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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溺》作者：宋墨归
文案 
许梁宜大一那年跟的陆怀洲。
她出生小县城，陆怀洲是明城贵公子。
当初分明是他追的她，在一起后，许梁宜心里十分之九都被陆怀洲占满了，但在陆怀洲心里，许梁宜却没有那么重要。
“你女朋友好听话。”聚会的时候，陆怀洲的朋友说。
陆怀洲懒淡道：“我就喜欢听话的。”
大学毕业那年，许梁宜签了燕城的名企，提出跟陆怀洲分手。
“想好了？可没有后悔药吃。”陆怀洲反应不大，淡着声。
许梁宜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去了燕城。
*
某天，公司男同事送许梁宜回家。
她从车上下来，不远处，电线杆旁站着一个男人，他手里夹着烟，浓厚的青白烟雾从他嘴里吐出。
许梁宜看不见，他被烟雾遮去大半的双眼发了沉。
她对他视而不见，转身径直进了家门。
那天晚上，他的车在她楼下停了一夜。
*
情人节，陆怀洲捧着白玫瑰来到许梁宜面前，许梁宜反应不大，平静道：“陆先生，我们早就分手了。”
陆怀洲盯着她，许久，声音含混不清，发了哑：“我后悔了不行吗？”
*
再后来，他极致温柔地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浑浊的热气将她包裹，呼吸轻颤，带着沉溺：“一一，我爱你。”　
其实并不乖×霸总（痞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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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梁宜，陆怀洲 ┃ 配角：下本开《小玫瑰》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立意：我羡星河 



1.  星灯   想怎样

　　《缠溺》/宋墨归作品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四月，宿舍楼下花坛里的栀子花开得茂盛，花香扑鼻。
　　
　　许梁宜起床后，匆匆忙忙在阳台上用晾衣杆摘下一件白衬衫，简单化了个妆，出门上班。
　　
　　除了她，宿舍里只剩下一个室友，另外两个室友都已经退了宿，一个跟男朋友在外面合租，一个是明城本地人，大四没课后，基本很少再来学校。
　　
　　通过春招，许梁宜顺利成为明城日报社财经栏目的一名实习记者。
　　
　　“你们怎么回事？峰会九点就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许梁宜刚在工位上坐下，总编申文林握着一个保温瓶出来，对杜宇和孙慧道。
　　
　　孙慧是报社的老记者，杜宇跟许梁宜一样，是通过春招招进来的实习生。
　　
　　申文林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许梁宜进报社第一天就有所耳闻，但孙慧是报社资历比较深的老记者了，她并不怵申文林，“在等周欣啊，这孩子闹肚子，去厕所半天没回来。”
　　
　　“她闹肚子？为什么闹肚子？！”申文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昨晚吃小龙虾吃多了。”孙慧说。
　　
　　“她算个什么玩意，早不闹肚子，晚不闹肚子，现在给我闹肚子！”申文林目光扫到许梁宜身上，“换成许梁宜跟你们去！”
　　
　　“……总编，我今天有两篇稿子得写。”许梁宜道。
　　
　　申文林看着她，气焰消了大半，语气一缓：“没事，回来再写。”
　　
　　-
　　
　　今天CBD有个金融峰会，会有很多商界大佬出席。
　　
　　许梁宜以前也做过采访，不过都是为了完成学校课业，这是实习后第一次正式采访。
　　
　　“开我的车去吧。”杜宇说。
　　
　　孙慧：“行啊。”
　　
　　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孙慧忍不住道：“小许，张哥对谁都爆脾气，唯独对你和风细雨，这年头，长得漂亮就是好啊。”
　　
　　许梁宜进报社记者部那天，就惊艳了部门所有人，实在是因为她太漂亮了，浑身上下都写着一个“绝”字，杏眼乌瞳，瓜子脸，皮肤跟牛奶一样，长发乌黑，又亮得泛光，笑起来时，脸上有对酒窝，水灵得不行，清纯之外，有的时候，浑身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媚。
　　
　　“可能因为我刚来。”许梁宜道。
　　
　　孙慧笑了声：“我刚来那会怎么不见他这样，老男人都喜欢漂亮小姑娘！”
　　
　　许梁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于她长得漂亮这个事，她也不是没有认知，从小到大，“漂亮”这个标签一直伴随着她。
　　
　　“哟，小杜，奔驰诶，你孙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连车都还买不起。”孙慧看见杜宇的代步是辆奔驰时，忍不住调侃。
　　
　　除非父母资助，不然凭自己的本事，不是谁一出来工作就能买上一辆奥迪或者奔驰的，孙慧原身家庭一般，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奋斗出一辆奔驰，而且她买的是奔驰C，人家杜宇这辆是奔驰S。
　　
　　“小杜，你该不会是个富二代吧？”孙慧上了车后，脑袋支上前。
　　
　　杜宇从后视镜看了眼许梁宜，许梁宜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低头在看这次的采访稿。
　　
　　“孙姐，开奔驰就是富二代啊？那你对富二代的定义也太低了。”杜宇道。
　　
　　采访稿上有会出席这次峰会的大佬名单，许梁宜看到这个名单时，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喂老公，大早上跟我打电话干什么呢？”
　　“呦呦不喝奶粉啊，你好好哄她呗，这么个小事情你也要给我打电话。”
　　
　　耳边传来孙慧接电话的声音，许梁宜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我现在去商务中心，那边有个采访。”
　　“哎呀，不跟你说了。”
　　
　　“对了老公，我今天要吃糖醋排骨，你可别忘了给我做，我下班一定要吃到糖醋排骨。”
　　
　　孙慧挂掉电话后，前面开车的杜宇道：“孙姐，感觉你跟孙姐夫好恩爱。”
　　
　　孙慧脸色红润：“我跟他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结婚了，他是个中学老师，今天早上没课，在家带孩子呢。”
　　
　　-
　　
　　快要到地点的时候，许梁宜手机振了振，室友方沁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方沁：【一一！我捡到一条小狗！】
　　
　　方沁：【图片】
　　
　　图片里是条短腿柯基，雪白色毛，胖嘟嘟一只，脖子上戴着一个红色项圈，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镜头。
　　
　　方沁：【我寄东西的时候看见它在路上找东西吃，我寄完东西回来发现它还在，就买了根火腿肠给它吃，它吃得可香了。】
　　
　　方沁：【视频】（小狗吃火腿肠的视频）
　　
　　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许梁宜都看饿了。
　　
　　方沁：【我要走了的时候它就一直跟着我，它应该是跟主人走丢了，一一，我可不可以先把它抱回寝室啊？它好可怜TvT】
　　
　　方沁也还没退宿，现在寝室只剩下她和许梁宜两个人。
　　
　　许梁宜对这种小动物根本也没有抵抗力，回复她：【可以，不过你最好把它放在阳台，别让宿管阿姨发现了。】
　　
　　方沁：【嗯嗯！】
　　
　　方沁：【等下我去打印店弄个寻狗主人启事】
　　
　　许梁宜再看了眼照片里的狗狗，愈看愈觉得它有点眼熟。
　　
　　“到了小许，咱们快下车。”这时候杜宇已经停好了车，孙慧喊她。
　　
　　许梁宜应了声，将手机揣进牛仔裤兜里，提上电脑包下车。
　　
　　离峰会开始只差几分钟了，三个人只能小跑起来，许梁宜和孙慧还好，杜宇还要扛相机，他没拿稳，相机差点砸到路过的一辆劳斯莱斯身上。
　　
　　“哎呀小杜，你小心点！那可是豪车，砸坏了你那辆奔驰S都不够赔的呀！”孙慧吓了一跳。
　　
　　这场金融峰会大佬云集，负二楼停车场停了不少豪车，光是劳斯莱斯一眼望去就有三辆。
　　
　　许梁宜在其中一辆雪蓝色的幻影身上停住视线。
　　
　　她很快收回目光，跟着孙慧和杜宇乘上电梯。
　　
　　峰会上来了很多记者，有跟他们一样是报社的，还有来自电视台和杂志社的，明城日报分到的位置比较靠前，这样的大场面许梁宜是第一次来，她跟着孙慧找到位置坐下，而杜宇没跟她们一起，杜宇扛着相机去到了最后面，汇入一群立式相机中，那边是媒体拍摄区域。
　　
　　大佬们也是踩着点到的，其中一个甚至晚了九分钟才被主持人请上台，他坐下后，就抬起了一条腿和另外一条腿交叠，坐姿懒傲。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五官精致，英俊周正，但浑身掩盖不住一股痞气，深蓝色西装，黑白领带，附着在他身上，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许梁宜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在他捕捉到她时，挪开目光。
　　
　　“小许你看，右数第三位，我的妈，好帅啊！”孙慧捅了捅许梁宜。
　　
　　“他是圣瑞集团的副总裁，好像叫陆什么洲？哦，陆怀洲。”孙慧道。
　　
　　许梁宜没有什么反应，低头打字。
　　
　　孙慧只当她工作认真，而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又投到那人身上。
　　
　　很奇怪，她愈看愈觉得这个帅哥生得妖，但浑身痞烈，又冷凛凛的，让人不由望而生畏，他坐在上面，画风与其他人截然不同，气质独特。
　　
　　他神色懒淡，浓眉浅蹙，从骨子里透出股漠然，似乎现在的心情并不如何。
　　
　　“陆总，对于王总刚才说的问题，您有何见解？”采访到陆怀洲时，女主持人的面颊微微泛红，声音产生细小的轻颤。
　　
　　-
　　
　　峰会结束，孙慧说想去上个厕所，许梁宜便准备先去跟杜宇汇合，再一起等孙慧回来，她刚要去找杜宇，一个瘦高黑西装男人朝她走过来。
　　
　　她认得这个人，陆怀洲的特助黄思成。
　　
　　“许小姐，陆总让您去他的休息室一趟。”黄思成在她面前停下，说道。
　　
　　-
　　
　　黄思成没有跟着许梁宜一起进去，只将她送到门口。
　　
　　推开门，入鼻一股尼古丁的味道。
　　
　　男人正在抽烟。
　　他立于窗前，一只手搭在窗台，在看外面，背影宽阔，挺拔，下颚线流畅刚毅。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笼罩在他身上，材质上好的深蓝色西装泛着光。
　　
　　他应该听见她进来了，可没什么反应。
　　
　　“叫我来做什么。”许梁宜先开口。
　　
　　陆怀洲终于转过身，他嘴里叼着烟，神情闲然又淡，漆黑的眼上下打量她。
　　
　　许梁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陆怀洲走到沙发上坐下，将烟从嘴上夹下来，捻灭，丢进了烟灰缸里，掀眸：“过来。”
　　
　　许梁宜看他一眼，走过去。
　　
　　待她走到他面前，陆怀洲对许梁宜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许梁宜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没动。
　　
　　陆怀洲浓眉微蹙，将许梁宜拽到了他腿上。
　　
　　许梁宜的腰落到了陆怀洲掌心，她只穿了薄薄的衬衫，清晰地感觉到了陆怀洲的温度。
　　
　　陆怀洲掐她的下巴，声音低浑：“我发现你越来越不乖了。”
　　
　　许梁宜道：“你想要怎样？”
　　
　　陆怀洲笑了，凸出的喉结缓缓滚了下，挠她的下巴，“你说我想怎样？”
　　
　　许梁宜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不说话了。
　　
　　陆怀洲松开她的下巴时，上面红了一块，他给她揉了揉，嘲她：“嫩成这样，我刚才明明没使多大的力。”
　　
　　他低头亲她，不由分说，力道强势，许梁宜没有反抗，只是抓住了他的西装领口，任他流连在她唇间，没过多久，他强势地探入她的唇，不带一点温柔地尝她嘴里的甜。
　　
　　等他终于停下，许梁宜呼吸不匀，双颊被染了色：“我要出去了，我同事在等我。”
　　
　　陆怀洲看着她，“再抱会儿。”




2.  星灯   还气上了？

　　陆怀洲拿起她挂在胸口的实习记者证看，“什么时候到报社工作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梁宜道：“你回来不也没跟我说一声吗。”
　　
　　陆怀洲捏她的脸，“怎么，很想我？”
　　
　　许梁宜正要回答他，陆怀洲掐了下她的腰，唇角勾了起来，“痩了。”
　　
　　仿佛刚才他只是随便问问，她的答案并不重要。
　　
　　许梁宜见他又要亲下来，手指抵住他的唇，“我要走了。”
　　
　　陆怀洲有点扫兴地皱了下眉，松开许梁宜的腰。
　　
　　许梁宜从他腿上起来，整理身上的衣服。
　　
　　陆怀洲看了眼她纤细的腰，声音浑浅：“下班什么时候？”
　　
　　许梁宜道：“六点。”
　　
　　陆怀洲没说话了，她听见他扣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许梁宜回头看他，男人英俊的面庞被白色的烟雾遮了大半，许梁宜道：“你少抽点烟。”
　　
　　陆怀洲没回答她，盯着她，低低笑了声，眼底漫不经心，他虽然西装束身，可无法掩盖骨子里的狂妄。
　　
　　纨绔的公子哥，怎么会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她虽然做了他四年的女朋友，可他们从来不是平等的。
　　
　　许梁宜没再管他，抬脚走了。
　　
　　*
　　
　　许梁宜用微信跟杜宇和孙慧说她去找一个朋友，孙慧从厕所出来后，跟着杜宇一块先去了停车场，在车里等许梁宜。
　　
　　许梁宜没让他们等太久，三个人汇合。
　　
　　孙慧考虑到杜宇站了那么久拍摄肯定很累，提议这次她做驾驶员，只要杜宇不介意拿他的奔驰S给她开，杜宇自然不会介意，同意孙慧的提议。
　　
　　杜宇下车后，绕到副驾驶，但他走到前门的时候顿了下，多走了一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他看了许梁宜一眼，钻进去。
　　
　　许梁宜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低头敲字，乌发披肩，眼睫毛很长，她的侧脸也极好看，鼻尖、嘴唇和下巴三者之间的弧度完美。
　　
　　“这么认真啊。”杜宇道。
　　
　　许梁宜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杜宇在跟她说话，她抬起头，露出苦逼的表情，“我回去还有两篇稿子得写。”
　　
　　杜宇道：“那这个你不用管，交给我和孙姐。”
　　
　　许梁宜道：“我也参与了啊，总不能有头没尾。”
　　
　　孙慧转着方向盘，终于将车开出了停车位，道：“小许，你是明大的对吧？”
　　
　　许梁宜嗯了声。
　　
　　“小许厉害啊，当时你孙姐我也想考明大新闻财经专业来着，差四分，只能去了明城财经大学。”孙慧道。
　　
　　杜宇道：“明财也很好啊，985211。”
　　
　　孙慧：“你一个本科念燕城理工大学，硕士念美国哥大的人，就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了。”
　　
　　“实话孙姐。”
　　
　　孙慧道：“而且你本硕的专业跟咱们新闻都无关，小杜，你是怎么想不开跑来做记者的？”
　　
　　杜宇余光投到旁边的许梁宜身上。
　　
　　许梁宜这个人特别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杜宇和孙慧一聊上天，她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他们说什么，她仿佛都不感兴趣，她看起来很好相处，可其实很清冷，再配上漂亮得过于张扬的外表，对于异性来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孙姐，我硕士念的金融，跟财经记者也是沾边的。”杜宇道。
　　
　　“我是觉得屈才了。”孙慧道。
　　
　　*
　　
　　回到报社，许梁宜觉得有些口渴，将电脑包放工位后，去茶水间喝水。
　　
　　有人在她后面进来，但过了会，她听见“砰”地关门声。
　　
　　许梁宜转头，看见周欣。
　　
　　周欣皱着眉，脸上带着不悦。
　　
　　“许梁宜，你好本事啊。”周欣抱着手臂走到她面前，说话阴阳怪气。
　　
　　周欣也是报社的实习生，不过她快转正了，许梁宜刚来报社实习不久，跟周欣只是认识，并不熟。
　　
　　许梁宜道：“你什么意思？”
　　
　　周欣道：“你说我什么意思？长得漂亮了不起吗，这次峰会本来是我去，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梁宜慢吞吞接完水，眼皮一掀，“你说为什么？申总编没跟你说？”
　　
　　可能没料到许梁宜会是这样不咸不淡的反应，周欣愣了一愣。
　　
　　许梁宜从身材到长相都很绝，但气质温婉，声音也柔，人看起来温和又好说话，周欣原以为她为是个软性子。
　　
　　周欣道：“那都是借口，说不定你和申总编有一腿，你才来公司多久啊，这么好的机会就落到你身上？”
　　
　　许梁宜喝了口水，淡淡道：“对，这多好的机会啊，可你明知道今天有这么重要的采访，昨天晚上还吃那么多小龙虾，你去不了峰会，怪小龙虾都比怪我来得有道理，采访是申总编让我去的，要是你觉得不服，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找申总编，关于我和他有没有一腿的事，你也可以当面问问他。”
　　
　　“……”
　　
　　许梁宜从来不是好欺负的性子，只不过她的尖刺都被温柔的外表收了起来，许梁宜拉周欣的袖子，“走，找申总编去。”
　　
　　“你，你干什么啊，我不去！”周欣脸扭曲了下，不想跟许梁宜掰扯了，甩开她的手，逃似地打开门跑出去。
　　
　　报社另外一个同事谢丽玫正好这时候来茶水间接水，目睹了周欣从里面跑出来的过程，她看见周欣脸上带着恐惧。
　　
　　往里面看，却只看见许梁宜。
　　
　　许梁宜腰细腿长，身段婀娜，正站在柜前喝茶，她侧脸美极了，气质娴静。
　　
　　“小许，周欣她怎么了？”谢丽玫走进去问。
　　
　　许梁宜将杯子续满，道：“没注意。”
　　
　　*
　　
　　下午六点，许梁宜关掉电脑，起身收拾东西。
　　
　　她提上包准备下班回学校，这时候电话响了。
　　
　　陆怀洲打来的。
　　
　　许梁宜抿了下唇，接起，“喂。”
　　
　　男人的声音透过手机这个小盒子传过来，又沉又磁，格外好听：“下班没。”
　　
　　许梁宜道：“下了。”
　　
　　陆怀洲道：“明城日报社对吧？”
　　
　　许梁宜嗯了声。
　　
　　陆怀洲道：“你等会儿，黄思成去接你了。”
　　
　　许梁宜没应他。
　　
　　陆怀洲道：“许梁宜，你听见没。”
　　
　　每当他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就会称呼她的全名。
　　
　　“听见了。”许梁宜道。
　　
　　那头就将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许梁宜接到黄思成打来的电话。
　　
　　“许小姐，您还在报社的吧，陆总让我来接您。”黄思成在电话里说。
　　
　　这个时候报社的人基本上已经走光了，只有零星两个人还在加班，许梁宜走出报社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斜斜地垂在天边，染了一片红霞。
　　
　　黄思成一身黑西装，就立在一辆白色迈巴赫车侧，许梁宜很快看到他，径直走过去。
　　
　　上车后，许梁宜问：“陆怀洲呢？”
　　
　　黄思成道：“许小姐，陆总等会有应酬，我先送您回云锦湾。”
　　
　　许梁宜跟陆怀洲的这些年，时常住在陆怀洲在云锦湾购置的别墅里，去年过年也是在云锦湾过的，每逢陆怀洲出差或者不在明城，许梁宜才会回学校住。
　　
　　*
　　
　　许梁宜被送到云锦湾的别墅时，杨阿姨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菜，陆怀洲有饭局，不会回来吃晚饭，许梁宜一个人吃的饭。
　　
　　八点过，许梁宜去书房修改毕业论文，之前把初稿发给导师，导师指出了很多问题需要修改。
　　
　　“许小姐，要洗澡了吗，我去给您放热水。”杨阿姨敲了下门，对许梁宜问。
　　
　　许梁宜正好忙完了，她道：“好。”
　　
　　浴缸水雾氤氲，许梁宜戴着粉色浴帽，泡在水中，她半躺着，眯着眼，犯了困，白皙的双颊被水汽蒸得粉红，细颈露在水面。
　　
　　不远处有个蓝色小音箱，节拍躁动的说唱音乐从音箱里打出来。
　　
　　这样的音乐与许梁宜的气质格格不入，她以前也不喜欢这种音乐，但是陆怀洲喜欢。
　　
　　一切跟个性和叛逆沾上边的东西，他仿佛会有很大兴趣。
　　
　　炸耳的音乐掩盖住了那道玻璃门滑动的声音，以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许梁宜甚至不知道陆怀洲什么时候脱掉了衣服，他也进了浴缸，从后面抱住许梁宜。
　　
　　这时候音箱发出一串rap：
　　「如果失去不会让你脸上少了笑
　　如果没有得到尊重
　　不会让你开口吵着要
　　
　　如果丢了自己还能找得到
　　如果有些妥协变成枷锁
　　如果必须要和新的世界搭伙
　　
　　如果不怕那些骄傲
　　有天被人放在角落……」
　　
　　似觉得吵，陆怀洲按了下音箱，音乐停止。
　　
　　许梁宜脊背贴在他胸膛上，被他身上的温度浸满了全身。
　　
　　“你为什么要关掉。”许梁宜问他。
　　
　　陆怀洲并没有理会她这个小抱怨，将她转过来，捏起她双颊发红的脸。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她，似乎在欣赏她的脸，他看起来也有些急，眼瞳发深。
　　
　　许梁宜知道他在急什么。
　　
　　她和陆怀洲云泥之别，但她能做他这么多年的女朋友，许梁宜知道自己对他的唯一吸引力在什么地方。
　　
　　他喜欢她的漂亮和身段。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半个月不见，你是认不得我了？”许梁宜说话刺他。
　　
　　“戴这玩意做什么，丑。”他扯开了她头上的浴帽，丢到外面。
　　许梁宜厚软的乌发掉了下来，铺满肩头。
　　
　　他尤其喜欢她长发披肩的样子。
　　因为他喜欢，所以从大一到现在，许梁宜没剪过头发。
　　
　　许梁宜无语他这个行径，皱眉：“我不想弄湿头发。”
　　
　　陆怀洲撩开她的长发，让她的侧颈和锁骨完全露出来，“还气上了？”
　　
　　许梁宜瞪他。
　　
　　“再瞪一个试试？”陆怀洲俯身，咬住了许梁宜的耳廓，用力地吮吸。
　　
　　陆怀洲样貌精致，只能说得益于他的父母，他其实是个糙爷们，直男，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怎么写，他的手掌按在许梁宜的腰上，掌心的粗粝都将许梁宜的皮肤弄红了。
　　
　　许梁宜只能抓住他肩膀，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痞意从喉咙里滚出来，“我看你还敢不敢给我横。”
　　
　　她重重捶他一拳。
　　
　　他不怀好意地轻笑了声。
　　肆意，浪荡。
　　
　　他凑到了她泛红的颈边，闻了闻，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沙粒感的哑：“好香。”




3.  星灯   狗主人

　　外面下起了小雨，春雨如丝，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梨花香从窗外渗进来。
　　
　　许梁宜醒来时，一身酸疼，昨晚被陆怀洲折腾了许久，到了凌晨他才饱腹作罢，他对那方面欲望实在太大，许梁宜轻蹙眉，睁开眼。
　　
　　入目的是陆怀洲健壮的胸膛，他的皮肤不算白，至少跟她的对比起来，要黑不少，但他这张脸却很绝，帅得凌厉嚣张，棱角分明，她侧着看他，目光从他挺拔的鼻梁骨延至下颚。
　　
　　他长胡茬了。
　　
　　薄薄的一层，摸上去有些麻。
　　
　　似乎影响到他睡觉了，她看见陆怀洲黑浓的眉微蹙起。
　　
　　许梁宜收回手。
　　
　　她准备起床，可刚动一下，陆怀洲的臂力收紧，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耐烦，“要去上班？”
　　
　　许梁宜道：“今天周六。”
　　
　　陆怀洲冰质感的声线夹着困意，懒洋洋的：“那你吵什么。”
　　
　　许梁宜无法挣脱他，只能放弃了起床的念头，现在的确还很早，外面天还没亮。
　　
　　她将手机抓过来，点开报社的公众号，昨天峰会的新闻已经推出来了，里面有几张照片，她点开其中一张，放大，陆怀洲的脸变得模糊。
　　
　　这个人穿起板正的西装来，实在像斯文败类。
　　
　　他本来也不可能当什么副总裁的，他原本想自己创一个游戏公司，但陆家就他一个独子，圣瑞这么大一个企业不可能流给外人或旁支，对于陆怀洲的家族，许梁宜了解不多，只知道其父是陆昂杰，首富，传奇人物。
　　
　　陆怀洲再野，野不过他首富爹的铁腕，毕业后还是回家族老实搞事业。
　　
　　她还没见陆怀洲对谁妥协过，这算一次。
　　
　　雨越下越大，睡意重新袭来，许梁宜关掉手机，睡回笼觉。
　　
　　再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许梁宜洗漱好下楼，女佣将早餐端到餐厅。
　　
　　许梁宜习惯了陆怀洲不报行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很忙，以前忙着玩，现在忙着接手圣瑞。
　　
　　她也不多过问，安静吃早餐。
　　
　　她吃到一半，看见杨阿姨提着一大包东西进门，笑得很开心。
　　
　　许梁宜问旁边的女佣：“杨阿姨买了什么？”
　　
　　女佣也不知道杨阿姨买了什么，她道：“我去问问。”
　　
　　她去问了后，杨阿姨直接提着东西走过来，笑眯眯地道：“许小姐，我买了大闸蟹，今天你和少爷都回来了，今晚做大闸蟹给你们吃！”
　　
　　杨阿姨是陆怀洲从老宅带过来的，人和蔼可亲，周到细致，并且她有一手好厨艺，许梁宜吃过她做的大闸蟹，爆好吃，她曾经怀疑过自己，到现在不跟陆怀洲提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舍不得杨阿姨做的美食。
　　
　　不过她今天也没法尝她做的大闸蟹，许梁宜道：“杨阿姨，你做给陆怀洲吃吧，我等会要回学校。”
　　
　　杨阿姨道：“回学校做什么啊？今天周六呀许小姐，不然您回去了再回来嘛。”
　　
　　许梁宜能感觉杨阿姨很喜欢她，可能因为杨阿姨有一个女儿，跟她的年纪一般大。
　　
　　许梁宜道：“回不来，我有约。”
　　她约了要和学校一个教授的朋友见面。
　　
　　陆怀洲给许梁宜配了一个司机，这个司机将许梁宜送去的学校。
　　
　　跟那个教授约的是下午四点半见面，现在时间还早，许梁宜先回了趟宿舍。
　　
　　宿舍里，那只白毛柯基还在。
　　
　　“你贴启事了吗？”许梁宜问。
　　
　　方沁道：“贴了，昨天下午在遇见它的地方贴了两张，到现在没人给我打电话。”
　　
　　许梁宜从兜里掏出一盒狗罐头，这是来的时候去学校附近的沃尔玛买的，许梁宜蹲下去，将罐头打开。
　　
　　小狗一点也不怕生，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她，见到好吃的就狂摇尾巴，跳起来，一双肉爪子往她膝盖扑。
　　
　　它好像饿了，一头栽进许梁宜买的罐头里。
　　
　　“它也太能吃了，我刚喂过它，怪不得胖成这样。”方沁笑出声来。
　　
　　小柯基干饭的时候，许梁宜忍不住摸它，它的毛很光滑，又软，许梁宜差点摸上瘾。
　　
　　她以前也养过狗，是条黄色毛的土狗，她和父亲给它取名叫大黄，养了好多年，她来明城读书最舍不得的就是那条狗，后来父亲病逝，她将那条狗带来明城，但没法带进学校，她把狗交给陆怀洲。
　　
　　陆怀洲忙，不可能天天给她看护狗，是交给别墅的女佣们照顾，后来狗被她们弄丢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回来。
　　
　　“你昨晚是住陆怀洲那？”方沁问。
　　
　　方沁是为数不多，知道许梁宜跟陆怀洲谈恋爱的朋友。
　　
　　知道的时候，方沁很惊讶，虽然许梁宜非常漂亮，但陆怀洲是明城富人圈里的贵公子，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初她以为陆怀洲这样的花花公子只不过是玩玩，追到手，可能谈不了多久就会跟许梁宜分手，但是他们一谈，就谈了四年。
　　
　　这在方沁看来，陆怀洲已经是贵公子里的异类了，哪个富二代不是换女朋友如衣服。
　　
　　许梁宜：“嗯。”
　　
　　方沁道：“我觉得你干脆搬到他那去得了，我估计过几天就回燕城了，等答辩了才回来，到时候宿舍就剩你一人。”
　　
　　方沁是燕城人，父亲在银行上班，母亲是中学老师，她的路父母都规划好了，毕业后回燕城考公务员。
　　
　　许梁宜道：“我可能也会去燕城。”
　　
　　方沁：“啊？你不是都进明城日报社了吗？”
　　
　　许梁宜：“只是暂时。”
　　
　　方沁道：“那你家陆怀洲怎么办？他会愿意跟你搞异地恋？”
　　
　　许梁宜道：“他？肯定不会愿意。”
　　
　　方沁：“那你不怕陆怀洲生气？”
　　
　　许梁宜道：“他气他的呗。”
　　
　　方沁：“怎么，你们两个吵架了？？”
　　
　　许梁宜：“没。”
　　
　　许梁宜道：“我也只是说说，到底去不去燕城我还没有决定。”
　　
　　方沁笑：“好，反正你要是去，咱俩毕业后还能经常见面。”
　　
　　许梁宜：“嗯。”
　　
　　两个人准备再去贴点启事，许梁宜经历过找不到爱犬境况，所以感同身受，想尽快帮小狗找到主人。
　　
　　要出门的时候，方沁刷到一条微博。
　　
　　“不会吧不是吧，这只狗是易芷嫣的？！”
　　
　　许梁宜一滞。
　　
　　“哪个易芷嫣？”她问。
　　
　　方沁道：“哦，你可能不认识，一个三线小明星，去年搭我哥哥演的戏火了，动不动就买热搜，我每次看到她就烦，但是啊，这条小柯基居然是她的。”
　　
　　许梁宜：“怎么说？”
　　
　　方沁把手机给她，“你看啊，都上热搜了！”
　　
　　“……”
　　
　　#易芷嫣的狗不见了#
　　
　　易芷嫣发了条寻找宠物犬的微博，这条微博蹿上了热搜。
　　
　　「！！寻狗启事！！很抱歉打扰大家，可是我和我的家人朋友工作人员已经私下找了24小时了，还是未找到爱犬嘟嘟。
　　
　　嘟嘟长相如下，是条超级萌萌哒的柯基，雪白色毛，很胖，丢失的时候脖子上有一条红色项圈，丢失地点是明城虹宁区大秋路兰景小区的对面，我妈带狗狗在那片区域散步，因为错误的遛狗习惯（没拴狗绳！）导致嘟嘟丢失了，烦请广大网友帮我留意一下，我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嘟嘟。
　　
　　丢失时间：4月16日早上7:30左右
　　
　　丢失地点：明城虹宁区大秋路兰景小区对面（烦请住在这附近的朋友帮我多多留意！）
　　
　　如果找到了嘟嘟，麻烦送到下面这个地址：明东区西淮路12号文林工作室。
　　
　　找到的朋友，赠送我的一盒签名照做感谢。
　　
　　图片。
　　图片。」
　　
　　“没留电话？”许梁宜往下翻，没了。
　　
　　方沁道：“她估计是怕粉丝打电话骚扰她，这一看就是找狗找得不够真诚，电话不留一个，还让人找到狗后给她送去明东区，明东区那么远，她当她是祖宗呢，不就是一个三线小明星吗？”
　　
　　方沁说话的时候，许梁宜打开微信，点进梁兰的朋友圈，第一条果然是一条寻狗启事。
　　
　　「各位，我女儿的爱犬被我弄失踪了，丢失地点……有朋友看见的话，烦请打这个电话：1304xxxx270」
　　
　　文案不一样，所贴图上的狗一样。
　　
　　对于梁兰，许梁宜设置的是不看她的朋友圈，所以这条朋友圈她如果不特意点进去看，不会看见。
　　
　　能相互加微信的多是三次元好友，没有微博那么广泛，所以朋友圈放了电话，微博没放。
　　
　　“好烦啊，我可不想跑这么远给她送狗，狗又不能上地铁，打车很贵的好吗。”方沁抱怨道。
　　
　　“你想要易芷嫣的签名照吗？”许梁宜问。
　　
　　方沁：“我稀罕哦！算了，不稀罕，还不是得把狗还给人家？！哎，要不然我们发条微博艾特她，让她自己来要狗算了。”
　　
　　许梁宜道：“不用，交给我吧。”
　　
　　方沁：“你要去给她送狗吗？”
　　
　　许梁宜道：“算吧。”
　　
　　方沁道：“一一，你喜欢易芷嫣啊？！”
　　
　　许梁宜道：“我怎么会喜欢她。”
　　
　　方沁：“那你怎么这么积极。”
　　
　　许梁宜道：“那你自己去，反正狗是你捡回来的。”
　　
　　方沁：“……”
　　
　　“呜，一一你最好了，我下午得跑一趟希南广场，你要是没什么事，你帮一下我嘛，我明天事情也好多，不然，不然我只能等晚上回来才有时间了。”
　　
　　许梁宜看了眼被关在阳台的小柯基，道：“我一个人可以。”
　　
　　方沁最近在忙搬宿舍，很多东西要寄回燕城，之前因为在希南广场一个杂志社实习，离职需要走个程序，所以得跑希南广场一趟，只能将还狗这个重任拜托给许梁宜。
　　
　　许梁宜说要去送狗，也不算，她跟方沁一样，并不想跑这么远，她下午还有约，就给梁兰在朋友圈里放的那个号码发了条信息，并附了张小柯基的照片。
　　
　　【想要狗，下午14:00到虹口区兴和镇橘心咖啡馆】
　　
　　短信言简意赅。
　　
　　那头很快就回复了过来，透着一点警惕：【你是谁？嘟嘟真的在你那吗？】
　　
　　许梁宜：【我是谁不重要，狗在我这，照片上就是它，你眼神不好，不会看照片？】
　　
　　【……】
　　
　　【好，14点见！】




4.  星灯   小学妹

　　许梁宜去超市买了条狗链，再回宿舍抱着小狗出门，她打了个车，十分钟不到，就到达了和对方约定的目的地。
　　
　　可能因为她给小狗买过吃的，小狗在她怀里特别乖，一点也不怕她，时不时用舌头舔她的手指，尾巴轻轻地摇动着。
　　
　　她以为路上会堵车，但并没有，早早到了咖啡馆，现在离两点还有二十多分钟，许梁宜便点了杯咖啡。
　　
　　几分钟后，她手机振了下。
　　
　　【我马上就到咖啡馆了，嘟嘟还好吗？】
　　
　　看见这条信息的同时，透过咖啡馆的玻璃，许梁宜注意到一个身影。对方一身酒红色连衣裙，头戴渔夫帽，脸蒙口罩，还戴着墨镜，捂得严严实实。
　　
　　许梁宜起了身，从包里掏出狗链拴住小柯基的头，将它放到桌上，将狗链另一端拴住桌子腿。
　　
　　之后拿上包离开。
　　
　　小柯基虽然跟她只相处了短暂的时间，但下意识想跟着她一起走，可是桌子太高，它又不敢跳下去，在桌子上急得转圈圈。
　　
　　许梁宜没有回头。
　　
　　墨镜女人匆匆走进咖啡馆，一眼就捕捉到自己的爱犬，飞扑过去，“嘟嘟！”
　　
　　小狗见到她也兴奋得不行，毛茸茸的尾巴快摇成筛子，还汪汪叫了两声。
　　
　　易芷嫣差点哭出来，心头全是和爱犬团聚的喜悦，过了会，才想起来寻找把狗送还给她的恩人，但左右看看，周围的人好像都不是。
　　
　　她摸出手机准备给恩人发短信问问，这时，忽然听见有人说：“你看，她不会是易芷嫣吧？”
　　
　　“那只狗也跟嘟嘟长得好像啊！”
　　
　　易芷嫣顿了下，将帽子往下拉了拉，把手机放回包里，抱上小柯基就准备离开，她还没走出咖啡馆的门，一个服务员跑过来，“女士您好，您朋友点的咖啡还没有结账。”
　　
　　易芷嫣疑惑地抬起头。
　　
　　服务员道：“是这样的，刚才有个女生，就是将这只柯基犬馆抱进我们店的一个女生，她说，她点的咖啡，等会来取这只狗的人会结账，就没有付钱就先走了，所以麻烦您结一下账。”
　　
　　“……”
　　
　　易芷嫣扭了下脸，匆匆从包里掏出一张毛爷爷塞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出租车里，许梁宜收回落到一人一狗身上的目光，道：“司机，走吧。”
　　
　　“好嘞。”
　　
　　窗外，只闻风动的行道树穿梭起来，许梁宜静静地看着。
　　
　　她在想，那条小柯基其实很幸运，最终回到了主人的怀抱，可是她的大黄就没那么幸运了。
　　
　　出租车没法开进明大校门，只能在学校大门口停下，可是这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
　　
　　“美女，外面下雨了，不然我带你兜一圈？等雨停了再送你回来。”司机道。
　　
　　司机又说：“车费给你打八折。”
　　
　　“……”
　　
　　许梁宜还有约，可没有福气做出租车兜风，她道：“谢谢了，不用。”
　　
　　用手机扫码付了钱，许梁宜将衣服后面的帽子扯起来罩住头，推开门下车。
　　
　　明大校园太大，从校门口走到她们宿舍得十几分钟，许梁宜便刷了一辆共享单车。
　　
　　刚解开锁，她看见有个男生撑着伞，朝躲在一颗树下的女生跑过去。
　　
　　这一幕，仿佛触碰了记忆的开关。
　　
　　……
　　
　　许梁宜和陆怀洲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雨天。
　　
　　雾蒙蒙的天，小雨，微风。
　　
　　那会她刚大一，一个人从惠城青竹县那样的小地方来明城读书。
　　
　　而且那段时间，她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落差。
　　
　　这个落差，来源于她的母亲梁兰。
　　
　　许梁宜原本的家庭是很幸福的，父母在镇上共同经营一家小店，虽不富裕，但平淡的小日子常有乐趣，可是她读小学二年级那年，父母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经常吵架。
　　
　　有一次她抄小路去上学，看见梁兰从一辆银色的轿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快要上课了，时间来不及了，她就没有喊梁兰，拔腿继续往学校跑。
　　
　　那天她生日，她原以为那个蛋糕会出现在她面前，可是没有，那天晚上梁兰没有回家，更没有什么蛋糕。
　　
　　再后来，梁兰跟许梁宜的父亲离婚了。
　　
　　她去了明城，嫁给了明城一个有钱的珠宝商，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这个珠宝商也有个女儿，比许梁宜大两岁，她的名字叫易芷嫣。
　　
　　许梁宜一直很想梁兰，所以心里有个执念，她要去明城读大学。
　　
　　因为梁兰在明城。
　　
　　她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可是她也还是她的母亲。
　　
　　但是来到明城，再见到梁兰，许梁宜发现很多东西已经被时间磨平和崩塌了。
　　
　　那天，许梁宜在博物馆当志愿者，远远地看见手挽着手，悠闲逛博物馆的梁兰和易芷嫣。
　　
　　她们妆容精致，打扮时髦，开心地在聊着什么。
　　
　　梁兰的目光忽捕捉到她，许梁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手心出了一层汗。
　　她看见她滞住了，但很快，她收回目光，拉着易芷嫣逛去别的地方。
　　
　　她明明认出了她，却假装不认识。
　　
　　许梁宜从博物馆回到学校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绵绵细细，吹来的风比雨要凉一些。
　　
　　她走在雨中，有些走神。
　　
　　雨渐渐变大。
　　
　　前方忽然有辆自行车急冲过来，她的手腕被人拉了下，她猝不及防地跌进一个人怀里。
　　
　　对方举着一把黑色的伞，胸膛又硬又冷，身上有股烟味。
　　
　　她抬头，映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时陆怀洲还是极短的寸头，青青一茬，左耳上方剃了两条斜杠，整个人看起来很硬朗。
　　
　　他眼瞳漆黑，唇角淡扯着，低头在看她，眼尾带了点玩世不恭的笑，“投怀送抱？”
　　
　　他声音懒慢慢的，不轻不重，粗混低磁，伴随着雨珠打在伞面的滴答声，卷进许梁宜耳蜗。
　　
　　许梁宜觉得，她听过最苏的声音，就是陆怀洲的，他只出口了四个字，她的魂就要被他勾了去，酥得发痒。
　　
　　这并夸张，就是当时她内心最真切的反应。
　　
　　许梁宜迟钝地从他身前退出来，双颊浸红，慌乱的视线找不到地落脚，她轻轻出声：“是你拉我的。”
　　
　　“噢，好像是。”陆怀洲低低笑了声，凸出的喉结缓缓滑动了下。
　　
　　许梁宜转身就想走，头顶的伞跟着移动，他追了上了，“大一的？”
　　
　　许梁宜脸很红，点了下头。
　　
　　至今，她都不想承认，她对陆怀洲一见钟情。
　　
　　抬头看见他那一刻，心里就狠狠抽出颗芽来。
　　
　　这颗芽，在后来，野蛮生长，成了她心里的参天大树。
　　
　　“小学妹啊。”陆怀洲擦了下唇。
　　
　　许梁宜问他：“你也是明大的吗？”
　　
　　陆怀洲：“是啊，你不认识我？”
　　
　　许梁宜当时腹诽，他可真够自恋的。
　　他在学校里很出名吗？
　　
　　她如实际回答，“不认识。”
　　
　　她听见陆怀洲轻笑了声。
　　
　　“给学长留个微信吧。”他摸出手机。
　　
　　许梁宜心跳加快，她半天没有回他话。
　　
　　“不愿意？”陆怀洲低头看她。
　　
　　许梁宜没有再犹豫，她说可以，将自己的手机也掏了出来。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加了微信。
　　
　　陆怀洲一直将她送到寝室楼下。
　　
　　“小学妹，再见。”陆怀洲走的时候，漆黑的眼盯着她。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她就成了他眼里的势在必得。
　　
　　虽然两个人加了微信，但谁都没有先找对方聊天，她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也没问她叫什么名。
　　
　　是某天，室友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学校的风云人物，有个室友提到他，并且很疯狂。
　　
　　“这个陆怀洲长得真的很帅吗？”她其实对这些风云人物都不感兴趣，但不想因为自己不参与话题而显得异类，就随便问了句。
　　
　　“一一没看过他的照片啊？”室友聂桉桉道。
　　
　　“没。”许梁宜在网上找着兼职，回道。
　　
　　聂桉桉飞速蹿到她旁边，从相册里点开一张照片给他看：“来，瞅瞅。”
　　
　　“陆怀洲不喜欢别人拍他，会发火的那种，所以他流传在论坛里的照片就一两张，还有点糊，你凑合看看，他本人可比照片上好看多了！”聂桉桉道。
　　
　　许梁宜瞟了眼，这么一瞟就呆住了。
　　
　　居然是他。
　　
　　怪不得，他那天会疑惑她不认识他。
　　
　　她刚来学校报道的时候，就听室友议论过他。
　　陆怀洲这个名字，在明大能刮起一阵风。
　　
　　他大四，圣瑞集团的太子爷，出生优渥的贵公子，从小在云端长大的人物。
　　
　　许梁宜噢了声，“是挺帅的。”
　　
　　“是吧，每次他在学校打篮球，球场都是围满的，挤都挤不进去。”聂桉桉道。
　　
　　……
　　
　　再见面，是在KTV，方沁过生日，寝室四人订了个小包间，陪她过生日。
　　
　　中途许梁宜电话响了，是她做家教小朋友的家长，包间太吵，她走出来接的电话。
　　
　　这个家长很能唠叨，跟她扯了好久才挂掉电话。
　　
　　刚结束这个电话，许梁宜发现前面多了个人。
　　
　　对方背倚墙，头顶细碎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他颀长的身或暗或明，他嘴里咬着根烟，身上是件黑色体恤，神色懒散又淡，浑身还有股痞劲。
　　
　　有点像魔王降临，慵懒痞烈的魔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烟夹下来，吐了口，白色烟雾笼罩住刚毅的侧脸。
　　
　　许梁宜有一刹的失神，大脑空白。
　　
　　过了会，她收回目光，径直朝自己的包间返回，路过他时，她视而不见，却被他喊住。
　　
　　“哎，小学妹。”他懒洋洋地。




5.  星灯   谈个恋爱吗？

　　其实那个时候许梁宜并不觉得陆怀洲还能记得她，但事实上，他还记得。
　　
　　并且那一天，也发生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事。
　　
　　“你叫我吗？”许梁宜转过头看他。
　　面上平静，但内心卷起的浪在不断地冲向高处。
　　
　　“你说呢。”男人瞭起眼皮，正看着她，手里夹着的烟燃烧成一抹猩红，他微冷的眉眼漫不经心，又别有意味。
　　
　　“有什么事吗？”许梁宜问。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陆怀洲嘴角轻扯起弧度。
　　
　　“……”
　　他还挺笃定。
　　
　　不过她的确，知道他是何方人物了。
　　
　　许梁宜道：“陆怀洲？”
　　
　　陆怀洲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这样的直视肆无忌惮，持续了尽乎半分钟。
　　
　　许梁宜如何能受到了，耳根不受控制地升了温，脸颊也没出息地揭示出内心的躁动，她语气有些快：“学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再见。”
　　
　　手腕却倏地被扣住，他的掌心冰凉，她被他轻易甩到了墙面，而后，她落于他的双臂之间，陆怀洲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她，深黑的瞳仁嚣张又狂妄。
　　
　　“你想干什么？”许梁宜懵住，血液往上升，心脏要跳出来。
　　
　　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近，鼻息好像在交缠，许梁宜从陆怀洲眼里清晰地看见了某种欲望。
　　
　　她仰着头，他俯视着她，过了会，他懒慢慢地，拖着腔调，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浑重有力地敲在了许梁宜心上：“小学妹，谈个恋爱吗？”
　　
　　许梁宜呼吸停住。
　　
　　……
　　
　　那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当时陆怀洲看起来很狂，又痞，似笃定，许梁宜会乖乖咬住他刨来的钩子。
　　
　　可是就是因为他这么狂这么自信，许梁宜内心反骨作祟，就是不想遂了他的愿。
　　
　　也知道，他不过是心血来潮。
　　
　　“我不想。”从嘴里蹦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许梁宜没有躲避陆怀洲发烫的双眼，说得也毫不犹豫。
　　
　　她极心动，甚至想拥抱住他，热烈地吻他。
　　
　　谁不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可她知道，这是一戳即破的美梦。
　　
　　他是矜贵的天之骄子，她这样的小人物还是不要沾染为好。
　　
　　“你确定？”陆怀洲额角瞬间冷了下来，嘴角淡扯，似乎没想过她会拒绝。
　　
　　“确定啊。”许梁宜胆大妄为地说。
　　
　　他身上的气味其实已经将她围困住，足以让她脸红心跳，可许梁宜伪装的本事似乎是天生的，面对这样极致的诱惑，她抵抗住了。
　　
　　他痞懒地笑了声，声线低浑：“很好。”
　　
　　他转身便走了，背影傲然又不屑。
　　
　　那天以后，两人再无交集。
　　
　　陆怀洲的微信头像依旧安静地躺列在许梁宜的微信好友里，没有跳动过。
　　
　　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许梁宜也没奢望过他们之间还会发生什么，可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把他们转到了一起。
　　
　　确切地说，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是许梁宜大一下半学期发生的事。
　　
　　她的父亲得了肺癌，晚期，那段时间，她反复向学校请假往惠城跑，来回的车费和昂贵的住院化疗费几乎将他们家压垮了，亲戚朋友有钱的不愿意借，热心的又没什么钱，她求助了水滴筹，但最后筹来的金额还是不足矣负担父亲的治疗费。
　　
　　在她孤立无援，准备厚着脸皮去求梁兰时，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很少哭，那天她没能绷住，从宿舍跑出来，蹲在一个花坛边抱头痛哭。
　　
　　头顶突然砸下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喂。”
　　
　　许梁宜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雾，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天是晚上十点过，没有月亮，刚下过雨，地上很潮湿，只有昏黄的路灯打下光晕。
　　
　　他嘴里叼着根烟，漆黑的眼微冷，眉宇懒傲。
　　
　　“怎么哭成这个丑样。”他从裤兜里掏出包纸，抽了一张，粗暴地擦到她脸上。
　　
　　许梁宜被他弄得有些疼，从地上跳起来，往后退：“你干什么啊！”
　　
　　陆怀洲冷笑：“你还是第一个，敢对老子这么凶的女人。”
　　
　　许梁宜抽噎着，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下泪，转身就想跑回宿舍，突然听见身后的人道：“你父亲的病还没治好？”
　　
　　顺着风灌进她的耳中。
　　
　　许梁宜一顿，他怎么知道？
　　
　　过了会，她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加过微信，她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在朋友圈转发水滴筹，他或许是通过她的朋友圈看见的。
　　
　　“还没有。”许梁宜声音沙哑。
　　
　　空气寂静，这个点了，只有零星的学生在宿舍楼下来往，没人注意到一个花坛边，两个人在微冷的风中站立，一个单手插兜，一个满脸泪痕。
　　
　　男人抽了口手里的烟，从他嘴里吐出的青白烟雾萦绕住他清隽的脸，他沉磁的声线，如侵入黑夜里最亮的光昼，却也是嚣张和冷硬地：“你，做我女朋友，我就帮你治好你父亲。”
　　
　　那一刻，许梁宜大脑一片空白。
　　
　　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傻了吗？”陆怀洲又抽了口烟，盯着她看，“许梁宜，你到底愿不愿意。”
　　
　　她第一次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许梁宜呆呆地发出两个字：“愿意。”
　　
　　眼泪像掉了线一样，不停地往下流，比之前更汹涌。
　　
　　陆怀洲蹙眉，“还哭什么？哭起来好丑，不许哭了。”
　　
　　许梁宜低低地嗯了声，想把泪止住，可是却怎么止都止不住。
　　
　　“别哭了！”陆怀洲音量突然加大。
　　
　　许梁宜愣住，用力咬住唇，想憋住泪。
　　
　　陆怀洲微张开手臂，手上夹着烟，睨着她：“过来，抱一下。”
　　
　　许梁宜呆了呆，把自己挪到他面前，身体却是僵直的。
　　
　　陆怀洲一把搂住她。
　　她的鼻梁撞到了他胸膛上。
　　
　　他身上有汗味和尼古丁的味道，衣料冰冰凉凉，但几秒后，因为和他抱在一起，她全身发烫。
　　
　　他抱了会她，重新掏出张纸，给她擦泪，“怎么还哭，你们女人真是麻烦。”
　　
　　……
　　
　　那天以后，陆怀洲便成了许梁宜心里的星灯。
　　
　　炽热，灼亮，滚烫。
　　
　　无人可以替代。
　　
　　她毫不犹豫，奔跑进他的王国，成为他身边乖巧的女朋友。
　　
　　心里压抑着地，不敢浇灌的那颗芽，也任由它膨胀生长，无可阻挡。
　　
　　……
　　
　　四年了，每逢下雨，那天那个晚上，总是会从尘封的记忆里唤出来。
　　
　　到如今，许梁宜已经冷静下来，当初她以为的光亮，可能没有那么热烈，只不过是星灯施舍给她的。
　　
　　他当时帮她，用那样美好的条件交换，也只不过是他被她拒绝过，因而对她产生了征服欲罢了。
　　
　　相处了四年，她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吗。
　　
　　小雨渐渐变大，许梁宜骑着共享单车，逆着风回到宿舍楼下。
　　
　　她到宿舍换了套衣服，在宿舍待到四点过，然后出门去明大新闻楼找他们学院的一个教授广元成。
　　
　　许梁宜是大二的时候选过两门广元成的课，因为她下课后经常跑去讲台找广元成问问题，并且广元成的两门课，期末都是许梁宜拿的第一，所以广元成很欣赏她，有时候看见什么好文章，广元成会转发分享给许梁宜，从大二到现在，两人一直保持着交流。
　　
　　广元成也是许梁宜非常尊重和钦佩的一位老师。
　　
　　今天广元成为何要约她见面，起因是广元成对她写的一篇论文啧啧称奇，然后广元成忍不住把她这篇论文转发给他一个在《简谈》杂志社工作的朋友看。
　　
　　他这个朋友看完，也十分称赞许梁宜写的这篇论文，今天这个朋友恰巧要带儿子来明城迪斯尼玩，就抽空想约许梁宜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很随意，就约在广元成的办公室。
　　
　　“梁宜，他是伊致林，我想你应该听说过他。”广元成给两人做介绍，“老伊，她就是那个许梁宜。”
　　
　　伊致林的大名，许梁宜的确早就听说过，《简谈》是国内最著名的财经杂志。
　　
　　伊致林，是这本杂志的主编。
　　在财经新闻界，活跃了十几年的金牌主编。
　　
　　许梁宜看过他的很多篇文章，他是她的偶像。
　　
　　“许同学，你好呀。”伊致林朝她伸出手，笑得温和儒雅。
　　
　　许梁宜伸出手和他握了下，礼貌道：“伊老师好。”
　　
　　“你那篇论文……”伊致林话没说完，本来在沙发处捧着手机打游戏的一个小男孩虎摸虎样地冲过来，跑到许梁宜面前。
　　
　　许梁宜愣了一下，在想这个小孩应该是伊致林的儿子吧。
　　
　　“豆子，一边去。”伊致林拍拍他的小脑袋。
　　
　　“姐姐，你好漂亮哦！”小男孩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吃吗？”
　　
　　“……”
　　
　　好可爱的小孩。
　　
　　伊致林嘴角扯了下，道：“小许，你收下吧。”
　　
　　许梁宜接过小男孩手里的棒棒糖，忍不住弯腰捏了下他的小肉脸，“谢谢你小朋友。”
　　
　　小男孩给完棒棒糖才笑容灿烂地乖乖跑回沙发坐下。
　　
　　伊致林重新跟许梁宜聊起来。
　　
　　他似乎还要带儿子去玩，这样的大主编肯定是很忙的，百忙之中抽出一天的时间陪儿子来明城玩也很可贵，自然不可能跟许梁宜从白天聊到黑夜，不久后，伊致林就直言了此次来见她的目的。
　　
　　“小许啊，今天约你见面呢，一是想看看那么小年纪就写出如此犀利论文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儿，第二呢，是想问你，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伊致林道。
　　
　　许梁宜道：“我可能会去燕城。”
　　
　　伊致林道：“可能？”
　　
　　许梁宜道：“嗯，还不确定。”
　　
　　伊致林道：“给我个百分比吧，我想知道这个可能是多可能。”
　　
　　许梁宜在想伊致林为何要这样问她，说道：“百分之……七十五吧……”
　　
　　伊致林笑：“如果你毕业后去燕城发展，愿意到《简谈》来吗？”
　　
　　“……”
　　
　　许梁宜一愣，伊致林居然！在！邀请！她去！《简谈》？！
　　
　　这跟直接给她发《简谈》的offer有什么区别吗？
　　
　　《简谈》可是国内最顶尖的财经杂志。
　　
　　不过她竟然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他：“伊老师，我当然愿意。”
　　
　　伊致林道：“好，如果你毕业后想来，不用面试，你到杂志社报我的名字就行。”
　　
　　广元成大笑起来，拍伊致林的肩膀：“老伊啊，你也太贼了，我说你约我学生见面做什么，原来想把她抢到你那去，我可是想让她考研的。”
　　
　　伊致林道：“新闻专业，更重实践，她这么小的年纪已经如此犀利了，更适合直接进杂志社针砭时弊去，学术这条路，不适合她。”
　　
　　广元成：“哟，你还能比我了解我学生？”
　　
　　“爸爸爸爸，我要去外滩拍照，走了嘛走了嘛！”小男孩跑过来抱住伊致林的腿，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看他。
　　
　　伊致林抬起手腕看了下表，道：“今天就到这吧，成儿，我得带儿子继续去玩了。”
　　
　　广元成道：“行，我送送你。”
　　
　　伊致林看向许梁宜：“小许，我蛮欣赏你的，你的文章我很喜欢，《简谈》随时欢迎你去，这个事儿也不急，你慢慢考虑。”
　　
　　许梁宜“嗯”了声。
　　
　　伊致林突然笑，对广元成道：“成儿，我发现你这个学生跟你一样狂诶，要是别人，我这么个大主编亲自来邀请去《简谈》，绝对是激动上天，然后立马答应并表达感谢的，她倒好，还在这犹豫呢。”
　　
　　许梁宜：“……”
　　
　　她、没、有、狂、啊。
　　
　　广元成道：“也不看是谁的学生。”
　　
　　“哈哈哈哈，我就欣赏她这股劲儿，《简谈》就需要这样的。”伊致林道。
　　
　　“……”
　　
　　“漂亮姐姐，拜拜了哦。”小男孩似乎遗传了他父亲的“好眼光”，很喜欢许梁宜，离开的时候，还从车里支出头来，跟许梁宜说再见，他手里捏着根颜色跟之前那根不同的棒棒糖，“姐姐，再送你一根棒棒糖！”
　　
　　“谢谢。”许梁宜忍俊不禁，她下午一连收到了两根棒棒糖，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同一时间，圣瑞总部，陆怀洲刚开完一个会，抬手揉在眉心。
　　
　　黄思成走进来，对他道：“陆总，刚才桐鑫集团的谢总打电话到总裁办，想约您今晚到凯恩酒店吃个饭，您……”
　　
　　“推了。”不等黄思成把话说完，陆怀洲淡淡道。
　　
　　*
　　
　　送走伊致林，广元成道：“梁宜，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吧？”
　　
　　许梁宜道：“没有，老师怎么了？”
　　
　　广元成道：“等会我约了我带的两个博士生一起吃饭，你一起去吧。”
　　
　　以前广元成也约许梁宜吃过饭，每次跟广元成聊天，她都能学到很多东西，许梁宜便没拒绝，她道：“好。”
　　
　　可是她刚和广元成走到他们吃饭的地点，许梁宜的手机响了，陆怀洲打来的。
　　
　　“喂。”许梁宜接起电话。
　　
　　“在哪？”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沉烈的金属质感，有点痞。
　　
　　许梁宜道：“在学校。”
　　
　　陆怀洲道：“学校哪？”
　　
　　许梁宜以为陆怀洲是要叫司机来接她，说道：“我现在有事，晚点再回去。”
　　
　　“什么事？”陆怀洲问。
　　
　　“和学校一个老师吃饭。”许梁宜回。
　　
　　“哪个老师？”
　　
　　“说了你又不认识。”
　　
　　“推了，回云锦湾吃。”陆怀洲语气霸道。
　　
　　“你有病吗你。”许梁宜无语。
　　
　　陆怀洲声线冷了分，又懒淡淡地：“我车都开到你学校门口了，难道你还要让我开回去？”
　　
　　“……”




6.  星灯   以后我疼你

　　恋爱四年，他很少亲自来接她。
　　
　　所以听到他说这句话时，许梁宜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之后陷入犹豫，沉默下来。
　　
　　“许梁宜，只给你十分钟，快点出来，我在门口等你。”陆怀洲又拽又痞，说完这句，不等许梁宜回应，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见许梁宜皱起眉，犹豫不决的样子，广元成问。
　　
　　许梁宜烦躁地道：“老师，我……我男朋友他到学校门口了，想让我陪他吃饭……”
　　
　　她跟广元成的关系亦师亦友，所以没有顾忌地说了实话。
　　
　　广元成失笑：“那你去吧，老师可不能耽误你们小年轻约会呢。”
　　
　　“……”
　　
　　“没事儿，你快去吧，别让男朋友等急了。”广元成赶她走。
　　
　　许梁宜顿时很不好意思，她道：“谢谢老师。”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昏黄的落日还在倔强地抛洒余晖。
　　
　　学校篮球场旁边种了两颗梨花树，花香扑鼻，许梁宜走过篮球场时，吹来一阵风，掉下几片梨花，她停下来拍了拍，才继续往前走。
　　
　　所以事实上，超过了十分钟。
　　许梁宜走得很慢，路上她思绪杂乱，慢吞吞走到陆怀洲车边时，看见里面的人脸上浮了不耐烦。
　　
　　今天他自己开的车，他懒懒地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里夹着根烟。
　　
　　许梁宜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陆怀洲抽了口烟，侧过脸看她，“你可真能磨蹭。”
　　
　　许梁宜道：“我也没请你来接我啊。”
　　
　　她的下巴忽被他捏了过去，这个人不由分说，就一口含住她的唇，往她嘴里吐了口烟。
　　
　　疯子！
　　
　　许梁宜重重打他一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颊通红。
　　
　　陆怀洲饶有趣味地看她。
　　
　　“今天怎么不在云锦湾待着，跑回学校做什么？”等她咳完了，陆怀洲问。
　　
　　许梁宜不想回答他。
　　
　　“生气了？”陆怀洲把手里的烟递过来，“那你也呛我一口，来，快点。”
　　
　　“……”
　　
　　“你好无聊。”许梁宜推开他。
　　
　　陆怀洲痞烈地笑了声，把烟捻灭，丢掉，发动了车子。
　　
　　之前那个问题许梁宜虽然没有回答，可陆怀洲没有再问一遍，似乎也只是随便问一下，并不是真的关心。
　　
　　一路安静，两个人话题从来都是很少，许梁宜玩了会手机，倒在坐椅靠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脸颊被人用力一捏。
　　
　　“到了。”他说。
　　
　　“你不能轻点吗，很疼。”许梁宜乍一睡醒过来，打开陆怀洲的手。
　　
　　她皮肤嫩，陆怀洲这么一捏，脸颊那的确红了一块印子。
　　
　　可这又恰恰是陆怀洲想看到的，他就是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这比起晚上的时候，真是小巫见大巫。
　　
　　陆怀洲准备摩挲一下，许梁宜没给他这个机会，推开门先下了车去。
　　
　　陆怀洲嗤了声。
　　
　　“哎哟，许小姐和少爷一起回来啦，都没吃饭吧？”杨阿姨见到许梁宜和陆怀洲两个人在一起很高兴。
　　
　　“还没有。”许梁宜道。
　　
　　“好，我这就给你们做去！”杨阿姨乐得不行。
　　
　　许梁宜跟杨阿姨说话的时候，陆怀洲径直进了屋里，没等她。
　　
　　半个小时后，杨阿姨做的清蒸大闸蟹端上桌。
　　
　　看起来美味又鲜嫩。
　　
　　看在两盘大闸蟹的份上，许梁宜才没有那么后悔鸽了广元成跟陆怀洲来云锦湾吃晚饭。
　　
　　她习惯性地先剥了只，放到陆怀洲盘子里。
　　
　　陆怀洲在跟别人讲电话，似乎在聊公事，这样的电话自从他当了圣瑞副总裁后经常接。
　　
　　许梁宜都吃了两只大闸蟹了，他才聊完电话。
　　
　　“快点吃，要凉了。”许梁宜指了下他盘里的大闸蟹，她都给他剥了好久了。
　　
　　陆怀洲淡淡嗯了声，低头将那只大闸蟹吃了。
　　
　　等他吃完，许梁宜又给他剥了只。
　　
　　晚饭结束，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影，其实都看得不认真，各玩各的手机。
　　
　　中途许梁宜觉得肚子有点不太舒服，去了一趟厕所。
　　
　　她回来时，看见手机多了三条□□信息。
　　
　　来自同一个人，这个人的□□昵称是两个英文字母：“YJ”
　　
　　YJ：【有件事想跟你分享一下，希望能让你笑出来】
　　
　　YJ：【我好久没坐地铁了，嗯……也没多久，两三个月吧，然后今天去坐地铁的时候，刷卡刷了半天，发现都进不去，识别错误，等我拿起来一看，我他妈拿的是身份证，不是交通卡】
　　
　　YJ：【昨晚凌晨四点过才睡，今天起来头是晕的】
　　
　　许梁宜看完，的确笑出了声来。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陆怀洲瞭起眼皮看她一眼。
　　
　　【你昨晚怎么会睡这么晚？想跟月亮私奔吗？】许梁宜问YG。
　　
　　这个YG是她高二的时候打游戏认识的一个网友，两个人经常聊，中间也断过联系，不过后面又聊了起来，这个YG比许梁宜大两岁，是燕大毕业的，跟她认识那会刚读大一，那时候还在线上给许梁宜补过英语。　　许梁宜高中有点偏科，语文和数学能拿满分，可英语每会只能在及格的边缘徘徊。
　　
　　如果不是后面把英语补上来了，她不可能考得上明大。
　　
　　所以，YG可以算得上是她的恩师了。
　　
　　许梁宜还没看清楚YG回的什么，陆怀洲抽走她手里的手机丢到一边，将她扛了起来。
　　
　　“喂，你干嘛啊你。”许梁宜整个人悬空，捶打他后背一拳。
　　
　　“你说我要干什么？”陆怀洲声音沉浑，满是痞劲。
　　
　　其实许梁宜不用问，也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他坏进了骨子里。
　　
　　他时常把“老子就馋你身子”挂在脸上，她已经习惯了。
　　
　　往常，许梁宜都会挣扎一下，她的挣扎和反抗也会更激起他的征服欲，在那种事情上，他反倒不喜欢太乖的，喜欢辣劲一点的。
　　
　　可是今天许梁宜乖软了下来，任他把她扛进卧房，丢到床上。
　　
　　她还没坐稳，陆怀洲捏起她的脸，就没有节制地吻了一通。
　　
　　之后开始撕她的衣服。
　　
　　“今天这么乖？”陆怀洲附到她耳边，低低地笑，痞烈从喉咙里滚出来。
　　
　　他沿着她的侧颈啃咬，笑得浪荡：“我就喜欢你乖。”
　　
　　许梁宜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他比现在要疯狂多了，她被他摁在身下，他情浓之时，喊了她的小名：“一一。”
　　
　　“你好乖啊。”他当时眼睛似乎都是红的。
　　
　　许梁宜攀住陆怀洲的脖子，眼尾隐隐有顽劣的笑意，她指尖在他的下颚上画了个圈，喊他：“陆怀洲”。
　　
　　“嗯？”
　　
　　她对着他的耳蜗吹了口气，声音温柔，又媚：“今晚不可以，我大姨妈来了。”
　　
　　“……”
　　
　　房间陷入寂静，几秒后，爆发出一道闷沉的男音：“艹”。
　　
　　*
　　
　　一想到陆怀洲是黑着脸跑去浴室的，许梁宜就觉得很爽，她卷进被子里心情舒畅地睡觉。
　　
　　很快就睡了过去，浴室里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下的她并不知道。
　　
　　半梦半醒中，她感觉自己的脸被掐了下，耳边有道沉磁的男音：“敢玩我？等你亲戚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之后腰部一重，她鼻息多了股沐浴露的香味。
　　
　　睡意侵袭，她懒得睁开眼，空气安静下来不久，她重新睡了过去。
　　
　　但梦里的世界并不美妙。
　　
　　似真似幻。
　　
　　……
　　
　　许梁宜跟陆怀洲确定情侣关系的第二天，陆怀洲就派人把许梁宜的父亲从惠城接了过来，送进明城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从主治医生，到所住的病房，都是最好的。
　　
　　可是最后，许梁宜的父亲还是在病床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大地。
　　许梁宜却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她扑进陆怀洲怀里大哭：“你不是说过要治好他吗？你不是说过要治好他吗？！你骗人骗人！！陆怀洲，你欺骗我！！！”
　　
　　陆怀洲任她打骂，一句不吭，等她终于骂累了打累了，他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行了，别哭了，不还有我吗？”他在她背上用力拍了下，粗着嗓：“以后我疼你。”
　　
　　……
　　
　　“一一，一一……”
　　
　　“爸爸希望，你能幸福……”
　　
　　“找一个爱你的人，白头到老，不要……不要像我和你……妈妈一样……”
　　
　　许梁宜的父亲落气前，攥着她的手，对她说。
　　
　　“爸爸——”
　　
　　仿佛就只是昨天发生的事，许梁宜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眼前是一颗黑色的头。
　　
　　陆怀洲背对着她，侧朝另一边睡，她盯着他圆圆的后脑勺，陷入失神和呆滞。
　　
　　好半晌，她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下他。
　　
　　其实当时许梁宜一点没有怪他，对他只有感谢，她只是崩不住情绪，在对他发泄。
　　
　　他虽然没能成功治好她的父亲，但他给的医护条件，足足延长了她父亲五六个月的寿命，原本惠城的医生说，她父亲最多活不过两个月。
　　
　　许梁宜抿住唇，面部抽动了一下，眉心蹙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她心里道：
　　
　　陆怀洲，当年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那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可是对不起。
　　
　　我太贪心了。
　　
　　我不想永远做你的床伴，我想要一份平等的爱情，四年了，你的恩情，我该还清了……
　　
　　你也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人。
　　
　　我知道那个人，不会是我。
　　




7.  星灯   好点没

　　中途醒来后，许梁宜陷入了失眠，到后半夜，腹部还火.辣辣地烧痛起来，每次痛经，她都没办法安静躺着，疼痛使得她转到这一边，又转向另一边，最终把旁边的人给吵醒了。
　　
　　“怎么了你？”陆怀洲扭过头看她。
　　
　　许梁宜双眉皱得很紧，面色很不好，她道：“姨妈痛。”
　　
　　陆怀洲不耐烦又懒洋洋地坐起来，看了看她，而后下了床去。
　　
　　他从旁边的衣架捞衣服穿的时候，声音里卷着没睡好的困意，闷磁磁地：“我说你们女人，真是麻烦。”
　　
　　许梁宜现在痛得难受，懒得理他，脸颊贴在枕头上，生无可恋又很烦躁。
　　
　　陆怀洲套了件衣服就出了卧房，许梁宜以为他是被她吵得睡不着，换到另外的房间去睡了，也好，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床上扭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吃了太多大闸蟹的原因，这一次的疼痛级数有些高，一会是烧疼，一会是一阵一阵地剧痛，让许梁宜觉得她可能会痛死过去。
　　
　　期间她还忍痛爬起来上了一次厕所，换了片姨妈巾，可能因为太痛了，她从马桶上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目眩，刚走出卫生间，就有点没站稳，一只苍劲有力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男人提了下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梁宜抬头看了下他，“你怎么回来了？”
　　
　　陆怀洲没说话，似乎是懒得理她，将她径直抱到床边，放了上去。
　　
　　许梁宜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气味就从旁边飘来，她转头看去，床头柜上多了一碗红糖水。
　　
　　她愣了下。
　　
　　所以陆怀洲这混蛋不是去别的房间睡了，而是跑去给她煮红糖水了？
　　
　　陆怀洲将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下，掀起眼皮看许梁宜，懒痞又命令的口气：“张嘴。”
　　
　　许梁宜道：“你还放了姜？”
　　
　　不然怎么会这么刺鼻，甜腻腻的味道里，还有一股子姜味。
　　
　　陆怀洲道：“杨阿姨不是说这样效果会好点儿？”
　　
　　许梁宜：“可我不喜欢放姜，味道很奇怪。”
　　
　　陆怀洲蹙了下眉，直接舀了勺从她嘴里倒进去，“都疼成这样了还挑嘴，快喝吧你。”
　　
　　他喂得这样粗鲁，许梁宜差点被呛到。
　　
　　她刚把那一口吞完，陆怀洲又舀了一勺过来，许梁宜皱着眉接进嘴里。
　　
　　她真的很不喜欢喝加了姜片的红糖水，太难喝了，这样一口一口地喝，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道：“行了，你别喂了，我自己喝！”
　　
　　陆怀洲嘴角扯了笑：“我喂你，你还嫌弃上了。”
　　
　　不过他依了她的意，把碗落给她。
　　
　　许梁宜接过碗，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干了。
　　
　　如果不是疼得特别厉害，她不可能会喝这玩意，但这次实在太难受了，许梁宜把陆怀洲熬的这碗全部喝了干净，也希望这碗姜糖水能起作用，缓解一点她的疼痛。
　　
　　她喝完后，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倒头继续睡觉。
　　
　　陆怀洲还没走，她躺下后不久，旁边一重，他也躺了上来，而后搂到她腰上，将她揽进怀里。
　　
　　他粗粝的手摸到她肚子上，“好点没。”
　　
　　许梁宜眼睛前是他宽阔的胸膛，她安静了两秒，才回：“药都没有这么快的效果，更何况是红糖水，我刚喝下去一分钟不到。”
　　
　　“你们女人真是麻烦。”陆怀洲揉在她肚子上，声线浑懒，这已经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许梁宜翻了个白眼。
　　
　　她道：“没有我们女人，你们男人也生不出来。”
　　
　　陆怀洲笑了声，“疼成这样了还跟老子伶牙俐嘴。”
　　
　　不知道是那碗姜糖水起了效果，还是陆怀洲屈尊纡贵地给她揉肚子生了奇效，许梁宜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陆怀洲揉着揉着，黑稠的睫毛已经盖上了眼睛，在她肚子揉动的动作也渐渐变慢，这时候，许梁宜睁开眼。
　　
　　她盯了会他冷毅的下颚，心里下好了决定。
　　
　　等到她生日那天吧。
　　
　　也很快了，她的生日就在下个月。
　　
　　当初她几乎没有选择，也没有准备，那个时候她亟需要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他出现时，她毫不犹豫地就抓住他。能做他女朋友，也是她心底里隐隐想冒出的奢望。
　　
　　所以当初他们在一起得很匆忙，也很突然。
　　
　　那么分手那天，就不要这么随便了，至少有些仪式感。
　　
　　许梁宜决定，在她生日那天，跟陆怀洲提分手。
　　
　　似乎是怕自己会后悔一样，第二天醒来，许梁宜就给伊致林诚挚地发了篇感谢小作文。
　　
　　昨天和伊致林聊天的时候，两个人就加了微信。
　　
　　小作文的最后几句，意思明了，她毕业后，会去燕城，希望那个时候，伊致林能说话算话，让她到《简谈》工作。
　　
　　*
　　
　　周三。
　　明城日报社的工作区内，每个人各司其职，都在忙碌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里好像又发怒骂声，有人匆匆忙忙跑到打印机处打印资料。
　　
　　忽听见一道凄厉又充满恐惧的尖叫声：“啊！！！”
　　
　　大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发出那道尖叫的本主孙慧，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退出好远。
　　
　　“怎么了孙姐？”谢丽玫问。
　　
　　孙慧声音打颤：“蟑，蟑螂！好大一只！！”
　　
　　“我去，哪啊？”谢丽枚凑过去看。
　　
　　“那呢，我电脑后面。”孙慧手指了下，“枚枚，你帮我赶一下吧，我最怕那东西了，啊啊啊好恶心啊。”
　　
　　谢丽枚反应倒没孙慧那么大，不过她也恶心蟑螂，她犹豫半天也没上前，“孙姐，我不行啊，不然你等会儿，等它自己跑了。”
　　
　　她这话刚说完，那只蟑螂咻地从孙慧电脑后面蹿了出来，往桌子下爬去，过了会，坐在孙慧对面工位的林乐佳跟孙慧之前同款反应，“啊！！！”
　　
　　蟑螂竟然爬到了她的包上，林乐佳头皮发麻地拿起包狂甩，蟑螂被甩会孙慧桌上。
　　
　　“啊啊啊啊你干嘛把它甩回来啊！”孙慧炸毛。
　　
　　“你吼什么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刚才它爬我的包！”林乐佳道。
　　
　　两个人因为一只蟑螂吵起来。
　　
　　“别吵了，想办法打死它就行了。”报社的有个男士头疼地走过来。
　　
　　“怎么打啊，我，我不敢，小刘你来你来。”孙慧拉了下他。
　　
　　小刘手里卷了本书，可是他挥过去的时候，蟑螂飞溜走了，他没打中。
　　
　　“哎呀，你行不行啊！！”那只蟑螂又钻到孙慧的电脑后面，孙慧心惊肉跳。
　　
　　小刘用手里的书往孙慧的电脑后面捅了捅，那只蟑螂从后面飞溜出来，然后又往桌下跑，小刘跟它周旋了几番，也没能打中它。
　　
　　在大伙都斗不过一只蟑螂的时候，一阵香风冲过来，而后听见清脆的一声“啪”。
　　
　　许梁宜拿起手里的报纸，报纸上没有血迹，但那只蟑螂躺在孙慧的桌上，没有了之前的活泼，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被许梁宜打死了，还是打晕了。
　　
　　大伙还没愣回神的时候，许梁宜从孙慧的桌上抽了张纸，包住蟑螂的小尸体，步态从容地走到垃圾桶边，扔进去。
　　
　　孙慧终于呼出一口气，对许梁宜道，“小许，太感谢你了！！”
　　
　　许梁宜道：“没事。”
　　
　　谢丽枚忍不住道：“小刘，你看看人家小许，一击即中，还不见血，你以后可要跟人家小许学学。”
　　
　　小刘半边脸挂着尴尬半边脸挂着对许梁宜的钦佩，咧嘴笑了下，“小许是女中豪杰啊。”
　　
　　“小许，你不怕蟑螂吗？”林乐佳问。
　　
　　许梁宜道：“蟑螂有什么好怕的。”
　　
　　“……”
　　
　　林乐佳嘴角抽了下，只能对许梁宜竖了个大拇指。
　　
　　“你刚才很勇敢。”杜宇走到许梁宜的工位旁，笑。
　　
　　“打了只蟑螂而已，没这么夸张吧。”许梁宜道。
　　
　　杜宇道：“实话给你说吧，我就怕很那东西，所以刚才我想帮忙都没办法。”
　　
　　周欣从工位后面探出头，看见杜宇在跟许梁宜聊天，攥紧了手里的笔。
　　
　　她其实也不怕蟑螂，但是刚才懒得多管闲事，就只顾着忙手里的活，没想到倒上许梁宜得了这么大的一个关注。
　　
　　早知道她也去打那只蟑螂了。
　　
　　不过，一想到她等会要去采访一个大人物，这份嫉妒没持续多久，心情又好了回去。
　　
　　跟对方约的是十一点，看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周欣拿着采访稿神采飞扬地朝报社外面走。
　　
　　*
　　
　　圣瑞在江城投建的酒店落成，陆怀洲这两天都在江城视察，早上刚飞回明城，赶着开了个会。
　　
　　会议结束不久，他手里的文件还没看完，黄思成走进来，对他道：“陆总，明城日报社的记者到了，我现在让她进来？”
　　
　　陆怀洲才想起来前几天他答应了有个采访，定的时间就是今天。
　　
　　虽然陆昂杰还没把圣瑞交到他手里，但很多事情已经全部扔给他着手，包括前段时间的仲椿街项目。
　　
　　仲椿街这个项目比较特别，定位非商业街，而是特色文化街，明城市政府很重视，想打造一个三A级旅游景区，这个项目最后能落到圣瑞手里，他费了不少功夫，自然惹了很多媒体的注意。
　　
　　“推了，重新约时间。”陆怀洲淡淡道。
　　
　　黄思成跟陆怀洲也有两年多了，深知他做什么事情只要不影响大局，其他全凭心情的性子，道：“是。”
　　
　　他刚要离开，陆怀洲道：“等会儿。”
　　
　　黄思成停下来，转过身：“陆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怀洲道：“明城日报社？”
　　
　　“是的啊陆总，好多媒体都给总裁办发了采访邀约，您只答应了这家，主流媒体里面，明城日报社也算比较权威的了。”黄思成道。
　　
　　陆怀洲揉了揉眉心，把笔一丢，“让她进来吧。”
　　
　　“您是说明城日报社那个记者？”
　　
　　“不然呢。”
　　
　　*
　　
　　许梁宜中午就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没法回学校，也没法去云锦湾，就在办公室待，她吃完中饭后，趴在工位上午休。
　　
　　临近上班时间，昏昏沉沉中，听见有人讲话。
　　
　　“真的很帅吗？”
　　
　　“超级无敌帅！声音还特别好听，低音炮，苏死人了！！”
　　
　　“你们在讨论谁啊？”
　　
　　“哦，那个圣瑞副总裁，周欣早上刚采访完他，她说是一个超级大帅哥。”
　　
　　“圣瑞副总裁”这几个字，成功把许梁宜吵醒了。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十四点二十五分，也马上要到上班时间了。
　　
　　她目光投向那边议论的几个人。
　　
　　“天了枚枚姐，你不知道今天他就坐在我对面，离我，离我就这么近，我感觉我采访他的时候，脸都是红的！”周欣看起来很激动，“他眼睛特别漂亮，但我没敢多看呜呜呜。”
　　
　　谢丽枚道：“你好歹也是代表我们明城日报社出去采访人家，脸红什么啊，专业一点。”
　　
　　周欣：“不是，枚枚姐你不知道，他真的太帅了！超级超级无敌巨帅！比我爱豆柯沉还要帅，真的！！”
　　
　　“圣瑞副总裁？是不是叫……陆怀洲？”孙慧也刚来报社，她放包的时候，问。
　　
　　周欣：“对对对。”
　　
　　孙慧道：“他是挺帅的，痞帅痞帅那种，小许对吧？我们上次去峰会见过他的。”
　　
　　许梁宜本来有些走神，又因为刚睡醒，突然被cue，迟钝了一下，才回答出声：“嗯。”　　
　　
　　周欣脸色立马就不大好看，阴阳怪气地道：“原来那次峰会陆总也在的啊，好可惜，那天我要是不闹肚子，和慧慧姐去峰会的就是我了。”
　　
　　孙慧笑：“所以长教训了吧你，下次如果第二天早上有重要采访，你头天晚上就不要乱吃东西了。”
　　
　　周欣脸扭了下，有点尴尬：“嗯，慧慧姐，这真是一个好大的教训，我记住了的。”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许梁宜感觉太阳穴有些不舒服，她按了按，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
　　
　　陆怀洲打来的电话。
　　
　　他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许梁宜静坐两秒，才拿起来接听。
　　
　　“干嘛。”她问。
　　
　　陆怀洲：“下午陪我打高尔夫。”
　　
　　“……”
　　
　　“哥，我要上班。”许梁宜道，她觉得陆怀洲可能都忘了她现在已经开始实习的事。
　　
　　陆怀洲道：“你一天工资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男人声音懒洋洋的，痞里痞气：“我给你开十倍，下午陪我打高尔夫。”
　　
　　“……”
　　
　　“你给我开二十倍，我也不陪你，拜拜。”许梁宜懒得理他了，把电话挂了。
　　
　　“谁啊小许？”旁边工位的林乐佳问。
　　
　　半秒后，许梁宜才回答她：“一个朋友。”
　　
　　她把“男”字去掉了。
　　
　　*
　　
　　这通电话，让许梁宜想起大二大三那会，那会她是真的很乖，他让她翘课陪他去玩，五回有四回她都答应，除非是很重要的专业课。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陆怀洲没再打来电话，许梁宜顾不得去想他会不会生气，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埋头忙工作。
　　
　　上午谢丽枚拿了个版面给她，这个版面挨在主版的右下方，是个挺重要的版面，还挺急，必须今天下班前定下稿子。
　　
　　*
　　
　　许梁宜加完班，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眼时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到现在老陈都还没给她发信息。
　　
　　以往老陈来接她，都会提前发条信息问她。
　　
　　许梁宜心想，那个人还是生气了，因为她没翘班陪他去打高尔夫。
　　
　　还好，明城这个大城市里，还有学校的宿舍等着她。
　　
　　每到这种时候，许梁宜就感慨，当初没同意陆怀洲退宿，彻底搬到云锦湾去住，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她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杜宇也还没走。
　　
　　“诶，你也刚弄完？”杜宇正好也刚忙完的样子，从工位上起身。
　　
　　许梁宜嗯了声。
　　
　　杜宇道：“哦对了，你是明大的对吧？”
　　
　　许梁宜：“对啊。”
　　
　　“那正好，今天我送你一程吧，我要去明大找我一个朋友。”杜宇说。
　　
　　许梁宜不喜欢麻烦别人，她道：“谢谢了，不用，我坐地铁回去。”
　　
　　杜宇道：“你就别跟我客气行不行，好歹我们也是同事诶，而且很顺路啊，我要不带你一程，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许梁宜道：“真不用。”
　　
　　杜宇笑：“你要实在不好意思，不然我收你车费？”
　　
　　“放心，按地铁费收，不按打车费。”杜宇很幽默。
　　
　　“……”
　　
　　的确……挺顺路的，对方也不是随便客气一下的样子，许梁宜懒得忸怩了，她道：“好吧，谢谢你。”
　　
　　报社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他们走之前，把报社的灯都关掉，顺便把门口大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提了。
　　
　　“梁宜。”杜宇丢完垃圾，喊了声许梁宜，裹了点春天的微风。
　　
　　“嗯？”
　　
　　“实习期结束，你会留任吗？”杜宇问。
　　
　　如果是以前，许梁宜可能会回答他，她也不清楚，一切待定，但那天已经跟伊致林发了微信，伊致林也回复她了，只要她愿意去，《简谈》随时欢迎她，许梁宜便回：“应该不会。”
　　
　　杜宇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许梁宜道：“我应该会……做北漂吧。”
　　
　　她在北京没车没房，只认识是燕城本地人的室友方沁，如果去那边工作，不就是北漂吗。
　　
　　杜宇道：“你想去燕城发展？”
　　
　　许梁宜：“嗯，应该吧。”
　　
　　杜宇噢了声，“好巧，我也不会留任，实习期结束了也要回燕城去。”
　　
　　“你是燕城人？”许梁宜问。
　　
　　“……不是吧，我们好歹也在一起工作快一个月了，你才知道？”杜宇道。
　　
　　许梁宜平时就是这么个人，更专注自己的事情，别人讨论的时候，她都是游离在外面的。
　　
　　“……不好意思。”许梁宜只能道。
　　
　　“没事没事，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哈哈哈。”杜宇笑。
　　
　　他们说话的时候，杜宇就发现后面多了辆炫酷的兰博基尼，但豪车在他眼里没什么稀奇，直到这辆兰博基尼突然打开双闪，刺眼的灯光，晃得他们眼睛疼。
　　
　　许梁宜转过头，车内，男人懒淡淡地往他们这边看，神色戏谑又痞劣，嘴里叼着根烟，他吐了口，白色烟雾也盖不尽他愈发生了戾意的脸，嘴角轻扯。
　　
　　他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8.  星灯   今晚回来吗？

