叶幸周眸光微微一动：“没什么关系？”
　　
　　肖虞嘴角嘴角起来，不答反问：“叶幸周，你真的……嗯，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我？”
　　
　　男人薄唇微动，开口：“我以为，你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这段日子感觉出来了，也在那天你生病的时候，就确认了，但是，有时候觉得也不真实。”
　　
　　叶幸周缓缓点头：“我确实还喜欢你，实不相瞒，喜欢得不行，喜欢到，一千多天里，每一天都会想起你。”
　　
　　浓卷的风雪里，男人的说话声显得低哑磁性了几许，恍惚间好像这四年她从未可知的所有光景都在眼前纷至沓来。
　　肖虞的心跳得，也快要出来了。
　　
　　明明知道了，从他生病时她偷亲他那天就算是在一起了，但是蓦然在此刻听他一字一句缱绻说出来这百般确定的想念时，还是觉得，眼底酸涩，心跳加速得有些过分。
　　
　　一千五百多个日夜，终于到了这一刻了，很不真实的一刻。
　　
　　她笑了笑，胡乱地问：“你为什么没忘了我啊，叶幸周，为什么一千多个日子都会想起啊。”
　　
　　叶幸周没有丝毫犹豫，她话落，他就开口：“因为，出国那一天开始，我就在算着，离回国有多少天，离见肖虞还有多少天。”
　　
　　肖虞呼吸有点紊乱：“分手了还惦记着回来做什么呢，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叶幸周没有马上说话了，缓了缓，声音也淡了不少，像是风雪大了，淹没不见了般：“我没办法回来，告诉你干什么。”
　　
　　肖虞眼底深处的酸涩变成了湿热。
　　
　　叶幸周一眼不眨地看着眼前这张，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无数次出现过的精致脸孔，浅浅的笑：“四年太长了，长得我什么都不想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肖虞觉得这句话像硫酸一样，能腐蚀人心……确实在国外的日子，一天天都很长。
　　她无奈一笑，低下头目光毫无聚焦地看脚下：“那回国后呢？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没办法在当初选择走不走的时候，放弃了你，四年后回来的时候，又四方无事地问你，能不能继续。曾经的预想中，你肯定是有男朋友了。即使没有，只要确定你不爱我了，我就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肖虞忽然吸了吸鼻子，不断眨眼睛，想要把里面的湿气眨回去，“可朗庭说你当初想留下来的，你准备为我留下来的……”
　　“但没留下来。”
　　
　　肖虞心一扯……没有做到的，他果然永远不拿出来说，他就一直觉得是他放弃了她。
　　
　　她声音有些沙哑了：“那，那你干嘛不忘了我，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应该忘了我啊……我也以为叶幸周出国那么久，肯定忘记肖虞了。”
　　
　　叶幸周笑了笑：“……你以前威胁我，说我连你都看不上是不是想要仙女，不喜欢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单身。这么自信的人，喜欢了能随时忘掉吗？”
　　
　　肖虞伸手推了推他，然后叶幸周那一刻丢掉了伞，一把握住她的手，一扯，把人抱入怀里。




56. [最新] 一切都是恰好。   圆满。

　　肖虞埋入那个久违的怀抱, 瞬间觉得这辈子都不想起来了。
　　
　　风雪洒落在身上，头发上，但叶幸周怀里是全世界最暖的地方, 和大学时一样, 他永远能护住她，护得她暖暖的。
　　
　　叶幸周抱得很紧很紧, 比梦里每次出现的场景都要紧，像是要把四年里的补回来, “小鱼。”
　　“嗯。”肖虞蹭了蹭他, 很是可怜地喃喃, “我也不敢找你说啊, 你回国的时候我觉得我超喜欢你的，我还是超喜欢叶幸周的, 但是我不敢说。”
　　
　　叶幸周好像明白她不敢说什么。
　　
　　肖虞声音开始含着些许哭腔：“我怕我跟你说，我还想你，我们可不可以继续在一起的时候, 叶幸周淡淡地回我一句，你想分就分, 四年后又想我, 你当我是什么, 肖虞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叶幸周抱住她的脑袋, 分开一下, 低头去看眼眶通红的女孩子：“不是你想分的, 是我走了。你是不是傻瓜, 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肖虞低下头埋在他胸膛，小小声喃喃：“我提的嘛，你一开始也不答应的, 我知道你不想分的。”
　　
　　叶幸周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重新捡起了雨伞，然后搂着人在路灯下，静静看着路过的行人，车辆，风与雪。
　　
　　好半晌，他才跟她说：“我是不想答应的，小鱼，和你分手很难，但是我也觉得，不答应不行，因为四年不怎么见面确实更难。大四除夕前一天我们复合后，除夕当天，我是准备留下来了，我给教授写了一封邮件，想告诉他我不出国了，城北大学也不错，我想和我家肖虞一起在这读就行了，我不想离开她。”
　　
　　肖虞把手穿过男人的腰，“叶幸周。”
　　
　　他声音低哑，有些温热，在寒冬飘雪里徐徐钻入她耳间：“我没敢去当面跟他说，怕被他揍。但是写好还没发出去，大年初一那晚带着幸茴和他们断绝关系离开城东后，我就觉得，好像不走不行，好像得先安安稳稳地把学业完成了，才有能力自己有个家，有个像样的家才能养得起幸茴，才能往后，也许有机会，给肖虞一辈子好的生活……”
　　
　　肖虞愣愣地脸深深埋入进他胸膛去：“我男朋友二十一岁就要想那么多。”
　　
　　叶幸周眼神里的光晃了晃，随即他收紧了手，紧紧环抱住她：“没关系，二十六了，什么都有了。”
　　
　　肖虞从眼泪婆娑地埋入进去，到最后缓过来，喜笑颜开：“嗯嗯，叶幸周什么都有了。”
　　
　　叶幸周想起孩子：“只是，对不起你，我那晚真的，不太记得要去做什么防护措施。让你一个人也经历那么多，对不起小鱼。”
　　“我也不是很麻烦，一直有人带，我就……生。”
　　
　　叶幸周伸起手捧着她的脸，眼底满是愧疚：“生已经是很辛苦很辛苦了，要怀十个月。傻小鱼，我忘记了，你自己不会避孕？”
　　“……”她失笑，拍他，“我哪儿知道一次没避就有啊，事后根本没往那儿想。”
　　
　　叶幸周深深叹了口气：“那你，大四还没开学就怀的，那后来在学校，怎么没人知道的？”
　　“我一开始，不是很显怀，第一学期都没什么问题。”
　　“嗯。”
　　
　　“大四后面一段时间，我就经常请假，因为我说我要去医院，爸爸动手术，所以也不是很难请假，我只在考试的时候，去一趟，那会儿还年初呢，比较冷，我穿得厚点，加上我比较瘦吧，肚子一直不算大，所以就没人发现啦。”
　　
　　叶幸周直直盯着她，心疼到不知怎么说，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那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后悔，别说了。”肖虞能知道他的愧疚，但是他们之间，真的从来没有那些不负责任的事情，不需要内疚，“别说了，叶幸周，我的小溯多可爱啊~”
　　
　　叶幸周缓缓笑了，点点头：“他超可爱，我的小心肝跟我家小鱼一样，是美好本身。”
　　
　　肖虞甜得要起飞，又扑入他怀抱。 
　　叶幸周抱了抱她，然后就牵着人，继续往小区外走。
　　
　　今天发现出小区的路似乎很长，两人踏着雪这样走出去，非常的浪漫。
　　
　　小区外叶幸周的车都铺了一层浅浅的雪花。
　　但车里开了暖气，里面很舒服，不冷。
　　
　　朗庭家也在市区，不是很远，不过高峰期一路走走停停，也没那么快到。
　　