　　“你认识他？”许梁宜还没回神，听见杜宇问。
　　
　　“算吧。”
　　
　　许梁宜道：“我男朋友。”
　　
　　杜宇：“……”
　　
　　许梁宜看向杜宇：“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会来接我。”
　　
　　杜宇笑：“没事。”
　　
　　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那人个子很高，颀长挺拔。
　　他从车上下来了，嘴里的烟被他夹到手上。
　　
　　杜宇道：“那我先走了。”
　　
　　许梁宜嗯了声。
　　
　　杜宇抬脚，快步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许梁宜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去年吧，她记得，有个大一的小学弟给她表白，正巧被陆怀洲碰见，陆怀洲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旁边懒痞又戏谑地看着他们，嘴里也叼了根烟，吞云吐雾。
　　
　　许梁宜只是对小学弟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了”，小学弟立马脸色发白，被陆怀洲吓得跑了。
　　
　　不过杜宇跟那个小学弟不一样，他应该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脚步声近了，还有清咧的烟味也在靠近，她突然被男人扯了下，她跌进他怀里，而后他猛地就封住她的唇。
　　
　　他来回扫荡，像是把她的唇当成什么东西在食。
　　
　　“你干什么啊你。”许梁宜砸他一拳。
　　
　　陆怀洲终于松开她，却笑着，从骨子里荡出来的痞意：“今天涂的口红好丑，帮你吃干净了。”
　　
　　“神经病。”许梁宜推开他。
　　
　　陆怀洲把手里的烟送到嘴边，咬着吸了口。
　　
　　许梁宜在想他是不是吃醋了，对他道：“那是我同事。”
　　
　　陆怀洲却反应不大，似乎并不关心杜宇是谁，他抽完手里的烟，手法超准地甩进不远处一个垃圾箱里。
　　
　　许梁宜心想，她解释个什么劲啊，她快步走过去上了车。
　　
　　陆怀洲跟在她后面，不久后也上了车。
　　
　　“来接我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回答她，问她：“晚饭吃没。”
　　
　　许梁宜道：“还没。”
　　
　　这时候陆怀洲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他没说话，在等那边的人说。
　　
　　车里一下子很安静，许梁宜忍不住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硬朗又冷毅，下颚线弧度流畅，鼻骨高挺，睫毛挺长，他的眼睛侧着看，也很漂亮，外面的灯光浅浅打进来，在他脸上洒下一片银白。
　　
　　许梁宜想起今天周欣对他的夸赞。
　　
　　她所言不假，这个男人皮囊极好。
　　
　　当初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不就被迷住了吗。
　　
　　过了会，她听见他说：“来啊。”
　　
　　之后他就挂了电话。
　　
　　“去哪？”许梁宜问。
　　
　　陆怀洲道：“朋友约。”
　　
　　他把车钥匙丢给她，“自己回去。”
　　
　　*
　　
　　云锦湾某幢别墅的大门口。
　　
　　看见有车开进来，司机老李走过去，却见从驾驶位下来的不是陆怀洲，而是许梁宜。
　　
　　“许小姐好。”
　　
　　老李从许梁宜手里接过车钥匙，“许小姐，少爷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许梁宜道：“没。”
　　
　　杨阿姨做好的晚饭被摆上桌的时候，许梁宜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思忖了会，还是拨通了陆怀洲的号码。
　　
　　想叫他回来吃饭。
　　
　　他今天的行为很奇怪，他去公司找她，总不至于是想把车丢给她，让她自己开回云锦湾吧，不然他还不如让老陈来接她。
　　
　　他应该就是去接她一起回云锦湾的。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那头很吵，音乐如鼓，一听就知道他现在是在酒吧。
　　
　　虽然通了，但那边没人说话。
　　
　　许梁宜莫名想到一个画面，他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矜贵闲然，双腿交叠，坐等她求他回来。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象。
　　
　　他可能只是随便接听了她的电话，她要是再不说话，他肯定就把电话挂了。
　　
　　“今晚回来吗？”许梁宜问。
　　
　　“什么。”他没听清，声音如滚过沙面，磁性闷沉。
　　
　　“我问你今晚回来吗！”许梁宜加大音量。
　　
　　顿时，往桌上放盘子的几个女佣朝她看过来。
　　
　　陆怀洲没回答她，回答她的，是一道娇噌噌的女人音：“陆哥，在跟谁打电话呢？要喝酒吗？”
　　
　　“再说。”陆怀洲淡淡道，然后挂了电话。
　　
　　许梁宜刚才还天真地以为这狗东西是吃醋了，他可能并不喜欢她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
　　
　　原来他真的只是正好有朋友约，就去酒吧了，她那事还没完全干净，今晚没法伺候他，他自然不会回来了，外面这么多小妖精，她能比得上吗。
　　
　　许梁宜把手机放回桌上，不再管他，一个人吃晚饭。
　　
　　*
　　
　　酒吧里，节拍躁动，灯红酒绿。
　　
　　一处卡座，几个公子哥谈笑风声，有美人作陪。
　　
　　这群人里，明显有个是最矜贵的，模样懒散，样子看起来很痞，他嘴里叼着烟，呼了口，大片的白雾遮住英俊的脸。
　　
　　他刚撂下手机，一个美人把手里的酒送到他面前，“陆哥，喝一杯嘛。”
　　
　　她声音又娇又嗲，一般男人，可能要被酥碎了骨头。
　　
　　陆怀洲接了，他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转动着酒杯，目光意味不明地投到想贴到他身上的美人。
　　
　　“叫什么名？”陆怀洲问。
　　
　　美人道：“兰薇。”
　　
　　“姓兰？”
　　
　　“是呢，是不是觉得这个姓很特别？我是跟我妈妈姓。”兰薇道。
　　
　　“怎么不跟你爸姓？”陆怀洲喝了口酒。
　　
　　“我妈跟我爸离婚了，我妈就让我改了姓。”兰薇道。
　　
　　一圈看下来，会发现这个兰薇是这堆美人里姿色最上乘的，酒吧里的人，道行都很深，看起来再单纯的美人，经历都要比普通女人多得多，她们自然稍一观察，就能看得出来这堆富少里，谁权势最高，而且大多数都很有自知之明，大鱼就让给姿色最好的饵去钩。
　　
　　陆怀洲气质凌厉，痞帅得令人心惊，兰薇看见他那一刻，魂就被抓住，她似乎也不喜欢别人跟她争。
　　
　　“那你爸姓什么？”男人耐心不错，问她。
　　
　　“姓姜。”兰薇道。
　　
　　“兰薇是要比姜薇好听点。”陆怀洲勾唇。
　　
　　“可不是嘛。”兰薇见陆怀洲的酒杯空了，娇娇地道，“陆哥，还要再喝一嘛吗？我给你倒。”
　　
　　陆怀洲落下酒杯，把手里没抽完的烟砸了，起了身。
　　
　　“诶陆哥，你去哪啊？”兰薇想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起身，但没抓着。
　　
　　陆怀洲没回答她，对旁边的几个哥们道：“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玩会儿？”有个哥们问他。
　　
　　有个哥们笑：“你懂什么，肯定是小梁宜催陆哥回去啊。”
　　
　　“小梁宜是谁？”兰薇问。
　　
　　“他女朋友啊。”有个公子哥回答她。
　　
　　陆怀洲没再理会后面的一群人，将外套搭在手上，径直往外面走了。
　　
　　路过垃圾桶时，他往里面吐了口痰。
　　
　　不想他还没走出酒吧，一个女人追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她声音嗲得他头皮发麻：“原来陆哥有女朋友的呀，好想知道陆哥女朋友长什么样子呢。”
　　
　　“松开。”陆怀洲出声。
　　
　　这一声冷凛凛的，让兰薇愣在那。
　　
　　虽然男人脸上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和懒淡，可他不像之前那样，磁沉的声线没了一点温和，浸了痞戾。
　　
　　“陆哥，你生气了？”兰薇大着胆，并没有松开他。
　　
　　陆怀洲本来就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他没有耐心把话说第二遍，手臂稍一用力，兰薇就被甩开了，差点摔到墙壁上。
　　
　　陆怀洲痞烈成性，是个骨子里坏透的人，他走到兰薇面前，勾起唇，眉宇说不出的顽劣：“想知道我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低沉好听的声线懒懒砸下一句：“你还不够格。”
　　
　　*
　　
　　虽然许梁宜觉得陆怀洲今晚不可能回云锦湾来，还是习惯性地留了盏小台灯。
　　
　　温暖的橙色光线在宽阔的卧房倾斜一隅光芒，许梁宜睡得香沉，只是梦里可能不太美妙，她眉毛皱了下，翻了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脸颊被咬了两口，不久后胸口一凉。
　　
　　密密匝匝的疼意终于把她弄醒。
　　
　　“陆怀洲，你是不是有病。”许梁宜声音里都是倦意，充满无语。
　　
　　这个人为什么又回来了。
　　
　　她是睡着了，又不是睡死了。
　　
　　可是这人跟疯狗一样，继续扯开她的衣服。
　　
　　陆怀洲终于停了下来，但他捏起她的下巴，细细地打量她的脸。
　　
　　“干什么啊你。”许梁宜心生烦躁，睡到一半被人弄醒，那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男人唇角淡扯：“我发现你好辣。”
　　
　　“……”
　　
　　“酒吧里那些，都比不过你，好他妈丑。”从喉咙里荡出的笑着，痞得不行。
　　
　　“…………”
　　
　　所以这狗东西是在酒吧里被丑到了，然后又屁颠屁颠跑回来找她？
　　
　　“滚。”许梁宜想用枕头砸他。
　　
　　她可不喜欢他身上那股气味，酒味，汗味，烟味，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陆怀洲一把摁住她的手，动作粗鲁，附过身来咬住了她的耳尖：“亲戚走了没。”
　　
　　“没，起码还有两天。”许梁宜现在只想睡觉，可不想伺候他。
　　
　　陆怀洲果然顿时失了兴致，他松开她，从床上起来。
　　
　　许梁宜没管他，扯回被子盖住自己，把睡裙拉回去。
　　
　　陆怀洲脱了衣服甩到衣架上，似要去洗澡，许梁宜道：“你能不能去别的房间洗，很吵，我明天还要上班。”
　　
　　陆怀洲没应她，不过他进了浴室后，不一会又出来，手里多了条浴巾，然后朝外面走。
　　
　　等他把门关了，许梁宜揉眉心。
　　
　　这个人真的好烦，她现在竟然没有睡意了。
　　
　　她转头床窗外看，窗帘没拉满，漏进一抹月光。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餐桌边只有一个人在吃早餐。
　　
　　杨阿姨把热好的两杯牛奶送过来，端上桌，往楼上看了眼：“许小姐怎么还不起哟，我去喊喊她吧。”
　　
　　陆怀洲掀起眼皮：“喊她做什么。”
　　
　　杨阿姨道：“许小姐是九点上班啊。”
　　
　　陆怀洲：“不管她，让她睡。”
　　
　　“这……”杨阿姨很犹豫，她知道陆怀洲这是想让许梁宜多睡会，可这样许梁宜上班要迟到的啊。
　　
　　但陆怀洲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听，陆怀洲不让喊人，她犹豫半天，就做罢了。
　　
　　*
　　
　　早晨的太阳从那条窗帘缝明目张胆地射进来，打在许梁宜的眼皮上，房里很安静，猛地一下，床上熟睡的人突然惊醒过来。
　　
　　许梁宜鲤鱼打挺坐起来，把床头柜的闹钟抓过来看，已经早上九点二十了。
　　
　　她竟然睡过头了。
　　
　　她匆匆忙忙从床上起来，跑进卫生间。
　　
　　她随便收拾了下，头发也没梳，拿起包跑下楼。
　　
　　餐桌边，靠窗，光线极好的那一边，男人神态闲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许梁宜没时间跟他打招呼，急急忙忙往外走。
　　
　　陆怀洲叫住她：“去哪？”
　　
　　许梁宜道：“上班啊。”
　　
　　陆怀洲道：“吃了早饭再走。”
　　
　　许梁宜道：“不吃了，我要迟到了！”
　　
　　陆怀洲一点不当回事，道：“反正都迟到了，多迟到一会又怎样？过来。”
　　
　　“……”
　　
　　许梁宜竟然觉得陆怀洲说的有点道理，她现在急冲冲去公司，今天打卡也晚了，这个月的全勤已经泡汤了。
　　
　　许梁宜便快步走到餐桌边坐下。
　　
　　杨阿姨走过来，“许小姐，你先吃三明治吧，牛奶冷了，我重新给你热一杯。”
　　
　　许梁宜看了眼那杯牛奶，道：“不用，我随便吃点就行。”
　　
　　她刚吃了几口，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拿起文件起了身。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应该是要去公司了。
　　
　　*
　　
　　杨阿姨给许梁宜送来一杯热牛奶，“许小姐，重新给你热的。”
　　
　　许梁宜道：“谢谢。”
　　
　　她本来吃完三明治就不想吃了，但不想再浪费一杯牛奶，她很快将牛奶喝干净，用纸巾擦嘴的时候，对杨阿姨道：“杨阿姨，我都是九点上班，下次我要是八点半还没起，麻烦你记得喊我一下。”
　　
　　今天其实她有被闹钟吵醒，但她烦躁地摁关掉了，这个闹钟她设置的是只响一次，她摁关掉后，闹钟就没再响，然后她就睡过头了。
　　
　　“许小姐……”杨阿姨张口，想说其实是陆怀洲不让她喊她的，但忍了忍，忍住了。
　　
　　她怕她说了，两个人会因此吵架，她能够感觉到这半年，许梁宜对陆怀洲的态度，跟原来不太一样了，所以她最终努力忍住，把这个锅担下了，没说实话。
　　
　　“好，好的许小姐。”杨阿姨道。
　　
　　*
　　
　　许梁宜去公司的路上，就给总编申文林解释了她为什么迟到的原因，申文林可能在忙，没回复她，所以许梁宜去到报社后，去了一趟申文林的办公室。
　　
　　她以为申文林会破口大骂，其他人迟到，没有不被他骂的，但申文林竟然和颜悦色，“没事没事，小事情，下次别迟到就行了，不过全勤奖要扣的哈。”
　　
　　许梁宜道：“总编，我知道。”
　　
　　申文林道：“好了，去忙吧，提高效率，把迟到的时间补回来。”
　　
　　许梁宜嗯了声。
　　
　　她刚在工位坐下，孙慧将两份报纸给她：“小许，你终于来了，我们人手差点不够用，还以为你要辞职呢，你看看这两份报纸的排版，问题可大了，周欣排了两遍都排错，不想交给她排了，你来弄！”
　　
　　“辞职？”许梁宜捕捉到这个词。
　　
　　孙慧道：“对啊，小杜他辞职了。”
　　
　　“你说杜宇吗？”许梁宜问。
　　
　　“对啊。”
　　
　　“为什么？”许梁宜有些惊讶。
　　
　　“我也不知道啊，很突然对吧，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辞职就辞职，昨天跟我聊天还聊得好好的。”孙慧道：“唉，先别管他了，这个排版有点急，你快点弄，我也还有事要忙，等忙完了我们再问问他。”
　　
　　许梁宜道：“嗯。”
　　
　　孙慧离开后，许梁宜低头思考了几秒钟。
　　
　　不会是因为昨晚吧？
　　
　　应该不会。
　　怎么可能。
　　
　　许梁宜没有多想这个事，很快投入工作。
　　




9.  星灯   赔你

　　许梁宜忙到后面，几乎差不多忘了杜宇辞职了的事情，等到吃完中饭回来，才想起来，她就发微信问了下杜宇。
　　
　　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她。
　　
　　等她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才收到回复。
　　
　　这个时候孙慧走进办公区。
　　
　　孙慧家离报社不远，家里又有小孩，她中午几乎都会回家，然后踩着点来上班，今天可能有活要忙，来得有些早。
　　
　　“小许，我上午下班的时候问了一下小杜，他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得回燕城去，就辞职了。”
　　
　　许梁宜正好刚刚看完杜宇的回复，放下手机，道：“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孙慧起身去接了杯水，路过许梁宜时，停了下来，扶在她座椅靠背上，低下头去，“小许，我问你个事情啊，”
　　
　　孙慧突然露出一个八卦兮兮的表情，“你有男朋友吗？”
　　
　　许梁宜开电脑的动作顿了下，她道：“有……”
　　
　　现在还有。
　　
　　孙慧道：“哈哈哈也是，小许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不过我之前还以为你跟小杜能成呢。”
　　
　　“……为啥？”许梁宜转过头。
　　
　　孙慧道：“我感觉小杜对你很好啊，你们两个一个燕大的，一个明大的，也很配啊。”
　　
　　许梁宜道：“你误会了吧，他对孙姐你也挺好的。”
　　
　　孙慧道：“不一样不一样，他只有看你的时候，眼睛是冒光的。”
　　
　　“……”
　　
　　*
　　
　　孙慧的话，许梁宜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她没感觉出杜宇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孙慧还忙着干活，也没跟她聊多久，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位去了。
　　
　　许梁宜看了眼时间，起身去上厕所。
　　
　　“乐佳姐，你心情不好？”
　　
　　许梁宜刚在马桶上坐下，传来周欣的声音。
　　
　　林乐佳道：“我都烦死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又被总编骂了，你说他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脾气这么大。”
　　
　　总编脾气爆，私下吐槽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周欣笑：“乐佳姐，总编是男的，他怎么会有更年期。”
　　
　　林乐佳道：“呵，别的男人不会有，就他有。”
　　
　　周欣：“噗。”
　　
　　“不过啊，咱们报社的几乎都被他骂过吧？除了许梁宜。”周欣道。
　　
　　“可不是，总编这糟老头，还不是瞧着人家小许长得漂亮。”林乐佳道。
　　
　　周欣的声音突然变小，好像凑到了林乐佳耳边说了什么话。
　　
　　过了会，林乐佳：“不会吧……小许会瞧得上总编那老男人？”
　　
　　周欣道：“怎么不会啊，总编虽然啤酒肚，秃头，但他是总编啊，咱们报社的老大，许梁宜好像是外地的，要是和总编搞在一起，她的路可以轻松好多，像今天早上，许梁宜迟到了，可总编一点没骂她，我们哪个迟到，不是被总编骂个狗血淋头，就她这么例外，还有，她才实习多久啊，总编都给了她好多次副版面。”
　　
　　林乐佳道：“那不是因为她文章写得好？”
　　
　　“呵，乐佳姐，你写的文章不好吗！我觉得你是我们报社最有才华的了！可总编哪次让你一次过稿过？许梁宜就经常一次过稿。”
　　
　　林乐佳渐渐没了声。
　　
　　周欣声音又变小了，凑到林乐佳耳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不是吧？你是说……杜宇和她也？”林乐佳瞪大眼睛。
　　
　　周欣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可能他就是被她气走的，换做是我，如果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会跟老男人有一腿，肯定也会被恶心得辞职的啊。”
　　
　　“……”
　　
　　其实外面怎么议论她，许梁宜感觉不大，她并不在乎智障的想法，只是为什么越说越离谱。
　　
　　她终于也解决完了。
　　
　　“轰”，马桶冲水的声音。
　　
　　还在洗手台的两人都惊了一下，转过头，看见其中一隔间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神态娴静温婉。
　　
　　“小许，啊哈哈哈小许，你怎么也在厕所啊。”林乐佳努力地扯起笑容。
　　
　　周欣不当回事，准备避开许梁宜，快步往最近的隔间跑，谁知道她还没跑进去，手腕就被许梁宜重重一拉，她摔到了一个厕所门上。
　　
　　“你干什么啊！”周欣没想到许梁宜看起来柔柔弱弱，力气这么大的，她差点没站稳。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许梁宜冷冷一笑。
　　
　　“……”
　　
　　“我，我在跟乐佳姐聊天啊。”周欣道。
　　
　　许梁宜似乎懒得跟她多说，问林乐佳：“乐佳姐，借一下你的手机。”
　　
　　林乐佳：“做……什么啊？”
　　
　　许梁宜道：“打电话给总编，问问他，我跟他到底有没有一腿。”
　　
　　“……”周欣脸一白。
　　
　　林乐佳也很尴尬：“小许，别吧，刚才我们也没说什么，小周，不然你现在跟小许道个歉？”
　　
　　空气冷寂了一会，周欣闷闷地说了声：“对不起”。
　　
　　得了这声对不起，许梁宜便没坚持要打申文林电话，她也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尴尬，总编很忙，不可能被人传绯闻，就接个电话给人澄清。
　　
　　林乐佳和周欣可能都不想面对她了，周欣说完那句对不起，两个人都进了隔间。
　　
　　许梁宜也走到洗手台边洗手，她动作慢悠悠，安静的厕所里，响起她温淡稍懒的声音：“嫉妒是最没用的情绪，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看点书，不至于都快转正了还排版出那么大的问题，然后是我一个实习生帮你改。”
　　
　　坐在马桶上的周欣：“……”
　　
　　她攥紧了裤腿，可忍了忍，还是忍住了一句话没吭。
　　
　　她竟然有点不敢怼这个许梁宜。
　　
　　好气人！
　　
　　等脚步声远了，周欣才哼哼了声：“有总编罩着的人就是不一样，牛逼得很呢。”
　　
　　*
　　
　　许梁宜回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手机多了两条微信。
　　
　　都是室友方沁发的。
　　
　　方沁：【一一，我买好机票啦，明天早上就走了】
　　
　　方沁：【今晚你可以回来睡吗，陪我一晚上呗，要是你毕业后不去燕城，以后我们可能就很难得再聚了】
　　
　　许梁宜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晃，方沁也要退宿了，她要回燕城考公务员。
　　
　　许梁宜没有犹豫，她回：【好】
　　
　　*
　　
　　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许梁宜就跟陆怀洲说了一声，也给专门负责接送她的老陈说了一声。
　　
　　老陈几乎秒回，而陆怀洲没有鸟她。
　　
　　但她已经说了，他看没看见，她懒得去管。
　　
　　方沁原来加过一个笛箫社，这个社团里有几个人跟她关系处得特别好，所以知道她明早要回家了，就跟她约了晚饭，许梁宜要忙加班，坐地铁回到学校起码也要□□点了，晚饭她就没跟方沁约，下了班后，到楼下附近的一个罗森买了个便当。
　　
　　便当加热好后，她在罗森窗边的小餐桌前坐下，准备就地解决晚餐。
　　
　　撕便当包装的时候，余光似乎瞥见周欣的身影。
　　她没当回事，更关注手里的便当。
　　
　　只是刚“啪”地掰开筷子，脑袋被人敲了下。
　　
　　她抬起头，竟然是陆怀洲。
　　
　　他一身铁灰色西装，穿得很正式。
　　男人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色懒又淡，手里拿了包烟。
　　
　　那包烟，包装都还没拆，明显是刚刚买的。
　　
　　许梁宜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
　　
　　陆怀洲道：“下午在这附近参加了个投标会。”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是来接她的。
　　许梁宜“噢”了声。
　　
　　而后她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便当，她加班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挺饿的。
　　
　　但她刚把便当的盖子用指甲抠开，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拿起她的便当，然后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许梁宜：“……”
　　
　　“你有病啊。”许梁宜脱口而出。
　　
　　陆怀洲痞劣劣地笑：“我请你吃大餐，赔你。”
　　
　　“稀罕。”许梁宜不想理他。
　　
　　“你没看见我给你发的信息吗，我室友明早上的飞机，我想回去陪她一晚。”许梁宜淡淡道。
　　
　　她给陆怀洲发的微信，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合理怀疑他太忙了，到现在都没有看见。
　　
　　“知道，吃晚饭我送你回学校。”
　　
　　陆怀洲懒洋洋说完这句，直接把她从凳子上提起来，握住了手，就往外拉，霸道得很：“走了，吃这种垃圾会变丑的。”
　　
　　前台的两个收银员：“……”
　　
　　正在等自己刚买的便当加热的某个女生：“…………”
　　
　　*
　　
　　周欣从报社里出来，觉得口渴，就走进了旁边一家罗森，准备买瓶酸奶。
　　
　　她在门口看见了正在拆便当包装的许梁宜。
　　
　　她自然不会上前打招呼，装作没看见她，径直走到呈放酸奶的货架前挑选酸奶。
　　
　　她刚选中自己平时最喜欢喝的那款，看见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包烟，似乎是在旁边的店刚买的。
　　
　　一瞬间，她血液上涌。
　　
　　这个人，不是陆怀洲吗？
　　
　　他那张脸太过让人过目不忘，周欣一眼将他认出。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
　　
　　虽然她采访过他，可周欣不认为这样的大人物还记得她一个小记者。
　　
　　他看起来冷痞又淡漠，她也不太敢上前打扰。
　　
　　然后周欣看见，男人慢悠悠去到许梁宜旁边，敲了下她的头。
　　
　　不久后，她惊讶地看着男人拉着许梁宜离开。




10.  星灯   混账玩意

　　在货架前呆滞了许久，周欣才回过神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别人跟她说，她是不会相信的。
　　
　　那天她去圣瑞总部采访陆怀洲的场景，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这个人虽然英俊得让人想黏在他那张脸上，可气息冷得吓人，话也少，又痞，眉宇间没有多少耐心。
　　
　　她进入记者这个行业，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入职的是明城日报社，之前不是没有采访过像陆怀洲这样的企业家。
　　
　　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很多企业家都非常有风度，有涵养。
　　只有他，很野，目中无人，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她想不到有谁敢给他脸色。
　　
　　可是刚才……
　　
　　周欣脸一白，攥紧了手里的酸奶。
　　
　　*
　　
　　夜晚有风，被灯光洒到地面的树影婆娑摇曳，明大校园里，一个人少的林荫路，停着一辆深棕色悍马。
　　
　　车身在轻轻晃动。
　　车内，缊色深郁。
　　
　　后座，许梁宜抓着陆怀洲的肩膀，整个人在他腿上颤栗，男人的掌心粗粝沉重，握在她的腰上。
　　
　　离云端只是几刹之隔，细碎的闷低声让人耳膜发烫。
　　
　　一起吃完晚饭，陆怀洲没有食言，将许梁宜送回学校，只是他没将车开到许梁宜的宿舍区门口，而是开到以前来过的这个林荫路。
　　
　　事情终于结束，许梁宜微喘着，睁开眼看面前的人。
　　
　　他棱角分明的脸淡含兴味，唇角轻扯，黑浓的眉满是适然。
　　
　　他应该是一直睁眼的，他从来都是这样，那种时候，他漆黑的眼就如同豹子，目光灼灼，又逍遥懒慢地欣赏她。
　　
　　他敲出根雪茄，点燃，送到嘴边。
　　
　　白色的烟雾徐徐呼出来，喷到许梁宜脸上，陆怀洲揉揉她的后劲，声音沉磁，有点裹了沙的颗粒感，“再来一次？”
　　
　　他就是地地道道一个痞子，坏得没边。
　　
　　许梁宜没有力气地脱口：“滚。”
　　
　　陆怀洲将她沾了湿汗的长发撩起来，丢到肩膀后面，挠她下巴上的肉，“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许梁宜看他。
　　
　　“还有一天？”陆怀洲将她抓回来一些，明显不想让她就这样从他腿上离开，“不都干净了？”
　　
　　“白天还有一点的啊。”许梁宜道。
　　
　　“好了，差不多得了，再晚点我室友都要怀疑我鸽她了。”许梁宜打了下他。
　　
　　她双颊跟番茄同色，其他地方的皮肤也没逃过，陆怀洲力气太大，动作跟他的性格一样粗野。
　　
　　可陆怀洲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即便这里是学校。
　　他将烟叼到了嘴上，将她摁到旁边的座椅上。
　　
　　裙子被往上推。
　　
　　车窗外，月色低垂，半遮在黑色的料子里，照下来的月光显得朦胧，有两片树叶被风卷到地上。
　　
　　落地无声，静悄悄的。
　　
　　似乎有骂声从车里传出来，可阻挡不了车身再次振动起来。
　　
　　这次振动格外强烈。
　　
　　疯子。
　　
　　混账玩意。
　　
　　许梁宜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在心里唾骂陆怀洲了。
　　
　　*
　　
　　十多分钟后，车门打开，身穿白色毛衣和浅蓝色小裙子的女孩从车上下来，她的腿袜好像裂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把裙子往下拉一些，勉强遮住。
　　
　　轻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有几丝沾在脸上，她拨了拨。
　　
　　侧颈处有两块痕迹有些明显。
　　
　　她下来不久，一个黑西装男人也从车上下来。
　　
　　许梁宜知道陆怀洲这是要将她送到宿舍楼下，她抱着手臂走在前面，任他跟着。
　　
　　她走得微慢，双腿似乎有些打颤，没法合拢。
　　
　　临近十点，明大校园很安静，除了篮球场和田径场里人比较多，只有零星的学生在路上走动。
　　
　　路灯每晚都守在路边，一颗不挨着一颗，显得有些孤单，投射下来光芒就显得有些忧郁。
　　
　　两个人好像好久都没有像这样在校园里散过步，陆怀洲虽然一身立挺的西装，但手里夹着烟，走路时也在吞云吐雾，他摸样矜贵，神情懒散，跟在车里痞坏的样子不太一样。
　　
　　现在更像一个斯文败类。
　　
　　两个人都很沉默，谁也没开口说话。
　　
　　“阿嚏。”许梁宜突然打出一声喷嚏。
　　
　　陆怀洲侧脸看她一眼。
　　
　　过了会，他将手里的雪茄掐灭，甩进前面一个垃圾桶里，然后将自己的西装脱了下来，搭到许梁宜身上。
　　
　　他动作不怎么温柔，但这个举动让许梁宜没出息地产生了一丝悸动。
　　
　　她没有对这个举动回应什么，心安理得的样子承受了，并把脸侧向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有内心不受她控制。
　　
　　缠密的，又如细小的丝，长在了心里，就很难拔除掉。
　　
　　很多情绪说来就来，微风，安静的空气，钩着弯月的夜空，都是催化剂，许梁宜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怎么就红了。
　　
　　她用力地憋住那股酸涩感。
　　
　　“等会儿。”陆怀洲突然停下来。
　　
　　“嗯？”许梁宜跟着停下来。
　　
　　男人没给她什么理由，径直往对面的一个篮球场走去，明大一共有五个篮球场，这个篮球场没有之前他们路过的那个人多，只有一个篮球架下面有人，五六个男生在那打。
　　
　　“喂，你干嘛啊。”许梁宜站着没动。
　　
　　陆怀洲道：“好久没打篮球了，玩会。”
　　
　　许梁宜道：“那我自己先回去了。”
　　
　　陆怀洲立马走回来拉住她，拽着她一起往前走，“现在才几点，你慌什么。”
　　
　　“……”
　　
　　许梁宜心头那点如缠丝一般的小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
　　
　　几个男生正打得起劲，手里的篮球突然被人夺走，抬头，是个黑衬衫男人，挺帅一男的，也很成熟，就是嚣张和狂妄写在了脸上。
　　
　　又懒洋洋的，看他们像看一群小虾米。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插手插兜，可篮球完全被他掌控在手里，砸在地面的声音很响，沉重又有力。
　　
　　他懒慢慢地拍了几下，随意往后一抛，篮球准确无误地从球框里砸落。
　　
　　众人皆是一惊。
　　背身投球，还能这么准。
　　
　　他抬手点了个人，“你，跟哥哥单挑。”
　　
　　被他点中的人，是这圈人里打得最好的。
　　
　　被他点中的那个小男生愣了一会，道：“可以。”
　　
　　他箭步冲过去，机敏地把篮球捡到手里，可下一秒，黑衬衫男人就夺走了。
　　
　　两个人躬起身，周旋起来。
　　
　　虽然有一方明显强势许多，但他又明显已经收敛了足够多的锐利。
　　篮球架前，战况激烈，小男生紧张得满脸冒汗，死死定住被对方拍在手里的篮球。
　　
　　许梁宜：“……”
　　
　　这些小学弟长得稚嫩清秀，瞧着像大一大二的，怕也只有陆怀洲这么幼稚的混蛋，才会跟小孩抢篮球打。
　　
　　【一一，到哪了啊？？你今晚还来不来啊】许梁宜收到方沁发来的微信。
　　
　　许梁宜道：【我其实已经在学校了。】
　　
　　方沁：【啊？那你怎么还不回来】
　　
　　许梁宜：【陆怀洲送我回来的，这厮现在在篮球场欺负小孩】
　　
　　方沁：【……？】
　　
　　刚回复完方沁，许梁宜听见“嘭”的一声，陆怀洲又进了一个篮。篮球架上的挡板响得剧烈，跟要散架一样。
　　
　　这已经不知道是陆怀洲第几次进球了，她看见那小男生快要哭出来。
　　
　　“不打了不打了，哥，你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小男生认输，再打他就要怀疑人生了。
　　
　　陆怀洲似乎还没打过瘾，但他瞭起眼皮看许梁宜一眼，把篮球丢还给小男生。
　　他动作太过粗暴，小男生直接被篮球砸摔到地上。
　　
　　许梁宜嘴角抽了下，跑过去关心那个小男生，“你没事吧？”
　　
　　小男生剧烈咳嗽了一下，坚强地抱着篮球从地上爬起来，摆摆手，没所谓地道：“没事没事。”
　　
　　“学姐，他是你男朋友吗？”有个小男生问。
　　
　　许梁宜没回答。
　　
　　但小男生们都当她默认了，说道：“你男朋友打篮球太厉害了！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陆怀洲都毕业三四年了，新来的这一波小韭菜自然没认出他来，许梁宜道：“他是，不过是老学长了。”
　　
　　“多少级的？”小男生们问。
　　
　　许梁宜还没回答，肩膀被男人搂了去，声音是极苏的低音炮，又冷沉地：“走了。”
　　
　　女人气质温柔，过于美艳，男人又痞得目中无人，也高大帅气，两个人离开时，小男生们都忍不住盯了盯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们好配。”有个小男生说。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羡慕学姐，还是该羡慕老学长。”另外一个小男生也冒了一句。
　　
　　有人发出爆笑，用篮球砸他：“日，你什么意思！”
　　
　　*
　　
　　陆怀洲刚打了一场篮球，身上多了一大股汗味，还混着烟味，但许梁宜竟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忍受，离开篮球场了，他揽着她的手臂也没松。
　　她也任他揽着。
　　
　　不知不觉到了宿舍楼下，男人松开她。
　　
　　“进去吧。”他说。
　　
　　许梁宜正准备把西装脱下来还给他，陆怀洲按住她的肩，“穿着，明天再还我。”
　　
　　“……”
　　
　　“我现在还给你不是一样？”许梁宜可不想明天去上班还得带着他的西服。
　　
　　陆怀洲不耐烦了，唇角淡扯，声音冷混：“让你穿着就穿着，怎么话这么多。”
　　
　　许梁宜知道他通常没什么耐心，一句话不喜欢反复说，一个意思也不想表达两次，只能顺了他的意思，继续披着他的西装。
　　
　　“那你回去吧，我进去了。”许梁宜说。
　　
　　陆怀洲淡嗯了声，转身走了。
　　
　　如同来时那般，他步调懒慢，颀长的身形幻在黑夜里。
　　
　　许梁宜没有看多久，收回目光。
　　刚准备刷卡进楼，这时候一对情侣来到门口，也是男方将女方送到宿舍楼下。
　　
　　“我回去了宝宝。”女孩揪了揪男孩的耳朵。
　　
　　男孩抱住女孩的腰，旁若无人地亲到她的唇上，“怎么办，我今晚肯定会想你想得发疯。”
　　
　　“哎呀，明天早上就又见面啦。”女孩害羞地笑，耳朵发红。
　　
　　“亲一会再上去吧。”男孩说。
　　
　　“不要。”女孩欲迎还拒。
　　
　　最后两人还是又亲上了，许梁宜也快速刷卡进了楼。




11.  星灯   破碎

　　“一一，你终于回来了！”
　　
　　在阳台收衣服的方沁跑过来抱住许梁宜，“陆怀洲这个狗男人，竟然霸占你这么久！”
　　
　　“……”
　　
　　“哎，这是陆怀洲的西装吧？好大啊，披在你身上。”方沁扯了下她身上的西装。
　　
　　许梁宜嗯了声，“晚上有点凉，他就拿给我披了。”
　　
　　方沁：“还挺浪漫。”
　　
　　许梁宜：“他懂个鬼的浪漫，顺手罢了。”
　　
　　“你怎么还没收拾完东西？”许梁宜看见方沁的两大个行李箱摊开着。
　　
　　“还没，不正在收拾着嘛，虽然好多东西都寄回家了，可杂七杂八的还有好多，你说我大学四年，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方沁说。
　　
　　许梁宜道：“不该要的就扔了。”
　　
　　方沁道：“我也想啊，但总觉得舍不得。”
　　
　　许梁宜道：“你明天要托运两个行李箱？”
　　
　　方沁：“对啊。”
　　
　　许梁宜：“可以吗，不是一般20公斤以内？”
　　
　　方沁：“加钱呗只能。”
　　
　　许梁宜：“那你还不如寄回去。”
　　
　　方沁：“寄回去也很贵的，你不知道寄东西要按斤算吗，我算过了，寄回去的费用比托运的还贵点，所以就托运咯，两个行李箱也还行。”
　　
　　许梁宜道：“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方沁道：“不用，你帮我收拾什么啊，你陪我聊天就行，呜呜一一，我回家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许梁宜道：“不用舍不得，毕业后见。”
　　
　　“啊？”
　　
　　许梁宜道：“我毕业后会去燕城，已经决定了。”
　　
　　“真的啊？！”方沁很激动，抓起许梁宜的手，“哎，可是那这样的话，你家陆怀洲怎么办？？”
　　
　　许梁宜沉默下来。
　　
　　“一一？”方沁试着喊她一声。
　　
　　许梁宜去到阳台，夜晚稍凉的风吹在脸上，她搭着阳台的栏杆，看外面。
　　
　　这时候陆怀洲已经早没了身影，她却发现下面那对小情侣还在亲吻，难舍难分。
　　
　　“我应该，会跟他分手吧。”许梁宜云淡风轻地说。
　　面上如此。
　　可心头，那缠丝一样的情绪又在钻来钻去。
　　
　　“这……”方沁走过来，“为什么啊？你们两个不是挺好的吗。”
　　
　　许梁宜没回答她，指了下外面，“沁，我们来打个赌，他们会亲多久。”
　　
　　方沁：“咦，我觉得没有十分钟是不可能罢休的。”
　　
　　既然许梁宜不想说，方沁也很懂人情世故地没有再提。
　　
　　许梁宜道：“计个时？”
　　
　　方沁道：“可以，不过我们在这里偷窥人家亲亲抱抱是不是不太好？”
　　
　　许梁宜道：“这里是他们家？是他们自己要在下面直播，我想在阳台看风景，他们还影响我看风景了。”
　　
　　“……”
　　
　　方沁笑出声，用屁股推了下她，“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嘴不饶人。”
　　
　　“哈哈哈好吧，咱们计个时。”方沁还是没有节操地掏出手机。
　　
　　她能感觉到许梁宜心情不大好，舍节操陪美人咯。
　　
　　指针转动了二十五分钟，那下面的小情侣还在热烈地亲吻对方。
　　
　　似乎月亮不睡，他们就不松开对方。
　　
　　*
　　
　　当然，两个人没有一直站在阳台看，许梁宜去洗漱了，方沁继续收拾东西，想起来时，方沁才出来看一眼，发现过去很久小情侣都还在下面直播的时候，方沁呼了一声牛逼。
　　
　　许梁宜爬上床前，用洗干净的水杯去饮水机前接水。
　　
　　以前四个人都在的时候，饮水机上面的这桶水基本上一星期一换，但到了大四，各自离开，一桶水喝了半个月还没喝完，可能都快过期了。
　　
　　许梁宜接好水后，还没喝，手居然没拿稳，杯子掉了下去，嘭地一声，碎了。
　　
　　她向来情绪不大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没事，一一，你用我的杯子吧，正好还没塞进行李箱里。”方沁松开自己的杯子。
　　
　　许梁宜没接，蹲下去看那个碎得稀巴烂的杯子。
　　
　　“一一，你怎么了？”方沁也跟着蹲下去。
　　
　　许梁宜安静了一会，才回答她：“这个杯子，是我跟陆怀洲一起买的。”
　　
　　“……”
　　
　　*
　　
　　方沁是第二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她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到那，从明大到机场需要五十多分钟，她便是和许梁宜一起出的门。
　　
　　正好她有两个行李箱，许梁宜可以帮她提一个下楼。
　　
　　他们住的这个宿舍区没有电梯，又住的五楼，所以把行李提下楼，是个挺大的力气活。
　　
　　两个行李箱不是一样大，有个小一点，有个大一点，自然有个轻一点，有个就重一点，许梁宜拿了那个重一点的。
　　
　　可即便是这样，许梁宜的速度还是比方沁快了不少，她把行李箱送到最底楼后，爬上去，帮方沁接了把手，剩下的两层楼是她帮方沁解决的。
　　
　　“太感谢你了一一！”力气没许梁宜用的多，可方沁累得直喘气，满头大汗。
　　
　　许梁宜鼻翼也出了一层汗，脸颊发红，可她看起来要比方沁好一些。
　　
　　方沁搂住许梁宜瘦小的肩膀，“一一，你说你人这么娇小一只，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许梁宜推开她，“热。”
　　
　　方沁笑：“一一，你还记得大一我们军训那会吗，有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聂桉桉她身体差，有天站军姿的时候不是中暑了吗，那个时候教官不在旁边，咱们班男生只有五个，都没人上前，是你把聂桉桉背去的医务室，那个时候，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就完全变了哈哈哈哈。”
　　
　　“以前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形象？”许梁宜问。
　　
　　“小仙女啊，但是那天后，你在我心里就变成了女汉子，”方沁拍拍许梁宜的肩膀，“带着仙气的女汉子。”
　　
　　“……”
　　
　　*
　　
　　明大北门门口就是个地铁站，许梁宜和方沁一起坐了三个站，然后方沁先下了地铁，她要转2号线。
　　
　　地铁闸门合上后，方沁拉着两个行李箱汇入地铁站拥挤的人群。
　　
　　看着她的背影，许梁宜再次想起昨晚上被她摔碎的那只杯子。
　　
　　她想起一句话。
　　
　　聚散终有时。
　　
　　*
　　
　　一周后，许梁宜拿到一个很重要的采访。
　　
　　一对一采访。
　　采访对象是一个金融大佬，众诚集团的CEO石颂川。
　　
　　当天申文林就发了很多跟众诚集团和石颂川个人经历有关的资料给她。
　　
　　许梁宜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资料看完，下午定采访的具体问题，申文林说过她定好问题后，得拿给他过目，许梁宜弄完后，打印了一份纸质版的出来，送去申文林的办公室。
　　
　　申文林有个习惯，但凡需要他阅稿，一律要打印成纸质版的给他，他不喜欢用电子版给人修改。
　　
　　许梁宜还没走进去，听见林乐佳在里面和申文林说话。
　　
　　“总编，这次采访的可是石颂川，你怎么能让一个实习生去？这次采访应该轮到我啊。”林乐佳说。
　　
　　申文林口气很不好，“实习生怎么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实习生和正式员工之分，只有活干得好不好之分！小许虽然只是个实习生，可有时候她的文章写得比你们这些老油条还要好！”
　　
　　“总编……”
　　
　　“行了你！等下次吧，下次采访就是你的了！这次就给小许！报社就需要像小许这样的新鲜血液，我这是适当地扶持新人你懂不懂！你刚来那会，我不也给过你很多机会吗？！”申文林情绪比林乐佳还激动。
　　
　　“……总编您记错了吧，我那会可没小许这么好的待遇。”林乐佳嘟囔。
　　
　　“那是因为你那会没有小许这么优秀，不然我也肯定一视同仁的！”
　　
　　“……”
　　
　　许梁宜没进去，站在门口等着，但申文林注意到了她，“小许？”
　　
　　许梁宜道：“总编，采访稿我拟好了。”
　　
　　申文林立马变了张脸，笑眯眯地：“拿进来我看看！”
　　
　　林乐佳铁青着脸离开。
　　
　　*
　　
　　中午，周欣在麦当劳吃午饭，遇见林乐佳。
　　
　　林乐佳主动端着盘子到她对面坐下，“气死我了我跟你说。”
　　
　　“怎么了乐佳姐？”周欣问。
　　
　　林乐佳：“就是石颂文那个采访啊，本来这个采访理应轮到我啊，可是却被许梁宜截胡了，你说凭什么啊，她一个小实习生，而且这才实习了多久啊，石颂文她能拿得下吗？”
　　
　　林乐佳吐槽完，坐等周欣跟着她一起说许梁宜，周欣跟许梁宜不对付的事，报社里很多人都知道，上次厕所那件事，她也还记忆犹新。
　　
　　可她等了半天，只听见周欣说了一句：“可能……她运气好吧？”
　　
　　“什么运气好哦，我看啊，”林乐佳凑近周欣，“她跟总编真有一腿，之前你跟我说我还不信呢。”
　　
　　“咳咳咳。”林乐佳话落，周欣被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呛到。
　　
　　“没事吧？”林乐佳给她抽了张纸。
　　
　　周欣拍拍胸口，道：“没事。”
　　
　　见她终于不咳了，林乐佳继续道：“唉，这年头的小姑娘啊，都精得很，还没毕业就知道走捷径了。”
　　
　　周欣内心：是啊，可许梁宜的捷径，可不是矮丑胖的申文林，而是高富帅的超级大佬。
　　
　　“乐佳姐，我吃饱了，先走了啊。”周欣突然说。
　　
　　“你怎么就吃饱了？不还没吃多少吗？”林乐佳抬起头。
　　
　　“呃……今天胃口不大好。”周欣说。
　　
　　现在的她，已经不敢再吐槽许梁宜了。
　　
　　因为许梁宜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变了。
　　
　　过去，她对这个人羡慕嫉妒恨。
　　
　　现在，竟然觉得这个人，她只能仰望。
　　
　　能泡到陆怀洲的女人，牛逼，她惹不起。
　　
　　*
　　
　　采访时间约在周二下午三点。
　　
　　众诚总部大楼离明城日报社不远，坐地铁四个站就到，许梁宜午睡醒来后，就拿上采访稿出发。
　　
　　谁料路上会发生意外。
　　
　　她坐电梯下楼时，电梯里的灯突然“呲啦呲啦”地闪。
　　
　　许梁宜提起神。
　　
　　同乘的还有一个女生，她在刷着手机。
　　
　　电梯出现异常，女生哪还有心思刷手机，她把手机关掉，抬起头紧张四望。
　　
　　许梁宜皱了下眉，走过去按警报按钮。
　　
　　警报电话嘟了好半天却没有人接。
　　
　　忽地，灯光彻底熄灭，电梯里变得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啊？”旁边的女生出声。
　　
　　许梁宜道：“电梯好像卡住了。”
　　
　　女生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想打110，可发现手机没信号了。
　　
　　“怎么办啊，手机没信号了。”女生很慌张。
　　
　　许梁宜没说话，又按了一次警报按钮。
　　
　　这次嘟了几声，终于有人接通。
　　
　　“物业吗？明城日报社电梯卡住了，灯都熄了，电梯里两个人，请快点过来。”许梁宜说。
　　
　　“好的好的，你们稍安勿躁，我们这边马上派人过来！”那头回复。
　　
　　刚跟物业通完话，电梯猛地震了下。
　　
　　“啊！”旁边的女生吓得尖叫。
　　
　　许梁宜也好不到哪去，她退后几步，用力抓住扶手。
　　
　　“抓紧了。”她对旁边的女生说。
　　
　　“嗯嗯。”女生点头。
　　
　　电梯又震了几下，忽地极速往下掉，伴随着旁边女孩凄厉的叫声。
　　
　　几秒后，这种恐惧的下坠感终于停止，可电梯门紧闭着，她们被困在了电梯里。
　　
　　耳边有火花呲啦呲啦的声音。
　　
　　“你，你是不是叫许梁宜？”黑暗里，女生突然出声。
　　
　　许梁宜之前都没有见过这个女生，嗯了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我是印制部的呀，我见过你，见你第一面就记住你了，因为你长得，长得太好看了，我认识你们部门的人，从她那里知道的你的名字。”女生道。
　　
　　许梁宜没说话，她现在似乎没有心情聊天。
　　
　　可女生又开口说话了，似乎这样可以消除一些害怕和紧张。
　　
　　“我叫陈星。”她说。
　　
　　许梁宜心想，也是个可爱的妹子，她嗯了声，“陈星你好。”
　　
　　陈星却突然要哭出来的样子：“如果等会我们都死在电梯里，不至于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呜呜呜。”
　　
　　许梁宜：“……”
　　
　　“不会的。”许梁宜道。
　　
　　她才不想死。
　　
　　可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她们除了等待，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实在让人头大。
　　
　　许梁宜的冷静也在面临消失。
　　
　　过了好久，电梯门终于被外面的保安和物业打开。
　　
　　电梯似乎卡在了两层楼之间，门打开时，出口只有一半。
　　
　　保安丢下来两根绳子，将她们拉上去。
　　
　　“没事吧，都没受伤吧？”物业关切地对她们问。
　　
　　陈星红着眼睛：“倒是没受伤，就是吓死了！按第一次警报按钮的时候，你们怎么都没人接呢？！”
　　
　　“实在对不起，那会，那会我出去拿了个外卖，幸好你们都没事，对不起对不起。”负责接听警报电话的物业走上前来道歉。
　　
　　陈星道：“你下次别这样了！不然我投诉你！！”
　　
　　“不会了，不会有下次了。”
　　
　　跟物业说完话，陈星立马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的妈妈，“妈！呜呜呜呜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我刚才被困电梯里了，太吓人了！”
　　
　　许梁宜听她打了会电话，也摸出手机，给陆怀洲打了个电话。
　　
　　她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都还没有这种惊慌的感觉，可等安全了，她心里反倒生出一股后怕。
　　
　　这一刻，她也想找一个人倾诉。
　　
　　自从父亲去世后，每次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陆怀洲。
　　
　　但电话打通，那边一直没人接。
　　过了会，电话被挂断了。




12.  星灯   很疼？

　　许梁宜自嘲地笑了声。
　　
　　算了。
　　
　　她没再打过去，也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采访，看了眼时间，发现只有几分钟就三点了，她冲下楼。
　　
　　刚下地铁，包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是陆怀洲打来的电话，她现在哪有时间接，将它挂掉了。
　　
　　那点情绪已经在坐地铁的十几分钟时间里，自己消化掉了，此时没有时间，也已经不需要通过陆怀洲来释放。
　　
　　*
　　
　　她再怎么赶，最后还是迟到了，而且迟到了近乎二十几分钟，不过众诚总部一楼的几位前台看见她胸前挂着的记者证，都没有阻拦她，她在登记册上写完自己的名字，自然地往电梯间走去。
　　
　　因为刚经历过一场电梯惊魂，许梁宜走到电梯前时，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电梯门打开时，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走了进去。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是因为它百分之零点零几的几率才会发生，她这次一路安全，很快抵达了顶层总裁办。
　　
　　门口有两个前台，一男一女，身着正装，不远处有七八个工位，有两个工位空着，其他工位上的男女应该不是石颂川的秘书就是助理，他们看起来都很忙碌的样子。
　　
　　许梁宜正准备去前台询问，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她寻声转过头去，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拐角走出，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手里都抱着文件。
　　
　　男人瘦高，脸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眉浅，眼窝深，看起来儒雅又薄凉，也有些严肃。
　　
　　许梁宜看过石颂川的照片，一眼就认出对方，她深呼吸一口气，稳着步态走向前。
　　
　　男人先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目光再轻微略过她胸前挂着的记者证，没什么反应，似乎就要从她身前走过，许梁宜喊了他，“石总。”
　　
　　石颂川停下来。
　　
　　许梁宜道：“石总您好，我是明城日报社的记者许梁宜。”介绍完自己，她立马一鞠躬，“石总，非常抱歉！我不应该迟到，可请您听我解释，我……”
　　
　　石颂文打断了她，声色微嘲：“我不会听任何理由，只看结果，许记者，你迟到了，只是迟到一两分钟在我这里都是不能容忍的，更何况你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用来干什么去了？用去精心打扮自己，还是思考怎么吸引我的注意？”
　　
　　“……”
　　
　　“石总，我……”
　　
　　石颂川再次打断她：“许记者，”
　　他冷冷一笑，略俯下身来，眼底多了轻蔑和嘲讽：“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胡作非为，我不吃你们小姑娘这一套！”
　　
　　“…………”
　　
　　她真没有。
　　
　　“我来的路上被困在了我们报社的电梯里。”许梁宜怕又被打断，在石颂川走进电梯前，语速极快地说道：“不过我的确还是迟到了，对此我非常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请石总抽出十分钟给我可以吗，只需要十分钟。”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话速度这么快。
　　
　　越是难的事，她越不想放弃，这次采访她想完成。
　　
　　可石颂川没搭理她，她迟到了半个小时在他那里似乎极度地不能容忍，他走进电梯后，目光看向工位的一个正装男人：“刘秘书，重新和明城日报社预约我的采访时间，备注：采访对象不能是这个许记者。”
　　
　　许梁宜：“……”
　　
　　*
　　
　　从众诚集团总部大楼出来，被凉风吹了下，许梁宜有点恍惚，她没想到初入这个行业，会因为一场意外给她的职业生涯提前打了个叉。
　　
　　在外面呆呆地站了一会，许梁宜决定在附近找一家咖啡馆坐等石颂川下班，他们预约的是三点，预约的采访时长是半个小时，她迟到了这么久，石颂川发火是情理之中，现在他可能要忙其他的事情，那么，她可以等他下班。
　　
　　这是她第一次一对一采访，不想就这样打水漂，等石颂川下班，她再去诚恳地向他道一次歉试试。
　　
　　反正现在，她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回报社。
　　
　　许梁宜左右看了眼，寻找到一家咖啡馆，她刚准备走过去，听见有人鸣笛，声音离她不远，她没有理会，很快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许梁宜。”
　　
　　是陆怀洲的声音。
　　
　　许梁宜转过头去。
　　
　　一辆雪蓝色幻影停在路边。
　　后座，男人一身黑西装，棱角分明的脸，桃花眼漆黑，他修长的手臂懒懒搭车窗上，瞭着眼皮在看她。
　　
　　“过来。”他说。
　　
　　许梁宜没过去，她道：“我还有事。”
　　
　　她转身就想走掉，陆怀洲推开门从车上下来了，他道：“等会儿。”
　　
　　许梁宜停下来。
　　
　　男人走到她身后，掌心握到了她后颈上，捏了捏，“挂我电话？”
　　
　　许梁宜推开他，“是你先挂我电话。”
　　
　　陆怀洲捏她的下巴，“还气上了？我那会在忙。”
　　
　　“找我什么事？”他问。
　　
　　“现在没事了。”许梁宜道。
　　
　　“今天怎么来这，”陆怀洲问，“不在报社上班？”
　　
　　许梁宜：“来这边采访。”
　　
　　“什么活动？”
　　
　　“不是什么活动，就采访一个人。”
　　
　　“谁？”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啊，忙你的去吧。”许梁宜不想跟他说了。
　　
　　陆怀洲捏她的脸，“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陆怀洲突然蹙起眉，将她的手臂抓起来，“这怎么回事儿？”
　　
　　他的目光投在她的手肘处。
　　
　　许梁宜定睛一看，发现手肘那有一小块青紫，可能因为她出电梯后神经就没松下来过，陆怀洲不问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撞的。”许梁宜轻飘飘地说。
　　
　　“怎么撞的？”陆怀洲问。
　　
　　“走路太快了不小心撞的啊。”许梁宜懒得跟他说坐电梯出意外的事了，事情已经发生，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陆怀洲哂她，“走个路都能把手臂撞成这样，蠢死你算了。”
　　
　　“……”
　　
　　许梁宜真想骂出声来，忍住了。
　　
　　陆怀洲松开她的手臂，没再管她，问她：“采访什么时候结束？”
　　
　　许梁宜道：“干嘛。”
　　
　　“你说干嘛，接你一块吃饭啊。”陆怀洲道。
　　
　　许梁宜道：“我可能要很晚。”
　　
　　陆怀洲嗓音磨过砂一般，沉咧低磁，懒慢地：“为什么要很晚？”
　　
　　许梁宜：“我等对方下班了才能采访，他那个时候才有时间。”
　　
　　陆怀洲睨她一眼，“那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许梁宜道：“我想来这边喝咖啡不行吗。”
　　
　　“你不是很忙吗，忙你的去吧，我要去喝咖啡了。”许梁宜不耐烦地说。
　　
　　陆怀洲竟然没提出什么异议，他懒淡道：“行。”
　　
　　许梁宜没再管他，抬脚走了。
　　
　　她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看见司机给他拉开车门，男人上了车，而后雪蓝色幻影冷漠地开走了。
　　
　　这似乎也在许梁宜的意料之中，她反应不大，收回视线，径直走进咖啡馆里。
　　
　　*
　　
　　许梁宜喝着咖啡，目光很淡，她正努力思考着等会石颂川下班了她怎么跟他道歉，也在思考成功和失败这两种可能的后续，时不时的，她会往窗外看。
　　
　　她怕石颂川会提前从公司出来。
　　
　　落下咖啡，她准备把今天的事情写个小作文发给申文林，阐明她非故意耽误采访，她正在努力尝试着补救。
　　
　　拿起手机时，目光习惯性地往窗外瞟了眼，这一瞟，看见有个熟悉的痞子，他身形颀长，步调慢悠悠，正朝咖啡店走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好像是药。
　　
　　许梁宜眼睫毛颤了下。
　　
　　两三分钟后，陆怀洲来到她面前，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丢，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张冷敷贴。
　　
　　他三两下就撕开，而后将她的手臂抓起来，将冷敷贴贴到她的胳膊肘。
　　
　　许梁宜很乖顺，任他贴。
　　
　　“贴着，晚上再撕。”陆怀洲道。
　　
　　许梁宜哦了声。
　　
　　陆怀洲道：“蠢货。”
　　
　　“……”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我蠢？你再说我生气了！”许梁宜气得脸红。
　　
　　她愿意这样吗？这全是报社的破电梯害的。
　　
　　陆怀洲看了看她，倏地笑了，道：“行，不说。”
　　
　　许梁宜哼了声。
　　
　　陆怀洲翻开袋子，低沉的声音微懒：“这两个药24小时以后再擦。”
　　
　　“听见没。”他拍了下她的头。
　　
　　“听见了。”许梁宜道。
　　
　　许梁宜往袋子里面翻了翻，发现还有几张冷敷贴，她拿出一张。
　　
　　她之前没留意，来咖啡店坐下才发现脚踝处也不大舒服，脚踝应该也青了。
　　
　　她也想起来，电梯极速下坠的时候，她有闪了下脚踝。
　　
　　“怎么，”陆怀洲眼睫往下垂。
　　
　　许梁宜没说话，她将长发勾到两只耳朵后面，拿着冷敷贴弯下腰去。
　　
　　可冷敷贴被身前的人夺了去，他蹲下了身，而后抓起她的脚看，这个人不管这里是不是公共场合，直接将她的鞋和袜子脱了，他的手力很紧，她的脚没有抽开的可能。
　　
　　她今天穿的高邦帆布鞋，她本来只是想掀开鞋领看看能不能把冷敷贴贴上去。
　　
　　他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有些急躁，还有股野劲。
　　
　　陆怀洲揉了下她肿的地方，“很疼？”
　　
　　“废话。”许梁宜道。
　　
　　其实没有很疼，并不影响她正常走路，但如果去揉它就不一样了。
　　
　　“你告诉我你怎么摔的？”男人抬起头，满脸的无语，嘴角淡扯着，有点冷嘲的意味。
　　
　　许梁宜道：“忘了。”
　　
　　陆怀洲嗤了声。
　　
　　他撕开冷敷贴，贴到她脚踝上，把她的袜子和鞋给她穿回去。
　　
　　许梁宜盯着他看，眼底的情绪复杂。
　　
　　这时候陆怀洲兜里的电话响了，他还蹲着，在给她系鞋带。
　　
　　等他慢条斯理地把鞋带系完，并打了个蝴蝶结，才理会那通响个不停的电话。
　　
　　站起身，懒洋洋地摸出手机。
　　
　　他静静地听着对方说完，淡淡地：“推迟。”
　　
　　许梁宜心想，他推迟了什么，是因为她推迟了什么吗。
　　
　　等他挂了电话，许梁宜道：“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陆怀洲没搭理她这句话，道：“给我个大概的时间。”
　　
　　许梁宜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是在问她工作的事？
　　
　　许梁宜道：“我真不知道，这个采访有点特殊。”
　　
　　话落，她往窗外看了眼。
　　
　　被陆怀洲这么一打搅，她都怕她没有注意外面的这小段时间，石颂川已经离开众诚了。
　　
　　“你到底他妈要采访谁？”陆怀洲问。
　　
　　这个问题陆怀洲之前问过，许梁宜没说，她知道一个问题问两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只能说出了对方的名字：“石颂川。”
　　
　　告诉他也没什么。
　　
　　陆怀洲提起桌上的袋子，掐了把许梁宜的脸，嗓音粗浑：“完事给我打电话。”
　　
　　许梁宜嗯了声，见他要提着袋子离开，道：“那药不是买给我的吗？”
　　
　　陆怀洲痞痞地把袋子往她怀里一丢，扯着唇：“你想提着它去采访石颂川也行。”
　　
　　“……”
　　
　　许梁宜正想说“算了，你还是提走吧”，但几秒后，她点了下头，“嗯，你说得有道理。”
　　
　　陆怀洲：？
　　
　　她既然想这么做，陆怀洲就没再管她，把那袋药留给她，空手走了。
　　
　　许梁宜盯了会他离开的背影。
　　
　　*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了好几下。
　　
　　是申文林发来的微信。
　　
　　不是文字，是几条老长的语音。
　　
　　申文林：【小许啊，你怎么会迟到这么久？！孙慧说你两点过就出门了啊！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你是不是恃宠而骄了你！我看在你小小年纪就能把写文章写得那么好的份上，才破例把这么好的采访机会给你一个实习生！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申文林：【你知道石颂川的采访有多难约吗，你这样很影响我们报社的形象知不知道？！还好人家只是气你，没有迁怒我们报社！你第一次采访就这样，我以后可不敢把这样的机会给你了！】
　　
　　申文林：【而且你到现在怎么还不回报社？！也不给我一个交代，太不像话了你！】
　　
　　申文林：【回来给我写份检讨你！真是气死我了！】
　　
　　许梁宜：“……”
　　
　　许梁宜冷静着，准备发个小作文给申文林解释下这个事，小作文编辑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越。
　　
　　刘越是石颂川的秘书。
　　
　　许梁宜愣了一下，忙将电话接起。
　　
　　“喂，许记者吗？”电话那头，刘越问。
　　
　　“我是。”许梁宜回。
　　
　　刘越道：“请问许记者回报社了吗？”
　　
　　许梁宜道：“没，我在你们公司旁边一家咖啡店里。”
　　
　　刘越温和道：“那太好了，麻烦你再跑我们公司一趟吧，我们石总现在有时间，他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许梁宜眼睛一亮，“好，我马上过来。”
　　
　　*
　　
　　十分钟前。
　　众诚总部大楼，某间会议室里。
　　
　　石颂川正开着会，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举手示意会议暂停，而后拿着手机起身，到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接听电话。
　　
　　“小陆，怎么了想到给石叔叔我打电话啊？”石颂川笑。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石颂川的表情微顿了几秒钟。
　　
　　对方说完，他没有犹豫多久，轻按了下眉稍，笑着：“行，多大点事，我立马让她上来，小陆的面子石叔叔肯定要给。”
　　
　　挂掉电话，石颂川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喊来自己的特助。
　　
　　“石总，您有什么吩咐？”特助问。
　　
　　石颂川道：“叫刘秘书打那个小记者的电话，让她现在来采访我。”
　　
　　特助迟钝了几秒，问：“您是指……明城日报社那个许记者？”
　　
　　“就是她。”石颂川道。
　　
　　“现在？石总不开会了吗？”特助问。
　　
　　石颂川眯了下眸，道：“会议取消”。




13.  星灯   我就喜欢乖的

　　许梁宜再次见到石颂川时，发现他的态度完全变了，虽然他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但颇有耐心，以及，她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透着一点探究和打量。
　　
　　“石总，您以前是军人，后来从商，我想问，过去这段特别的经历，对您跨入商界是否有帮助，比如，我知道您现在还保持着每天早上跑两公里的习惯……”
　　
　　“伤好点没。”石颂川突然打断她，目光落到她贴着冷敷贴的胳膊肘上。
　　
　　许梁宜道：“好多了。”
　　
　　石颂川道：“许记者，你一直在采访我，现在可不可以让我采访你一下？”
　　
　　？
　　许梁宜道：“我只是个小人物。”
　　
　　“不，你可不是小人物。”石颂川笑。
　　
　　许梁宜心里再次多了一个问号。
　　
　　石颂川道：“我想采访你的问题很简单，请你跟我说一说，被困在电梯里，是种什么感觉？”
　　
　　“……？”
　　
　　许梁宜很快就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害怕自己死掉的感觉。”
　　
　　石颂川被她弄笑，“看来你惊魂未定啊。”
　　
　　许梁宜道：“还好，都过去了。”
　　
　　石颂川目光看着她，“许记者很勇敢嘛。”
　　
　　许梁宜道：“石总，您‘采访’完了吧？我们继续之前的问题？”
　　
　　石颂川道：“可以。”
　　
　　*
　　
　　采访结束，许梁宜回到明城日报社的路上，在想石颂川态度骤变，前后判若两人，会不会是因为陆怀洲。
　　
　　她没有忘记当时石颂川是怎么拒绝和批评她的，但是中间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竟然主动打电话让她回去，并且态度温和，不似之前。
　　
　　除了陆怀洲掺了一脚，还能有什么可能。
　　
　　总不可能是石颂川有双重人格。
　　
　　而且采访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没什么收敛，在探究和审视她。
　　
　　他似乎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幽默。
　　
　　许梁宜看着车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没有打电话向陆怀洲确认这件事。
　　
　　*
　　
　　许梁宜回到报社，申文林笑眯眯地：“小许回来啦？”
　　
　　“小许，我要跟你说一下对不起哈，原来你中午去众诚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电梯出故障了！！这个事我当时听说了的，但没想到那电梯里就有我们部门的人，还好石颂川也是个很大度的，重新接受了你的采访，刚才众诚总裁办还回邮件了呢，说这次采访他们石总很愉快！小许，表现不错啊！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最后的结果很棒！你加油把采访稿整理出来啊。”申文林把她叫到办公室，叭叭说了一大堆。
　　
　　*
　　
　　下班，老陈来接的许梁宜。
　　
　　他没将她送去云锦湾，而是送到一家餐厅，因为陆怀洲今晚想在这个餐厅吃饭。
　　
　　席间，许梁宜还是问了他：“你认识石颂川？”
　　
　　陆怀洲手里夹着烟，他淡嗯了声。
　　
　　许梁宜道：“所以是你让他接受我的采访的？”
　　
　　陆怀洲吐了口烟，没说话，神色漫不经心，虽然他没回答她，但许梁宜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并且脸上还有几分“不然呢”的表情。
　　
　　许梁宜说了声“谢谢。”
　　
　　她好像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谢谢了。
　　她很少跟他这么客气。
　　
　　但这对于陆怀洲而言，好像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情，他没放在心上，她这声谢谢，他好像也没听见。
　　
　　*
　　
　　吃完晚饭，许梁宜跟着陆怀洲回到云锦湾。
　　
　　她上楼后，就准备去洗澡，可进浴室的时候，陆怀洲拉了下她，“伤好了？”
　　
　　许梁宜道：“还没。”
　　
　　陆怀洲：“没好你洗什么澡？”
　　
　　许梁宜道：“这没关系吧。”
　　
　　陆怀洲道：“行，你去洗，要是伤口发炎没人伺候你。”
　　
　　许梁宜：“……”
　　
　　“我稀罕你伺候？”虽然是这么说，许梁宜还是打消了去洗澡的念头，因为伤口摸上去还有些痛，要是沾水，肯定会影响痊愈。
　　
　　她刚放弃洗澡的念头，离开浴室门口，陆怀洲绕开她，然后走进了浴室。
　　
　　“你要洗澡？”许梁宜问。
　　
　　陆怀洲嗯了声，“去床上等我。”
　　
　　许梁宜：“……”
　　
　　她合理怀疑陆怀洲不是担心她的伤，而是想自己洗澡。
　　
　　没有了洗澡这道工序，许梁宜卸妆洗脸后，就上了床。
　　
　　她基本上没有什么“等”的过程，除非是跟她一起，不然陆怀洲自己洗澡就跟打仗一样，两三分钟就解决了，她刚躺上床，他光着膀子从浴室里出来，白色的浴巾围在腰腹。
　　
　　他身材很好，胸前和手臂上都是肌肉，看起来不算明显，可摸上去都是硬的。
　　
　　他手臂和后背上有两条跟蛇一样的疤。
　　
　　那两条疤，好像是他父亲抽的。
　　
　　此时他身上还有很多水珠，额前的碎刘海微湿。
　　
　　他每次洗澡不会跟她一样会带发套，所以每次洗澡，就算不是特意要连头发一起洗，他的头发都会湿。
　　
　　通常情况下，都是她先洗，他后洗，然后她在床上等着他，他出来后，走到床边，如果她靠在床头，他会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拽成平躺，而后强势地欺身而上。
　　
　　今天她也靠在床头，但他破天荒地没拽她，而是换了别的姿势折磨她。
　　
　　“你真的跟狗一样。”房间里传来女孩的骂声。
　　
　　紧接着，是男人痞烈烈的笑声。
　　
　　笑声粗野，又浑浊不清。
　　
　　*
　　
　　周五晚上，许梁宜下班后，是陆怀洲亲自来接。
　　
　　除非是新车，他的车她都认识，往常如果是老陈来接，老陈会站在车门边等候她，今天车边没人，许梁宜就料到是陆怀洲亲自来，虽然这个人也没有提前跟她发信息说一声。
　　
　　许梁宜喜欢低调，通常会让老陈把车停远一些，她多走几步上车，只有陆怀洲会大剌剌地将车开到他们报社门口。
　　
　　不过她上了个厕所才出的报社，错开了下班人流，上陆怀洲的车时，报社门口没什么人。
　　
　　许梁宜没注意到，门口不多的人里，有个人她认识。
　　
　　周欣在许梁宜后脚出的报社，眼睁睁看着许梁宜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驾驶座上，正是帅得人双腿打颤的陆怀洲。
　　
　　男人嘴里叼着根雪茄，痞痞的，又懒傲的，女孩弯腰压着裙子上车时，他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
　　
　　聊天中，许梁宜知道了陆怀洲这次亲自来接她的目的，原来他是想带她去见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
　　
　　地点约在一个俱乐部。
　　
　　她和陆怀洲到那时，包间里人不多，三男一女。
　　
　　女人是个身材丰满性格开朗的外国女郎，金发碧眼，跟陆怀洲的几个朋友差不多一样高，但她抄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陆怀洲！”一个身穿黄色冲锋衣的男人走过来用肩膀和陆怀洲互撞了下。
　　
　　“这是你女朋友啊？”对方看向许梁宜。
　　
　　陆怀洲声音是碾过沙的颗粒感：“是啊。”
　　
　　黄色冲锋衣道：“行啊你，你女朋友好他妈漂亮！我眼睛都看直了。”
　　
　　陆怀洲痞笑了声，“滚。”
　　
　　“叫什么名啊美女？”黄色冲锋衣问许梁宜。
　　
　　陆怀洲替她答了，嗓音很苏，能让人耳膜发痒，“许梁宜。”
　　
　　*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似乎都是为了迎接这个黄色冲锋衣回国。
　　
　　许梁宜也知道了这个黄色冲锋衣的名字，叫商湛。
　　
　　这个名字许梁宜听杨阿姨提过。
　　
　　商湛的父亲好像跟陆怀洲的父亲是至交。
　　
　　那个金发女郎，是商湛的女朋友。
　　
　　“咱几个好久都没聚了，今晚不醉不归！”商湛将一瓶伏特加重重磕在桌上。
　　
　　“小梁宜也要喝的啊。”商湛道。
　　
　　虽然读大学的时候，陆怀洲只比许梁宜大三级，但其实他比许梁宜大五岁，因为他初中和高中都因为打架休过学，曾经有两年他没上学。
　　
　　所以商湛跟陆怀洲其他哥们一样，喜欢喊许梁宜叫“小梁宜”。
　　
　　许梁宜道：“可以。”
　　
　　她大一以前，从来没喝过酒，跟陆怀洲在一起之后，他教会她的。
　　
　　“不会喝酒？”他第一次带她见他的朋友的时候，陆怀洲问她。
　　
　　许梁宜道：“会。”
　　
　　那个时候她其实根本没沾过酒，她当时想，喝酒有什么难的，能存在什么会不会，酒也是一种饮料。
　　
　　第一口下喉，她才意识到酒这个东西的烈性，剧烈咳嗽起来。
　　
　　陆怀洲拍了下她的头，“不会装什么会，傻逼？”
　　
　　那天陆怀洲没再让她碰酒。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因为他的关系，学会了喝酒，并且酒量不错。
　　
　　陆怀洲是个痞子，烟酒不离身，她做他这么多年的女人，不可能不会喝酒。
　　
　　可是许梁宜今天的运气有点霉，玩了几轮下来，她猜的骰子点数离最后庄家开出来点数都最远，好几次都是她罚酒。
　　
　　这一次也是她输，许梁宜刚倒了杯酒，被陆怀洲抢了去，他道：“霉神，你别玩了，一边去。”
　　
　　许梁宜也不想玩了，她已经感觉到头有点晕。
　　
　　陆怀洲帮她把那杯酒一口干了。
　　
　　许梁宜坐在旁边看他们玩，从进来到现在，她话都很少，似乎是这圈人里最安静的，与商湛那个金发美女，形成鲜明对比，每次庄家揭骰子的时候，她都很激动，如果点数离得最近，她还会猛亲商湛一口。
　　
　　服务员送来一盘小金橘，许梁宜闲着没事，给陆怀洲剥橘子吃。
　　
　　“给我点根烟。”她听见陆怀洲道。
　　
　　许梁宜放下橘子，从他裤兜里摸出他的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打出一簇猩红的火焰，刚点燃手里的烟，许梁宜听见商湛对陆怀洲笑：“你女朋友好乖。”
　　
　　一缕青白色烟草味飘进许梁宜鼻尖，她对这句话反应不大，将烟送到陆怀洲嘴边。
　　
　　陆怀洲咬住她送来的烟，唇角淡扯了扯，声音懒慢，又玩世不恭：“我就喜欢乖的。”




14.  星灯   我们分手吧

　　虽然陆怀洲今晚喝了酒，但他酒量好，其他人都醉了，他没怎么醉，不过他没法再开车，他的司机老李来接的他们。
　　
　　说他没醉，可今晚，他满身的酒气，又比以往要疯，折腾她了许久，到凌晨才罢休。
　　
　　第二天早上，她从陆怀洲怀里醒来，鼻息全是他的气味，他手臂环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还睡得很熟。
　　
　　许梁宜看着他，心想，陆怀洲，还有五天。
　　
　　今天是五月十二日。
　　
　　她的生日，是五月十七日。
　　
　　还有五天，他们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了。
　　
　　许梁宜心里好像有不舍得，有难过，有不甘心。
　　
　　但更多的，是期待和迫不及待。
　　
　　她终于可以结束这段关系了。
　　
　　盯了好一会陆怀洲那张脸，许梁宜凑过去一些，在他朱红的唇上吻了口。
　　
　　好像在提前告别。
　　
　　*
　　
　　周六许梁宜不用上班，陆怀洲也没什么事，吃过早饭后，许梁宜陪陆怀洲去他的私人马场骑马。
　　
　　许梁宜走进更衣间，刚准备换骑马服，兜里的手机振了下。
　　
　　她摸出来看，是报社的总编申文林。
　　
　　话痨总编（备注名）：【小许，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明天是周日，按理说，明天下午她是有空的。
　　
　　许梁宜道：【怎么了总编】
　　
　　话痨总编：【哦，是这样的，明天有个新电影上映，我想约你一起去看】
　　
　　话痨总编：【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吃晚饭】
　　
　　许梁宜：？
　　
　　花了几秒钟，许梁宜才隐隐明白什么。
　　
　　她一直以为申文林因为她写的文章好，才对她与别人有所不同，现在看来，好像不完全是。
　　
　　她没有斟酌太久，回复过去：【不好意思总编，周日下午我有其他事情】
　　
　　*
　　
　　陆怀洲的马场有片环境很好的林子，树叶森绿，花香扑鼻，两匹马儿在林中奔跑，一前一后。
　　
　　许梁宜好不容易追上陆怀洲，陆怀洲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道：“我明天要去巴西。”
　　
　　“出差？”许梁宜问。
　　
　　陆怀洲嗯了声。
　　
　　“跟我一起？”陆怀洲道。
　　
　　许梁宜道：“我要上班。”
　　
　　陆怀洲瞭起眼皮，懒懒看她一眼，“我也能给你开工资。”
　　
　　许梁宜：“谁稀罕你开工资。”
　　
　　陆怀洲就没理她了，穿着黑色马靴的长腿夹了下马肚，马儿向前，许梁宜又被他远远地甩开。
　　
　　终于再次追上他，许梁宜问：“你这次要出差多久？不会又是半个月吧？”
　　
　　以前她不会多过问他，但这一次她必须要问。
　　
　　陆怀洲道：“要不了那么久。”
　　
　　许梁宜道：“那大概是多久？”
　　
　　陆怀洲转头看她，浅扯了下唇，“舍不得我？”
　　
　　许梁宜嗡嗡地嗯了声。
　　
　　陆怀洲懒慢道：“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
　　
　　许梁宜攥紧了手里的马绳，当下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两个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许梁宜道：“陆怀洲，五月十七日是我的生日，我希望那天你能回来。”
　　
　　她知道陆怀洲肯定是忘了过几天就是她生日，所以她还是打算提醒一下他。
　　
　　陆怀洲看她一眼，道：“看情况。”
　　
　　*
　　
　　转眼到了许梁宜生日这一天。
　　
　　这天是周四。
　　
　　今天虽然是她的生日，但也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她起床后，离开学校，赶地铁去报社上班。
　　
　　只是今天她下意识频繁盯手机。
　　
　　她希望今天陆怀洲能回来。
　　
　　突然听见有人喊她，许梁宜抬起头，谢丽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工位前，她对她道：“小许，总编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
　　
　　许梁宜去到申文林办公室，发现林乐佳也在。
　　
　　申文林将一份报纸丢到她面前。
　　摊在她眼前的那一页报纸上，有处地方被红色的水性笔画了个大圈，画圈的人似乎很用力，报纸都戳破了。
　　
　　许梁宜问：“怎么了？”
　　
　　申文林道：“你自己看！”
　　
　　许梁宜拿起来扫了眼，道：“看了。”
　　
　　申文林道：“你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许梁宜道：“看出来了，这篇关于丰业电子每年平板产量的数据写错了，多写了一个零。”
　　
　　申文林道：“你怎么现在才发现？！”
　　
　　许梁宜道：“你把那颗多出来的零划得那么明显，我不看出来也不行。”
　　
　　“……”
　　
　　“许！梁！宜！”申文林气不可遏，“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羞愧！！”
　　
　　自从那天许梁宜拒绝了申文林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不过申文林也没有刻意刁难她，或者找她茬，只是对她的态度变成对其他员工一样，想发火就发火，其他员工能忍受，许梁宜自然也能，但今天，申文林好像终于歹着机会可以更激情地骂她。
　　
　　许梁宜道：“我为什么要羞愧？”
　　
　　申文林将许梁宜手里的报纸抢回来，砸到桌上，“这么马虎大意？不应该羞愧？！今天丰业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骂我们报社不专业！”
　　
　　许梁宜道：“这篇报道不是我写的，我只负责排版。”
　　
　　这时候林乐佳道：“这篇报道是我写的，可是总编，我说过了！我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尤其是里面的各项数据，我确定当时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没有问题，才拿给小许排版的。”
　　
　　许梁宜睇她一眼：“所以乐佳姐，你的意思是，你的数据没弄错，我排版的时候，把它排错了？”
　　
　　林乐佳道：“谁知道呢。”
　　
　　许梁宜道：“排版相当于给文章加相框，只动皮不会动内容，你觉得我用的哪个排版软件，能把你的数据多排一个零出来？”
　　
　　林乐佳面色僵了一下，道：“可能，可能是你故意弄错的啊。”
　　
　　“我是得多闲，才会浪费时间陷害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很重要吗？”许梁宜冷声。
　　
　　“你——”林乐佳终于知道那天在厕所，为什么周欣那么怕许梁宜了，这个小妹妹，看起来又乖又温柔，可她真实性格可跟表面的气质太不搭了，嘴巴伶俐得很。
　　
　　“哼，反正我确定当时数据没错。”林乐佳道。
　　
　　许梁宜道：“可报道是你负责，我只负责排版，最后数据错了，不管你当时有多确认，这个责任都应该你来担。”
　　
　　“好了你！！”申文林打断她，“这个报道不是你写的又怎样！就算你只负责排版，但是报道不也经过你的手了才发出去的？！你也有责任！以后排版，也要把文章检查一遍！”
　　
　　许梁宜道：“总编，就算排版的时候我把文章看一遍，也不可能看出数据有问题，因为我没有负责这篇报道的人了解她报道的东西，难道我还得把里面的数据都查一遍吗？这样不是加大工作量？那分工的意义在哪？”
　　
　　其实申文林不说，许梁宜也有每次排版的时候，把内容看一遍的习惯，这个习惯她知道是应该的，这样更能排版出契合内容的版面，但这样最多只能看出语句通不通顺，或者捉虫，不可能看出数据有错误，除非是赏识数据。
　　
　　申文林没想到许梁宜这么难搞的，他道：“行了行了！！！给我说这么多没用！我也不骂你了！你现在去跟我写份检讨去！！”
　　
　　许梁宜手指林乐佳：“她写吗？”
　　
　　申文林气得脸红，“她当然也要写！！！”
　　
　　从申文林办公室里出来，许梁宜走到林乐佳旁边，对她凉凉道：“乐佳姐，今天这个锅我就和你一起背了，以后想找人排版，找别人去，千万别再找我。”
　　
　　林乐佳脸一阵青一阵白。
　　
　　*
　　
　　下班后，许梁宜坐地铁回学校。
　　
　　她已经不抱着陆怀洲会为了给她过生日从巴西赶回来的想法了。
　　
　　今天没法分手，也可以明天后天。
　　
　　她只是想选个特别的日子跟他提分手。
　　
　　这个愿望实现不了，就算了吧，她的人生本来就有很多遗憾，再多这一件，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庆祝生日，许梁宜去一点点买了杯奶茶。
　　
　　是杯乌龙玛奇朵。
　　
　　先入口的，是稠绵的甜，微腻。
　　
　　而后是乌龙茶淡淡的涩。
　　
　　她还准备去买臭豆腐和鸡排回寝室吃，排队买臭豆腐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妹子在讨论一个综艺。
　　
　　这个综艺名字叫《女儿和妈妈》
　　
　　她们主要讨论的是里面的两个嘉宾，当红小花易芷嫣，和她的母亲梁兰。
　　
　　“嫣嫣的妈妈也超级好看！我觉得比她还好看！她们站在一起哪里像母女啊，就是姐妹啊。”
　　
　　“对啊对啊，她妈妈保养得太好了。”
　　
　　“富太太嘛，当然了，嫣嫣好像家境挺好的，八组有人扒过她的家庭背景，她爸爸很有钱。”
　　
　　……
　　
　　她们叽叽喳喳实在太吵，许梁宜决定今晚不吃臭豆腐了，她离开排队的队伍，朝卖鸡排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手机振了下。
　　
　　她摸出来看，是陆怀洲发的信息。
　　
　　陆怀洲：【在学校？】
　　
　　许梁宜只是安静了几秒，回复他：【嗯。】
　　
　　陆怀洲：【学校哪？】
　　
　　许梁宜垂了下眼睫毛，发了个地址给他。
　　
　　【我在这个面馆等你。】
　　
　　*
　　
　　是家牛肉面馆，就在明大校园里面。
　　
　　这家店味道其实并不怎么好，但它对许梁宜来说，是特别的。
　　
　　陆怀洲没让她等多久，可能他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已经就到他们学校门口了。
　　
　　几分钟后，他也来到这家店。
　　
　　他身穿一件黑色T恤，个子高大，眼尾狭长稍懒。
　　
　　“还没吃饭？”他问。
　　
　　许梁宜嗯了声。
　　正好，她还没吃饭。
　　
　　陆怀洲道：“让你跟我回云锦湾吃你不回，来这么一个破地方。”
　　
　　走过来刚准备问他们点什么的牛肉面馆老板：“……”
　　
　　许梁宜道：“我今晚就想吃牛肉面。”
　　
　　可能看在她生日的份上，陆怀洲依她，对牛肉面馆老板道：“要两碗牛肉面。”
　　
　　想到有钱赚，老板大度地原谅了陆怀洲刚才那句话，问道：“要辣椒吗。”
　　
　　陆怀洲：“一份重辣，一份微辣。”
　　
　　许梁宜能吃辣，陆怀洲不太能。
　　
　　“好嘞。”
　　
　　等牛肉面的时候，许梁宜道：“你还记得这家店吗？”
　　
　　陆怀洲道：“这家店怎么了？”　
　　
　　她就知道他忘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还记得。
　　
　　……
　　
　　四年前，她蹲在花坛边哭，他来到她面前。
　　
　　他说，她做他女朋友，他就帮她救活他的父亲。
　　
　　那天很晚了，快十一点。
　　
　　他们抱了会后，他问她是不是没吃东西，然后带她就近选了家店。
　　
　　选的那家店，就是这家牛肉面店。
　　
　　他们还没吃上牛肉面，他突然扣住她脑袋，狠狠地吻了她一通，而后滚烫的呼吸在她耳边，差点让她发晕，他得逞又嚣张地笑：“如果那天你就答应我，不是好？”
　　
　　她那个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被他亲过之后，脸也红了。
　　
　　那是她的初吻。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初吻，可能会是蜻蜓点水，或者青涩悸动，但没想到会是那样。
　　
　　那个时候他其实在洋洋得意，也高高在上，但那时候的她，将他视为星灯。
　　
　　哪怕他洒给她的光芒是施舍的，她也迫切地需要，并对此充满感恩。
　　
　　*
　　
　　“这家店我们来过。”许梁宜道。
　　
　　这时候，面馆老板叫到了他们的号，她和陆怀洲起身去拿面，她那句话，就这样被打岔了。
　　
　　吃完面，两个人一起走出面馆。
　　
　　初夏，夜晚的风微凉。
　　
　　陆怀洲道：“我车在那边。”
　　
　　许梁宜道：“我今天就不跟你回云锦湾了。”
　　
　　？
　　陆怀洲转过头看她。
　　
　　许梁宜道：“陆怀洲，我们分手吧。”