　　肖虞开怀地一直在听歌，哼着“爱人错过”，哼着一句特别意味深长的……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只是你忘了……
　　
　　叶幸周偶尔看一看她，觉得她眼角眉梢都是又暖又轻快的，很像那年他跟她说：“我确实有点喜欢你，最近。”
　　
　　说完，她瞬间就高兴地挑眉，说：“那在一起吧，叶幸周。”
　　
　　那天两人就在一起了，然后她就一直浑身上下都是弥漫着一股阳光明媚的感觉，就全世界她最开心的感觉。
　　
　　看着看着，肖虞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就朝他眨眼：“干嘛？看什么呢？”
　　
　　叶幸周如实相告，“想起我们在一起那天，你也很开心。”
　　“哦，这等好事不开心能行吗？”
　　
　　他失笑。手上不疾不徐转着方向盘拐弯，然后，边转边说了句：“那天，和今天，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肖虞顿了顿，随即笑容满面：“哦，知道了。”
　　
　　一路雪都不见小，到朗庭他们小区门口，叶幸周停好了车就下来绕到副驾座去给肖虞撑伞。
　　
　　肖虞下来了，叶幸周伸手去关门，那一小会儿里，她就走到他撑伞的那只手边，挽住他的手。
　　
　　叶幸周去看，又下意识换了只手拿雨伞，那只手垂下来牵住了她的几根纤细的手指。
　　肌肤摩挲在一起的感觉让两人都有些……短暂的出神。
　　
　　上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是什么时候来着？还是四年前吧，分手的前一天。
　　然后分手当天约了一起吃饭，饭桌上就只说了一些分开的话，吃完就散席啦。
　　
　　肖虞忽然对着漫天的雪长呼了口气，觉得那会儿，好心酸，叶幸周肯定难过到爆，所以那晚喝得烂醉。
　　
　　在一起的那两年里，叶幸周都没那样喝过酒，没见他醉过。
　　
　　…
　　
　　叶幸周牵着人往小区里走，走着走着，手心里的纤细手指动了动，张开和他十指紧扣。
　　
　　他看她，然后凑去亲了下她的脸。
　　肖虞一愣，刹住了脚步。
　　
　　叶幸周也停下来，然后调侃：“怎么了？要亲个真格的？”
　　“哎呀。”肖虞害羞地跳到他身边，推了推，“回到被他们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昨晚小溯问我，是不是真没吵架。”
　　“？？”
　　“我说我们俩其实，想接吻来着，我想亲你。”
　　“……”
　　
　　肖虞再次揍了他一下，笑骂他：“叶幸周你是个人吗？他才几岁。”
　　
　　叶幸周伸手直接揽上她的肩，把人紧紧裹在怀里，附耳亲了下她的耳垂，声音很是火热地喊：“小鱼。”
　　“嗯嗯。”
　　“小鱼。”
　　“嗯~~”
　　
　　腻腻歪歪了一路，终于到了朗庭他们楼下。他们的婚房的电梯没卡上不去，两人在入户大厅等着朗庭按电梯。
　　
　　那边朗庭走到玄关按的时候，忽然透过那个显示屏，看到画面里，来的不止叶幸周，大哥怀里搂着个女人。
　　女人一头酒红色长发极其显眼，两人正你侬我侬地看对方呢。
　　
　　是吧？是你弄我浓吧，不是在聊什么吧。
　　
　　就在他怀疑的时候，忽然肖虞转过身站到叶幸周面前，伸手搂了上去，软哒哒地搂上了一向在他们面前冷冷酷酷的叶幸周，像在撒娇一样。
　　叶幸周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无声无息地……伸手穿过肖虞的背后，把她楼入怀，一下下轻抚。
　　
　　“卧槽，四年前的画面重现了。”朗庭自言自语，他们俩这是真在一起了？
　　简直做梦一样。
　　
　　南旖让客厅里的展随坐着，自己走了过来，问：“幸周不是来了吗？你按电梯啊你在干嘛老公。”
　　
　　朗庭轻咳一下，伸手按了电梯。
　　
　　一会儿，门开了，两人上来了，牵着手。
　　
　　南旖看到的时候，弯起了眼睛：“啊，小虞，你也来啦。”
　　
　　肖虞喊了人。
　　