15.  撒火   我是认真的

　　许梁宜本来想要一个仪式感, 或者正式一点。
　　
　　但最后的结果，好像也没有多有仪式感。
　　
　　她说完那句话后，静静地等着陆怀洲的回应。
　　
　　前方有道树的影子, 和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交错。
　　
　　“你刚才说什么？”陆怀洲深浓的眉轻挑了下, 漫不经心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许梁宜道：“会觉得很突然吧？我也觉得。”
　　
　　“不过我是认真的, ”许梁宜笑了下, “陆怀洲，一直以来，我都想对你说一句话。”
　　
　　“谢谢你, ”
　　
　　“谢谢你当初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来到我身边, 我没办法想象, 那个时候如果你没有出现, 我该怎么办。”许梁宜态度温和, 眼尾有轻弯的弧度，像是对陆怀洲敞开了心扉。
　　
　　她声线里带的温柔似乎是天生的，跟着微凉的风和浅薄的月光敲击在宁静的夜晚上。
　　
　　“还有，感谢你这四年对我的照顾, ”许梁宜又笑了下，“这四年，其实我大部分的美好回忆里都有你。”
　　
　　陆怀洲终于听不下去，也觉得她脸上笑容刺眼得很, “许梁宜, 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梁宜道：“陆怀洲，我们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陆怀洲看了看她，“你今天吃错药了？”
　　
　　许梁宜道：“没有，我是认真的。”
　　
　　陆怀洲耷了下眼皮, 抬手抓住许梁宜的手腕，“走了，耍性子回云锦湾耍去。”
　　
　　许梁宜抽回自己的手，“我没有，陆怀洲，我真的想跟你分手。”
　　
　　陆怀洲掌住她的脸，摸了摸，倏地笑了，“怎么，生气了？气我没早点回来陪你过生日？”
　　
　　“我这不是还是回来了吗？”
　　
　　许梁宜道：“我没有，我谢谢你今天能赶回来。”
　　
　　习惯了她牙尖嘴利，反而不太适应她这么温顺，陆怀洲皱起眉。
　　
　　许梁宜退开他，“陆怀洲，我再说一遍，我们分手吧。”
　　
　　陆怀洲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嗤了声，“有意思。”
　　
　　一个高大挺拔，英俊的脸明利硬朗，气质痞懒，一个乌发披肩，浅蓝色连衣裙，人间尤物，正是最后一节晚课下的时间，来学校这条小吃街的学生逐渐增多，不少人把目光往这边打量而来。
　　
　　女孩过于倔强的漂亮脸蛋，落进陆怀洲眼底，他终于看出，她是认真地在跟他提分手，但反应不大，只是声音微冷了分，“你确定？可没有后悔药吃。”
　　
　　许梁宜“嗯”了声。
　　
　　陆怀洲没说话了，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敲出根烟，点燃，夹到嘴边呼了口。
　　
　　面庞前，多出一团青白的烟雾。
　　
　　而后，他痞懒地笑着：“那我走了。”
　　
　　“你走吧，我也要回宿舍了。”许梁宜道。
　　
　　陆怀洲转过身，便走了，他步伐不快，走得慢条斯理。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男人上了车后，没有回头看一眼，车很快发动，不久后，许梁宜只看得见一个车尾灯。
　　
　　许梁宜纤瘦的身影被路灯拉长。
　　
　　分手原来这样地简单，他们没有争吵，他更不会哄她和挽留她。
　　
　　他可能觉得她在不知好歹。
　　
　　他离开的时候，她能看见他目光里的不屑和轻蔑。
　　
　　这一晚，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结束了他们的四年。
　　
　　*
　　
　　陆怀洲回到云锦湾时，杨阿姨热情地迎了上来，“少爷回来啦。”
　　
　　“咦，许小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杨阿姨问。
　　
　　陆怀洲道：“她今晚睡学校。”
　　
　　杨阿姨愣了下：“少爷不是去接许小姐吗，今天可是许小姐的生日啊，大闸蟹我都给你们做好了，还有许小姐爱吃的酸汤鱼……”
　　
　　陆怀洲道：“都撤了。”
　　
　　杨阿姨以为已经听错了，“撤了？”
　　
　　“要我说第二遍？”陆怀洲语气微冷。
　　
　　杨阿姨立马嗅到什么异常，问道：“少爷，你跟许小姐……吵架了？”
　　
　　陆怀洲没回答她，径直进了别墅，周身的气压很低。
　　
　　他一进屋，目光就捕捉右前方餐厅里，蓝白色吊灯照耀下，插着一个“22”数字的双层生日蛋糕。
　　
　　上面的奶油或粉或黄，有几朵娇艳的花，还有一只微胖的小老鼠，表面撒了一层巧克力碎。
　　
　　杨阿姨在他后面走进来，见他在看那个蛋糕，道：“少爷，那这生日蛋糕……”
　　
　　陆怀洲声线有金属的冰凉感，夹着描述不清的烦闷：“扔了。”
　　
　　*
　　
　　上了二楼房间，陆怀洲摸出烟想抽，点燃烟后，他摸向裤兜另一边，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他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打开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条精致的银色手链，灯光下，璀璨夺目。
　　
　　男人只是瞥了眼，将盒子盖回去。
　　
　　他冷嘲了声，将盒子随手扔到床头柜上。
　　
　　*
　　
　　第二天，许梁宜起了个大早，慢悠悠在学校食堂吃过早饭，坐地铁去报社上班。
　　
　　她今天到的比较早，报社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谢丽枚，一个是周欣。
　　
　　许梁宜进门的时候，周欣正好端着水杯要去茶水间接水，茶水间就在大门右侧。
　　
　　两个人碰了个正着。
　　
　　许梁宜不准备打招呼，径直往里面走，但周欣主动跟她讲话：“来这么早呀。”
　　
　　许梁宜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欣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以前她见到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最近却老爱主动跟她说话。
　　
　　对方不找茬，她也不会冷脸相对，许梁宜“嗯”了声。
　　
　　周欣又问：“那你吃早饭没有呀？”
　　
　　许梁宜道：“吃过了。”
　　
　　周欣哦了声，没再说什么，进了茶水间。
　　
　　从茶水间出来，她端着水杯朝自己工位回去时，路过许梁宜的工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
　　
　　柔软乌黑的一头长发，微露出来的耳尖粉白，脖颈细长，眼睫毛浓密又卷，侧脸精致……
　　
　　*
　　
　　孙慧来报社后，就给了许梁宜一支录音笔，让她把录音笔里的录音整理出一份文字版，许梁宜正插着耳机，边听边打着字，有人敲了敲她工位办公桌的板子。
　　
　　一开始她是没听见的，她专注做一样事情的时候，很难受外界影响，直到旁边有人戳了她一下。
　　
　　“总编叫你。”旁边的人说。
　　
　　许梁宜摘下耳机，抬起头，申文林站在她的工位面前。
　　
　　申文林问她：“检讨写完了没？！”
　　
　　如果是其他人，这一大早上被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吼，肯定会自闭好几分钟才能缓过来，但许梁宜的心理素质强，她没什么反应，道：“您没说今天早上必须交吧？”
　　
　　如果不是申文林提醒，其实许梁宜都忘了检讨这个事，昨天下班的时候她倒是还记得，但昨天她生日，不想生日的时候还要写检讨，就没写，今天早上来报社不久就有活要忙，更还没开始写。
　　
　　申文林差点被她气个半死，“现在你立马给我写！”
　　
　　许梁宜道：“我现在有正事要忙。”
　　
　　申文林：“写检讨不是正事？”
　　
　　许梁宜道：“写检讨只对我自己产生效果，但对报社没有什么用，我写检讨，不能给报社带来什么利益。”
　　
　　申文林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你倒是歪理多，谁说写检讨不能给报社带来利益！就是因为你粗心大意马虎不负责，才把人家丰业平板每年的产量数据写错，然后害我们报社被丰业投诉，我让你写检讨，就是让你反省悔过，并且警记这次错误！你下次不犯错了，我们报社就不会被投诉了！！”
　　
　　许梁宜的情绪跟申文林完全是两个极差，申文林激动得仿佛要震碎面前的桌子，而许梁宜漂亮的脸蛋和语气还是原来的平静，“总编，我昨天说过了，马虎大意不负责任的不是我，那篇报道不是我负责，那篇报道是林乐佳写的，报社也没明文规定负责排版的人还要给排版的文字内容纠正错误，但是报道的确经过我的手排版才发出去，所以我才答应你也写一份检讨。”
　　
　　“你，你你你有这说话的功夫，都可以给我写出一份检讨了！！”申文林道。
　　
　　许梁宜道：“您有这骂我的功夫，都可以多审两篇稿子了。”
　　
　　许梁宜：“我觉得您在这针对我一个实习生，是在浪费自己给报社挣更多收益的时间。”
　　
　　申文林：“…………”
　　
　　今天早晨之前，除了周欣和林乐佳，在其他人眼里，许梁宜可能还是乖乖尤物的形象，今天早晨之后，形象“破灭”。
　　
　　*
　　
　　申文林气得回办公室吹风扇。
　　
　　可为什么，越是这样，他脑海越是时不时浮现出许梁宜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样子。
　　
　　他其实从来都是个工作狂，家里也有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在遇见许梁宜之前，他脑子里只有工作，最看不惯那种摸鱼懒散的年轻人，不然他也不会坐到总编这个位置。
　　
　　明城日报社每年都会春招和秋招，前来应聘的大学生多如牛毛，竞争激烈，招进来的人几乎都是明校毕业，许梁宜就是今年春招招进来的。
　　
　　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他就心动了。
　　
　　对，就是心动。
　　
　　申文林一把年纪了，把这个词按在他身上，或许有些荒唐和滑稽，但这是他见到许梁宜第一眼的内心情绪波动。
　　
　　所以一开始他骂谁都舍不得骂她。
　　
　　那天她采访石颂川迟到了半个小时，他的激动和愤怒是下意识的，就用微信口嗨了，但那天他发完那几条语音后就后悔了。
　　
　　但自从那次之后，他又从骂她的过程中，找到更深的快感，尤其是他骂了她，她还会回怼，快感加倍。
　　
　　他当下有多气愤，也就有多兴奋。
　　
　　*
　　
　　中午，林乐佳约周欣到报社旁边的一家餐厅吃中饭，吃饭的时候，林乐佳道：“许梁宜跟总编他俩……这是闹掰了？”
　　
　　周欣夹了根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道：“我看啊，可能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林乐佳：？
　　
　　“小周，你这话什么意思？”林乐佳问。
　　
　　周欣道：“没什么意思，我乱说的。”
　　
　　*
　　
　　下午，申文林刚到报社，接到一通电话。
　　
　　是日报社的社长佰嘉鑫打来的。
　　
　　“石颂川那篇专访我看了，写得很好，听说写这篇专访的许梁宜，是今年春招新招进来的实习生？”佰嘉鑫问。
　　
　　申文林愣了下，回：“嗯。”
　　
　　“不错啊，今年的实习生怎么这么厉害，当年我和你在这个年纪，可写不出来这样的文字啊。”佰嘉鑫笑。
　　
　　申文林道：“她是有些才气。”
　　
　　佰嘉鑫道：“29号华兴商贸城那个金融论坛，让她一块去。”
　　
　　申文林道：“老佰，去采访的人员名单已经定了。”
　　
　　佰嘉鑫笑：“文林，你怎么变得这样古板了，名单定了可以改的嘛，把她加进去。”
　　
　　申文林蹙了下眉，松口：“好吧。”
　　
　　他落下电话不久，刚才提到的人出现在门口，她敲了敲门：“总编，检讨我写好了。”
　　
　　申文林皱着张脸，“拿进来！”
　　
　　许梁宜走进去，把检讨书拿给他。
　　
　　申文林看也没看一眼，将检讨放到一边，而后视线在许梁宜身上投了一瞬，声音有点别扭：“这个月29号华兴商贸城有个金融论坛，你跟着林乐佳一块去。”
　　
　　许梁宜：？
　　
　　这个金融论坛她知道，级别特别高，跟之前她和孙慧去的那个峰会差不多，大佬云集。
　　
　　但申文林现在还愿意给她这样好的机会？
　　
　　这时候，林乐佳也来送检讨。
　　
　　申文林对她道：“小林，你等会把华兴商贸城那个金融论坛的资料给小许发一份。”
　　
　　林乐佳愣了下。
　　
　　“为，为什么啊？”林乐佳下意识脱口。
　　
　　“能为什么？！29号小许跟你和刘思南一块去这个论坛！！”申文林就算正常说话，语气也比正常人激动。
　　
　　林乐佳：“……”
　　
　　*
　　
　　快下班了，许梁宜发现林乐佳还没把论坛的资料发给她，许梁宜也没催，因为论坛是月底，现在也还早。
　　
　　今天工作量不大，可以准时下班，六点整，许梁宜先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然后拿上包离开。
　　
　　她坐电梯的时候，碰见林乐佳。
　　
　　以往碰见，她都会主动喊一声“乐佳”姐，这是职场新人的礼貌，但那次事之后，许梁宜没再喊过她，林乐佳也没怎么搭理她。
　　
　　但今天在电梯里，可能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缘故，密闭的小空间里，林乐佳开口了，“小许，姐姐年纪比你大，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别不爱听。”
　　
　　许梁宜没回应她。
　　
　　林乐佳没所谓，继续道：“姐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是靠自己，当然，现在也在靠自己，我跟你说，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有家室的男人，走捷径走不了一辈子的，早晚会害了自己的。”
　　
　　等她嘴巴终于停了，许梁宜道：“我靠不靠别人，是我的事，你先管好你自己。”
　　
　　“……你口气这么冲做什么呀，我好心才劝劝你的。”
　　林乐佳懒得跟许梁宜说了，电梯门一打开，她蹬蹬蹬走出去。
　　
　　她走出报社大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停了辆豪车。
　　
　　一辆深蓝色保时捷。
　　
　　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颚线冷毅，眉毛很浓，染着淡漠，嘴里叼着根雪茄，全身笼罩的是一种疏离的矜贵，穿着精致，气质却很痞。
　　
　　林乐佳收回神，继续往前走，忽地，她听见身后的豪车鸣了笛。
　　
　　她转过头，许梁宜也走了出来，而豪车里的男人，正在看着她。
　　
　　目光懒淡淡的，又有一丝顽劣的冰冷。




16.  撒火   剪掉了一头长发

　　许梁宜没想过今天陆怀洲会来找她, 而且又大剌剌地将车停在他们报社门口。
　　
　　他鸣第一声笛的时候，她本来并不打算理他，但他又鸣了一声笛。
　　
　　许梁宜回头看了看他, 走过去。
　　
　　陆怀洲骨节分明的长指将嘴上的烟夹下来, 呼了口, 懒懒侧脸, 唇角轻扯，若无其事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浅淡，玩世不恭, 又痞里痞气，似乎忘了昨晚的不愉快, 没把她提分手这个事放在心上。
　　
　　许梁宜没说话, 她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男人嘴角扯着的弧度深了分。
　　
　　他将许梁宜的手抓过来, 匪徒一样地笑：“消气了？”
　　
　　许梁宜平静地挣脱开, 看了眼外面，道：“去吃火锅吧，附近有家电台巷。”
　　
　　陆怀洲盯了会空掉的那只手，他没应许梁宜, 另一只手夹着的烟递回嘴边，他呼了两口，冷阖了下眼皮，才懒懒地把手搭到方向盘上, 发动了车。
　　
　　*
　　
　　深蓝色保时捷的车尾逐渐远了, 林乐佳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那车里的男人她虽然不认识，可他满身的矜贵，还有那目空一切的懒慢，稍看一眼, 就知道他肯定非富即贵，他身上还有一种锋利的冷。
　　
　　林乐佳忽然想起周欣今天中午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看啊，应该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林乐佳：“……”
　　
　　*
　　
　　过了好一会，陆怀洲才出声，嗓音微冷：“指路。”
　　
　　许梁宜道：“前面右拐，大概五百米。”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进入火锅店。
　　
　　以前去哪吃饭，都是许梁宜负责点菜，这次也是，陆怀洲喜欢下火锅的菜她几乎都知道，她点完后，把ipad朝陆怀洲递，“看还有没有要吃的。”
　　
　　陆怀洲没接，道：“懒得看，你点就行了。”
　　
　　许梁宜便按确定了。
　　
　　许梁宜道：“你帮我看一下包，我去调蘸碟。”
　　
　　陆怀洲没回应他，许梁宜当他听见了，起身离开座位。
　　
　　很快许梁宜端着两个蘸碟回来。
　　
　　一个是简单的芝麻酱，一个是香辣酱油碟。
　　
　　许梁宜把芝麻酱放到陆怀洲面前，而后端着自己的香辣酱油碟在他对面坐下。
　　
　　许梁宜点的鸳鸯锅，一边西红柿汤，一边麻辣牛油汤，很快服务员就将锅底端过来。
　　
　　许梁宜问：“想喝碗西红柿汤吗？”
　　
　　以往两个人来吃火锅，陆怀洲有放菜前先喝完汤的习惯。
　　
　　这次也是一样。
　　
　　他嗯了声。
　　
　　许梁宜便给他盛了碗。
　　
　　对于她这样的服务周到和贴心，陆怀洲似乎早已习惯，不足为奇，等许梁宜给他盛好汤，他懒慢地舀了一口，送到嘴边。
　　
　　不久后，他们点的菜被服务员送过来。
　　
　　两个人吃火锅的时候很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他们来的这家环境不错，并不喧闹，环境整洁，空调开得正正好，吹着空调吃火锅，勉强有点初秋吃火锅的真实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梁宜先停了筷。
　　
　　她胃口不大，通常都是先吃完的那个人。
　　
　　陆怀洲今天的胃口似乎不怎么样，许梁宜停筷不久，他也停了筷。
　　
　　许梁宜递了张纸巾给他。
　　
　　陆怀洲接过。
　　
　　许梁宜在这个时候开口，“陆怀洲，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一起吃火锅，也是最后一次帮你调蘸碟，”
　　
　　陆怀洲本来想抽根烟，听到她这一句，抬起眼皮。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还有最后一次帮你盛汤。”
　　
　　陆怀洲看着她。
　　
　　许梁宜继续道：“你以后不要来我报社门口找我了，当然了，也不要去学校找我，我想你以后应该也不会了，我昨晚是认真的，我的的确确是想跟你分手，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耍性子，昨晚你也答应了。”
　　
　　“或许我昨晚说得还不够清楚，所以现在再跟你复述一遍。”
　　
　　陆怀洲耐心地听她说完，倏地笑了，眼底玩味地看着她：“那你今天还跟我一起吃饭做什么？”
　　
　　语气里有嘲弄。
　　
　　许梁宜清丽的脸上，还是原来的情绪，如同轻风吹过，在湖面刮起的浅波，声音平和：“你终归是我的恩人，不可能分手就翻脸吧？这一顿，就当作散伙饭吧。”
　　
　　“散伙饭？”
　　
　　陆怀洲嗤了声，他敲出根雪茄，点燃，白雾从他嘴中缭绕出来，身上的痞气更显，眼底的狂妄和不屑似乎比四年前更盛。
　　
　　他唇角顽劣地扯着，瞭起眼皮看对面的人，笑着：“许梁宜，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耐心有限，”
　　
　　“我不会一直等你。”
　　
　　他声音裹了铁片，懒傲地，又冷沉地脱口最后一句，“过了今天，我可不会再奉陪了。”
　　
　　许梁宜道：“那样最好，我也不想浪费你的事情。”
　　
　　她点开手机看了下时间，道：“既然我们都说明白了，火锅也吃完了，那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对了，云锦湾没有多少我的东西，就是一些衣服鞋子，那些都是你给我买的，我就不去拿了，如果你看着碍眼，就都扔了吧。”
　　
　　许梁宜起身的时候，拿了一颗桌上的薄荷糖。
　　
　　她离开前，礼貌地对男人说了一句：“陆怀洲，再见。”
　　
　　*
　　
　　等人走远了，陆怀洲掸了掸烟灰，唇角勾起一丝漠然的嘲讽。
　　
　　人都走了，他自然不会像个傻逼一样坐在这，招手喊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道：“先生，你女朋友已经接过帐了。”
　　
　　陆怀洲痞烈的脸多出几分冷戾，内心嗤了一声。
　　
　　女朋友？
　　
　　现在是前女友了。
　　
　　*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明城的春天似乎没有尾巴，仿佛要迅速地进入了夏天，只有晚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初夏，许梁宜结束了一段令自己刻骨铭心的感情，也离开了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或许她觉得还是太简单，于微凉的夜晚里独步了会，她决定，第二天去剪头发吧。
　　
　　她其实不太喜欢长发，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散下来很热，而且不管春夏秋冬，陆怀洲这个人只喜欢看她长发飘飘的样子。
　　
　　她在他面前，每次只要是扎着头发的，他都会把她的发圈扯掉。
　　
　　他总喜欢用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
　　
　　也喜欢用手指卷起她的头发把玩。
　　
　　现在，终于可以把这一头长发剪掉了。
　　
　　*
　　
　　这几天是学院毕业论文要定稿的时间，许梁宜虽然早修改好，可今天她回宿舍后又检查了一遍。
　　
　　第二天是周六，许梁宜起床后，把修改好的毕业论文最终稿发给导师，准备出门去食堂吃饭，再去理发店。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下，她的室友聂桉桉给她发来一条微信。
　　
　　聂桉桉：【一一，在学校吗？】
　　
　　许梁宜回复：【在。】
　　
　　聂桉桉：【我也在学校，来见导师，他说我的毕业论文还有点问题，让我来学校找他当面聊聊。】
　　
　　许梁宜道：【怎么样，最后通过了吗？】
　　
　　聂桉桉：【呜，还没有！还有个地方要改，不过是一小块内容，他让我改好了发给他看就行，改了那个地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许梁宜道：【感觉你的导师比我的要严格。】
　　
　　聂桉桉：【对啊，烦死了！！】
　　
　　过了会，聂桉桉道：【一一，中午有约吗？可以陪我吃一下学校食堂吗？】
　　
　　许梁宜中午没约，正好她也有去食堂吃饭这个打算，回道：【可以】
　　
　　*
　　
　　许梁宜跟聂桉桉，有快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聂桉桉是明城本地人，大四没课后，她基本很少来学校，都是住家里，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跟许梁宜的关系，也没有很近。
　　
　　因为聂桉桉是小公主的性格，身体娇贵，人也娇贵，受不得一点委屈，而许梁宜也是非常有楞角的人，她的性格与外表完全不搭，脾气不好，说话也直，看不惯不会忍，也不怎么开朗，没有方沁那么好相处，跟了陆怀洲后，又没有天天住学校，聂桉桉没课也是回家，所以两个人虽然做了四年的室友，一起相处的时间严格加起来，其实并不算多。
　　
　　所以两个人之间，算是只有“室友”情。
　　
　　不过中间有过多少小摩擦和不快，能分到一个寝室也是缘分，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挺开心。
　　
　　“这可能是我在明大最后一顿饭了。”聂桉桉扒拉着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说道。
　　
　　许梁宜道：“你不是要考本校的研吗？”
　　
　　聂桉桉道：“不考了，我妈想让我出国。”
　　
　　许梁宜噢了声。
　　
　　聂桉桉：“一一，你在明城日报社的实习怎么样啊？累吗？”
　　
　　许梁宜道：“就那样呗。”
　　
　　聂桉桉道：“你们总编凶吗，是不是天天催稿？”
　　
　　许梁宜道：“凶，很凶。”
　　
　　“啊？？”
　　
　　一顿饭在许梁宜吐槽完自己报社总编，聂桉桉再吐槽下她的毕设导师中，慢悠悠结束。
　　
　　快要毕业的两个人，都释怀了曾经不成熟的自己与对方磕磕碰碰出来的小不快，聂桉桉还忆起了当年她军训中暑晕倒，许梁宜威武地将她背了两条街，背去医务室的壮举。
　　
　　对她又说了声谢谢。
　　
　　吃完中饭从食堂出来，许梁宜道：“我跟你一块去地铁站吧。”
　　
　　聂桉桉道：“你要出去玩？”
　　
　　许梁宜道：“没，我想去理发店。”
　　
　　明大校内也有理发店，但口碑不大好，所以许梁宜想去校外找一家。
　　
　　聂桉桉愣了下，笑：“好巧，我也正准备回家前，去躺理发店来着。”
　　
　　许梁宜道：“一起？”
　　
　　聂桉桉道：“好啊！”
　　
　　两个人一拍即合，就一起出了明大校门，坐地铁去找理发店。
　　
　　*
　　
　　她们离开地铁站，朝理发店走的时候，天气骤变，飞来两片乌云，突然下起了雨，两个人跑到一个屋檐下面躲雨。
　　
　　雨渐渐变大。
　　
　　聂桉桉吐槽道：“老天爷是失恋了吗，怎么突然下雨？！”
　　
　　许梁宜忍不住看她一眼。
　　
　　实在是“失恋”这两个字，抓人神经。
　　
　　聂桉桉道：“好烦啊，不能等我们到理发店再下嘛！”
　　
　　许梁宜道：“这雨来得快，去的应该也快，等等吧。”
　　
　　她这句话没应验，十分钟过去了雨也没停。
　　
　　聂桉桉道：“这雨不会下到天黑吧？”　
　　
　　许梁宜道：“我们冲出去？反正理发店就在对面不远。”
　　
　　聂桉桉嘟嘴：“不要。”
　　
　　许梁宜道：“那继续等着。”
　　
　　因为这场雨，聂桉桉心生烦躁，过一会就要抱怨一下，突然，她声色里的闷意被激动代替。
　　
　　“一一，那好像是陆怀洲！”
　　
　　这个名字拉了下许梁宜的神经。
　　
　　“哪？”她淡淡问。
　　
　　“那啊，对面！就是他！”聂桉桉道。
　　
　　许梁宜看过去，对面那条路，一辆白色迈巴赫正停在那等红绿灯。
　　
　　她看过去时，目光不偏不倚，和坐在后座的男人对在一起。
　　
　　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神色很淡。
　　
　　他先挪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绿灯亮起，迈巴赫径直离开，很快投进雨幕中，再也看不见。
　　
　　*
　　
　　两分钟前。
　　
　　车内，似乎是司机老李先看见对面躲在屋檐下的女孩。
　　
　　女孩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长发披肩，美艳的小脸看起来温温柔柔，手上提着一个小包。
　　
　　她那么娇小纤瘦，仿佛所有阻挡住她去路的雨珠都成了罪人。
　　
　　老李道：“少爷，许小姐在那。”
　　
　　陆怀洲没反应，只是淡淡地将目光投到外面。
　　
　　老李道：“我这就转个弯去接许小姐。”
　　
　　陆怀洲收回目光，声音沉冷，又绝情，“不用。”
　　
　　老李愣在那，“少爷，那是许小姐啊。”
　　
　　陆怀洲嗓音浸了痞，“要我把话说第二遍？”
　　
　　老李自然不敢不听陆怀洲的，这时候绿灯正好亮起，他只能把车开走了。
　　
　　*
　　
　　又过了一段时间，雨总算停了。
　　
　　许梁宜和聂桉桉踩着湿哒哒的地面往理发店走。
　　
　　“听说陆怀洲女朋友也是我们明大的。”聂桉桉的话匣子还跟陆怀洲有关。
　　
　　她并不知道许梁宜跟陆怀洲谈恋爱的事。
　　
　　许梁宜道：“是吗？”
　　声音很平静，也有一些冷淡。
　　
　　聂桉桉道：“我听我一个朋友说的，她有个朋友的朋友，认识陆怀洲一个朋友的朋友。”
　　
　　“……”
　　
　　聂桉桉道：“我那个朋友说，陆怀洲不喜欢别人议论他女朋友，所以捂得很紧，只有跟他关系好的哥们才知道她女朋友叫啥名，所以学校论坛都搜不到的。”
　　
　　“我那个朋友说，他女朋友长得贼好看，身材也特别好，还是一个学霸，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许梁宜也没打断她，任她小嘴叭叭地说，偶尔回应一两句，或者选择沉默，快要到理发店的时候，聂桉桉终于有一丝丝发现许梁宜对她变得冷淡了。
　　
　　“一一，你变得好安静啊。”聂桉桉道。
　　
　　许梁宜道：“是你一直说陆怀洲，我对这个人不感兴趣。”
　　
　　聂桉桉嘟了下嘴，“那你早说嘛。”
　　
　　许梁宜道：“我之前打断过你，但你说得太投入。”
　　
　　“……”
　　
　　“好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理发店。
　　
　　*
　　
　　几分钟后，理发店里，发廊小哥面对许梁宜那一头黑绸绸的，又细软柔亮的长发，脸色迟疑。
　　
　　过去了好久，他如何也下不去剪刀。
　　
　　“美女，真要剪了啊，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发廊小哥问。
　　
　　许梁宜道：“剪吧。”
　　
　　发廊小哥吞了下口水。
　　
　　旁边正包着头套染发的聂桉桉转过头，“一一，你为什么突然要剪头发啊？而且要剪那么多。”
　　
　　许梁宜的回答很简单，她道：“夏天了。”
　　
　　“……”
　　这个理由，好像挺对？
　　
　　聂桉桉无法反驳。
　　
　　“可这个头发你好像留得挺久了。”聂桉桉忍不住说。
　　
　　是挺久了，快有四年。
　　
　　上一个理由可能太敷衍，许梁宜这次稍微认真地答了一个：“要毕业了，该剪头发了。”
　　
　　“……”
　　
　　聂桉桉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挺对？？
　　
　　她也是想着快毕业了，才来染个头发的。
　　
　　“那剪吧，帅哥，你别替她舍不得了，反正头发剪了还能再长出来的嘛。”聂桉桉便对犹豫不决满眼心疼许梁宜那一头乌发的发廊小哥劝道。
　　
　　许梁宜抬起眼皮，看了发廊小哥一眼，半开玩笑：“帅哥，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加钱？”
　　
　　发廊小哥：“…………”
　　
　　“那我剪了啊，”发廊小哥终于不再犹豫，他道：“剪到齐肩对吧？”
　　
　　许梁宜嗯了声。
　　
　　半分钟后，许梁宜耳边听见一声“咔嚓”，她只是轻颤了下眼皮，继续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头发很厚，发廊小哥一只手都握不完，且他动作远没有平时的麻利，剪得小心翼翼，剪了一个多小时才剪完。
　　
　　许梁宜脖子上系着的布，刚被发廊小哥解下来，许梁宜听见一道声音：“那是小梁宜吧？”
　　
　　是道纯正的普通话发音，但又隐约带着一丝外国人才有的腔调。
　　
　　许梁宜通过身前的大镜子，目光捕捉到走进理发店的一个金发女郎。
　　
　　Adele.
　　
　　陆怀洲好友商湛的女朋友。
　　
　　此时商湛也跟在Adele后面，跟她一起走进理发店。
　　
　　Adele说了那一句后，商湛的目光也朝她投过来。
　　
　　“诶？就是她。”商湛笑。
　　
　　两个人就来到了她后面，都非常热情，尤其是Adele。
　　
　　“哦天了，小梁宜，你头发怎么变这么短了？！”Adele夸张地感叹。
　　
　　许梁宜道：“剪的。”
　　
　　Adele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是剪的啦，哦，你的头发好美，你也好美，剪了也还是很beautiful！！”
　　
　　Adele虽然普通话纯正，但说话方式依旧改不了说一两句就要夹点英文单词的风格。
　　
　　商湛道：“诶？老陆呢，他没陪你一起？”
　　
　　许梁宜心想商湛应该还不知道她跟陆怀洲分手了的事情，她知道陆怀洲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所以这个事她懒得说，留给陆怀洲自己开口，就只简单回了一个字：“没。”
　　
　　商湛：“你一个人？”
　　
　　许梁宜道：“还有我室友。”
　　
　　“嗨，帅哥。”聂桉桉主动打招呼。
　　
　　“你就是小梁宜那个室友啊，你好你好。”商湛自来熟，跟谁都能搭上话。
　　
　　这时候Adele对许梁宜道：“小梁宜，你这个样子太美了，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那天在会所聚会，她了解到，Adele是个汉语言博士，父母都是研究中国文化的，她自己就是个汉迷，对中国的汉服，旗袍，火锅，一切，包括美女，都很感兴趣。
　　
　　所以许梁宜能理解她为什么想拍下她一张照片，这也是很简单的小事，虽然她跟陆怀洲分手了，商湛和Adele是独立的个体，她不用因为陆怀洲而刻意疏远他们，许梁宜道：“可以。”
　　
　　Adele就退远了点，举着手机对她拍了张。
　　
　　“小梁宜，转过去，还想拍张你的背影！”Adele很直接，没有国人那么含蓄，想什么就说什么。
　　
　　许梁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洋娃娃。
　　
　　不过她没拒绝，依她的意转过了身去。
　　
　　就这样，她的背影也进了Adele手机的相册，Adele还跑过来跟她拍了一张合照。
　　
　　寒暄结束，照也拍完了，商湛道：“不打扰你了小许宜，我带Adele去烫个头发。”
　　
　　许梁宜嗯了声。
　　
　　商湛和Adele去了他们斜对面，聂桉桉凑过来，“一一，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的朋友？”
　　
　　许梁宜道：“不是。”
　　
　　“嗯？我还以为……”
　　
　　许梁宜道：“我前男友的朋友。”
　　
　　聂桉桉：……？？
　　
　　*
　　
　　周一早晨，御兴港某幢别墅里。
　　
　　陆怀洲喝了几口碗里的扇贝粥，浓眉蹙起，他落下手里的勺，声线冷沉：“这粥谁煮的。”
　　
　　一个保姆道：“先生，是黄阿姨。”
　　
　　陆怀洲没有下文，似乎只是问一问，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碗粥他喝得不满意。
　　
　　桌上的早餐陆怀洲终是没吃几口，他起了身，扣着袖子上的扣子往外走。
　　
　　“去公司吗？”他来到车前，候在车门边的司机对他问。
　　
　　陆怀洲淡嗯了声。
　　
　　他刚要上车，看见黄阿姨跑过来。
　　
　　这个黄阿姨也是服务了他很多年的老人了，陆怀洲便留了两分耐心，“什么事？”
　　
　　黄阿姨道：“先生，你怎么早餐只吃那么点啊？”
　　
　　陆怀洲道：“没胃口。”
　　
　　黄阿姨道：“是我做的不和你的胃口吧？”
　　
　　陆怀洲没应她。
　　
　　黄阿姨继续道：“先生，我做的东西，自然是不能跟杨小琴比的，先生如果以后要长期在御兴港住下，可以让杨小琴跟您一起搬过来呀。”
　　
　　黄阿姨口中的杨小琴，就是杨阿姨。
　　
　　杨阿姨还留在云锦湾。
　　
　　……
　　
　　陆怀洲想起刚和许梁宜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许梁宜的父亲病情恶化，她每天的胃口都很差，他带她去吃什么山珍海味，都不见她多咽下几颗米饭，整个人比他刚认识她那会，瘦了不少，抱起来没多少肉，都是骨头。
　　
　　但是他把她带去云锦湾那天，杨阿姨只是给她炒了几盘家常菜，她下了足足三大碗米饭。
　　
　　自那天后，杨阿姨就被他留在了云锦湾。
　　
　　……
　　
　　“不用。”陆怀洲冷淡地道完这声，上了车。
　　
　　*
　　
　　这天，陆怀洲和几个朋友在崎角场这块高尔夫球场打球，嫩绿的草地置身在一片金黄的阳光下，草尖儿偶尔被暖风拂过，可爱地弯起来。
　　
　　商湛和他的女朋友姗姗来迟。
　　
　　他来的时候就扫了眼，然后道：“诶老陆，你怎么没带小梁宜来？”
　　
　　陆怀洲没说话。
　　
　　有个哥们偏头看陆怀洲一眼，笑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了，我估摸着啊，老陆是被人家小梁宜甩了。”
　　
　　这一群人，都是明城顶层圈子里的纨绔子弟，很多人谈恋爱都不长情，换女人如换衣服，哪家屋里都有点金矿，每天游戏人间，谈笑风生，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剂品，对于他们来说，还有更新鲜的玩意儿，只有陆怀洲，每次聚会带的女伴，都只是那一个人。
　　
　　坚持了四年。
　　
　　也有人很羡慕他，因为他女朋友是神颜，人间尤物那种，一个顶十个网红，五个女明星，两个超模。
　　
　　这几天陆怀洲气压很低，问到小梁宜他就懒得搭理，都是情场高手，一猜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商湛道：“是吗老陆，你真被小梁宜甩了？”
　　
　　陆怀洲砸了一杆下去，一击即中，圆圆的白色小球，听话地滚进了洞里，男人冷懒地道：“吵架而已。”
　　
　　Adele道：“你们吵架了？快不得小梁宜气得去剪头发！”
　　
　　陆怀洲：？
　　
　　商湛：“…………”
　　
　　“什么剪头发？”男人握着手里的球杆问。
　　
　　Adele不仅心直口快，还不会看人脸色，也没注意到商湛在跟她使眼神，她掏出手机，快速找出许梁宜的照片，凑到陆怀洲面前，“你看啊。”
　　
　　男人长睫垂下。
　　
　　手机里，女孩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皮肤白得发光，娇娇小小，脖颈细长，哪哪都极美。
　　
　　而她原本的一头长到腰间的乌发，变成了齐肩。




17.  撒火   铁了心

　　早晨, 外滩江边，圣瑞总部大楼傲然挺立，俯视着来往的人群, 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窗与江面共同反射出洁白的光。
　　
　　顶层总裁办, 电梯门“哒”地一声向两边划开, 一个深蓝色西装男人为首, 阔步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文秘和助理。
　　
　　陆怀洲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静静地听特助黄思成汇报今天的行程。
　　
　　今天比以往事情要多不少, 早上有两个会议，下午有个签约仪式要去。
　　
　　“这是会议资料, 请您过目。”黄思成递来两份文件。
　　
　　陆怀洲接过, 淡着眸翻开。
　　
　　时光匆匆地往前迈步, 下午两点半, 陆怀洲离开公司，被司机送到建于虹新堡的私人停机坪，他上了一架印有圣瑞logo的飞机。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宣城降落。
　　
　　宣城北都即将打造一个圣瑞广场项目, 今天下午举行签约仪式。
　　
　　这种签约仪式都会请明星热场，陆怀洲到的时候，请的女明星也正好到场，前来围观的路人在迅速增加, 热闹非凡。
　　
　　圣瑞财大气粗, 在广告宣传这一块从来都是大手笔，舍得砸钱，这次请的这个女明星是个超一线，国民度极高。
　　
　　对方从红毯上缓缓走来时, 陆怀洲目光投在她身上。
　　
　　女星有一头长到腰间的头发，烫成小波浪卷，微风吹来，长发飘扬。
　　
　　陆怀洲凸出的喉结滚了下，眸底浸进什么情绪，晦暗不明。
　　
　　许梁宜也曾有这样的一头长发，她的头发比这个女星的美多了，乌亮，柔软，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会闪闪发光。
　　
　　他喜欢她长发，所以一直不让她剪，她也很乖的依他，四年没剪过头发，他看着她的头发从齐肩长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处。
　　
　　如瀑布一般。
　　
　　可她长本事了，竟然把头发剪了。
　　
　　养得那么美的一头乌发，她也下得去手，说剪就剪。
　　
　　陆怀洲在心里嗤了一声。
　　
　　看来，她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他。
　　
　　*
　　
　　签约仪式结束，陆怀洲没飞回明城，在宣城找了个朋友一起吃饭。
　　
　　这个朋友喜欢玩赛车，晚饭结束，招待陆怀洲在宣城青宁山赛车基地过了把赛车瘾。
　　
　　晚上塞车比白天更刺激，只有月光和路灯洒下光亮，两辆超跑在环形道上极驰，嗡嗡嗡的声音仿佛要佛振碎人的耳膜，速度越来越快，只能看得见两道虚影，像被风拉得变形。
　　
　　忽听“嘭”的一声。
　　
　　“洲洲，今天戾气有点大啊。”简杨道。
　　
　　他前面，金桔色的超跑被撞出一个大窟窿，不过里面的人没事，气袋将他护得好好的。
　　
　　陆怀洲从车里出来，摘下头上的帽子，把刘海往头上撩，掸出不少汗珠，没当回事，云淡风轻，“赔你。”
　　
　　简杨扯唇，似笑非笑，“你当然要赔，这我他妈新改的车，你不赔试试。”
　　
　　陆怀洲抱着帽子往前走，道：“不玩了，没劲。”
　　
　　简杨也是个直爷们，再加上跟陆怀洲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没瞧出他有什么不对劲，走过去道：“那酒吧嗨去？”
　　
　　陆怀洲看了眼时间，道：“酒吧就不去了，明天公司还有一堆事，我今晚得回去。”
　　
　　简杨道：“行，我送送你。”
　　
　　两个人走到一半，简杨的电话响了，“喂，老婆。”
　　
　　简杨是早婚族，大学毕业就和谈了没多久的女朋友结了婚。
　　
　　“不是要明天才回来？”
　　
　　“行，老婆等我。”
　　
　　挂掉电话，简杨对陆怀洲道：“兄弟，不能送你了，你叫你司机来接你去机场吧，我老婆提前出差回来了。”
　　
　　陆怀洲偏头看他一眼，懒散微淡地应，“行。”
　　
　　*
　　
　　宣城是座古都，街道上随处可见仿古建筑，夜晚霓虹灯从八方亮起，一盏一盏，将这些古朴的建筑勾画得明丽动人。
　　
　　过于现代的车辆在城里穿梭，打扮时尚的路上来来往往，让宣城这座城市更显魅力。
　　
　　陆怀洲目光不知道落到了哪处，低浑的嗓音突兀地响在安静的车里，“停车。”
　　
　　老李没问为什么，陆怀洲让停车，他敢不停吗，纯黑色奔驰在路边停下。
　　
　　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皮鞋落地，男人从车里下来，朝一个花坛走去。
　　
　　老李看见他吐了口烟，弯下了腰，花坛那边好像有什么。
　　
　　“诶。”陆怀洲看了看地上的那只白猫，跟它打招呼。
　　
　　这只猫胆子很大，见到他并没有跑，但被灯光反射成浅红色的那双猫瞳透满警惕。
　　
　　陆怀洲叼着烟蹲下去，手落到白猫毛茸茸的背上。
　　
　　它看起来很乖，又温顺，还对他“喵”了一声。
　　
　　陆怀洲把手里没抽完的烟掐灭，砸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似乎想抱地上的猫，可他刚扣住白猫的胳肢窝，白猫像受到惊吓一般，朝他的手背抓了下。
　　
　　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多出一条血痕。
　　
　　“哎哟！”虽然被抓的那个人不是老李，可老李叫出声来。
　　
　　“少爷，流浪猫身上有很多细菌的，我现在带你去打疫苗。”老李道。
　　
　　那只白猫抓完陆怀洲就跑了，不过它没跑远，只是躲进了花坛里，陆怀洲能看见它的半只猫身。
　　
　　陆怀洲没搭理老李的话，对他道：“去买两根火腿肠来。”
　　
　　老李：？？？
　　
　　陆怀洲道：“去啊。”
　　
　　“少爷，咱们，咱们还是先去打狂犬病疫苗吧！”老李在这个事情上很坚持。
　　
　　“那你在这守着。”陆怀洲淡着声，自己抬腿离开了，留下在风中凌乱的老李。
　　
　　老李只能真站在那守着。
　　
　　陆怀洲动作很快，几分钟后，老李重新见到他的身影，也看见他手里多了两根火腿肠，还有几包凤爪。
　　
　　“还在吧？”陆怀洲问。
　　
　　老李知道他在问那只猫，回道：“在的。”
　　
　　这只流浪猫的窝似乎就在这个花坛里。
　　
　　陆怀洲蹲下身，目光旋即捕捉到花坛里那团白毛，他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凤爪，掀起眼皮，懒淡地问：“要吃吗？”
　　
　　他耐心似乎很足，静静地等在那，等它卸下警惕和防备，来吃他手里的凤爪。
　　
　　白猫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从花坛里慢慢挪了出来。
　　
　　它来到陆怀洲手里的凤爪边，嗅了嗅，一口咬住。
　　
　　陆怀洲喂着猫，脑海里却是一个女孩的样子。
　　
　　他恍然想起许梁宜最初的模样。
　　
　　她其实不是个乖巧的人。
　　
　　跟这只猫一样，会抓人的。
　　
　　他第一眼以为她是。
　　
　　直到第三次见面，他向她表白，她拒绝了。
　　
　　他没想过她会拒绝。
　　
　　多少女人想往他身上贴，他以为她也一样，那天在雨中，他也从她眼睛里看见了慌乱和害羞，多么痒人的心啊，只不过她可能内敛腼腆了些，那他主动也可以。
　　
　　他不喜欢等。
　　
　　时间太久，陆怀洲忘记了很多跟她有关的回忆，但那天他被拒绝的画面，还是清晰的。
　　
　　她很大胆，她说她不想。
　　
　　在一起四年，陆怀洲很少回忆过往，此时，他仿佛忆起了最初他为什么会一眼看中她。
　　
　　他不就是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儿？
　　
　　穷得响叮当，却傲得像只白天鹅，他这样的矜贵公子哥主动追求也不放在眼里。
　　
　　她后来成为他身边乖巧的女朋友，只是因为她的父亲。
　　
　　她父亲得了癌症，她没钱，而他有。
　　
　　是这一层原因，让她卸下了傲骨。
　　
　　她原本的性格跟“乖”根本沾不上边，是他忘记了。
　　
　　地上的白猫似乎饿极了，也不怕他投毒，把凤爪吃得香喷喷，骨头也不知道吐。
　　
　　没一会儿，它就把那只凤爪吃完了，还左右找了下，没找着，抬起头看陆怀洲，猫瞳里还有对美食的欲望。
　　
　　陆怀洲眼底有一层流光，痞冷的脸多出几丝柔意，唇角淡扯着，懒慢慢地开口，嗓音是磨过砂的浑沉：“喂，跟我回家吗？”
　　




18.  撒火   不想接

　　在周围几条街混吃混喝, 风餐露宿，漂泊无依的白猫做梦也没有想过，今晚喂它吃凤爪的男人会将它抱走, 给了它一个温暖的家。
　　
　　一辆纯黑色奔驰驶入高速路, 车内, 一个灰色西装男人腿上趴着一只白猫, 男人宽大的掌心落在猫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动作懒慢。
　　
　　在他的抚摸下, 白猫舒服得眯起眼睛。
　　
　　半个小时后，陆怀洲抱着白猫登上他的私人飞机。
　　
　　自此, 白猫不仅有了家, 还跨了省, 它不知道即将迎接它的, 是怎样富贵的猫身。
　　
　　“先生回来啦。”陆怀洲甫一从车上下来，黄阿姨迎了过来。
　　
　　除了资历比较老的杨阿姨和司机老李，还保持着喊陆怀洲“少爷”的习惯，其他女佣保姆都喊他“先生”。
　　
　　“哎哟, 这只猫哪里来的呀？”黄阿姨看见陆怀洲怀里抱了只看起来怯怯的白猫。
　　
　　陆怀洲嗓音浅淡，“捡的。”
　　
　　*
　　
　　晚上十一点过，靳南弦到到陆怀洲家里来给他打狂犬病疫苗，陆怀洲膝盖上抱着那只罪魁祸首白猫。
　　
　　此时的白猫已经被女佣们洗过一遍澡, 全身的毛发变得又亮又光滑。
　　
　　靳南弦手里的针管刚锥进陆怀洲的肉里, 问：“怎么没在云锦湾，小梁宜呢？”
　　
　　靳南弦是陆怀洲四年的大学舍友，陆怀洲刚跟许梁宜在一起那会他就知道。
　　
　　他跟陆怀洲的关系也比较近，在他面前, 陆怀洲就没揣着，道：“分手了。”
　　
　　靳南弦反应不大，笑了声，“没多久吧？”
　　
　　陆怀洲没回答他。
　　
　　靳南弦把针拔了，塞了个棉花给他，“捂着，五分钟后再摘。”
　　
　　陆怀洲根本没当回事，随便用那棉花止了下血就把棉花扔了。
　　
　　靳南弦说话吊儿郎当：“小梁宜那么漂亮，你怎么舍得跟人家分手，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等着追她呢。”
　　
　　陆怀洲口气凉凉：“打完疫苗就滚吧。”
　　况且分手可不是他提的。
　　
　　靳南弦：“那不行，这大别墅我又不是天天能来，我可不得喝杯茶再走。”
　　
　　*
　　
　　周六，许梁宜从早上起来就没出过门，中午那顿没吃，下午吃的外卖，整个一天窝在寝室搞优秀毕业生奖学金申请资料的事，还有弄PPT。
　　
　　辅导员让她明天下午给大一的学弟学妹做一个分享，就是分享她怎么当学霸的，学习之余又干了些什么，对于本专业的学习有什么学习技巧和心得，常规活动了，她大一那会，也经常有辅导员叫高年级的优秀学长学姐给他们分享。
　　
　　天彻底黑尽的时候，她终于把这两样事情都弄完。
　　
　　许梁宜拿上新买的水杯准备接杯水喝，发现饮水机里没水了。
　　
　　之前剩下的那半桶水，这些天都被她喝完了。
　　
　　宅了这么久，许梁宜本来想宅到明天再出门的，但口渴让她把睡衣换了，随便从衣柜里拿了条裙子穿上出门下楼。
　　
　　都出门了，她想去教超买桶泡面当储备粮，明天早上可以吃。
　　
　　路上遇见一对情侣，男孩一只手臂搂着女孩，亲密无间，正微低着头跟她说话，偶尔发出笑声来。
　　
　　从他们身旁走过时，许梁宜微快了些脚步，夜晚清凉的风扬起她的衣裙。
　　
　　他们这个宿舍楼附近就有个小商店，但没有她喜欢吃的泡面口味，就纯当作散步，许梁宜走出宿舍区，去了在外面那个大一点的教超。
　　
　　一身白裙，扎着马尾的女孩儿不管是走在路上，还是进到超市里，似乎都有不少男孩的目光侧到她身上。
　　
　　许梁宜通常更关注自己要做的事，没有发现那些目光，她站在货架前安静地拿了瓶水，然后准备去拿泡面，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梁宜。”
　　
　　许梁宜顿了下，转过头去。
　　
　　那边货架旁边站着一个男生，他身穿白色连帽卫衣，个子瘦高，手里拿着一瓶罐装可口可乐。
　　
　　“杜宇？”许梁宜没想到会在学校里碰见杜宇，杜宇也是明大的吗？
　　
　　杜宇走过来，笑：“买水啊？”
　　
　　许梁宜“嗯”了声。
　　
　　杜宇道：“好巧，我也来买水，不是，我买可口可乐。”
　　
　　旁边发出一道笑声。
　　
　　许梁宜才注意到，刚才在杜宇旁边往货架上拿东西的黑框眼镜男生，是跟杜宇一起的。
　　
　　见许梁宜因为自己的笑声看过来，男生双颊微红了分，道：“你好，我，我，我是杜宇的朋友，我叫陈杭。”
　　
　　男生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起来，说话的时候，脸颊上的颜色也在加深。
　　
　　许梁宜道：“你好。”
　　
　　杜宇道：“他跟我是燕理本科的室友，研究生是在明大读的，他今年延毕，所以还在学校，我今天来学校找他。”
　　
　　“诶，这人家刚认识我，能不能不要说我延毕的事儿？”陈杭用胳膊撞了一下杜宇。
　　
　　杜宇笑：“你还有形象包袱了？”
　　
　　陈杭理直气壮：“怎么没有！”
　　
　　两个人的对话中，许梁宜才知道杜宇本科读的燕理，她刚才还以为他也是明大的。
　　
　　“为什么会延毕？”许梁宜倒不是真的好奇，只是找不到话回，所以这样问道。
　　
　　陈杭摸摸头，道：“嗐，有门课挂了。”
　　
　　跟许梁宜说话的时候，他脸又红了。
　　
　　杜宇问：“你还在明城日报社实习吗？”
　　
　　许梁宜道：“还在。”
　　
　　杜宇道：“对了，我记得那天你说你想去燕城发展，这个计划有变吗？”
　　
　　杜宇不提，许梁宜都忘记她跟他说过这个事，顿了下，道：“没变。”
　　
　　杜宇笑：“你这么优秀，可以去《简谈》试试，《简谈》的杂志社在燕城。”
　　
　　跟杜宇不算特别熟悉，所以许梁宜没跟他说她已经早就拿到《简谈》offer的事，道：“嗯。”
　　
　　可能是因为许梁宜的回应稍显简单，问完那个问题，杜宇没再问什么，他道：“那个……梁宜，我们等会还有事，先走了啊。”
　　
　　许梁宜也还要去买泡面，道：“好。”
　　
　　“再见梁宜。”
　　
　　“再见。”
　　
　　“再见同学。”陈杭也跟许梁宜再了一声见。
　　
　　这时候杜宇道：“你应该喊人家学妹，梁宜今年大四。”
　　
　　“啊，原来是本科大四的小学妹啊。”陈杭红着脸笑。
　　
　　“再见陈杭。”许梁宜也礼貌地跟他道了声别。
　　
　　之后分头走，杜宇和陈杭往收银台去结账，许梁宜往泡面区走。
　　
　　离得远了些，陈杭对杜宇道：“诶，她好温柔啊。”
　　
　　杜宇道：“嗯，她挺文静的，不太爱说话。”
　　
　　杜宇和陈杭还在排队等结账，一个银灰色长发，身穿紫色泡泡袖和高腰直筒长裤的女生风风火火闯进超市。
　　
　　她似乎喝了不少酒，双颊发红，有个皮肤很白的男生跟在她后面。
　　
　　许梁宜刚拿了一桶方便面，一阵风过来，有人往她手里的方便面用力打了下，方便面掉落下去。
　　
　　泡面滚了一圈，可怜兮兮地扁了一个角。
　　
　　许梁宜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你是不是叫许梁宜？”银灰色头发女生气势汹汹地对许梁宜问。
　　
　　“张丹，你别闹。”旁边皮肤很白的那个男生拉了下她。
　　
　　可银灰色头发甩开白皮肤的手，视线盯在许梁宜身上。
　　
　　许梁宜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她旁边的白皮肤许梁宜倒是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白皮肤好像是他们财新学院的，但是许梁宜一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学院里一共一百多号人，很多人她只认识脸，根本对不上名字。
　　
　　“是啊。”许梁宜道。
　　
　　“不要脸你！”银灰色头发张口就骂她。
　　
　　许梁宜：？
　　
　　银灰色头发满脸染着醉意，上前推了下许梁宜，“你为什么要勾引我男朋友！”
　　
　　“张丹，你喝醉了，跟我回去。”白皮肤走过来拉住银灰色头发，并且对许梁宜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喝醉了，她，她认错人了。”
　　
　　银灰色头发声音带了哭腔，手指许梁宜，“她就是许梁宜！你手机里好多她的照片！她就是你们学院的许梁宜！”
　　
　　白皮肤突然吼了一声，“张丹，你别发疯了！”
　　
　　银灰色头发愣在那，瞪大眼睛。
　　
　　“你竟然吼我？龚子峰，你竟然为了她吼我！”银灰色头发音量加大。
　　
　　龚子峰……
　　
　　许梁宜好像终于把人和长相对上了，这个龚子峰，她平时上课的时候的确见过。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寝室。”龚子峰拽着张丹就想离开，张丹却用力挣脱开了他，朝许梁宜扑去，“你个bitch，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勾引我男朋友！”
　　
　　张丹抬起手，似乎就想抽许梁宜一巴掌，掌心落到一半，被人抓住了手。
　　
　　张丹抬起头，是个身穿白色卫衣的男人。
　　
　　“同学你清醒点，她有男朋友的，怎么会去勾引你男朋友。”杜宇道。
　　
　　张丹看看杜宇，“呵”了声，“她男朋友是你？”
　　
　　杜宇道：“不是我。”
　　
　　张丹道：“那你管什么闲事，走开！”
　　
　　她挣脱开杜宇的手。
　　
　　杜宇不想跟女人动手，睇旁边的龚子峰一眼，“过来管管你女朋友啊。”
　　
　　如果可以，龚子峰只想掉头就走，现在超市里的人几乎没人在买自己的东西，都停了下来往这边看，他觉得丢人。
　　
　　龚子峰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快步走过来拉住张丹，“求你了，别闹了，出去我跟你解释。”
　　
　　张丹：“我不要你解释，你跟我解释什么！解释你喜欢她？手机里有好多她的照片？！呵，龚子峰，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张丹。”这时候，一道清润的女声传来。
　　
　　张丹转过头去，是许梁宜在喊她。
　　
　　许梁宜把手里的水，放到了旁边的货架上，道：“你过来。”
　　
　　杜宇看了看她，“梁宜……”
　　
　　他还没说出什么来，张丹已经再次甩开自己男朋友的手，冲到许梁宜面前，“你还有脸喊我？”
　　
　　“长得漂亮就是好啊，你看，这么多男人护着你，不过你也别得意，今天之后，你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了，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女生都是婊……”
　　
　　剩下的话，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戛然而止。
　　
　　张丹一懵。
　　
　　许梁宜冷冷看着她，声音情绪不大，“张丹，清醒点了吗？”
　　
　　“如果还不清醒，我可以再打一巴掌。”许梁宜笑了下。
　　
　　所有人：“…………”
　　
　　“你，你打我？”张丹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梁宜。
　　
　　许梁宜摸出一张纸巾擦手，“化了那么浓的妆，都把我的手打脏了。”
　　
　　之后许梁宜朝皮肤很白的龚子峰走过去，“她说，你手机里有很多我的照片？”
　　
　　龚子峰顿时从额头红到了脖颈，他根本没法回答许梁宜这个问题。
　　
　　“那些照片不管是你从哪里弄到的，还是偷拍的，麻烦你都删除了，不然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不想我的照片被保存在一个根本不熟悉的男生手机里。”许梁宜一点也不知道给人家留点情面地说道。
　　
　　那些照片，的确有很多是龚子峰自己偷拍的，跟许梁宜上一节课，或者在其他地方遇见许梁宜的时候偷拍的。都是一个学院的，会有很多碰见机会，龚子峰不知道许梁宜能不能将他的人和名字对上，但许梁宜的名字，和她的样子，这四年来，都在他脑海里占据了很多位置。
　　
　　龚子峰曾给许梁宜写过情书，只不过他写的情书都石沉大海了，没有得到许梁宜的一点回应。
　　
　　“今天对不起。”龚子峰道。
　　
　　张丹冲过来，“你对不起她什么？这个贱人刚才打了我！”
　　
　　“够了你！”龚子峰气急之下，也朝张丹打了一巴掌。
　　
　　他是男生，这个巴掌的力道自然比许梁宜重，张丹差点没站稳，被陈杭上前扶住。
　　
　　场面顿时变得很难看，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可几乎只是几秒钟后，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空气里。
　　
　　这一巴掌是打在龚子峰的脸上。
　　
　　许梁宜打的。
　　
　　“打女人？你是男人吗你。”本来许梁宜不怎么生气的，她只是觉得那个张丹很傻逼，但此时，她生气了，她最看不惯男人打女人。
　　
　　龚子峰愣在那。
　　
　　“我，我……”龚子峰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变得慌乱，“不是的，许同学，我，我这是第一次……”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都不许打女人！”许梁宜道。
　　
　　“是，是……”龚子峰傻愣愣地点头，他身上没有酒气，但许梁宜那一巴掌，似乎把他打晕了一样。
　　
　　许梁宜没想到她今晚只是出门想买瓶水和买桶泡面，会碰见这样的糟心事，都影响到她心情了。
　　
　　她走回张丹面前，“还有你，喝醉了用冷水洗洗脸，或者喝醒酒汤去，别跑来超市撒酒疯，今天超市老板因为你，少赚好多钱，你还影响了大家买东西的心情，更影响了我的心情，你男朋友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手机里竟然有我的照片，说明什么？说明他就是个不专一的渣男，这种男人你要来干什么？而且不分清红皂白污蔑我勾引你男朋友？这种男人送给我我都不要，我劝你也别要了，今晚就跟他分了，不，现在就跟他分了吧。”
　　
　　许梁宜一席话，基本句句如刀，刀刀戳人的心，只是不见血罢了，围观群众们无不错愕地看着她。
　　
　　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漂亮女孩，原来完全可以有另一副面孔。
　　
　　许梁宜并不想再杵在这多面对这两个傻逼一分钟，抬脚离开，离开时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慌不忙地重新拿了桶泡面，以及拿走之前被她放到货架上的那瓶水。
　　
　　她路过穿着超市店服的服务员时，对她礼貌地说了句：“掉在地上的那桶，是那个银灰色头发拍到地上的，麻烦你叫她赔。”
　　
　　“…………”
　　
　　*
　　
　　陈杭回过神，脸上还有没散尽的难以置信，扭头对杜宇道：“我收回我之前那句话。”
　　
　　“哪句话？”杜宇问。
　　
　　“她很温柔……”陈杭说。
　　
　　杜宇笑了下，眼睛很亮，朝许梁宜追去。
　　
　　*
　　
　　“梁宜。”杜宇和陈杭都是高个，他们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了许梁宜。
　　
　　许梁宜心情似乎真的受到影响了，两个人来到她面前，她没忍住爆了粗口：“那两个傻逼……”
　　
　　“噗，对，那两个傻逼。”陈杭笑。
　　
　　“你别生气，那个女生喝多了，跟一个酒鬼计较没意思。”杜宇道。
　　
　　许梁宜道：“我是气那个龚子峰，他竟然打女人。”
　　
　　“你刚才……不也打了？”杜宇忍不住说了句大实话。
　　
　　许梁宜很双标，她道：“我是女人啊，女人打女人有什么，男人就不能打女人，反正动手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就像陆怀洲这个痞子，他那么痞，那么混蛋，可从来没打过她，她也没见他对别的女人动手过。
　　
　　杜宇道：“也是因为那个张丹太过分了。”
　　
　　刚才闹了那么久，让杜宇都记住那个银灰色头发女生的名字了。
　　
　　许梁宜道：“那也不能打啊。”
　　
　　“好吧，对女人动手的男人，的确没素质。”杜宇道。
　　
　　这时候陈杭笑着问：“学妹，你手疼不疼？刚才你可太威武了，现在我都成你粉丝了。”
　　
　　许梁宜道：“我也不想打他们，是他们太傻逼了。”
　　
　　刚才的那个插曲，似乎让三个人的关系都近了些，吹了几秒的微风，杜宇对许梁宜问：“梁宜，想吃夜宵吗？”
　　
　　许梁道：“你们不是还有事吗？”
　　
　　陈杭道：“现在没了，我现在跟小宇宇一样，就想请女豪杰吃夜宵哈哈哈。”
　　
　　“别叫我女豪杰，受不起。”许梁宜道。
　　
　　杜宇道：“一起去吃个夜宵呗？”
　　
　　说完这句，杜宇挠了下头，“对不起梁宜，我忘记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等会肯定有约啊，那我和陈杭就不打扰你了。”
　　
　　“男朋友”这个词，对许梁宜来说，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许梁宜道：“我没有约，不过，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你们去吃吧，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啊，我们哪有帮到你什么。”杜宇笑。
　　
　　这时候许梁宜兜里的手机响了，她准备把农夫山泉夹到腋下，好腾出手摸手机，陈杭很热心，道：“我帮你拿吧。”
　　
　　许梁宜跟陈杭只不过刚认识，不想麻烦他，准备说“谢谢不用”，但陈杭话落，就抽走了她手里的水，许梁宜只能接受他这个帮助，忙把手机摸出来。
　　
　　来电显示：陆怀洲。
　　
　　她没删掉陆怀洲的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拉黑，连备注都没有改。
　　
　　不过不管什么社交软件，她对陆怀洲的备注都是他的大名，也没有改的必要。
　　
　　“你……男朋友？”杜宇道。
　　
　　许梁宜道：“不是。”
　　
　　“可是……”杜宇的问音很快止住，没好多问，因为他刚才看见了来电显示的备注名字。
　　
　　那天他们下班，他准备想送许梁宜一程的时候，碰见许梁宜的男朋友来接许梁宜，那个时候杜宇没认出陆怀洲来。
　　
　　但其实之前那个金融峰会，他也去了，圣瑞地产副总裁陆怀洲，是嘉宾之一，那天他回家之后，才反应过来，许梁宜的男朋友，不是一般富少，是陆怀洲。
　　
　　许梁宜不可能在两个不算熟悉的男生面前接陆怀洲的电话，况且她的农夫山泉现在在陈杭手上，她将电话挂掉了，对陈杭道：“谢谢你。”
　　
　　“没事没事。”陈杭把水递还给她，只是随口一问：“怎么不接啊？”
　　
　　许梁宜道：“不想接。”




19.  撒火   去明大

　　月光洒下一层银白色的网, 兜住夏夜的黑沉，残星如同被月光捕住的小虫，稀稀疏疏地挣扎, 本应投射下夺目的亮, 却在月光的反衬下, 显得微不足道。
　　
　　陆怀洲今天忙完公司的事, 回的是云锦湾。
　　
　　黑色悍马驶进别墅时，杨阿姨本来满脸欣喜，但只看见陆怀洲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并且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时，她就知道, 陆怀洲这肯定是还没许梁宜和好。
　　
　　不过杨阿姨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少爷, 许小姐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陆怀洲道：“没。”
　　
　　杨阿姨道：“要不要……我打个电话, 叫许小姐回来跟你一起吃晚饭？”
　　
　　杨阿姨知道陆怀洲要面子, 这么多年了，哪回两个人有什么小吵小闹，都是许梁宜先低头，但这次似乎有点特殊, 她不希望两个人一直这么冷下去。
　　
　　陆怀洲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她，淡着声：“不用。”
　　
　　杨阿姨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陆怀洲饭前都有喝一碗汤的习惯，杨阿姨给陆怀洲盛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许梁宜。
　　
　　如果许小姐在, 今天这碗汤, 肯定也是许小姐亲自来给少爷盛的。杨阿姨心里想道。
　　
　　许梁宜不在，只有陆怀洲一个人吃饭，餐厅里显得更加安静，陆怀洲沉默着喝了几口汤, 突然道：“还是杨阿姨的厨艺好。”
　　
　　杨阿姨知道自己的厨艺好，夸赞的话谁不爱听，不过杨阿姨可不认为陆怀洲今晚回云锦湾来，只是想吃一顿她做的饭，杨阿姨没憋住，跟陆怀洲说出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来：“少爷，许小姐是个好姑娘，你们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这句话，跟落到了冰面上一样，没激起一点水花来，陆怀洲仿佛没听到她那句话，懒懒散散地继续吃自己的。
　　
　　杨阿姨看了眼他，继续道：“我前阵子听许小姐说，她们寝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之前还有一个在的，但那个同学回燕城考公务员去了，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在学校寝室里，应该挺孤单的。”
　　
　　陆怀洲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皮轻掀，“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杨阿姨干笑一声：“少爷，是我多嘴了，我，我什么都不说了。”
　　
　　陆怀洲沉默，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餐厅浅薄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
　　
　　桌上有盘大闸蟹陆怀洲一点没动，他慢吞吞吃完晚饭，对一个女佣用下颌指了指那盘大闸蟹，懒淡道：“打包”。
　　
　　“好的先生。”女佣没多问什么，按照陆怀洲的意思找来两个塑料盒，将大闸蟹从盘子里赶到盒中，她不忘把杨阿姨秘制的蘸料也打了包。
　　
　　“少爷，今晚你不在这里睡啊？”见陆怀洲要离开，杨阿姨追出来问。
　　
　　这里没有她，他一个人睡个什么劲。
　　
　　陆怀洲道：“我只是来吃顿饭。”
　　
　　杨阿姨：“……”
　　
　　“好吧，少爷，你慢走。”杨阿姨只能道，习惯性嘱咐老李，“老李，晚上开车慢点啊。”
　　
　　老李回：“我知道。”
　　
　　他给陆怀洲拉开车门，陆怀洲刚要上车，一个女佣提着一个袋子出来，“先生，这个别忘了。”
　　
　　杨阿姨之前没一直守在那，不知道陆怀洲让人打包了大闸蟹，她还以为是自己做的大闸蟹不好吃，所以陆怀洲一口没吃，此时发现袋子里装的满满两大盒，都是他没动过的大闸蟹。
　　
　　“少爷，您这是……”
　　
　　陆怀洲道：“我捡了只猫，在御兴港，带回去给猫吃。”
　　
　　杨阿姨：“……”
　　
　　猫怎么吃的了大闸蟹？
　　
　　她还没说出什么来，陆怀洲已经提着袋子上了车。
　　
　　车尾灯远了，杨阿姨心想，要是那袋大闸蟹，是给许小姐打包的就好了。
　　
　　*
　　
　　路灯和月光照亮前路，老李专心开着车，驶向的方向是御兴港，可安静的车里，后座的男人突然开口：“去明大。”
　　
　　老李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道：“好。”
　　
　　在前面一个转弯口，他调转了车头。
　　
　　四十多分钟后，黑色悍马在明大校门口停下，老李本来想直接开进去的，但陆怀洲没让，让他就把车停在门口。
　　
　　然后陆怀洲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里，没有下一步动作。
　　
　　老李终于憋不住：“少爷，您是来找许小姐的吧？”
　　那干嘛还不动身啊！
　　
　　陆怀洲没回答他，他整个人很散漫，又痞，懒靠在座位椅背上，侧着脸看外面，手里夹着根烟，懒搭在半开的车窗上，白色烟雾遮住他或明或暗的脸。
　　
　　差不多抽完了半截烟，陆怀洲眼睫毛才懒懒下垂。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他拨号的手指尖像是没什么力气，动作懒慢又拖沓地，终于没按多久，弹出了备注名为“一一”的联系人。
　　
　　他拨了过去。
　　
　　他把手里的烟咬进嘴里，呼出一口白气，等那边的人接通，眼底情绪不明。
　　
　　可，电话嘟了没多久，有道机械不失冰凉的女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呵，她给挂了。
　　
　　陆怀洲唇角淡淡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来。
　　
　　他没再打过去，对老李道：“回御兴港。”
　　
　　“啊？少爷，您不去找许小姐了吗？”老李问。
　　
　　陆怀洲眉宇多了分戾意，声线凉淡：“谁说我要去找她？”
　　
　　嗯，你没有。
　　老李哪敢反驳他，也没敢多说什么，他不像杨阿姨，是个话多的人，老李这就发动了车子。
　　
　　明大校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悍马，慢吞吞没入了黑夜里，消失不见。
　　
　　*
　　
　　可能天空也感受到了地面的燥热，许梁宜刚抱着水和泡面回到宿舍，外面下起了雨。
　　
　　虽然雨不怎么大，绵绵细雨，但如果她再晚一点回宿舍，就要淋雨了。
　　
　　扭开瓶盖，一口灌下去，许梁宜想起不久前陆怀洲打来的那通电话。
　　
　　他那么高傲的人，竟然会在他们分手这么多天后，主动打她的电话。
　　
　　按错了吧他。
　　
　　许梁宜没再想这个事，把瓶盖盖回去，准备去洗个澡。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振了下。
　　
　　许梁宜拿出来看，是条QQ消息。
　　
　　名叫“四只鼠仙”的群里，有人在发消息。
　　
　　这个“四只鼠仙”，是许梁宜的宿舍群名，因为许梁宜这个寝室的四个女生都属鼠，建群的时候，方沁就胡想出这样一个群名，这个群名从大一到现在就没变过。
　　
　　说话的，是除了聂按按和方沁外，另外一个许梁宜好久都没联系过的室友余敏琪。
　　
　　余敏琪大三下学期就搬出去和男朋友合租了，以前她没搬出去前，跟许梁宜的关系还不错，之后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变少，关系就渐渐淡了，没想到再发现交集，会是在这个好久无人冒泡的寝室群里。
　　
　　余敏琪先是发了条链接到群里。
　　
　　余敏琪：【一一，你好霸气，牛逼】
　　
　　过了会，方沁也冒了泡：【卧槽】
　　
　　再过了会，聂桉桉也出来了：【我之前就说过吧，这个龚子峰有问题，我早看出来他喜欢一一了】
　　
　　余敏琪：【这个女的我认识，叫张丹，她是美院的，脾气挺大的一个人。】
　　
　　“四只鼠仙”的群员，基本上都出来冒泡了，整整齐齐，只差许梁宜，因为这时候学校网不太好，她刚打开余敏琪发的那个链接。
　　
　　点进去，是个热帖。
　　
　　今天她在超市遇到的那件迷幻的事，被人发到了学校论坛上，有图有真相那种，她扇张丹和龚子峰巴掌的照片也有，好多好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学姐又美又凶，我好爱】
　　
　　【天了，太爽了！！！】
　　
　　【那个女的神经病吧，这个扎马尾的小姐姐这么好看，会瞧得上他男朋友才怪】
　　
　　【她喝醉了啊，酒鬼的世界你不懂】
　　
　　【其实我觉得她男朋友挺帅的，皮肤好白】
　　
　　【只有我关心pljj的手疼不疼吗？并且冒昧问一句，pljj，你有男朋友吗？！！这里有一只小奶狗等你收养！！！】
　　
　　【太爽了太爽了，爽爆了！！！恨我当时怎么没在现场！呜呜呜呜呜呜小姐姐霸气！】
　　
　　【呃，怎么好多人在夸打人那女的，再漂亮也不能打人啊，好粗暴，我觉得有点像泼妇，而且是在我们学校教超】
　　
　　【我也觉得太过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为什么不能打？智障跑来喷垃圾，还要和颜悦色跟她说话吗？！】
　　
　　【都在吹，现实生活中这么凶的女人，再漂亮，我也是不敢追的，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的】
　　
　　【是啊，她那句话还说得理直气壮，男人不能打女人？那女人就可以随便打男人咯？不知道男人最不能碰的就是脸？男人不要面子的吗？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脸，一点教养也没有】
　　
　　【这种凶巴巴的女人再漂亮我也不会要。】
　　
　　【呕吐，上面那几个屌癌蛆能不能滚出楼去，你们能不能看清楚再喷，是小姐姐要打那男的吗？还不是那男的先动手打了他女朋友，小姐姐才打抱不平的！！！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就是就是，小姐姐说的没错，男人怎么能打女人，渣男，恶臭！这种男人最恶心了！！】
　　
　　【打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姐姐，你太飒了！！！】
　　
　　【我是男的，在这里我说一句，我也觉得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不是男人】
　　
　　【+1，我也是男的】
　　
　　【+2，男的】
　　
　　【+9999，女的】
　　
　　【喂，别啊，咱能不能别那么双标，女人也不能打男人啊，我女的】
　　
　　【男装女踢飞】
　　
　　【动手打人是不对的，不晓得你们在这吹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但就是爽，服不服把你，要是我正岁月静好，突然有个傻逼冲过来影响我心情，我也没办法忍得住】
　　
　　贴子越炒越热，回贴五花八门，有夸她的，有骂她的，还是批判她的，许梁宜懒得刷了，退出链接，这时候“四只鼠仙”这个群多了好多条消息，都是跟她今天在教超发生的事有关。
　　
　　方沁：【没想到都要毕业了，一一会以这种方式在学校论坛出名了一把，都没有因为颜值在论坛火过啊，好魔幻】
　　
　　聂桉桉：【那是一一之前低调，她要是会自炒，这一届校花有别的院什么事儿，肯定是落在她头上。】
　　
　　余敏琪：【这个事其实有点细思极恐，要是张丹当时带了硫.酸怎么办，我看网上很多这种新闻的，有些极端的人，会泼硫.酸报复人，这个张丹虽然是喝醉了闹事，但一一，你以后碰见她，还是要离她远一点。】
　　
　　聂桉桉：【硫酸？太可怕了吧，除非她想蹲大牢】
　　
　　余敏琪：【有的人谈起恋爱来，没有智商的，跟疯狗一样】
　　
　　……
　　
　　许梁宜都是在看她们发，偶尔回一两句，在大家都吃瓜吃够了，要兴尽隐身的时候，她也默默隐身了，放下手机，起身去厕所洗漱。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淅淅沥沥，仿佛要从阳台外打进来，许梁宜走过去把门拉关上。
　　
　　同一时间，陆怀洲刚回到御兴港的别墅。
　　
　　他提着个塑料袋进的屋，不知道是闻见了他的气味，还是闻见了大闸蟹的香味，白猫不喊自来，它从沙发上跳下来，蹭到陆怀洲的脚边。
　　
　　陆怀洲低头看了看它，随手将手里的袋子交给一个女佣：“剥了，喂小二。”
　　
　　小二是陆怀洲给白猫取的名。
　　
　　交代完，陆怀洲蹲下去把白猫抱起。
　　
　　“才被我养了几天，怎么感觉你胖了。”陆怀洲撸了下猫身上的毛，声线懒沉，还有没化去的冷瑟。
　　
　　白猫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沙发上，男人懒懒坐着，双腿交叠，怀里抱了只白色的猫，他手上夹了只烟，烟尾那一处猩红似血，灯光只开了一半，有点昏暗感，诺大的客厅，只有一人一猫，还有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球赛声。
　　
　　“还是你乖。”陆怀洲温热的掌心拍了拍猫咪的脑袋。
　　
　　茶几上的手机振了下。
　　
　　陆怀洲淡瞥了眼，拿起来。
　　
　　是靳南弦给他发了条链接。
　　
　　【？】
　　
　　陆怀洲本来懒得理他，但还是发了个问号过去。
　　
　　靳南弦：【自己看啊，跟小梁宜有关】
　　
　　陆怀洲眉心微动了下，才将那条链接点开。
　　
　　手机屏幕的亮光比客厅的灯光更明亮，往陆怀洲冷俊张扬的脸投射出一块银白。
　　
　　陆怀洲淡着眸，静静地刷着手机里的内容。
　　
　　这一刷，刷了有十来分钟。
　　
　　最后，他再次点开了女孩打人的那几张照片。
　　
　　盯着看了会，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唇角。
　　




20.  撒火   像狗一样

　　第二天下午四点三十九分, 许梁宜背上包出门。
　　
　　受辅导员之托，她今天下午需要去财新楼跟大一的学弟学妹做一个分享。
　　
　　走出她所住的宿舍区大门时，许梁宜目光捕捉到一辆深蓝色的跑车。
　　
　　是辆保时捷。
　　
　　陆怀洲有很多车, 他的车比她的衣服还要多, 对于他经常开的, 许梁宜会有些印象, 不过不是每一辆她都能记得车牌号，那辆深蓝色保时捷让许梁宜有一刹的瞬间，以为是陆怀洲的,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消失。
　　
　　应该不是他。
　　
　　明大也有很多家境不错的学生，学校里有豪车不算什么稀奇, 许梁宜只是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 继续往教学楼走。
　　
　　她几乎是踩着点到辅导员安排的大教室, 这种分享活动不是强制的，而是自愿的，许梁宜以为没多少人，但她一进教室, 乌泱泱一大片人，全坐满了。
　　
　　许梁宜是淡定一挂的，内心可能会起点情绪，但她很少往脸上放, 她不慌不忙地走上讲台, 把包放到讲台上。
　　
　　她往包里掏U盘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见窗户外面，懒懒走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一件白T恤，黑色过膝短裤。
　　
　　许梁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抬起头认真看过去，可人走没影了。
　　
　　收回神，许梁宜将U盘插到投影仪上，讲台下面，差不多有五六十双眼睛盯着自己，这让她很快集中了注意力。
　　
　　见也已经到时间了，许梁宜等PPT的画面调适好，戴好小蜜蜂，跟大家做了自我介绍。
　　
　　辅导员给她安排的时间是一个小时，演讲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跟学弟学妹们交流。
　　
　　短短半个小时的演讲时间很快过去，许梁宜把握得很精准，没少讲一分钟，也没超。
　　
　　等下面的小学弟小学妹们给她激烈地鼓完掌，许梁宜没寒暄，她没有幽默细胞，直入了主题：“你们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举手的人不少，许梁宜扫了眼，点了一个穿着大红色裙子的女生，她的裙子实在太亮眼了，许梁宜演讲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不过小学妹的性格可能跟她的穿衣风格不太一样，她说话细润得像一场小雨，许梁宜没听清她问的什么问题。
　　
　　许梁宜走下讲台，把小蜜蜂递给她。
　　
　　“我刚才没听清，麻烦你再问一遍。”许梁宜道。
　　
　　“学姐，我刚才问的是，就是你会给自己制定计划吗，用备忘录或者纸写出来的那种，你制定的计划一般都会完成吗？”小学妹柔细的声音通过话筒放大。
　　
　　许梁宜从她手里接回话筒，道：“我大一大二那会会，因为那个时候自制力不强，会把计划写出来督促自己完成，并且制定的计划会比较详细，细到什么时间点，我必须做完什么事，现在不会了，我制定的计划，一般都能够完成。”
　　
　　“谢谢学姐。”小学妹说道。
　　
　　而后她提了下她的小红裙，坐了回去。
　　
　　“学姐，我我我！我要提问！！”这时候传来一道喊声。
　　
　　许梁宜还没问“还有人要问问题吗？”已经有人率先举起了手。
　　
　　是个穿黄色衣服的男生。
　　
　　对方那么热情，许梁宜没理由不给他这个机会，拿着小蜜蜂走过去。
　　
　　许梁宜走近的时候，黄衣服肉眼可见地红了脸，不过他提问的时候没跟他脸红的速度成正比，说话一点也不吞吞吐吐，开朗大方，而且嗓门特别大，不用话筒其他人可能也听得见。
　　
　　“学姐，我可以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小学弟道。
　　
　　许梁宜道：“那要看是什么问题。”
　　
　　小学弟道：“学姐，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它这个问题问出来，传来好多人的起哄声，气氛一下子被炒热了。
　　
　　这个问题虽然私人，可没什么不好回答的，许梁宜道：“没有。”
　　
　　教室的门外，依靠着墙的男人轻扯起唇，嗤了声。
　　
　　小学弟：“不会吧，学姐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许梁宜道：“现在没有。”
　　
　　小学弟道：“我相信学姐很快就有了！！”
　　
　　许梁宜道：“你的问题问完了吗？下一个。”
　　
　　举手的人比之前更多，许梁宜这回挑了个看起来很斯文，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
　　
　　他问的问题却不怎么斯文，跟之前那个男同学是一个路数的，只是能从他轻颤的声音里感受到他的害羞和紧张，“学姐，请问，请问你谈过几个男朋友呀？”
　　
　　许梁宜耐心很足，没跟这群小男生一般计较，她道：“我不回答具体数字，你说个范围。”
　　
　　“哇哦！！！”又是一片起哄声，还有人尖叫。
　　
　　教室门外，男人静静地把这群小毛孩的笑声和激动声收入耳膜，反应不大，只是眉稍轻扯了下。
　　
　　眼镜小学弟嗯啊了一下，开始给范围：“二到三个，三到十个，十个……十个以下，还有……十个以上！”
　　
　　有人道：“太少了吧，学姐这么漂亮，一个月换一个，四年可以谈四十八个男朋友的！”
　　
　　“怎么会，学姐不像这么花心的人！”
　　
　　这届大一的，一个二个嘴巴都挺溜，许梁宜觉得他们可能都还没去逛学校论坛，所以觉得她长得乖，就胆子挺大，许梁宜声色浅淡：“十个以下。”
　　
　　有人拍桌子，“这么少！学姐，你暴殄天物啊！！”
　　
　　许梁宜：“请不要乱用成语。”
　　
　　好在半个小时一会儿就过去了，许梁宜堪称最无情最冷漠的分享者，踩着点来，卡着点结束，她道：“时间到了，今天就这吧，大家可以散了。”
　　
　　“不！学姐，我们的问题还没问完！！”有个小学弟用书卷成话筒，昂起头大喊，有人立马应和她：“对对对！学姐，你再跟我们交流交流嘛！”
　　
　　“学姐，你太漂亮了，我们舍不得你！！！”
　　
　　许梁宜发现这届大一的小韭菜都很活泼，她道：“你们舍不得我也没用，这个分享是无偿的，我能花一个小时陪你们已经很无私了。”
　　
　　教室里传来爆笑，大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没人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许梁宜走回讲台，把U盘拔了下来。
　　
　　见她真的要走，最跳的那几个男生也没劝了，然后有好多人冲上去问她要微信，男的女的都有。
　　
　　许梁宜最先注意到的那个红裙子小学妹也挤在其中。
　　
　　“学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学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学姐，告诉我你QQ号多少！！”
　　
　　“学姐，你有微博吗！呜呜告诉我你微博名叫什么好不好！”
　　
　　问她要联系方式的人实在太多，许梁宜干脆拿起粉笔，到讲台上写了自己的163邮箱。
　　
　　“有什么事，给我发邮箱吧。”许梁宜道。
　　
　　“……”
　　
　　“……”
　　
　　“学姐，你好高冷。”有人道。
　　
　　许梁宜道：“你才发现？”
　　
　　“…………”
　　
　　许梁宜本来就不是一个很热络的人，两个三个她还能应付，这么多热情的小韭菜，她有点招架不住，收好包后，她就离开了。
　　
　　小韭菜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人说：“哇，学姐太酷了。”
　　
　　“我也觉得。”
　　
　　……
　　
　　许梁宜没想到躲过了那群热情的小韭菜，走出教室的门，会在走廊上遇见陆怀洲。
　　
　　男人倚着墙，样子痞懒，额前的碎刘海错落有致，似乎长了些，侧脸硬朗。
　　
　　许梁宜留意了他一会，收回目光，从他身前走过。
　　
　　对方嗓音嘲讽：“连人都不认识了？”
　　
　　许梁宜停了下来，侧过脸去，“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的，所以就省去了打招呼。”
　　
　　陆怀洲低笑了声，走过来，“那可真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天了，那个男的好帅，是学姐的男朋友吧？”
　　
　　“学姐不是说她没有男朋友吗？”
　　
　　“学姐她骗人的！”
　　
　　“学姐的男朋友好帅好帅喔！跟她好般配！！”
　　
　　许梁宜：“……”
　　
　　许梁宜懒得理陆怀洲了，也没理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韭菜，径直往教学楼外面走。
　　
　　她发现陆怀洲跟在她后面。
　　
　　对于陆怀洲，许梁宜有太多复杂的情感，他们虽然分手了，可她做不到从那以后就把他当陌生人，这四年，可以说，他是她最亲密最熟悉的人，没有之一。
　　
　　跟他分手，也不是因为恨他，或者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而是她知道她和他的那段关系不会长久，才主动提出分手，这对她和对他，都没有什么坏的结果。
　　
　　许梁宜停了下来，回过身去，等陆怀洲来到面前，对陆怀洲道：“你有事？”
　　
　　陆怀洲声音很磁：“十个以下？”
　　
　　他痞里痞气地笑了声，“这四年，不就只有我一个？”
　　
　　许梁宜反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的什么玩意，道：“你早就到教室门口了？”
　　
　　陆怀洲一点没有被揭穿的羞愧感，吊儿郎当，“是挺早。”
　　
　　许梁宜阴阳怪气：“陆总今天很闲嘛。”
　　
　　陆怀洲的目光终于投到她剪短了一大截的头发上，此时许梁宜扎着马尾，马尾小小一戳，又短。
　　
　　男人面部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刹，抬起手薅了下，声音很浑浊，又恶劣：“好他妈丑。”
　　
　　许梁宜打开他的手：“管你什么事，你现在还管得着我吗！”
　　
　　陆怀洲脸色变得冷冽：“许梁宜，你就这么绝情？”
　　
　　“我绝情？”许梁宜不明白陆怀洲怎么说出这样一句话。
　　
　　“头发都剪了你不绝情？说分手就分手你不绝情？我他妈这么多年白疼你了？”
　　
　　许梁宜：“疼我？你是指花在我身上的那些钱吗？对不起，我没办法赔给你，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如果你还想让我回到你身边，继续像狗一样，我也不可能，陆怀洲，这四年，我是欠了你很多，可我也给了你你想要的东西。”
　　
　　许梁宜知道陆怀洲在不甘心，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不可能接受别人先离开他，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早晚要断的关系，她不想一直拖着。
　　
　　“像狗一样？你在说什么几把玩意。”陆怀洲沉了声。
　　
　　“是不是你心里不清楚吗？”许梁宜眼睛忽地有些红，她懒得再跟陆怀洲说，抬脚走了。
　　
　　从教学楼到她住的那片宿舍区有些距离，附近正好有辆小电驴，许梁宜走过去用手机刷开小电驴，骑上去。
　　
　　她没回头看陆怀洲一眼，红着眼睛启动小电驴，谁料她刚骑了一段距离，感觉到有个人跳了上来。
　　
　　是陆怀洲。
　　
　　这个疯子。
　　
　　“你不要命了！”许梁宜吼他。
　　
　　陆怀洲贴到她耳边，呼吸热烘烘，顽劣地笑：“你说呢。”
　　
　　两个都不是什么善茬，既然陆怀洲都跳车了，许梁宜知道他的性子，赶是赶不下去的，她干脆加快车速，猛地往前开。
　　
　　陆怀洲似乎没坐稳，差点被她甩下去，但他反应极快地搂住了她的腰，又坐得稳稳当当，一点事没有。
　　
　　因为刚才那一刹那，许梁宜没再加快车速。
　　
　　她就这样载着一个挺重的狗玩意，一路来到寝室楼下。
　　
　　陆怀洲比他先跨下车，声音痞混：“车技不错。”
　　
　　许梁宜没理他，停好车后，准备回宿舍。
　　
　　陆怀洲拉住她，将她拽回来，“你还没把话说清楚，刚才什么意思？”
　　
　　“说清楚什么，这么多年，我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你自己不明白，要我跟你说清楚？”许梁宜道。
　　
　　陆怀洲皱眉。
　　
　　许梁宜道：“你真的有把我当过女朋友吗？还是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还是既可以陪你睡觉又可以陪你浪，然后还给你端茶倒水的小保姆？”
　　
　　“陆怀洲，你从来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不是吗？这个不是我们之间都清楚的事情吗？”
　　
　　“我这不是在抱怨，而是你自己刚才在那问，那我就回答你。”
　　
　　“给你当牛做马我应该的，因为当初没有你，我父亲不会多活五个月。”
　　
　　“给你当了四年的狗，还不够吗？”
　　
　　许梁宜一口气说完，却不觉得心里舒心，反而堵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几乎将她的心脏缠起来，透不过气。
　　
　　有些东西宣之于口了，更撕裂开本来就没发愈合的伤口。
　　
　　陆怀洲眉宇紧绷。
　　
　　好半晌，他声音沉冷，又低哑：“这四年，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许梁宜掀眼看他，“你不是吗？”
　　
　　陆怀洲脸色很难看，未置一言。
　　
　　许梁宜将掉出来的一丝乌发挽到耳后，从包里掏出校园卡，淡淡道：“走了”。
　　
　　她木着脸转过身，刷卡进了宿舍楼，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21.  撒火   没有么