　　叶幸周也喊了南旖，然后朗庭忽然说：“你没喊我。”
　　
　　肖虞和叶幸周纷纷挑眉。
　　
　　朗庭：“连襟啊，喊姐夫啊。”
　　“……”
　　
　　南旖笑着去揍他，压低声音说：“你是嫌他没把你揍毁容吗？”
　　
　　肖虞在边上笑。
　　叶幸周看着看着，开口：“姐夫。”
　　
　　所有人：“……”
　　
　　展随端着杯咖啡从客厅走来，乐着说：“我们校花来了，稀罕啊。”
　　
　　肖虞和叶幸周看去，前者愉快打招呼：“展随，你在呢。”
　　
　　“嗯，路过城北，本来想去光景苑的，但是想到我们叶大哥不是才认了个小宝贝，怕去打扰了你们一家子。”他笑了笑。
　　
　　叶幸周牵着肖虞过去。
　　
　　落座后，看着他们俩坐在一起，展随感慨万千：“这么多年了，肖虞，我是真佩服你啊，当年和幸周真在一起了就算了，现在还又复合，关键是，有个小可爱，真的是，校花不愧是校花，厉害。”
　　
　　肖虞悠悠一笑：“还行吧，缘分在那儿，我也没办法。”
　　
　　几人一乐。
　　
　　展随看了看朗庭那还有点受伤痕迹的脸上，叹气：“也就朗庭大胆了，搁我我肯定不会瞒着幸周的。”
　　
　　肖虞：“为什么？我让你瞒着你敢给我说？！”
　　
　　展随乐出声，但是还是表示：“毕竟，那年初一啊，就是因为我打了个电话给幸周，说我出了点事故，去接我一下，他才会把小幸茴儿一个人留在他们那个家里，后来才有了跟后妈的那出事。”他感慨，“朗庭没办法准确地体会那晚的烟火，我的话，我知道幸周最在意什么。”
　　
　　肖虞没说话。
　　
　　展随：“所以啊，”他戏谑了句，“肖虞，你就是识人不清，摊上了朗庭，他也跟你一样选择瞒着，要是你遇上我，我一早就告诉幸周了，然后你俩早在一起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一个人带孩子了，还有啥事啊。”
　　
　　众人失笑，朗庭踢他：“你滚吧。”
　　
　　叶幸周笑了笑后，说：“都过去了，别说了。都是为我好。”
　　
　　展随看他一眼：“行啊，只能说，路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叶幸周点点头。
　　
　　展随：“只要你能接受，真别太怪自己，就都过去了，我是真希望你俩都不用再各过各的了，真特么心酸，都从十九岁到二十六了，该稳定了。”
　　
　　叶幸周牵了牵唇角，点点头，看了舍友一眼，再回眸看了看身侧。
　　
　　肖虞朝他一笑。
　　
　　…
　　
　　从朗庭家拿了玩具出门，已经十来点了，外面雪小了很多。肖虞拿着玩具，叶幸周撑伞，两人继续悠哉悠哉出去。
　　
　　上了车，叶幸周觉得天太冷，就没再安排什么节目了，直接把车开往了肖虞家。
　　
　　天气不是很好，十来点路上车子已经不多了。
　　偶尔的一辆从窗外略过，眨眼间消失在芒芒的道路尽头。
　　叶幸周开得比较慢，显而易见的不舍得。
　　
　　肖虞也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你怎么开那么慢呀。
　　她一直在一首首地听着歌，美妙的心情溢满车厢的每个角落。
　　
　　不过最终还是在二十来分钟后，到了华洲的门口停下来了，就是叶幸周没马上给车子解锁。
　　他只解开了安全带，然后伸手去关小了一点车载音乐，再去看副驾座的肖虞。
　　
　　肖虞也不是很想就这么下去，似乎很想在这个晚上和他多待一会儿。
　　下一秒，他就倾身过来了。
　　
　　肖虞眼前一黑，感受到有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安全带，卡扣松开的声音在这个雪夜车厢里万般清晰。
　　
　　随后，那只手就顺着落在了她的腰侧。
　　
　　肖虞掀起眼皮，借着朦朦胧胧的车灯看，叶幸周的眉眼此刻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她瞳孔中——精致的桃花眼，那颗撩人的泪痣，高挺的鼻梁，还要薄薄的嘴唇，都在诱惑她。
　　
　　而且他这个姿势......