　　凌晨两点过, 御兴港一幢别墅雕刻精致的黑色大铁门打开，驶进一辆枣红色的玛莎拉蒂。
　　
　　“商先生？”听见动静职业习惯爬起来的黄阿姨披着件外套走上前，在副驾驶看见面颊微红的商湛。
　　
　　商湛没说什么, 他下车后, 三两步去了后座, 他正准备拉开车门, 车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白T恤男人。
　　
　　“刚才没睡着？”商湛笑，他还以为这个人醉得不省人事了, 没想到几十分钟的车程后，他倒清醒了不久。
　　
　　陆怀洲睇他一眼, 淡声：“我没醉。”
　　
　　商湛嗤了声, “我走了。”
　　
　　“黄阿姨, 麻烦你跟这家伙熬碗醒酒汤。”商湛扯唇。
　　
　　陆怀洲满身的酒气, 黄阿姨不凑近都能清晰闻到，她忙应了一声“诶”，说道：“”商先生，您不坐会再走吗？”
　　
　　商湛道：“不坐了, 回去了。”
　　
　　陆怀洲应酬多，带着酒气回家是常事，可黄阿姨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她知道陆怀洲酒量是极好的, 但今天黄阿姨看见他走路有些不稳。
　　
　　“先生……”黄阿姨正准备走过去扶他, 陆怀洲抬起右手，示意她不用，黄阿姨只能干看着他微颠地自己爬上了楼。
　　
　　“小二呢？”上到二楼的男人，一只手臂搭在二楼栏杆上, 俯看黄阿姨，对她问。
　　
　　“小二……它，它应该在它的窝里睡觉。”黄阿姨道。
　　
　　陆怀洲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敲栏杆，凸出的喉结滚了下，发出来的声音没裹半丝醉意，稳沉的，只是有些浑浊：“抱过来。”
　　
　　黄阿姨道：“好……”
　　
　　*
　　
　　简约宽敞的卧房里，灯光微淡，朦朦胧胧，一面光滑的落地窗上，映出一人一猫。
　　
　　男人懒坐在沙发上，腿上抱着只白色的猫，他手里夹着根雪茄，唇间吞云吐雾。
　　
　　白色烟雾缭缭绕绕，半遮住他棱角分明的脸，他下颔微抬，眉眼冷傲淡然，漆黑的瞳仁看不清情绪。
　　
　　“我今天回来这么晚，想我没？”他敲敲白猫的头，挑眉问它。
　　
　　声音痞混，带着微嘲的笑意。
　　
　　突然被敲了下，白猫不明所以，抬起头，睁着圆溜溜地眼睛看他。
　　
　　“许梁宜，我他妈想干你。”陆怀洲嘴角勾了下，握住白猫的脖子。
　　
　　话音刚落，他又松开白猫的脖子，好像很快就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坐在他腿上的，是只猫，而不是人。
　　
　　他咬住烟，猛吸了口，呼出浓厚的烟雾。
　　
　　烟滑入喉，蹿进神经带来短暂的舒适感。
　　这舒适感，让他脑海浮现出一个画面。
　　
　　女孩乖乖地被他抱在腿上，身体软得不行，他一只手就可以掌住她纤细的脖子，而后扣着她，肆无忌惮地吻她，她会反抗，也会骂他，可是娇娇的，让他兴更大，到最后，她终会在他怀里，身下，软成一滩水。
　　
　　“喵～”白猫似乎感觉到陆怀洲气息变得很沉，用毛绒绒的脑袋蹭蹭他的手臂。
　　
　　“饿了？”陆怀洲问。
　　
　　白猫依旧蹭着他。
　　
　　这时候黄阿姨来给陆怀洲送醒酒汤，“先生，喝点汤吧。”
　　
　　陆怀洲没理她，抱着白猫起了身，朝外走。
　　
　　黄阿姨问：“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厕所。”陆怀洲道。
　　
　　“先生，您房间里有厕所的啊。”黄阿姨道。
　　
　　她心想，他们先生真是喝醉了。
　　
　　陆怀洲一顿，抱着白猫退了两步，而后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黄阿姨道：“先生，醒酒汤我放你桌上了啊，你等会记得喝。”
　　
　　黄阿姨说完这句，准备离开，可她似乎怕陆怀洲醉在厕所里起不来，也怕他在里面吐，就守去了房间门口。
　　
　　几分钟后，厕所门打开，陆怀洲看起来还算正常，脸上醉意不明显，手里还抱着那只白猫。
　　
　　“你怎么还在这？”陆怀洲问站在房间门口的黄阿姨。
　　
　　“哦，我……”黄阿姨自然不好说，她是怕他醉得不省人事，便道：“我是走了又回来了，来看看先生喝醒酒汤了没有呢，哪想到醒酒汤先生还没喝。”
　　
　　陆怀洲道：“喝什么醒酒汤，我又没醉，你不用守着，回去睡你的。”
　　
　　“先生……”
　　
　　“回去。”陆怀洲声音冷了分。
　　
　　“好吧。”黄阿姨只能回房间继续睡自己的觉去了。
　　
　　陆怀洲似乎忘了白猫“饿了”这件事，他撸了下头发，睡前想洗个澡。
　　
　　便把白猫放去了床上，扯起衣服一骨碌脱了，而后解皮带。
　　
　　忽听见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他懒懒看了眼，才弯下腰去捡。
　　
　　是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小盒子被冷硬的地面砸开一条缝，从里面掉出一条银色的手链。
　　
　　陆怀洲将盒子和手链都捡起。
　　
　　房里的灯他没开全，灯光不算明亮，有些昏暗，可即便如此，手链也在熠熠生辉。
　　
　　这条手链挺美，如果戴在她白得跟什么一样的手腕上，更美。
　　
　　盯了几眼手里的手链，陆怀洲嗤了声。
　　
　　他今天去找她，带着这条手链一起。
　　
　　本来想把这个生日礼物送出去，可最后和那天一样，也没送成。
　　
　　陆怀洲把手链丢回盒子里。
　　
　　花洒里的水浇头而下，似乎把陆怀洲的醉意驱散了些。
　　
　　他变得很清醒。
　　
　　回忆不免纷至沓来。
　　
　　像那样的手链，这四年，他没少送过她。
　　
　　名贵的珠宝首饰，漂亮的衣服鞋子包包，他从来不会吝啬，给许梁宜买过许多许多，但现在如果回云锦湾看看，卧房里都要堆满了，可她一样没拿走。
　　
　　有一次，他拍卖了一颗价值两千万美元的粉钻给她。
　　
　　“什么？”许梁宜接过他递给她的盒子时，问。
　　
　　陆怀洲道：“不会自己看？”
　　
　　她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漂亮的钻石时，反应不怎么大，“送我的？”
　　
　　陆怀洲：“难不成是卖给你的？”
　　
　　“你想卖我也买不起啊，这种东西以后别送了，浪费钱。”许梁宜道。
　　
　　“浪费的是我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她好像没有什么物质欲，这些普通女人都喜欢的玩意儿，在她眼里没什么稀奇。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表白，她没依他。
　　
　　他这样的贵公子，如同那些昂贵的珠宝一样，她不当回事。
　　
　　如果不是她父亲患病，她不会乖乖到他身边来。
　　
　　这四年，她在报答他？
　　
　　陆怀洲越想越好笑。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没有么。
　　
　　呵。
　　
　　*
　　
　　陆怀洲冲完澡出来，发现白猫一只猫玩得嗨，爪子往什么东西抓来抓去。
　　
　　走近，发现它在玩那条手链。
　　
　　也不知道它怎么从小盒子里弄出那条手链。
　　
　　陆怀洲淡淡看着，任它玩。
　　
　　过了会，似乎怕把它手链吞了，噎死自己，没再让它玩，把手链收了。
　　
　　*
　　
　　一周后，五月二十九号这天，许梁宜要去希南广场参加一个金融论坛，她没从学校直接乘车去希南广场，而是先去报社与其他参与人员汇合。
　　
　　大早上的，许梁宜一走进办公室，就听见总编申文林的骂声。
　　
　　几乎每天早上都是如此，好像申文林一天不骂人，一天就活不下去。
　　
　　不过她能参加这次这个金融论坛，是申文林中途把她塞进去的。
　　
　　等时间一到，许梁宜跟着此次出采的人员一起出发。
　　
　　因为希南广场距离报社比较远，报社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车，只不过大家都上车了，司机迟迟未发动车子。
　　
　　丘姗姗问：“怎么还不出发？”
　　
　　林乐佳道：“等社长。”
　　
　　丘姗姗：“社长？？”
　　
　　“社长要跟我们去啊？”丘姗姗问。
　　
　　林乐佳正照着粉饼的小镜子涂口红，“嗯”了声。
　　
　　丘姗姗道：“我还没见过社长呢，突然有点激动。”
　　
　　许梁宜实习到现在，也还没见过报社的社长，听说是个性格与申文林截然不同的人，申文林狂躁，社长幽默有耐心。
　　
　　林乐佳道：“有什么好激动的，社长跟总编一样，是个秃头。”
　　
　　刘思南笑：“乐佳姐，你也不怕总编和社长听见。”
　　
　　林乐佳：“你们别说出去不就行了？”
　　
　　“社长来了！”这时候前面的司机道。
　　
　　林乐佳反应很快，立马收了粉饼和口红，正襟危坐，仿佛刚才说社长秃头的不是她。
　　
　　在许梁宜怀疑是不是司机整蛊的时候，真看见一个鬓角微灰，上了年纪的男人走来。
　　
　　“社长好。”刘思南喊道。
　　
　　“社长好。”林乐佳也喊道。
　　
　　许梁宜便和丘姗姗也喊了人。
　　
　　刘思南自动坐到后面去，让出前面一个位子给社长。
　　
　　佰嘉鑫上了车后，扫了眼许梁宜和丘姗姗，问：“你们两个，谁是许梁宜啊？”
　　
　　许梁宜还没回答，丘姗姗朝她指了指，“社长，她。”
　　
　　佰嘉鑫的目光旋即全部落到了许梁宜身上，哈哈笑了声，“你就是许梁宜啊？”
　　
　　许梁宜“嗯”了声。
　　
　　佰嘉鑫：“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嘛，你的报道写得跟你的人一样，也很漂亮。”
　　
　　许梁宜道：“您看过我的报道？”
　　
　　佰嘉鑫：“怎么没看过，你不是采访过众诚的石颂川？”
　　
　　许梁宜：“是的。”
　　
　　佰嘉鑫：“那篇报道写得很好，每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对于石颂川的回答解读得也很透彻，你小小年纪，好像对金融市场也具有一种极强的敏锐力。”
　　
　　许梁宜没想到社长会注意到她的报道，道：“谢谢社长。”
　　
　　佰嘉鑫道：“听申总编说，你是明大的？”
　　
　　许梁宜：“嗯。”
　　
　　佰嘉鑫：“毕业有什么打算？想留任我们报社吗？”
　　
　　许梁宜肯定不可能跟她现在的工作单位领导说她毕业后就会跳槽的事，回道：“我也不知道。”
　　
　　佰嘉鑫哈哈笑了声：“小许，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我希望你毕业后，可以继续留在明城日报社。”
　　
　　“……”
　　
　　在场的人，不由都侧了一下目。
　　
　　一个小实习生，被社长刮目相看，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许梁宜面对佰嘉鑫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如果她不是决定了要去燕城，可能会感谢佰嘉鑫的欣赏并予以回应。
　　
　　但她现在没法这么做，只能道：“社长，我考虑一下。”
　　
　　“……”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瞬。
　　
　　不是吧，许梁宜刚才说什么？她说她考虑一下？
　　
　　丘姗姗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许梁宜一眼。
　　
　　坐在后面的刘思南也看过来。
　　
　　林乐佳胆比他们都大一些，直接问出口：“哎哟小许，社长这么欣赏你，你还考虑什么呀，应该立马就答应社长呀，你这孩子，太可爱了呢。”
　　
　　恃才放旷的人，佰嘉鑫见过不少，他失笑：“不用立马答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计划不如变化，年轻人都是很有想法的，只不过，我话先放在这了，我是很欣赏你的。”
　　
　　去希南广场的车程有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佰嘉鑫没太留意其他人，只跟许梁宜聊了许多，林乐佳和丘姗姗都从他眼里看到了“捡到块宝”的眼神，丘姗姗羡慕又佩服。
　　
　　而林乐佳脑海里，只不断闪现那天看见的幅画面。
　　
　　满身矜贵的男人，开着一辆保时捷到他们报社门口，接许梁宜下班……
　　
　　*
　　
　　到达目的地后，佰嘉鑫没跟许梁宜几人一路，他似乎要去见朋友，一个人先走了。
　　
　　刘思南往车里拿摄影机的时候，忍不住道：“社长跟我们坐这一趟车，不会是为了见小许一面吧？”
　　
　　林乐佳道：“很有可能啊，小许，你面子可真大呢。”
　　
　　许梁宜没回她的话。
　　
　　丘姗姗看了下时间，道：“时间还早，论坛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始，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
　　
　　怕路上耽搁，他们把出发时间定得很早，没想到今天路况好，一点没堵，早到了这么多。
　　
　　几个人一起往会场走。
　　
　　林乐佳注重养生，每次出采都会带保温瓶，再加上电脑包和手提包，东西比许梁宜和丘姗姗要显得多些，丘姗姗很热心，道：“乐佳姐，要不要我帮你点？”
　　
　　林乐佳道：“啊，那太麻烦你了，你帮我拿下保温瓶可以吗？”
　　
　　丘姗姗道：“可以哒。”
　　
　　林乐佳把保温瓶递给她：“太谢谢你了。”
　　
　　她刚把保温瓶递给丘姗姗，听见包里的手机振了下，她掏出来看了眼，对丘姗姗道：“姗姗，能麻烦你帮我都拿一下下吗？我回个信息。”
　　
　　“可以的呀。”丘姗姗把她的手提包和电脑包也接了过来，保温瓶被她夹到腋下。
　　
　　林乐佳说了声谢谢后，边往前面走边低头回信息。
　　
　　许梁宜看丘姗姗拿得吃力，道：“我也拿点吧。”
　　
　　“啊，好的！”丘姗姗道。
　　
　　许梁宜顺走了丘姗姗的电脑包，没拿林乐佳的，她看了丘姗姗一眼，对她印象好了不少。
　　
　　许梁宜平时都是蒙头干活，话比较少，咸少和周围的同事闲聊，所以她在报社实习到现在，很多人她都认不全，这个丘姗姗就是认不全之一。
　　
　　不过今天她认识了。
　　
　　是个挺热心的人。
　　
　　而且开朗活泼。
　　
　　快走进会场了，许梁宜发现林乐佳还在和人发消息，过程中，她还听见她笑了两声。
　　
　　“和朋友聊天？”许梁宜问出声。
　　
　　“呃，是呀。”林乐佳抽回神。
　　
　　许梁宜语气冷了：“你是脑子有病？我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不能进去坐下了再聊？很喜欢让别人帮你拿东西？”
　　
　　“……”
　　
　　“……”
　　
　　不说被骂者本主林乐佳了，包括旁边的丘姗姗和刘思南都愣了下。
　　
　　谁也没想到许梁宜会因为这么个小事情发火，但很快刘思南和丘姗姗都想起来，许梁宜和林乐佳有过“恩怨”。
　　
　　每次总编骂人，声音都特别大，那次关于报道数据写错，主稿的林乐佳和负责排版的许梁宜都被总编骂去写检讨的事，他们都有听见。
　　
　　林乐佳脸色白了：“没有啊，朋友在跟我说的事挺，挺要紧的啊。”
　　
　　许梁宜道：“什么要紧的事，能让你笑出声？”
　　
　　“……”
　　
　　“哎呀小许，你脾气太大了，人家姗姗拿得比你多，人家一句话都没说呢。”林乐佳似乎不想跟许梁宜吵架，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对丘姗姗道：“姗姗，谢谢你啦，我自己来拿吧。”
　　
　　丘姗姗道：“没，没事没事。”
　　
　　手里空了后，丘姗姗挠挠头，对许梁宜道：“梁宜，你把我的包也给我吧，谢谢你。”
　　
　　许梁宜道：“你不需要谢我，本质上，我刚才也是在帮她拿东西。”
　　
　　这个“她”自然指的林乐佳。
　　
　　“……”
　　
　　林乐佳脸色又白了分，但理亏在自己，她忍住一句话也没吭。
　　
　　大家都以为刚才许梁宜生气了，但其实她没有，她只是看不惯什么就说什么，本身她对林乐佳也没什么好感，刚才她的语气也不怎么凶，只不过没注意措辞，给人的感觉会有些强势。
　　
　　不久后，几个人一起等电梯。
　　
　　今天来参加论坛的人很多，身后等电梯的人在增加，没人注意到，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也夹在其中。
　　
　　他与许梁宜的距离，只隔着一个人头。
　　
　　林乐佳在这时候终于憋不住，挨近许梁宜一些，开口道：“小许，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许梁宜道：“你说刚才？”
　　
　　林乐佳：“不是啊，是我们上次，上次我们一起写检讨那个事。”
　　
　　许梁宜：“那个事我为什么要生气？”
　　
　　林乐佳：“……”
　　
　　她还没找到话圆回去，许梁宜已经把她的话“逻辑清晰”地分析开了：“你当时不是怀疑我故意篡改了你写的数据吗，如果真是那样，生气，耿耿于怀的，不应该是你，而不是我？所以的确是你粗心马虎大意，没检查出数据错误，才害得我一起背锅的吗？”
　　
　　“…………”
　　
　　林乐佳：她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惹许梁宜。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后来周欣没再跟许梁宜对着干，遇见她都变得和颜悦色，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这小妹妹伶牙俐齿的本事，真的能让人闭过气去。
　　
　　周围人太多，林乐佳懒得跟许梁宜在这种地方吵，她选择沉默，等电梯门打开，脸一阵青一阵白地往里面走。
　　
　　电梯很快就满了。
　　
　　有些人没能上去。
　　
　　林乐佳转过身，视线旋即捕捉到外面一个颀长的身影。
　　
　　男人一身银灰色西装，五官分明，帅得凌厉张扬。
　　
　　他衣冠楚楚，气宇轩昂。
　　
　　他与那天不太一样，那天懒懒散散，玩世不恭，漫不经心，今天，看起来有些冷，满身的傲气，让人望而生畏。
　　
　　“陆总，这边请，我带您去乘vip电梯。”有个腰细腿长的招待小姐姐走过来，对他道。
　　
　　陆怀洲淡淡“嗯”了声，带着身后的几个助理和秘书抬脚走了。




22.  撒火   你放我下来吧

　　“叮”, 电梯门打开，林乐佳才回过神来。
　　
　　她应该没有认错，刚才那个银灰色西装男人, 就是那天接许梁宜下班的富二代。
　　
　　他不会是今天论坛的嘉宾之一吧？
　　
　　下电梯的时候, 林乐佳不由侧过脸看许梁宜。
　　
　　女孩的神色跟原来没什么不同, 还是那样, 没有多少烟火气，不凶人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静，她今天没有扎马尾, 被剪短了的乌发散在肩头两侧，她的外表跟性格实在太不一样, 皮肤白, 巴掌小脸, 极品的长相。
　　
　　这个长相, 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许梁宜感觉旁边的人在看自己，但她转过头去，林乐佳没在看她，而是低头在看自己的脚尖。
　　
　　*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 会场里已经到了不少媒体，一起在门口的签到簿上签过名后，明城日报社四人进入会场。
　　
　　许梁宜把资料都准备好，还剩下十几分钟, 干等着挺无聊, 便打开电脑玩游戏。
　　
　　“梁宜，你玩的这个是《沙汀》吗？”丘姗姗凑过来问。
　　
　　许梁宜操作着键盘，回道：“嗯。”
　　
　　丘姗姗道：“这个游戏我好多朋友都在玩，好像最近特别火。”
　　
　　她话落, 看见许梁宜抢法很准地打爆一个敌方丢来的玻璃片，丘姗姗虽然没玩过这个游戏，但看着许梁宜操作就觉得很牛逼的样子，吹了句彩虹屁：“你抢法好准啊！”
　　
　　许梁宜只是略扯了下唇，心想如果不是之前碰见了陆怀洲，她现在的抢法可能更准。
　　
　　“好吓人，这个是什么啊。”丘姗姗可能也是无聊，坐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她打游戏。
　　
　　“细菌蚁。”许梁宜道。
　　
　　“有密集恐惧症的肯定受不了，怎么还有这种buff？”丘姗姗话音刚落，看见许梁宜用望远镜照了下，然后爆了一个人头，游戏里，两个人的距离隔了好远。
　　
　　“瑞思拜！”丘姗姗比了个大拇指，夸赞道。
　　
　　下一秒，许梁宜稍未留神，被一个突袭者砍了两刀，而后她双膝跪地，吐血身亡。
　　
　　几乎是秒死，都来不及挣扎一下。
　　
　　刚不久才夸过许梁宜的丘姗姗：“……”
　　
　　“哈，这个游戏好粗暴哦。”丘姗姗忍不住道，她觉得刚才许梁宜死掉的样子好惨。
　　
　　许梁宜准备退出去，手机振了下。
　　
　　YG：【刚才分神了？不像你啊，被砍死，你不觉得屈辱？】
　　
　　许梁宜：【手滑】
　　
　　YG：【没有你，我怎么敲晶石。】
　　
　　许梁宜：【另外两个对队友不还活着？你可以的】
　　
　　YG：【你说那两个菜鸡？算了吧】
　　
　　许梁宜：【我都死了，菜鸡还没死，合理怀疑你在内涵我】
　　
　　YG：【没】
　　
　　许梁宜跟YG回着信息的时候，视线时不时落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对方即便跟她聊着天，也依然掌控着全局，没了她，敌方的塔在YG的猛攻下，也破了两层皮。
　　
　　“这个金发蓝衣服是你的队友吗？他好厉害啊。”丘姗姗一个没入坑的，都看出来YG游戏玩得很6。
　　
　　许梁宜“嗯”了声，“他是挺厉害的。”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坐满，许梁宜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只有两三分钟论坛就要开始了，她把游戏关掉。
　　
　　坐在她旁边座位的原本是个不认识的女记者，这时候，女记者和她旁边位置的一个男记者掉换了位置。
　　
　　这个男记者坐到许梁宜旁边后，开口跟她打招呼：“嗨，你好。”
　　
　　许梁宜侧过脸，没回应他。
　　
　　对方便做了自我介绍，举起胸口的牌子给许梁宜看了眼，面颊有些红，“我，我是明城卫视电视台的记者，翟修雨。”
　　
　　许梁宜道：“你好。”
　　
　　翟修雨目光瞥向许梁宜胸口挂着的记者证牌牌，在她的名字停留了一瞬，问道：“你是明城日报社的？”
　　
　　许梁宜：“嗯。”
　　
　　翟修雨道：“日报社工作怎么样啊？我原本也想去报社来着，但最后在电视台落了脚。”
　　
　　许梁宜道：“还行？”
　　
　　翟修雨道：“你们平时会加班吗？电视台经常加班，我每天都累成狗，不，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许梁宜道：“加的，怎么会不加。”
　　
　　翟修雨道：“看来在哪都一样。”
　　
　　见许梁宜安安静静地没再接话，翟修雨又主动找了话题，“你吃礼包里面这个糖没有，我觉得还挺好吃。”
　　
　　他指了下桌上一个外表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黑色袋子。
　　
　　放眼望去，每个人桌前都有一个这种袋子。
　　
　　这是论坛主办方送的，签到了就可以领一分。
　　
　　许梁宜坐下后就把袋子放在旁边了，到现在没打开看过里面有什么，道：“还没吃过。”
　　
　　翟修雨道：“你等会记得吃，可好吃了。”
　　
　　许梁宜道：“嗯。”
　　
　　“我现在就跟你剥一颗吧，真的特别好吃！”翟修雨从自己的那袋里抓出几颗糖。
　　
　　“……”许梁宜对太甜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这种糖看起来就很甜，她道：“不用，谢谢。”
　　
　　“真的，你吃一颗，特别好吃。”翟修雨脸颊和耳根都红了，可他依然很热情。
　　
　　也正是这时候，翟修雨感觉到后背有些凉，这种错觉来得莫名其妙，他回头看了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目光。
　　
　　男人一身银灰色西装，气质冷痞，高大挺拔，他款款步进会场，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翟修雨不由多盯了他两眼。
　　
　　陆怀洲路过一个座位时，没留意，碰落一个女记者桌上的笔，他脚步一顿，弯下腰，将笔捡起，给女记者放回桌上。
　　
　　“对不起。”他说。
　　
　　女记者红了脸，“没，没事。”
　　
　　许梁宜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很快，她收回目光，翟修雨还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似乎也没听见。
　　
　　论坛讨论了时下大家最关注的几个金融市场问题，许梁宜偶尔才往台上看一眼，更多的时间都是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旁边的翟修雨话很多，大佬说了什么，他经常会凑到许梁宜耳边评论一两句。
　　
　　许梁宜起初没怎么搭理他，但渐渐发现他是个挺有想法的人，金融知识也扎实，到后面许梁宜就没那么敷衍了，时不时还会回回他。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翟修雨扭开瓶盖喝了口水，对许梁宜道：“我发现圣瑞集团那个副总裁陆怀洲总是看我。”
　　
　　许梁宜：？
　　
　　“你想多了吧。”许梁宜道。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林乐佳往这边看了眼。
　　
　　“不是我想多，不信等会你观察一下，陆怀洲真动不动就看我，他不会是个gay吧？我可是直男。”翟修雨道。
　　
　　“…………”
　　许梁宜也扭开瓶盖喝了口水，翟修雨这话一出，她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别乱说。”许梁宜吞下那口水后，道。
　　
　　“小翟，你过来一下。”过了会，前排有个女记者喊翟修雨。
　　
　　“来了。”翟修雨起身。
　　
　　丘姗姗打完手里的笔记，对左右的人问：“你们谁要去上厕所吗？”
　　
　　林乐佳道：“不去。”
　　
　　许梁宜道：“我也不去。”
　　
　　丘姗姗便一个人去上厕所了，她刚走，许梁宜就想收回刚才那句话，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肚子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症状很熟悉，许梁宜想了下今天的日期，眉毛就皱了起来，她往包里翻了下，并没有带那样东西。
　　
　　只能期待不是她想的那个状况，起身，往厕所去。
　　
　　丘姗姗通过走廊的反光玻璃注意到后面的许梁宜，停了下来，转过身，“诶梁宜？”
　　
　　许梁宜道：“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
　　
　　丘姗姗道：“拉肚子了？”
　　
　　许梁宜道：“不是，可能来大姨妈了。”
　　
　　丘姗姗笑：“好巧，我例假也是这两天，今天第二天了。”
　　
　　许梁宜道：“那你有带多余的卫生巾吗？”
　　
　　丘姗姗道：“有啊有啊，我带了四五片呢，你要吗，我现在去跟你拿。”
　　
　　许梁宜道：“先不用，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来那个，等，等我先去厕所里确认一下。”
　　
　　丘姗姗觉得这个样子的许梁宜比之前凶林乐佳的那个可爱多了，笑：“好，正好我也先上个厕所。”
　　
　　两个人进了厕所，几分钟后，许梁宜道：“姗姗，可能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丘姗姗道：“真的来大姨妈了吗？”
　　
　　“嗯。”
　　
　　“好的，我现在就给你去拿！你等我哈。”丘姗姗很热心，提了裤子，就离开厕所，回去帮许梁宜拿卫生巾。
　　
　　许梁宜内心对她充满感激，今天要是丘姗姗没带卫生巾，那她就尴尬了。
　　
　　同一时间，翟修雨回到原来的位置，发现许梁宜不在了，就对跟许梁宜一样挂着明城日报社记者证的林乐佳问：“姐姐，请问她去哪了啊？”
　　
　　“哪个她？”
　　
　　“……许，梁宜。”
　　
　　林乐佳：能去哪？自然是去找她霸总男朋友去了啊！！你个穷酸小记者，人家根本不会看得上，死了这条心吧！
　　
　　原来那个男人是圣瑞太子爷，多么牛逼的人物。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总编对许梁宜特殊照顾，怪不得社长对许梁宜刮目相看，呵，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她去哪？”林乐佳声音不太高兴。
　　
　　“……”翟修雨心想，谁惹着这个姐姐了？他略微尴尬地“哦”了声。
　　
　　这时候丘姗姗快步回到位置上，往包里拿了什么东西，又快步走了。
　　
　　林乐佳低头刷手机，没看她一眼。
　　
　　*
　　
　　丘姗姗给许梁宜递完卫生巾后，没先走，等着许梁宜一块。
　　
　　许梁宜解决完，到洗手台洗手，抬头时，发现丘姗姗在看她。
　　
　　“梁宜，你长得太美了。”丘姗姗像是忍不住感叹。
　　
　　这样的夸赞许梁宜从小到大听习惯了，反应不大，只能说道：“谢谢。”
　　
　　“而且你骨架好小，”丘姗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挨近许梁宜比了下：“跟你比起来，我显得好魁梧哦。”
　　
　　她感觉自己跟许梁宜站在一起，像个男的一样，许梁宜这么一小只，看起来又温柔，好想让人保护——如果之前她没有伶牙俐齿地凶过林乐佳的话。
　　
　　许梁宜目光也落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不由想到陆怀洲。
　　
　　这个人，也经常说她骨架小。
　　
　　“怎么不多长点肉？”他扯着唇嘲她。
　　他很喜欢抱她，同时也时常嫌弃她肉少。
　　
　　“你肯定有男朋友的吧？”丘姗姗的声音将许梁宜拉回神。
　　
　　通过今天简单的相处下来，许梁宜与丘姗姗对对方都熟悉了不少，丘姗姗热情友善的性格许梁宜还挺喜欢，她问这样的私人问题，许梁宜没什么介意，回道：“没有。”
　　
　　“啊？？”丘姗姗道：“是你眼光太高了吧？”
　　
　　“有可能。”许梁宜自嘲地扯了下唇。
　　
　　两个人边往外走，边聊着天，“你觉得那个陆怀洲怎么样？”
　　
　　许梁宜微顿，不知道丘姗姗怎么会提起这个人。
　　
　　丘姗姗道：“他好帅啊！完完全全遗传了首富的基因，我看过陆昂杰年轻时候的照片，他年轻的时候很正的，就是陆怀洲现在这种款。”
　　
　　陆怀洲的父亲，许梁宜也只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道：“还行吧。”
　　
　　内心，是的，陆怀洲外形酷似他爸年轻的时候，很帅。
　　
　　不然，她又怎么会在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被他迷住。
　　
　　人真的都是视觉动物，陆怀洲不例外，她也不例外。
　　
　　“梁宜，你能陪我去称个体重吗？”丘姗姗突然道。
　　
　　“称体重？”许梁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丘姗姗点点头，往前面一个方向指了下，“我刚才回去给你拿卫生巾的时候，发现那边有个称，有几个女生在那称，我也想去称一下。”
　　
　　许梁宜觉得很迷幻：“这种地方还放称吗？”
　　
　　丘姗姗笑：“对啊，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
　　
　　“走吧。”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现在还早，这样的小情求就算丘姗姗没帮过许梁宜，许梁宜也会答应她。
　　
　　两个人就一起去到丘姗姗说的那个称前。
　　
　　也不知道谁在这里放了个称，可能是装饰品，但允许人往上面站。
　　
　　她们去的时候，有两个女生刚称完，相互笑嘻嘻的。
　　
　　等她们走了，丘姗姗小跑上前，站上去，下一秒，苦瓜脸：“啊，好重。”
　　
　　许梁宜看了眼，56公斤。
　　
　　“你个子高，这个重量正常。”许梁宜道。
　　
　　“哪里正常呀，我原来只有五十二公斤的，胖了好多。”丘姗姗道。
　　
　　许梁宜说话很直接：“那你减肥。”
　　
　　“……”
　　
　　“嗯，我会的！”丘姗姗拍了下胸脯。
　　
　　“梁宜，你也称一下吧！”丘姗姗道。
　　
　　“我……算了。”许梁宜对自己的体重没什么兴趣。
　　
　　“称吧！我想看你多少斤，把它当作我的目标！”丘姗姗道。
　　
　　“……”啊这。
　　
　　也就是站上去几秒钟的事，许梁宜没拒绝了，依她的意把自己站上去。
　　
　　称的最上方，很快跳出来一个数字：43.6
　　
　　“好轻啊！”丘姗姗道。
　　
　　许梁宜没说话，她一直以来都很瘦，她也想胖一点，但没成功过。
　　
　　“但是你该胖的地方，肉一点没少。”丘姗姗盯了盯她胸口的位置。
　　
　　许梁宜：“……”
　　
　　“……谢了。”许梁宜只能回道。
　　
　　“你实在太轻了，我好羡慕，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减肥，先定个小目标，瘦到一百斤！”丘姗姗没有好高骛远，说道。
　　
　　许梁宜：“你加油。”
　　
　　丘姗姗目光又挪到她身上，她看了看她，说道：“你这么轻，我觉得我把你抱起来完全没问题。”
　　
　　许梁宜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以为她只是说说，但没想到丘姗姗话落不久，她的手就落到了她腰上，下一秒，许梁宜感觉腰上一重，然后双脚一空。
　　
　　许梁宜：“…………”
　　
　　她真抱啊。
　　
　　“你真的太轻了！我抱着一点都不费力。”丘姗姗说。
　　
　　许梁宜抽了下嘴角：“你放我下来吧。”
　　
　　丘姗姗“嗯”了声，她刚准备将许梁宜放下，感觉到前面有个人在看着她们。
　　
　　是个银灰色西装男人。
　　
　　他身材高大，气质矜贵，看起来痞痞的，眉眼冷懒，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微灼。
　　




23.  撒火   前男友不能送送前女友？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路过, 目光没停留多久，抬脚走了。
　　
　　丘姗姗也将许梁宜放了下来。
　　
　　“刚才那个人是陆怀洲，”丘姗姗道, “他真的好帅啊！”
　　
　　许梁宜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应她。
　　
　　下半场的论坛, 许梁宜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痛经，她每次来例假身体都会很不舒服，连带着翟修雨跟她说话, 她都没心情搭理了。
　　
　　论坛终于结束，许梁宜收拾东西的时候, 翟修雨道：“我们加个微信吧, 可能以后还能碰上。”
　　
　　都是同行, 加个微信没什么, 社交场合经常遇见的情况，许梁宜便从包里摸出手机。
　　
　　翟修雨道：“我扫你？”
　　
　　许梁宜道：“可以。”
　　
　　她调出微信二维码，展示给翟修雨，翟修雨照了下, 手机界面旋即跳出许梁宜的微信，这时候，他打了个喷嚏，“阿嚏！”
　　
　　翟修雨没当回事, 他揉揉鼻子, 红着脸对许梁宜道：“好了，以后常联系哦，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许梁宜“嗯”了声。
　　
　　“小翟，走了。”有人喊翟修雨。
　　
　　翟修雨跟许梁宜告别后, 提着电脑包走了。
　　
　　林乐佳道：“你们等我一会，我去上个厕所。”
　　
　　丘姗姗：“好的，你去叭。”
　　
　　许梁宜肚子不舒服，也想上个厕所，林乐佳离开不久，她对丘姗姗道：“我也去上个厕所。”
　　
　　丘姗姗给了她一个“我懂”的表情，“快去吧，我和思南哥在这里等你们。”
　　
　　林乐佳不久后就回来了，这时候许梁宜还没回来，林乐佳道：“走了啊。”
　　
　　丘姗姗道：“乐佳姐，等一下梁宜，她刚刚也去上厕所了。”
　　
　　林乐佳回头看了眼，“等什么啊不用等，我们先走。”
　　
　　丘姗姗：？
　　
　　“为什么啊，我们肯定要一起回去的呀。”丘姗姗道。
　　
　　林乐佳道：“不用，她一会有人送。”
　　
　　丘姗姗：？
　　
　　林乐佳说完那句，提着包就走了。
　　
　　见丘姗姗和刘思南没跟上来，说道：“快点啊，我们先走，不用等她。”
　　
　　刘思南跟了上去，丘姗姗迷糊了一下，只能把许梁宜的东西也拿上，追上去：“乐佳姐，刚才你们上厕所的时候，梁宜跟你说的，她一会有人送？”
　　
　　林乐佳敷衍地“嗯”了声，这还用问？
　　
　　上了车后，丘姗姗准备发信息问一下许梁宜，发现手机没电了，但林乐佳虽然跟许梁宜不对付，总不至于故意说她有人接，不等她了吧，丘姗姗这样想了想，便放心下来。
　　
　　在论坛遇见朋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过许梁宜的电脑包在她这里，丘姗姗便对林乐佳道：“乐佳姐，我手机没电了，麻烦你帮我给梁宜发个信息可以吗，告诉她，我帮她把电脑包拿了，等会她直接回报社就可以了。”
　　
　　林乐佳正在刷着手机，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乐佳姐？”丘姗姗喊她。
　　
　　“行，我马上给她发。”林乐佳这才回应了她。
　　
　　“谢谢乐佳姐。”丘姗姗道。
　　
　　*
　　
　　许梁宜上完厕所回来，发现人都走了，她桌上的电脑包也不见了。
　　
　　她便私戳了下丘姗姗，但丘姗姗没回她，许梁宜心想他们可能先去了车库，许梁宜便乘电梯去负一楼。
　　
　　去停车场却没找着人，报社的车好像都不在停车场了。
　　
　　肚子本来就不舒服，许梁宜烦躁起来，直接给林乐佳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半天才被接通。
　　
　　“喂，干嘛啊？”林乐佳问。
　　
　　许梁宜：“你们先走了？”
　　
　　“啊，对啊……”林乐佳底气有些不足，“你有人送的吧，所以我们就先走了啊。”
　　
　　“……”
　　
　　许梁宜皱起眉：“我有个屁的人送，你脑子有坑？”
　　
　　“你脾气这么大做什么啊！受不了你，那我搞错了嘛！我现在叫司机把车倒回去！”林乐佳道。
　　
　　许梁宜冷淡道：“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她把电话挂了。
　　
　　能怪谁，只能怪她为什么每个月这几天都要来烦人的大姨妈，刚才她在厕所磨蹭得也有些久。
　　
　　她只是觉得先走了应该跟她说一声。
　　
　　丘姗姗没说，可能有她的原因，而林乐佳肯定是故意的。
　　
　　许梁宜捂了下肚子，准备转身往电梯走。
　　
　　这一转身，前面是道肉墙。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个子颀长，懒懒散散地站在那。
　　
　　“许小姐。”先跟她打招呼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黄思成。
　　
　　许梁宜声音略低地“嗯”了声。
　　
　　陆怀洲冷傲着脸看她，一句话也没说，许梁宜也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欲望，绕开他准备离开，黄思成忙说道：“许小姐，您要去哪，我和陆总送您一程？”
　　
　　他这么说，也不怕陆怀洲开了他，许梁宜道：“谢谢了，不用。”
　　
　　可她刚走两步，一道痞浑的嗓音传过来：“矫情什么，分手了，连我的车也不愿意坐了？”
　　
　　许梁宜顿了下，回头道：“对，我就是矫情怎么了！”
　　
　　痛经让许梁宜没什么耐心，她说完那句，继续往前走，这时候，陆怀洲却走了过来，他三两步就追上她，而后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梁宜惊讶地看着他。
　　
　　陆怀洲痞得不像话，淡扯着唇：“有本事叫出来？”
　　
　　“……”
　　
　　“神经病啊你，放我下去！”许梁宜砸他一拳。
　　
　　陆怀洲一句话也没说，懒淡淡地，抱着她去到一辆深蓝色的卡宴旁边。
　　
　　“开门啊。”他冷冷抬眼，对黄思成道。
　　
　　黄思成反应过来，忙“哦”了声，快步走上前拉开后座的门。
　　
　　这时候有人路过，许梁宜不想跟陆怀洲在外面闹，他的身份特殊，今天论坛来了很多媒体，她虽然跟他分手了，可并不希望明天在八卦杂志头版看见他，任他把她塞进了车里。
　　
　　他这样的举动，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等他也上了车，关了门，许梁宜淡淡问他：“陆总，我们都分手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怀洲理了理因为抱她被弄皱的领带，道：“前男友不能送送前女友？”
　　
　　“……”
　　
　　他这句话许梁宜找不到话反驳，沉默。
　　
　　陆怀洲瞭眼皮看她一眼，声音很淡：“回学校还是去报社？”
　　
　　既然他想送，许梁宜懒得跟他犟了，她足够了解他，都上了他的车，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他不可能放她下车。
　　
　　而且她现在痛经，身体很不舒服，有便宜的车坐，她还不坐吗。
　　
　　“报社。”许梁宜淡淡回。
　　
　　一路两人无话，车里很安静，前面开车的黄思成原本想扯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但没能成功，言多必失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便给嘴上了封条，也沉默着。
　　
　　不知道是不是陆怀洲身上的气场压人，许梁宜的痛经愈发厉害，她无意识做了些缓解疼痛的小动作，比如掖肚子，比如捂额头。
　　
　　陆怀洲突然出声，对黄思成道：“你很热？把空调关了。”
　　
　　黄思成“啊？”了声，他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把空调关了。
　　
　　想象一下，大夏天，外面三十几度，密闭的车里不开空调……
　　
　　空调关了后，许梁宜感觉到痛经的症状缓解了不少，她侧头看陆怀洲一眼，心想他刚才让关空调，不会是因为她吧？
　　
　　可能吗？
　　
　　好像不太可能。
　　
　　许梁宜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懒懒靠到椅背上，渐渐地，她睡了过去。
　　
　　黄思成通过后视镜瞥见，等旁边的人睡着了，右座上的男人，才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
　　
　　因为坐的是别人的车，许梁宜睡得并不安稳，没让自己睡得太沉，等车要开到报社的时候，她清醒过来。
　　
　　她醒过来后，往旁边的人瞥了眼，对方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正在浏览文件。
　　
　　他身宽体长，双腿交叠着，侧脸硬朗又冷毅，下颚线弧度流畅。
　　
　　可惜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容她多看。
　　
　　许梁宜收回了目光，视线投到窗外。
　　
　　几分钟后，车在他们报社门口停下。
　　
　　陆怀洲嗓音是略冷的冰粒感，淡哑又沉懒：“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许梁宜道：“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去，想了想，没直接走掉，她回过身，对陆怀洲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裹了点风。
　　
　　陆怀洲没应她，也没看她一眼，深蓝色卡宴重新启动，很快只能看见一个尾巴。
　　
　　*
　　
　　林乐佳本来想去茶水间接水，起身的时候看见许梁宜从外面走进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条件反射地坐了回去，准备等会再去接水。
　　
　　她原本做好了许梁宜回来后会找她算账的打算，但小女孩很安静，径直去了自己的工位，看也没看她一眼。
　　
　　“梁宜，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手机没电了。”丘姗姗走过来对许梁宜道。
　　
　　许梁宜道：“没事，谢谢你帮我拿电脑包回来。”
　　
　　“不用谢啦，”丘姗姗看了林乐佳一眼，凑近许梁宜小声问：“所以梁宜，到底有没有朋友送你回来啊？还是乐佳姐骗了我们？”
　　
　　许梁宜开电脑的手一顿，她安静了几秒，才道：“她没骗你们。”
　　
　　*
　　
　　转眼到了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也预告着许梁宜的大学生活接近尾声。
　　
　　答辩前一天，她向报社说明合同到期后不会续签，以便报社给她走离职流程。
　　
　　当天下午申文林找她谈了话，问她为什么毕业后不想留下来，还说是不是他平时太凶了，把她吓到了，许梁宜只道，她想去燕城，没多说什么。
　　
　　佰嘉鑫也给她打了个电话，提出可以给她加工资，只要她能继续留在报社，对于加薪，许梁宜是心动的，没有人会拒绝高薪，尤其是一穷二白的她，但她已经承诺了伊致林，不可能反悔，便婉拒了佰嘉鑫的挽留。
　　
　　答辩那天，还算顺利，导师有问很刁难的问题，但没难到许梁宜，答辩顺利结束。
　　
　　六月中旬的时候，许梁宜就麻烦方沁在燕城给她找房子，方沁速度很快，一周不到就给她找了一个离《简谈》杂志社不远，房租适中的房子。
　　
　　离校前两天，许梁宜开始收拾宿舍里的东西。
　　
　　室友们早就搬走，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人的东西，许梁宜想起其他三个人搬宿舍的时候，很多东西舍不得扔的，都是往家里寄，她呆呆地看着一盒舍不得扔掉的水彩笔，突然发现，她好像早就没有家了，惠城老家的房子还在，可没有人可以帮她收快递。
　　
　　很多充满回忆，舍不得扔掉，但留下来又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总不能一起带去燕城。
　　
　　只能扔了。
　　
　　衣柜里，抽屉里，床下面的纳物盒子里，翻出不少跟陆怀洲有关的东西。
　　
　　这四年他送了她不少东西，很多东西也是跟他一起买的。
　　
　　装硬币的小存钱罐，装笔的笔筒，贴在柜子上的挂钩，垫在椅子上的坐垫。
　　
　　这四年，她好像离他很远，也离他很近。
　　
　　近到无孔不入，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能让她想起他。
　　
　　有个笔记本里夹了两张照片。
　　
　　许梁宜和陆怀洲很少合影，也很少会给对方拍照，这两张照片，似乎是四年来唯一被保存完好的合影。
　　
　　一张是她跟他去蹦极的时候，他的朋友给他们拍下来的，在一个大峡谷上，她害怕得搂着他的腰。
　　
　　她犹记得当时的场景。
　　
　　“很怕？”陆怀洲低头看着她，痞坏地笑。
　　
　　许梁宜道：“没。”
　　
　　“不怕抱我抱这么紧？”陆怀洲嘲她。
　　
　　许梁宜皱了下眉，正要松开，他把她的手搂回去，“抓紧了，摔残了我可不管你。”
　　
　　“能不能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信不信我不跟你玩了！”许梁宜道。
　　
　　“想逃？你自己答应要跟我一起跳的。”陆怀洲掐了下她的后颈。
　　
　　许梁宜的确不是临阵脱逃的人，那是她第一次蹦极，再害怕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只要陆怀洲能尽兴。
　　
　　她记得他们当时一起往下跳时，面对两百多米的极速下坠，她兴奋上了头，差点大喊出一句：陆怀洲，我爱你。
　　
　　最终还是忍住了，这句话，只在心里喊着。
　　
　　另一张，是他毕业时，穿着他们计算机学院的学士服和她的合影。
　　
　　她记得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她跑去找他，陪他照了张毕业照，就是手里现在这一张。
　　
　　他毕业的时候，她在，而她毕业的时候，他却缺席了。
　　
　　许梁宜自嘲地笑了声，还真是毕业季，就是分手季。
　　
　　这两张照片，许梁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让她把它们撕了扔掉，她做不到，继续留下，又觉得可笑。
　　
　　还是扔了吧。
　　
　　许梁宜没撕，用一张A4纸把照片包好，而后放到准备抱下楼扔掉的那一堆东西里。
　　
　　那堆东西里，不少跟陆怀洲有关。
　　
　　那些都是不太值钱的玩意，它们对于许梁宜而言，只有回忆的价值，但是许梁宜很快收拾出一些值钱的东西。
　　
　　一颗粉钻从衣柜里掉出来。
　　
　　除了这颗粉钻，还有一些耳环手链项链。
　　
　　他家里有金矿，这四年也大方，在物质上，从来对她都很舍得，寝室里翻出来的这些，只是小巫，云锦湾还有更多。
　　
　　这些东西应该都很贵，许梁宜看着它们思考了一会，决定把它们都卖了，然后捐给老家的学校，她没办法寄回去还给他，这些东西，跟他车库里的车一样，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稀奇，他不会在乎这点钱。
　　
　　而且他不会记得他送过她什么。
　　
　　她寄回去了，到他眼里，反倒会被他看成挑衅。
　　
　　“两千万？”把粉钻拿到珠宝行一问，许梁宜惊住。
　　
　　“是的呀，就是这颗，两年前在法国德鲁奥拍卖场拍卖的，您看，就是这颗。”柜员在电脑上找出图片，让她看。
　　
　　许梁宜皱了下眉，道：“我不卖了。”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去了学校内的快递点，将粉钻发了顺风快递。
　　
　　除了那颗粉钻，其他的耳环手链之类的，许梁宜都卖了，换成现金有三百多万。
　　
　　这三百多万，她全部捐给了她就读过的惠城老家的学校。
　　
　　流程还在走，可款她一天都打了过去，当晚学校校长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梁宜，我记得你还在读大学吧？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捐给学校啊？？”
　　
　　许梁宜是她老家那所高中的优秀毕业生，考上明大的那天，她的照片就被贴在学校大门口展示栏最显眼的位置，她老家那个地方，不少年纪比她小的孩子，都把她当成偶像，以她为榜样，正在努力着。
　　
　　校长一直都有她的电话。
　　
　　许梁宜本来想匿名捐款，可是匿名捐款走的流程更复杂，她不想拖，就直接通过校长，把款打了过去。
　　
　　许梁宜道：“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他托我这么做的。”
　　
　　“可以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我想给他写一封感谢信。”校长说。
　　
　　“我只能说他姓什么，他想匿名做好事。”许梁宜道。
　　
　　“那他姓什么？”校长问。
　　
　　“陆。”
　　许梁宜念出他的姓氏。




24.  撒火   去燕城

　　凌晨四点半, 从美国纽约飞往明城的一架私人航班因暴风雨突袭，不得不迫降俄罗斯霍尔姆斯克。
　　
　　霍尔姆斯克机场贵宾休息室里，陆怀洲脸色很不好看, 他懒转着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小时过去, 他让黄思成喊来次此主飞的机长, 声腔里卷着困意，还有一丝化不开的烦躁，“还不能飞？”
　　
　　机长道：“抱歉陆总, 天气还很不稳定，目前只能等着。”
　　
　　陆怀洲抬眼, “给我个大概的时间。”
　　
　　机长：“最早中午十二点。”
　　
　　陆怀洲沉默。
　　
　　时间过得很慢, 破天不给力, 最后拖延到下午两点过, 才重新起飞。
　　
　　飞机上无线网信号很差，陆怀洲勉强刷到方沁的朋友圈。
　　
　　方沁是许梁宜大学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陆怀洲加过她的微信。
　　
　　方沁跟许梁宜不同，她什么事都爱往朋友圈里发, 几分钟前，陆怀洲看到一组照片。
　　
　　九宫格里第三张，第五张和第八张，都有她。
　　
　　她骨架小, 站在她那堆室友里, 即便个子跟她们差不多高，看起来比她们娇小多了，身穿学士服，头戴帽子, 扎着马尾，有碎发从帽子里漏出来，被她勾到耳后。
　　
　　阳光下，她的两边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瞳仁乌亮，下巴尖很窄，有道小小的沟。
　　
　　乘务员给陆怀洲上晚餐的时候，朋友圈里，跳出来新的毕业照。
　　
　　这次是许梁宜发的。
　　
　　只有一张，她和室友们的合照。
　　
　　她站在最边上，笑意没有另外三个人的浓，却好看得让人恍惚。
　　
　　陆怀洲没看多久，把手机关了。
　　
　　他按了按眉心，把手机丢到桌上。
　　
　　*
　　
　　傍晚七点，飞机降落明城虹新堡私人停机坪，陆怀洲这一次出差近半月，这半个月连轴转了国外几个城市，下飞机时，他脸上有疲意。
　　
　　出机场，坐上车。
　　司机老李问：“少爷，回御兴港还是云锦湾？”
　　
　　陆怀洲迟迟没回答他。
　　
　　“少爷？”
　　
　　陆怀洲点燃一根烟，咬进嘴里，呼了口，声音懒慢慢地：“去明大。”
　　
　　老李愣了下，笑：“好。”
　　
　　这时候，陆怀洲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臻叔。
　　
　　陆怀洲皱了下眉，等铃声快要停止，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说道：“二少，陆总让您今晚过来一趟。”
　　
　　陆怀洲问：“什么事？”
　　
　　“关于承熹地皮招标的事。”
　　
　　陆怀洲沉默了会，淡声：“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不久，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陆允晏打来的。
　　
　　陆怀洲接起。
　　
　　“怎么了？”他问。
　　
　　“陪我回去见他，今晚。”陆允晏嗓音没什么情绪，只是略沉：“刚才臻叔给我打电话，他让我今晚过去一趟。”
　　
　　陆怀洲嗤了声：“不巧，臻叔也给我打电话了。”
　　
　　陆允晏：“那一起？我飞机刚落地明城。”
　　
　　陆怀洲：“出差？”
　　
　　陆允晏：“嗯。”
　　
　　陆允晏：“明东国际机场，你来接我。”
　　
　　陆怀洲：“我很闲？”
　　
　　陆允晏：“来接我，我不可能一个人去见他。”
　　
　　“哥，我也要去，”陆怀洲声色无语：“你是听不懂我刚才说的话？他也让我今晚过去一趟。”
　　
　　陆允晏还是那句：“来接我。”
　　
　　陆怀洲直接把电话挂了。
　　
　　外面翻了一层乌云，似要下雨，天快黑尽，夜色来袭，没有人能阻挡。
　　
　　过了会，陆怀洲懒看着窗外，出声：“去明东国际机场。”
　　
　　老李愣了下，没多问，只能调转车头。
　　
　　*
　　
　　半个小时后，老李将车开到明东国际机场，在那接了个人。
　　
　　黑色迈巴赫重新启动，径直开往郊区。
　　
　　陆怀洲和陆允晏都坐在后座，但两个人都很沉默，没什么话题可聊，老李往后视镜瞥了瞥两人，憋了许久，终于出声：“大少爷和二少爷，好久没见了吧？今天难得一聚呢。”
　　
　　陆怀洲没搭理他，只有陆允晏还算温和地回了声：“嗯”。
　　
　　老李道：“大少爷，您是回明城出差吗？”
　　
　　陆允晏：“嗯。”
　　
　　老李：“这次会待多久啊？”
　　
　　陆允晏：“不确定。”
　　
　　老李：“二少爷，大少爷难得回来一趟，您得让大少爷尝尝杨小琴做的菜吧？”
　　
　　陆怀洲道：“开你的车，废话真多。”
　　
　　“……”
　　
　　老李把嘴闭上了。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天还不是看见两兄弟难得又聚在一起，心里高兴吗。
　　
　　之后没人再说话。
　　
　　两个多小时后，达到目的地。
　　
　　不远处有扇黑色的大铁门，门旁立着七八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
　　
　　有人上前来给陆怀洲和陆允晏拉开车门。
　　
　　“欢迎大少。”
　　“欢迎二少。”
　　开车门的人说。
　　
　　陆怀洲和陆允晏下车后，朝铁门走去，陆怀洲在前，陆允晏在后，两个人步子都有些懒慢。
　　
　　他们走到铁门前，铁门开了条缝，从里面走出几个男女，身穿深灰色紧身服，头戴蓝牙耳机，左手手腕有个银环，两个男人手里端着一块银盘，另外的三个女人全是短发，双腿修长，干练英气，她们手里拿着安检仪。
　　
　　陆怀洲和陆允晏对此早已经习惯，他们把外套脱了，扔到银盘子里，裤兜里的手机也摸出来，手腕上的金表也摘了，统统落进盘里。
　　
　　“得罪了大少。”
　　“得罪了二少。”
　　
　　短发女人们手握安检仪，开始往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陆怀洲眉宇冷淡，没什么耐心：“搞快点。”
　　
　　等她们细致检查完了，那道大铁门才被打开，两兄弟先后走进去。
　　
　　*
　　
　　十九年前。
　　一个寒冷的冬夜。
　　
　　月勾着黑色稠布，掩住散星，发出的光亮微弱单薄。
　　
　　一个身穿蓝色睡衣的七岁小男孩奋力地爬到别墅顶楼，白皙的脸蛋累得发红，鼻翼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怎么撞，也撞不开通往顶层阳台的那扇小门，只能冲下楼去。
　　
　　“少爷，您不能上去，老爷马上就来了！”一个女佣想拦住小男孩。
　　
　　小男孩冷声：“滚开！”
　　
　　小男孩手脚灵活，女佣们根本没法拦住他，他很快找到一把小刀，而后冲回顶楼，发了疯一样砍那道门。
　　
　　不知道砍了多久，手渗了血，他用力一撞，终于把门撞开，撒腿跑进去。
　　
　　一个长发披肩，长裙飘飘的女人，站在阳台的护栏外面，迎着寒风，笑着。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别过来！”女人看见小男孩，怒不可遏。
　　
　　“妈妈。”小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喊出声。
　　
　　女人冷笑一声：“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女人吼。
　　
　　“我不是沈燕周，我不是！！”
　　
　　“我不是沈燕周！！！”
　　
　　她反复吼着这句，眼底发红。
　　
　　寒风里，小男孩盯着她看。
　　
　　“洲洲，我不是你妈妈。”
　　
　　女人突然冷静下来，笑得明艳动人，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像狐狸的眼睛，会勾人，笑起来时，脸颊有对迷人的梨涡，浅薄的月光在她身上洒下一片银白。
　　
　　她的目光不再看着小男孩，而是仰起头，望向头顶看不见边际的黑夜，她声音变得温温柔柔，张开了双臂，仿佛身后长出一双翅膀，说道：“我叫……林青桐。”
　　
　　寒风扑面，女人往后倒了下去，坠落。
　　
　　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女人没有化作鸟儿，展翅高飞，也没有蝴蝶飞来拖住她。
　　
　　小男孩冲到护栏边，只看见她睡在一张像网一样，不断扩大的血泊里，双目睁着。
　　
　　那双眼睛不再漂亮，只有狰狞。
　　
　　陆怀洲醒来时，全身湿透，他懒懒坐起来，按住昏胀的太阳穴。
　　
　　有只毛绒绒肉嘟嘟的白猫慢悠悠从床尾爬过来，跳到他身上，“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猫瞳看着他。
　　
　　陆怀洲撸着它光滑的毛，嗤了声，很嫌弃：“你抱着没她舒服。”
　　
　　白猫昂起头，看他。
　　
　　“傻猫。”陆怀洲揉它的头。
　　
　　因为那个梦，睡意全无，陆怀洲抱了会猫，点燃一根烟。
　　
　　抽了口，烟熏过嗓子，带来的感觉混沌不清。
　　
　　吐出口烟，陆怀洲淡扯起唇。
　　
　　这样的梦，他好像有四年没做过了。
　　
　　但是这段时间，他都睡不好。
　　
　　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落地窗外的夜色缠稠，看不见月亮，只有晕黄的灯光把树影拉长。
　　
　　陆怀洲揪起白猫的耳朵，喊了它一声：“小二。”
　　
　　白猫抬起头。
　　
　　男人声混：“艹，我他妈想她了。”
　　
　　*
　　
　　拍完毕业照的第二天，许梁宜起了个大早，和专门回学校一趟拍毕业照的方沁一起去往机场。
　　
　　离校手续许梁宜早就办好，等拍完毕业照，从辅导员手里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也就是说，她没有理由再留在学校。
　　
　　毕业人，也要彻底失去了留宿学校的资格。
　　
　　很多衣物已经打包好邮了快递，比她先上了路。
　　
　　很多东西许梁宜都弃掉了，能一起带去燕城的，不多，除了已经在路上的，只剩下许梁宜手里的这个行李箱。
　　
　　“一一，我们要告别明城了。”地铁上，方沁把头搭到许梁宜肩膀上，说道。
　　
　　许梁宜：“嗯。”
　　
　　方沁：“就这么走了，一一，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许梁宜没说话。
　　
　　方沁道：“呜呜，我最舍不得我们楼下的大橘，你不知道我回学校的时候，大橘竟然还记得我，它跑过来蹭我的腿，想让我抱它。”
　　
　　大橘是她们宿舍楼下的流浪猫，明大女生宿舍楼下不少流浪猫，方沁和许梁宜经常买猫粮蹲在楼下喂猫，大橘是里面方沁最喜欢的一只。
　　
　　许梁宜道：“有空回来看它。”
　　
　　方沁“唉”了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呢，而且机票这么贵。”
　　
　　四十多分钟后，地铁到达明西机场站，许梁宜和方沁拉着行李箱下地铁。
　　
　　取票，办理托运，安检，进候机室。
　　
　　九点十分，许梁宜和方沁顺利登上飞机。
　　
　　许梁宜坐在最里面，目光投在窗外。
　　
　　飞机的窗户很小，椭圆形，此时飞机还没起飞，外面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看不到人影的停机坪，一块绿色的大草地。
　　
　　“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现在请您将个人电子产品的电源进行关闭，在飞行的过程中，请不要使用……”
　　
　　空姐的提示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方沁本来在刷微博的，听见这道提示，她退开微博，把手机关了，许梁宜从包里摸出手机，也准备把手机关了。
　　
　　她指尖刚要长按关机键，手机振了下，跳出一条微信新消息。
　　
　　陆怀洲：【在哪？】




25.  撒花   她在吗？

　　许梁宜看见这条信息, 愣了一下。
　　
　　分手之后，他们基本上没再发过微信，就算是以前谈恋爱的时候, 其实也很少发。
　　
　　上一次有交集, 还是一个月前。
　　
　　都过这么久了, 他突然问她在哪做什么, 喝醉了脑子不清醒？
　　
　　可现在是大早上，陆怀洲可没有大早上喝酒的习惯。
　　
　　许梁宜盯着手机屏幕，一个空姐走过来, “这位乘客您好，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麻烦您把手机关机, 谢谢配合。”
　　
　　这条信息来得突兀, 许梁宜一时半会, 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先把手机关了。
　　
　　“一一，我好困，我可以靠着你的肩膀睡会吗？”方沁打了个哈欠, 说道。
　　
　　昨晚寝室的床睡得不舒服，方沁失眠好久才睡着，今天又起早赶飞机，在地铁上的时候, 她就哈欠连天。
　　
　　许梁宜道：“可以。”
　　
　　方沁脑袋就靠到了她头上, 过了会，许梁宜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声音嗡嗡地说：“一一，我发现你没几两肉, 但挨着还挺舒服。”
　　
　　“……”
　　
　　许梁宜没应声。
　　
　　方沁：“而且你有喷香水吗，身上好香啊。”
　　
　　“……”
　　
　　“没。”
　　
　　“哦……”方沁似乎迷迷糊糊地终于睡了过去。
　　
　　因为方沁的话，或许也因为那条信息，许梁宜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擦什么了？这么香。”他将她拽到腿上抱了会，掐着她的后颈问。
　　
　　她没理他，他却勾下头，猛地封住她的唇……
　　
　　许梁宜闭了闭眼，按了下太阳穴。
　　
　　她实在不想再回忆起她和他的过往，只是这四年，这个男人在她的生活里，留下过太多的痕迹，哪怕他们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她还是没能做到完全释怀。
　　
　　许梁宜将目光投到窗外，静静地看着飞机离开地平线，往上升。
　　
　　飞机越升越高，离开了空旷的大草地，离开了没有人烟的停机坪，明城湖泊和山川甚少，放眼望去，都是一幢幢冰冷的高楼大厦，它们逐渐变成芝麻点大小，掩进缥缈虚无的云层，再也看不见。
　　
　　有些沧海繁华，也跟着一起，在视野里，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人能抓住。
　　
　　*
　　
　　两个小时前。
　　
　　窗外晨曦微露，昨晚似乎下过一场小雨，天热，地面一会就被晒干，只有树叶尖上勾着的水珠能够证明昨晚小雨来过，又静悄悄地走了。
　　
　　宽大的卧房里，有一人一猫。
　　
　　男人刚套好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
　　
　　床尾趴着一只白色的猫，阳光打进来，将它全身的毛发照出浅浅的金黄，猫儿显得懒洋洋的，偶尔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男人一眼。
　　
　　陆怀洲扣完了扣子，懒散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躺了十几条领带，他随便选了一条，往脖子上套。
　　
　　系领带时，他脑海闪过一个画面。
　　
　　女孩站在他身前，头微抬着给他系领带，他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和洗发露的香味。
　　
　　她不伶牙俐齿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时候，样子真的很乖，也很美，她一开始不会系领带这玩意，但给他系多了，手法臻至完美。
　　
　　陆怀洲目光投到对面的镜子，镜子现实又直白，镜子里，他看见身前空无一人，原本应该站在他身前的人，只能存在于回忆里，或者幻想中。
　　
　　他突然发现，过去和她之间，诸如她给他系领带这样的小事，太多太多，那时候，他认为稀松平常。
　　
　　陆怀洲浅阖了下眸，突然想起女孩那天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从来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不是吗？”
　　
　　“给你当牛做马，我应该的。”
　　
　　“给你当了四年的狗，还不够吗？”
　　
　　陆怀洲皱了下眉，三两下把领带系好。
　　
　　*
　　
　　吃过早饭，陆怀洲把怀里的白猫落给黄阿姨。
　　
　　他懒慢慢扣着袖口，对黄阿姨道：“等会叫人把我柜子里那几件西服送去云锦湾，”
　　
　　他轻抬了下眼皮，“还有这只猫，也送去云锦湾。”
　　
　　黄阿姨道：“先生要回云锦湾住？”
　　
　　陆怀洲淡淡“嗯”了声。
　　
　　之后男人抬脚往外走。
　　
　　黄阿姨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背影。
　　
　　她心想，先生这是和许小姐和好了？
　　
　　“喵～”白猫突然叫了声，小脑袋蹭黄阿姨的手。
　　
　　“饿了是不是啊？哈哈哈小祖宗，我这就带你吃好吃的去。”黄阿姨摸了把手里的猫。
　　
　　*
　　
　　仲椿街项目落成一半，陆怀洲到实地考察，他嘴里叼着烟，听工程师在旁边介绍。
　　
　　他模样懒淡，似乎没认真听工程师说话，也没认真考察。
　　
　　过了会，陆怀洲把烟夹下来，问：“为什么南街和北街的进度差这么大？”
　　
　　工程师道：“哦……是这样的陆总，南街和北街的负责人不同，我们是分开施工的。”
　　
　　陆怀洲眺起眼：“分开施工？谁让你们这么搞的，为什么不由一个人负责？”
　　
　　工程师一副不敢说出实情的样子。
　　
　　“说话啊。”陆怀洲看着他。
　　
　　工程师道：“这，可能您得去问陶总，他认为分头并行，比从头至尾的方案好。”
　　
　　陆怀洲瞧了瞧他，对身后的黄思成道：“打电话，叫陶平山过来一趟。”
　　
　　陶平山是圣瑞股东之一，曾是陆昂杰手下一员大将，如今老子让儿子当家作主，很多老将可能没以前那么贴心了。
　　
　　“现在？”黄思成问。
　　
　　陆怀洲道：“不现在，等到明年？”
　　
　　“……”
　　
　　黄思成便立马给陶平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让他马上来仲椿街一趟。
　　
　　陶平山没推诿，十多分钟后，人出现在陆怀洲面前。
　　
　　“陶叔。”陆怀洲颇有礼貌地喊了他一声，挑着眉。
　　
　　陶平山对他这个反应稍觉意外，在决定采取分头施工这个方案时，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陆昂杰虽然把诸多权力都放给了陆怀洲，可他背后的势力依旧像座铁山一样把圣瑞扎得密不透风，他们无缝可钻，陆怀洲这小子，他起初以为是个空瓶子纨绔，成不了气候，但他上任后，应证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子。
　　
　　这小子，手段跟他爸一样狠，三年来，圣瑞不仅没由盛转衰，反而利润翻了三番。
　　
　　陆怀洲的脾气虽没陆昂杰那么暴虐，可也从来不会这么耐心款款。
　　
　　所以，面对此时还算和颜悦色的陆怀洲，陶平山有些意外。
　　
　　“小洲，找我来，是仲椿街项目有什么问题吗？”陶平山问。
　　
　　陆怀洲开门见山：“这个工程为什么你包两家？”
　　
　　这样做，原本就有赌的成分，如果这小子看不出猫腻，也就混过去了，等完工了，工程已定，他发一发火，事情也就过去了，但如今他瞧出来了，面对此，陶平山只能接受事实，还算从容不迫地道：“小洲，仲椿街项目比较特殊，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考虑包给两个人负责，宣城椒桥那个项目你知道吧？当时泊天就是分成三段，各自负责，最后效果就很好。”
　　
　　“效果很好？我怎么记得很多市民都吐槽椒桥前后风格变化太大，一点都不搭，你他妈想让我仲椿街效仿人家那个失败案例？”陆怀洲冷冷笑了声。
　　
　　“小洲……”
　　
　　“行了，我谅你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现在停工，我就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你必须交给我一份补救方案，补救方案做不好，我换个人搞也不是不行。”陆怀洲把烟丢到地上，踩熄，淡淡说道。
　　
　　陶平山脸色发白，只能闷闷地“嗯”了声。
　　
　　*
　　
　　“陆总，怎么不直接换个人？”上了车后，黄思成问。
　　
　　他觉得陆怀洲今天的脾气出奇地好，仲椿街这个项目可是市政府重点关注项目，出这么大的问题，如果是平时，陆怀洲肯定发火了。
　　
　　陆怀洲懒看着窗外，淡声：“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跟他们发火，犯得着？”
　　
　　黄思成笑：“陆总说得是，等他们骨头被您磨软了，就不敢蹦跶了。”
　　
　　“陆总，今天周六，您只有这一个行程，接下来送您回家，还是……”黄思成问。
　　
　　陆怀洲摸了摸揣在裤兜里的某样东西，道：“你下车。”
　　
　　“啊？”黄思成愣了下。
　　
　　陆怀洲道：“我自己开车。”
　　
　　“哦，好的。”黄思成反应过来，他推开驾驶位的车门，把自己下了车去，而后他走到后座，给陆怀洲拉开车门。
　　
　　黄思成递上钥匙：“陆总，钥匙给您。”
　　
　　陆怀洲接过。
　　
　　“陆总，那我先走了，您自己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黄思成道。
　　
　　陆怀洲：“嗯。”
　　
　　黄思成便离开了。
　　
　　陆怀洲没立即上驾驶位去，他倚靠到车门上，动作懒慢慢地摸出手机。
　　
　　过了会，他点开微信，给备注名为“一一”的，发去一条信息：【在哪】
　　
　　*
　　
　　半天也没收到回复。
　　
　　陆怀洲皱了下眉，点了根烟抽。
　　
　　他抽着烟，目光随意落到别处。
　　吹来一阵风，猩红的烟头被吹落，砸在他的领带上。
　　
　　陆怀洲眼皮轻跳，他拍干净领带上的烟灰，终于没了耐心，叼着烟，转身上车。
　　
　　他最后看了眼手机，对方还是没回。
　　
　　把手机丢到一边，陆怀洲发动车。
　　
　　纯黑色悍马一路开至明大校园正门停下。
　　
　　陆怀洲没径直把车开进去，停好车后，他下了车，走着进入明大校园。
　　
　　时值七月初，大四毕业季，陆怀洲看见不少学生在搬东西，有三轮车拉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快递点，还有不少学生拉着行李箱朝校外走。
　　
　　陆怀洲慢悠悠走了会，脚步不由加快。
　　
　　几分钟后，他来到新苑区一幢女生宿舍楼下。
　　
　　他摸出手机，直接给许梁宜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听着电流蹿进耳膜的机械女音，陆怀洲懒懒抬眼，他看了眼第六层某个女生宿舍阳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阳台上一件衣服也没晾。
　　
　　他抬脚，走进宿舍楼。
　　
　　这几天不少学生搬宿舍，为了方便大家搬东西，宿舍楼大门是打开的，不用刷卡，可以直接进去。
　　
　　陆怀洲去到宿管阿姨所在的窗口，他还没开口问，宿管阿姨认出他来。
　　
　　“诶？小伙子，来找你女朋友啊？”宿管阿姨对陆怀洲很热情。
　　
　　陆怀洲淡“嗯”了声。
　　
　　宿管阿姨道：“我知道你女朋友的，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哎哟，我记得叫许什么来着？”
　　
　　陆怀洲道：“许梁宜。”
　　
　　“啊，对！许梁宜，就是她！好漂亮的小姑娘的！”宿管阿姨道。
　　
　　陆怀洲问：“她在吗？”
　　
　　宿管阿姨道：“等会啊，我记得她是今天早上退宿的，我找本子看看。”
　　
　　“……”
　　
　　“啊，对的对的，就是今天早上，七点半登记的，你看！”宿管阿姨把登记簿递到陆怀洲面前。
　　
　　离校原因：毕业，已退宿。
　　
　　陆怀洲盯着看了会，对宿管阿姨问：“知道她去哪了吗？”
　　声浑了分。
　　
　　宿管阿姨道：“这个我就不知道咧，你不是她男朋友吗，打电话问问她呀！”
　　
　　陆怀洲的声音听不清情绪：“打不通，关机。”
　　
　　宿管阿姨看了看他，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呀？”
　　
　　陆怀洲沉默了会，淡声：“嗯。”
　　
　　宿管阿姨笑：“你如果还喜欢她，一定要把她追回来呀，不然这毕业了，以后都见不着咯。”
　　
　　*
　　
　　没找着人，陆怀洲去了学校食堂。
　　
　　来都来了，他突然想吃顿学校食堂的饭。
　　
　　打好饭菜，陆怀洲把盘子落桌，摸出手机又给许梁宜打了通电话，可还是关机。
　　
　　他眉宇结了股郁气，懒懒拿起筷子。
　　
　　旁边桌是一对情侣，女孩长发，身材娇小，男孩个子很高。
　　
　　“宝宝，你太瘦了，多吃点。”男孩把自己盘里的牛肉给女孩夹了好几块。
　　
　　“你要把我喂成胖子吗？我要是成了胖子，你才不会喜欢我了呢。”女孩说话娇娇的。
　　
　　男孩似乎无法自控一样，亲了口她的脸颊，搂了搂她，道：“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讨厌。”
　　
　　“我想喝橙汁，你去给我买。”过了会，女孩撒娇。
　　
　　“好，等着，我这就去。”男孩拿着学生卡起了身。
　　
　　陆怀洲唇角勾起丝冷嘲，他夹了筷土豆丝进嘴里，细嚼慢咽着，脑海里的画面，如同发生在眼前。
　　
　　食堂里，他们面对面坐着。
　　
　　“葱都挑完了。”许梁宜踢了下他，道。
　　
　　陆怀洲道：“别吵，这局还没打完。”
　　
　　“你想喝可乐吗？我现在去给你买，不然等会好多人排队。”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去买吧。”
　　
　　许梁宜拿着校园卡起了身，走过他身旁时，她的香味扫过他的鼻尖。
　　
　　陆怀洲扯回神，没了食欲。
　　
　　他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来。
　　
　　“你从来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不是吗？”
　　
　　*
　　
　　电话一直打不通，陆怀洲开车去了云锦湾。
　　
　　路上，他接到杨阿姨的电话。
　　
　　“少爷，许小姐给您寄了个快递。”杨阿姨道。
　　
　　陆怀洲顿了下，问：“什么。”
　　
　　杨阿姨道：“我不知道呀，我没打开看，您还是自己回来看看是什么吧。”
　　
　　杨阿姨以为陆怀洲不会当回事，准备说“不然我让人给您送过去”，却听见陆怀洲淡淡“嗯”了声。
　　
　　*
　　
　　一个多小时后，陆怀洲到达云锦湾。
　　
　　杨阿姨见到他，拿着一个快递盒子小跑过来，“少爷，您来啦。”
　　
　　陆怀洲目光投到她手里的快递盒上。
　　
　　很小的一个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杨阿姨把盒子递给他，“少爷，给。”
　　
　　陆怀洲接过，他没立即拆，而是拿着盒子上了楼。
　　
　　进卧房时，他再次给许梁宜打了个电话，依旧关机。
　　
　　他终于没了冷静，拨通一个电话。
　　
　　“陆总。”黄思成道。
　　
　　陆怀洲：“给我查许梁宜的手机号码，五分钟内，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
　　
　　黄思成愣了半秒，道：“是。”
　　
　　打完电话，陆怀洲才把目光挪到手里的这个快递盒上，他把快递盒拆开，发现里面是颗小小的粉钻。
　　
　　两年前，他送给她的那颗。
　　
　　陆怀洲摩挲着手里的粉钻，脸色很不好看。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躺着那条迟迟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一条璀璨夺目的银色手链。
　　
　　上亿的粉钻都不稀罕，还会稀罕这条手链？
　　
　　陆怀洲倏地笑了下。
　　
　　这时候，被丢到一边的手机响了。
　　
　　黄思成打来的，陆怀洲接起。
　　
　　“说。”
　　
　　“呃，陆总，查到了，许小姐她，她现在在去往燕城的一架航班上。”黄思成道。
　　




26.  撒火   干嘛

　　燕城的天没有明城那么蓝。
　　
　　这是飞机落地时, 许梁宜看着窗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喂，妈, 到了到了, 还没下飞机呢。”方沁的手机刚开机, 接到她妈妈打的电话。
　　
　　许梁宜也把手机开了机, 只不过她关机的这段时间，没有人联系她，她不需要给谁回复“她到了”。
　　
　　点开微信, 目光投到列表里唯一躺着的那个头像。
　　
　　他之前问她“在哪”，她还没回复他。
　　
　　“一一, 前面动了, 可以下飞机了。”许梁宜正准备敲字的时候, 听见方沁说。
　　
　　“好。”她把手机收了, 起身往头顶的储物柜拿包。
　　
　　两个人一起走出机场，方沁道：“一一，去我家吃饭。”
　　
　　许梁宜道：“不去了，我还得收快递, 还有收拾住的地方。”
　　
　　方沁道：“吃了饭再弄啊，我都跟我爸妈说了，今天要带你回家里吃饭的。”
　　
　　许梁宜道：“真不用，我想直接去我住的地方。”
　　
　　方沁：“哎呀一一, 去我家吃顿饭嘛, 你还不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许梁宜道：“下次吧，今天真不想去。”
　　
　　方沁道：“要不然我陪你去你住的地方，帮你一起收拾了，然后再去我家吃饭？”
　　
　　许梁宜：“你刚才不是还喊饿吗？”
　　
　　方沁：“中饭随便吃点啊, 下午去我家吃。”
　　
　　对于方沁的好意，许梁宜心里很暖，不过她现在的确想快点去把住的地方收拾好，没有心思还要跑方沁家一趟，道：“不了，我收拾完应该想睡一觉再吃东西，就不去你家了。”
　　
　　方沁：“懒一一。”
　　
　　许梁宜：“是的，没错。”
　　
　　“……”
　　
　　“好吧，那我不管你了。”方沁道。
　　
　　“你不是要考公务员吗，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许梁宜问。
　　
　　“就那样啊，回燕城又要开始刷题了。”方沁道。
　　
　　许梁宜道：“加油。”
　　
　　方沁道：“别加了，我爸妈也天天给我加油，我感觉我的油要满出来了，55我压力好大，最烦考试了。”
　　
　　许梁宜道：“考完就解脱了。”
　　
　　方沁：“是啊，考完就解脱了，可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许梁宜：“不会考不上的。”
　　
　　方沁：“嗐，借你吉言。”
　　
　　两个人闲聊着，几分钟后，在路边各自打到一辆计程车。
　　
　　方沁回家，许梁宜去租的地方。
　　
　　在此之前，方沁已经帮许梁宜亲自去实地看过，她给她找的住处没什么问题后，许梁宜就跟房东谈妥了，今天过去，房东会把钥匙给她。
　　
　　计程车司机是个喜欢唠嗑的，跟许梁宜东拉西扯。
　　
　　“小姑娘，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司机一口纯正的燕城腔，从后视镜瞥了眼许梁宜，问。
　　
　　许梁宜道：“不是。”
　　
　　“哪儿的啊？”司机问。
　　
　　许梁宜道：“惠城的。”
　　
　　“惠城我去过的，一个青山绿水的好城市，夏天很凉爽的。”司机道。
　　
　　“是很凉爽。”被司机这么一说，许梁宜有些想念家乡了，或许，如果哪天在燕城待腻了，她会回惠城去。
　　
　　跟司机闲聊了一会儿，许梁宜想起她还没有回陆怀洲的那条微信。
　　
　　眼睫毛垂下，许梁宜点开手机。
　　
　　反正她也已经来燕城了，现在，她在燕城，他在明城，隔得那么远。
　　
　　今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对于这条微信，许梁宜便没有选择置之不理。
　　
　　完成任务一般，她回复了过去。
　　回复的内容，跟他发给她的一样简单。
　　
　　【干嘛】
　　
　　*
　　
　　房间里，陆怀洲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背懒靠着，双腿交叠，手里夹着根烟，吞云吐雾。
　　
　　他棱角分明的脸看不清神色，漆黑的眼底晦暗不明。
　　
　　桌上的烟灰缸里躺了五六个烟头。
　　
　　他好像抽了许久的烟，窗外的太阳都升到了顶。
　　
　　杨阿姨出现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少爷。”
　　
　　陆怀洲瞭起眼皮。
　　
　　杨阿姨道：“老张送来只猫，他说那只猫是您吩咐送过来的？”
　　
　　陆怀洲问：“在哪？”
　　
　　杨阿姨道：“楼下呢，刚送过来。”
　　
　　陆怀洲把没抽完的烟砸烟灰缸里，懒懒起了身，他从杨阿姨身前走过时，杨阿姨抬头看他：“哎哟少爷，你额头怎么冒了颗痘痘？”
　　
　　陆怀洲嗓音闷浑：“有吗？”
　　
　　“这里，”杨阿姨指了下，“你去照镜子就看见了。”
　　
　　陆怀洲抬手摸了下，还真长了颗痘，一点感觉没有，只有摸上去，才感觉到有些疼。
　　
　　杨阿姨道：“要不要给您安排个医生看看？您从小到大，脸上从来不长痘的呀！”
　　
　　陆怀洲道：“不用。”
　　
　　他没当回事，抬腿下了楼。
　　
　　一楼客厅多了只白猫，它还在宠物背包里。
　　
　　通过背包的透明罩，能看见它毛绒绒的猫脑袋在里面警惕地四处张望。
　　
　　张叔带着几个人在搬它的猫粮和猫玩具。
　　
　　白猫看见陆怀洲时，在背包里喵喵喵地叫。
　　
　　陆怀洲慢悠悠来到它面前，打开背包，将它抱出来。
　　
　　“这只猫也太可爱了。”杨阿姨忍不住说道。
　　
　　在她的记忆里，陆怀洲对小动物从来是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耐心的，唯一养过的宠物，还是和许梁宜从惠城接过来的那条狗，叫大黄。
　　
　　可惜那条狗福气薄，失踪了一直没找回来。
　　
　　陆怀洲让人把白猫的猫爬架零件都搬到客厅，亲自给白猫搭架子，白猫很激动，在旁边一个劲捣乱，用爪子抓来抓去。
　　
　　陆怀洲便让杨阿姨把它抱走喂点吃的。
　　
　　起初白猫不让杨阿姨抱，很警惕，但杨阿姨一拿来吃的，它就放下了尊贵的猫身。
　　
　　“少爷，给它取名字没有呀？”杨阿姨终于想起来问。
　　
　　陆怀洲搭着架子，声音很淡：“小二。”
　　
　　“……”
　　
　　杨阿姨抽了下唇，心想这名字取得也太随便了。
　　为什么要叫小二呢，叫雪团或者小白，都要比“小二”好听多了啊。
　　
　　“少爷，您中午要在云锦湾吃饭的吧？”杨阿姨问。
　　
　　陆怀洲没回答她，似乎把猫窝搭得太认真。
　　
　　“少爷？”杨阿姨喊了喊他。
　　
　　“做什么？”陆怀洲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杨阿姨只能重复一遍：“少爷，您中午饭要在云锦湾吃的吧？”
　　
　　陆怀洲声凉：“我不在这吃，去哪吃？”
　　
　　“……”
　　
　　杨阿姨终于看出来陆怀洲今天的心情异常不好，她道：“好的好的，那您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您做，不早了，该吃中饭了。”
　　
　　陆怀洲道：“随便。”
　　
　　“好，好的。”
　　
　　这时候，被陆怀洲放在茶几的手机振了下。
　　
　　他目光投过去。
　　
　　杨阿姨道：“少爷，我去给您拿过来。”
　　
　　陆怀洲没反应，但他搭猫窝的动作没继续，似等在那。
　　
　　杨阿姨很快就拿上手机，朝陆怀洲走回去，她没往手机屏幕上看，走到陆怀洲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陆怀洲接过，懒懒地把视线投到屏幕上。
　　
　　冰冷的手机界面上，是条微信新消息。
　　
　　一一：【干嘛】
　　
　　*
　　
　　视线在这条回复上停滞两秒，陆怀洲擦了下唇。
　　
　　而后他把手里的一块圆圆的小垫子塞给杨阿姨，道：“架子叫人搭完，那只猫，帮我照顾好。”
　　
　　男人说完这句，抬脚往外走。
　　
　　“诶少爷，您不在云锦湾吃饭了？这是要去哪？”杨阿姨忙问。
　　
　　陆怀洲没回答她，径直朝外走。
　　
　　正在舔罐头的白猫抬起头。
　　
　　它看了看，仿佛还是罐头更吸引它，低下头去继续吃。
　　
　　过了会，杨阿姨发现陆怀洲折了回来，快步朝二楼走，进了卧房。
　　
　　他好像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下了楼，重新朝外走。
　　
　　白猫又抬头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去继续沉迷罐头。
　　
　　*
　　
　　如许梁宜所料，她那句回复像投进大海里的石子。
　　
　　没有下文。
　　
　　她过了这么久才回复他，他肯定也懒得理她了。
　　
　　或许他只是心血来潮，随便问一问。
　　
　　许梁宜很快也忘了这个事，到了租的地方后，陷入忙碌之中。
　　
　　方沁给她找的这个地方环境还可以，离市区不远，坐地铁到她即将要去上班的地方大概四十多分钟。
　　
　　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胖女人，她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在上小学，住在一楼。
　　
　　许梁宜估的时间很准，之前打包邮寄的那几个快递，跟她同一天到达的燕城，许梁宜到住处不久，就接到快递员的电话。
　　
　　快递员服务周到，送货上门，把她的快递都送到了家门口，许梁宜没麻烦人家帮她搬进家，只放在门口。
　　
　　衣服鞋子一包，书一包，杂物一包。
　　
　　也就三包。
　　
　　但都很重，三大个，尤其是装书的那一包。
　　
　　许梁宜一包一包往家里拖时，对门有人开门，走出来一个带眼镜卷头发的阿姨。
　　
　　她推推眼镜，看了看许梁宜，走过来问：“新搬来的呀？”
　　
　　许梁宜“嗯”了声。
　　
　　卷头发道：“我姓丁，就住你对面，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呢，欢迎你住进我们楼哈。”
　　
　　许梁宜笑了下，“谢谢。”
　　
　　卷头发很热心：“哎哟，你这些东西看起来好重，要不要我叫我儿子来帮帮你呀？”
　　
　　许梁宜道：“阿姨不用，谢谢。”
　　
　　她已经拖进去两包，也只剩下一包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卷头发问。
　　
　　许梁宜喘了口气，弯下腰，拖着最后一包东西，回道：“我还没有工作。”
　　
　　她这是实话，新工作明天才开始。
　　
　　卷头发“啊？”了声。
　　
　　“还在读书呀？”卷头发问。
　　
　　“毕业了。”许梁宜道。
　　
　　“哦……”卷头发没再问什么，道：“那个，我不打扰你了小姑娘，我下楼扔垃圾去了，把门关上吧。”
　　
　　许梁宜“嗯”了声，“阿姨再见。”
　　
　　“诶，再见。”卷头发笑了声，朝楼下走。
　　
　　*
　　
　　许梁宜铺好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中饭，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声。
　　
　　她瞅了下时间，竟然也下午三点过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这么快。
　　
　　她租的这个地方没有空调，再加上刚才她一直在收拾，全身出了一层汗，之前买的水已经喝完了。
　　
　　许梁宜拿上手机和钥匙，便准备下楼买点吃的，还有水。
　　
　　她走出楼时，没注意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车里，后座，男人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西装，坐姿懒散，嘴里咬着烟，目光淡淡。
　　
　　“帅哥，你下不下啊？我可还要跑下一单的。”司机说。
　　