　　
　　肖虞庆幸他应该看不见她的脸红，毕竟灯色昏黄。
　　
　　所以她故作淡定地挑了挑细长的眉尾，轻声困惑着问：“干嘛啊？”
　　
　　叶幸周的嘴角在她的声音落下后，肉眼可见的，缓缓勾了起来。
　　
　　肖虞被这个细微的动作苏到心跳随之清晰地怦怦怦加速起来。
　　她呼吸也略略加深了，又下意识喊：“幸周？”
　　
　　“嗯。”
　　“你做什么？”
　　“看看你……”他伸手捧起她的脸，“我梦见你好多好多回，也梦见好多回好多回的这个场景。”
　　
　　肖虞一愣，眼中流转的光不知不觉停止了转动。
　　
　　叶幸周的指腹微微一动，温柔地摩挲了下她柔嫩的脸颊：“……想说藏了挺久的话，以前没办法说。”
　　
　　肖虞回神，下意识伸手攀上他的肩，拉近了一丝距离，呵气如兰道：“你在读书的时候就很想我？没好好学习啊，哥哥。”
　　
　　叶幸周浅浅一笑：“有吧，该忙的时候忙，但是……每天剑桥郡日落的时候都想你，总是想你那次在集思楼楼顶等我的样子；”
　　
　　“你还记得那天？”她很惊讶，那都是她大二时候的事了。
　　
　　叶幸周点点下巴：“还有，星星起来的时候也想你，想你大二那次夏天，拉我去海边看星星；深夜偶尔睡不着时，控制不住翻你的照片；清晨日光飞进房间时，还是想你。有时差，老是猜你那会儿在干吗，特别想知道你在干吗，太想你了。”
　　
　　肖虞好像陷在一个漩涡里，整个思绪都紊乱了，似乎随着他的话，飘了到了他说的那些她从未谋面的环境里。
　　
　　叶幸周从来没说过这么多想念的话，以前两人不需要说这些，每天见面时一个眼神似乎就能表达所有意思了，因为那会儿，最多也就二十四小时没有见。
　　
　　这会儿……他好像知道，一个眼神表达不了这四年的所有想念，只能说出来了。
　　
　　肖虞眼底有点热，又止不住朝他扬起了嘴角：“我呀，你离开后那三个月，我每天傍晚从学校去医院；晚上也会闲来无事在医院看星星，你也陪我在医院看过星星嘛，看了好多次，那会儿会想着你那些安抚我绝对不会有事的话，心情还可以；”
　　
　　“是嘛……”
　　
　　“嗯，深夜偶尔没睡着，也会想起你，然后就点你朋友圈，翻一翻，看我以前给你的留言；早上回学校，每一步都有叶幸周的气息，所以你就钻入我脑子里了。”
　　
　　四年后再知道那会儿拼命想知道的事，叶幸周也好一会儿没动，只有心里像有什么水花在搅弄着，有些如愿以偿的感动，很深很深的那种感动与圆满。
　　
　　“幸周。”
　　车厢内明暗的光在男人俊逸的眉眼间交杂，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是不是这些话很晚啊？”
　　
　　叶幸周摇头。
　　有些事晚是晚了，但此刻是她在他怀里说出来的，他就不觉得晚了。
　　只要她还在，叶幸周觉得这辈子到任何时候都是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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