27.  夜曲   没脸没皮

　　许梁宜拿了两桶泡面, 和一瓶水，还有一包薯片。
　　
　　她准备去收银台结账时，目光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男人个子高大挺拔, 身着深蓝色西装, 外表矜贵, 模样却痞懒不羁, 正夹着根烟抽，站在马路斜对面。
　　
　　他旁边是个富有年代感的军绿色垃圾桶。
　　
　　车辆川流不息，一辆一辆, 从他身前驶过。
　　
　　许多年以后，许梁宜都没法忘记这一刻的场景。
　　
　　大学不像高中, 室友和同学天南地北, 分别时那一面, 可能是相互的人生里最后一面, 许梁宜登上前往燕城飞机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再也跟陆怀洲没有交集的准备，可是，她来到燕城还没过去一天, 见到他活生生的站在对面。
　　
　　他抽烟的样子，跟记忆里熟悉的样子重叠，狂傲又嚣张的男人，生动得让她确定, 看到的不是幻觉。
　　
　　陆怀洲的目光和她对上时, 扯起唇笑了下，带着轻嘲的意味。
　　
　　许梁宜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去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将她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扫描时，许梁宜余光注意到陆怀洲穿过斑马线, 往这边而来。
　　
　　“要袋子吗？”收银员问。
　　
　　“要一个。”
　　
　　“十九块二。”收银员说。
　　
　　许梁宜摸出二十块钱。
　　
　　收银员从钱箱里拿出一张五毛和两块一毛的硬币，递给许梁宜，“拿好小姑娘。”
　　
　　许梁宜接钱的时候，听见一道闷浑的男音：“买包烟。”
　　
　　她扭过头，看他。
　　
　　“要什么烟？”收银员问。
　　
　　男人报了个牌子，收银员把他要的烟拿出来给他。
　　
　　“八十五。”收银员说。
　　
　　陆怀洲接过烟，递了张一百过去，他道：“不用找。”
　　
　　而后，才将目光投到许梁宜身上。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收银员瞥他们一眼。
　　
　　“出差。”陆怀洲声音懒淡淡地，先回答她。
　　
　　许梁宜“哦”了声。
　　
　　陆怀洲经常各地跑，她对此没有什么怀疑，许梁宜提上袋子，准备离开，陆怀洲拉了下她。
　　
　　许梁宜转过身，疑惑。
　　
　　“干嘛。”她问。
　　
　　陆怀洲道：“你还没回答我。”
　　
　　“……”
　　
　　“我毕业了啊，来燕城发展。”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那你住哪？”
　　
　　“你管我住哪。”许梁宜道。
　　
　　“我没管你，只是问问，问问也不可以？”陆怀洲淡扯唇。
　　
　　“我的意思是，住哪不关你的事吧？所以我不想回答你！”许梁宜道。
　　
　　更多的是，她觉得他只是问问而已。
　　
　　陆怀洲嗤了声。
　　
　　许梁宜道：“我走了。”
　　
　　她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原本也只是碰巧遇见。
　　
　　她走了几步，却发现陆怀洲跟在后面。
　　
　　许梁宜转过身。
　　
　　“做什么？”陆怀洲问她。
　　
　　许梁宜安静了两秒，才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你跟着我？”
　　
　　“是啊。”陆怀洲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痞意写在他嚣张狂妄的脸上。
　　
　　“你很闲？”许梁宜无语。
　　
　　他手里的烟猩红燃烧着，快燃至烟屁股，陆怀洲抽了最后一口，吐出口烟，把烟准确无误地砸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声音透着一股懒劲：“在另外一个城市也能遇见，说明咱俩有缘份，不叙叙旧？”
　　
　　“…………”
　　
　　他在说什么玩意。
　　
　　“谁要跟你叙旧！”许梁宜觉得陆怀洲莫名其妙，提着袋子快步走了，只把一个冷漠的背影留给他。
　　
　　偏生这个人跟无赖一样，还跟在她后面，跟着她一起进了楼里。
　　
　　许梁宜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搭理他，继续走自己的。
　　
　　他想跟，就随他跟。
　　
　　相处四年，许梁宜了解陆怀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跟他其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以至于，哪怕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也没办法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男人提防。
　　
　　他又能觊觎她什么。
　　
　　来到家门口，许梁宜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后，她还在犹豫让这个男人进去，还是绝情地把他关在门外，旁边的人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许梁宜：“……”
　　
　　他到底有没有一点他们已经分手了的认知？！
　　
　　陆怀洲走进去后，环顾四周，没打量多久，声音懒慢：“你怎么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
　　
　　“你管得着吗？”许梁宜道。
　　
　　陆怀洲看她：“我管不着？许梁宜，我好歹也谈过四年的恋爱，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住在这么破的地方，是寒碜谁？”
　　
　　“你，可是我陆怀洲的前女友。”他声音有股沙哑感。
　　
　　“……”
　　
　　许梁宜骂他：“那又怎样？还觉得我丢你的脸了？”
　　
　　陆怀洲道：“我重新给你找个地儿。”
　　
　　许梁宜：“谁稀罕啊。”
　　
　　陆怀洲抬起手，薅了下她脑勺后的小啾啾，“听话。”
　　
　　许梁宜打开他的手，“你毛病啊，都分手了，还想让我听你的话？”
　　
　　陆怀洲盯了会她，没坚持让她搬个新地这事了，他闷笑一声，“行，住哪随你。”
　　
　　许梁宜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陆怀洲插着兜，懒洋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而后在窗边书桌前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道：“外面太热，坐会再走。”
　　
　　“……”
　　
　　许梁宜：“你把我这当什么地了！”
　　
　　“这么小气？”陆怀洲掀眼皮看她。
　　
　　这时候许梁宜肚子叫了声，这声叫声成功唤起许梁宜饥饿的记忆，她懒得管陆怀洲了，从袋子里掏出桶泡面，动身朝厨房走。
　　
　　她进厨房的时候，对陆怀洲道：“我只给你五分钟。”
　　
　　想坐会可以，五分钟最多了。
　　
　　陆怀洲眉宇紧绷了刹。
　　
　　厨房虽小，但设施还算齐全，电磁炉、冰箱和锅碗，样样都有。
　　
　　不过许梁宜刚涮完锅，准备接水烧的时候，听见陆怀洲在外面发出一道声音：“日”。
　　
　　许梁宜心想，他日什么日。
　　
　　有点不耐烦地把锅放下，走出去，发现陆怀洲脸色很不好看，正皱着眉盯着她床边的某处。
　　
　　“怎么了？”许梁宜问。
　　
　　陆怀洲没回答她，弯下腰去看她的床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到底怎么了？”许梁宜问。
　　
　　陆怀洲道：“刚才看见只蟑螂。”
　　
　　“…………”
　　
　　怪不得他刚才那种反应呢，陆大少爷从小到大，见到蟑螂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许梁宜不由想起她刚跟他在一起那会。
　　
　　他陪她回惠城接她的父亲，没当天去，当天回明城，而是在她惠城的家里住了一晚。
　　
　　那晚上，他看见她房顶上，有只蜘蛛在爬，也是“日”了一声。
　　
　　她正帮他铺着被子，说：“等我会。”
　　
　　她准备帮他把枕头也套好后，再去打蜘蛛，可他出了房间，找了个扫帚回来，踩在凳子自己在那打蜘蛛。
　　
　　没打着，蜘蛛躲没影了。
　　
　　许梁宜道：“都叫你等会了，不听，现在好了吧，这些小虫子都很狡猾的。”
　　
　　她又说道：“等你睡着了，它们才会跑出来叮你的肉。”
　　
　　陆怀洲掐了下她的后颈，低笑了声：“吓唬我？”
　　
　　“没吓唬你，我高中同学被叮过，还有那种特别小的蜘蛛钻进她耳朵里，然后怎么掏也掏不出来，只能去医院用消毒水灌进耳朵里，然后用小镊子……”
　　
　　她话没说完，他扣住她的脑袋吻了她。
　　
　　搅了会才松开，他道：“给我说点好听的！”
　　
　　许梁宜似笑非笑：“你害怕了？”
　　
　　陆怀洲嗤了声：“有什么好怕的。”
　　
　　后来那只蜘蛛有没有消灭，被她，还是被陆怀洲消灭的，许梁宜记不清了。
　　
　　许梁宜回神，也跟着弯下了腰，但她没在床底下看见蟑螂的身影。
　　
　　“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许梁宜道。
　　
　　“我眼瞎？”陆怀洲道。
　　
　　一只蟑螂而已，许梁宜没找着，就没继续找了，准备等它自己冒出来再打，转身朝厨房回去。
　　
　　这时候，看见陆怀洲一骨碌脱了他的西装外套，往她床上抡。
　　
　　“别——”
　　
　　她刚换的床单！
　　
　　下一秒，许梁宜松了口气，因为陆怀洲没抡中，蟑螂咻地不见了。
　　
　　不然，她美丽的床单就要多一摊恶心的血。
　　
　　“你这么大方，牺牲自己的西装去对付一只蟑螂？”许梁宜冷嘲热讽。
　　
　　“那用你的？”陆怀洲道。
　　
　　“你敢。”许梁宜道：“还有，你别往我床上打，脏不脏。”
　　
　　陆怀洲道：“你还知道脏？你的床早就被蟑螂爬过了，刚才就是在你床上发现的。”
　　
　　“…………”
　　
　　“你租的这什么破地方。” 他骂了一句。
　　
　　“…………”
　　
　　“好了你，你以为这里是大别墅吗，我刚搬进来，还没有好好打扫，有蟑螂很正常，你要嫌破，别在这待了，赶紧离开，要是等会再碰见蜘蛛老鼠什么的，我怕你吓得跳窗。”
　　
　　“还有，你是智障吗，没看见我桌上有书？用书打蟑螂不行？非要脱自己的衣服，觉得这样很帅？”
　　
　　小姑娘伶牙俐齿，通常都是他说一句，她能顶十句。
　　
　　陆怀洲抬眼看她，竟然还挺享受这滋味。
　　
　　“让开你，一只蟑螂都搞不定，长这么高有什么用，是个男的有什么用？”许梁宜似乎也怼他怼上瘾了，推了下他，开始自己去找蟑螂。
　　
　　她很快发现那只蟑螂蹿到书桌后面去了，许梁宜找来一个衣架，往书桌后面捅了下，蟑螂想躲到另一边，许梁宜没给它机会，用衣架快速地捅了另一边，而后看见蟑螂从书桌后面溜出来，她抬起脚准备踩上去，一只大脚比她快了一步。
　　
　　“啪叽。”
　　
　　“……”
　　
　　她能想象得到那只蟑螂在陆怀洲脚下，死得有多么惨烈，鲜血四溅。
　　
　　她居然也，心疼了下陆怀洲那只肯定很贵的皮鞋。
　　
　　陆怀洲挪开脚，没看，问许梁宜：“死了吗？”
　　
　　“废话，当然死了啊，你那一脚下去，它能不死吗？”许梁宜道。
　　
　　陆怀洲脸色有些沉，没说话。
　　
　　许梁宜拿来扫帚和簸箕，把蟑螂惨不忍睹的小尸体处理了。
　　
　　陆怀洲看着她。
　　
　　厨房里还烧着水，许梁宜快速处理完，朝厨房回去。
　　
　　撕泡面袋子的时候，许梁宜有些走神。
　　
　　陆怀洲的突然出现，让许梁宜觉得没这么简单。
　　
　　只是偶遇吗？
　　这也太巧了吧。
　　
　　他不是来明城出差吗？闲成这样？
　　
　　许梁宜脑海冒出一个猜想。
　　
　　又觉得这个猜想不可能。
　　
　　他会为了她才来燕城的吗？那条询问她“在哪”的信息，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推断这个可能的证据，可许梁宜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干脆不再想这个事，注意力回到手里的事情上。
　　
　　虽然面包和薯片也可以充饥，可许梁宜现在就是想吃桶泡面。
　　
　　水还没烧开，许梁宜实在饿得不行，准备先吃点薯片。
　　
　　薯片放在外面，她朝外走。
　　
　　走出厨房时，看见陆怀洲竟然蹲在那，手里捏着张纸，在擦地板。
　　
　　许梁宜愣了下，道：“厕所里有拖把啊。”
　　
　　陆怀洲道：“你不早说。”
　　
　　“……”
　　
　　“你没长嘴吗，不会问？”许梁宜道：“算了，反正你也擦完了，也用不了拖把了。”
　　
　　陆怀洲瞭起眼皮看她，扯了下唇：“真是每句话都想气死我？”
　　
　　许梁宜道：“并不，我对你的尸体不感兴趣。”
　　
　　“那你对我的人感兴趣吗？”男人问她。
　　
　　“……”
　　
　　这个人有毛病？
　　
　　许梁宜没理他了，拿了薯片后，朝厨房回去。
　　
　　她继续守着锅里的水，忽听见脚步声。
　　
　　陆怀洲也进了厨房，他打量了下厨房，眼睛里尽是嫌弃，道：“厨房也这么破。”
　　
　　“…………”
　　
　　“那你快点走啊，谁让你待在这！”许梁宜忍无可忍了。
　　
　　陆怀洲却没脸没皮，目光懒懒落到电磁炉的锅上，问她：“在做什么？”
　　
　　“烧开水啊。”许梁宜皱着眉。
　　
　　“烧开水做什么？”他又问。
　　
　　“……”
　　
　　“你说干什么，煮东西吃啊。”许梁宜无语。
　　
　　陆怀洲嗓音痞懒：“给我也煮一份。”
　　
　　许梁宜：？
　　
　　男人道：“看什么，我中饭还没吃。”
　　
　　“……”




28.  夜曲   你那不叫喜欢！

　　“我这个破厨房煮的东西你也敢吃？”许梁宜呛道。
　　
　　陆怀洲：“饿了。”
　　
　　他嗓音很磁, 又沉，很好听，发出这两个字时, 还有点可怜的意味, 可许梁宜没心软, 道：“燕城那么大, 哪里买不到吃的，你自己出去买。”
　　
　　“我就要吃你煮的。”陆怀洲道。
　　
　　“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煮给你吃。”许梁宜道。
　　
　　陆怀洲看了看她，走过来, “那我自己煮。”
　　
　　“……”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今天吃错药了你？”许梁宜忍不住道。
　　
　　陆怀洲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懒散的劲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无形的压迫感, 他冷混的声也让许梁宜愣了一刹：“对, 我是吃错药了。”
　　
　　吃错药了，才疯了一样追到燕城。
　　
　　如果不是陆怀洲身上一点酒气也没有，许梁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
　　
　　她推开他，“你别动手动脚！”
　　
　　陆怀洲瞥了一眼电磁炉上的锅, 道：“水开了。”
　　
　　这句话没将许梁宜的注意力成功转走，女孩走过去把方便面丢进去，道：“你走吧，我不可能让你在这吃东西, 而且我这里也没什么吃的, 只有泡面，你吃了会拉肚子。”
　　
　　她原本乱侃的一句话，他却不要脸地接上了，“没关系, 我肚子没这么娇气。”
　　
　　“……”
　　
　　许梁宜侧过脸看了他一下，破天慌什么话也没说了，她道：“那你把另外一桶泡面也拿过来。”
　　
　　陆怀洲闷磁地“嗯”了声，转身出去了。
　　
　　许梁宜心想，看在她父亲的份上，就让他吃一桶泡面吧。
　　
　　一桶泡面而已。
　　
　　主要是，她不想再跟他那么幼稚地吵来吵去。
　　
　　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心血来潮的人。
　　
　　十多分钟后，不大的出租屋里，出现这样一幕，一男一女，坐在一张桌子前，吃着一桶泡面。
　　
　　这样坐下来，许梁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怀洲额头上冒了颗痘，她和他在一起这四年，在她的记忆里，他皮肤虽然说不上多么好，但几乎没长过痘。
　　
　　之前她没注意，还以为这颗痘，是陆怀洲吃她的泡面吃出来的。
　　
　　但她没开口问，沉默吃泡面。
　　
　　陆怀洲也很沉默，好像他来她这里一趟，真为了吃她一桶泡面一样。
　　
　　时间仿佛慢了不少，许梁宜觉得桶里的泡面比以前她吃的都多，怎么还吃不完，过了会，陆怀洲把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
　　
　　许梁宜疑惑地抬起头。
　　
　　陆怀洲道：“送给你的。”
　　
　　许梁宜：？？？
　　
　　“你有毛病？突然送我东西干嘛？”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这是那天，我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补上。”他说。
　　
　　“…………”
　　
　　许梁宜握着叉子的手白了一分，道：“谁稀罕你的生日礼物。”
　　
　　陆怀洲皱了下眉，捏住她的下巴，“许梁宜，你能不能对我有点耐心？”
　　
　　“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待见我？”他的声色微沉，又哑。
　　
　　许梁宜滞了滞，他这话什么意思。
　　
　　陆怀洲松开她的下巴，看着她：“这地方这么破，别住了，跟我回明城吧。”
　　
　　这句话，渡进许梁宜耳膜的那一瞬间，许梁宜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下。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的的确确在看着她，刚才，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承认内心起了波澜。
　　
　　可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就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他就是特意过来找她的。
　　
　　是因为这四年，他习惯了有她的日子，所以分手到现在，也没办法接受她离开他吗？就像一只宠物，养久了，宠物有一天自己跑走了，主人也是不甘心的。
　　
　　许梁宜道：“不。”
　　
　　她只脱口而出这简单的一个字。
　　
　　空气冷窒半晌，陆怀洲倏地笑了，“行。”
　　
　　*
　　
　　之后男人没多留，吃完泡面就走了，许梁宜让他把他补的那个生日礼物带走，他没带，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早就买好的，放在我那也是碍眼。”
　　
　　他还说了句：“我就算了，以后，哪个男人跟在你后面，要进你家门，你一定要记得报警。”
　　
　　许梁宜心想，对啊，她刚才怎么就这么蠢，没有想到用报警威胁他。
　　
　　她站在窗边，等对方颀长的身影看不见，心里自嘲地笑了声。
　　
　　到底是，她骨头贱，还爱着这个男人。
　　
　　*
　　
　　夜晚，许梁宜失眠了。
　　
　　她没有认床的习惯，可是换了环境，总归有些不适应。
　　
　　许梁宜打开床头柜的小台灯，坐起来，视线投到不远处的书桌。
　　
　　她下床趿拉上拖鞋，走到书桌前，拉开右边第二层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包用A4纸包着的东西。
　　
　　许梁宜把A4纸打开，里面是两张照片。
　　
　　她和陆怀洲的合照。
　　
　　当时，收拾寝室的时候，她本来想把照片扔了，可最后却还是没办法扔掉。
　　
　　这个男人，魔力太大，她跟了他四年，很多东西早已经刻骨铭心，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能丢掉。
　　
　　许梁宜，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女孩再次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窗外月光很淡，只有房里的一盏小台灯低调地散着光。
　　
　　*
　　
　　一觉醒来，很多情绪因为即将要陷入的忙碌被抛到一边。
　　
　　许梁宜到了《简谈》杂志社报道，不愧是国内Top1的财经杂志社，工作氛围比明城日报社更加忙碌，一个早上下来，许梁宜没记住左右两边的同事叫什么名，只对邮箱里无缝跳出来新任务印象深刻。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杂志社第一金牌记者肖淳找到她。
　　
　　“你就是许梁宜？”肖淳问。
　　
　　许梁宜认得肖淳，他做过不少商界大佬的专访，文章很有深度，对于金融行业的了解，有时候胜过金融领域的人，许梁宜看过他的采访和文章，很喜欢他的风格，可以说新财不少学生初入这个专业，或多或少都有人过模仿肖淳的行文风格。
　　
　　《简谈》杂志社卧虎藏龙，第一天就能见到大学里老师常提起的优秀记者，许梁宜内心激动，只是表面还算淡定而已，“是的。”她回。
　　
　　肖淳道：“听说你是老伊亲自招进来的，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耐如何。”
　　
　　他说完这句，丢了份资料给许梁宜：“下午把它看了，然后下班后别走，晚上跟我一起去采访杜笙和。”
　　
　　“……”
　　
　　不是吧，第一天就加班？
　　
　　但能够跟大记者肖淳一起出去采访，许梁宜不可能拒绝这个任务，她道：“好。”
　　
　　肖淳没再说什么，走了。
　　
　　许梁宜低头翻他扔给她的那堆资料。
　　
　　资料有些多，采访就是今天晚上，肖淳可能也是临时起意要带她一起去采访，时间有些赶，中午吃完饭，许梁宜便没有午休，继续看肖淳给她的那堆资料。
　　
　　他们晚上要去采访的是鸿毅集团的老总杜笙和，聊关于前段时间鸿毅开发人工智能家电的事情，所以这堆资料里除了鸿毅集团和杜笙和本人的资料，还有很多关于人工智能的信息。
　　
　　许梁宜对人工智能完全是门外汉，所以有很多功课需要做，而给她做功课的时间只有一个下午。
　　
　　好在她看东西速度快，最后一个下午的时间也搞定了。
　　
　　下午六点，许梁宜准备去吃个晚饭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
　　
　　她拿过来看，滞了下。
　　
　　陆怀洲打来的。
　　
　　这个人究竟怎么想的，她昨天不是拒绝他了吗。
　　
　　犹豫了一下，许梁宜还是将电话接起。
　　
　　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是许梁宜先开的口：“干嘛。”
　　
　　陆怀洲道：“晚上想吃什么？”
　　
　　许梁宜道：“所以你没什么事对吧？”
　　
　　电话另一头，男人沉默。
　　
　　“那我挂了。”许梁宜道。
　　
　　“许梁宜，你不许挂。”陆怀洲道。
　　
　　下一秒，许梁宜把电话挂了。
　　
　　他难道还没有回明城吗？
　　
　　挂完电话后，许梁宜心想。
　　
　　也太闲了，圣瑞是换副总裁了吗。
　　
　　*
　　
　　采访地点是鸿毅那边定的，在一个私人酒庄，杜笙和喜欢品酒，采访的过程中，杜笙和是微醺地接受他们采访。
　　
　　他说这样效果可能更好。
　　
　　以至于，这场采访出乎意料地久，只要被采访者不惜时，采访者自然希望采访的时间可以久一些，聊的时间变多，更有利于他们深挖。
　　
　　采访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肖淳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许梁宜道：“不用，我可以打车。”
　　
　　肖淳看了看她，道：“打什么车，走，我送你，在车上，我们也可以聊一聊这次采访。”
　　
　　许梁宜的确有好多问题想请教大神，便没忸怩了，跟着肖淳去到他车旁。
　　
　　她准备拉开后座的门的时候，肖淳道：“把我当司机？”
　　
　　“……”
　　
　　许梁宜只能坐到前面去。
　　
　　快要到许梁宜住的锦竹小区时，肖淳道：“老伊说你写的文章比我还犀利，那今天这个采访，你写一篇出来给我看看，给你……一天的时间吧，明天下午我要看到你写的东西。”
　　
　　这个要求其实有点严苛，但许梁宜反应还算平静，她道：“好。”
　　
　　肖淳道：“答应得还挺爽快，年纪轻轻，还挺有自信？”
　　
　　许梁宜道：“还好。”
　　
　　她听见肖淳笑了声。
　　
　　“您笑什么？”许梁宜问。
　　
　　肖淳道：“没什么，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关于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您认为……”
　　
　　许梁宜继续提问自己在采访中遇到的困惑，肖淳知识面很广，似乎都能回答她。
　　
　　只不过几分钟后，就到锦竹小区了。
　　
　　许梁宜跟肖淳表达过谢意后，推门下车。
　　
　　下车的时候，许梁宜目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男人站在电线杆旁，高大挺拔，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灰色短袖，黑色长裤，看起来懒懒散散，手里夹着根烟，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
　　
　　他怎么又来？
　　
　　许梁宜眼皮跳了下，想起今天下午他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难不成他下午就到的这里，然后等到现在吗。
　　
　　许梁宜收回神，对他视而不见，转身径直上了楼。
　　
　　想让她回到他身边继续对他百般伺候吗？
　　
　　不可能的。
　　
　　女孩的背影消失进楼里。
　　
　　没人看得见，男人被烟雾遮去大半的双眼发了沉。
　　
　　*
　　
　　明天去杂志社上班，肯定还要忙其他的事，稿子最好今天晚上就开始写，为了明天下午能交出一份稿子给肖淳，许梁宜回到住处后，就坐在书桌边开始敲字。
　　
　　夜逐渐深了，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梁宜扭扭发酸的脖子，准备去上个厕所。
　　
　　起身的时候，却无意间瞥见窗外，楼下，停着一辆白色宾利。
　　
　　豪车没有什么稀奇的，跟陆怀洲在一起四年，她见过太多豪华的跑车，只不过窗外这辆宾利里，驾驶位上坐着的人，好像是陆怀洲。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许梁宜却能认出来是他。
　　
　　他有毛病吗？大晚上不回家，待在她楼下做什么！
　　
　　他从来不是很忙的吗，怎么这两天这么闲。
　　
　　许梁宜皱了下眉，只能当做外面什么也没有，朝厕所去。
　　
　　上完厕所回来，许梁宜没往窗外看，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写稿。
　　
　　可是这一次，几分钟过去，也只在word界面上打出两行字不到，写了删，删了改。
　　
　　许梁宜端起水杯，把里面的水喝完，朝窗外看去。
　　
　　那辆宾利还在。
　　
　　这次，她没法再视而不见，拿起一件外套披上，下了楼。
　　
　　她觉得，她有必要再跟陆怀洲好好谈一谈。
　　
　　这四年，陆怀洲没欠她什么，甚至是她欠了他很多，她不希望他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同时，他这样，也打扰了她的生活。
　　
　　车里气压很低，陆怀洲抽着烟，视线懒懒落在外面。
　　
　　大晚上的，没什么路人，只有路灯立在那，光亮浅淡。
　　
　　陆怀洲忽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女孩一头齐肩的头发没扎起来，随意散着，微风吹来，轻轻飞扬，怪好看的。
　　
　　她要是没把那一头长发剪了，更好看。
　　
　　陆怀洲视线锁着她，扯了下唇。
　　
　　许梁宜来到陆怀洲的车前，下巴微抬，站在那看他。
　　
　　女孩背后是颗形单影只的路灯，陆怀洲坐在车里，从他的角度，许梁宜的脑袋正好挡住了灯光，但还是有一圈光晕四散出来，显得这光，是许梁宜发出来的，而不是路灯。
　　
　　许梁宜收回目光，抬脚走到副驾驶，而后拉开车门，钻进去。
　　
　　陆怀洲漫不经心侧过脸，腔调很懒：“大晚上的，跑出来做什么？”
　　
　　许梁宜：“你也知道大晚上的不应该跑出来？那你干嘛待在楼下不走。”
　　
　　陆怀洲道：“这地盘你的？我不能待？”
　　
　　许梁宜沉默下来。
　　
　　她出来这一趟，不是想跟陆怀洲吵架的。
　　
　　她沉默了，陆怀洲便也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窗外走过两个喝醉酒的男人，他们看见许梁宜时，似想走过来，但发现驾驶位坐着人的，打了个酒隔，原地转了个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陆怀洲吐了口烟，痞烈地，又冷傲地，将手里的烟砸了出去。
　　
　　烟不偏不倚，砸到一个醉鬼的裤角上，烧出一个洞。
　　
　　“艹。”那个酒鬼就想上前理论。
　　
　　被另外一个酒鬼扯了下，“闹什么，走了。”
　　
　　那个酒鬼作罢，没坚持上前。
　　
　　两个酒鬼走远。
　　
　　他们是看出来陆怀洲不好惹吗？
　　
　　许梁宜在心里嗤笑了声。
　　
　　时间又浅浅慢慢地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怀洲侧过脸，目光投到许梁宜身上。
　　
　　许梁宜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也终于，不再沉默，开口道：“陆怀洲，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
　　
　　许梁宜没扭过头，她直视着挡风玻璃外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道：“这四年，我其实很幸福，有多少女人想做你女朋友啊，可她们都没办法实现这个事情，我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
　　
　　“你可能已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小雨，那天，”许梁宜皱了下眉，她一直没跟陆怀洲提过梁兰的事，现在也不太想提，“反正那天我很不开心，心情丧到下雨了也懒得躲，然后你出现了。”
　　
　　“那天之后，我没想过会成为你女朋友，像梦一样。”
　　
　　“我爸爸死后，你取代他的位置，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是我也知道，那是暂时的。”
　　
　　“陆怀洲，你早晚是要结婚的，我也是，我们过去四年的关系，是不正常的，不可能再继续。”
　　
　　许梁宜道：“结束吧，从今天以后。”
　　
　　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许梁宜没再多留，准备下车，手腕却被陆怀洲拽了下，她跌回椅子上。
　　
　　陆怀洲俯身而至，他什么话也没说，封住许梁宜的唇就发狠地吻。
　　
　　许梁宜吓了一跳，对他又推又打，并且还往他脸上抓了下。
　　
　　陆怀洲笑了声：“是猫吗你，抓我？”
　　
　　见他又要吻过来，许梁宜吼他：“你是聋子吗？刚才我说的话你听不见？！”
　　
　　陆怀洲道：“这四年，你是喜欢我的？”
　　
　　许梁宜没回答他。
　　这个人有毛病吗，刚才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他还问。
　　
　　“喜欢我不跟我在一起？还跟我分手？你脑子怎么想的？”陆怀洲弹了下许梁宜的脑门，痞笑。
　　
　　“……”
　　
　　许梁宜倏地眼睛红了，一巴掌朝陆怀洲扇过去，扇完了，她砸了颗泪出来：“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喜欢你，和跟你在一起，是两码事！”
　　
　　陆怀洲：“怎么就两码事了？”
　　
　　许梁宜道：“那你喜欢我吗？！”
　　
　　陆怀洲道：“喜欢啊！不喜欢你当初会追你？这种问题你还要问？”
　　
　　许梁宜道：“你那不叫喜欢！”
　　
　　陆怀洲嗤了声，“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喜欢？！”
　　
　　许梁宜深呼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你放开我，我懒得跟你说了。”
　　
　　陆怀洲：“是你自己上的我的车，你以为上了就能这么容易下去？”
　　
　　许梁宜：“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陆怀洲猛地又吻了过来。
　　
　　许梁宜一脚朝他的裆.下踢去，力道不轻。
　　
　　“靠，你想让老子断子绝孙？”
　　
　　许梁宜那一脚，成功让陆怀洲松开她。
　　
　　而后许梁宜推开车门，快步离开。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
　　
　　许梁宜回去后，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写稿，洗了个澡后就睡了。
　　
　　她没再往窗外看，并不知道，那辆宾利没开走。
　　
　　还停在那。
　　
　　玻璃窗外，一轮弯月直挂在天上。
　　
　　陆怀洲擦着唇，回想着女孩在车里跟他说的话，痞坏又懒洋洋地笑了声。
　　
　　宾利在楼下停了一夜。
　　
　　车里狭小，腿都伸不直，但男人睡在里面，做了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美梦。




29.  夜曲   哥哥喜欢辣妹

　　第二天早晨, 许梁宜出门上班的时候，下意识往昨天宾利停在的位置看了眼，此时那里早已经没了车的影子, 更没了陆怀洲的身影。
　　
　　恍惚间, 让许梁宜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像是一场梦。
　　
　　但当她走进地铁站的时候, 这个错觉就打消了。
　　
　　因为她的手机振了下，收到一条微信。
　　
　　陆怀洲：【一一，早上好。】
　　
　　“……”
　　
　　他是被盗号了吗, 这么肉麻。
　　
　　过去他们谈恋爱那四年，他从来没有给她发过这样的话, 许梁宜感觉自己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无视了这条信息, 没有回复。
　　
　　*
　　
　　《简谈》杂志社离许梁宜租的地方需要通勤一个多小时, 许梁宜中午便不可能回租的地方一趟, 和以前在明城日报社一样的上班方式，中午在杂志社食堂或者附近的餐厅解决中饭，然后在杂志社午休。
　　
　　《简谈》杂志社的食堂比明城日报社的食堂伙食丰富不少，还有自助餐, 还有一种很受欢迎的小火锅。
　　
　　虽然大夏天的，在食堂里点小火锅的人不少，许梁宜今天中午不知道吃什么，就汇入排的人最多的那条队伍里。
　　
　　这条队伍都是准备点小火锅的。
　　
　　她刚进队伍里, 有个人戳了下她。
　　
　　许梁宜回头, 是个姜黄色连衣裙女人，有些面熟，许梁宜在办公区见过，但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
　　
　　她下意识往女人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看了眼：林蔓萝。
　　
　　林蔓萝道：“你还没点单吧？点单在那边哦, 点了再过来排队吧。”
　　
　　许梁宜往林蔓萝指的方向看了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点单，还好有人提醒她，她道：“谢谢”。
　　
　　“没事。”林蔓萝道。
　　
　　许梁宜走过去点了单后，拿到一块标有号码的小牌子，她拿着小牌子重新排到等餐的队伍后面。
　　
　　这时候，手机振了振。
　　
　　许梁宜摸出手机来看，是黄思成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
　　
　　黄思成是陆怀洲的特助，和她加了微信后，到现在他们联系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今天黄思成吃错药了？还是和陆怀洲一样被盗号了。
　　
　　许梁宜点开来，黄思成首先给她发了一个文档，然后说道：【许小姐，这是陆总让我整理的，您看看哪个满意，我给您联系房东。】
　　
　　许梁宜点开那个文档，里面图文并茂，还有表格，细数罗列了十几个租房地点，从它们的内部设施，到周围环境和交通情况，都分析了一通，还有它们离《简谈》杂志社的距离也标注出来，从距离最短到最远排序，当然，还有租金价格。
　　
　　手机又振了下，黄思成：【许小姐，这十六处房子，是我综合分析下，最适合您的，它们租金都不贵，主要是，离市中心和简谈都不远，希望您能选中一个满意的，如果都不满意，我帮您再挑。】
　　
　　许梁宜：“……”
　　
　　所以，哪怕她来了燕城，陆怀洲不仅轻而易举知道她住在那，还知道她到简谈上班了？
　　
　　也是，他是谁啊。
　　
　　他爸是陆昂杰，首富，商界巨鳄，动动手指就能扰乱国内经济命脉的人物，陆怀洲想掌控她，太容易了。
　　
　　许梁宜冷着脸回复：【告诉你们陆总，我租哪，住哪，现在都与他无关，请他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圣瑞换副总裁了？他最近这么闲？他闲我不闲。】
　　
　　*
　　
　　因为老板一个吩咐，从早上八点来公司就开始收集信息整理分析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中饭，不久前终于完成任务，把整理的成果发给老板女，不，前女友的黄思成，准备去充杯咖啡喝时，手机振了下。
　　
　　他没想到许梁宜回复得这么快，微微忐忑地拿起手机来看。
　　
　　下一秒：“……”
　　
　　啊这。
　　
　　许小姐完全不领情啊，这让他怎么跟老板交代。
　　黄思成截了个图，准备发给陆怀洲过目，但又觉得许梁宜的回复过于虐心，老板看了可能都不会给他加工资了，黄思成思虑再三，没把截图发过去，而是去到陆怀洲的办公室，同他汇报道：“陆总，我按照您的意思，找了燕城简谈杂志社附近不少地段好租金便宜的房子给许小姐过目，不过许小姐她……她觉得现在自己住的地方挺好，不愿意再找新的房子。”
　　
　　陆怀洲道：“她原话怎么说的。”
　　
　　黄思成：？
　　
　　还要听原话？
　　
　　“许小姐她说……”黄思成怎么可能复述得出口，自从许小姐跟他们陆总分手后，陆总耐心比以前差了好多，整个人也时常冷沉沉的，黄思成犹豫了下，摸出手机，“陆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他调出聊天界面，递上前。
　　
　　黄思成做好了办公室变成冰窖的准备，但他发现陆怀洲看了他和许梁宜的聊天记录后，反应竟然还好？
　　
　　陆怀洲脸色只是变了下，把手机丢还给他，声线浅浑：“截图，发给我。”
　　
　　黄思成：“……？？”
　　
　　他们陆总有自虐倾向？
　　
　　*
　　
　　临近下班，许梁宜把肖淳昨晚让她写的稿子赶了出来，庆幸她去到肖淳办公室的时候，肖淳还没下班。
　　
　　“写完了？”肖淳问。
　　
　　许梁宜点了下头，把稿子递给肖淳。
　　
　　肖淳放下手里的水杯，接过，低头过目。
　　
　　肖淳看得很认真，七八分钟后，才看完。
　　
　　他道：“写得很不错。”
　　
　　昨晚因为陆怀洲打岔，扰乱了许梁宜的计划，所以这份稿子有一半多是来杂志社完成的，在杂志社不可能一天都用来写稿子，中间还要忙别的事情，所以这份稿子写得断断续续，也有些赶，因此许梁宜听到肖淳刚才那句褒奖时，还以为紧接着会有个“但是”，但没有。
　　
　　肖淳夸完那句后，道：“我感觉我都不用写了，用你写的这个完全可以。”
　　
　　许梁宜：？
　　
　　“您在开玩笑吗？”许梁宜道。
　　
　　肖淳：“不是啊，我说真的。”
　　
　　“你自己拿回去检查几遍，有不少错别字，把错别字改了，就可以发杜笙和邮箱了，如果杜笙和过目后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发版了。”
　　
　　“…………”
　　
　　许梁宜在想，肖淳不会单纯是想偷懒吧？
　　
　　自己懒得写，她写得还可以，就直接用她写的？
　　
　　肖淳本身才是这次采访的主记者。
　　
　　肖淳：“听见没？”
　　
　　许梁宜道：“还是别吧，这个稿子，我其实没有写得很认真，因为您给我的时间太短了。”
　　
　　虽然新闻行业讲究一个即时性，但一般这种大人物的专访，没那么即时，前后至少需要一周磨采访稿。
　　
　　肖淳笑：“没认真也写这么好？许梁宜，你是个天才啊。”
　　
　　“……”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梁宜道。
　　
　　肖淳：“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刚才那句话，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许梁宜：“……”
　　
　　*
　　
　　许梁宜离开后，有人敲肖淳的门。
　　
　　“进来。”肖淳道。
　　
　　走进来的是林蔓萝。
　　
　　“什么事？”肖淳问。
　　
　　林蔓萝道：“关于下周雅沉银行发布会采访，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肖淳端起水杯喝了口：“什么问题。”
　　
　　林蔓萝瞥了肖淳一眼，道：“肖老师看起来心情很好？”
　　
　　肖淳道：“是挺好。”
　　
　　林蔓萝试着问道：“为什么呀？”
　　
　　肖淳只是勾了下唇，没给她答案。
　　
　　*
　　
　　许梁宜回到工位，按照肖淳的要求将自己写的稿子检查了几遍，确认错别字都修改了后，将电子版发进杜笙和的邮箱。
　　
　　之前因为赶稿子，有两样不急的活被许梁宜往后推，所以即便到六点了，许梁宜也没办法说走就走，只能留下来加班。
　　
　　她起身去打印机打印资料。
　　
　　“小槿槿，还不走啊？”
　　
　　“哦，等我男朋友来接我呢。”
　　
　　“我说呢，怪不得你今天没有一下班就溜。”
　　
　　被问话的人叫伊槿，是伊致林的侄女，许梁宜昨天来杂志社报到的时候，就听同事跟她说过。
　　
　　资料打好，许梁宜朝自己的工位返回，路过伊槿时，听见她的笑声。
　　
　　“在看什么呢？”有人问。
　　
　　伊槿道：“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综艺啊，《妈妈和女儿》。”
　　
　　“啊，我也在追！呜呜马上就要收官了，我最喜欢薇儿她妈妈，憨憨的，好搞笑啊！”
　　
　　伊槿：“我喜欢嫣嫣她妈妈，她妈妈超美。”
　　
　　“梁兰吗，啊对，她真的超级好看，但我觉得她有点冷，只跟易芷嫣比较亲近，跟其他三个的妈妈都处不来。”
　　
　　“可是她就是美，绝美，我太吃她的颜了。”伊槿道。
　　
　　许梁宜浅阖了下眸，平静地坐回自己的椅子。
　　
　　*
　　
　　落日的余晖晕染在天际，有燕子在往北飞。
　　
　　陆怀洲见完几个合作商，从俱乐部出来，上车。
　　
　　驾驶位的司机老李问：“少爷，今晚去哪里吃饭？”
　　
　　陆怀洲回复得很快：“去机场。”
　　
　　老李：“少爷，还有应酬啊？”
　　
　　车窗外，有树木被夏季的风吹斜了身。
　　
　　陆怀洲没回应，摸出烟盒，想抽一根，烟盒打开，发现里面没烟了。
　　
　　他沉默，老李只当他是默认了。
　　
　　从后视镜瞥了眼陆怀洲，老李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从少爷与许小姐分手后，少爷比以前忙多了，以前再忙，少爷都会抽时间陪陪许小姐或者带许小姐出去玩。
　　
　　跟许小姐分手后，这段期间，几乎天天都在忙工作，连跟朋友聚会喝酒都少了。
　　
　　*
　　
　　许梁宜加完班坐地铁回到锦竹小区时，天已经黑了，晚饭其实已经在杂志社食堂吃过，但走到楼下，她觉得有些饿，想去买点关东煮当夜宵。
　　
　　小区门口有家711，许梁宜朝外走。
　　
　　这个小区管理不严，大门形同虚设，刷卡的那道门感应是坏的，推一下就开，许梁宜跨出小区门时，迎面走来两个女生。
　　
　　她们身穿青白相间的校服，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
　　
　　这两个女生许梁宜不认识，但她们声音有些大。
　　
　　“刚才那个男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怎么办，我想问他要微信。”
　　
　　“要啊，走！！！”
　　
　　“诶，我随便说说的，还真去啊？”
　　
　　“怕什么啊，你是杨多株诶，二十七中高三十六班的班花，你这个颜值，我不信那个帅哥不给你微信！！！！”
　　
　　“那，试试？”
　　
　　“走走走！”
　　
　　许梁宜没当回事，只是有微短的一瞬间觉得现在的高中生都挺早熟。
　　
　　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个乖乖女，眼里没有帅哥，只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薛金星，心思几乎都放在学习上了。
　　
　　过了会，许梁宜发现那两个高中生去寻找帅哥走的路线跟她一样，她们好像也要去711。
　　
　　也是在这时候，许梁宜的视线，撞进一个身影。
　　
　　对方似乎刚买完烟，拿出一根，扣开打火机的帽子，他身穿铁灰色西装，外表还是那样，矜贵英俊，但痞。
　　
　　火焰打出，缭绕烟头，亮出一抹猩红。
　　
　　男人懒懒抬眼，目光注意到她。
　　
　　“帅哥，你好呀，请问，请问，请问……”两个高中生都红了脸，其中胆比较大的那个，支吾了好一会，才支吾出下文：“请问可以跟你加微信好友吗？”
　　
　　“不是我，是，是她！！”她将旁边的女生推过去。
　　
　　“啊，对，对，是我，帅哥，给个微信呗？QQ也行。”被推出去的那个女生不算太紧张，说道。
　　
　　陆怀洲看那个女生一眼，长指夹着烟，落到唇边，咬住，懒洋洋抽了口，瞭起眼皮，视线不知落到何处，倏地笑了声，白雾呼出，声音磁得人耳蜗发痒，心也颤了：“不好意思，哥哥对未成年不感兴趣，”
　　
　　“哥哥喜欢辣妹。”他说。




30.  夜曲   我带你去吃牛排

　　许梁宜：“……”
　　
　　呵, 辣妹？
　　
　　许梁宜在心里冷嘲了下。
　　
　　两个高中生都没料到陆怀洲会是这样的回应，顿时面色如腊。
　　
　　“不给微信就算了嘛，怎么还歧视未成年呢, 杨多株, 我们走！”一个拉住另一个的手, 有点气啾啾地走了, 只有双颊的颜色未变，她们离开时，甚至更红了些。
　　
　　许梁宜不可能因为陆怀洲出现在711门口, 就不吃关东煮了，当做他没在那, 抬脚往前走。
　　
　　路过他时, 没有打招呼, 径直走到711柜台边。
　　
　　“要买关东煮吗？”柜台里的收银员问。
　　
　　许梁宜“嗯”了声。
　　
　　收银员问：“要辣汤还是清汤？”
　　
　　许梁宜道：“辣的。”
　　
　　陆怀洲抽着烟, 侧头瞥许梁宜一眼，他静静听着她一样一样说出自己想买的：“香菇、海带结、魔芋丝、鱼籽福袋……”
　　
　　“可以了。”许梁宜道。
　　
　　收银员算好价格后，将杯子递给许梁宜，许梁宜接过, 将一张二十块钱递过去。
　　
　　等收银员找零的时候，她通过收银台后面一个储物的玻璃柜，看见陆怀洲没走，还站在那, 似在等她。
　　
　　许梁宜黑睫轻颤了下, 平静地吃了颗香菇。
　　
　　“美女，给。”收银员把找好的零钱递给许梁宜。
　　
　　许梁宜伸手去接，没拿稳，有块五毛钱的银币掉到了地上。
　　
　　银币滚了一圈, 滚到一个深咖色的皮鞋边停下。
　　
　　陆怀洲轻挑了下眉，懒懒看许梁宜。
　　
　　许梁宜没管他，走过来准备捡银币，陆怀洲比她快了一步，他弯下腰，将银币捡起。
　　
　　许梁宜盯了一瞬他头发浓密的脑顶。
　　
　　他没将那枚银币还给她，在手里抛着玩儿，痞懒地看着她。
　　
　　他不还就算了，也就五毛钱，许梁宜抬脚就要离开，陆怀洲扯了下她脑后的马尾：“不认识人了？”
　　
　　许梁宜停下来，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你闲神附身？扯我头发干嘛！”
　　
　　陆怀洲道：“钱都不要了？”
　　
　　许梁宜道：“那你还我啊。”
　　
　　陆怀洲道：“不还，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
　　
　　“有毛病。”许梁宜不想理他，抬脚走了。
　　
　　她发现陆怀洲这人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跟在她后面。
　　
　　“没吃晚饭？”陆怀洲问。
　　
　　许梁宜没回答他。
　　
　　陆怀洲道：“我带你去吃牛排，去不去。”
　　
　　“……”
　　
　　“谁要跟你去吃牛排啊，”许梁宜停下来，转过身，警告的语气：“你别跟着我！”
　　
　　“我哪有在跟着你，老子车在那边。”陆怀洲道。
　　
　　“你闲得慌？把车开进小区里做什么。”许梁宜道。
　　
　　陆怀洲：“这个小区你建的？我的车不能停进去？”
　　
　　许梁宜道：“能，当然能，你爱停哪停哪，我当然管不着。”
　　
　　陆怀洲嗤了声。
　　
　　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形同陌生人般，一起走进小区。
　　
　　现在大概九点过，小区里人不多，路灯昏黄。
　　
　　两道影子长短不同，一个宽大，一个瘦小。
　　
　　许梁宜咬了口海带结，安静地吃着。
　　
　　“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陆怀洲开口道，声音灌了点风。
　　
　　许梁宜停下来，道：“你没见我手里拿着什么？我会稀罕你带我去吃东西？”
　　
　　陆怀洲道：“行，你不稀罕就算了。”
　　
　　要走到自己住的那幢楼时，许梁宜道：“你怎么还跟着，前面哪有你的车。”
　　
　　陆怀洲下颔往前面一辆车指了下：“那边，那辆银红色保时捷，看见没，”
　　
　　他嗓音痞混：“你那小破屋，谁稀罕去。”
　　
　　许梁宜哂道：“你不稀罕可太好了，我谢天谢地。”
　　
　　陆怀洲道：“蟑螂还有没？”
　　
　　面对陆怀洲这个突兀的问题，许梁宜第一秒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她无语道：“你当我住的地方是垃圾窝？天天有蟑螂？”
　　
　　陆怀洲道：“不是垃圾窝，也他妈挺破的，黄思成给你发的那些，就没一个满意的？”
　　
　　许梁宜道：“黄思成没把我给他说的话转告给你？”
　　
　　陆怀洲一副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地表情，问：“什么话？”
　　
　　许梁宜道：“你自己去问他去，我要上楼了，再见！”
　　
　　陆怀洲扯了下她：“再聊会不行？急个什么劲。”
　　
　　“不然让老子上去喝口茶。”
　　
　　许梁宜甩开他的手：“你有病啊，我那里有个鬼的茶，你当这里是什么地，还有茶给你品？还有，你别对我动手动脚。”
　　
　　陆怀洲冷哼了声：“行，再见。”
　　
　　他抬脚阔步走了，头也不回，颀长的个子，背影看起来又痞又拽，狂得没边。
　　
　　许梁宜微嘲地扯了下唇。
　　他应该是终于被她惹生气了。
　　
　　眼睫垂下，许梁宜收回目光，拿着只吃了点的关东煮上了楼。
　　
　　她刚爬到二楼，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卷头发阿姨和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牵着一条可爱的小泰迪下楼。
　　
　　每次看见狗这种生物，许梁宜都会想起自己那条失踪的大黄。
　　
　　不由多留意了两眼。
　　
　　“哎？你好呀！”卷头发阿姨主动朝她打招呼。
　　
　　她的热情让许梁宜很快想起她来，住在她对面的那个阿姨，好像姓黄。
　　
　　黄阿姨道：“还记得我不呀？我就住你对门儿。”
　　
　　许梁宜道：“记得，阿姨好。”
　　
　　“诶，你好你好！刚回来呀？”黄阿姨问。
　　
　　许梁宜道：“嗯。”
　　
　　黄阿姨道：“下班回来？还是？”
　　
　　许梁宜道：“下班。”
　　
　　黄阿姨笑：“我记得那天我问你，你说你没工作的呢。”
　　
　　许梁宜道：“那时候的确还没有工作。”
　　
　　黄阿姨道：“阿姨懂的，是不是搬家了后新找的工作？”
　　
　　许梁宜：“嗯。”
　　
　　“是什么工作呀？”黄阿姨又问。
　　
　　旁边的啤酒肚大叔似乎受不了了，说道：“你对人家问东问西的做什么？”
　　
　　黄阿姨道：“你插什么嘴，我关心关心小邻居不行啊！”
　　
　　“走了，遛狗去，你看嘟嘟都等不及了。”啤酒肚大叔道。
　　
　　嘟嘟……
　　
　　许梁宜目光落到地上的小泰迪，还挺巧，这只狗和易芷嫣那条柯基同名，都叫嘟嘟。
　　
　　小泰迪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跑到她腿边嗅来嗅去。
　　
　　“我们家嘟嘟看起来很喜欢你诶。”黄阿姨道。
　　
　　啤酒肚大叔道：“那是她手里拿着吃的，嘟嘟闻见吃的，谁不喜欢？”
　　
　　“……”
　　
　　黄阿姨道：“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两夫妻斗嘴的时候，许梁宜道：“阿姨，我上去了。”
　　
　　“诶，好，好，再见了哈，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儿啊？阿姨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黄阿姨道。
　　
　　许梁宜道：“我姓许。”
　　
　　*
　　
　　走出楼有些距离，黄阿姨推了啤酒肚一下，“你觉得刚才那个孩子怎么样？”
　　
　　啤酒肚：“挺好的啊，文文静静，又漂亮。”
　　
　　黄阿姨道：“是啊，漂亮惨了，你看她的头发，发质好得不得了，厚厚的一把，乌黑乌黑的，把头发散下来肯定很好看的！”
　　
　　啤酒肚：“你以前不会是开理发店的，倒是看得仔细。”
　　
　　黄阿姨道：“听她的口音，她肯定不是咱们燕城本地的。”
　　
　　啤酒肚道：“应该不是，每年来燕城打拼的年轻人这么多。”
　　
　　黄阿姨道：“只身一人在燕城工作，可怪孤独的。”
　　
　　啤酒肚：“孤独什么，小地方来的都喜欢这样，在大城市工作，过年回家很有面子的。”
　　
　　黄阿姨道：“你说何必呢，房租那么贵，每天八九点才下班，早上还要挤地铁，每天都没什么娱乐生活，你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啤酒肚：“人家就乐意这样，你倒还操心起来了？咱儿子不是每天也这样？你走快点，你瞧嘟嘟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想找颗树撒尿了！”
　　
　　黄阿姨道：“你觉得她跟咱鹏俊配不配？”
　　
　　“啥？”啤酒肚愣了一下。
　　
　　“啥什么啥啊！她要是能跟咱们儿子成，你们老孙家后代的颜值可是要提升好几个档次的。”
　　
　　“……你想凑合她和鹏俊？想什么呢，人家能瞧得上咱们鹏俊？”啤酒肚道。
　　
　　黄阿姨道：“怎么会瞧不上啊？咱们鹏俊有燕城户口啊，她一个女孩子，如果不嫁个燕城人，单靠自己打拼，拼一辈子也不可能在燕城买房的呀，要是她愿意跟咱们鹏俊在一起，燕城户口就有着落了啊，而且咱们鹏俊哪里不好，燕城科大毕业的，干的IT，一个月工资一万七八，足够养她了。”
　　
　　啤酒肚：“那还是不行，你怎么想让鹏俊找个外地的？找本地的姑娘不好吗？”
　　
　　黄阿姨：“你懂什么啊，这个小许这么漂亮，鹏俊见了肯定喜欢。”
　　
　　啤酒肚呵了声：“说得咱们燕城没漂亮小姑娘了似的。”
　　
　　黄阿姨：“外地的听话点啊，你忘记鹏俊之前谈的那个了？她不就是本地的？人不会喊，家务不会做，鹏俊娶回来只能当祖宗供着，这个小许看起来就是个勤快能吃苦的，鹏俊娶了她，天天有人给他做饭了啊，我们不在家的时候，鹏俊都是吃外卖的，不健康死了。”
　　
　　啤酒肚：“你这话说的，不就是想让鹏俊娶个保姆么。”
　　
　　黄阿姨：“是啊，怎样？她要是能嫁给咱儿子，就是高攀，也是她的福气！”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里。
　　
　　男人嘴里叼着烟，眉眼散漫稍冷，他懒懒把烟夹下来，掸了掸烟灰，嘴角浅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心里冷嘲：他祖宗，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惦记他的天仙了？
　　
　　陆怀洲轻掀眼皮，把没抽完的烟扔了出去。
　　
　　烟头不偏不倚，砸到了卷头发黄阿姨的脚边。
　　
　　“哎呀，谁这么没素质乱扔烟头！！”
　　
　　*
　　
　　许梁宜走到门口，往包里掏钥匙的时候，听见有人跑上来，“小许啊，你终于回来了！”
　　
　　是住在一楼的房东张淑芬。
　　
　　“张阿姨？”许梁宜疑惑。
　　
　　张淑芬往楼下看，喊道：“你们慢点儿！别把空调摔着了！”
　　
　　许梁宜没把张淑芬刚才说的话当回事，她以为是别家要装空调，对张淑芬问：“张阿姨，有什么事吗？”
　　
　　张淑芬“呃”了一下，脸上好像不太自然，她道：“哦，是这样的，小许啊，我才想起来，才想起来屋里没给你装空调，原来这屋是有的，但旧空调坏了就给卖废品了，一直没买新的置上。”
　　
　　许梁宜道：“我不用空调也可以。”
　　
　　张淑芬道：“这么热的天，没有空调怎么行呢，现在还是六月份，等到八月份，那可是热的得跟火炉一样的，你也别节约，你这不是要天天跑出去上班吗，就回来开一会儿的空调，每个月花不了多少电费的，阿姨也可以给你打折的。”
　　
　　“……”
　　
　　许梁宜莫名地感觉到，只身在外，陌生人给予的温暖。
　　
　　这个世界，还是善良的人比较多。
　　
　　明大宿舍里也是装了空调的，燕城的夏天跟明城一样，很热，有空调肯定比没有空调好。
　　
　　当时在看房子的时候，方沁也将有没有空调纳为条件之一，但看下来，综合条件下，她还是比较喜欢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空调和饮水机。
　　
　　饮水机她倒是可以自己买，空调她也想过自己装一个的。
　　
　　两分多钟后，张淑芬口中的空调被扛到许梁宜面前。
　　
　　张淑芬道：“小许，快开门呀，阿姨让他们给你搬进去。”
　　
　　许梁宜轻声“嗯”了声，用钥匙打开门。
　　
　　张淑芬安排的两个男人将空调往里面搬的时候，许梁宜注意到空调上面的品牌标志——鸿毅。
　　
　　竟然是鸿毅的牌子。
　　
　　鸿毅是家电里比较高档的品牌，张阿姨这么舍得？
　　
　　“等下哈小许，还，还有个饮水机，屋里之前那个饮水机也是坏了，阿姨重新买了一个，都得装上才行。”张淑芬道。
　　
　　许梁宜：？
　　
　　十多分钟后，两个男人又扛上来一个饮水机。
　　
　　饮水机上标的牌子，也是鸿毅的。
　　
　　许梁宜：“……”
　　
　　鸿毅的饮水机和空调都被放进她住的小套间里，左边是掉了点漆的书桌，右边是睡觉的时候会有点嘎吱嘎吱响的小床，怎么看怎么违和感。
　　
　　就像两个高贵骄傲的白天鹅，误入了贫民窟。
　　
　　“小许，阿姨走了哈，有什么需要随时用微信联系阿姨，房子有什么问题也一定要及时找我，特别是水管漏水啊，电磁炉接触不良这种问题，一定要记得及时找我，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哈，晚安。”
　　
　　张阿姨下了楼。
　　
　　许梁宜盯了盯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晚对她，比她刚搬来的那天，有点过于热情和周到了。
　　
　　*
　　
　　洗漱完，许梁宜爬上床的时候，目光所及就是不远处的空调和饮水机，脑海里闪过什么猜想。
　　
　　她没有任这个想法消灭，把手机捞过来，给陆怀洲发了条微信。
　　
　　【空调和饮水机，是你安排的？】
　　
　　半分钟后，那边才回复，内容简短：【？】
　　
　　这个符合他一贯风格又低调嚣张的问号，让许梁宜冷静下来。
　　
　　怎么可能是他。
　　
　　他那么粗糙的一个人，还能体贴细致到给她装空调和饮水机吗。
　　
　　许梁宜只当这两样白天鹅可能是仿造伪劣产品，把手机丢回床头柜，闭眼睡觉。
　　
　　*
　　
　　凌晨三点过，许梁宜起夜，爬起来上厕所，上完厕所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往窗外看一眼。
　　
　　就这一眼，她发现楼下停着一辆车。
　　
　　一辆外形修长的银红色保时捷。
　　
　　她记得，原本这辆车不是停在楼下，而是停在别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几点了？！
　　
　　她是看错了吗？？？
　　
　　许梁宜拿起床头柜的小闹钟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过十八分。
　　
　　她又往窗外看去。
　　
　　刚才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在做梦，楼下的确停着那辆银红色保时捷。
　　
　　陆怀洲有病？还是变态？大晚上不回家，在她楼下筑窝吗？
　　
　　许梁宜睡意全无，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很可能，他只是把车扔在这了，人去酒店了。
　　
　　可如果他就睡在车里……
　　
　　许梁宜一脸无语地躺回床上。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晚上天气还是有些凉的，他在下面睡一晚，明天肯定得感冒。
　　
　　在床上翻了会身，许梁宜终究还是无法铁了心不管下面的人。
　　
　　即便他们分手了，即便他们不可能再复合，她也不希望他感冒。
　　
　　就是，不希望，他感冒。
　　
　　许梁宜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抱着出了门。
　　
　　走到一半，她停住。
　　
　　她这样，很可能会给他希望。
　　
　　陆怀洲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她明白他这是不甘心，所以哪怕拉下一点骄傲的姿态，也要达到她回到他身边的目的。
　　
　　他这点耐心，终究会有磨掉的那天。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自大又狂妄，可能很快就懒得理她了，可能在她楼下睡一晚，明天就醒悟自己干的事有多么蠢，而打道回府。
　　
　　许梁宜唇绷直了瞬，皱着眉，抱着被子又回去了。
　　
　　楼道复变得静悄悄，不久后，声控灯熄灭。
　　
　　*
　　
　　昨晚都挺好，今晚陆怀洲被冷醒了，打了个喷嚏。
　　
　　他懒洋洋揉了下眉，侧脸往窗外看。
　　
　　困意十足，可都醒了，他看一眼又何妨。
　　
　　这个小区是真的破，一幢幢旧楼挨在一起，几乎都只有七八层高，说不出的寒酸和窘迫。
　　
　　陆怀洲突然想抽根烟。
　　
　　开了点窗，从烟盒里敲出根烟，点燃。
　　
　　火星子缭绕在烟头上，陆怀洲抽了两口，夹着烟的手腕懒懒搭到窗头，有挫小小的烟灰从他手里抖落，飘到外面。
　　
　　男人吐着雾，抬眼往身前这幢楼的楼上某扇窗户看了眼。
　　
　　这要没分手多好，现在她可能就在他怀里抱着，暖烘烘的，还软。
　　
　　想起可以压着她随便亲的日子，陆怀洲喉咙痒了下，唇角带嘲地淡扯起弧度。
　　
　　可是她倔强得很，宁愿住在这么破的小区，也不愿意回头看看他。
　　
　　这四年，他明明用最好的养着她，她怎么还能住得下这么破的地方。
　　
　　懒搭在窗外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微泛出青筋，夹着根烟，过了会，烟头被掸了下，男人把烟送回嘴边，咬住。
　　
　　路灯昏黄，在他明利的脸上落下一块阴影，不久，彻底被青白的烟雾笼罩住。




31.  夜曲   我在追你

　　许梁宜后半夜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早上差点没听见闹钟，她下床时，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眼。
　　
　　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许梁宜收回目光, 匆匆跑去厕所洗漱。
　　
　　燕城的天说变就变, 许梁宜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 她还没走到地铁站, 天空飘起雨。
　　
　　有些大，她只能小跑起来。
　　
　　找个地方躲雨是不可能的，不然上班就迟到了。
　　
　　“你也是要去地铁站吗？”许梁宜听见有人追到她旁边, 头顶多了把蓝色的伞。
　　
　　说话的是个身穿正装的男人，手臂夹着一个公文包。
　　
　　许梁宜“嗯”了声。
　　
　　男人道：“一起吧。”
　　
　　这种时候, 许梁宜没办法拒绝, 她道：“谢谢。”
　　
　　离地铁站也不远了, 两三分钟后,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许梁宜再次说了声谢谢。
　　
　　“不，不谢。”男儿耳根微红，快步走了。
　　
　　雨天, 伞，陌生人……
　　
　　许梁宜不自禁想起和陆怀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又回想那天那个场景做什么，有病吗许梁宜。
　　
　　许梁宜扯回神，大步下了楼, 汇入坐地铁的人群。
　　
　　早晨高峰期, 人群拥挤，也纷繁热烈。
　　
　　*
　　
　　“小许，把这个数据整理一下，伊槿做了一部分, 你把剩下的统计完，表格我已经用微信发给你了。”对面工位的女同事钟颖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到许梁宜桌上。
　　
　　许梁宜说：“好”。
　　
　　钟颖准备离开，但过了会，她又走回来声音放低了些对许梁宜道：“麻烦你把伊槿做的那部分检查一下，可能错的会有点多，你改一改。”
　　
　　这句话让许梁宜不由抬起头，看了钟颖一眼。
　　
　　钟颖耸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个数据整理很简单，不需要动什么脑子，就是把文件夹里纸质上的内容挪到电脑上去，变成电子版存档，这种事情许梁宜以前在明城日报社的时候干过不少，唯一会遇到的问题是，如果在纸上记录数据和内容的人字写得潦草，整理的人会看不懂，许梁宜在翻开文件夹的时候，就下意识留意了下里面的字，还好，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很清晰，她之前遇到过的那种问题这一次应该不会出现。
　　
　　不过她打开钟颖给她发的表格，按照钟琴说的，将伊槿做的那部分数据对照检查了一遍，发现好多都是错的，每一行都能找出两三个错误。
　　
　　偶尔的粗心马虎大意很正常，可她这是有多不认真，才会照抄也错这么多。
　　
　　许梁宜干脆把表格关了，自己重新从头整理一份。
　　
　　数据有点多，几十页，许梁宜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做花了。
　　
　　手机突然振了下，肖淳用微信找她，让她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许梁宜只能先暂停手头的活，保存好表格，从椅子上起身，朝肖淳的办公室去。
　　
　　路过伊槿的工位时，许梁宜只是无意地瞥过去一眼，发现伊槿插着耳机，正在看电影。
　　
　　许梁宜：“……”
　　
　　摸鱼摸得这么明目张胆吗？
　　
　　许梁宜面上反应不大，继续朝肖淳的办公室去。
　　
　　“这篇文章你拿去看一下，看完发篇读后感给我。”肖淳给了她一本翻开的杂志，他说的那篇文章就在翻开的那一页上。
　　
　　是本英文杂志。
　　
　　许梁宜道：“好。”
　　
　　“有时间限制吗？”许梁宜问。
　　
　　肖淳道：“没。”
　　
　　走出肖淳的办公室，朝自己的工位回去时，许梁宜再次路过伊槿的工位，这次留意了下她看的电影。
　　
　　是部挺出名的悲剧，许梁宜看过，和方沁一起看的，她记得当时方沁哭得稀里哗啦，她泪点没方沁低，当时没哭，但看了也挺难受。
　　
　　许梁宜沉默地回到自己地工位坐下，继续整理之前没整理完的表格。
　　
　　快要下班的时候，终于整理完，许梁宜将表格发给钟颖。
　　
　　钟颖道：【别发给我，发给伊槿吧。】
　　
　　许梁宜：【？，为什么要发给她，不是你叫我整理的吗？】
　　
　　钟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过了几秒后才回复她：【这个资料本来就是由伊槿负责啊。】
　　
　　许梁宜：【是她负责的，那你刚才为什么拿给我做？】
　　
　　“……”
　　
　　说实话，钟颖是愣住了的，因为许梁宜看起来温柔又文静，她没想到她还挺直接。
　　
　　好半天，钟颖回复道：【她没时间。】
　　
　　看着这条回复，许梁宜明白了，不就是压榨新员工吗。
　　
　　许梁宜端起水杯，平静地喝了口，而后抱着文件起身，朝伊槿的工位走去。
　　
　　“小许，你干什么呀？”钟颖抬头，发现什么不对劲，想喊住许梁宜。
　　
　　许梁宜似乎没听见她说话，径直去到伊槿的工位前，手里的文件，落到伊槿的桌上。
　　
　　伊槿刚看完电影，眼睛是红的，在撸鼻涕，她吸了下鼻子，抬起头，看见是许梁宜，再看了眼许梁宜落到她桌上的文件，嗡嗡地道：“整理完了吗？”
　　
　　许梁宜道：“整理完了。”
　　
　　伊槿明显哭过，声音有点含混沙哑：“表格发我邮箱。”
　　
　　许梁宜没回应她，而是说道：“刚才那部电影很感人吧？”
　　
　　伊槿：“还行吧，女二演技太差，我好几次差点跳戏，哎，你怎么……？”
　　
　　伊槿抬起头，目光和许梁宜淡淡的眼神对上，莫名慌了下。
　　
　　许梁宜：“所以，我刚才在帮你整理数据的时候，你全程在这看电影？”
　　
　　伊槿：“……”
　　
　　“是，是啊，怎么了？”
　　
　　许梁宜说话的声音是不怎么大的，跟她外表的气质很搭，反倒是伊槿这声“怎么了？”，说得有些理直气壮，附近的员工不少把目光投过来。
　　
　　“你想看电影不能回家去看？当杂志社是什么地方，而且剥削别人劳动很有意思？”许梁宜道。
　　
　　伊槿呆滞了一下，顿时面红耳赤。
　　
　　除了伊槿，不少员工看许梁宜的眼神都变了。
　　
　　伊槿上班摸鱼，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上班摸鱼，她工作还做得跟屎一样，但因为知道她的身份，大家都心照不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把她当小公主宠着。
　　
　　伊槿突然觉得很委屈，鼻子发酸，“你，你竟然凶我。”
　　
　　许梁宜更难听的话还在后面：“你三岁小孩？我哪凶你了？不是吧，还要跟我哭鼻子？没长大就继续回小学上学去，来杂志社秀什么存在感。”
　　
　　“你，你过分！我跟你有仇吗，你竟然对我人生攻击！”伊槿气红了脸。
　　
　　许梁宜见她气得要哭了，头大，道：“跟你没仇，只不过，请你以后不要把自己应该做的工作推给别人，大清亡了好多年了，别人没义务伺候你。”
　　
　　“你——”伊槿气得嘴唇发抖，却找不到话反驳，胸口如闷了块石头。
　　
　　许梁宜进杂志社那天，她还对她二叔感叹过，你怎么会这么有眼光，把这么好看的妹子招进杂志社，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要找二叔你做媒，没想到才没有几天，她曾经夸过的这个小美人，会是这样咄咄逼人不讲情面的嘴脸。
　　
　　虽然伊槿应该比自己大个一两岁，可心理年龄好像格外的低，许梁宜懒得跟她说了，转身准备离开，伊槿冷嘲了句：“我怕你是忘了，是谁让你进简谈的了，没我二叔你进得来吗。”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许梁宜听得清清楚楚。
　　
　　许梁宜回过身，道：“你说的没错，是伊主编给我发的offer，我感谢他，但跟你有什么关系？想往自己脸上贴金？”
　　
　　“…………”
　　
　　伊槿睁大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腿都有些站不稳，她攥紧拳，气呼呼地道：“怎么跟我没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伊主编是我二叔！！”
　　
　　许梁宜：“很好，那你告诉我，是伊主编让你上班看电影的？是伊主编让你把工作推给别人的？是伊主编让你整理数据，十个错一半的？你每个月的工资是杂志社开，还是伊主编开？”
　　
　　“…………”
　　
　　伊槿气得不行，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就要朝许梁宜泼过去，一只手伸过来拦住她，咖啡抖落不少到地上。
　　
　　“蔓萝姐，你干什么啊！”伊槿吼。
　　
　　林蔓萝：“好了，别闹了！”
　　
　　伊槿愣在那。
　　
　　林蔓萝：“你们在这吵架，影响了大家工作，别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跟我说！”
　　
　　伊槿道：“她凶我！！”
　　
　　许梁宜：“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可以，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
　　
　　伊槿：“你算哪根葱？教训我？”
　　
　　许梁宜：“祖宗，我可不敢教训你。”
　　
　　“你——”伊槿脸又红了。
　　
　　林蔓萝拍了下她：“小槿，好了好了。”
　　
　　而后林蔓萝赶紧去拉许梁宜，“跟我过来一下可以吗。”
　　
　　许梁宜没拒绝，她知道林蔓萝是想打圆场，她刚来杂志社，也不想把局面闹得太僵。
　　
　　楼梯走道里，林蔓萝对许梁宜道：“小许，看在伊槿是伊主编侄女的份上，你少跟她计较点吧，这到哪不讲点关系？就像你自己，没有伊主编的关系，也不会到简谈来工作，今天你们两闹成这样，伊主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伊槿的，她以后应该会收敛点。”
　　
　　许梁宜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伊主编会把我开了呢。”
　　
　　林蔓萝笑：“伊主编不是那种人。”
　　
　　许梁宜道：“希望他不是吧。”
　　
　　“刚才谢谢你，烫着没？”许梁宜看向林蔓萝的手。
　　
　　林蔓萝反应过来她在说她帮她拦住了那杯咖啡的事，笑：“没事，那杯咖啡好像温了，不怎么烫。”
　　
　　*
　　
　　“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了，告诉我。”餐厅里，刚和伊槿见上面，伊槿就哭鼻子，甄珩不明所以。
　　
　　伊槿抽了下鼻子，道：“你还记得吗，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我们杂志社来了个很漂亮的妹子吗，我看错她了，看错她了！她让我太失望了！”
　　
　　甄珩：“叫许什么来着？”
　　
　　伊槿：“许梁宜！”
　　
　　甄珩捏捏伊槿的脸，“她一个新员工，还能欺负到你头上？”
　　
　　伊槿气嘟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自己的男朋友说了一遍。
　　
　　自然，省略掉了自己摸鱼看电影的细节，只伤心又愤懑地控诉许梁宜怎么对她人生攻击，怎么像电视剧里的那些恶毒女配对她嘴不留情的。
　　
　　甄珩摸摸伊槿的头：“她怎么这么轴，知道你二叔是谁胆还那么大。”
　　
　　伊槿：“就是啊！我要让我二叔开了她！”
　　
　　加完班，许梁宜从杂志社里出来时，打了个喷嚏。
　　
　　她心想，应该是有人在骂她。
　　
　　今天下班比昨天早一些，天还没黑透，只是染了黄昏，有晚霞晕在天际。
　　
　　稍抬眼，许梁宜注意到一个身影，男人个子高大，一身黑西装，懒洋洋地倚在车边。
　　
　　他怎么阴魂不散啊，今天都直接跑到她工作的地方来了。
　　
　　他这几天到底是不是没有回过明城？
　　
　　陆怀洲看见她，唇角淡扯了下，他动了身，朝她走过来。
　　
　　这样的场景，对许梁宜来说，熟悉又陌生。
　　
　　人来到面前了，许梁宜也没有说话。
　　
　　“我送你回你住的那个小破屋。”他说。
　　
　　“……”
　　
　　许梁宜：“还是别了，那个地方哪哪都破，你千万别去了。”
　　
　　陆怀洲看着她。
　　
　　夏夜的风是凉爽的，闷热的天，拂过面庞，能给人带来短暂的纾解，可陆怀洲没感觉到半丝爽意，只有凉。
　　
　　他沉默，看着女孩背影骄傲地离开，未去拦她。
　　
　　很好。
　　
　　陆怀洲擦了下唇。
　　
　　*
　　
　　许梁宜回到锦竹小区的时候，忽听见有人喊她。
　　
　　“小许！”
　　
　　转过头，喊她的人是黄阿姨，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似乎是刚逛完超市回来，旁边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对方个子比黄阿姨高不少，长相斯文。
　　
　　“小许，刚下班回来啊？”黄阿姨问。
　　
　　许梁宜道：“嗯。”
　　
　　黄阿姨笑：“巧了，我儿子也刚下班回来呢。”
　　
　　“妈，她是……”孙鹏俊问。
　　
　　黄阿姨道：“哦，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许啊，前几天刚搬来我们楼的，就住我们对门！”
　　
　　孙鹏俊笑起来时，脸颊多出一对可爱的酒窝，“你好，我叫孙鹏俊。”
　　
　　许梁宜道：“你好。”
　　
　　黄阿姨推了孙鹏俊一下，“鹏俊，你，你跟人家小许加个微信呀，虽然咱们就住对门，但加了微信后，可以更加熟悉啊，以后也好相互照应照应。”
　　
　　孙鹏俊看着许梁宜，“可以吗？”
　　
　　的确是住在对门的关系，加个微信没什么，这个孙鹏俊看起来也挺顺眼，许梁宜没有犹豫太久，道：“可以。”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
　　
　　刚要点开微信二维码，听见一道男音：“许梁宜。”
　　
　　许梁宜顿了下。
　　
　　喊她的那个人，慢悠悠走过来，无视前面站着的黄阿姨和孙鹏俊，在他面前蹲下了身，他嗓音金属质感，苏沉低磁，说不出的好听：“傻不傻，没看见鞋带松了？”
　　
　　垂眸，许梁宜发现她右脚的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鞋带，两根鞋带耷拉在外面。
　　
　　陆怀洲后颈线条有些冷硬感，耳廓很宽，头发又比以前长了些，到了该剪的长度，他将她的鞋带系得慢条斯理，月光下，他的手指显得很白，又修长分明。
　　
　　转性了这人。
　　
　　竟然到现在也没耐心告罄。
　　
　　“陆怀洲，我发现你真的很闲。”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理她，懒洋洋将她的鞋带打成一个蝴蝶结。
　　
　　系好鞋带，他懒散又痞的模样站起来。
　　
　　许梁宜跟着他，目光上移，这才发现黄阿姨和她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陆怀洲身后空无一人。
　　
　　被他吓走的吧。
　　
　　许梁宜心想。
　　
　　忽地，她脑后的马尾被陆怀洲薅了下，男人声线微混：“刚才那两人，住你对门？”
　　
　　*
　　
　　“你真是的，刚才拉我做什么，都没加着人家微信呢。”进了楼，黄阿姨抱怨道。
　　
　　孙鹏俊：“妈，刚才那男的应该是她男朋友，我怎么还好加人家微信？”
　　
　　黄阿姨道：“你这个怂包，说不定他们是兄妹呢！”
　　
　　孙鹏俊：“他们哪里像兄妹。”
　　
　　黄阿姨道：“不管怎么样，先加了微信再说啊，说不定那男的还不是小许男朋友，只是在追求她，要是她男朋友，小许搬家那天，我怎么一点没看见他身影？那天那么几大包东西，都是小许一个人搬进家的。”
　　
　　黄阿姨的话还没完：“我跟你说，小许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不主动点，明天就是别人的了，她虽然不是咱燕城本地的姑娘，可那有什么关系，房子车子，我们家都有的啊，我不求你找条件多好的姑娘，给我找个能代替爸妈照顾你的就行，小许她……”
　　
　　孙鹏俊终于出口，打断自己母亲的话：“妈，我看见他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
　　
　　“保时捷911。”孙鹏俊声音平静地补充道。
　　
　　“……啊？”黄阿姨声音停住。
　　
　　孙鹏俊没把话说第二遍，沉默地先上了楼。
　　
　　黄阿姨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一男一女还站在外面，恰巧这时候，她还看见男方扣住女方脑袋，在她脸上吻了口，女方用力将他推开，似生气了。
　　
　　黄阿姨咽了口沫，收回目光，朝自己儿子追去，“臭小子，你等等我啊。”
　　
　　*
　　
　　五六分钟前。
　　
　　“是啊，怎么了。”许梁宜回。
　　
　　陆怀洲问完那句，没再问什么，他对那两个人也没多大兴趣，转了话题：“晚饭吃没。”
　　
　　许梁宜发生陆怀洲声音有点沙沉，像喉咙塞了东西。
　　
　　似乎感冒了一般。
　　
　　但她没开口问，说道：“我吃没吃，关你什么事。”
　　
　　陆怀洲盯了她一会，伸手掐她的脸，“你就不能给我点好脸色？”
　　
　　许梁宜将他的手推开，“你干嘛啊！”
　　
　　陆怀洲扯唇笑了下。
　　
　　这时候陆怀洲手机响了，他懒懒从裤包里摸出手机。
　　
　　许梁宜自然不会等他接电话，抬脚准备往自己住的那幢楼走，手腕却被陆怀洲拉住。
　　
　　“等会行不行？”男人力道不重，可却有力，许梁宜没挣脱开，“你——”
　　
　　陆怀洲听着电话，视线却锁在她身上，许梁宜还是没逃开他掌心的钳制。
　　
　　“嗯，挂了。”听完内容，陆怀洲声音很淡，对电话里的人说。
　　
　　这时候，许梁宜成功挣脱开他的手。
　　
　　“你真的好烦啊！”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遇到点事，我得回明城，明晚再来看你。”
　　
　　许梁宜道：“你别来了。”
　　
　　陆怀洲：“许梁宜。”
　　
　　“干嘛。”许梁宜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陆怀洲道：“我现在在追你，麻烦你对我耐心点。”
　　
　　“…………”
　　
　　他在说什么鬼。
　　
　　“是吗，你追我，关我什么事？”许梁宜道。
　　
　　陆怀洲倏地笑了，声音痞混：“的确不管你的事。”
　　
　　“哥哥心甘情愿。”
　　
　　许梁宜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冷毅硬朗的脸上，多出一丝邪魅。
　　
　　邪魅……
　　
　　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这个词真的会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许梁宜不想理他，道：“你不是要回明城吗，快走吧你，我要上楼了，拜拜！”
　　
　　陆怀洲道：“等会。”
　　
　　“又等什么会，你有完没完啊！”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给下文，只是看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嘛啊你。”许梁宜道。
　　
　　陆怀洲还是沉默。
　　
　　许梁宜无语了一下，抬脚就想走，男人却突然扣住她脑袋，强行往她脸上吻了口。
　　
　　“混蛋！”许梁宜气得脸红，推开他。
　　
　　“再见，别太想我。”亲完那一口，陆怀洲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之前有些冷痞的脸，多了兴味，他转身阔步走了，背影痞烈得不像话，又拽。
　　
　　许梁宜骂了一句：“王八蛋。”
　　
　　*
　　
　　陆怀洲上了车，没启动，先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好一会，才被那边接起。
　　
　　“接得可够慢的。”陆怀洲嘲道。
　　
　　陆允晏：“在忙。”
　　
　　“有事？”
　　
　　陆怀洲：“不有事我能给你打电话？”
　　
　　陆允晏：“什么事？”
　　
　　“燕城丰淀区南汇路这边有个锦竹小区，知道吗。”陆怀洲道。
　　
　　“你在说什么，”陆允晏道。
　　
　　陆怀洲：“我要买套房，你找人忙我处理，”
　　
　　“明晚之前解决。”他道。
　　
　　陆允晏没问为什么，声音淡淡：“地址发我。”
　　
　　*
　　
　　“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吧？小许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听完自己侄女的诉苦，伊致林抿了口手里的普洱茶，笑。
　　
　　伊槿：“人不可貌相，二叔，你被她漂亮的皮囊骗了！”
　　
　　伊致林的确不了解许梁宜，只跟她见过两次面，看过她写的文章而已，但自己的侄女，他还能不了解？
　　
　　“我看是你先惹着人家，人家才来找你麻烦的吧？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二叔？”伊致林唇角浅牵，笑。
　　
　　“……”
　　
　　伊槿很不开心，噘着嘴：“没有！”
　　
　　伊致林声音变得语重心长了些：“槿槿，杂志社里的人，看在我的面上，可能对你多担待了些，但你跟他们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年纪轻轻不跟着一起做事学习，等到用时，你会恨自己曾经的懒惰懈怠，二叔早晚是要退休的，除非你不想一直在简谈干下去，你以前不是跟二叔说过？你的梦想是……”
　　
　　伊槿站起身，把手里的抱枕扔过去：“哼，没有二叔，我还有我爸！！二叔不帮我教训那个许梁宜就算了！”
　　
　　“……”
　　
　　“嘿，你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啊你，改改。”伊槿那枕头砸过来，伊致林被杯里的茶泼了身，眉骨轻跳。
　　
　　“不改！不改！二叔不爱我了！我讨厌二叔！！”
　　
　　“……”
　　
　　*
　　
　　第二天，许梁宜到杂志社的时候，发现自己工位前的椅子多了一滩墨汁。
　　
　　她本来没注意的，但要坐下去的时候，一个同事走过来，说肖淳叫她去办公室。
　　
　　就是她直回身，绕出工位朝肖淳办公室走的时候，余光瞥见椅子上多了滩墨汁。
　　
　　她先没有理会，先去了肖淳的办公室。
　　
　　“你写的那篇稿子，杜笙和看了，他觉得有两处地方有点问题，想今晚和你当面谈谈。”肖淳递给许梁宜一张字体烫金的黑色邀请函，“今晚鸿毅会在金毓酒店举办一个酒会，这个邀请函是鸿毅的人送来的，你到时候和我去一趟，在酒会上找杜笙和谈。”
　　
　　听完肖淳的话，许梁宜脑海只浮现出一个想法。
　　
　　又要加班了。
　　
　　但又能有什么办法，许梁宜接过邀请函，道：“行。”
　　
　　肖淳：“你不问问是那两处地方有问题？”
　　
　　许梁宜：“今晚见了杜笙和，不就知道了？”
　　
　　肖淳笑：“小许，我发现老伊说的没错，你这小姑娘，真的很狂。”
　　
　　*
　　
　　走回工位，那滩墨汁还在，已经有一部分浸进沙发垫里，但大部分，还滩在外面。
　　
　　由此推断，这滩墨水肯定不是昨晚被人倒的，而是今天早上。
　　
　　“谁干的？”许梁宜直接在办公室里问了出来。
　　
　　她通常说话偏柔，第一次把嗓门放大。
　　
　　没人回答她。
　　
　　“怎么了小许？”有人问。
　　
　　许梁宜指了下自己的椅子：“有人往我椅子上倒墨汁。”
　　
　　“天，还真有。”
　　
　　“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啊？”
　　
　　许梁宜道：“就算是不小心，我也想知道是谁。”
　　
　　她的目光往伊槿投了一瞬。
　　
　　“你看我做什么？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伊槿道。
　　
　　许梁宜冷笑一声：“不是你最好。”
　　
　　林蔓萝走过来，“脏成这样还怎么坐，我让后勤给你换张椅子。”
　　
　　许梁宜闷“嗯”了声，“谢谢。”
　　
　　过不久，来了两个后勤的工作人员，把椅子推走了，他们给许梁宜换了张新椅子。
　　
　　工作任务很多，忙碌起来后，许梁宜将这个小插曲暂且抛到一边。
　　
　　转眼到了下午，许梁宜收到肖淳发的微信。
　　
　　肖淳：【可以出发了。】
　　
　　许梁宜知道他指的应该是晚上的酒会，说道：【不是七点才开始？】
　　
　　现在才四点过。
　　
　　肖淳：【带你去买裙子，晚上要去酒会，不穿漂亮点？】
　　
　　许梁宜：【……不用吧，我们不是去工作？】
　　
　　肖淳：【这种酒会很难得，到时候出席的，肯定不少金融圈子里的大佬，我到时候带你多认识点，财经记者与别的记者不同，要多结交金融圈里的人。】
　　
　　要满足能去参加酒会的裙子，肯定不会便宜，许梁宜想了想，道：【我没钱买裙子，回家换一条行不行？】
　　
　　肖淳：【我买。】
　　
　　“……”
　　
　　肖淳这么说，许梁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年头，领导都这么大方吗。
　　
　　手机在这时候振了下。
　　
　　许梁宜以为是肖淳又说了什么，但不是肖淳。
　　
　　给她发信息的是陆怀洲。
　　
　　许梁宜黑睫颤了下。
　　
　　陆怀洲：【今天晚上我有个应酬，晚点来看你。】
　　
　　过了几秒，许梁宜道：【谁让你来看我，陆怀洲，你怎么还不死心。】
　　
　　陆怀洲：【我会什么要死心？】
　　
　　陆怀洲：【你给我一个理由。】
　　
　　“……”
　　
　　许梁宜：【神经病。】
　　
　　陆怀洲：【再骂一句。】
　　
　　许梁宜以为他是生气了。
　　谁知道下一句，陆怀洲：“还挺悦耳”
　　
　　“………………”
　　
　　




32.  夜曲   酒会

　　最后许梁宜回了趟锦竹小区。

　　因为肖淳虽然是领导, 但让他买裙子去酒会，许梁宜会觉得有点奇怪，她又提了一次想回家换时, 肖淳也没坚持。

　　爬上楼, 许梁宜发现对门黄阿姨家的门是开着的, 有两个黑衣人在打扫卫生。

　　许梁宜没当回事, 只以为那两个黑衣人是黄阿姨家的亲戚，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家。

　　十多分钟后, 许梁宜身上的衣服变了个样，休闲装变成一条浅蓝色的长裙。
　　
　　长裙很显身材, 她也将头发散了下来, 镜子里, 人很美。

　　许梁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回忆涌现，仿佛上一个世纪发生的事了。

　　身上这条浅蓝色的裙子，是陆怀洲带她去买的。

　　大二那会。

　　因为一个舞会。

　　“你们女人买衣服怎么这么麻烦，这些裙子不都长一个样？”陆怀洲当时很不耐烦。

　　“你眼神不好吗, 哪里一样？”许梁宜道。

　　陆怀洲抽着烟，懒懒抬眼看了看她，声音微沉：“搞快点。”

　　深知他的耐心有限，许梁宜没再试那些好看的裙子, 选了一条浅蓝色的, 道：“那这条吧。”

　　就是她身上现在穿的这条。

　　除了这条裙子，陆怀洲其实还给她买过不少，但都放在云锦湾，她没再去过云锦湾, 自然再跟那些裙子无缘，而这一条，那天她整理寝室的时候发现的，因为裙子太过好看，她没舍得扔。

　　虽然跟陆怀洲分手了，不至于让这样好看的一条进垃圾桶吧。

　　正好，今天这条裙子也派上了用场。

　　许梁宜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有一丝犹豫。

　　因为她还记得之前陆怀洲给她发的信息，他说，他今晚上有应酬，晚点再来看她，再、来、看、她。

　　如果他真的会来，不是会发现她穿了他曾经给她买的裙子了吗。

　　过了会，许梁宜又打消了这个顾虑。

　　他给她买过什么，他才不会记得。

　　他还能想起这条裙子来才怪。

　　许梁宜便没有什么犹豫了。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振了下。

　　许梁宜把手机捞过来看，是肖淳给她发了微信。

　　肖淳：【我在你家楼下。】

　　？
　　他怎么就在楼下了？

　　许梁宜才想起来她上班第一天，就是肖淳送她回的锦竹小区，所以他知道她住在这。

　　许梁宜：【来接我去酒会？】

　　肖淳：【不然呢？】

　　“……”

　　许梁宜道：【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去】

　　肖淳：【我来都来了，下来吧】

　　许梁宜：【行】

　　肖淳都来到楼下了，许梁宜没办法拒绝，提上包出门.

　　出门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门还开着，这时候有人在往里面搬东西。

　　许梁宜只是瞥了一眼，没多关注，下了楼。

　　“这！”
　　许梁宜左右看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寻声扭过头，肖淳的车停在那边。

　　她走过去。

　　肖淳这个人的绅士风度似乎是天生的，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给她打开车门。

　　这个举动让许梁宜有点不自在。

　　领导亲自来接就算了，还负责开门？

　　“你之前不是坐过我的车？就不认得了？”肖淳道。

　　许梁宜不好说她根本没留意，道：“刚才没看见。”

　　肖淳盯着她看了看，道：“裙子很好看。”

　　许梁宜道：“谢谢。”

　　“进去吧。”肖淳道。

　　许梁宜低嗯了声，钻进车。

　　肖淳迟迟没发动车，许梁宜发现他在看自己。

　　侧过脸，许梁宜问：“怎么了？”

　　肖淳：“我觉得少样东西。”

　　许梁宜：？

　　肖淳手伸向后座，拿来一个黑色的盒子，他道：“带上这个吧，正好，它跟你今天的裙子很配。”

　　许梁宜：“什么。”

　　下一秒，她就知道是什么了，盒子里是条水晶项链。

　　“不用了吧。”许梁宜扯了下唇。

　　肖淳道：“戴上吧，我都带来了，今晚这个酒会挺正式，燕城不少名流会来，我不想我们简谈的美女记者落了下风。”

　　许梁宜道：“我怕给你带坏了，赔不起。”

　　肖淳笑出声：“你以为我这个是塑料制品？”

　　“……没。”

　　“那戴上，酒会结束了还给我。”

　　*

　　“杜叔叔，好久不见！”易芷嫣见到杜笙和，上前拥抱了下。

　　杜笙和笑：“你好久没见杜叔叔了是真，不过杜叔叔昨天才见过你，还有你妈妈，你们现在在电视上可火了。”

　　易海天笑：“怎么，老杜也追我女儿和我老婆的综艺？”

　　杜笙和：“追啊，怎么不追。”

　　男人目光在梁兰身上投了一瞬。

　　女人话很少，只跟在易海天旁边，听父女俩跟杜笙和寒暄。

　　易芷嫣：“杜叔叔，杜宇哥呢？他还没来？”

　　杜笙和：“这小子还在路上。”

　　易芷嫣：“他怎么这么慢啊，我给他打个电话。”

　　易海天：“小特呢，他来不来？”

　　杜笙和：“别提那小子了，他跟他哥不一样，不晓得野去哪儿了，成天到处跑，管不住。”

　　易海天：“听说小特在搞音乐创作？说不定，以后跟我们家嫣嫣是同行，都在娱乐圈里工作。”

　　杜笙和：“他能给嫣嫣比就好咯，野小子一个。”

　　*

　　酒会在燕城最大的酒店金毓酒店举行，肖淳带着一身浅蓝色长裙的许梁宜甫一走进会场，引来不少目光。

　　毫无疑问，这些目光都是看许梁宜的。

　　“老肖，你也来了啊，好久不见。”有人走过来跟肖淳打招呼。

　　“介绍一下啊，这个小妹妹好漂亮。”对方直白地盯到许梁宜身上。

　　许梁宜没说话，肖淳介绍道：“跟我一样，我们简谈的记者，叫许梁宜。”

　　“小许，他是嘉还实业的申总。”肖淳也给许梁宜介绍道。
　　
　　“你好。”许梁宜道。
　　
　　“你好，这是我的名片。”

　　那个什么申总走后不久，又有几个人主动来找肖淳说话，有一个还是电影公司的制片人，问许梁宜有没有兴趣去给他拍电影。

　　肖淳似调侃：“我发现根本不需要我帮你引荐，反倒是你成了我最好的利器，你只要站在这，多少人不打自来？”

　　许梁宜：“……”

　　酒会这样的场合，以前许梁宜也陪陆怀洲去过，那时候，她从来没遇见这种状况。

　　不知道又是什么人来了，对方要敬酒，肖淳帮她挡了，事实上许梁宜其实自己能喝，只不过除了陆怀洲，好像别人都没法成为她沾酒的理由。

　　她并不喜欢喝酒。

　　意兴阑珊地目光四投，许梁宜忽看见熟悉又陌生的人，微顿。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东南角落，一处沙发，梁兰陪坐在她的丈夫易海天旁边，正在跟一个深咖色西装男人说话，易海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看见梁兰笑了下。

　　视线微移，许梁宜发现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了，不远处，易芷嫣和一堆上流名媛聚在一起，正在聊天。

　　如果是四年前，许梁宜一定会选择逃避，她没办法亲眼目睹梁兰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的场景。
　　
　　但她长大了，内心的空缺早已成为习惯，现在能足够平静地面对这个事实。

　　“要不要吃点东西？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我带你去。”许梁宜听见肖淳说。

　　“好。”她道。

　　*

　　“你新戏什么时候上映啊，我可等着看呢。”小姐妹说。

　　易芷嫣：“快了快了，九月份就播了。”

　　“那不是还有两个月吗，好烦啊。”

　　“这次嫣嫣搭的谁啊？”

　　“盛允熙啊，我超喜欢他。”

　　“嫣嫣，你最近是不是要在燕城拍戏啊？拍多久啊？”

　　易芷嫣：“三个多月吧。”

　　“那我月底开画展你要来啊。”

　　“看情况啊，有时间就去。”

　　“欸，那边有个好漂亮的妹子，她穿的裙子是森璃，森璃裙子很挑人的，她穿起来好好看。”
　　
　　易芷嫣抿了口酒，扯唇：“我穿的裙子也是森璃，有我好看吗？”
　　
　　森璃是国内知名奢侈服装品牌，名媛们最青睐的牌子，坊间有句话，能驾驭森璃的女人，超越宇宙和星空。
　　
　　当然没我们家嫣嫣好看啊，还是嫣嫣最美。”小姐妹们说。
　　
　　易芷嫣笑了声，满不在乎地回头瞥了眼。
　　
　　这一瞥，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女孩年纪看起来应该比她小，头发齐肩，发质很好，乌黑细软，灯光下泛着银光，她的皮肤很白，和她一样巴掌小脸，可她五官过于惊艳，身上又有股娴静，在纯与媚之间仿佛能抓人的魂。
　　
　　那身蓝色长裙，穿在她身上，仿佛有仙气散发出来。
　　
　　“嫣嫣？”有人喊她。
　　
　　易芷嫣回过头，抿了口酒，“你们说的没错，她是挺漂亮的。”
　　
　　“是吧，好多臭男人在看她，她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们有谁认识吗？”
　　
　　“不认识。”
　　
　　易芷嫣端着酒杯起身，“去找她聊聊不就认识了？”




33.  夜曲   带你去换件衣服（小修）……

　　“嫣嫣, 我和你一块！”

　　许梁宜刚叉了块小蛋糕吃进嘴里，迎面走来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是易芷嫣，她掀起眼皮。

　　她们来到她旁边, 似乎也是想吃东西, 易芷嫣旁边的女生放下手里的酒杯, 也端了盘糕点。

　　那女生视线似乎在往她这边瞟。

　　易芷嫣肯定不认识她, 许梁宜也不可能主动去认识对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脸色平静, 当作旁边没人。

　　过了会，她听见耳边有道声音：“你好。”

　　许梁宜一顿。

　　易芷嫣目光正看着她, 刚才是她在跟她说话。

　　许梁宜没搭腔, 只是用目光回应了对方。

　　“易芷嫣？”肖淳走过来, “是你吗？大明星。”

　　“是她。”易芷嫣旁边的女生笑。

　　易芷嫣将酒杯递过去, 和肖淳碰了下，落落大方，眼尾如狐狸般轻勾：“你好。”

　　“幸会。”肖淳笑，目光转向旁边的许梁宜, 对她道：“小许，你应该比我要熟悉她吧？那个综艺你们女生好像都在看。”

　　许梁宜：“我没看。”

　　许梁宜说的实话。

　　“……”

　　“……”

　　易芷嫣嘴角的弧度微僵了分，没看过，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肖淳笑：“小许不看综艺的？”

　　许梁宜道：“我看, 只是没看过她的。”

　　“…………”

　　易芷嫣看着许梁宜, 莫名从她身上看到一股……敌意，是她的错觉吗？

　　难道她是圈子里的新人？嫉妒她？

　　“你是……”易芷嫣问的是肖淳，对方知道她，可她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肖淳道：“你知道《简谈》吗？”

　　易芷嫣：“怎么会不知道, 国内最出名的财经杂志啊，我父亲每天都会看这本杂志，而且我有个朋友就在你们杂志社工作。”
　　
　　“哦？谁？”肖淳问。
　　
　　易芷嫣：“她叫林蔓萝，你认识她吗？”
　　
　　许梁宜一顿，林蔓萝竟然和易芷嫣是好朋友。
　　她对林蔓萝印象还挺好的。
　　
　　肖淳笑：“这么巧，小林竟然和易大明星是好友。”

　　“你不会……是肖淳吧？”易芷嫣旁边的女生认出肖淳来。

　　肖淳笑：“是我。”

　　易芷嫣：“原来是肖大记者，我就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一下子没想起来。”

　　“那她是谁啊？”易芷嫣旁边的小姐妹问出了易芷嫣也想问的问题。

　　只不过这时候，易芷嫣不在意状地转了转手里的酒杯，落到唇边轻抿，目光没往许梁宜看。

　　肖淳道：“她也是我们简谈的记者。”

　　“原来是个记者啊，我还以为她和我们嫣嫣一样，也是混娱乐圈的呢。”因为许梁宜冷淡的反应，不仅让易芷嫣不太舒服，她的小姐妹也有些不快。

　　在名媛圈子里，数来她们都是被捧着的对象，多少人巴不得结交她们，许梁宜像一个异类，与她们格格不入。

　　本来还以为是多大的人物，原来不过是一个小记者。

　　“你叫什么名字？”易芷嫣对许梁宜问。

　　这个问题肖淳没替许梁宜回答，因为易芷嫣目光看向的是许梁宜，许梁宜一直都很安静，他也希望她能多说点话。

　　许梁宜道：“许梁宜。”

　　“姓许呀。”易芷嫣不是燕城人，对明城更熟悉，但易芷嫣旁边的小姐妹是燕城人，她下意识把燕城姓许的名流都过了一遍，没找到许梁宜可以对上号的，燕城家族有点名望的同龄人，她差不多也都在交际场上遇见过，从未听人提起过许梁宜这个人。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易芷嫣道。

　　许梁宜：“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

　　易芷嫣扯了下唇：“你真有个性，我喜欢。”

　　她全身散着仙气，但说起话来，却说不出地接地气，有点冲，让易芷嫣尴尬的同时，又心生兴趣。

　　肖淳笑：“你别介意，她可能不太追星。”

　　易芷嫣莞尔：“不会，我的国民度也还没那么高，中国这么多人呢，还能人人都认识我？”

　　易芷嫣小姐妹的目光扫了下许梁宜身上的裙子，问：“你这身裙子是最新款吗？我好像没在森璃秀场上见过。”

　　许梁宜道：“不是。”

　　这条裙子，是两年前买的了。

　　但许梁宜脑海里没有过时这个概念，她一些衣服是大一的时候买的，到现在也还在穿。

　　“不是最新款吗？”易芷嫣这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己在嘀咕。

　　许梁宜似乎没听见，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

　　这时候，一个女秘书走过来，在肖淳耳边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有机会再聊。”肖淳对易芷嫣和她的小姐妹道。

　　“再会。”易芷嫣优雅地阖了下首。

　　“走吧，杜总找我们。”肖淳对许梁宜道。

　　许梁宜嗯了声，跟着肖淳离开。

　　两个人走远，易芷嫣的小姐妹无语道：“她家里断网吗？你上了那么多次热搜，那么火，她竟然都不知道你。”

　　易芷嫣：“你说那个许梁宜？”

　　小姐妹：“对啊，不是她还有谁。”

　　易芷嫣抿了口酒，“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奇怪？”

　　小姐妹：“怎么说？”

　　易芷嫣：“她好像，不太喜欢我？今天明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小姐妹：“嫉妒你呗。”

　　易芷嫣看着许梁宜的背影：“是吗，可我觉得她比我好看多了。”

　　“哪……有啊。”

　　*

　　肖淳和许梁宜被杜笙和的秘书带进一个休息室，这里面很安静，左右两边都置了酒柜。

　　“我一直以为我那篇专访稿是肖记者写的，但他昨天跟我说，原来是你写的，了不得啊。”杜笙和没有一点鸿毅总裁的架子，说话跟他的外貌一样和蔼可亲，伸手和许梁宜握了下。

　　“谢谢。”许梁宜道。

　　“您认为哪两个地方有问题。”许梁宜开门见山问，没寒暄别的。

　　杜笙和没回答许梁宜，视线盯在许梁宜的小脸上。

　　这样的注目，在许梁宜那天采访杜笙和的时候，也发生过，只不过那天停留的时间没今天长。

　　肖淳比许梁宜先问出口：“杜总，怎么了？”

　　杜笙和握起酒杯，“哦，没什么，我只是越看越觉得，许记者跟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有些像呢。”

　　许梁宜抬起眸。

　　杜笙和道：“特别是眼睛，跟我那位朋友一样漂亮。”
　　
　　“……”
　　
　　不会说的梁兰吧？
　　
　　许梁宜没给什么回应，安静着，是肖淳接的茬，不过他搭的话很简单，就两个字：“是吗？”

　　杜笙和：“是，我那个朋友今天也来了，或许待会可以介绍许记者和她认识一下？”

　　肖淳笑：“好啊。”

　　许梁宜打断两个人的话：“聊正题吧，杜总，您觉得我写的稿子，哪两处有问题。”

　　杜笙和沉默了下，忽地笑了：“许记者很尽职啊，好吧，我们来聊正题。”

　　接下来的话题，都跟之前的采访和许梁宜写的那篇专访稿有关，很快过去半个小时，快要结束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我爸在里面吗？”

　　“在的小杜总，不过里面除了杜总，还有两位记者。”

　　“记者？”

　　不多时，脚步声靠近。

　　“梁宜？”这道声音让许梁宜抬起头，是杜宇。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杜宇。

　　杜笙和：“你们俩认识？”

　　杜宇没说话。

　　许梁宜反应要比他平静，回道：“我们以前是同事。”

　　“同事？”杜笙和好像对此有些惊讶，“许记者之前不是在明城日报社工作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杜笙和寒暄的过程中，问过许梁宜的一些基本情况。

　　许梁宜道：“是啊，他也在明城日报社工作过。”

　　“哦？是吗？”杜笙和看着杜宇，眸色深了分。

　　“杜总，他是……”肖淳开口。

　　“哦，许记者认得他，肖记者还不认得呢，他是我大儿子杜宇，”杜笙和目光转向杜宇：“这位是肖记者。”
　　
　　“原来是小杜总啊，幸会。”肖淳笑。

　　“你好。”杜宇走过去，和肖淳握了下手。

　　“杜总，既然小杜总来了，我和小许就不打扰你们父子俩了，刚才您说的我和小许也都记下了，一会酒会上见。”肖淳道。
　　
　　杜笙和：“好，你们在酒会上玩得愉快，张秘书，送送肖记者和许记者。”
　　
　　肖淳：“不用，杜总客气了。”
　　
　　*
　　
　　肖淳和许梁宜走远，杜笙和看向自己的儿子，“小宇，怎么回事？”
　　
　　杜宇：“什么怎么回事？”
　　
　　杜笙和：“还不老实？你前段时间不是在明城陪你姥姥？怎么会和那个许记者在明城日报社做过同事？”
　　
　　那段时间，杜宇说自己姥姥思他心切，像向杜笙和请半个月的假去陪姥姥，杜笙和没怀疑什么，同意了。因为以前杜笙和和杜宇的母亲忙，都是杜宇姥姥和姥爷照顾他比较多，杜宇姥爷去世后，只剩下杜宇姥姥一个人，杜宇姥姥以前是明城人，不愿意和杜笙和以及杜宇母亲住在一起，就搬到明城去住，请了几个保姆照顾着。
　　
　　杜宇安静了几秒钟，道：“我白天在明城日报社实习，晚上陪姥姥不行？”
　　
　　杜笙和冷笑了声：“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杜宇道。
　　
　　这时候，一个女秘书走进来，对杜笙和道：“杜总，陆怀洲来了。”
　　
　　杜笙和放下手里的酒杯，眺眼看了下自己的儿子：“爸爸现在要去招待一个贵宾，这个事我过后再找你算账。”
　　
　　“陆怀洲？”杜宇出声。
　　
　　杜笙和：“是啊，你不知道楠崎路那块地皮是被圣瑞投下了？陆怀洲是圣瑞副总裁。”
　　
　　杜宇：“那块地不是金毓投了吗？”
　　
　　杜笙和：“是啊，谁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硬是从金毓手里抢了这块地。”
　　
　　*
　　
　　“那个人你认识吗？”从休息室出来，肖淳指了个人，对许梁宜问。
　　
　　他指的人是易海天。
　　
　　对方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只不过陪在他旁边的梁兰现在没在那，不知道去哪了。
　　
　　或许去找易芷嫣了也不一定。
　　
　　许梁宜道：“不认识。”
　　
　　肖淳道：“他是易芷嫣的父亲，做珠宝生意的。”
　　
　　许梁意“哦”了声。
　　
　　“哎？是肖淳肖记者吗？”有个男人走过来，跟肖淳打招呼。
　　
　　肖淳好像人缘很好，自进入这里，前来跟他寒暄的人走一个接着一个，许梁宜有些乏了，对肖淳道：“我去上个厕所。”
　　
　　肖淳道：“好。”
　　
　　许梁宜朝厕所走的时候，目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对方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高大挺拔，步调懒散地走进会场，杜笙和迎上去，“陆总，你终于来了。”
　　
　　他说的应酬，就是今晚的酒会吗？
　　
　　许梁宜没看多久，收回目光，继续朝厕所走。
　　
　　她不知道，她的裙尾落进男人的视线里。
　　
　　*
　　
　　许梁宜上完厕所，到洗手台洗手，这当，洗手台旁边多了个人，许梁宜从前面的玻璃镜中看见对方，心脏缩了下。
　　
　　她想象过再次和梁兰见面的场景，她一定是平静的，不屑一顾的，满不在乎的。
　　
　　可是这一瞬间，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还是没出息地产生了情绪的波动。
　　
　　许梁宜垂下眼帘，静静地移开放在水龙头下的手。
　　
　　水龙头是自动感应的，下方没有动静后，流动的水声停止。
　　
　　过了会，又听见水声，是旁边的梁兰在洗手。
　　
　　许梁宜从纸筒上抽了张纸，动作缓慢地干净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准备离开，梁兰喊了她：“一一。”
　　
　　许梁宜一顿，全身的血液也有一刹那地往上涌。
　　
　　“有事？”几秒后，许梁宜回头，声音有些淡。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梁兰问。
　　
　　许梁宜安静了会，道：“挺好的。”
　　
　　她好像没有了责怪梁兰的欲望，现在见到她，只有存在于脑海里的，小时候的那些回忆还会缠着她，让她有那么一丝的不痛快。
　　
　　时间过去太久，她也不想再回忆以前那些事了。
　　
　　“你现在在简谈做记者？”梁兰问。
　　
　　许梁宜：“你怎么知道？”
　　
　　梁兰：“我当然知道。”
　　
　　许梁宜皱起眉，“怎么，原来你还会关心我现在在哪里工作？我以为你连我是不是毕业了都不知道呢。”
　　
　　空气静默。
　　
　　过了会，梁兰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走上去，“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许梁宜：“谁要你的卡啊，我不稀罕。”
　　
　　“你拿着吧，我知道你现在没跟陆怀洲在一起了。”梁兰道。
　　
　　“……”许梁宜错愕，“你怎么——”
　　
　　许梁宜冷笑一声：“你好像都知道？”
　　
　　这个人，难道在背后调查过她吗？
　　
　　梁兰没说什么，抓住许梁宜的手，把卡塞到她手上。
　　
　　“我都说了我不要了！”许梁宜抽开手，卡掉到地上。
　　
　　“好吧，你不要就算了，哪天缺钱了，随时来找我。”梁兰捡起卡，朝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好像碰见了谁，但她只是淡淡看对方一眼，离开。
　　
　　镜子前，只剩下女孩一个人。
　　
　　她瞥了眼自己，低头重新洗了次手。
　　
　　梁兰的冷漠，她不是早已习惯？为何还会这样没出息。
　　
　　许梁宜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收整好心绪，往外走，眼底撞进一个身影。
　　
　　陆怀洲在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
　　
　　许梁宜绷在一起的双唇轻颤了下。
　　
　　男人懒懒打量着她，擦了下唇，抬起手。
　　
　　许梁宜以为他要捏她的脸，下意识往后躲，但陆怀洲只是轻蹭了下她的脸，拭掉了黏在她脸上的一根碎发。
　　
　　“躲什么，不认得我了？昨晚不才见过？”陆怀洲轻嘲。
　　
　　许梁宜现在没心情跟他斗嘴，一句话也不想说，抬脚就想离开，手腕被陆怀洲拉住，男人嗓音又沉又哑：“刚才那女的是谁？”
　　
　　许梁宜：“说了你又不认识。”
　　她是我妈。
　　
　　陆怀洲：“你不说我怎么认识？”
　　
　　许梁宜想摆脱他，就敷衍地回答了他：“易芷嫣她妈！”
　　
　　“易芷嫣又他妈是谁。”陆怀洲道。
　　
　　“你竟然不知道她，她最近很火啊，一个女明星。”许梁宜道。
　　
　　她挣脱开陆怀洲的手，“好了，我要走了，我可不想跟你在这里聊天，你看清楚了，这里是厕所门口谢谢。”
　　
　　陆怀洲没再拦着她。
　　
　　许梁宜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消瘦。
　　
　　*
　　
　　工作任务已经完成，许梁宜觉得自己没有再在这个酒会待下去的理由，离开前，她准备去找肖淳跟他说一声。
　　
　　肖淳没找着，远远看见站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杜宇和易芷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聊什么，易芷嫣手里拿着酒杯，眼尾的笑意很浓，红光满面，脸上多出一分她之前没看见过的娇俏感。
　　
　　许梁宜目光还投在两人身上，没注意到同一时间，一个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她只看见杜宇注意到她，抬脚走了过来。
　　
　　要朝许梁宜走过来的那个男人脚步顿了下，朝别的方向去了。
　　
　　易芷嫣朝许梁宜这边看了眼，跟上杜宇。
　　
　　“梁宜。”杜宇走到许梁宜面前。
　　
　　“杜宇哥，你和她认识啊？”易芷嫣道。
　　
　　杜宇：“嗯。”
　　
　　易芷嫣转着手里的酒杯，“你这个回答也太简单了，我也认识她，不久前刚认识的，就在这个酒会上。”
　　
　　“许小姐，对吧？”易芷嫣看向许梁宜。
　　
　　许梁宜声音有些淡：“嗯。”
　　
　　易芷嫣：“我记得许小姐是有男伴的吧？那个肖大记者，他人呢？”
　　
　　许梁宜：“我也在找他。”
　　
　　杜宇道：“肖淳？之前在休息室跟你一块那个？”
　　
　　许梁宜：“嗯。”
　　
　　易芷嫣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下，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杜宇：“我看见他好像在那边。”
　　
　　许梁宜：“谢谢。”
　　
　　她抬脚就想往杜宇说的方向走，杜宇道：“等一下。”
　　
　　许梁宜停下来，回过头。
　　
　　杜宇：“梁宜，我有话想跟你说。”
　　
　　而后杜宇看了看易芷嫣，易芷嫣瞬间明白的样子，耸了下肩，“哦，我要去找顾荪她们去了，再见。”
　　
　　易芷嫣识趣地离开了，没杵在那，也不想杵在那。
　　
　　目光从易芷嫣背影收回，许梁宜对杜宇问：“你想说什么。”
　　
　　杜宇：“梁宜，对不起。”
　　
　　许梁宜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杜宇：“我……并不是特意隐瞒身份。”
　　
　　“……”
　　
　　隐瞒……是杜笙和儿子的身份吗？
　　
　　不过，她的确没有想过杜宇会是个富二代，因为陆怀洲的关系，她接触过不少这个圈子里的人，杜宇跟陆怀洲那些非富即贵的哥们们都不太一样。
　　
　　许梁宜道：“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啊，低调不是你的错。”
　　
　　杜宇看了看许梁宜，沉默半晌，开口：“梁宜，其实我……”
　　
　　*
　　
　　易芷嫣找到梁兰和易海天，“爸，妈，这个酒会好无聊啊，我不想待了，先走了。”
　　
　　易海天忙着跟人谈合作的事，应得随意：“行，你先走吧。”
　　
　　梁兰倒是关心了下：“那你现在是回你住的酒店，还是回你拍戏的地方？”
　　
　　易芷嫣：“两个地儿都不去，我想去找蔓萝。”
　　
　　梁兰：“蔓萝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还行，好了妈，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不放心我吗，走了啊，你和爸玩个尽兴，不用管我。”易芷嫣提着包包离开。
　　
　　她走出会场，给林蔓萝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喂，宝贝，什么事啊？”
　　
　　易芷嫣：“蔓萝，出来陪我喝酒。”
　　
　　林蔓萝：“酒会结束了？在酒会上没喝够啊，还要我陪你喝？”
　　
　　易芷嫣：“我不管，你快点出来陪我。”
　　
　　*
　　
　　杜宇看了看许梁宜，沉默半晌，开口：“梁宜，其实我……”
　　
　　“杜少，这位是你女朋友啊？好漂亮。”两个男人走过来，跟杜宇寒暄。
　　
　　杜宇浅扯了下唇，道：“不是。”
　　
　　三个人聊起来，许梁宜觉得自己可以走了，找了个他们谈话的空隙，对杜宇道：“我去找肖淳了，你们聊。”
　　
　　杜宇道：“我陪你去吧。”
　　
　　许梁宜道：“不用。”
　　
　　杜宇：“这个酒会是我父亲办的，怎么说我也算半个主人，招待好每一个客人是我的义务，就让我陪你去找肖淳吧。”
　　
　　对面的两个男人都轻挑了下眉，好像第一次看见杜宇如此。
　　
　　许梁宜正想再次拒绝，听见有人喊她：“许梁宜？”
　　
　　回头，是伊槿。
　　
　　“……”
　　
　　这个酒会，怎么什么人都来了，包括这个伊槿。许梁宜心想。
　　
　　“你怎么在这啊，肖大带你来的？听蔓萝姐说，你们两个今晚要找鸿毅总裁改稿子。”伊槿道。
　　
　　许梁宜没忘记今天早上椅子上那滩墨汁，声音微淡：“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伊槿噘嘴：“你神气什么，你看我，没有肖大带我来，我不也来了吗，因为我父亲比肖大还厉害，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许梁宜心想，这人是智障吧。
　　
　　“你父亲是周润发，也跟我没半点关系，不用在这跟我显摆。”许梁宜道。
　　
　　杜宇和旁边两个男人的目光都投到许梁宜身上。
　　
　　杜宇还好些，他见过许梁宜怼人的样子。
　　
　　另外两个刚认识，对许梁宜的形象和性格刚有个定义，就被打破了。
　　
　　看起来娴静又自带仙气的人，怼起人来，别样的鲜活。
　　
　　伊槿：“你——”
　　
　　找不到话刺许梁宜，伊槿转移了目标，“你这身裙子是森璃的？仿的吧？你知道森璃裙子一条多贵吗？你能买得起？”
　　
　　看出伊槿故意找许梁宜不快，杜宇出声打断：“这位小姐……”
　　
　　“你是不是生活太无趣了，跑到我这来找存在感？早上往我椅子上倒墨水还不够？你这个人脑子有问题？”许梁宜再次自己怼了回去。
　　
　　之前在厕所碰见了梁兰，许梁宜现在心情本就不怎么好，伊槿偏偏要在这个当口上撞上来。
　　
　　伊槿气得脸红：“都跟你说了，那个墨水不是我倒的！本小姐要倒，才不会偷偷的倒！”
　　
　　“你以为我会信？”
　　
　　“真的不是我倒的！”伊槿恼怒之下，把手里的酒泼了出去，酒洒到许梁宜裙子上，湿了大片。
　　
　　众人错愕。
　　
　　“看清楚了，我要倒也只会这样直接往你身上倒！”伊槿抬起下巴。
　　
　　许梁宜皱眉。
　　
　　这时候，一个颀长的身影阔步穿过人群。
　　
　　没过多久，伊槿头顶砸下一道痞混的声音，“让开。”
　　
　　伊槿愣了下，转过头，是个英俊翩翩的男人，生得一双精致的桃花眼，五官棱角分明，不过他眉宇很冷，浑身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伊槿没敢不听，往旁边挪了挪。
　　
　　陆怀洲走到许梁宜面前，将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搭到许梁宜身上。
　　
　　许梁宜身材骨架小，个子不矮，但人很纤瘦，陆怀洲的衣服落到她身上，宽大修长，足够将她的上半身都包住。
　　
　　“带你去换件衣服。”男人声线微沉。




34.  夜曲   胖了

　　许梁宜看了看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陆怀洲, 声音微闷：“不去。”
　　
　　陆怀洲却旁若无人，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梁宜：“……”
　　
　　“你做什么啊，放……”许梁宜声音止住, 因为她看见陆怀洲的脸色现在很不好看, 下颚冷毅, 这种样子她以前不是没见过,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抱走许梁宜前，陆怀洲掀起眼皮看了眼旁边的伊槿，声音痞痞地, 低凉：“小妹妹，以后注意点。”
　　
　　伊槿：“…………”
　　
　　脊背莫名地冒出大片冷汗, 伊槿往后退了一步。
　　
　　陆怀洲抱着许梁宜, 略过一道道目光, 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他抱着她, 进了一个休息室。
　　
　　黄思成跟在后面。
　　
　　进了休息室，陆怀洲将许梁宜放下，对黄思成道：“去给她弄条新的裙子。”
　　
　　黄思成办事周到，早就想到, 道：“陆总，我已经安排人准备了。”
　　
　　黄思成说完那句，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出去了，把休息室留给两人。
　　
　　许梁宜道：“不用换, 我想走了, 不想参加酒会了。”
　　
　　陆怀洲轻揭开披在许梁宜身上的西装外套，目光在她湿了大片的腰处投了一瞬：“你想这样湿答答地去挤地铁？”
　　
　　“……”许梁宜拿开他的手，把衣服遮回去，不让他看, “我可以打车。”
　　
　　陆怀洲道：“行了，换了衣服我送你回去。”
　　
　　“谁要你送我，我现在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许梁宜道。
　　
　　“没关系？”陆怀洲掐了把许梁宜的脸，“这四年都谁养着你，你跟我说没关系？”
　　
　　“别碰我！”许梁宜眼睛发红，“你养着我又怎样，我没给你你想要的吗，你养了我四年，我就要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吗！”
　　
　　陆怀洲一顿。
　　
　　气氛凝了凝，男人嗓音轻浑：“什么屁的当牛做马，我缺给我当牛做马的人？”
　　
　　陆怀洲温了点声，“我养着你，哪是让你给我当牛做马的。”
　　
　　“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许梁宜道。
　　
　　陆怀洲：“那就重新开始。”
　　
　　“想得美，我不可能再回去你身边。”许梁宜皱着眉抬起头。
　　
　　陆怀洲脸色很不好看，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许梁宜知道自己在挑战陆怀洲的耐心，可那又如何，他趁早失去耐心，放弃了才好。
　　
　　过去四年，于她而言，无比珍惜，又无比没有安全感，她清楚地明白，很多东西都是短暂的，就像梁兰对她的爱，陆怀洲比起梁兰，更摸不到边。
　　
　　陆怀洲冷笑一声，俯下.身来，双掌落在许梁宜所坐椅子的扶手上，在他宽身的覆盖下，许梁宜娇小的身如同被困住，男人道：“行，你不想回到我身边，我就追到你想为止。”
　　
　　“这个酒会，燕城有点来头的，几乎都来了，经过刚才，他们都知道你是我陆怀洲的人了，看谁还看惦记你。”又痞又嚣张的声音，在许梁宜耳边发出来。
　　
　　许梁宜：“……”
　　
　　所以他当众抱她，还有这层目的？
　　
　　“神经病。”许梁宜骂了一句。
　　
　　陆怀洲还困着她，那张有棱有角的俊脸浅生笑意，吊儿郎当：“许梁宜，除了我，你别想和别人在一起，不管是明城，还是燕城，没人敢跟我抢女人。”
　　
　　许梁宜嗤了声：“我大可以找一个普通人，你们这些公子哥，我才不稀罕。”
　　
　　陆怀洲：“行，你找去，最好找个收破烂的，天天跟着人家去收破烂。”
　　
　　“…………”
　　
　　“有病啊你，你才去收破烂！”
　　
　　两个人跟幼稚鬼一样斗嘴的时候，黄思成抱着一个长盒子进来，“陆总，许小姐，新裙子来了。”
　　
　　“放那。”陆怀洲道。
　　
　　“好勒。”黄思成把盒子放下后，重新出去。
　　
　　陆怀洲掀开盒子，里面是条水蓝色的裙子，跟女孩现在身上穿的这条风格类似，他把裙子拿出来，落许梁宜怀里，“换上。”
　　
　　许梁宜没说话。
　　
　　过了会，她看见陆怀洲还杵在面前，抬起头，“你站在这我怎么换啊，出去。”
　　
　　陆怀洲看了会她，倏地笑了，捏起她一绺头发，痞哑的声：“你身上我哪没看过。”
　　
　　“……滚！”
　　
　　“行，我马上走。”陆怀洲没再逗她，懒懒走到窗户边，“刷拉”将窗帘全部拉上，而后离开，并带上门。
　　
　　许梁宜站起来，走过去将门反锁。
　　
　　室内昏暗，许梁宜没开灯，快速把裙子换了。
　　
　　换衣服这件事刚完成，许梁宜往脖子一摸，忽发现肖淳借给她带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她走到墙边打开灯，低头去找，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门外，男人问：“还没好？”
　　
　　许梁宜走过去打开门。
　　
　　陆怀洲视线在她身上投了一会，声音懒沉：“还挺合身。”
　　
　　许梁宜哪有空搭理他这句话，忙着继续去找项链。
　　
　　“找什么？”陆怀洲问。
　　
　　许梁宜道：“我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陆怀洲帮着她随意扫了眼屋内，没扫着她口中的项链，见她在屋里找不着，准备出去找，扣住她的手腕，捏了捏，“找不着就算了，我重新给你买一条。”
　　
　　许梁宜：“不行，那条项链是我杂志社领导借我戴的，必须找着。”
　　
　　陆怀洲：？
　　
　　“男的女的。”陆怀洲问。
　　
　　“什么？”许梁宜没反应过来。
　　
　　“我说，是男领导还是女领导。”男人痞声。
　　
　　许梁宜看了眼他，实话实说：“男的。”
　　
　　陆怀洲冷笑一声，“很好。”
　　
　　很好什么啊很好，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吃醋了？
　　
　　许梁宜懒得理他，挣脱开他的手，继续去找项链。
　　
　　这次陆怀洲没拦着她，还帮她一起找了起来。
　　
　　“这条？”没过多久，男人在走廊上捡到一条项链。
　　
　　许梁宜小跑过去，“对。”
　　
　　她刚要拿，陆怀洲举高没让她拿。
　　
　　“干什么啊你。”许梁宜无语。
　　
　　“长本事了，竟然戴别的男人送的项链。”陆怀洲轻嗤。
　　
　　“怎么，你吃醋了啊？但你现在没资格吃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了。”许梁宜道。
　　最后一句，咬得字正腔圆。
　　
　　陆怀洲把项链丢还给她，附到她耳边，低声：“你等着，”
　　“早晚，涛声依旧。”男人拖着腔，痞意浸在喉咙里。
　　
　　“……”　　
　　
　　许梁宜满脸无语，不想理她，把项链收好，走过去将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摘起来，丢陆怀洲怀里，“身上这件，改天还你。”
　　
　　陆怀洲：“谁要你还？送给你了。”
　　
　　“不稀罕。”
　　
　　“管你稀不稀罕。”陆怀洲拍了下她的脑袋。
　　
　　许梁宜推开他的手，将之前穿的那条浅蓝色裙子捞起来搭到手上，准备离开。
　　
　　手里的裙子却被陆怀洲抽了去，“这玩意你还要？扔了吧。”
　　
　　“……”
　　
　　许梁宜把裙子抢回来，无语：“是脏了又不是破了，干嘛要扔。”
　　她就说，他不可能还记得这条裙子。
　　
　　“行，随便你。”陆怀洲道。
　　
　　许梁宜抱着裙子绕开他，“我要走了。”
　　
　　陆怀洲跟在她后面，“一起，我送你。”
　　
　　“都说了，不要你送。”许梁宜道，“你不是刚来没多久？就要走了？”
　　
　　她可不想耽误陆怀洲的正事。
　　
　　陆怀洲道：“这酒会没什么意思。”
　　
　　许梁宜：“没意思也不要你送。”
　　
　　“许梁宜，要我再抱你一次？”陆怀洲混声。
　　
　　“……”
　　
　　“你敢。”许梁宜道。
　　
　　陆怀洲眺着眼看她，眉宇很痞，“你看我敢不敢。”
　　
　　“…………”
　　
　　许梁宜哼了声，有些高傲：“行，是你自己要给我当司机的。”
　　
　　她倒要看看，陆怀洲的耐心能坚持到几时。
　　
　　黄思成笑：“许小姐，请往这边，我们走贵宾通道。”
　　
　　许梁宜勉为其难的样子，抬脚。
　　
　　陆怀洲盯了会她的小背影，眼尾生了些弧度，手臂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起步跟上。
　　
　　*
　　
　　“等一下。”刚钻进车里，许梁宜皱起眉。
　　
　　陆怀洲刚从黄思成手里接过车钥匙，侧过脸，“怎么了？”
　　
　　许梁宜声音略低，语速微快，解释得匆忙：“我要去趟厕所，你要是等不了，就先走吧。”
　　
　　许梁宜钻出车，拿着自己的小手提包快步走了。
　　
　　她的生理期每个月都很准，幸好她这个月长了记性，这两天出门都有在包包里准备卫生巾，许梁宜刚才和陆怀洲往酒店外走的时候，就感觉到腹部不舒服，来厕所一看，果然是亲戚造访。
　　
　　解决完从厕所出来，走回地下车库，她看见陆怀洲的车还在，他的人也还在，只是黄思成没了身影。
　　
　　男人坐在驾驶位里，嘴里叼着根雪茄，他眉宇微蹙，低头好像在看手机。
　　
　　许梁宜包里的手机振了下，她掏出来看，是陆怀洲给她发了信息。
　　
　　【好了没】
　　
　　许梁宜没回，直接走了过去，拉开后座的门，上车。
　　
　　见她回来了，陆怀洲把手机放下，回头看她。
　　
　　“看什么，是不是后悔不想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完全可以。”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理会她的小嘴叭叭，看她捂着肚子，问：“肚子不舒服？”
　　
　　许梁宜闷“嗯”了声。
　　
　　“拉肚子了？”陆怀洲问。
　　
　　“……不是。”
　　
　　“那为什么不舒服？”陆怀洲似要问个究竟。
　　
　　“你好烦啊，痛经行不行。”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说什么了，把嘴里的烟夹下来，捻灭，丢烟灰缸里，发动了车。
　　
　　*
　　
　　路上，许梁宜用手机给肖淳回了微信，告诉他她先走了，那条项链明天再还给他。
　　
　　主要是当时陆怀洲在酒会上，那么高调又拽成什么似地抱走她，她实在没办法再出现在酒会上，闹了那么一出，她都不知道酒会上的人会怎么议论她。
　　
　　半个多小时后，车开进锦竹小区，等陆怀洲停下车，许梁宜说了声“谢谢”，推开门下车。
　　
　　是夏夜，月亮高挂，小区里亮着几盏路灯。
　　
　　光亮倾斜在许梁宜露在外面的锁骨和肩头，乌发被凉爽的风扬起，衣裙飘飘，陆怀洲下车的时候，漆黑的眼不受控制地被女孩吸引过去。
　　
　　许梁宜道：“你回去吧，我要上去了。”
　　
　　陆怀洲淡“嗯”了声。
　　
　　许梁宜提着包朝自己住的那幢楼走，可能晚上有些凉，到访的亲戚作祟，腹部开始一阵一阵的疼，许梁宜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扶了下门框。
　　
　　高中那会还好，自从读到大学，许梁宜每次来亲戚都会痛经。
　　这让她很无语。
　　
　　为什么女人每个月都要遭一次罪，男人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站直身，许梁宜继续往前走，可耳边听见脚步声，忽地，她被抱了起来。
　　
　　是陆怀洲。
　　
　　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还没走。
　　
　　“你干嘛啊。”许梁宜惯性抓了下陆怀洲胸膛前的衣服。
　　
　　“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送你上楼了我就走。”男人声淡，硬朗的脸说不出的威严感。
　　
　　许梁宜唇抿直了下，沉默。
　　
　　这四年，他抱过她许多次。
　　
　　记忆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幕场景。
　　
　　他带她和他的几个朋友去野营，要过一条水沟，他也是这样将她抱起来。
　　
　　“这沟里好像有鱼。”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理会她的话，许梁宜就又说了一遍：“这沟里好像有鱼。”
　　
　　“想吃？”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懒懒看她。
　　
　　“你才想吃。”许梁宜无语。
　　
　　“那你说两遍做什么。”陆怀洲道。
　　
　　想跟你聊下天不行吗，一点情趣都不懂，许梁宜话到嘴边，道：“你别踩着它们。”
　　
　　爬到二楼的时候，许梁宜被陆怀洲攧了下，男人低头看了眼她。
　　
　　许梁宜道：“大哥，有六楼，我还是自己走吧。”
　　
　　陆怀洲没理她，抱着她继续往上爬。
　　
　　男人脸色还是之前那样，没红，也没出汗，甚至都没怎么喘气，看起来一点也不累。
　　
　　许梁宜心想，肯定是她太瘦了。
　　
　　谁知道爬到四楼的时候，她听见陆怀洲嘲了声：“胖了。”
　　
　　“……”
　　
　　“那你放我下来。”许梁宜道。
　　
　　“我不嫌弃你。”陆怀洲道。
　　
　　许梁宜翻了个白眼。
　　
　　终于，来到了家门口，陆怀洲将许梁宜放下。
　　
　　许梁宜瞅了眼他，发现他只是鼻翼多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色如常。
　　
　　没管他，许梁宜从包里掏出钥匙。
　　
　　刚打开门，她听见陆怀洲道：“明天见。”
　　
　　许梁宜心想，他还挺自觉，知道她不会让他进她的家门，可谁知道许梁宜扭过头，看见陆怀洲从裤包里摸出把钥匙，然后插进对面的门锁。
　　
　　许梁宜：？？？
　　
　　他在做什么。
　　
　　“明目张胆入室抢劫”这个念头只是在许梁宜脑海一闪而过，就被否定掉了，身家几百亿的圣瑞副总裁还不至于在这样的小破楼道德沦丧地干这种事，也不可能有开对方门锁的钥匙，可他为什么会有钥匙？
　　
　　许梁宜想起，今天她回来换裙子的时候，往邻居屋里搬东西的几个黑衣人。
　　
　　他不会是……
　　
　　陆怀洲成功将对面的门打开了，而后走进去，许梁宜道：“等会。”
　　
　　男人瞭起眼皮，懒懒地：“嗯？”
　　
　　许梁宜努力保持脸上的平静：“你这是在干嘛？”
　　
　　“回家啊。”陆怀洲道。
　　
　　“…………”




35.  夜曲   让人想亲

　　出于身份的特殊, 最后易芷嫣没和林蔓萝约在外面，而是去了林蔓萝住的公寓。
　　
　　“你们杂志社是不是有个特别漂亮的妹子，叫许梁宜？”易芷嫣问。
　　
　　林蔓萝抿酒的动作一顿, 抬眸, “是啊, 你认识她？”
　　
　　易芷嫣道：“以前不认识, 今晚认识的。”
　　
　　林蔓萝转了下酒杯，问：“是不是在酒会上？今晚她跟我们杂志社另一个记者去酒会跟杜笙和聊专访稿修改的事情。”
　　
　　易芷嫣：“嗯，就是在酒会上。”
　　
　　林蔓萝：“她怎么了？”
　　
　　易芷嫣喝了口酒, 有些微醺，“杜宇喜欢她。”
　　
　　林蔓萝：“哦？”
　　
　　易芷嫣看林蔓萝一眼, “你怎么就这点反应？不觉得很惊讶吗？”
　　
　　林蔓萝道：“见过许梁宜, 就不会觉得惊讶啊, 美女哪个男人不喜欢？”
　　
　　“……”
　　
　　易芷嫣踹了林蔓萝一脚, “我还不是美女？杜宇怎么就不喜欢我？”
　　
　　林蔓萝笑，给易芷嫣顺毛，“宝宝别生气，只能说你家杜宇跟别的男人一个鸟样, 不过说真的，许梁宜这种，一般男人都容易陷进去。”
　　
　　易芷嫣后槽牙紧了分。
　　
　　“也或许是你误会了？”
　　
　　易芷嫣呵了声，“怎么可能, 你是没看见杜宇看她的眼神, 还一口一声“梁宜”的喊她，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的这样。”
　　
　　林蔓萝勾唇轻嘲：“没想到杜大少爷也有今天，不过宝贝，谁叫你迟迟不出手, 现在糟了吧，杀出个许梁宜。”
　　
　　易芷嫣道：“哪有女人主动追求男人的？我易芷嫣不可能主动。”
　　
　　林蔓萝道：“易大小姐，我还是那句话，女追男隔层纱啊，你想想，杜宇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不太会主动，你们俩谁都不主动，等月老下凡把你们扯到一块吗？”
　　
　　易芷嫣：“呵，这世又不止有杜宇一个男人。”
　　
　　林蔓萝：“可这世上只有一个杜宇。”
　　
　　易芷嫣：“……”
　　
　　“那也要他对我有意思我才能出手啊，我妈跟我说的，女人不能做主动的那一方，不然婚后不会幸福的，况且现在他被别的小妖精迷住了，”易芷嫣道。
　　
　　林蔓萝喝了口酒，问：“那你觉得许梁宜对杜宇有意思吗？他们两个现在进度条多少？”
　　
　　易芷嫣慢悠悠转着酒杯回想，道：“他们俩还在搞暧昧呗，不过我确定这小妖精对杜宇有意思。”
　　
　　林蔓萝道：“是吗？”
　　
　　易芷嫣道：“不然她对别人都温温柔柔，对我怎么就有点冲。”
　　
　　“嗯？”林蔓萝疑惑。
　　
　　易芷嫣把自己主动去认识许梁宜时，许梁宜与她和小姐妹的对话对林蔓萝生动地重现了一遍，她本身是演员，有些戏精，这样的事难不倒她。
　　
　　“然后她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易芷嫣模仿出当时许梁宜冲冲的表情。
　　
　　林蔓萝忍不住笑。
　　
　　易芷嫣：“你说正常人哪会这样说话啊？她家里村网通不认识我就算了，那第一次见面，你不能说话委婉客气点？一开始我想不通，后来就想通了，她估计是知道杜宇跟我关系好，所以看我不顺眼。”
　　
　　林蔓萝：“那你得抓紧啊，现在他俩还在搞暧昧，你还有机会，等他俩真谈上了，还有你什么事？”
　　
　　易芷嫣：“我抓紧什么，我还要忙着拍戏搞事业呢，杜宇算什么，我偶像是我妈，不要把男人太当回事，爱自己比爱别人重要。”
　　
　　林蔓萝随口一问：“所以你妈不爱你爸？”
　　
　　易芷嫣：“不爱啊，我妈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她爱的是我爸的钱，再加上我爸比别的富豪顺眼，才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的。”
　　
　　林蔓萝笑：“你爸也不介意？”
　　
　　易芷嫣：“我爸爱我妈爱得要死，他介意什么。”
　　
　　*
　　
　　许梁宜洗漱后，就早早地上了床。
　　
　　痛经不舒服，除了睡觉，她没有心情做别的事。
　　
　　可是她发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让她失眠的除了腹部的疼意，还有杂乱的思绪。
　　
　　关于梁兰。
　　
　　也关于陆怀洲。
　　
　　“你疯了吗？”当时，她看着他问。
　　
　　陆怀洲无言，只是那双懒淡又漆黑的桃花眼看着她，带着玩世不恭。
　　
　　“看我做什么。”许梁宜对于陆怀洲这个新邻居，并不想接受。
　　
　　陆怀洲拔了钥匙，把门关回去，朝许梁宜走过来。
　　
　　“干什么？”许梁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陆怀洲不说话，就让人愈发对他摸不透，许梁宜被她逼至墙根。
　　
　　她的腰一把被他搂住，而后带进了许梁宜的屋里，她抬手想反抗，被陆怀洲钳制住，距离太近，她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不浓，淡淡的，却好像会醉人。
　　
　　“陆怀洲，你……”
　　
　　他捏住她的下巴，按了按，嗓音粗混，颤得人耳膜发痒：“这才叫疯了。”
　　
　　“……”
　　
　　“你，你放开我。”许梁宜推开他，可陆怀洲又抱住她，他手臂力量很紧，许梁宜面对他，毫无还手之力。
　　
　　她耳边的呼吸很烫，“好想干你。”他说。
　　
　　“…………”
　　
　　“混蛋！”许梁宜没出息地脸红了。
　　
　　之后他松开她，走了。
　　
　　走到对面，男人重新掏出钥匙开门，他半边脸微侧，楼道的声控灯照在他脸上，“许梁宜，关好门。”
　　
　　声音有股懒劲，又痞。
　　
　　“砰”许梁宜用力把门关上，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和通红的脸颊都被挡住。
　　
　　……
　　
　　许梁宜捂着肚子翻了个身，忍不住又骂了句：“混蛋。”
　　
　　夜静悄悄的，她毫无睡意。
　　
　　*
　　
　　陆怀洲冲完澡，走到盥洗池边。
　　
　　他可能从没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脸上挂着不适应。
　　
　　这房子是他让陆允晏花高价买下的，原住在这里的一家人搬走了，没带走任何一样家电，不过按照他的意思，卧室和浴室里的东西陆允晏都派人给他全部换过一遍。
　　
　　陆怀洲准备刷个牙，发现拆开了牙刷，半天也没找到牙膏在哪。
　　
　　其他样样都有，独独找不到一管牙膏。
　　
　　他哥派的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陆怀洲皱了皱眉，把牙刷丢漱口杯里。
　　
　　走出浴室，陆怀洲从烟盒里敲出根雪茄，点燃。
　　
　　天气炎热，他只围了块浴巾，狭窄一扇的玻璃窗上，灯光反射出他腹部和手臂上凹凸不平的肌肉。
　　
　　陆怀洲懒站在床边，扫了眼房内陈设，脑海浮现出女孩说的那句话，“你疯了吗？”
　　
　　陆怀洲嘲讽地勾了下唇，他当然疯了，不疯会跑到这个破房子里来住？
　　
　　躺在床上的手机振动，陆怀洲瞥了眼，是黄思成打来的电话。
　　
　　他懒慢捞起来，接听。
　　
　　“陆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查出来了。”黄思成道。
　　
　　陆怀洲声淡：“说。”
　　
　　“陆总，易芷嫣的母亲叫梁兰，是心澜珠宝董事长易海天的妻子，梁兰她，她也是许小姐的母亲，十四年前，梁兰和许小姐的父亲离婚后，第二年嫁给易海天。”
　　
　　怪不得。
　　陆怀洲吐了口烟，眼底沉了分。
　　
　　关于女孩母亲的事，他以前问过，女孩只跟他说她母亲再嫁后跟她就没什么联系了，多的她没提，他也没多问。
　　
　　挂掉电话，陆怀洲掸了掸烟灰，重新咬住烟。
　　
　　*
　　
　　许梁宜还是没睡着，下面闹得很凶，在床上滚来滚去都无法入睡。
　　
　　只能把手机捞过来，试图通过刷手机转移痛经的不舒服。
　　
　　没有目的地刷了会微博，将阵地转移到微信朋友圈。
　　
　　一点开朋友圈，就看到方沁发的一条。
　　
　　【我发现我写的字还挺好看，还是用笔做笔记记得更快，呲牙.jpg。】
　　
　　方沁发了几张笔记本的图片，从图片角落能看见公务员考试相关的书，这么晚了还在学习，许梁宜自然要给她点个赞，并且留了下言，【加油】
　　
　　方沁很快给她回复了一个亲嘴的表情。
　　
　　许梁宜抿了下唇，继续往下刷，刷着刷着，刷到有人发了《妈妈和女儿》这个综艺的截图，【啊啊啊啊啊啊嫣嫣的妈妈是仙女下凡吗？！！！美死了，这个颜值可以立马出道好吗！我查了下，嫣嫣妈妈今年四十二岁了，一点！也！没！看出来！你跟我说她才二十岁我都信！！！】
　　
　　最近这个综艺真的火出了圈，很多人在看，许梁宜偶尔刷朋友圈就会刷到有人在发。
　　
　　她淡淡动了下指尖，往下滑。
　　
　　这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门打开然后又关上的声音，许梁宜竖起耳朵，没多久，她听见下楼声。
　　
　　是陆怀洲吗？
　　
　　他出去做什么。
　　
　　约莫两分钟后，在许梁宜觉得陆怀洲应该下到底的时候，她从床上爬起来，挪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确实是他，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裤子，背影宽阔，慢悠悠朝小区外面走。
　　
　　许梁宜心想，他可能是在对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待不下去了吧，是他曾经反复说这里破。
　　
　　他这种贵公子，能陪她在这种地方过夜才怪。
　　
　　许梁宜淡阖了下眸，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许梁宜发现更睡不着了，疼得又在床上翻来翻去，不安生。
　　
　　她翻动的时候，隐约听见外面又有动静，也是这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枕头下面掉了下去，似乎是颗小珠子，她听见它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然后房内恢复安静。
　　
　　可许梁宜往床下看，什么也没看见。
　　
　　她心想可能是幻听了，没当回事，重新躺回去。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地振了起来，许梁宜在想，这么大晚上的，谁给她打电话啊，翻过身，把手机抓过来。
　　
　　来电显示：陆怀洲。
　　
　　许梁宜愣了下。
　　
　　几秒后，她接听，“干什么啊？”
　　
　　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嗓音纯正的低音炮，有裹了沙的颗粒感：“开门。”
　　
　　“……”
　　
　　“你叫我开门我就开门啊，大晚上的你想干嘛。”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我有样东西给你。”
　　
　　“什么？”
　　
　　“你开门不就知道了。”
　　
　　许梁宜心想，她现在来着亲戚，陆怀洲还能把她怎么样，他不是个那么变态的人，便磨磨蹭蹭起了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
　　
　　男人个子很高，身材也宽，就站在外面，许梁宜打开门时，视野里撞进的都是他。
　　
　　他手上，端着一碗红糖水。
　　
　　许梁宜愣了好一下。
　　
　　“睡不着？”陆怀洲看她。
　　
　　许梁宜：“我睡着了也被你那通电话吵醒了！”
　　
　　陆怀洲侧身走了进去，一点也不见外，痞懒道：“除非你之前是在梦里给方沁点的赞。”
　　
　　许梁宜：“……”
　　
　　这个人，竟然会有方沁的微信？不对，他好像的确有，是那次她和方沁去吃海底捞的时候，手机误掉进锅里，等捞出来，死机了，但是在之前陆怀洲就说要来接她，就用方沁的手机加了他的微信，方便联系。
　　
　　见面的时候，陆怀洲还嘲了她：“许梁宜，你是猪吗，吃个火锅都能把手机掉锅里。”
　　
　　“我手机死机了心情已经很不好了，你不要嘲笑我！”她说。
　　
　　他淡淡一笑，载着她去商场，给她新买了个手机。
　　
　　“放那吧，你出去。”许梁宜接受陆怀洲手里的红糖水，但并不接受陆怀洲这个人。
　　
　　陆怀洲转头看她一眼，却把碗落旁边的桌上，而后走到许梁宜面前。
　　
　　“你想干嘛。”许梁宜后退一步。
　　
　　“陆怀洲，你要是敢在这里乱来，我绝对会报警抓你，我们已经分——”许梁宜话没说完，陆怀洲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许梁宜推陆怀洲。
　　
　　陆怀洲沉默着，将她放到床上，俯下身，靠到她耳边，声线低混：“我敢也没用啊，你现在能吗？”
　　
　　“…………”
　　
　　王八蛋。
　　
　　许梁宜瞪着他。
　　
　　陆怀洲退开，走过去将装红糖水的那个碗端过来，他长腿一勾，将不远处的椅子勾了过来，而后端着碗又痞又懒地坐下，掀起眼皮看许梁宜一眼，舀起一勺红糖水先试过温度，后送到许梁宜嘴边。
　　
　　许梁宜回想起上次他喂她喝红糖水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温柔，那时候他霸道又粗鲁。
　　
　　他这样许梁宜根本不习惯，也不可能还接受前男友的投喂，许梁宜道：“我自己喝，你出去。”
　　
　　陆怀洲道：“不烫，尝尝。”
　　
　　“……”
　　
　　“我说了我自己喝！不然我不喝了，你怎么端着它来的，怎么端着它出去。”许梁宜侧过脸。
　　
　　陆怀洲皱了下眉，许梁宜已经躺回去，背过身。
　　
　　“行，你自己喝。”陆怀洲把碗落她床头柜上。
　　
　　之后男人起身离开了，等没了动静，许梁宜才坐起来，目光投到床头柜那只碗上。
　　
　　这个狗东西，她都对他这么冷言冷语了，他怎么还能厚得下脸皮，他不是很要面子的吗。
　　
　　许梁宜端起红糖水想喝，但唇刚碰到碗边，她又把碗放回去。
　　
　　她怕这碗红糖水不是红糖水，而是迷魂汤，她如果喝了，就会失去理智。
　　
　　她说过，她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他对她再好都没有用。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梁宜端着碗，走去厕所，眼一闭，将红糖水倒掉了，而后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睡觉。
　　
　　虽然没喝红糖水，可如同喝过一般，许梁宜下面的不舒服竟然消失了，沾上枕头后不久就困意来意。
　　
　　偏偏这时候，她听见陆怀洲进来。
　　
　　他之前出去竟然没关门？
　　
　　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怎么又来啊？”因为困意好不容易来了，许梁宜不想因为陆怀洲把它整没了，没起身，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皱眉问他。
　　
　　陆怀洲手里拿着漱口杯和牙刷，他目光在许梁宜床头柜上的空碗落了一瞬，勾了下唇，道：“我那没牙膏，借你的用用。”
　　
　　“……”
　　
　　“你之前不是出去过吗？为什么不买一管？”许梁宜无语。
　　
　　陆怀洲：“你怎么知道我出去过？”
　　
　　许梁宜安静两秒，道：“你不是说这个地很破吗，破地的隔音效果当然不好。”
　　
　　陆怀洲道：“你睡你的，我漱个口就走。”
　　
　　男人说完这句，兀自进了她的卫生间。
　　
　　“……”
　　
　　许梁宜忍了忍，忍住了，没从床上起来将陆怀洲赶走，她眉心蹙出小隙，道：“你快点。”
　　
　　“等会记得把你的碗带走。”许梁宜又说。
　　
　　沉冽的嗓音从卫生间里发出来：“知道了。”
　　
　　陆怀洲是除许梁宜过世的父亲之外，最熟悉的人，她对他感情的深刻程度甚至胜过梁兰。
　　
　　因为熟悉了四年，许梁宜没发觉自己对他没有设一点防备。
　　
　　女孩眼皮渐渐阖上，睡了过去。
　　
　　之前怎么努力也睡不着，可是现在，困意来袭，不费吹灰之力就睡着了。
　　
　　窗外月亮只露出一个尖，夜晚静谧。
　　
　　陆怀洲刷完牙从许梁宜的厕所出来，床上的人已经熟睡，她盖的被子薄薄一层，将她锁骨以下完全包住，白得跟什么似的两条细手臂露在外面，抱着被子。
　　
　　她不怼人的时候，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真的乖极了，又美。
　　
　　让人想亲。
　　
　　许梁宜，我不着急，你早晚，还是我的。
　　
　　你也只能是我的。
　　
　　陆怀洲唇角轻扯，心里自言自语。
　　
　　离开前，他关掉床头柜的小台灯。
　　
　　“一一，晚安。”他声浅。




36.  夜曲   知道就好

　　睡得过于熟了, 许梁宜第二天清晨差点把闹钟当成梦里的音乐，醒过来后摁掉闹钟，又赖了会床。
　　
　　从锦竹小区到杂志社要四十多分钟, 杂志社九点打卡, 等闹钟上的时针指到八点时, 她终于翻身从床上起来。

　　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 提着包出门。

　　几秒后又倒回去，将肖淳昨天借给她戴的那条项链装好在包里。

　　重新走到门口，她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门。

　　他还在里面吗？还是已经走了。

　　许梁宜收回目光, 下了楼。

　　往小区大门走的时候，她目光捕捉到停在右前方停车位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他的车竟然还在, 所以他昨晚上真在他口中的破楼睡了一晚吗, 而且现在还在上面。

　　许梁宜走到地铁站的时候, 包里的手机振了下, 她拿出来看，是陆怀洲发的信息。

　　【怎么不回我，还没起？】

　　许梁宜：？

　　视线网上一瞟，瞟见陆怀洲给她发的上一条信息。

　　【那辆911给你, 车钥匙放你床头柜上，等会开它去上班】

　　“……”

　　许梁宜瞥了眼时间，这条信息是今天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发的，那会她还在赖床。

　　她床头柜哪有车钥匙。

　　难道是她太匆忙了没看见吗。

　　许梁宜：【我刚看见你发的信息】

　　陆怀洲：【刚起？】

　　许梁宜没回答他, 问他：【你是不是还在我对门？】

　　许梁宜想跑上楼把车钥匙还给他。

　　陆怀洲：【没, 我现在在飞机上。】

　　“……”

　　许梁宜问：【回明城？】

　　陆怀洲：【嗯。】

　　许梁宜敲着字，正准备问陆怀洲今晚会不会来，她刚要按发送，界面弹进新的聊天信息, 陆怀洲：【今晚再来看你】

　　“……”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答案吗，他要是今晚不来，她怎么把车钥匙还给他。

　　许梁宜：【车钥匙你今晚拿回去，我不可能要你的车。】

　　许梁宜：【陆怀洲，你别以为我昨天让你进家门，跟你就还有可能，没有可能的，我许梁宜，不吃回头草。】

　　陆怀洲：【我不是草。】

　　许梁宜：【你是什么，我也不会回头吃。】

　　*

　　到杂志社，坐电梯的时候，许梁宜遇见林蔓萝。

　　“早。”林蔓萝主动打招呼。

　　许梁宜道：“早。”

　　“昨晚你和肖老师，跟杜笙和聊得怎么样？”林蔓萝问。

　　想到林蔓萝跟易芷嫣是好友，许梁宜其实有些芥蒂，即便易芷嫣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没做错什么，可是梁兰的母爱都给了她是事实，许梁宜不是个大度的人，没办法把易芷嫣当成普通人，不过来杂志社上班这几天，林蔓萝很关照她。

　　“还行。”许梁宜道。

　　“肖老师挺喜欢你的，你继续加油。”林蔓萝道。

　　许梁宜弯了下唇，“好。”

　　“我买了小豆沙包，你要吃一个吗？”林蔓萝把手里的袋子递上前。

　　许梁宜：“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吃豆沙包。”

　　*

　　许梁宜发现今天早上伊槿没来上班，她的工位一直空着。

　　收回目光，许梁宜继续忙自己的事。

　　“许梁宜，找你的。”一个同事领进来一个黑西装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您是许梁宜吗？”黑西装男人问。

　　许梁宜道：“是。”

　　“许小姐您好，这是给您的。”黑西装男人将手里的袋子放到许梁宜桌上。

　　不等许梁宜说什么，他转身就离开了。

　　去比来时更匆匆。

　　许梁宜疑惑地把目光投到桌上的袋子，将袋子揭开，里面竟然是一个保温瓶。

　　是谁啊，送一个保温瓶给她。

　　好奇怪。

　　许梁宜扭开保温瓶的盖子，发现里面是……红糖水。

　　“……”

　　除了陆怀洲，她想不出谁还会干这种事。

　　只有他知道她亲戚来了。

　　瓶子里的糖水冒着热气，糖香味飘进鼻中。

　　许梁宜拿起手机，给陆怀洲发了信息：【红糖水是你让人送的？】

　　半分钟后，那头回复：【喝了没】

　　许梁宜抿了下唇。

　　“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熬夜了？”

　　“唉，别提了，昨晚听我表姐骂他老公骂了一晚上。”

　　旁边两个同事在说话。

　　“啊？”

　　“我记得你表姐前段时间和你表姐夫复婚了？你跟我说过这事。”

　　“是啊，但是我表姐夫和我表姐复婚后，又变回原来那个德性了，什么家务都丢给我表姐做，现在脑子里有屎，才会觉得家务应该由女人来做，女人和男人一样在外面挣钱，凭什么家务活不平分？我表姐都快气死了。”

　　“再离一次呗。”

　　“唉，我表姐也准备再离了，我真的想不通，我记得我表姐夫当初追我表姐的时候超级百依百顺的，怎么结了婚后就不一样了呢。”

　　“男人都这样，追你的时候对你千般好，等追到手，本性就露出来了。”

　　“……”

　　 听着他们聊天，许梁宜眼睫垂了垂，将保温瓶的盖子盖了回去，没喝里面的红糖水。
　　
　　*

　　肖淳早上没来杂志社，下午才来，等他来了，许梁宜去还项链。

　　“拿回去吧，送给你了。”肖淳道。

　　“……？”

　　许梁宜道：“你不是说只是借吗？”

　　肖淳道：“在你戴上它的时候我就改变了主意，你很配它，不，它很配你。”

　　许梁宜道：“别开玩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可你不是都戴过它了？”肖淳牵起唇。

　　“……”

　　“是你借我戴的啊。”许梁宜道。

　　肖淳道：“好了，真的送给你，一条项链而已，你收下吧。”

　　许梁宜道：“谢谢了，不过我真的不能收这条项链。”

　　肖淳嘴角的笑意浓了分，许梁宜没再说什么，离开办公室。

　　*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许梁宜收到一条短信息。

　　这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

　　【许梁宜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昨晚在酒会上，我不应该往你身上泼酒——伊槿。】

　　伊槿发完短信，冲出房，跑到伊致森的房间，把手机丢到男人面前：“爸，你要我发的道歉短信我发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伊致森看了眼短信界面，抬头看自己的女儿：“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伊槿道：“伊致森！！我都发短信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这还不够吗！”

　　伊致森皱眉：“槿槿！”

　　伊槿妈妈快步走进来：“哎呀，你们父女俩又怎么了。”

　　伊槿看见自己的妈妈，眼睛一红，委屈道：“妈，爸他肯定是怕得罪那个圣瑞副总裁，才让我发这种短信的，我伊槿长这么大，还没跟谁道过歉呢！”

　　伊致森：“胡说八道！他圣瑞的地盘主在明城，脚还伸不到燕城来，我怕得罪他？他怕得罪我还差不多，就算你今天泼的不是那个什么许梁宜，我也会让你跟人家道歉，你是我伊致森的女儿，怎么能做出那么粗鲁的事？你六岁的时候我就让你学钢琴，学小提亲，学画画，学了这么多文雅的东西，你怎么还能做出往别人身上泼酒的事？”

　　伊槿泪眼落了下来，“爸，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

　　伊槿转身跑走。

　　“槿槿！”伊槿妈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老公，很无奈：“哎呀，我说你们父女俩真是，怎么一个都不让我省心呢。”

　　伊致森冷着脸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伊槿气嘟嘟跑回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想看看许梁宜回复没有。

　　对方回复了。
　　短信聊天界面上，比之前多出一行字。

　　许梁宜：【知道就好。】

　　“……”

　　伊槿差点气晕过去。

　




37.  夜曲   惦记我？

　　下班后, 许梁宜想在杂志社食堂吃过饭再回住的地方，朝食堂走的时候，碰见同事罗静。
　　
　　“小许, 去食堂吃饭啊？”
　　
　　许梁宜“嗯”了声。
　　
　　“明天见哈。”罗静道。
　　
　　“嗯, 明天见。”
　　
　　许梁宜不知道她前脚刚迈进杂志社三楼的食堂,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来到杂志社一楼的柜台前。
　　
　　“这位先生, 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姐问话的时候，面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我找你们杂志社许梁宜。”男人嗓音低浑。
　　
　　*
　　
　　许梁宜打好饭，刚找了个位置坐下, 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男人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步调懒散, 单手插在兜里。
　　
　　“那个帅哥谁啊？也是我们杂志社的？”
　　
　　“看你后面, 好帅一男的。”
　　
　　“我怎么感觉他在朝许梁宜走去？”
　　
　　“许梁宜是谁？”
　　
　　“许梁宜你不知道？咱们杂志社新来的那个妹子啊, 特别漂亮, 靠窗那个位子白色裙子那个，看见没。”
　　
　　“看见了，卧槽，是挺漂亮。”
　　
　　许梁宜没管他, 平静地握起筷子，她刚夹了块土豆丝咬进嘴里，男人来到面前。
　　
　　许梁宜抬起头。
　　
　　“借下卡。”陆怀洲瞭眼皮看她一眼，就把她摘在桌上的员工卡拿走了。
　　
　　许梁宜：“……”
　　
　　“喂, 你……”她开口的时候, 人已经走远，分明西装束身，可背影却就是一个十足的痞子，又拽得跟什么似的。
　　
　　这个人, 脸皮怎么这么厚。
　　
　　而且他天天跑到燕城来到她面前找存在感，真的不会影响圣瑞的运作吗。
　　
　　五六分钟后，男人手里多了个餐盘，款款走来，他只是用一只手拿着餐盘，另一只手痞懒地插在裤兜里。
　　
　　他将餐盘落桌上，而后在许梁宜对面坐下。
　　
　　陆怀洲坐下后，什么话也没说，懒洋洋将袖口卷到手肘处，拾起餐盘上的筷子。
　　
　　倒是许梁宜先开的口，她用脚尖踢了下他，“圣瑞连食堂都没有吗，你要跑到我们公司来吃饭？”
　　
　　陆怀洲吃了块牛肉，掀眼皮：“这么抠？我想来尝尝你们公司的饭都不让？”
　　
　　许梁宜：“对啊，我就是抠，而且我不让你就不吃了吗？”
　　
　　“吃，怎么不吃。”陆怀洲眼睛盯着许梁宜，勾了下唇。
　　
　　有那么一小瞬间，许梁宜竟然没接住这个眼神，陆怀洲双目漆黑，眼底直白地写着什么，许梁宜眼珠轻移了下，懒得理他了，当作对面没他这么一个人，专心吃自己的。
　　
　　不可能因为他来了，她就要换个位置。
　　
　　她相信她就算换个位置，这个人也会黏上来。
　　
　　*
　　
　　林蔓萝刚排到自选菜窗口的打餐队伍后面，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是易芷嫣打过来的电话。
　　
　　林蔓萝接起，“喂，宝贝。”
　　
　　易芷嫣：“跟你说个巨香的八卦。”
　　
　　“嗯？”
　　
　　“你们杂志社那个仙女妹子，人家名花有主的。”易芷嫣道。
　　
　　林蔓萝：？
　　
　　易芷嫣：“是圣瑞一个高层，听我爸说，昨天晚上那个酒会，其实就是杜宇他爸为了招待那个高层办的，但是主宾来了没多久，就走了，因为桦行集团老总的千金不懂事，往人家女朋友裙子上泼酒，高层不高兴了，就带着自己女朋友先走了，这些都是我一个好姐妹跟我说的，好惊讶啊，要不是我去找我爸确认了，我都不相信的。”
　　
　　听完易芷嫣所说，林蔓萝目光捕捉到靠窗一隅的两个人，她道：“陆怀洲？”
　　
　　“啊？你怎么一猜就猜出是他啊？！对，就是陆怀洲，圣瑞副总裁，首富他儿子。”易芷嫣道。
　　
　　林蔓萝：“我哪用猜，人家现在就在我们杂志社食堂陪她女朋友吃饭呢。”
　　
　　“……啥？？”
　　
　　“拍张照我看看？”易芷嫣道。
　　
　　林蔓萝视线在陆怀洲身上投了一瞬，收会目光，道：“拍什么，他真在这。”
　　
　　易芷嫣：“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好奇啊，陆怀洲我好像见过的，挺帅一男的，帅哥和美女在一起肯定很养眼啊，快点快点，拍一张给我看。”
　　
　　林蔓萝：“娱乐圈那么多帅哥美女还不够你看啊。”
　　
　　易芷嫣不高兴了，“哎呀蔓萝，你就给我拍一张嘛！”
　　
　　林蔓萝道：“不拍，你有嗅八卦这个工夫，不如多放点心思在杜宇身上，趁着许梁宜现在名花有主，把杜宇搞到手，等许梁宜分手了，你们进展要是还是零，你可就太失败了。”
　　
　　“……”
　　
　　“你不愿意拍就算了，好烦啊你。”易芷嫣道。
　　
　　“叫到我的号了，挂了啊。”林蔓萝挂掉电话。
　　
　　*
　　
　　以前和陆怀洲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许梁宜恍惚间觉得，她跟他到底是不是分手了，为何吃饭的氛围这么像，而且陆怀洲和以前一样忙，吃饭的时候会有电话打进来，就现在这会功夫，许梁宜已经看他接了两个电话，她听得出来，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不过即便他中途有停下筷子讲电话，最后还是比许梁宜先吃完饭。
　　
　　他吃饭很大口，跟儒雅沾不上边，跟他矜贵的外表也不搭，以往两个人一起吃饭，也是他先停筷。
　　
　　许梁宜喜欢慢慢的吃，陆怀洲没什么耐心，所以以前她用餐的时候会留意陆怀洲的进度，不让自己的进度太慢于他，这一次，她一点也没管，慢悠悠吃自己的。
　　
　　陆怀洲却很有耐心地坐在那等着她，目光投在她身上。
　　
　　“你吃完就快走吧，看什么看。”许梁宜抬起头。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陆怀洲说话很欠揍。
　　
　　许梁宜懒得理他了，继续吃自己的。
　　
　　几分钟后，她停筷。
　　
　　两个人一起走出的食堂。
　　
　　外边天还没黑下来，只是染了黄昏，有两道虹光从天际射出来，落日摇摇欲坠，吹到脸上的风很凉爽，裹着大城市混凝土的气息。
　　
　　好像有知鸟停到树上，颤了颤翅膀，勾头理完身上的毛，开始吟唱夏日的歌曲，它以为很动听，路人觉得很吵。
　　
　　走出食堂的时候，许梁宜蹙了下眉，侧脸看了看跟在她旁边的男人，突然在想，他无缘无故跑来他们公司吃饭，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的？
　　
　　就像昨晚在酒会上当众抱走她去换衣服一样。
　　
　　陆怀洲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坐地铁挺方便的。”许梁宜道。
　　
　　陆怀洲看她，许梁宜已经加快脚步，走远。
　　
　　*
　　
　　傍晚，锦竹小区的保安正坐在保安亭里嗦粉，目光瞥见一辆雪蓝色兰博基尼缓缓驶过来。
　　
　　他嗦粉的动作顿了下，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对着兰博基尼拍了张，等对方来到门口，给对方放完道闸杆，他忍不住将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家庭群里。
　　
　　老婆：【围观】
　　
　　乖女儿：【围观+1】
　　
　　乖女儿：【爸，拍个正脸来看啊】
　　
　　保安大叔：【正脸就不拍了，违背我的职业道德】
　　
　　老婆：【真不知道这些富豪怎么想的，把这辆车卖了，都可以在内环买套房了，这么有钱，干嘛挤你守的那个破小区啊，体验平民窟的生活吗？】
　　
　　保安大叔：【不是，他追的小姑娘好像住这个小区】
　　
　　老婆：【真的啊？？？】
　　
　　保安大叔：【是啊，那小姑娘长得挺标致的。】
　　
　　乖女儿：【呜呜呜呜呜羡慕被他追的那个小姐姐】
　　
　　保安大叔：【羡慕什么，好好读书】
　　
　　*
　　
　　许梁宜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停在右前方停车位的那辆兰博基尼。
　　
　　每次他都比她快，蜈蚣爪的地铁，比不上四条腿。
　　
　　许梁宜下意识往楼上看了眼，但其实陆怀洲住的那个房子的窗户在另一边，她站在的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对方的窗户，只能看见自己的。
　　
　　许梁宜走进楼。
　　
　　进了家门后，许梁宜视线往床头柜看，那上面的确落了个车钥匙。
　　
　　银红色，上面有保时捷的车标。
　　
　　那只碗陆怀洲昨晚倒是记得收走了，却给她留了把钥匙。
　　
　　许梁宜拿上那把钥匙，出门，去到对面。
　　
　　她抬起手，敲门。
　　
　　过了一会，门被里面的人打开。
　　
　　门刚打开，一直手就握住她手腕，将她扯了进去。
　　
　　他手掌很宽，又有力，许梁宜几乎轻易就被他扯了进去。
　　
　　许梁宜：“……”
　　
　　她脊背落到墙面，抬头，是陆怀洲裸-露的胸膛，她一直都知道他身材极好，胸膛上有胸肌，腹部有腹肌，摸上去很硬，皮肤黄白，有些硬汉的糙。
　　
　　许梁宜有两秒钟的空档没找回神，耳根好像红了。
　　
　　“你神经病啊！”许梁宜骂他。
　　
　　他似乎刚冲过澡，头发湿着，额前的碎发在滴水，男人嗓音磁沉：“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怪我？”
　　
　　许梁宜道：“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这个还给你！”
　　
　　许梁宜把手里的车钥匙塞给他，因为被他一只手臂拦在墙面，许梁宜手里的车钥匙没地方塞，人也是狠角色，就直接往陆怀洲围在腰腹的浴巾塞了。
　　
　　谁知道陆怀洲可能是故意的，没将浴巾栓紧，她那么一塞，那块浴巾就掉了下去。
　　
　　许梁宜：“…………”
　　
　　今天是见鬼了吗。
　　
　　她听见男人的轻笑声：“许梁宜，都分手了，还惦记着我？”
　　
　　“………………”
　　
　　




38.  夜曲   粉钻

　　“可惜了, 你亲戚还在。”
　　
　　男人俯下身，靠到她耳边，“不然, 我可能会满足你。”
　　
　　“………………”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许梁宜赤红着脸, 将脸别到一边, 保持着声音的平静：“给你五秒钟的时间, 弄回去。”
　　
　　她皱了下眉，“快点。”
　　
　　“五秒，这么短？”男人声腔里又带了笑意, 痞坏从喉咙里浸出来。
　　
　　“……………………”
　　
　　“陆怀洲！”许梁宜正回脸，怒冲冲地瞪他。
　　
　　陆怀洲却还是那副样子, 唇角翘着轻浅的孤独, 脸颊处, 有两颗梨涡。
　　
　　许梁宜正想用力推开他, 拦在耳边的那条手臂退开，男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抖了抖, 重新围住自己，挑着眉稍看她。
　　
　　许梁宜不甘心被陆怀洲摆了一道，打开门出去的时候，轻蔑地说：“很狂？狂什么, 那么小, 也好意思拿出来秀？你比那些片里的男主角差远了。”
　　
　　说完这句，许梁宜昂着下巴快步走了，把门摔得有些响。
　　
　　*
　　
　　等女孩进了对面的门里，陆怀洲目光投到之前跟着浴巾掉下去, 还躺在地上没捡起来的那个银红色车钥匙。
　　
　　他弯腰，将钥匙捡起来，指腹摩挲了几下，勾起唇。
　　
　　*
　　
　　许梁宜回到家，径直去了卫生间，而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在冰水的作用下，她脸颊上的烫意终于消下去。
　　
　　许梁宜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整理回神绪，垂下眸，将牙膏拾起来拧开盖，而后拿起牙刷，往牙刷上挤了点牙膏。
　　
　　刚把牙刷头放进嘴里，听见放在外面的手机响。
　　
　　她刷着牙，慢悠悠走出去。
　　
　　拿起手机，发现是陆怀洲打来的。
　　
　　这个人又想干什么。
　　
　　许梁宜犹豫了下，没接，将电话挂了。
　　
　　两秒后，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新信息。
　　
　　陆怀洲：【借下牙膏】
　　
　　“…………”
　　
　　圣瑞破产了吗？连管牙膏都买不起。
　　
　　许梁宜放下手机，走回厕所将嘴里的泡沫吐了，漱干净嘴，她拿起自己的牙膏，往外走。
　　
　　打开门，陆怀洲就站在外面。
　　
　　他也知道不能袒胸露肌地出门，此时身上的浴巾变成一套睡衣。
　　
　　真丝，深蓝色。
　　
　　没了一块一块的肌肉衬托，他的硬朗和糙汉之气收敛，显得矜贵又英气。
　　
　　许梁宜瞅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牙膏塞给他，“拿去，送给你了，不用谢。”
　　
　　而后关上了门。
　　
　　*
　　
　　周六，许梁宜醒来后没起床，赖在床上刷手机，刷了会，她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看见手机多了条微信消息。
　　
　　陆怀洲发的。
　　
　　【我今天飞纽约出差，可能一周后才回，别想我】
　　
　　许梁宜：“……”
　　
　　谁会想你啊！
　　
　　他究竟为什么这么自信，是看穿了她很喜欢他是吗。
　　
　　许梁宜抿了下唇，那天，在他车里，她就不应该跟他袒露真心，她明明藏了四年这么久。
　　
　　许梁宜准备回“我想猪也不会想你，你最好永远别再回来”，刚打完这句话，她眼睫颤了下，快速把后面那句删掉，按发送。
　　
　　【我想猪都不会想你。】
　　
　　以前每次跟他发信息，他从来都是间隔很久才回，亦或者不回，现在，他几乎每一次，都回得很快。
　　
　　几秒后，许梁宜收到陆怀洲的回复：【哥哥当一次猪，也行】
　　
　　许梁宜：“…………”
　　
　　这个男人为了追她，已经没有下限了吗？
　　
　　*
　　
　　许梁宜经常加班，回到锦竹小区时通常□□点过了，她很多次走到楼下，会看见两辆车，一辆是一直停在那的银红色保时捷，一辆是各种豪车，今天迈巴赫，明天可能是阿斯顿马丁。
　　
　　都是陆怀洲的车。
　　
　　那天她虽然把车钥匙还给他了，他还是没将那辆保时捷开走。
　　
　　或许是他懒得，因为他每次都有开别的车来，除非叫其他人过来将那辆车开走，不然他不可能一个人同时开两辆。
　　
　　有时候，他公司的事情解决完还早，也会直接去杂志社接她，光是蹭她们杂志社食堂的饭，都蹭了好几次，每次都用她的饭卡，到现在也没还过她钱。
　　
　　父亲去世后，都是他养着她，读大学的费用还有日常开销，都是他花钱，他养了她四年，她请他吃几顿饭，倒也是应该的。
　　
　　现在他出差了，终于没到她面前来找存在感，许梁宜下班回家，一点没看见这个人，竟然会有点不习惯。
　　
　　可是这种不习惯，可能才是她今后的常态。
　　
　　*
　　
　　陆怀洲出差的第五天，许梁宜下班回到小区，她爬楼的时候，遇见两个穿得很潮流时尚的酷哥，一个头发染成红毛，脏辫，一个满头银发。
　　
　　这两个人许梁宜从来没在楼里见过，心想，他们是新搬来的住户吗。
　　
　　两个人从她身旁走过时，红毛脏辫男吹了声口哨：“美女，你好呀。”
　　
　　许梁宜没理会他，继续往楼上走。
　　
　　“好正一女的。”景宁道。
　　
　　杜燃特道：“还行吧，太温柔了，不是我的菜。”
　　
　　景宁：“她皮肤好白，好瘦，胸还大。”
　　
　　杜燃特：“想追？”
　　
　　景宁：“想啊。”
　　
　　“这种乖女孩，你最好别招惹，很麻烦。”杜燃特道。
　　
　　“靠，保时捷911？”景宁走过去围观。
　　
　　杜燃特也插着兜走过去。
　　
　　“这破小区怎么有辆911？”景宁道。
　　
　　杜燃特吹了下口香糖，继续嚼着，道：“可能是哪个的亲戚，穷人就不能有个富豪亲戚？”
　　
　　景宁：“不是，这是限量版，全中国也就几辆。”
　　
　　杜燃特：“走了，吃饭去。”
　　
　　*
　　
　　九点半，许梁宜洗完澡，插上吹风机吹头发。
　　
　　她没发现，躺在床上的手机亮了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陆怀洲：【在干嘛】
　　
　　许梁宜吹好头发，躺到床上，才看见这条消息。
　　
　　她没回复，点开这几天追的那部剧看。
　　
　　刚点开剧，手机振了下，是方沁发来的信息。
　　
　　方沁：【一一，明天情人节约吗！】
　　
　　许梁宜心想，明天是情人节吗？
　　
　　好像，她跟陆怀洲从来没过过情人节这种东西。
　　
　　其实自从跟陆怀洲在一起后，每年的情人节她都有关注，不管是西方的情人节，还是本土的情人节，尤记得第一个情人节，她想过来着，还给陆怀洲买了情人节礼物，但是那天陆怀洲没给她准备，后来她就知道，陆怀洲是个直男，不喜欢弄这些浪漫矫情的东西，她也就不奢望了，但是每年情人节，她还是会给他买东西，但不会告诉他那是情人节礼物，只说看着顺眼就买了，反正也是花他的钱，他好像也没怀疑过。
　　
　　明天正好是周日，不上班，许梁宜也好久没和方沁见面了，道：【约】
　　
　　【约什么】
　　
　　方沁：【哈哈哈我们去看画展咋样，我爸正好给了我两张票，这个票原是他们同事想和老婆去的，但是明天都有事，就去不成了，这个画展的画家还挺出名的。】
　　
　　许梁宜：【你爸怎么不带你妈去看画展？把票给你。】
　　
　　方沁：【我爸不爱看画展啊，而且用别人本来夫妻要去看画展的票约我妈去，好奇怪哦，他说想带我妈去爬山，哈哈哈所以我占便宜了，你要是不想看画展，我们约别的也行。】
　　
　　许梁宜道：【画展我可以，明天早上几点。】
　　
　　方沁：【太好了！一一我爱你！！！九点半开始，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
　　
　　许梁宜无意识地将方沁发的那句“他说想带我妈去爬山”又看了一遍，和方沁聊完后，退开微信，重新点开之前想看的剧。　
　　
　　看剧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快十点半了，许梁宜怕熬夜明天会起不来跟方沁赴约，关掉剧，把手机放床头柜上，躺平睡觉。
　　
　　前段时间她倒头就睡，很少失眠，可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太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刚睡着，被一阵阵鼓声吵醒。
　　
　　这鼓声打得还挺有旋律，节拍摇滚。
　　
　　好像是架子鼓。
　　
　　声音就自头顶传来。
　　
　　许梁宜撑开眼皮，把手机捞过来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心想谁啊，都这么晚了还打架子鼓。
　　
　　她翻了下身，用被子捂住一些头，继续睡觉。
　　
　　十分钟后，终于耐心告罄，掀开被子下床，趿拉上拖鞋，出门，上楼。
　　
　　这幢楼总共就七层，她的上一层就是顶楼了，许梁宜爬到顶层，寻着声源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按门铃。
　　
　　按了半天也没人开门，里面的架子鼓倒是响个不停。
　　
　　她便用手拍门，“有人在里面吗？”
　　
　　杜燃特停下手里的棍子，对景宁问：“刚才有人敲门？”
　　
　　景宁还没回答，门“啪啪”响了两声，的确有人在敲门，他笑：“你竟然没听错。”
　　
　　杜燃特：“谁啊。”
　　
　　景宁：“我怎么知道。”
　　
　　景宁走过去打开门，下一秒，眼前一亮。
　　
　　女孩一身长至膝盖的碎花睡裙，外面披着件带帽的小针织衫，她皮肤比羊脂玉还白，似乎刚睡醒，头发上有两根呆毛，她眼睛极漂亮，会勾人似的。
　　
　　“美女，找谁啊？”景宁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炯炯地对许梁宜问。
　　
　　“刚才是你打架子鼓？”许梁宜问。
　　
　　景宁道：“不是我，是我哥们，怎么了呀？”
　　
　　许梁宜道：“让他过来。”
　　
　　景宁偏了下头，“干嘛呀？”
　　
　　许梁宜道：“我说，让他过来。”
　　
　　景宁哦了声，扭头，“杜燃特，有美女找你。”
　　
　　杜燃特挑起眼，目光投到门口被景宁宽身挡了一半的女孩身上，他疑惑了下，起身，走到门口。
　　
　　“找我？”杜燃特看了看许梁宜。
　　
　　许梁宜问：“刚才是你在打架子鼓吗？”
　　
　　杜燃特：“对啊。”
　　
　　许梁宜：“你有病吗，还是脑子不正常？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了。”
　　
　　“……”
　　
　　杜燃特和景宁都愣了下。
　　
　　“玩架子鼓可以，请选择正确的时间，现在是睡觉的点了，如果你们不想睡，可以做别的事情，抽烟喝酒看剧都可以，就是不要闹那么大声影响到别人，不然我可以报警告你们扰民。”许梁宜说。
　　
　　“……”
　　
　　“……”
　　
　　两个人似乎都有点哑口无言，第一次被女孩子这么凶，他们好像都是人生的第一次。
　　
　　是大晚上，对方两个人，自己只一个人，许梁宜也不是毫无谨慎，她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想离开，杜燃特道：“等会儿。”
　　
　　许梁宜回过去一个“干什么”的眼神。
　　
　　杜燃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将皮夹子里崭新红艳的毛爷爷们都掏了出来，有一沓那么多，他全部塞到许梁宜手上，“拿着，然后忍受，懂吗？”
　　
　　“……”
　　
　　许梁宜无语了两秒，把钱往杜燃特身上砸，“有钱很了不起？”
　　
　　杜燃特呆了一瞬。
　　
　　景宁也呆了。
　　
　　“还是那句话，请别打架子鼓了。”许梁宜说完这句，快步离开。
　　
　　背影要消失在门口两个人的视野时，他们好像还隐约听到一句：“谁再打谁是傻逼。”
　　
　　“……”
　　
　　“……………………”
　　
　　半晌，景宁回过神，感叹：“好清新脱俗的妹妹啊。”
　　
　　杜燃特：“原来是个辣妹，我还看错她了？”
　　
　　景宁弯腰，将地上的毛爷爷一张张捡起来，“钱都不稀罕，那她稀罕什么。”
　　
　　杜燃特：“这女人有点意思。”
　　
　　景宁：“你别跟我争啊，她是我的。”
　　
　　杜燃特：“争个毛，你忘了咱们故意来这破小区住是为了什么？”
　　
　　“没忘啊，体验贫民窟的生活，寻找创作灵感。”景宁道：“下一首震撼乐坛的歌曲，即将会在这里诞生！”
　　
　　杜燃特：“是啊。”
　　
　　景宁：“可是人家妹子刚才说了，我们再扰民，她会报警。”
　　
　　杜燃特：“你也信？”
　　
　　“信，我觉得她能干得出来，”景宁翘了下唇，“而且我也舍不得再吵人家妹妹了啊。”
　　
　　杜燃特撸掉身上的T恤，甩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一瓶白兰地灌了口，“这破小区，隔音怎么这么差。”
　　
　　“我好像有点灵感了，你别打扰我，我去写歌。”景宁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
　　
　　杜燃特掀眼皮看他一眼。
　　
　　*
　　
　　许梁宜回到自己的住的地方，在床边脱身上披的针织衫时，衣摆扫到床头柜上的闹钟，闹钟掉到地上，滚进床底。
　　
　　许梁宜皱了下眉，蹲下去捡，但闹钟滚得有些深，她的手没够着，只能跪下去，脸几乎要贴到地面，努力伸手去够。
　　
　　终于够到，可是这时候，她目光瞥见一颗好像是粉色的，小小的珠子。
　　
　　光线很暗，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把闹钟擦干净放到床头柜后，许梁宜把手机抓过来，点开手电筒，往床下照了下，清晰地看见那里的确有颗小珠子。
　　
　　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颗粉钻。
　　
　　许梁宜一眼认出，是陆怀洲送给她的那颗粉钻。
　　
　　在学校的时候，不是寄快递给他了吗，这颗粉钻怎么会出现在她床底下？？
　　
　　许梁宜努力伸手将粉钻捡出来。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擦了下上面的灰，落到床头柜的小台灯下看。
　　
　　粉钻很小，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许梁宜发了下呆，拿起手机。
　　
　　现在马上凌晨了，但是美国跟这边时差有十多个小时，她这边是凌晨，他那边应该是半早上或者中午。
　　
　　许梁宜便拨通了电话。
　　
　　嘟了没几声，那头接听，男人嗓音磨过铁片，磁沉又沙哑，会挠人的耳膜一般：“怎么，想我了？”
　　
　　“不好意思，并没有，请你不要自恋。”许梁宜道。
　　
　　“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男人道。
　　
　　许梁宜道：“我问你，这颗粉钻，是不是你放我枕头下面的？”
　　
　　许梁宜已经记起来了，那天她痛经睡不着，就感觉到有珠子似的东西掉下床去，现在想来，都不是幻觉，这颗粉钻，之前应该是被放在她的枕头下面。
　　
　　陆怀洲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陆怀洲回答得坦然：“是啊，你才发现？”
　　
　　“你，你什么时候放的？”许梁宜握紧了下手机。
　　
　　“第一次进你那小破屋的时候，就放的。”他声线浑浊了分。
　　
　　“……”
　　
　　许梁宜心口漏了半拍，安静了一会，逃似地将电话挂了，仿佛怕通过电流，会让陆怀洲捕捉到她呼吸变得不畅。
　　
　　她也不知道她在慌张什么。
　　
　　一颗粉钻而。
　　
　　他有钱，可以买很多颗这样的粉钻的。
　　
　　科学证明，女人在每晚十一点之后，理智会下降，所以许梁宜将粉钻找个东西包好，放抽屉里后，选择上床睡觉。
　　
　　夜很深，月亮的胖身还在，墨色绕竹，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梁宜沉入梦乡。
　　
　　*
　　
　　美国纽约。
　　
　　陆怀洲跟一个合作商谈完，出餐厅，上了一辆加长版林肯商务车。
　　
　　“把等会的会议资料给我。”陆怀洲对旁边的秘书说。
　　
　　“陆总，给。”秘书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陆怀洲翻开文件夹，懒垂下眼睫。
　　
　　过了会，他握起桌上的杯子，准备喝口水时，视线瞥见外面，一个商场门口，一个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美国男人，正跪在由红色玫瑰花围成心形的一个圈里，手捧一束红玫瑰，半跪下，他面前是个长裙美国女人。
　　
　　他似乎在表白。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美国女人笑得嘴咧到耳根，激动又开怀地接过美国男人手里的玫瑰花，等他站起来后，和他相拥亲吻，路人在旁边鼓掌。
　　
　　注意到男人在看外面那个场景，黄思成非常懂老板心地道：“陆总，如果您也给许小姐送玫瑰花，许小姐肯定会开心的。”
　　
　　陆怀洲瞭眼皮，视线投到黄思成身上。
　　
　　黄思成脊背不由挺直了些。
　　
　　旁边的小秘书道：“是呀，陆总，没有女人不喜欢玫瑰花的。”
　　
　　陆怀洲为了把女朋友追回来，天天往燕城跑，这已经不是一个秘密，圣瑞总裁办的员工们，没有人不知道。
　　
　　陆怀洲沉默，就在小秘书忐忑是不是自己话多了的时候，男人开口，“红玫瑰，会不会太俗了？”
　　
　　小秘书愣了一下，道：“不，不会的。”




39.  夜曲   求你

　　第二天许梁宜在小区门口的711买了个饭团和酸奶解决完早餐, 坐地铁去和方沁见面。
　　
　　两个人在七号线桐秋路汇合，而后一起前往方沁说的那个画展。
　　
　　“许梁宜同学，采访一下, 情人节是跟闺蜜过的, 而不是男朋友过的, 有何感想？”方沁用拳头比成话筒, 凑到许梁宜嘴边。
　　
　　许梁宜稍加思索了一下，道：“挺好。”
　　
　　“噗！”方沁拍拍许梁宜的肩膀，“很好, 你这个想法取悦了我。”
　　
　　“不过一一，你跟陆怀洲分手后, 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吗？”方沁问。
　　
　　没有联系？
　　
　　不仅有联系, 他还成了她的邻居。
　　
　　许梁宜道：“有。”
　　
　　“哦？”
　　
　　许梁宜道：“他想跟我复合。”
　　
　　方沁道：“真的假的。”
　　
　　“是不是难以置信, 我自己也难以置信。”许梁宜道。
　　
　　方沁道：“那你想跟他复合吗？其实一一, 我说句实话哈，你们两个挺配的。”
　　
　　许梁宜道：“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方沁：“啊？”
　　
　　*
　　
　　方沁提前没仔细了解过，这个画展的主题就跟爱情有关，所以选在情人节这天展出, 画展里每幅画都在表达爱情的美好与神圣，前来看画展的人几乎都是情侣，只有方沁和许梁宜这对姐妹混在其中。
　　
　　“一一，我感觉我们是不是应该撤了？”方沁尴尬癌都犯了, 对许梁宜道。
　　
　　“来都来了, 再逛会。”许梁宜不受影响。
　　
　　她只是不想浪费方沁的两张票。
　　
　　方沁道：“不是，你看见刚才那个导购看我们的眼神没有，我感觉他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
　　
　　许梁宜道：“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他又不认识我们。”
　　
　　“…………”
　　
　　两个人继续往前逛。
　　
　　“老婆, 你看这幅画，好漂亮。”易海天对梁兰道。
　　
　　梁兰“嗯”了声。
　　
　　“嫣嫣那个朋友太有才了，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创意。”易海天道。
　　
　　梁兰：“她是不是年纪和嫣嫣差不多？”
　　
　　易海天：“是啊。”
　　
　　梁兰：“未来可期。”
　　
　　“老婆，你看这幅，上面这个像什么，这画有点抽象诶。”易海天拉着梁兰去看另一幅画。
　　
　　梁兰：“看不出来。”
　　
　　易海天：“像不像我前阵子给你买的那个挂件？”
　　
　　梁兰：“哪里像。”
　　
　　易海天：“很像啊。”
　　
　　挨在两个人旁边的易芷嫣，突然在想，她是不是好多余，她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要在情人节跟着爸妈出来当他们的电灯泡。
　　
　　易芷嫣推推脸上的墨镜，准备去找自己那个举办画展的小姐妹，这时候，目光捕捉到一个俏丽的身影，定睛了一瞬，
　　
　　女孩身穿简单的蓝T，白裙，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干净，又足够漂亮到让人看一眼就不想挪开眼睛。
　　
　　如果不是那天交谈过，只是看她的外表，她真的看起来软软绵绵，没有任何攻击力。
　　
　　她身边的人，怎么不是陆怀洲，而是个女的？
　　
　　今天是情人节啊。
　　
　　易芷嫣拉拉头上的帽子，走过去。
　　
　　许梁宜刚被一幅看起来很唯美的画吸引住，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嗨！”
　　
　　有人在向她打招呼。
　　
　　许梁宜侧过脸，没认出来对方是谁，因为对方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只看得清两只耳朵。
　　
　　方沁也没认出来。
　　
　　易芷嫣摘了下墨镜，道：“许梁宜，是我。”
　　
　　“易——”方沁有些惊讶。
　　
　　“嘘，麻烦低调点啦。”易芷嫣连忙比了下唇心。
　　
　　“哦哦，明白。”方沁道。
　　
　　许梁宜问：“有什么事吗？”
　　
　　易芷嫣心想，不愧是陆怀洲的女人，见过世面的，见到她的反应跟她旁边的朋友截然不同，跟上次一样平静。
　　
　　易芷嫣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打个招呼吗？”
　　
　　许梁宜没说话。
　　
　　方沁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过去：“那个，能帮我签个名吗？”
　　
　　“可以的。”易芷嫣笑了下，接过方沁的笔，在她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名。
　　
　　“哇哦，谢谢。”方沁有点激动。
　　
　　“不用谢。”易芷嫣很客气。
　　
　　许梁宜一直很安静。
　　
　　易芷嫣给方沁签完名，目光投回许梁宜身上，“哎，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时候，许梁宜目光捕捉到对面，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即便梁兰和易芷嫣一样，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遮得很严实，她还是一眼就将梁兰认出来，梁兰旁边的易海天，她也认得。
　　
　　“不可以。”许梁宜收回目光，回道。
　　
　　易芷嫣：“…………”
　　
　　哦，天了，这个小妹妹可太拽了。
　　
　　她跟她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吗？
　　
　　虽然她的确跟她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加微信是个社交常态好吗，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大明星诶。
　　
　　背靠陆怀洲就这么了不起吗。
　　
　　若不是脸上戴着口罩，易芷嫣或许难掩因为尴尬而微微抽搐的面部肌肉，她道：“好吧。”
　　
　　而后转身走了。
　　
　　许梁宜看见她朝易海天和梁兰走去。
　　
　　这时候，梁兰也注意到她，但她只是瞥了眼，收回目光，当作没看见她。
　　
　　易芷嫣不知道跟易海天和梁兰说了什么，两个人脸上都生了些笑容。
　　
　　“那边那个，好像是易芷嫣的妈妈？”方沁道。
　　
　　许梁宜没回她的话。
　　
　　“一一，你竟然跟易芷嫣认识的啊？”方沁问。
　　
　　许梁宜道：“来燕城，才认识的，在一个酒会上。”
　　
　　她也没说谎，过去的十多年，她知道易芷嫣，但易芷嫣不知道她，她们相互认识，是在那次酒会上。
　　
　　方沁道：“你觉得她本人好看点，还是镜头上好看点？”
　　
　　“我觉得她本人比镜头上好看多了。”方沁道，“都说明星现实生活中普遍比镜头上要好看好几倍，是真的。”
　　
　　许梁宜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方沁道：“是不喜欢啊，可是她现在好火，也是个大明星嘛，你以为我是你哦，见到明星那么淡定的。”
　　
　　“……”
　　
　　那一家三口的存在，没有让许梁宜放弃看画展，她继续和方沁在画展里面逛。
　　
　　只是走远了，避开那三个人。
　　
　　“啊，原来办这个画展的画家跟易芷嫣是好朋友，一一，你看那边。”方沁指了下。
　　
　　许梁宜目光投过去，易芷嫣正和一个墨绿色长裙女人拥抱了下。
　　
　　那个女人和画展门口放置的指示牌上的画家长得一摸一样。
　　
　　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外表仪态各方面都很优雅。
　　
　　许梁宜承认，对于易芷嫣，她是羡慕又嫉妒的。
　　
　　羡慕她父母双全，嫉妒她拥有梁兰的爱。
　　
　　不缺爱的她，性格比她好多了，身上不带刺，落落大方，开朗活泼，明媚动人。
　　
　　许梁宜不是个自卑的人，可易芷嫣的闪耀，有时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差劲。
　　
　　这时候，方沁包里的手机在响。
　　
　　“是你的手机吧？”方沁没分辨出来。
　　
　　许梁宜道：“你的。”
　　
　　“哈，真是我的，”方沁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爸打来的，我爸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啊？”
　　
　　她自言自语地疑惑完，接起电话，“喂，爸爸。”
　　
　　“啊？什么？妈妈崴到脚了？！”
　　
　　“在哪家医院啊，我现在过去。”
　　
　　“行，好，我挂了啊，我现在就过来。”
　　
　　许梁宜目光投过去，“阿姨崴到脚了？”
　　
　　方沁道：“是啊，也不知道我爸怎么带我妈爬的山，能把她的脚崴到。”
　　
　　许梁宜道：“那你快去医院看看你妈妈吧。”
　　
　　方沁道：“嗯，我爸说不严重，但叫我过去一趟，呜一一，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过情人节了，对不起！”
　　
　　许梁宜道：“没事，你快去吧。”
　　
　　方沁道：“唉，那只能改天约咯。”
　　
　　“嗯，改天约。”
　　
　　*
　　
　　和方沁分别后，许梁宜不可能还一个人在画展里逛，尤其得知这个画展是易芷嫣的朋友举办的，她也没什么兴致一个人在外面玩，坐地铁，回锦竹小区。
　　
　　路上，手机振了下。
　　
　　是陆怀洲发来的微信：【在哪】
　　
　　许梁宜眼睫颤了下，安静着，却没有回复。
　　
　　她有点没心情回复。
　　
　　回到小区，许梁宜注意到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悍马。
　　
　　虽然没见过这辆车，可是它是辆豪车。
　　
　　每次楼下除了那辆保时捷，但凡多出别的豪车，就是他来了。
　　
　　他出差回来了吗？
　　
　　许梁宜心想。
　　
　　这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许梁宜低眸，是陆怀洲打来的电话。
　　
　　许梁宜正犹豫要不要接，听见有道熟悉的声音喊她：“许梁宜。”
　　
　　抬头，是陆怀洲。
　　
　　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个手机，看见了她，他摁掉手里的电话。
　　
　　他眉宇干净，气质痞懒，阔步朝她走过来。
　　
　　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许梁宜没眨一下眼睛，心想他还挺有耐心，追她追到现在。
　　
　　“怎么不回信息。”陆怀洲走到女孩面前，问。
　　
　　“你是我的谁啊，我为什么一定要回信息。”许梁宜道。
　　
　　陆怀洲似乎听惯了她说这种话，没生气，抬手想捏她的脸，许梁宜往后退，没让他得逞。
　　
　　陆怀洲作罢，问：“午饭吃没。”
　　
　　许梁宜道：“没。”
　　
　　陆怀洲道：“你等我会儿。”
　　
　　而后男人抬腿朝那辆黑色悍马走。
　　
　　许梁宜心想，他是去给她拿吃的吗。
　　
　　半分钟后，见他没拿出什么吃的，而是从车里捧了一束白玫瑰出来。
　　
　　许梁宜愣了下。
　　
　　男人捧着白玫瑰，走回她面前。
　　
　　“许梁宜，节日快乐。”男人把手里的花塞她怀里。
　　
　　“…………”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他的花。
　　
　　她和他谈恋爱四年，从没收到过他的花，分手了，反而收到。
　　
　　许梁宜皱了下眉，反应不大。
　　
　　“许梁宜，你就没什么表示？”陆怀洲喊她。
　　
　　许梁宜安静了一会，把花塞还给他，说：“我不要。”
　　
　　陆怀洲蹙起眉。
　　
　　许梁宜平静道：“陆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先生？”男人扯唇闷声。
　　
　　许梁宜道：“我们上去说吧，别在这。”
　　
　　许梁宜说完那句，转身往楼里走。
　　
　　她有一种感觉，因为陆怀洲的豪车太过高调，这个小区的人好像都知道了他们。
　　
　　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人站在阳台上看，还有人在拍照。
　　
　　她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
　　
　　陆怀洲看了看手里的白玫瑰，抬脚跟上她。
　　
　　等上了他们住的那一层楼，许梁宜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怀洲薅了下她脑勺后的马尾，喊她：“许梁宜。”
　　
　　“陆怀洲，要我说多少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对我动手动脚。”许梁宜没生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她这样平静，远比噌怒凶骂，让陆怀洲摸不着神。
　　
　　男人唇绷直。
　　
　　“你搬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可以吗。”许梁宜第一次，说这样的重话。
　　
　　陆怀洲于她有恩，她一直没办法把话说太绝，可是她发现，她如果不摆出一个坚决的态度，他好像还要缠下去。
　　
　　他天天跨省，挺麻烦的。
　　
　　她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了。
　　
　　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左右两边的墙光秃秃的，许梁宜话落后，空气变得很安静。
　　
　　陆怀洲盯着她，许久，声音含混不清，发了哑：“我后悔了不行吗？”
　　
　　男人喉咙轻轻滑动了下，靠近她，抱在手上的玫瑰花与许梁宜胸口几乎要贴到一起，他声音更哑了一度：“许梁宜，老子后悔了。”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他眼底似乎浸红了。
　　
　　许梁宜道：“不好！”
　　
　　“我不想把话再说第二遍，你走吧走吧！”许梁宜失去了之前的平静，话落，低头快速从包里掏出钥匙，走过去开门。
　　
　　“许梁宜！”男人应该是生气了。
　　
　　许梁宜打开门，就想进去，手腕被男人扯了下，她被拽进他怀里。
　　
　　陆怀洲丢开手里的白玫瑰，勾下头封住她的唇。
　　
　　他的吻强势又猛烈，许梁宜被吓到了。
　　
　　他以前其实也这样吻过她，他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不管是吻她还是抱她，动作都很粗鲁。
　　
　　可是他们分手也好久了，久没有经过这种亲密的事，又毫无防备，许梁宜的身体打了下抖，血液往头顶冲。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许梁宜怎么也推不开他。
　　
　　直到两个人嘴里，都尝到了血液的味道。
　　
　　许梁宜咬了他，力道不轻。
　　
　　男人松开她的唇，黑眸盯着她，轻咽了咽。
　　
　　“许梁宜。”他叫她的名字。
　　
　　许梁宜捏了下拳，突然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握住，而后将他往她家里拉。
　　
　　陆怀洲盯了下她的后脑勺。
　　
　　“砰”，轻声。
　　
　　将男人拉进家门后，许梁宜关上门。
　　
　　女孩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
　　
　　而后开始脱衣服，动作不快，肩膀微颤。
　　
　　陆怀洲眉骨跳了下，走过去摁住她，“你做什么？”
　　
　　许梁宜转过身。
　　
　　她身上的蓝色短袖已经脱了，只剩下里面一个罩罩，陆怀洲皱着眉，把自己的衬衫解了，披到她身上，将她裹住。
　　
　　许梁宜扯开他的手，衬衫掉下去。
　　
　　“许梁宜！”陆怀洲弯腰，将衬衫捡起来，给她重新披回去，这次双手摁着她，不让她动。
　　
　　许梁宜道：“我再给你一次，做完这一次，你就搬走吧，行吗？”
　　
　　“……”
　　
　　男人黑了脸。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我现在给你，但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了。”许梁宜眼睛发红。
　　
　　“许梁宜！”陆怀洲声腔发抖，“你把我陆怀洲当什么人了？”
　　
　　许梁宜紧抿住唇，一言不发。
　　
　　陆怀洲深呼吸了一口气，掐住她的下巴，“许梁宜，你是不是傻，我不仅想要你的人，还想要你的心，明白？”
　　
　　“你可真贪心。”许梁宜道。
　　
　　狭小的屋子里，有什么气焰在往下消，终于妥协了，溃不成军。
　　
　　陆怀洲抱住她，下颔放到她肩膀上，深深嗅了口她身上的香味，喊出她的小名：“一一。”
　　
　　男人嗓音哑得不像话，发了沉：“回到我身边好吗？”
　　
　　“求你。”
　　
　　许梁宜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好像在轻轻地颤，要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40.  夜曲   我们不合适

　　
　　许梁宜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从来都是高傲或玩世不恭的。
　　
　　可是这不足以让她失去理智, 她明白，很多东西，只不过是一时的, 如同泡沫, 一吹就破。
　　
　　“陆怀洲, 你还记得大黄吗？”许梁宜问。
　　
　　陆怀洲：“嗯？”
　　
　　许梁宜轻轻笑了一下：“你看, 你不记得它了。”
　　
　　“你不记得它，好像也很正常，当年, 我其实和大黄一样，都是被你收留的。”
　　
　　“真的很感谢你。”
　　
　　许梁宜慢慢从陆怀洲怀里退开, “陆怀洲, 我相信, 你或许, 或许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你不会养我四年。”
　　
　　“可是，那份喜欢, 你可能自己也没发现，那是施舍，对于你而言，好像多养一个人, 和多养一条狗, 没有什么区别吧？我也挺好养的……”
　　
　　“许梁宜！”陆怀洲再次气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许梁宜道：“好吧，一句话简单概括，就是哪怕你对我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但我还是不能和你回到以前，我们并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陆怀洲眉骨直跳地看着她。
　　
　　许梁宜沉默了会，背过身去，“我没跟你说过我爸和我妈的事吧？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爸很恩爱，可是后来我爸妈说离婚就离婚了，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玄乎，它是很奢侈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长久地拥有，我想，你回去冷静一段时间，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后悔这段时间在我这里浪费的时间。”
　　
　　陆怀洲将许梁宜扯回来，让她重新面朝他：“许梁宜，别拿我们跟你爸妈比，能不能长久，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不给我，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许梁宜道：“怎么没试过？不都试了四年了吗？合不合适，你还不清楚？”
　　
　　他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她曾经，以为，她是可以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
　　
　　当时他在她那么无助的时候出现，全身都散着光，那些光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可是都被时间打碎了。
　　
　　她无法忘记他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也理所当然如此。
　　
　　是她欠他的。
　　
　　陆怀洲唇绷直。
　　
　　他喉咙一阵干涩，将许梁宜扯进怀里又抱住：“一一，我过去，哪里不好，可以改，往后余生，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许梁宜：“陆怀洲，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她只当他暂时失去理智，说出这种话来。
　　
　　陆怀洲眉宇冷凝，死死地抱着她。
　　
　　许梁宜道：“你放开我。”
　　
　　“陆怀洲，你放开我！”
　　
　　男人额角的青筋凸起，女孩身子在颤抖，似要哭了，他只能松开她。
　　
　　许梁宜将一颗粉色的小珠子落到他手上，“这个还给你。”
　　
　　*
　　
　　“别哭了，哭了狗就能找回来？”陆怀洲叼着烟，不耐烦地道。
　　
　　“不，一定要把它找回来。”许梁宜红着眼睛，声音是哑的。
　　
　　陆怀洲说话直肠子，又不会安慰人：“大黄是条土狗，说不定被人敲了，拿去炖汤了。”
　　
　　“不，不会的！”女孩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别哭了，老子会给你把狗找回来。”他拍拍她的背。
　　
　　她还在哭，哭得他很烦躁。
　　
　　“许梁宜，你再哭，老子就不给你找狗了信不信。”他威胁她。
　　
　　她终于停下了眼泪水，把唇咬得紧紧的，憋着。
　　
　　……
　　
　　陆怀洲砸下一根烟头，自嘲地笑了声。
　　
　　他当年，说的什么混账话。
　　
　　他爸没了，那条狗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他却食言了，最后也没能帮她将那条狗找回来。
　　
　　男人懒靠在沙发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烦躁和郁气堵在喉咙里。
　　
　　一个小时不到，脚边落满烟头。
　　
　　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他懒淡瞥了一眼，没理。
　　
　　等电话重新响起，他才捞过来。
　　
　　是臻叔打来的。
　　
　　“二少，陆总让你今晚过来一趟。”
　　
　　*
　　
　　许梁宜失眠了，躺了好半天都没睡着，若有若无，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爬下床，去到窗边看。
　　
　　楼下那辆黑色悍马前灯亮了下，径直往小区门口开去。
　　
　　很快，她只能看见一个车尾巴。
　　
　　好像有什么事情，终于结束了。
　　
　　这一刻她知道会来临，也想象过它来临的时候，她该怎样面对。
　　
　　但当它真正发生，她发现，她好像有点没办法承受。
　　
　　她心口的位置，像被缠了东西，闷闷的，很不舒服。
　　
　　都怪这阵子，陆怀洲让她像活在梦里。
　　
　　许梁宜眼睫垂了垂，将窗帘拉回去，回到床上重新睡觉。
　　
　　*
　　
　　“哟呵，悍马H2，六轮，又是个限量版的，这个小区很牛逼啊，我们才来这住了没两天，这都见了两辆限量版豪车了。”景宁道。
　　
　　他们去市中心的酒吧嗨完，打车回到锦竹小区，在门口遇见辆黑色悍马。
　　
　　虽然车窗半开，但路灯昏暗，他们看不清里面开车的人。
　　
　　杜燃特嚼着口香糖，道：“这车我哥也有一辆。”
　　
　　“诶，那辆911还在呢。”景宁说。
　　
　　“原来不是一个人啊？我还以为这两辆豪车是同一个人的呢。”景宁说。
　　
　　杜燃特：“这破小区有点意思。”
　　
　　见惯豪车的两人也没稀奇多久，进了楼里，景宁道：“你说那个妹子是住哪户啊？反正她跟咱们肯定住在一幢。”
　　
　　“你想干嘛？”杜燃特瞟他。
　　
　　“上门要微信啊。”景宁道。
　　
　　“滚，别让人家把你当猥琐男报警抓起来。”杜燃特笑了下。
　　
　　景宁：“我像猥琐男？”
　　
　　杜燃特佯认真地打量了下他，回答：“挺像。”
　　
　　“……”
　　
　　“滚你丫的，你才像呢。”景宁无语。
　　
　　*
　　
　　平淡的时间过得很慢，但在悄无声息中，又流逝着。
　　
　　和陆怀洲见面，已经是五天前。
　　
　　那辆银红色的保时捷还停在那。
　　
　　他估计是懒得叫人过来开走吧。
　　
　　他不缺这一辆车。
　　
　　车是他的，他想怎么处置，她也管不着。
　　
　　只能再次视而不见，径直朝楼里走。
　　
　　“梁宜？”
　　
　　许梁宜往门里插钥匙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
　　
　　回过头，是杜宇。
　　
　　他旁边还跟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凭借他们扎眼的发色，让许梁宜立马想起来他们是谁。
　　
　　那天晚上打架子鼓吵得她睡不着觉的新邻居，红毛和银毛。
　　
　　不过他们也还算有公德心，那天她找过他们之后，晚上该睡觉的点没再有架子鼓的吵闹声。
　　
　　“原来你叫梁宜啊，小梁你好，我叫景宁。”景宁笑嘻嘻地道，“杜宇哥，你们竟然认识的。”
　　
　　杜宇道：“她不姓梁，你别乱喊，梁宜是她的名儿。”
　　
　　杜燃特：“那她姓什么？”
　　
　　杜宇：“人家姓什么，你管得着吗？”
　　
　　“……”
　　
　　杜燃特蹙起眉，多看自己的老哥一眼。
　　
　　许梁宜道：“我姓许。”
　　
　　“哈哈哈，许梁宜？这名字可真好听！”景宁夸赞道。
　　
　　杜宇：“梁宜，你怎么住在这？”
　　
　　许梁宜：“我一直住在这啊。”
　　
　　杜宇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这个小区说不上多破，可绝对算不上好，他不觉得陆怀洲会愿意让他的女朋友住在这种地方。
　　
　　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他又不是她的谁，他问出来，对方也会觉得他很奇怪。
　　
　　男人脱口的话，变成别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住我弟弟楼下。”
　　
　　“你弟弟？”许梁宜疑惑。
　　
　　杜宇指了下旁边的银发男人，道：“他是我弟弟。”
　　
　　杜燃特似乎很不喜欢他这样介绍自己，“我也就比你小两岁。”
　　
　　这个世界可太小了，那个扎眼的银发酷哥，原来跟杜宇是兄弟。
　　
　　两个人就站在一块，多打量打量，许梁宜发现他们的确有些像的。
　　
　　“杜宇哥，你跟小许是怎么认识的啊？”景宁问。
　　
　　杜宇：“我们怎么认识的，关你什么事？”
　　
　　“……”
　　
　　景宁：“我……”
　　
　　“梁宜，我是准备带他们出去吃饭，你晚饭吃了吗，要不要一起？”杜宇道。
　　
　　“喂，什么叫带啊？”杜燃特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被他哥给丢尽了。
　　
　　杜宇没理他，看着许梁宜，等待她的回复。
　　
　　许梁宜道：“我吃过了。”
　　
　　“好吧，那我们不多打扰你了，我们……走了？”
　　
　　“嗯，再见。”
　　
　　“再见。”
　　
　　“别呀，小许，一起嘛。”景宁说。
　　
　　他刚要往前，却被杜燃特勒住脖子拽走，“小许？人家跟你很熟吗？就小许小许地叫，要不要脸。”
　　
　　“杜燃特，你他妈——”
　　“松开我！”
　　
　　“不松。”
　　
　　*
　　
　　等出了楼，杜燃特才松开景宁，景宁又破口大骂了一句。
　　
　　杜燃特没管他，追上前，朝杜宇“喂”了声。
　　
　　杜宇侧过脸睇他一眼，“做什么。”
　　
　　杜燃特道：“哥，你喜欢刚才那个许靓怡？”
　　
　　“……”
　　
　　杜宇：“是许梁宜。”
　　
　　“行，许梁宜，哥，你喜欢她啊？”杜燃特重复。
　　
　　杜宇皱眉：“管你什么事儿？”
　　
　　景宁凑过来：“啥？杜宇哥，你也喜欢她？！不行啊，杜宇哥，她我预定了的，你不能跟我抢。”
　　
　　“……”
　　
　　“…………”
　　
　　杜燃特往景宁后脑勺拍了下，“抢你个头，你把人家当什么了，人家是个人，又不是货物，还预定？”
　　
　　景宁用了刚才杜宇说的那句话：“管你什么事儿？”
　　
　　杜宇有点无语他俩，往前走，与他们拉开一些距离，好像跟他们认识很丢脸一样。
　　
　　“哥，等等我啊，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杜燃特追上前。
　　
　　杜宇沉默，他不可能回答他。
　　
　　*
　　
　　“知道陆允晏吗？”肖淳对许梁宜问。
　　
　　“当然知道，他最近可是热门人物。”许梁宜道。
　　
　　陆允晏是金毓地产的创始人，也是燕城商圈里数一数二的大鳄，《简谈》一直想约他的专访，到现在都没能如愿。
　　
　　肖淳：“他昨天答应了我们的邀约，会在下周接受我们的专访，到时候你去。”
　　
　　许梁宜愣了下，道：“我一个人吗，还是跟您一起？”
　　
　　肖淳：“你一个人。”
　　
　　肖淳：“你不用紧张，我记得你在简历上写过，你在明城日报社那会，不是采访过众诚集团的石颂川？你也不是全无经验。”
　　
　　“可是……”许梁宜不想说，那次采访，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陆怀洲帮忙。
　　
　　当时她迟到了，石颂川很生气，若不是看在陆怀洲的面上，石颂川根本不会理她。
　　
　　肖淳似乎不容她拒绝，把一大沓资料扔给她，“拿回去好好看看吧，周末之前，拟出一个采访稿给我过目，小许，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
　　
　　“最近金毓A轮股市暴涨，又推出景街商城的方案，势头正猛，金毓也需要媒体趁热打铁，加大曝光度。”
　　
　　许梁宜道：“好吧。”
　　
　　她拿起桌上的资料。
　　
　　“你可以回去了。”肖淳道。
　　
　　许梁宜嗯了声，抱着资料准备离开，肖淳道：“等会儿。”
　　
　　“还有事吗？”许梁宜回过身，问。
　　
　　肖淳笑：“小许，我让你去采访陆允晏，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吧？”
　　
　　许梁宜：？？？
　　
　　“您在说什么啊？”许梁宜很迷惑。
　　
　　肖淳道：“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那个酒会，我也在场，我虽然没亲眼所见，可都听人说了。”
　　
　　“你其实不用隐瞒，简谈可没有不允许员工谈恋爱的规定。”肖淳笑。
　　
　　许梁宜：“……”
　　
　　“金毓自创立以来，一直跟圣瑞不对付，抢了很多块圣瑞的地皮，圣瑞一直比较大度，没跟金毓多计较，金毓是近几年崛起的新锐地产王牌，圣瑞之前可能也是懒得搭理它，不过前阵子，圣瑞盯上金毓看中的一个项目，说抢了也就抢了，你男朋友是圣瑞副总裁，不可能不参与其中。”
　　
　　“……”
　　
　　那天酒会上，陆怀洲那么高调地抱走她，想来让肖淳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
　　
　　领悟肖淳那几句话什么意思后，许梁宜道：“现在没有这个顾忌了。”
　　
　　“嗯？”
　　
　　许梁宜说：“我跟陆怀洲已经分手了。”
　　
　　他们，早就是过去式。
　　
　　*
　　
　　“后天金融街仲天银行发布会的采访主题罗姐定的这个。”林蔓萝将一张A4纸递给肖淳。
　　
　　肖淳看了眼，道：“可以。”
　　
　　林蔓萝道：“肖老师，嗯……我刚才看见许梁宜手里拿着金毓的资料，下周陆允晏的采访，您也是要带着她去吗？”
　　
　　肖淳道：“不，这次采访，我准备让她一个人挑大梁。”
　　
　　林蔓萝笑：“您这样，会不会给她的压力太大？我刚才看她眉头不展。”
　　
　　“哦，她有眉头不展吗？”
　　
　　“有一点，吧。”
　　
　　肖淳道：“她虽然还年轻，可是能力很强，这样的人才，得早早就锻炼她。”
　　
　　林蔓萝笑了下：“肖老师，我想到那句话，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您这样用心栽培，小许以后或许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肖淳：“那句名言是错的。”
　　
　　林蔓萝疑惑。
　　
　　肖淳道：“应该反过来说，伯乐常有，千里马不常有，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千里马，还不得好好培养？”
　　
　　林蔓萝：“……”
　　
　　*
　　
　　加完班，许梁宜将今天肖淳给她的那一沓资料塞进包里。
　　
　　专访也就下周，而且是燕城的大人物陆允晏，她得回家做做功课。
　　
　　燕城的地铁跟明城一个风格，外面热火朝天，里面冷如冰窖。
　　
　　空调开得很低，许梁宜每次在地铁上，都冻得不行，以往她会带一个小衫在包里，今天出门太急，忘记带了。
　　
　　可能寒冷会让人其他的感官也被刺激到，许梁宜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是错觉吧？
　　
　　她心想。
　　
　　可是出地铁站不久，那种感觉又来了。
　　
　　并且越来越强烈。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发现后面有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许梁宜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加快脚步。
　　
　　这一次，她确认那个刀疤男在跟着她。
　　
　　偏偏这时候，她走的这条路人有点少，许梁宜抓紧包，小跑起来。
　　
　　她得到人多的地方去。
　　
　　“美女，跑什么，等等我啊。”刀疤男开口。
　　
　　许梁宜皱眉。
　　
　　“砰”，一根猩红的烟头砸到刀疤男的脚边，火苗将他的裤角烫出一个洞。
　　
　　“哪个王八犊子？”刀疤男骂了一句。
　　
　　许梁宜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懒懒倚靠在不远处的墙前，她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
　　
　　男人瞭起眼皮，目光看她。
　　
　　许梁宜几乎是下意识地，在看见陆怀洲的那一刻，拔腿朝他跑过去。
　　
　　女孩毫不犹豫地跑到自己身边来，陆怀洲勾起唇。
　　
　　下一秒，目光投向刀疤男，眼底变得冷锐而瑟骨。




41.  夜曲   怕你控制不住

　　或许是陆怀洲的视线太具有压迫感, 刀疤男转身就想跑，但陆怀洲没给他机会。
　　
　　“乖乖在这站着。”他拍了下她后脑勺的马尾。
　　
　　“你要做什么？”许梁宜问。
　　
　　等人往前走，她心道, 不好。
　　
　　他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 混身只剩一股强烈的痞意, 三两步冲过去拦住刀疤男, 对方没想过陆怀洲会追上来，眉目变得狠厉：“臭小子。”
　　
　　陆怀洲一脚往他脸上踢。
　　
　　刀疤男似乎练过拳脚，他躲过了这一踢, 往陆怀洲腹部横去一拳，陆怀洲躬身躲过, 再闪直回身往刀疤男的鼻子用力砸了一拳, 速度之快, 刀疤男反应不及。
　　
　　两人又过了几招。
　　
　　刀疤男脸上多了青紫, 只有陆怀洲还是原来那样，没受一点伤。
　　
　　刀疤男意识到情况不妙，随手抹了下鼻下的血，抽身想跑, 再次被陆怀洲拦住。
　　
　　夜凉如水，这边的激战吓跑好几个路人，许梁宜静静地看着，很听陆怀洲话地没有上前。
　　
　　过了会, 刀疤男被陆怀洲制服。
　　
　　却在这时候, 对方摸出一把钢尺，往陆怀洲手臂用力一划。
　　
　　许梁宜皱起眉。
　　
　　警车的鸣笛声响起，刀疤男挣脱开陆怀洲跑了。
　　
　　“别追了！”许梁宜跑过去拽住陆怀洲，目光投到他被划出好长一条口子的手臂上, 心惊肉跳。
　　
　　男人停下来，掀起眼皮看他，视线触及许梁宜那张挂了紧张的小脸时，眼底的戾气消了不少。
　　
　　那边，从车上下来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了想跑走的人。
　　
　　可两个当事人无人在意，男人只看见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臂，声音的气息微颤：“走，我们去医院。”
　　
　　*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两个人去警察局做笔录。
　　
　　刀疤男被陆怀洲打得鼻青脸肿，也是走了一趟医院才去的警察局。
　　
　　“名字。”
　　
　　“刘虎。”
　　
　　“身份证号。”
　　
　　“xxxx……”
　　
　　“为什么身上会带着把钢尺？”
　　
　　“买回家量东西。”
　　
　　“量什么东西？”
　　
　　“墙，我像买幅画，得量好尺寸。”
　　
　　虽然刀疤男伤势要比陆怀洲重些，但一进警察局，许梁宜就将全部过程讲述出来，警也是她报的。
　　
　　刀疤男对她所说没做什么狡辩，承认了，还做了一个很迷幻的发言：“其实不能怪我，都怪这个小姑娘长得太招人了。”
　　
　　不等许梁宜开口，警察严肃又气愤地将刀疤男口头教育了一顿。
　　
　　刀疤男有过前科，又因为故意伤害他人和尾随跟踪这两项行为，最后被拘留。
　　
　　许梁宜和陆怀洲签过字后，被放人。
　　
　　走出警局，许梁宜目光落到陆怀洲裹了纱布的右边手臂上。
　　
　　男人垂眼瞧她，唇角勾起弧度，俯下身，靠进她的脸，“心疼我？”
　　
　　“……”
　　
　　许梁宜才不会承认她在心疼他，波澜不惊地移开目光，没说话。
　　
　　陆怀洲往她脸上捏了下，“走，回家。”
　　
　　许梁宜道：“回锦竹小区？”
　　
　　“不然呢？”
　　
　　许梁宜：“我自己回去就行。”
　　
　　陆怀洲：“什么叫你自己回去，我家也在那，你还不准我回家？”
　　
　　“……”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许梁宜道。
　　
　　陆怀洲：“我不。”
　　
　　“……”
　　
　　好吧。
　　
　　*
　　
　　两个人打车回到锦竹小区，爬楼的时候，陆怀洲把自己的手机丢给许梁宜。
　　
　　“做什么？”许梁宜不解。
　　
　　陆怀洲：“自己看。”
　　
　　许梁宜视线投到手机屏幕上，发现上面是一个租房信息。
　　
　　一个离她上班的杂志社很近的地方。
　　
　　陆怀洲道：“等会把东西收拾了，我帮你搬家。”
　　
　　“…………”
　　
　　怪不得在出租车上他一直在那刷手机，是在帮她找房子吗。
　　
　　许梁宜道：“我……不想搬。”
　　
　　陆怀洲停下来，语气变得很不好，“许梁宜，都遇见色狼了，你还有胆子住在这破小区？”
　　
　　“……”
　　
　　她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严肃过。
　　
　　“今天要不是我正好过来，你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吗？”陆怀洲道。
　　
　　“可是他好像在地铁上就盯上我的，并不是在附近。”许梁宜道。
　　
　　陆怀洲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口气痞冷：“我不管，你今晚必须得搬走。”
　　
　　“……”
　　
　　男人靠近她：“许梁宜，虽然现在，你只是我前女友，但我也不想，你再遇到之前那种状况。”
　　
　　“明白吗？”他嗓音很混。
　　
　　许梁宜愣了下。
　　
　　这个地其实没有陆怀洲想的那么差那么不安全，只是它离杂志社的距离通勤需要一个多小时，这个通勤时间其实还算可以，但许梁宜现在工资涨了，想过找处通勤距离短一些的地方，这样每天可以多睡会觉，陆怀洲刚才给她看的那个房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索性今晚就搬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许梁宜妥协：“行吧。”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许梁宜在自己租的小套间里收拾出一个行李箱和三包东西，陆怀洲在对面等她。
　　
　　陆怀洲即便右手受伤了，还是坚持用左手给她把行李箱拎下楼，剩下的三个包，她慢吞吞地往下拿了两个，还有一个在陆怀洲给她搬完行李箱后折回去，给她轻松拿下了楼。
　　
　　夜深了，被外面的凉风一吹，许梁宜才清醒一点过来。
　　
　　不是，她可以找搬家公司啊，为什么还要欠陆怀洲的人情？
　　
　　这让她今后怎么还！
　　
　　但是她的东西都被陆怀洲塞进他的车后备箱里了，后悔已经来不及。
　　
　　他负伤帮她搬家，这个时候，她也没办法矫情。
　　
　　许梁宜硬着头皮拉开后座的门。
　　
　　陆怀洲喊住她：“等会儿。”
　　
　　许梁宜扭头。
　　
　　男人走过来，丢给她一个车钥匙，“我成这样了，还想让我给你当司机？”
　　
　　他道：“你开车。”
　　
　　“……”
　　
　　有种别扭劲说不上来，这种别扭，或许来自于她前几天还在沉浸于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是今天他却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然后现在她还要承担开他车的这个任务。
　　
　　许梁宜安静了下，没拒绝，道：“行。”
　　
　　*
　　
　　“我去，我去，劳斯莱斯，幻影，这小妹妹牛逼啊，我说你哥喜欢人家，怎么不行动，原来人家名花有主的。”阳台上，景宁看着下方，说道。
　　
　　杜燃特：“你不也想追她来着？”
　　
　　这时候，女孩已经绕到驾驶位，上了车，男人嘴力叼着根雪茄，朝副驾驶走。
　　
　　景宁痛捂胸口，“所以我他妈现在好难过，还没付出什么行动，就被迫失恋！艹！”
　　
　　杜燃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但是——”景宁看着下方，用力握了下阳台栏杆，“我现在灵感爆棚，有好多好多想法涌现出来！”
　　
　　杜燃特：“又想写歌了？”
　　
　　景宁“嗯”了声，快步离开了。
　　
　　杜燃特：“……”
　　
　　或许，被那漂亮妹子这么一刺激，一首伟大的歌曲即将在华语乐坛诞生？
　　
　　*
　　
　　“那辆保时捷，你记得叫人过来开走。”把车开出停车位的时候，许梁宜说。
　　
　　陆怀洲夹着烟伸到窗外，掸了掸烟灰，朝许梁宜说的那辆车瞥了眼，声线懒散：“行，你不说我都忘了。”
　　
　　“……”
　　
　　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忘了。
　　
　　之后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谁也没开口说话了，陆怀洲懒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兀自吞云吐雾。
　　
　　抽完手里那根，他没抽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梁宜用余光看了看他。
　　
　　很快，又收会目光，没再看了。
　　
　　半个多小时后，到达陆怀洲给她找的新住处。
　　
　　这里的环境的确要比锦竹小区好得多，小区门禁也严，与锦竹小区哪哪都写着“我很破”天差地别。
　　
　　楼里按有电梯，在搬运行李这件事上，就没有来时那么费功夫。
　　
　　租房手续陆怀洲似乎都让人给她安排好，他们进楼时，门口的前台交给许梁宜一串钥匙。
　　
　　“女士，如果您觉得钥匙麻烦，可以设置密码或者指纹锁哦。”前台小姐姐说。
　　
　　等行李箱和三包东西都搬进新家，许梁宜突然想到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还没问：“这里房租多少？”
　　
　　陆怀洲懒慢走到沙发上坐下，左腿翘到右腿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燃，“你可以看着给。”
　　
　　许梁宜：？
　　
　　“为什么。”许梁宜问。
　　
　　陆怀洲瞭起眼皮，呼出口青白烟雾，“因为房东是我。”
　　
　　“…………”
　　
　　许梁宜突然觉得，她中了他的圈套。
　　
　　她今晚真的好糊涂，他让她搬家她就搬了，这么急冲冲地，她为什么这么乖！
　　
　　女孩像是生气了，沉默了一会，走过去骂人：“陆怀洲，别以为你今晚帮了我，就可以又继续掌控我了，我们已经分手好久了！”
　　
　　陆怀洲道：“我哪里是在掌控你？”
　　
　　“你没有吗？”许梁宜反问。
　　
　　陆怀洲：“没有。”
　　
　　他回答得倒挺坦然，许梁宜目光触及陆怀洲裹着纱布的右臂，气焰一下子消掉。
　　
　　她突然，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算了，”许梁宜道：“那你给我算一下房租，我会支付你房租，不会白住在这。”
　　
　　男人笑了声，样子很痞：“怎么，难道你还想不付房租？我当然不会让你白住。”
　　
　　“…………”
　　
　　“那可太好了。”许梁宜气势不让，阴阳怪气。
　　
　　陆怀洲突然问她：“许梁宜，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许梁宜道：“没有啊。”
　　
　　陆怀洲：“是吗，那为什么那个刘虎身上会带着钢尺？”
　　
　　许梁宜愣了下，道：“他不是因为觊觎我的美貌才尾随我的吗？钢尺……他不是说买回家量东西的吗？”
　　
　　陆怀洲呵了声，“最好是这样。”
　　
　　许梁宜不太懂陆怀洲什么意思了，难不成那个刀疤男尾随她，还有别的目的？
　　
　　“我发现你还挺自恋。”男人说。
　　
　　“……”
　　
　　许梁宜道：“过去四年跟你学的。”
　　
　　说完，许梁宜意识到哪里不对，氛围好像变了。
　　她就不应该嘴快。
　　
　　她发现陆怀洲在盯着她看，眼底很直白，许梁宜变得很不自在，眼珠子移了移，“你看我作什么？”
　　
　　陆怀洲变得有些吊儿郎当，棱角分明的脸似笑非笑，唇角勾了下：“许梁宜，你亲我一口，我就不收房租了。”
　　
　　“……滚。”
　　
　　男人嘴里叼着烟，懒洋洋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许梁宜问。
　　
　　“你不是让我滚吗？”陆怀洲道。
　　
　　“……”
　　
　　许梁宜无语了一下，道：“你，你回来。”
　　
　　“这个房子是你的，你滚去哪？手伤成那样，在这里先凑合一晚洗洗睡了吧，要滚，明天再滚。”
　　
　　“你睡床，我睡沙发。”
　　
　　许梁宜也不是个忸怩的人，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说完，走过去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洗漱用品。
　　
　　陆怀洲却没领她的好意，笑了声，他懒痞地把嘴里没抽完的烟捻灭，丢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道：“我可不敢住在这。”
　　
　　许梁宜：？
　　
　　陆怀洲道：“我怕你控制不住，跑去房间里睡我。”
　　
　　“…………”
　　
　　许梁宜额头滴汗：“你想多了。”
　　
　　“算了，我还是去附近找个酒店住。”男人坚持。
　　
　　许梁宜只能顺着他逻辑，说道：“你可以锁门。”
　　
　　她可不想他这么个伤号大晚上的还要跑去外面找住宿的地方。
　　
　　男人嗓音里透着一股坏劲儿：“你撬锁怎么办？”
　　
　　“………………”
　　
　　




42.  美梦   你又不是外人

　　夜月贴空。
　　许梁宜躺在新住处的床上, 一会就睡了过去。
　　
　　她原以为到了新环境，之前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会失眠, 然而事实是, 她沾上枕头不久, 睡意就来了。
　　
　　陆怀洲自恋地以为她今晚会把他怎么样, 最终还是没留下来，不知道他去了哪。
　　
　　酒店里，男人没睡下, 坐在沙发上抽烟，好像在回忆今天他被那个刀疤男用钢尺划伤时, 女孩紧张担心的模样。
　　
　　她以前好像也这样担心过他？
　　只是他那时从未留意。
　　
　　“陆怀洲, 你额头烫得能当烧烤盘了。”
　　
　　那次他突发高烧, 她一直陪在床边, 小手时不时要往他额头摸一下，然后吐槽他。
　　
　　“这样舒服点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到了他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
　　
　　他视线昏沉, 嗓子是哑，“你干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
　　
　　女孩道：“靳南弦说把你捂出汗，你就好了。”
　　
　　……
　　
　　男人吐出口烟，低笑了声。
　　
　　他又坐了会, 终于掐灭烟, 起身去卫生间。
　　
　　洗漱完，上床睡觉。
　　
　　躺下不久，他的思绪拉回什么，捏了捏眉心, 把手机捞过来，给黄思成打了个电话。
　　
　　黄思成没想过这么大晚上了还会接到老板的夺命call，强行被手机铃声从梦里拉醒出来。
　　
　　“喂，陆总。”困意却被他神速驱散，声音听起来像还没睡过觉。
　　
　　陆怀洲道：“明天给我查一个人。”
　　
　　“好嘞，您给我名字。”黄思成已经练就不管什么时候陆怀洲给他安排任务都从容不迫地接受并一定会严谨认真地完成。
　　
　　陆怀洲道：“刘虎。”
　　
　　*
　　
　　“再改一下吧，你这个地方不应该这样写，还有这个地方……”肖淳看完林蔓萝新改的稿子，指出很多问题。
　　
　　他一向很严格，追求完美。
　　
　　在他这里，不被挑错，能一稿过的，这么多年来，只有许梁宜一个。
　　
　　林蔓萝悉心接受肖淳的指正。
　　
　　肖淳见她态度好，跟她多说了几句：“小林啊，你也别有包袱，可以去看看许梁宜的文章，她年纪虽然比你小不少，可是她写的东西，有时候比我还要老道。”
　　
　　林蔓萝说：“好。”
　　
　　说曹操曹操到，肖淳话音落下不久，许梁宜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拿回去再修改一下吧。”肖淳将手里的稿子递还给林蔓萝。
　　
　　林蔓萝“嗯”了声：“谢谢肖老师指导。”
　　
　　接过稿子，林蔓萝离开，在门口碰见许梁宜。
　　
　　“蔓萝姐。”许梁宜喊人。
　　
　　林蔓萝笑了下。
　　
　　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是一个车钥匙，从林蔓萝牛仔裤里掉出来的。
　　
　　对方没察觉。
　　
　　许梁宜喊住她：“你东西掉了。”
　　
　　林蔓萝回头。
　　
　　许梁宜弯腰去捡。
　　
　　这时候，她瞥见车钥匙上有个小吊坠，吊坠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小娃娃肚子上，刻着一个“淳”字。
　　
　　许梁宜没多留意，捡起来后，递还给林蔓萝。
　　
　　“谢谢。”林蔓萝道。
　　
　　*
　　
　　“专访稿我拟好了。”许梁宜把手里的稿子递给肖淳。
　　
　　肖淳过目的时候，许梁宜注意到肖淳办公桌上有一个可爱的小玩偶，似乎是刚买的，包装还没拆。
　　
　　瞥见她在看桌上的玩偶，肖淳笑：“那是买给我女儿的。”
　　
　　“女儿？”许梁宜下意识出声。
　　
　　“怎么？”肖淳笑意更浓。
　　
　　许梁宜道：“您都有女儿了？”
　　
　　肖淳道：“我不能有女儿？”
　　
　　许梁宜道：“不是，我还以为……你还没结婚，你看起来很年轻。”
　　
　　“是吗，”肖淳笑，“我女儿都快六岁了。”
　　
　　“……”
　　
　　肖淳道：“小许，有一点你可能需要搞清楚，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能写得出一手好文章，你们肖老师我，有今天的威望，全是靠年纪熬出来的，我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呢。”
　　
　　许梁宜：“……”
　　
　　明年就奔四了吗？可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肖淳最多二十七八。
　　
　　*
　　
　　对陆允晏的专访本来约在下周，但许梁宜今天中午突然接到金毓总裁办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许记者，采访时间能提前吗，我们陆总行程有变，今天下午急需飞法国出差，可能要半个月后才回来，下周的采访只能取消，要是您那边采访不能提前，我们这边只能延后半个月。”徐秘书说。
　　
　　许梁宜心想，你们陆总今天下午就要飞国外了，就算提前，那提前什么时候。
　　
　　许梁宜道：“可以提前。”
　　
　　金毓最近A轮股市暴涨，又推出景城商街的方案，正是网友热议的对象，这个时段采访陆允晏才是最佳时机，有利于《简谈》销量，所以采访时间自然最好是提前，而不是延后，金毓应该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即时给她打电话。
　　
　　徐秘书道：“您看今天下午五点半可以吗，我们陆总参加完九业峰会，赶去机场的路上，可以接受您的采访。”
　　
　　肖淳跟她说过，很多大企业家的时候都是挤出来的，她要习以为常，许梁宜干脆道：“可以。”
　　
　　挂完电话后，她放下手头的其他工作，把上午才拟好的专访稿打开，静下心来熟背。
　　
　　下午五点，许梁宜出门打车，目标燕城中心商务区的隆恒大厦。
　　
　　陆允晏参加的九业峰会，就在这里举行。
　　
　　她来之前，是看过地图预估好时间的，怕迟到。
　　
　　因此早到了十多分钟。
　　
　　她站在门口等着，五点半一到，见到陆允晏的身影。
　　
　　之前她只听闻过陆允晏的传说，不知道他本人长什么样，但是既然要专访人家，来专访之前，她在网上搜过他的照片，所以对方走出旋转门之时，许梁宜一眼认出他来。
　　
　　看见她胸口挂着的记者证，陆允晏旁边的秘书也注意到她，朝陆允晏说了几句，朝她走过来。
　　
　　许梁宜迎上去。
　　
　　“许记者吗？”徐秘书问。
　　
　　“是的。”许梁宜道。
　　
　　“许记者请跟我来，我们陆总的车在那边。”徐秘书道。
　　
　　许梁宜“嗯”了声。
　　
　　“许记者，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提醒下您，从这里到机场是四十分钟车程，所以您的采访时间只有这么多，可以吗。”她跟着徐秘书朝陆允晏的车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徐秘书说。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其实给她半个小时就足够了。
　　
　　许梁宜道：“可以。”
　　
　　是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男人坐在后座，双腿交叠，正在等着她。
　　
　　他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模样俊美，气质禁欲斯文，平展的银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矜贵和妖孽。
　　
　　嗯，本尊要比照片好看。
　　
　　许梁宜不动声色地跟对方问过好后，没有多少拘谨，压裙上到后座。
　　
　　她上车的同一时间，隆恒大厦门口的旋转门，走出一个深蓝色西装男人。
　　
　　他目光懒懒地瞥过来一眼。
　　
　　*
　　
　　采访的时候，许梁宜不可避免地被陆允晏那双桃花眼吸引。
　　
　　那双眼睛极漂亮，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这样的一双眼睛，竟然是长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让她想到陆怀洲。
　　
　　陆怀洲也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虽然两个人都姓陆，可他们之间，除了竞争的商业关系，绝对没其他什么关系，可是愈看，她愈觉得陆允晏的眼睛跟陆怀洲的眼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照片的时候，她没有这样的感觉，等那双眼睛变成动态，这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总，后面有辆车在跟着我们。”前排的司机李叔开口。
　　
　　陆允晏往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确有辆车跟着，是辆白色的迈巴赫。
　　
　　许梁宜也往后视镜瞥了眼，她没当回事，收回目光。
　　
　　“谁。”陆允晏问。
　　
　　李叔：“陆总，好像是二……是陆怀洲。”
　　
　　“……”
　　
　　许梁宜愣了下，又往后视镜看。
　　
　　这回看得比上次认真，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还真是陆怀洲。
　　
　　他怎么会跟在后面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没注意到旁边的陆允晏留意了她一眼，对司机道：“不用管他。”
　　
　　李叔：“哦。”
　　
　　“陆先生，金毓推出景城商界这个方案的初衷是什么？”许梁宜收回神，当作后面没有谁跟着，继续对陆允晏采访。
　　
　　十多分钟后，车在首都国际机场门口停下。
　　
　　“那今天就到这吧。”许梁宜关掉录音笔，说道。
　　
　　陆允晏道：“问题都问完了吗？我可以再给你五分钟。”
　　
　　许梁宜道：“不用，都问完了。”
　　
　　陆允晏道：“我的司机会送你回杂志社。”
　　
　　许梁宜没想过采访对象方还会提供这种服务，忙说道：“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陆允晏没坚持。
　　
　　许梁宜将采访稿和录音笔都装进包里，准备下车，这时候，陆允晏那侧的车门被人敲响。
　　
　　许梁宜抬起头，外面站着陆怀洲。
　　
　　“……”
　　
　　这个人什么情况。
　　
　　他是来找陆允晏的吗？
　　
　　陆允晏降下车窗，睇窗外的男人一眼，目光投到他缠着纱布的右臂上，问：“你手怎么了？”
　　
　　“没事儿，”陆怀洲单手插着兜，样子很痞，开门见山：“我找个人。”
　　
　　陆允晏问：“谁。”
　　
　　陆怀洲道：“你旁边那位。”
　　
　　许梁宜：“……”
　　
　　“你们认识吗？”陆允晏问。
　　
　　陆怀洲道：“认识啊，我正在追求她。”
　　
　　许梁宜：“…………”
　　
　　这个人无不无聊。
　　
　　男人这句话一出，惊讶的还有坐在前排的李叔，他通过后视镜，目光投到许梁宜身上。
　　
　　空气尴尬了好一会，许梁宜只能对陆允晏道：“对不起，打扰了。”
　　而后忙推开门下了车。
　　
　　她绕到陆允晏车门那边，将陆怀洲拉走。
　　
　　*
　　
　　人走远，李叔开口：“陆总，二少他说……他正在追求那个小姑娘？”
　　
　　陆允晏道：“嗯。”
　　
　　李叔感叹：“大少，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没想到一晃，二少和您都长大了，如今，二少竟然有喜欢的人了，我能看得出来，二少很喜欢那个女孩儿。”
　　
　　陆允晏没说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李叔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连忙反应过来什么，推开门下了车，绕到后座给陆允晏拉开车门。
　　
　　与此同时，他余光捕捉到后面，女孩好像不情不愿的样子上了他们二少爷的车。
　　
　　到了车外，李叔没再出口“二少”和“大少”的字眼，换了称呼：“陆总，他手怎么受伤了？”
　　
　　陆允晏说：“这我怎么知道，你得自己去问他。”
　　
　　*
　　
　　“上车。”陆怀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不上，我自己打车回去。”许梁宜道。
　　
　　陆怀洲喊她的大名：“许梁宜。”
　　
　　瞥了眼他的右臂，女孩才慢吞吞往车里钻。
　　
　　等陆怀洲也上了车，许梁宜道：“你这样人家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的。”
　　
　　陆怀洲道：“不会。”
　　
　　许梁宜道：“怎么不会，你没发现刚才人家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陆怀洲道：“我说不会就不会，”
　　
　　许梁宜：“您可真自信。”
　　
　　男人靠过来，样子看起来吊儿郎当，唇角轻扯：“因为他是我哥。”
　　
　　“……”
　　
　　啥？？
　　
　　“你无不无聊，当我是傻子吗，跟我开这种玩笑。”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没开玩笑，他真是我哥。”
　　
　　“…………”
　　
　　他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依旧在开玩笑？
　　
　　陆怀洲：“你没发现他跟我长得有些像？”
　　
　　“同父异母？”许梁宜猜测道。
　　
　　他们眼睛的确很像，又都姓陆。
　　
　　或许，陆允晏是陆昂杰的私生子，所以没有对外公开。
　　豪门世家里，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稀奇。
　　
　　陆怀洲道：“不是，我们同父同母。”
　　
　　“……”
　　
　　她是不是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过去四年，他可从来没告诉过她，他还有一个哥哥。
　　
　　陆怀洲问她：“你在我哥的车里做什么。”
　　
　　许梁宜道：“采访啊。”
　　
　　男人瞥了眼她胸口挂着的记者证牌牌，拿起来看，扯唇：“采访了石颂川，采访了杜笙和，刚才又采访了我哥，怎么不来采访采访我？”
　　
　　“……”
　　
　　她是不是应该给他鼓个掌，这个狗东西竟然记得她采访过谁，名字都没说错。
　　
　　许梁宜不搭理他这个茬，想确认一遍：“陆允晏真是你哥？”
　　
　　陆怀洲“嗯”了声。
　　
　　“那……那为什么我查陆允晏的资料，网上说他是孤儿？”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网上说的你也信？”
　　
　　“我觉得网上说的，比你说的可信。”许梁宜哼了声。
　　
　　陆怀洲懒勾了下唇：“你不信就算了。”
　　
　　许梁宜道：“我就是不信。”
　　
　　其实她已经相信了。
　　只是嘴犟而已。
　　
　　陆怀洲薅了下她脑勺后面的马尾，“行，不信也别说出去。”
　　
　　许梁宜无语：“不想让我说出去，你干嘛还告诉我？”
　　她也不想平白无故知道这么一个豪门秘事好吗。
　　
　　陆怀洲漆黑的双目直视她，懒洋洋道：“你又不是外人。”
　　
　　“……”
　　
　　




43.  美梦   男朋友

　　许梁宜有一刹的滞住, 心口也没出息地被什么东西痒了下。
　　
　　“谁跟你不是外人？请不要乱说话。”许梁宜道。
　　
　　他突然往她脸捏了下，低声：“我会努力，让它实现。”
　　
　　*
　　
　　硬朗狂妄惯了的男人身上, 一旦多出柔情这种东西, 或许还真容易让人沦陷。
　　
　　许梁宜没呛他了, 选择沉默, 陆怀洲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回杂志社，陆怀洲却没依她, 固执地带她去到一家火锅店吃饭。
　　
　　现在杂志社已经是下班的点，许梁宜原想回去把今天采访的录音笔梳理成文字版, 但同时她的肚子也饿了, 这件事留到吃完饭回家里做也不是不可以。
　　
　　陆怀洲想追回她的决心好像挺大, 她又何尝不惦记着他。
　　
　　直视内心, 他到现在，一直是除了父亲以外，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没出息地喜欢上他, 这份喜欢，好像也没有因为过去四年对他的臣服而磨灭一点，甚至驻扎在她满身的血液里无法剔除。
　　
　　如果他是想跟她正儿八经地谈恋爱，而不是延续之前, 她不是不可以迈出那一步。
　　
　　能不能成, 就让时间给出答案吧。
　　
　　八月夏日，炎热和酷暑也没让火锅店变得冷清，人们对火锅的热情总是不分季节。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墙角的一个桌，旁边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
　　
　　小女孩一身粉色的蓬蓬裙, 头发卷卷的，脸蛋圆圆的，很白，像个洋娃娃，入座的时候，许梁宜忍不住多看了眼。
　　
　　服务员很快送来点菜的ipad，许梁宜照例点了鸳鸯锅，她吃辣，陆怀洲不吃。
　　
　　锅底加热下，红油汤和番茄汤咕噜咕噜冒出气泡。
　　
　　“我去接个电话。”陆怀洲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
　　
　　许梁宜“哦”了声。
　　
　　……
　　
　　“陆总，那个刘虎查清楚了，他就是燕城平谷区一个混混，犯过一宗□□未遂罪，去年才被放出来，我们找人去审问过他，他什么也没交代，对，对许小姐，就是见色起意……”黄思成道。
　　
　　挂掉电话，陆怀洲蹙了下眉。
　　
　　可能真是他想多了吧。
　　
　　……
　　
　　许梁宜咬完一块西瓜，准备去调蘸料，这时候，看见陆怀洲端着两个小碟子走回来。
　　
　　左手是芝麻酱蘸碟，右手是看起来红彤彤的辣椒蘸碟。
　　
　　许梁宜愣了下。
　　
　　他不是去接电话了吗？
　　居然还亲自调了两个蘸碟回来。
　　
　　陆怀洲把辣的那份递给她。
　　
　　许梁宜接过，说了声“谢谢”。
　　
　　陆怀洲懒散坐回原来的位置，瞭眼皮看她一眼，道：“尝尝，满意不？”
　　
　　许梁宜用筷子尖沾了点，咬到嘴里，一股浓郁的酸辣浸在舌尖，他竟然知道她爱往蘸碟里放点醋，还是说，他乱调一气，误打误撞？
　　
　　许梁宜尝完后，道：“还行啊。”
　　
　　似乎是习惯性的，许梁宜给他盛了碗汤，问他：“你伤好点没。”
　　
　　陆怀洲目光投到女孩给她盛的汤上，回答得漫不经心：“还行。”
　　
　　许梁宜道：“受伤了是不是不可以吃发物？”
　　
　　陆怀洲：“有吗？”
　　
　　“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好像就是不可以吃，肥牛肥羊，还有虾滑，这些你都不要吃了，都是发物。”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牛羊肉不吃，火锅还有什么劲？”
　　
　　许梁宜想再劝，男人妥协了，对她痞痞地勾了下唇：“行，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
　　
　　*
　　
　　转眼过了半月。
　　
　　许梁宜这天接到一个电话，是广元成打来的。
　　
　　广元成在退休之际，干了件大事，和明大新财学院另外两个教授创办了一个财经杂志社，名字还没定，邀请许梁宜去参观参观，并希望她能提点建设性意见。
　　
　　她一个小后生，哪能给三位教授提什么意见，但是作为老广的学生，她理应去捧捧场。
　　
　　正好后天周三她调休，广元成也有时间，许梁宜挂掉电话后，便用手机订了张周三早上的机票。
　　
　　飞机上，她遇见林蔓萝。
　　
　　“小许？”林蔓萝主动跟她打的招呼。
　　
　　“蔓萝姐，你出差吗？”许梁宜问。
　　
　　林蔓萝道：“不是，是因为我爸爸，我爸爸他……他病情恶化，我得回去看看他。”
　　
　　许梁宜滞了下，安慰道：“蔓萝姐，你爸爸他一定会没事的。”
　　
　　林蔓萝声音平静：“不一定，他是肺癌晚期。”
　　
　　肺癌。
　　
　　许梁宜皱起眉，她父亲就是肺癌死的。
　　
　　“小许呢？是趁着调休回趟家吗，我记得你是明大毕业的，你也是明城人吧？”林蔓萝道。
　　
　　许梁宜道：“不是，我不是明城的，只是在明城读过书，这次回去，是去见一个老师，原来蔓萝姐是明城的吗？”
　　
　　她一直以为林蔓萝是地道的燕城人，她的口音很燕城腔。
　　
　　林蔓萝笑：“是啊，我是明城的，不过我跟你相反，我当时没报明大，去的燕大，我自己也没想到，本科加研究生，再到毕业后工作，在燕城一待，都快十年了。”
　　
　　“你想过回明城吗？还是要在燕城安顿下来？”许梁宜问。
　　
　　虽然林蔓萝看起来很平静，可是许梁宜知道她心里一定不会好受，人有时候表面越平静，内心越是另一番世界。
　　
　　这种感觉她经历过。
　　
　　爸爸送急救室抢救的那天，她也是这样地平静，直到人没气的那一刻，才终于崩溃。
　　
　　所以一向安静不爱说话的她，试图通过跟林蔓萝聊天，帮她排解一些。
　　
　　林蔓萝道：“我挺想在燕城安顿下来的。”
　　
　　“你呢？”林蔓萝问她。
　　
　　许梁宜想了下，说：“我不知道。”
　　
　　她对此，还没有什么打算。
　　
　　“我也许，会回明城吧。”过了会，许梁宜说。
　　
　　林蔓萝笑：“是因为你男朋友吗？”
　　
　　“……”
　　
　　因为陆怀洲经常厚着脸皮去他们杂志社蹭饭的关系，杂志社的人真的几乎都知道他俩的事了。
　　
　　其实她和陆怀洲现在，还处于朦胧暧昧的阶段，她还没答应他。
　　
　　只是会经常约出来吃饭，牵手拥抱亲吻之类的，一点都还没有。
　　
　　但许梁宜没对林蔓萝那句话中的“男朋友”做否认，而是道：“不是，比起燕城，我自己更喜欢明城。”
　　
　　“我在明城待习惯了吧。”许梁宜道。
　　
　　这句就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
　　
　　飞机落地，许梁宜手机刚开机，接到陆怀洲打来的电话。
　　
　　“许梁宜，怎么不回信息？还关机。”陆怀洲道。
　　
　　许梁宜正准备说她刚下飞机，她今天来明城，但陆怀洲紧接着开口：“是不是刚睡醒？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许梁宜：“……”
　　
　　许梁宜：“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这几天陆怀洲飞加拿大出差，他跟她说的是，后天才回来。
　　所以她今天要来明城，一点都没跟他说。
　　
　　陆怀洲道：“怕你想我想得发疯，就提前回来了啊。”
　　
　　“……”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请你不要自恋，空气才会想你想得发疯。”许梁宜怼他。
　　
　　旁边往架子上拿包的林蔓萝瞥过来一眼。
　　
　　许梁宜道：“我现在在明城。”
　　
　　陆怀洲：“明城？”
　　
　　“你今天不是调休吗，回明城做什么。”他问。
　　
　　“有事啊。”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才回去的。”
　　
　　“……”
　　
　　“并没有，谢谢。”许梁宜道：“不跟你说了，我挂了。”
　　
　　“等会儿。”陆怀洲道。
　　
　　“还想干嘛。”许梁宜问。
　　
　　“没干嘛，让你多听听我的声音。”男人嗓音很痞，低音炮，又苏：“毕竟，也好几天没见了。”
　　
　　“……”
　　
　　许梁宜说了句“无聊”，没跟他扯了，将电话挂掉。
　　为什么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扯？
　　
　　许梁宜，你没救了。
　　
　　“小许，前面动了，我们走吧。”林蔓萝道。
　　
　　许梁宜“嗯”了声，把手机放回包里。
　　
　　*
　　
　　许梁宜和林蔓萝在机场分别后，打车直接去了广元成说的地点。
　　
　　除了她，广元成还喊了他带的两个博士生过来。
　　
　　“你们说，给这个杂志社取个什么名儿好，你们都给我想个名啊，名字能用，我要给奖金的。”广元成用布擦完，把眼镜戴回去，说道。
　　
　　他说话很和蔼，在他面前，学生们都没有什么拘谨，都容易跟他当作朋友一样相处，姜呈浩道：“老广，你可以拉个学生群，都帮着想想，然后弄群投票。”
　　
　　周树新道：“老广，对不起，我是个取名废，名字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您和另外两个创办人自己拿主意吧，我们想的名儿可能都不对味。”
　　
　　“梁宜，你想一个。”广元成直接cue许梁宜，她从和大家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话最少的一个，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似乎广元成不cue她，她就不会主动说话。
　　
　　许梁宜想了下，道：“问思可以吗？”
　　
　　“问思？”
　　
　　许梁宜道：“问题的问，思考的思。”
　　
　　广元成哈哈大笑起来，“问题的问，思考的思？这个名字好啊，就这个名字了！我们财经新闻这一行，重提出问题，重思考问题，才能对金融圈里发生的事针砭时弊，好啊，这个名字太好了！”
　　
　　许梁宜：“……”
　　
　　“老师，我……随便想的。”许梁宜实话道。
　　
　　广元成道：“不，不随便，一点都不随便，我喜欢这个名字。”
　　
　　姜呈浩道：“问思？老师，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
　　
　　许梁宜当下看见广元成给另外两个创办人打了个电话，从他们谈话的内容，另外两个创办人好像也挺喜欢这个名字。
　　
　　等广元成挂电话不久，许梁宜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微信里多了一条转账信息。
　　
　　广元成给她发的，数目是五千。
　　
　　许梁宜：“……”
　　
　　老师也太壕了吧？
　　
　　“梁宜，快确认收款。”广元成道。
　　
　　许梁宜道：“老师，一个名字而已，我不要钱。”
　　
　　广元成道：“什么叫一个名字而已？你就没有想过，《问思》今后，会是超越《简谈》的存在吗？我都觉得我给少了。”
　　
　　许梁宜：“……”
　　
　　广元成道：“老师可能没跟你们说过，纸媒现在虽然没落了，可是老师老骥伏枥，还没折腾够，想趁着它没彻底被新媒体代替前，做点什么，创办新杂志，一直是我踏入这一行的梦想，如今只实现了一个开头，今后的路会很艰辛，不过老师不会放弃，会努力把新杂志办好。”
　　
　　他笑了下：“这本新杂志，就叫问思。”
　　
　　许梁宜莫名被老人家刚才那一番发言触动到，说：“好吧老师，您的奖金我收下。”
　　
　　“不过，我想把这个奖金投进您的新杂志，可以吗？”许梁宜道。
　　
　　广元成笑：“梁宜，问思不差创办的资金。”
　　
　　左一声问思，右一声问思，看来广元成真的很认可这个名字，许梁宜道：“好吧。”
　　
　　*
　　
　　参观完新杂志社的办公地点，聊过许久的天后，广元成带他们去紫雅阁吃饭。
　　
　　吃到一半，许梁宜收到陆怀洲发的微信：【吃完饭，我来接你。】
　　
　　许梁宜愣了下，问：【你来明城了？】
　　
　　陆怀洲：【不然呢。】
　　
　　“……”
　　
　　他真的一点不怕麻烦，每天跨省跟过家家一样。
　　
　　许梁宜抿了下唇，回：【哦。】
　　
　　陆怀洲：【地址发我。】
　　
　　许梁宜很爽快，把地址发给他了。
　　
　　跟陆怀洲发完信息，许梁宜起身想去上个厕所。
　　
　　“梁宜，裙子。”姜呈浩道。
　　
　　许梁宜回头，才发现自己的裙子挂到椅子上了，姜呈浩要是不提醒她，她等会可能会被套到。
　　
　　她扯了下，裙子离开椅子那个凸角，对姜呈浩说了声谢谢。
　　
　　走出包厢的时候，在走廊看见有个人在打电话。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易海天。
　　
　　“蛋糕里怎么没有我要求藏的礼物，你们怎么回事？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太让我失望了！”易海天似乎很生气。
　　
　　“那礼物呢？我交给你们的那件礼物呢？”
　　
　　戴着黑色口罩的易芷嫣从远处一个包厢走出来，喊易海天：“爸，你打电话怎么打这么久啊？妈叫你回来。”
　　
　　今天的确，好像是梁兰的生日。
　　
　　“妈妈，生日快乐！”五岁的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坐在爸爸怀里，拍着小手给梁兰庆生，他们面前放着一个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
　　
　　许梁宜掐掉脑海里闪过的这一幕，平静地朝厕所走。
　　
　　*
　　
　　饭局结束，广元成准备让姜呈浩送许梁宜去机场，姜呈浩开了自己的车来。
　　
　　许梁宜道：“不用，我……一个朋友会来接我。”
　　
　　她好像，不够有勇气说出那个称呼。
　　
　　广元成笑：“梁宜，不会是男朋友吧？你交新男朋友了？”
　　
　　许梁宜道：“……不是。”
　　
　　她没有交新的男朋友。
　　
　　一直都是陆怀洲。
　　
　　“好吧，梁宜竟然有人接的，那我就不管你了。”广元成笑道。
　　
　　陆怀洲没迟到，许梁宜和大伙走出紫雅阁的时候，收到对方发的信息：【我到了。】
　　
　　许梁宜：【我出来了】
　　
　　“陆怀洲？”广元成比许梁宜先注意到倚靠在车旁的人。
　　
　　男人身穿白衬衫，黑裤，个人很高，模样矜贵懒散，眉宇硬朗，右臂上有条疤。
　　
　　他也不怕晒，站在大太阳底下，金黄色的光笼罩着他。
　　
　　许梁宜没出息地颤了下眼睫毛。
　　
　　“你们等会啊，我碰见个熟人，去打声招呼。”广元成道。
　　
　　他是要去跟陆怀洲打招呼吗？
　　两个人竟然认识的。
　　
　　许梁宜心想她要不要跟着一起过去，犹豫半天，没跟。
　　
　　她想等广元成跟陆怀洲聊完再过去。
　　
　　广元成很健谈，跟谁都聊得来。
　　
　　车边的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
　　
　　“梁宜，听老广说，你以前在明城日报社实习过？”姜呈浩问。
　　
　　许梁宜道：“嗯。”
　　
　　“明城日报社总编是不是申文林？”姜呈浩问。
　　
　　许梁宜“嗯”了声，“是他。”
　　
　　姜呈浩笑：“他是不是脾气很不好？我有个学弟最近也去了明城日报社实习，天天在朋友圈里吐槽他。”
　　
　　“对，他脾气很差，经常骂人。”许梁宜道。
　　
　　她跟姜呈浩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陆怀洲投来的目光，等人走到面前，她才有所察觉。
　　
　　“一一，”他喊她，扬了下眉，“走了，我送你回家。”
　　




44.  美梦   想去看看吗

　　许梁宜“哦”了声, 对姜呈浩和周树新道：“两位师兄，我先走了。”
　　
　　“梁宜再见。”周树新说。
　　
　　姜呈浩看了眼陆怀洲，也对许梁宜道：“再见。”
　　
　　许梁宜跟在陆怀洲后面, 往他停在路边的车走。
　　
　　迎面碰见广元成。
　　
　　“老师。”许梁宜停下来。
　　
　　广元成看看他俩, 笑哈哈地：“你们快走吧走吧, 老师可不会多打扰你们。”
　　
　　许梁宜：“……”
　　
　　陆怀洲是不是跟广元成说了什么？
　　
　　陆怀洲给许梁宜拉开副驾驶的门, 许梁宜钻进去。
　　
　　“喂，你怎么会跟我们广教授认识？”等陆怀洲也上了车，许梁宜问他。
　　
　　“只有你读过明大？除了广元成, 你们学院教授我还认识好几个。”陆怀洲道。
　　
　　行，你牛逼。
　　
　　“你有没有跟广教授多说什么？”许梁宜问。
　　
　　陆怀洲很诚实：“我跟他说, 我正在追求你, ”
　　
　　“……”
　　
　　她就知道。
　　
　　原来他话没说完, 又道：“并且, 你也，正在接受我的追求。”
　　
　　“……”
　　
　　许梁宜骂了一句无耻，低下头准备系安全带，这时候, 驾驶位的人突然倾过身来，她刚捏到掌心的安全带扣被他抢走。
　　
　　他靠她这么近，又是做这么体贴的事，可是许梁宜却没有电视剧里那种脸红心跳, 而是只从他身上看到狂霸拽这几个字, 咔嗒，他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许梁宜瞅着他的侧脸。
　　
　　不得不承认，不管是近看，还是远看, 陆怀洲的这副皮囊都很惊艳。
　　
　　慢悠悠给她系好了安全带，男人掀起眼皮，“梁宜？”
　　
　　许梁宜：？
　　
　　“叫得可真亲切啊。”他勾了下唇。
　　
　　“……”
　　
　　“怎么了？”许梁宜问。
　　
　　陆怀洲道：“你刚才好像跟你的师兄们聊得很欢？”
　　
　　许梁宜道：“不行吗？”
　　
　　他还凑在她面前，许梁宜面颊终于热了分，抬手将他推开，“你别靠我这么近。”
　　
　　陆怀洲嗤了声。
　　
　　嗤什么嗤啊你，许梁宜心想。
　　
　　陆怀洲长指敲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外面。
　　
　　空气变得很安静，许梁宜好像有闻到一丝丝名叫醋的味道。
　　
　　不是吧，他这么小气吗。
　　
　　“陆师兄。”许梁宜开口喊了声。
　　
　　男人转回头，眉梢轻扬了扬，“叫我什么？”
　　
　　许梁宜道：“你比我大三届，不也是我师兄么。”
　　
　　陆怀洲伸手过来，似想掐她的脸，许梁宜往后躲，没让他得逞。
　　
　　陆怀洲作罢，问她：“你几点的飞机？”
　　
　　“七点半，”许梁宜抬手看了下表，“还有两个小时。”
　　
　　她没想过陆怀洲会追到明城来。
　　
　　或者是，他知道她不在燕城，顺便回了明城一趟，毕竟这里本来才是他的家。
　　
　　陆怀洲道：“把票取消了，晚上坐我的私飞。”
　　
　　许梁宜道：“不要。”
　　
　　陆怀洲倾过身来，圈住她，“许梁宜，我出差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你也好不容易才来明城，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你回去。”
　　
　　“……”
　　
　　她知道，他是想跟她约会。
　　
　　但是就不能温柔绅士一点吗，偏要这副嚣张的样子。
　　
　　但她偏偏，又对他这个样子，无法拒绝。
　　
　　见不着他的这几天，他以为她就不想他吗，很想很想。
　　
　　许梁宜不情不愿的样子，道：“好吧。”
　　
　　陆怀洲这才退开她，手掌落回方向盘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启动了车。
　　
　　许梁宜问：“你要带我去哪？”
　　
　　陆怀洲道：“一个好地方。”
　　
　　“你卖什么关子，说哪儿不行吗。”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不会卖了你。”
　　
　　“你才不敢。”许梁宜道。
　　
　　男人掌控着方向盘，声音懒洋洋的，“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
　　
　　*
　　
　　原来陆怀洲是带她去明大。
　　
　　许梁宜在车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中，脸被掐了下，醒来时，发现他们在明大校园里。
　　
　　“带我来明大做什么？”许梁宜问。
　　
　　离校也有一段时间了，许梁宜没想过再回来，是跟陆怀洲一起。
　　
　　陆怀洲道：“带你逛逛母校。”
　　
　　男人下了车，然后绕到她这边，给她拉开车门。
　　
　　这时候太阳已经西垂，原本洒在地面和树帽上的大片金黄褪色，许梁宜便没打遮阳伞，只提着包和陆怀洲在校园里逛。
　　
　　时值九月初，现在是大一新生入学军训季，路上遇见好多身穿迷彩服，头戴绿色军帽的小油菜花。
　　
　　看着他们，记忆一下子拉回大一军训那会。
　　
　　军训的半个月，过的是魔鬼生活，每天必须穿戴整齐在七半之前集合跑操场，室友聂桉桉经常起晚，每次早上都是急匆匆穿衣服，有次差点忘记戴军帽了，忘了是谁提醒的她。
　　
　　“我想去我以前住的宿舍区看看。”许梁宜说。
　　
　　“去啊。”陆怀洲依她。
　　
　　许梁宜主要是想去看看她们宿舍楼下的那几只流浪猫。
　　
　　走到宿舍区门口的时候，陆怀洲陪她去了躺旁边的教育超市买了一大袋火腿肠。
　　
　　“大橘，黑咖啡，牛奶。”
　　
　　走着走着，陆怀洲听到旁边的小姑娘喊。
　　
　　“什么黑咖啡牛奶的？”陆怀洲问。
　　
　　许梁宜没回答他，忙弯着腰找猫。
　　
　　陆怀洲盯着她看。
　　
　　过了会儿，有只胖嘟嘟的小灰猫跑出来。
　　
　　“小灰灰。”许梁宜蹲下，剥开手里的火腿喂它。
　　
　　宿舍楼下的流浪猫都是社交达猫，不怎么怕生，小灰猫打了头阵后，许梁宜之前喊的大橘、黑咖啡和牛奶都出来了。
　　
　　一堆猫将许梁宜围住，有一只往许梁宜腿上蹭。
　　
　　有只昂起头看了下许梁宜旁边的陆怀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喵了声。
　　
　　陆怀洲有点被这群猫萌到。
　　
　　装火腿肠的袋子在他手上提着，他便也掏出一根，剥开，蹲下去喂猫。
　　
　　许梁宜不由扭头看了眼。
　　
　　这时候已经啃完半根火腿肠的大橘仰头看许梁宜，它坐姿极乖，毛茸茸的圆脸天真无邪，许梁宜没办法不给它剥第二根火腿肠。
　　
　　给它剥完新的一根，许梁宜站起身，对大橘拍了张，而后发给方沁。
　　
　　许梁宜：【图片】
　　
　　许梁宜：【你心爱的大橘在此】
　　
　　方沁：【啊啊啊啊啊一一，我还要看小灰灰它们！】
　　
　　方沁知道今天广元成喊许梁宜过来，所以并不惊讶她空降明大校园。
　　
　　许梁宜对着其他猫也拍了一张，发给方沁。
　　
　　她没注意到，这一次拍照，不小心把陆怀洲的左脚也拍了进去。
　　
　　方沁：【哎？？一一，右下角那只黑皮鞋什么情况？】
　　
　　什么黑皮鞋。
　　
　　许梁宜还没反应过来，方沁把她之前发给她的那张照片给她发回来，不同的是，照片右下角被画了个加粗的红圈。
　　
　　方沁：【老实交代，哼哼.jpg】
　　
　　许梁宜：“……”
　　
　　她眼睛可真尖。
　　
　　许梁宜只能实话道：【陆怀洲】
　　
　　方沁：【！！！】
　　
　　方沁：【宝贝，你们复合啦？】
　　
　　许梁宜也说的实话：【还不算。】
　　
　　方沁：【呵呵，没和好一起回明大？没和好一起在宿舍楼下喂猫？】
　　
　　“……”
　　
　　陆怀洲那只臭脚究竟是为什么要入镜。
　　
　　许梁宜道：【他还在追求我，我还没答应他。】
　　
　　对于好闺蜜方沁，许梁宜觉得自己已经很诚实了，没有任何隐瞒。
　　
　　方沁：【哦哟！！！】
　　
　　方沁：【恭喜恭喜！！！！】
　　
　　许梁宜：【恭喜什么，都说了我们还没正式复合。】
　　
　　方沁：【可能就今晚了呢？】
　　
　　许梁宜：“……”
　　
　　是吗，她不信。
　　
　　“许梁宜，”听见陆怀洲喊她。
　　
　　许梁宜抬起头，“嗯？”
　　
　　男人盯了瞬她捏在手上的手机，磁沉的嗓音道：“专心点。”
　　
　　“专心什么？”许梁宜出口。
　　
　　“专心，喂猫。”他道。
　　
　　“……”
　　
　　她有专心在喂啊。
　　
　　“这只是牛奶？”陆怀洲痞懒用下颔点了只雪白色的猫，问她。
　　
　　许梁宜道：“嗯。”
　　
　　“跟我养的那只长得差不多。”陆怀洲道。
　　
　　许梁宜：？
　　
　　“你养的那只？”许梁宜疑惑，“你养猫了？”
　　
　　陆怀洲：“嗯。”
　　
　　她记得他不喜欢小动物，杨阿姨跟她说过，他长这么大，唯一养过的宠物是她的大黄。
　　
　　当时他能接受大黄，好像他家里的保姆和女佣都很惊讶。
　　
　　许梁宜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有耐心养猫了，只是简单地“哦”了声。
　　
　　她找不到话接茬的时候，就只会哦，倒不是她敷衍。
　　
　　陆怀洲道：“想去看看吗？”
　　
　　“那只猫我养在云锦湾。”他说。
　　
　　许梁宜黑睫颤了下，半天才回答他：“不大想。”
　　
　　“许梁宜，就去看一眼。”陆怀洲道。
　　
　　许梁宜道：“你别想骗我回云锦湾，我今晚要回燕城的。”
　　
　　“没骗你，我真养了只猫。”陆怀洲道，“比这只牛奶可爱多了。”
　　
　　*
　　
　　许梁宜最终没答应陆怀洲去云锦湾看猫，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她怕去了，明天早上的班就上不了了。
　　
　　走出宿舍区，许梁宜道：“我想喝奶茶。”
　　
　　前面正好有两家奶茶店，陆怀洲问：“喝哪家？”
　　
　　许梁宜纠结了几秒，道：“宜禾堂吧。”
　　
　　陆怀洲道：“烤奶？”
　　
　　他记得女孩以前经常喝这个。
　　
　　许梁宜“嗯”了声，“加芋圆，五分糖。”
　　
　　“冰的？”陆怀洲问。
　　
　　“肯定是冰的啊。”这么热的天。
　　
　　陆怀洲道：“行。”
　　
　　他懒洋洋往她说的宜禾堂走了。
　　
　　门口有不少油菜花在排队，他们朝气蓬勃又稚嫩，陆怀洲这个老腊肉就这样混进其中。
　　
　　但，好像也没有太多违和感？
　　
　　许梁宜走到一个休息亭坐下，乖乖等奶茶。
　　
　　“宜禾堂门口那个白衬衫好帅啊！！！”
　　
　　“嗯嗯，同意，他个子好高。”
　　
　　“盲猜他肯定是有女朋友的！”
　　
　　“不行，他真的好帅，好想偷拍一张！”
　　
　　议论声成功让正刷着手机的许梁宜抬起眼。
　　
　　白衬衫……
　　
　　许梁宜一眼捕捉到她们口中的白衬衫。
　　宜禾堂门口排队的那堆人里，只有陆怀洲身穿白衬衫。
　　
　　而后目光投到隔壁桌的两个女生，她见其中一个，真举起了手机，要对着陆怀洲拍一张。
　　
　　许梁宜幻想着自己站起来，走过去，然后告诉对方：“他是我的人，请不要拍”。
　　
　　但忍住了。
　　人家会以为她有病吧。
　　
　　许梁宜选择垂下眸，视线投回手机页面。
　　
　　“啊，他买的两杯！另一杯肯定是他女朋友的！”
　　
　　“天呐，他真的好帅。”
　　
　　“诶诶，他正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两个女生的声音小了些，这时候男人也来到许梁宜面前。
　　
　　许梁宜刷手机刷得正投入，突然脸上一冰。
　　
　　这道刺激稍纵即逝，他很快就把贴到她脸上的奶茶拿开，不过许梁宜还是生气了。
　　
　　“你好烦啊！”她瞪着他。
　　
　　陆怀洲唇角扯着，俊朗的脸噙着几分欠揍的笑意，他没说话，痞子样地把吸管“咚”地往奶茶盖一插，落到女孩面前。
　　
　　看在奶茶一口入喉那么甘甜凉爽的份上，许梁宜才原谅他了，问他：“你跟我买的一样吗？”
　　
　　陆怀洲“嗯”了声。
　　
　　“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许梁宜道。
　　
　　其实……他可以只买一杯。
　　
　　他们两个人喝同一杯奶茶不是很浪漫？
　　
　　许梁宜用牙齿咬了咬塑料吸管的头，心想，他才不会有这种浪漫细胞，他要真只买了一杯，她也不会和他共用一根吸管。
　　
　　陆怀洲道：“热。”
　　
　　许梁宜内心：哦。
　　
　　两个人坐在休息亭里，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在喝，似乎都打算喝一会儿奶茶后再继续逛。
　　
　　许梁宜喝着奶茶，低头，继续刷手机。
　　
　　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目光投在她身上。
　　
　　女孩长得很白，外表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喝起奶茶来，腮帮子偶尔会鼓一下，可爱到让人想掐她的脸。
　　
　　因为周围高频率晃动进视线里的小油菜花，陆怀洲脑海闪过旧回忆。
　　
　　“第四排右数第二个。”打完球，散步校园马路边，靳南弦用手肘捅了下他。
　　
　　？陆怀洲脸上挂了问号。
　　
　　靳南弦：“你对面那个方队，里面有个好美的小学妹。”
　　
　　陆怀洲瞭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瞟了眼。
　　
　　“怎么白成那样。”靳南弦道，“这个小学妹是最强王者吧，这群小孩也军训好几天了，她怎么一点没晒黑。”
　　
　　陆怀洲：“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们很快走过她所在的那群小油菜花，他当时也没把她当回事。
　　
　　只是觉得，是挺漂亮的一个小学妹。
　　
　　第二天。
　　
　　他打篮球跟人磕伤了手臂，去医务室。
　　
　　她满头大汗地背着一个人跑进医务室，他挡了她的路。
　　
　　“不好意思，让一下。”她气息很喘，双颊和鼻尖都很红。
　　




45.  美梦   滚烫进灵魂的每一个细胞……

　　陆怀洲吸奶茶比许梁宜大口, 许梁宜手里的奶茶还剩下一大截，他杯子已经空了。

　　男人将喝完的空杯子扔到桌上。

　　许梁宜抬了下眼。

　　“我想走了。”许梁宜说。

　　陆怀洲道：“不想去学校黑街吃点东西？”

　　许梁宜：“我吃过晚饭了，不饿。”

　　陆怀洲：“我饿。”

　　“……”

　　“你还没吃晚饭吗？”许梁宜顿时才发觉她好像忘记关心他有没有吃过晚饭了。

　　今天广元成怕耽误她回燕城, 所以结束得比较早, 五点不到就去紫雅阁吃饭了。

　　然后陆怀洲去接她那会, 时间也还挺早。

　　陆怀洲道：“还没。”

　　许梁宜：“你干嘛不早说啊, 走吧，我陪你去黑街。”

　　许梁宜捧着奶茶起身。

　　男人也起了身，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

　　她怎么就没良心了！

　　天已经黑下来, 正是黑街热闹的时候，每个小店前都排有人。

　　许梁宜记得她刚进明大那会, 黑街是一堆充满烟火气的小吃摊在晚上七点十分之后挤在他们回宿舍大区的道路两边, 后来学校整治, 小吃摊消失, 黑街移位，变成一排排小店铺。

　　陆怀洲买了不少小吃，烤茄子、羊肉串、狼牙土豆，还有一听可乐, 弄得许梁宜也嘴馋了，陪着他吃了点。

　　桌上的手机振动。

　　陆怀洲拿起来看，是杨阿姨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

　　“少爷，小二它生病了, 这两天上吐下泻的, 叫医生看了也打针吃药了，可是还是不见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给你打电话了。”杨阿姨说。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陆怀洲微蹙眉。

　　许梁宜抬起头。

　　杨阿姨道：“您、您这几天出差, 告诉你也没用啊。”

　　杨阿姨是从司机老李那里知道陆怀洲今天从国外回来了，并且不在燕城，现在在明城，才打的这通电话。

　　“少爷，您抽个空回来看看小二吧。”杨阿姨说。

　　陆怀洲淡“嗯”了声，挂掉电话。

　　许梁宜问：“怎么了？”

　　陆怀洲道：“没什么，我养的那只猫病了。”

　　这还叫没什么？

　　许梁宜问：“什么原因病了？”

　　“杨阿姨没说什么原因，只说给它打针吃药都不见好。”男人掀眸，看着女孩说。

　　许梁宜道：“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我急有用？我又不是医生。”陆怀洲道。

　　“……”
　　这个主人的小猫咪可真可怜。

　　许梁宜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的大黄。

　　“陆怀洲，”许梁宜放下手里的筷子，“我陪你回去看看它。”

　　陆怀洲翘了下唇，“好啊。”

　　“你不是故意的吧？”许梁宜看他表情变了，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

　　就这么巧吗，今天他养的猫就病了。

　　陆怀洲道：“我故意什么？”

　　许梁宜道：“你的猫到底有没有生病？”

　　陆怀洲把他的手机递过来：“不信你问杨阿姨。”

　　他倒不会这么无聊，找一只猫骗她，许梁宜道：“哼，算了，快走吧。”

　　*

　　杨阿姨没想过她那通电话，不仅让好久不归家的陆怀洲登门了，陆怀洲还带了个女孩来，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是许梁宜。

　　“哎哟，许小姐，好久不见呐！”杨阿姨很激动。

　　这样的热情让许梁宜一点没有离开这么长一段时间后的生疏感，杨阿姨还是记忆中的亲切。
　　
　　“杨阿姨。”许梁宜喊道。

　　“诶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杨阿姨笑得不行。

　　“猫呢。”陆怀洲问。

　　杨阿姨道：“少爷，在它的窝里呢，它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一动不动的。”

　　粉色的猫窝里，雪白的胖猫虚弱无力地趴着，黑色猫瞳一点光彩也没有，可能好久都没有见过陆怀洲了，白猫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

　　等陆怀洲将它抱到手臂上，才似乎生出些熟悉的记忆，白猫抬起头瞅瞅陆怀洲，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下他。

　　“怎么成这副可怜样。”陆怀洲道。

　　杨阿姨道：“少爷，可能是它太想你了。”

　　“……”

　　“什么玩意？”陆怀洲道。

　　杨阿姨：“少爷，这动物也是会得忧郁症的，这话是医生说的，不是我说的啊，可能是小二好久没见着您了，心里不高兴了。”

　　“……”

　　许梁宜看看男人怀里的猫，心想这段时间陆怀洲都是往燕城跑，难道他都没回来看过它一眼吗。

　　“小二，你想我？”陆怀洲撸了一下白猫的脑袋，问它。

　　“你能不能轻点，没看见它都没什么力气吗？”许梁宜觉得陆怀洲的动作好粗鲁。

　　“你要不要抱抱它。”陆怀洲道。

　　“可以啊。”许梁宜道。

　　陆怀洲把猫落给她，可能是被许梁宜说过了，他递猫的动作还算温柔。

　　“小二是它的名字？”许梁宜问。

　　陆怀洲道：“嗯。”

　　“你怎么给它取这么难听的名字？”许梁宜吐槽。

　　“改成牛奶也可以。”他竟然没有一点原则，她吐槽一下，他就想改名了。

　　而且牛奶还是别的猫用过的名字。

　　许梁宜更觉得怀里的猫可怜了。

　　“什么啊，你怎么这么随便。”许梁宜道。

　　“你不是说名字难听？”陆怀洲道。

　　“不能我觉得难听你就给人家改名字啊，你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它又听不懂。”
　　
　　“……”

　　“就算听不懂人家也有猫权啊。”

　　陆怀洲道：“那它还是叫小二？”

　　许梁宜闭了闭眼，“不是，你当初为什么不给它想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陆怀洲道：“我没觉得小二不好听。”

　　“…………”

　　*

　　可能一下子多了两个人的抱抱，其中有个人的抱抱还那么地熟悉，白猫的精神好了不少，能吃得下陆怀洲给它买的新西兰猫粮了。

　　“许小姐，我做了点你爱吃的夜宵，吃点夜宵吧。”杨阿姨走过来说。

　　杨阿姨怎么给她做夜宵了啊。
　　许梁宜只能道：“杨阿姨，我不吃，我还得回……”

　　陆怀洲开口：“吃点夜宵再走。”

　　“你当我是猪吗，在学校的时候已经陪你吃了好多。”许梁宜道。

　　杨阿姨道：“许小姐，难道你就一点不想念我做的拿手菜？我可记得，许小姐那时候，可最喜欢我给你做的惠城风味的酸汤鱼了。”

　　酸汤鱼……
　　杨阿姨做的酸汤鱼可是一绝。

　　杨阿姨是地道的明城人，但是因为她的关系，学了不少惠城的菜，把惠城的菜做得比本地的厨子都要好吃。

　　“走啦许小姐，我知道你想尝尝的。”杨阿姨笑。

　　杨阿姨做都做了，好像不尝尝也对不起她的劳动，许梁宜只能去到了餐厅。
　　
　　“好吃吗许小姐。”杨阿姨问。
　　
　　许梁宜今天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可能是尝了杨阿姨给她做的夜宵。
　　
　　“特别好吃。”
　　
　　杨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许小姐不在，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做惠城菜了，还怕手生了呢。”
　　
　　“一点都不生，跟原来没差。”许梁宜道。
　　
　　陆怀洲摸着怀里的猫，姿态懒散地坐在一旁，话很少，安静听对面的两个人说话。
　　
　　“许小姐，今晚你就别走了吧。”杨阿姨道。
　　
　　许梁宜愣了下，道：“我明早还要上班。”
　　
　　“这……唉，好吧，”杨阿姨瞥了陆怀洲一眼，又说：“那许小姐以后有空常回来啊，我给你做好吃的。”
　　
　　许梁宜抿了下唇，回：“嗯。”
　　
　　空气有些安静下来。
　　
　　陆怀洲开口：“你慢慢吃，我去冲个澡。”
　　
　　“现在吗？”
　　
　　“对啊。”
　　
　　“……”
　　
　　许梁宜心想，你现在去冲什么澡啊。
　　
　　陆怀洲道：“我很热。”
　　
　　“……”
　　
　　好吧，许梁宜想到他每次冲澡速度都跟打仗一样，可能他冲完了她都还没品完杨阿姨做的夜宵，松口：“行。”
　　
　　陆怀洲抱着白猫上了楼。
　　
　　陆怀洲一走，杨阿姨似乎一下子放得开了，对许梁宜道：“许小姐，你能跟我们家少爷和好，我真是太高兴了，特别高兴。”
　　
　　眼前的杨阿姨，还有桌子上的几道菜，都让许梁宜有些恍惚。
　　
　　她跟陆怀洲提分手的时候，没想过还会回到云锦湾，还能再吃到杨阿姨做的菜。
　　
　　她以为很多东西，在她下定决心要离开陆怀洲的时候，都是她不可能再拥有的。
　　
　　*
　　
　　许梁宜肚子就那么大，之前在学校已经和陆怀洲吃过很多黑街的小吃，杨阿姨做的再好吃，她今晚也没办法吃完了，并且已经吃得肚子很撑。
　　
　　陆怀洲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冲澡冲到现在还没好，许梁宜道：“杨阿姨，你陪我到小花园里走走吧。”
　　
　　“好的呀。”杨阿姨笑。
　　
　　小花园种了很多芍药，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晚上比白天凉快一些，偶尔吹来清凉凉的风。
　　
　　“杨阿姨，你是不是知道陆怀洲很多小时候的事？”许梁宜道。
　　
　　“那肯定啊，少爷还没出生，我就在陆家做女佣了。”杨阿姨道。
　　
　　“那……”小花园里只有她和杨阿姨两个人，她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道：“杨阿姨，你能跟我说说陆怀洲小时候的事吗？”
　　
　　这个请求她以前从来不会提，不是那个时候她对陆怀洲不好奇，而是她问过陆怀洲，陆怀洲反应很冷淡，不愿意回答她，她也能理解，就像他也问过她关于梁兰的事，然后她不愿意说一样。
　　
　　这其中，肯定有故事。
　　
　　“少爷他小时候啊……”杨阿姨道：“少爷他小时候可顽皮了，上到中学的时候比谁都叛逆，等他年纪大一些，才成熟一点的。”
　　
　　许梁宜想听的不是这些，这些杨阿姨都跟她说过好多遍了，她知道少年时期的陆怀洲很混蛋，是个混世魔王，打架休学，逃课去网吧什么都干过，她想知道的是……
　　
　　她想知道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陆怀洲跟他哥哥陆允晏的事。
　　
　　为什么同父同母，但是却不能向外界公开。
　　
　　不过，可能这个事情杨阿姨也不知道呢。
　　这个事，也可以等以后她有机会自己去问陆怀洲。
　　
　　算了，杨阿姨应该不会跟她透露什么的。
　　
　　“杨阿姨，我们回去吧。”许梁宜道。
　　
　　“许小姐，”杨阿姨突然喊住她。
　　
　　许梁宜回身。
　　
　　“许小姐，你知道我们少爷为什么从来都不过生日吗？”杨阿姨道。
　　
　　许梁宜心里略起疑惑，道：“不是他自己不想过吗？”
　　
　　杨阿姨道：“不是的，是因为，因为少爷出生那天，也是他母亲的忌日，所以他从来不过生日。”
　　
　　杨阿姨苦笑了下：“少爷七岁以前，是经常闹着要过生日的，他时常问我们，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能过生日，他不能，七岁那年，他知道真相后，就再也没有吵过这件事了。”
　　
　　许梁宜皱眉：“他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一号？”
　　
　　许梁宜知道陆怀洲母亲不在了，只有父亲还在世，也知道他母亲的忌日好像是三月二十一，因为有次他喝醉了，喝醉后的他抱着她，说后天是他妈妈的忌日，想带她一块去墓地看看他妈妈。
　　
　　但是他酒醒后就忘了这个事，她也没提，但是偷偷记下了他说的日期，到了他所说的后天，他的确没跟她在一起，应该就是撇开她去墓地看他妈妈去了，然后她留意过，每年到他说的那天，他心情都有些不太好。
　　
　　杨阿姨眼神飘忽了下，犹豫了好半天，道：“不是的许小姐。”
　　
　　？
　　难道她记错时间了吗，可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记错，除非是喝醉的陆怀洲说错了。
　　
　　杨阿姨道：“少爷他……有两个母亲。”
　　
　　“三月二十一，是他另外一个母亲的忌日，”
　　
　　“他的生日，也就是他真正母亲的忌日，应该是五月二十九。”
　　
　　“……”
　　
　　“两个母亲？”许梁宜没明白。
　　
　　接下来，杨阿姨跟她说了一个替身母亲的故事。
　　
　　陆怀洲的生母，名唤沈燕周，但是他出生那天，沈燕周难产去世，他两岁那年，陆昂杰带回来一个跟沈燕周长得极像的女人，名叫林青桐。
　　
　　林青桐对陆怀洲很好，陆怀洲也以为她就是他的真妈妈，直到七岁那年，目睹林青桐发疯坠楼。
　　
　　“唉，都是上一辈的孽缘啊，”杨阿姨道：“这么多年，少爷都很自责，他觉得两个女人的死，都跟他有很大关系。”
　　
　　“许小姐，这个事我只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会被赶出陆家的。”
　　
　　“许小姐，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许小姐？”
　　
　　许梁宜好半才回过神：“嗯……我听见的。”
　　
　　“杨阿姨，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
　　
　　*
　　
　　许梁宜回客厅的步子有些快。
　　
　　她说不清为什么想快点见到陆怀洲。
　　
　　原来他的童年，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去。
　　
　　至少，梁兰没有离开她前，她经历过一段很幸福的家庭生活。
　　
　　而他从来没经历过。
　　
　　唯一尝到的那几年母爱，戛然而止的方式远比她触目惊心。
　　
　　许梁宜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她想见的人。
　　
　　男人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腿上趴着那只名叫“小二”的白猫，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白衬衫黑裤变成蓝色短T和刚刚过膝的短裤。
　　
　　头发也不吹干净，额前的碎刘海有些湿润。
　　
　　“跟杨阿姨聊什么呢。”男人唇角扯起，问她。
　　
　　对许梁宜透露了好多的杨阿姨顿时有点不自在，也有些慌张，她眼神没敢往陆怀洲看，对许梁宜道：“许小姐，少爷，你们聊，我去看看他们把餐厅的桌子收拾干净没有。”
　　
　　陆怀洲道：“去吧。”
　　
　　许梁宜朝陆怀洲走过去，脸色不太好。
　　
　　陆怀洲以为她那表情是想催他送她去机场的前兆，抱着白猫起身。
　　
　　“许梁宜，我刚才问了小二，它说，它不愿意你走，”男人把白猫凑到她面前，嗓音破天荒变柔：“看在它的份上，能在云锦湾待一晚，明天再走吗？”
　　
　　许梁宜低头看看脚尖，说：“可以。”
　　
　　陆怀洲顿了下。
　　
　　半晌，他将手里的猫落到沙发上，目光投回许梁宜身上，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抱住，“许梁宜，你答应了。”
　　
　　许梁宜眼睛一下子有点湿润。
　　
　　傻瓜。
　　她抬起手，也抱住他。
　　
　　男人下巴搁到她的颈窝上，声线很痞，又很得意：“许梁宜，恭喜你回到我身边。”
　　
　　这个人，永远那么自恋。
　　
　　不过现在，她没办法跟他计较。
　　
　　“陆怀洲，你会一直对我好吗？”许梁宜问。
　　
　　她听见他笑了下，与她的掌心合十，用力握住，“你说呢。”
　　
　　“我也会对你好的。”许梁宜道。
　　
　　她的脸被他抬起，他猛地吻了下来。
　　
　　如急风掠境，强势又疯狂地。
　　
　　许梁宜细密卷长的黑睫颤了好一会，好像在脑海里看见大片的星火朝她扑来。
　　
　　滚烫进她灵魂的每一个细胞。




46.  美梦   神魂晕得找不到北

　　陆怀洲将许梁宜领去原来他们睡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一点也没变。
　　
　　许梁宜走过去打开衣柜, 发现里面陆怀洲给她买的那些漂亮的衣服裙子还挂在里面。
　　
　　这里面几乎都成了她的空间，只有左边小小的一块区域挂着四五件深颜色的西装。
　　
　　和她离开时好像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衣服跟他的人一样宽大，旁边挨着一条浅黄色的吊带睡裙, 这条睡裙跟深蓝色的西服比起来, 要小上不少。
　　
　　她住进云锦湾的那天, 往衣柜里放自己的衣服的时候, 就怔了一刹的神，然后有点害臊地把自己的衣服往陆怀洲那边推了下，紧挨着他的。
　　
　　许梁宜还没看够, 肩膀被一双手臂搂转过去，“砰”地一声, 衣柜门被轻轻推关上, 她后脑勺垫着他的手臂磕到柜门上, 他那种显得有些急吼吼的吻又压了下来。
　　
　　他好像亲不够。
　　
　　握在她腰上的那只掌心比之前更烫了点。
　　
　　许梁宜红着脸, 推开他。
　　
　　男人低头看她。
　　
　　“一件都没扔？”许梁宜问。
　　
　　“扔什么？”他嗓音是哑沉的。
　　
　　“衣服啊，我当时不是叫你扔了吗？”许梁宜道。
　　
　　陆怀洲捏她下巴，“你叫我扔我就扔？我凭什么听你的。”
　　
　　好吧……
　　
　　许梁宜唇角有些翘起来。
　　
　　他不由分说又含住她的唇，后面就是衣柜, 她被他圈住，无处可逃，每一个呼吸都有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在他的唇齿从她嘴上移开，一口咬住她耳尖辗转不停时, 许梁宜终于捶了他一拳, “好了你！”
　　
　　“别以为我答应跟你复合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许梁宜道。
　　
　　陆怀洲痞烈烈地笑了声，“我怎么就为所欲为了？”
　　
　　许梁宜瞪着他：“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陆怀洲唇角轻勾起，带着一股坏劲, 他什么话也没反驳，只是掐了把许梁宜的脸。
　　
　　他其实没使多大的力，但肉眼看见女孩那边本来就微粉的脸蛋多了块红色的印子。
　　
　　跟原来一样，可真够嫩的，陆怀洲心想。
　　
　　“你走开，我要去洗个澡。”许梁宜推了下他。
　　
　　“没人拦着你。”陆怀洲道。
　　
　　“那你不让开。”许梁宜道。
　　
　　陆怀洲这才侧站到一旁。
　　
　　许梁宜转回身，重新打开衣柜，想在里面选一条睡裙。
　　
　　都是她穿过的裙子。
　　
　　时隔几个月再和它们见面，好像有些陌生了。
　　
　　她一下子拿不准穿哪件。
　　
　　同时听力很敏感，注意到陆怀洲好像坐去了床尾，然后听见打火机扣动的声音。
　　
　　房间里多出一股烟味。
　　
　　或许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直直地投在她身上，许梁宜没再磨蹭了，反正穿哪件都是一样的，她拿了那件浅黄色的吊带睡裙。
　　
　　浴室里，她之前用的那一堆沐浴乳洗发露洗面奶什么的，都还在那，似乎没被怎么动过。
　　
　　她的漱口杯和牙刷，也还在，就挨在陆怀洲的漱口杯旁边。
　　
　　陆怀洲的漱口杯是深蓝色的，她的浅蓝色，看起来跟她的漱口杯是一对，但其实上面的花纹不太一样。
　　
　　她那会见过他的漱口杯长什么样子后，在超市里采购时，故意买了一个看起来跟他的漱口杯像情侣杯的杯子。
　　
　　她最喜欢的颜色其实不是蓝色，而是白色或者浅黄色。
　　
　　跟他在一起后，就喜欢上蓝色这种颜色了，买什么东西都下意识会买蓝色的。
　　
　　上面的牙刷应该积了灰，不能用了，许梁宜拉开盥洗台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有好多新牙刷。
　　
　　他们两个的漱口杯一直以来没怎么换过，牙刷倒是换过很多次了。
　　
　　许梁宜随便选出一把，慢吞吞地挤上牙膏。
　　
　　刷过牙，卸完妆，许梁宜来到淋浴的地方。
　　
　　花洒喷出的水温热舒服，但许梁宜仰起头，让细如发丝的几十条水流一股脑往脸上淋时，仿佛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竟然答应和他复合了。
　　
　　与她当初离开他时说的话，完全相悖。
　　
　　她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等会他们会做吗。
　　
　　他那种根本等不了的性格，肯定会做。
　　他才不可能忍住。
　　
　　可是她竟然有点害怕。
　　
　　隔的时间太长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而且，复合之后，是梦的延续，还是真的现实，她没有把握。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从小到大，看过太多分分合合。
　　
　　有些情侣并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注定未来会分开，再次成为彼此都陌生的人。
　　
　　人类真的很神奇，人和人的关系可以一下子拉近，又可以一下子拉远。
　　
　　冲澡的这几分钟，许梁宜没想到自己会胡思乱想这么多。
　　
　　水声停下，她双颊蒸得通红，额头和鼻尖上有细小的水珠。
　　
　　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睡裙。
　　
　　从浴室里出来，男人换了位置，没再坐在床尾，而是坐去了临窗那处沙发，他没抽烟了，膝盖上落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忙着处理什么文件。
　　
　　许梁宜晃到他面前，“你在干嘛。”
　　
　　陆怀洲盯在屏幕上的目光未抬，问她：“弄完了？”
　　
　　许梁宜“嗯”了声。
　　
　　陆怀洲：“去床上等我。”
　　
　　“……”
　　
　　很好，跟她复合第一天，还有心思忙工作。
　　
　　而且什么叫去床上等他？
　　
　　恍惚有点像回到从前。
　　
　　许梁宜额心跳了下，有点想发火，但想到人家是一个大集团的副总裁，日理万机不可能不是常态，忍住了，有些不开心地道：“我才不等你，我要先睡了，拜拜。”
　　
　　清晰地感觉到面前那股浓郁的香味飘远，陆怀洲抬起眼，目光触及一双白得晃眼的细腿。
　　
　　那双细腿被浅黄色的睡裙包裹了一半。
　　
　　不过女孩似乎生气了。
　　
　　陆怀洲意识到什么，没再管面前的文件，他合上电脑，丢到一边。
　　
　　许梁宜躺到床上了，才注意到床头柜放了一杯牛奶。
　　
　　她目光投到那杯牛奶的时候，感觉到旁边一陷。
　　
　　紧接着，腰上一重，她被陆怀洲扣了过去，搂到他怀里。
　　
　　“你工作忙完了？”许梁宜呼吸停了下，才找回神问。
　　
　　以前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会把她往怀里抱，但那是好久以前了，跟他提分手的时候，她没想过还会有这么一天。
　　
　　她终究还是落到他掌心，没逃掉。
　　
　　陆怀洲：“没。”
　　
　　“那你干嘛不弄完。”许梁宜道。
　　
　　她心想，是怕她睡着了没办法跟他做了吗？
　　
　　不是她脑子里都是黄色颜料，而是过去陆怀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惦记着那种事。
　　
　　他在那方面欲望很大。
　　
　　“又不急，我还不是因为在等你。”陆怀洲道。
　　
　　“我也没有弄很久啊，速度已经很快了。”许梁宜不服气地说。
　　
　　“你那叫速度快？”头顶一声嘲讽的笑，“我应该给你计个时。”
　　
　　“……”
　　
　　“我又没叫你等我。”许梁宜哼唧道。
　　
　　她感觉在他面前，自己变得很幼稚。
　　
　　他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陆怀洲没理她了，只是依旧抱着她。
　　
　　他不说话，她也没说话了。
　　
　　两厢沉默，空气就这样安静下来。
　　
　　陆怀洲搂着她，她眼前是他的大片胸膛。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睡袍的扣子他一颗都没扣，所以一趟下来，胸膛几乎是全露出来的，许梁宜清晰地看见上面有一块一块的肌肉。
　　
　　“你不热吗你。”许梁宜终于忍不住道。
　　
　　言下之意是，能不能别抱我这么紧。
　　
　　可是陆怀洲没领会她的意思，搂着她的力道一点没松，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里，划拉了下。
　　
　　“长了点。”他道。
　　
　　她的头发其实长得不快，但是自她把头发剪短，也过去好几个月了，她的头发是比之前长了些。
　　
　　陆怀洲又划拉了下，敲敲她的头皮，“不许再剪了。”
　　
　　许梁宜：“你让我不剪我就不剪啊，我正打算过几天就去剪呢。”
　　
　　“许梁宜。”男人似乎生气了。
　　
　　“干嘛。”许梁宜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陆怀洲掐了把她的脸，“你成心跟我过意不去是不是？”
　　
　　许梁宜道：“并没有，但剪不剪头发，是我的自由，不由你来决定。”
　　
　　男人哂了声，“行，我知道你长本事了。”
　　
　　许梁宜抬了下头，“那杯牛奶怎么回事？”
　　
　　“杨阿姨拿来的，说牛奶，助眠。”他声音微懒。
　　
　　“给你的还是给我的？”
　　
　　“我又不喜欢喝这玩意。”
　　
　　许梁宜正好有些口渴，她道：“我想喝。”
　　
　　陆怀洲臂力松了些，许梁宜从他怀里爬起来，挪到床边，握起那杯牛奶。
　　
　　牛奶是常温，不冰也不热，这符合杨阿姨一贯体贴周到的作风，如果是冬天，她给她准备的牛奶必然是热的，而夏天也不会给冰牛奶，时常在她耳边说，女孩子少饮冰，对身体不好。
　　
　　许梁宜曾怀疑过自己，她愿意回到陆怀洲身边，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可能是忘不掉杨阿姨的体贴入微。
　　
　　她仰头，几个咕噜之下，将杯里的牛奶都喝完了。
　　
　　喝完不久，被陆怀洲拖回床上，重新抱住。
　　
　　许梁宜：“……”
　　
　　他真的一点都不嫌热。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怎么消化就躺下，许梁宜突然打了一个奶嗝。
　　
　　然后她听见抱着她的人笑了声。
　　
　　许梁宜面红耳赤：“你笑什么笑。”
　　
　　实在，太丢脸了。
　　
　　她是为什么要将那一杯牛奶都喝完？！
　　
　　陆怀洲掐了把她的脸，嗓音浑浊又好听：“睡觉了，许梁宜。”
　　
　　她看着他懒懒地阖上了眼皮，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只剩下两搓黑色的眼睫毛和薄薄的，粉白色的眼皮。
　　
　　许梁宜微仰的头低回去，同时视线下移，看见他脖颈上凸出的喉结。
　　
　　她的每一个呼吸，都重新拥有他身上的味道。
　　
　　心口被什么浓密之物缠绕住，这种感觉久违，并不陌生，却让人的神魂都晕得找不着北。
　　
　　她枕着他的右臂，耳尖触碰到的，似乎就是他手臂上那条疤。
　　
　　许梁宜挪了挪，却被他抱回去，“别动。”
　　
　　她鼻子被他捏了下，“许梁宜，安静睡觉。”
　　
　　许梁宜无语：“我这样你手臂会麻的。”
　　
　　陆怀洲没理会她，就是抱着她不放。
　　
　　还有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就这么抱着她，连亲都没有亲她，似乎想就这样抱着她睡一晚上。
　　
　　不知道是那杯牛奶真的有助眠的功效，还是其他原因，许梁宜在他热烘烘的怀抱下，很快就垂下眼皮，睡着了。
　　
　　她已沉入梦乡，头顶有双眼睛睁开。
　　
　　漆黑的桃花眼盯着她的小脸久久未挪开。
　　
　　许久，他重新阖下眸。
　　
　　软身在怀，一夜好梦。




47.  美梦   越吻还越来劲了

　　窗外有茉莉花的香味飘进来。

　　许梁宜醒来时, 是早上六点半。

　　这个点赶去机场，然后坐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再从那边的机场到杂志社, 早上的班她也注定要迟到了。

　　只能请半个早上的假。

　　许梁宜把手机捞过来, 给杂志社领导编辑请假短信。

　　短信发送完毕, 目光投到旁边的人身上。

　　为了这个人, 她居然请了半早上的假。
　　
　　请了就请了吧。
　　
　　她醒来时，他搂着她的姿势好像和昨晚一样。

　　他真抱着她睡了一晚上。

　　许梁宜爬起来，变长的头发自然垂下, 好些扫落到她枕了一晚上的陆怀洲的右臂上。

　　过这么久了，他右臂上那条刮痕似乎没法痊愈, 变成了一条疤。

　　像条蜈蚣盘踞在他的皮肤上。

　　许梁宜指腹贴上去, 从疤头摩挲到疤尾。

　　她动作明明很轻, 他却醒了, 男人闭着眼的，懒洋洋出声：“许梁宜，大早上的，你干什么呢。”

　　他唇角扯着, 带着困意和懒劲的声腔里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许梁宜道：“陆怀洲，过了一个夏天而已，你的皮肤怎么变成了古铜色？”

　　陆怀洲懒洋洋掀开眼皮。

　　许梁宜抓起他的手臂，然后把自己的手比过去, “你自己看啊, 我比你白好多。”

　　“很得意？”男人勾唇。

　　“还行吧，你以前也黑，我一直都比你白。”许梁宜把他的手臂丢回去。

　　这句话激怒了陆怀洲似的，他抬手扣住许梁宜的腰, 将她拽躺回去，而后覆在上面。

　　陆怀洲不分青红皂白地吻了她。

　　“你干什么？”许梁宜无语他。

　　“你说我想干什么？”陆怀洲笑得很坏。

　　不用他说，许梁宜已经感受到他产生了什么变化，那根棍已经杵起来了，她移开眸子，有些慌乱，“你，你敢！”

　　这大早上的，她可不想伺候他。

　　忽地，身上一轻，陆怀洲退开了，倒回旁边。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许梁宜不用看也知道他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她不依他，他还有拇指姑娘。

　　许梁宜闭了闭眼，脸颊的热度一下子消不去。

　　许梁宜赖了会床，终于坐起来，准备下床，陆怀洲道：“现在才几点。”

　　“陆怀洲，我还要回燕城。”许梁宜道。

　　男人也坐了起来，从后面抱住她，“我知道，再陪我睡会儿行不行？”

　　“不行。”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坚持了，他往她耳垂上亲了亲，又在她侧颈上啄了好一会，和她一起起床。

　　许梁宜坐在镜子前拍护肤乳的时候，视线往脖子上他弄出来的那块印子上停留了好久。
　　
　　他动作比她快，先下了楼。

　　才跟他复合，第一次回到这里，许梁宜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磨蹭，加快速度收拾完自己，下楼。

　　杨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她爱吃的惠城糯米饭，和陆怀洲爱吃的生煎和灌汤包，满当当地摆在桌上。

　　陆怀洲没先吃，坐在餐桌边等着她，有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
　　
　　是那只名叫小二的白猫。

　　“许小姐，早上好。”杨阿姨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杨阿姨。”许梁宜心头都暖了。

　　“许小姐，来，坐这。”杨阿姨给她拉开陆怀洲对面的红木椅子。

　　陆怀洲睇过来一眼，抬手拍了拍自己右边的椅子，“坐这。”

　　杨阿姨愣了下，笑哈哈地：“对的，许小姐坐那更好呢！”

　　许梁宜：“……”

　　杨阿姨哪哪都好，就是太跟陆怀洲一边心了。

　　不过，坐到他旁边吃早餐，而不是坐在他对面，不一直是她想的吗。

　　许梁宜没矫情，依了陆怀洲的意，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坐下后，她伸手摸了下陆怀洲腿上的猫。
　　
　　白猫一点都不抗拒她，她的手离开时，它脑袋昂起来黏着蹭，一副想要她继续摸摸的样子。

　　“看它精神比昨天好多了。”许梁宜道。

　　陆怀洲“嗯”了声。

　　“怎么还穿这一身。”陆怀洲问她。

　　“这一身怎么了？”许梁宜不明所以。

　　陆怀洲道：“衣柜里没衣服？你可以换一件。”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许梁宜道：“我挺喜欢我身上这件。”

　　吃过早饭，陆怀洲带许梁宜去到车库。

　　“让老陈送我吧。”许梁宜道。

　　她知道陆怀洲还要去公司。

　　但陆怀洲没依她，亲自开车，将她送去机场。

　　“我走了。”许梁宜上飞机前，说道。

　　陆怀洲没说什么，只是“嗯”了声，然后掐了把她的脸。

　　许梁宜有些无语他动不动就掐她脸这个毛病，但忍住了没骂他。

　　*

　　许梁宜听同事说林蔓萝请假了，今天一天都没来上班，想到她回明城的原因，忍不住用微信给她发了条微信：【蔓萝姐，因为你舅舅的病情请的假吗？你舅舅没事吧？】

　　过了好久林蔓萝才回复她：【不是，我请假是因为别的原因，我舅舅他病情很稳定，谢谢小许关心】

　　许梁宜心想，那就好。

　　她刚跟林蔓萝回完信息，手机振了两下，是方沁发来的微信。

　　方沁：【一一，那首歌你听了没？好听哭了呜呜呜呜】

　　方沁：【他们好帅好帅，那么帅，还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我预言，他们一定能大火！】

　　许梁宜：【什么歌？】

　　方沁：【就是那首《神仙女孩》啊！我就知道你还没听，等着，我马上分享给你！！这首歌在酷网听歌爆了】

　　方沁：【来自的酷网听歌分享——《神仙女孩》】

　　许梁宜：【方同学，我马上听】

　　方沁热情的安利许梁宜没办法拒绝，她插上耳机，点开她分享的那首歌。

　　前奏还没开始，她先注意到歌曲封面上那两个人。

　　红毛和银毛……

　　她没看错吧？好像就是那两个人。

　　她将页面刷到歌曲基本信息页。

　　作曲：杜燃特
　　编曲：杜燃特
　　作词：景宁

　　演唱：NingTi

　　他们原来是搞音乐创作的？

　　许梁宜产生这个想法时，动听的旋律入耳。
　　
　　节拍仿佛打在人的心坎上，是一首在夏季听了仿佛能迎面吹来一阵春风的神曲，清凉，有魔力。
　　
　　许梁宜听歌都是听旋律，没注意歌词，单从旋律上，她吃下了方沁的安利。

　　方沁：【怎么样怎么样？你听了没，好不好听？！】

　　许梁宜：【挺好听的】

　　方沁：【是吧！！！哈哈哈哈】

　　方沁发出安利成功的大笑。

　　许梁宜：【这个Ningti，是新组合吗？】

　　方沁：【不是，他们出道好像有两年了？但是之前太糊了，没什么存在感，这首现在在各榜单第一，要火了要火了！】

　　世界好小。

　　许梁宜忽然在想，当初她冲上楼让这两个人不要再大晚上打架子鼓，是不是缩短了他们成名的进程？

　　*

　　【我到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许梁宜收到陆怀洲发的微信。

　　许梁宜回：【我还有十分钟才下班】

　　陆怀洲道：【等你又不收钱】
　　
　　许梁宜没出息地弯了下唇。
　　
　　可下班的点到了，许梁宜临时收到一个任务，只能让陆怀洲再等等她。

　　“欸你看，那个帅哥又来接小许了！”

　　“哪找的这种神仙男友啊，我怎么没有呜呜。”

　　“我记得他上次开的宾利，这次怎么换兰博基尼了？”

　　“人家豪车多，不得换着开吗。”
　　
　　“也太豪了吧！！”
　　
　　“小许长那么漂亮，男朋友能不是富二代吗。”

　　议论声渐远，她们口中的女主人公，半个多小时后，才从杂志社出来。

　　许梁宜走到车边时，发现陆怀洲在里面睡着了，男人的睡姿也能透出一股嚣张劲儿来，他的下颚线刚毅又冷峻。

　　许梁宜盯着看了会儿，才抬手敲窗。

　　男人懒掀开眼皮。

　　许梁宜看见副驾驶的门升了起来，提着包走过去。

　　她刚钻进车，脸被他掐了下，“许大忙人，你终于下班了。”

　　他真的好烦啊，又掐她。

　　许梁宜推了下他，道：“你下次别来这么早，而且你这个圣瑞集团副总裁当得很闲嘛。”

　　陆怀洲哼笑了声，将她搂住，亲到她脸颊上。

　　“又起印子了，你吃什么养得皮肤这么嫩？”陆怀洲往他制造出的那块红印舔了几口。

　　“我发现你真的好烦。”知道嫩还掐，他的话不是证明了他就是故意的？许梁宜骂他。

　　陆怀洲却堵住她的唇，越吻还越来劲了。

　　“你干什么啊。”许梁宜觉得他跟原来真没什么两样，还是动不动就混蛋。

　　“乖一点，许梁宜。”陆怀洲掌着她的后脑勺，唇被他撬开。

　　看在他又跨了省并且好耐心等了她这么久的份上，许梁宜最终没推开他，任他犯浑。

　　这一亲，亲了有好几分钟。

　　时隔几个月，他一点没对亲吻这件事生涩，吻技跟原来一样好，到后面，反倒是许梁宜自己不想让他停下来。

　　她本来就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也喜欢他抱着她的那种感觉。

　　“很好，脸红成这样。”陆怀洲好整以暇地看她。

　　许梁宜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没脸没皮？”

　　陆怀洲笑了声，轻轻捏了下她的下巴，问她：“想去哪儿吃饭？”

　　许梁宜道：“回家吃。”

　　今晚她不想在外面吃饭了。

　　陆怀洲：“回家？”

　　许梁宜心想，她口误了，道：“去我住的地方吃。”

　　陆怀洲看着她，勾起唇，看起来很坏，“怎么，邀请我去你家？”

　　许梁宜比起三根手指头：“只给你三秒钟，不回答你就没这个机会了，一、二……”

　　陆怀洲抓住她的手，扣到手上，低音炮的嗓音：“行。”

　　“你好像不太愿意？”许梁宜问他。

　　陆怀洲黑浓的眉稍扬了下，勾着唇：“盛情难却。”

　　“……”

　　滚你丫的盛情难却。

　　就她愿意给这个臭男人脸吧，许梁宜腹诽。

　　之后两个人去到菜市场，采购今天晚饭的食材。

　　因为许梁宜说她想吃饺子。

　　其实是许梁宜想体验一下和陆怀洲一块包饺子的那种过程。

　　她跟陆怀洲在一起那四年，两个人从没有一起做过饭。

　　这一次的恋爱，她想谈得正儿八经一点。

　　“陆怀洲，你去那边称点韭菜。”许梁宜挑选鸡蛋的时候，对陆怀洲说。
　　
　　在饺子上，她难得和他口味相投，都喜欢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陆怀洲道：“行。”

　　现在餐厅林立，外卖方便，把都市人都惯坏了，许梁宜也不常来菜市场，但比陆怀洲“见过世面”，至少知道韭菜该怎么买，所以等听到陆怀洲和卖菜阿姨的对话时，嘴角一阵抽搐。

　　“小伙子，你买韭菜呀？”

　　“嗯。”

　　“怎么卖？”

　　“有三种，这种八毛一斤，这种一块五一斤，这种一块三。”

　　不都长得一样？

　　陆怀洲没看出眼前的一堆韭菜有什么区别，他扫了一眼，道：“都买点。”

　　“买多少呀小伙子？”

　　“各来五斤。”陆怀洲道。

　　“好嘞。”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许梁宜：“…………”

　　喂猪吗，各来五斤。

　　但看卖菜的阿姨笑成那样，许梁宜不好过去打扰人家做生意，只能干看着阿姨给陆怀洲称了十五斤的韭菜递到他手上，然后陆怀洲稍拽地提着韭菜回到她旁边，他说：“买好了。”

　　许梁宜闭了闭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回了一个微笑。

　　男人都要面子。

　　买都买了，她懒得说他。

　　“还要我去买什么？”他问。

　　许梁宜道：“你跟着我就行。”




48.  美梦   你起开

　　两人采购完包饺子的食材, 路过一个卖玩偶的小商店，这家小商店就挨在菜市场大门的右边，好像想给每一位从菜市场出来的人解压似的。
　　
　　许梁宜拎着鸡蛋走进去看了看, 看中一只胖嘟嘟的棕色大熊, 将它买了下来。
　　
　　她把手里的东西腾给陆怀洲拿, 双手抱着熊离开。
　　
　　陆怀洲以为她童心未泯, 上了车后，许梁宜对他道：“送给你的。”
　　
　　“我又不是小孩，送我这玩意做什么。”陆怀洲道。
　　
　　“你不要, 我就送给别人。”许梁宜道。
　　
　　陆怀洲偏过脸看她。
　　
　　“行，这只熊我收下。”他勾唇。
　　
　　*
　　
　　路过一个超市时, 陆怀洲停下车, 对许梁宜道：“买包烟。”
　　
　　许梁宜刷着手机, 头也没抬, “哦”了声。
　　
　　几分钟后，她看见陆怀洲懒痞样地从超市走出来，他的气质与他身上板正的西装从来不搭，他手里不止多了包红色中华, 还提着一个购物袋，那袋子里……
　　
　　果然是本性难移！
　　
　　许梁宜面颊热了些。
　　
　　男人大剌剌地将那袋小雨伞放到后座。
　　
　　许梁宜想发作，可等人上了车，她什么话也没说, 装作没看见。
　　
　　车开到金毓大都会车库, 许梁宜下车后的任务就是抱那只熊，其他的东西都让陆怀洲拿。
　　
　　男人提完鸡蛋和巨无霸韭菜，还有包饺子的皮，不忘那包放在后座的小雨伞。
　　
　　他面色自然地打开后座的门, 将那袋小雨伞提到手上。
　　
　　小雨伞明目张胆地混在一堆食材中间。
　　
　　可能熊身上有很多毛，因为有些大只，许梁宜贴着的那半边脸，一会就红了。
　　
　　进电梯的时候，她差点想踩一下陆怀洲的大脚。
　　
　　直到在电梯里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截断她乱七八糟的思绪。
　　
　　电梯快要达到她住的那层时，轻微地晃了下，许梁宜皱起眉。
　　
　　不过这轻微的晃动仿佛只是错觉，电梯很快恢复正常，不久后，听见“叮”的一声。
　　
　　她腾出一只手拽住陆怀洲胳膊，朝外走。
　　
　　“你害怕？”陆怀洲道。
　　
　　在他的印象里，小姑娘不是这么胆小的一个人，电梯晃一下就能将她吓到。
　　
　　许梁宜道：“你不懂，我有过心理阴影的。”
　　
　　她松开他的胳膊，抱着熊走到前面，很快来到门前，低头往电子板上输入密码。
　　
　　陆怀洲疑惑：“什么？”
　　
　　进了家门，许梁宜将熊放到鞋柜上，没回答他，而是掏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报修刚才他们坐过的电梯。
　　
　　虽然只是晃了一下，没什么大故障，可是那晃一下是不是出大故障的前兆，谁也说不定。
　　
　　她打完电话，看陆怀洲还提着东西站在那。
　　
　　许梁宜道：“你放去厨房啊。”
　　
　　“哦，你等下。”许梁宜凑过去，翻开陆怀洲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里面有一双他们在菜市场买的男士拖鞋。
　　
　　许梁宜拿出来，剪掉上面吊着的牌子，再把拖鞋放到陆怀洲脚边。
　　
　　“这些给我吧，我拿去厨房。”许梁宜想从陆怀洲手里接过那堆东西。
　　
　　陆怀洲却没让她接，他蹬掉鞋，踩上拖鞋，自己拿去厨房放。
　　
　　只有那袋小雨伞，他又从厨房里提出来。
　　
　　许梁宜快无语死了。
　　
　　他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提着那袋小雨伞去了她的房间，再出来时，手里的小雨伞没了，鬼都知道他一定把那袋小雨伞放床头柜里了。
　　
　　“陆怀洲，我发现你一点都不要脸。”许梁宜终于忍不住吐槽。
　　
　　陆怀洲却没理会她的吐槽，拍了下她的头：“什么心理阴影？”
　　
　　“什么什么心理阴影？”许梁宜没懂。
　　
　　陆怀洲：“你刚才自己说的。”
　　
　　许梁宜反应过来他是在问电梯那个事，她道：“没什么，都过去了，你还问什么问。”
　　
　　“许梁宜，告诉我。”他将她扯回来。
　　
　　许梁宜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有次出门采访，被困在电梯里了，吓死人了那次。”
　　
　　陆怀洲心梗了一下，“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许梁宜道：“我还在明城日报社实习的时候。”
　　
　　“就是……我去采访石颂川那次。”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陆怀洲好像一下子生气了。
　　
　　许梁宜道：“我要告诉你的啊，可是谁叫你挂我电话。”
　　
　　“那天你有给我打电话？”陆怀洲冷着脸。
　　
　　“有啊！”
　　
　　陆怀洲额角有青筋凸出来。
　　
　　“走了，我饿了，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包饺子的。”许梁宜往厨房走。
　　
　　她见陆怀洲没跟上来，回头喊他：“陆怀洲。”
　　
　　陆怀洲这才也进了厨房。
　　
　　许梁宜刚拿出一只碗，陆怀洲从后面抱住她。
　　
　　许梁宜愣了下。
　　
　　她没说话，任他抱着。
　　
　　“以前，是我不好。”他说了一句。
　　
　　许梁宜眼睫一颤。
　　
　　见惯了他强势嚣张，他一旦温柔起来，会把人的心魂都揉碎了。
　　
　　“吓傻了吧那天？”他将她转过来，“跟我说说。”
　　
　　“说说什么啊。”
　　
　　“跟我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无聊啊，我不想说。”
　　
　　“许梁宜。”
　　
　　“你对我困在电梯里要被吓死的事情很好奇吗？！你好烦啊！”
　　
　　陆怀洲蹙了下眉，“行，不说。”
　　
　　都过去了，再说，他又能做什么。
　　
　　陆怀洲盯着许梁宜看了会，捏到她脸颊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脸是橡皮泥？”许梁宜吐槽他。
　　
　　“许梁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请告诉我，”他用力一掐，“我是你男人。”
　　
　　“…………”
　　
　　“你好烦啊！”女孩又爆发出怒骂。
　　
　　他能不能换种方式说这句话，干嘛这么用力地掐她的脸。
　　
　　他掐完了，抱住她，还一副要把她脸上的红印舔消下去的样子，许梁宜气得踩到他脚上。
　　
　　他竟然都没皱一下眉，有点发了疯地吻她。
　　
　　许梁宜只能说：“陆怀洲，我饿了。”
　　
　　陆怀洲才将她松开。
　　
　　许梁宜道：“你把韭菜洗了吧，我打鸡蛋。”
　　
　　“或者我洗韭菜，你打鸡蛋。”
　　
　　许梁宜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拳头大的两把韭菜，“洗这么多就行了。”
　　
　　“行。”
　　
　　“剩下的韭菜呢？”他问。
　　
　　许梁宜道：“塞冰箱里吧，一天吃一点，总能吃完的。”
　　
　　陆怀洲：？
　　
　　“我是不是买多了。”他道。
　　
　　“你才知道啊，你不是买多了，是想买回家养头猪吧。”才一会的功夫，许梁宜的嘴皮子变回从前。
　　
　　陆怀洲笑了声：“大不了我多吃点儿。”
　　
　　“所以你承认你是猪吗？”许梁宜道。
　　
　　“你养，我就承认。”
　　
　　“……”
　　
　　“不好意思，我可养不起你。”许梁宜道。
　　
　　在许梁宜的意料之中，陆怀洲这樽大佛与厨房格格不入，他不管是洗菜还是切菜都有些笨手笨脚的，甚至具有破坏性，许梁宜终于看不下去，拉了下他：“你去外面等我吧，我自己弄。”
　　
　　陆怀洲道：“我这不弄得挺好，你哪不满意？”
　　
　　“……”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行，继续吧。”许梁宜是怕他一个不耐烦，抬脚走人，所以想主动把他请出去。
　　
　　但他看起来耐心还挺足，那她就不管他了。
　　
　　好在包饺子工序也不复杂，把鸡蛋韭菜的陷料弄好，就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包饺子皮了。
　　
　　许梁宜手把手教陆怀洲怎么包。
　　
　　“先这样，再这样。”许梁宜示范一遍。
　　
　　陆怀洲一副“怎么这么简单”的样子，但是等他包出来的饺子，根本没眼看。
　　
　　许梁宜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发抖。
　　
　　男人瞭起眼皮看她一眼，似乎不服气，又有模有样地包了个，但出来的效果比上一个还没眼看。
　　
　　许梁宜还在那笑。
　　
　　陆怀洲脸微黑：“行了你，是不是要笑到明天早上。”
　　
　　“陆怀洲，你怎么这么蠢。”许梁宜笑得肚子都痛了，捂着肚子说。
　　
　　“这玩意，我第一次包。”陆怀洲道。
　　
　　“看出来了，要是第好多次包，还能包成这样，那你就不是蠢那么简单了。”许梁宜说话简直能气死个人。
　　
　　“……”
　　
　　陆怀洲可能对她的嫌弃免疫了，自若地重新拿起一块皮，继续包自己的。
　　
　　许梁宜也没笑了。
　　
　　陆怀洲包得差也就算了，速度还慢，一般是许梁宜包了两个，他才包好一个。
　　
　　但他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地，好像还挺享受这个事。
　　
　　于是乎，盘子里，模样标致的两个饺子旁边，就会挨着一个丑不拉几的饺子。
　　
　　乍一看，也挺和谐。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把买的皮包完，饺子皮和馅，变成五盘满当当的饺子。
　　
　　许梁宜擦手的时候，陆怀洲起身将饺子端去了厨房。
　　
　　“你要吃多少只？”水开后，许梁宜对陆怀洲问。
　　
　　“我们包了多少只？”陆怀洲问。
　　
　　“这个谁数了呀。”
　　
　　“我能吃两盘。”他说。
　　
　　他今天为了包饺子洒了这么多汗水，胃口不大怎么可能，许梁宜道：“那我下了。”
　　
　　许梁宜赶了三盘饺子进去，她也饿了，能吃一盘。
　　
　　陆怀洲吃饺子喜欢蘸芝麻酱，许梁宜喜欢蘸醋和辣椒，可能看她吃得香，陆怀洲这次尝了点她调的辣辣酸酸的蘸蝶，有点被辣到的样子。
　　
　　“都跟你说过很辣了。”许梁宜道，“要不要喝水？”
　　
　　陆怀洲道：“还行。”
　　
　　但他动作诚实地拿起了旁边那听可乐。
　　
　　吃完水饺，陆怀洲拿起车钥匙起身，“我去趟酒店。”
　　
　　许梁宜道：“你去酒店做什么？”
　　
　　“拿东西啊，睡衣什么的。”陆怀洲道。
　　
　　“……”
　　
　　“我同意你搬到我这来了吗？”许梁宜道。
　　
　　“哦，不是你邀请我来你这的吗？”男人浓眉轻挑了下。
　　
　　“不要脸，谁邀请你了啊。”
　　
　　陆怀洲一副“我就不要脸怎么了”的神色，扯扯衬衫的领口，朝外走了，他道：“等我回来。”
　　
　　鬼才等你回来哦！
　　
　　陆怀洲出门前，在玄关处弯下了腰，往电子锁上设置自己的指纹。
　　
　　许梁宜心想，他倒是想得周到，是怕到时候她不给他开门吗。
　　
　　对他这个厚颜无耻的举动，许梁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盘子。
　　
　　陆怀洲在燕城住的酒店就在金毓大都会附近，开车十分钟不到。
　　
　　他简单收拾出一个旅行包，然后到酒店一楼大厅的前台办理退住。
　　
　　身后，一个戴着墨镜的红衣女人从旋转门走进来。
　　
　　女人一眼捕捉到他，视线停留。
　　
　　“嫣嫣姐，怎么了？”助理问。
　　
　　易芷嫣道：“没什么，看见个熟人。”
　　
　　其实也不算熟人，她都没跟陆怀洲说过话。
　　
　　这时候男人背着旅行包离开前台。
　　
　　易芷嫣忙拉了下头上的太阳帽，背过身。
　　
　　通过前方墙上的玻璃板，看见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远。
　　
　　这个酒店算不上顶级，燕城这么多家上档次的酒店他陆大总裁不住，怎么选这？
　　
　　易芷嫣是个有八卦不嗅会浑身难受的人，抬脚就往前台走。
　　
　　前台的人都认识她，其实有一个还是她的粉丝，私下遇见她时，问她要过签名。
　　
　　“易小姐好。”见到她，前台的人都笑眯眯的，当然，也可能是出于职业的素养。
　　
　　易芷嫣一笑，顾盼倾城：“我问一下哈，刚才那个帅哥，也是住这个酒店吗？”
　　
　　“不是的，他退住了。”
　　
　　“那他昨晚是住这里吗？”易芷嫣问。
　　
　　“不好意思易小姐，您是认识那位先生吗，我们可能没办法向您透露其他客人的住房信息呢。”
　　
　　“我又没问他住哪个房间，再说了，他不是退住了吗，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酒店的客人了。”易芷嫣道。
　　
　　“可是……”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易芷嫣认得眼前这个小前台，她问她要过签名的，易芷嫣凑过去一些，小声说：“你把我想知道的发我手机，等你下班了，我让我助理给你送我的签名照。”
　　
　　小前台咬住唇。
　　
　　易芷嫣推推脸上的墨镜，道：“好啦，你们不愿意说就算啦，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尽职尽业的，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啦，因为那个帅哥挺帅的对吧。”
　　
　　说完这句，易芷嫣没所谓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进了套房，卸完装，终于收到粉丝小前台发的短信。
　　
　　【嫣嫣，他叫陆怀洲，这几个月经常来我们酒店过夜，包的顶层套房，本来包了一年的，但今天退住了，还有啊，嫣嫣，陆先生是我们酒店老板的朋友】
　　
　　放着别的五星级酒店不住，一包就包了一年，只有一个可能。
　　
　　陆怀洲是为了那个天仙一样的小记者才在这个酒店过夜的。
　　
　　她竟然觉得有点浪漫。
　　
　　怎么就没有男人这么对她。
　　
　　她还是星光闪闪的大明星呢。
　　
　　易芷嫣没忍住，往自己的小姐妹群说了这个事。
　　
　　庄筱：【陆怀洲谁啊？许梁宜又是谁？】
　　
　　付婧淑：【哦，那天酒会筱筱没去，你记住了，一个大佬，一个仙女。】
　　
　　庄筱：；【有我们家嫣嫣仙吗】
　　
　　林蔓萝：【你个大明星，还吃人家八卦，你知道多少人想吃你的八卦吗】
　　
　　易芷嫣：【我承认啊，那个许梁宜比我好看，蔓萝见过她的，她跟蔓萝是同事，简谈的。】
　　
　　付婧淑：【不，你在我们心里才是最美的】
　　
　　庄筱：【有照片没，我要看照片，今天一天都没动力，喝下午茶都没精神，发美女给我醒醒神。】
　　
　　易芷嫣还真发了张许梁宜的照片过去。
　　
　　是张侧身照，这张照片是那天在画展上她偷拍的。
　　
　　庄筱：【看不清正脸啊，还行吧，没觉得多惊艳】
　　
　　易芷嫣：【我拍得有点糊】
　　
　　付婧淑：【你不会偷拍的吧？】
　　
　　易芷嫣：【怎么可能！】
　　
　　易芷嫣才不会承认。
　　
　　林蔓萝：【你这几个月拍戏，不也都住在杉木酒店？怎么之前没碰见过他？】
　　
　　易芷嫣道：【可能我拍夜戏比较多，不拍夜戏的时候，我都在外面嗨，好晚才回酒店的。】
　　
　　她不知道，与此同时，一通电话打到陆怀洲的手机。
　　
　　陆怀洲刚将车开进金毓大都会地下车库。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杉木酒店的经理打来的。
　　
　　他拔出车钥匙，才接起电话。
　　
　　“陆先生，刚才有个人问起您。”
　　
　　“谁？”
　　
　　“易芷嫣，您认识她的吧，最近很火的一个明星。”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陆怀洲脑海紧接着跳出一个名字：梁兰。
　　
　　*
　　
　　工作一忙下来，许梁宜就不怎么收拾房间，房间其实有些乱糟糟的，当时陆怀洲提着那袋小雨伞进她房间的时候，她就想拦住他。
　　
　　今晚他要搬过来，她肯定得收拾下的。
　　
　　可能收拾得太投入，陆怀洲都回来了她一点没察觉。
　　
　　直到脖子上一凉。
　　
　　她明明正在用扫帚扫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梁宜仰头往后看了下。
　　手摸到他给她戴的东西上，“什么啊？”
　　
　　陆怀洲目光盯在她的脖子上，“嗯，不丑。”
　　
　　许梁宜很无语他，送她项链为什么不换一个浪漫一点的送法，她现在手里还拿着扫帚，脖子上却多了一条吊着蓝钻的项链。
　　
　　“复合礼物吗？”她低头看着那颗蓝钻，说道。
　　
　　陆怀洲扯她耳朵，“许梁宜，以后你只能戴我送的东西，记住了。”
　　
　　“……”
　　
　　他突然狂霸拽地来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手里的扫帚被他抽掉，扔到一边，而后他吻了下来。
　　
　　许梁宜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他不会是还耿耿于怀她戴了肖淳项链那次吧？
　　
　　“还打扫卫生，为了迎接我住进来？”他停下来，在她耳边笑了声。
　　
　　“…………”
　　
　　“你觉得可能吗？”许梁宜皮笑肉不笑。
　　
　　陆怀洲捏了下她的脸，“你先洗，我先洗？”
　　
　　“还是一起？”
　　
　　“……”
　　
　　“我先！”许梁宜才不会跟他一起洗澡。
　　
　　陆怀洲道：“行。”
　　
　　许梁宜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
　　屋里多了个人，好像她的生活方式潜意识会跟着改变。
　　
　　又与过去那四年不同。
　　
　　她出来后，男人掐灭手里的烟，从客厅里拿进来一个旅行包，从里面掏出洗浴的东西，把衬衫粗鲁地脱了丢到一边，光着个大膀子进了她那间小小的浴室。
　　
　　许梁宜先躺到床上。
　　
　　才过去几分钟，陆怀洲就从里面出来了。
　　
　　真不知道他怎么洗的，每次都那么快。
　　
　　这个地虽然比许梁宜原来住的锦竹小区好上不少，可环境远不能与云锦湾的别墅相比，卧房不算大，从浴室出来没走几步就到床。
　　
　　陆怀洲看见女孩开着小台灯，捧着本书在看，旁边是只熊。
　　
　　那只在菜市场旁边的玩偶店买的，说送给他的熊。
　　
　　许梁宜感觉到旁边一陷。
　　
　　抬眼，看见陆怀洲进了被窝后，把他围在腰上的浴巾扯了。
　　
　　许梁宜反应不大，继续看书。
　　
　　可是手里的书被陆怀洲抽掉。
　　
　　那只熊也要被他拿起来扔掉，许梁宜抱住熊，“干什么？”
　　
　　陆怀洲：“你说干什么？”
　　
　　许梁宜道：“这只熊就放着，你不许动。”
　　
　　陆怀洲：？
　　
　　许梁宜手里多出一把钥匙，在陆怀洲眼前晃了晃。
　　
　　陆怀洲硬朗的眉宇稍动了下，“什么意思？”
　　
　　许梁宜道：“你买的那袋玩意我已经锁起来了，今晚，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都与它们无缘。”
　　
　　“这只熊，就是考验你的。”
　　
　　许梁宜轻轻弯了下唇：“它是我们的分界线，陆先生，你可别越界了。”
　　
　　“……”
　　
　　“许梁宜。”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声线沉哑。
　　
　　“陆怀洲，我不想当你的炮友了，别以为送我一条项链，今晚就可以睡我，你要是控制不了你自己，只能睡沙发去。”
　　
　　“不然——”
　　
　　她被他扯了过去，压到下面。
　　
　　“我什么时候拿你当过炮友？”他眉骨好像在跳。
　　
　　“你以前没有吗？”许梁宜道。
　　
　　“没有。”
　　
　　“哼，你没有才怪。”
　　
　　“许梁宜，你能不能别把我想这么坏。”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许梁宜把脸别到一边，她发红的耳根进到陆怀洲眼底。
　　
　　“你起开。”许梁宜不想被一根棍子杵着，看也不敢看他了，说道。
　　
　　她知道陆怀洲不会退开，那袋东西，她也根本没有锁起来。
　　
　　但脸上的热气和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没了。
　　
　　陆怀洲自己将那只熊摆正，声调懒懒地：“许梁宜，别过界了，不然罚款。”




49.  美梦   一直没松

　　周五下班, 许梁宜同意和陆怀洲回了趟明城。
　　
　　主要是，许梁宜想去云锦湾看看那只白猫恢复得怎么样了。
　　
　　在杨阿姨她们的悉心照料下，再次见到白猫时, 它没了之前的虚弱和疲乏, 变得有点活蹦乱跳。
　　
　　陆怀洲刚来到门口, 白猫跑到他的脚边。
　　
　　“小二, 想爸爸妈妈没。”男人抱起猫，对它问。
　　
　　“……你胡说八道什么。”许梁宜抽了下嘴角。
　　
　　当天晚上，商湛约陆怀洲第二天去玩赛车, 陆怀洲问许梁宜要不要去。
　　
　　许梁宜道：“你去吧，我回燕城。”
　　
　　她被陆怀洲拽到腿上, “生气了？”
　　
　　？
　　
　　许梁宜道：“没有啊。”
　　
　　许梁宜道：“方沁想约我明天看电影, 正好, 你也有朋友约, 我们各玩各的啊。”
　　
　　陆怀洲将她的手捏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唇角淡扯着。
　　
　　许梁宜：“干嘛。”
　　
　　“谁要跟你各玩各的？”
　　
　　“我带你去玩赛车，很刺激的。”陆怀洲道。
　　
　　“刺激你个头，我不喜欢赛车。”许梁宜拒绝。
　　
　　她第一次陪陆怀洲去玩赛车的时候，差点都吐了, 他开的速度太快, 跟玩命一样。
　　
　　陆怀洲道：“那你想玩什么？”
　　
　　“你不跟商湛约了？”许梁宜道。
　　
　　陆怀洲：“嗯。”
　　
　　许梁宜道：“那我们……去欢乐谷玩吧。”
　　
　　谈恋爱，怎么能少一场约会。
　　
　　可能因为太过期待第二天，许梁宜在梦里荡在了一艘小船上，载着小船的不是碧波湖水, 而是星辰大海。
　　
　　周六，她刻意打扮了一下，才跟陆怀洲一起出门。
　　
　　欢乐谷以前他们一起去过，只不过那时候，她的心境与现在完全不同。
　　
　　首先玩的项目是碰碰车。 
　　
　　一共玩了两次。
　　
　　第一次是各开一辆车，然后陆怀洲总是往许梁宜撞，许梁宜也不是吃素的，在被他挑衅了两次后，就也发狠地撞上去。
　　
　　陆怀洲开碰碰车的姿势跟他开正常的车没什么两样，掌控方向盘的动作懒洋洋的，又拽，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攻击力极强，一旦有人想去撞许梁宜，都会被他撞飞老远。
　　
　　其他的车，根本沾不到许梁宜的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许梁宜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怀洲对她勾了下唇，“还行吧。”
　　
　　许梁宜挑了下眉，猛地就撞了过去。
　　
　　陆怀洲笑了声，往后躲，许梁宜雄赳赳气昂昂，又撞过去，每撞一下陆怀洲，她都会大笑。
　　
　　男人瞭起眼皮看她，却好像很享受。
　　
　　后面两个人坐在一辆碰碰车里，又玩了次。
　　
　　可能因为之前陆怀洲的蛮横行径让不少人看不下去，这次有不少车来撞他俩。
　　
　　车就那么小一点，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膝盖抵着膝盖，许梁宜的马尾经常会甩到陆怀洲脸上。
　　
　　“都跟你说那边了！”许梁宜吼他。
　　
　　陆怀洲只能乖乖地跟着转动她想开的方向。
　　
　　“开心吗？许梁宜。”玩完碰碰车，男人用他那只汗濡濡的大掌摸到她脑袋上。
　　
　　许梁宜想说开心，她好开心，话到嘴边，变成“不告诉你！”
　　
　　“还想玩什么。”他问。
　　
　　许梁宜道：“海盗船。”
　　
　　陆怀洲去拿票的时候，许梁宜去排队买冰淇淋，她口渴了，想吃根冰淇淋再玩下一个项目。
　　
　　“梁宜。”听见有人喊她。
　　
　　“祝师兄？”许梁宜没想到会在欢乐谷碰见明大的学长。
　　
　　“一个人来玩？”祝涛问。
　　
　　“不是，我……”许梁宜话没说完，陆怀洲已经买好了票，来到她旁边，他搂住她：“怎么跑这来了，害我好找。”
　　
　　许梁宜：“我不是用微信跟你说过我要来买冰淇淋吗？”
　　
　　陆怀洲道：“没看见。”
　　
　　“梁宜，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先走了啊。”祝涛道。
　　
　　陆怀洲一来，就气势过强，祝涛根本没办法多待。
　　
　　“祝师兄再见。”
　　
　　“再见梁宜。”
　　
　　祝涛刚离开，许梁宜点的冰淇淋好了，她走过去从售货员手里接过。
　　
　　许梁宜低头舔了一口，对陆怀洲道：“陆怀洲，我只买了一根。”
　　
　　陆怀洲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勾头往她手上的冰淇淋舔了一大口。
　　
　　“挺甜。”他说。
　　
　　许梁宜嘴上嫌弃他：“你不能自己去买一根吗？”
　　
　　陆怀洲突然压过脑袋来，往她唇角舔了下。
　　
　　好像她那里沾了冰淇淋。
　　
　　许梁宜：“……”
　　
　　“你怎么这么多师兄？”他偏着头，脸还凑在她面前。
　　
　　他在吃醋？
　　
　　许梁宜翘了下唇，道：“那个祝师兄是我大一的时候，做过我们班导生，我跟他，也不算熟……”
　　
　　他这回直接封住了她的唇，“许梁宜，我对你那位祝师兄可不感兴趣。”
　　
　　他吻得更狠了。
　　
　　周围好多人，他也不嫌丢人。
　　
　　但许梁宜竟然没推开他，任他亲她。
　　
　　仿佛，她想到一个自己曾经很看不下去的画面。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他们宿舍楼下难舍难分，楼楼抱抱。
　　
　　她和陆怀洲也变成这样了吗。
　　
　　“陆怀洲，冰淇淋要化了。”许梁宜说。
　　
　　*
　　
　　一天下来，欢乐谷的项目被许梁宜和陆怀洲玩了个遍。
　　
　　最后玩的是鬼屋。
　　
　　鬼屋里，看见一个吊死鬼的时候，陆怀洲把许梁宜往怀里扯，他拍拍她的头，“别把你吓傻了。”
　　
　　“你才吓傻了，我觉得不恐怖好吗。”许梁宜无语道。
　　
　　她发现陆怀洲将她抱得有些紧。
　　
　　以前他们从没玩过鬼屋，因为陆怀洲说这玩意小儿科，每次都不同意跟她进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进鬼屋。
　　
　　“陆怀洲，你看，奈何桥上的那个女鬼会劈叉。”许梁宜把他拽过去。
　　
　　陆怀洲却把脸偏向一边。
　　
　　“陆怀洲，你不会怕鬼吧？”许梁宜终于有所察觉。
　　
　　陆怀洲很沉默。
　　
　　她破天荒地，主动贴到他怀里抱住他：“不怕，有我在呢。”
　　
　　陆怀洲一下子抱紧了他。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轻颤。
　　
　　“我不想玩了，好无聊啊，我们出去吧，”许梁宜突然说。
　　
　　陆怀洲低笑了声：“害怕？”
　　
　　许梁宜承认：“对啊，我害怕。”
　　
　　“那走吧，哥哥带你出去。”他用力握住她的手。
　　
　　*
　　
　　从鬼屋出来，两个人去到一家奶茶店稍作休息。
　　
　　许梁宜喝奶茶的时候，往旁边的人看了眼。
　　
　　她清晰地记得刚才从鬼屋出来的时候，他的脸有些苍白，现在倒是红润了回去，模样懒散，半点看不出来他这样的人，会产生什么害怕的情绪。
　　
　　可她不会忘记，当时他抱着她时，微微发颤的手臂。
　　
　　他藏得还挺深，今天才让她发现这个秘密。
　　
　　他害怕鬼，会跟他那个坠亡的替身母亲有关吗？
　　
　　“我想去看电影。”许梁宜抬起头。
　　
　　陆怀洲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吃什么。”
　　
　　陆怀洲道：“你定。”
　　
　　“干嘛什么都我定啊。”
　　
　　“我不知道吃什么。”
　　
　　许梁宜道：“那去芬河西路那家烤肉店？”
　　
　　陆怀洲道：“行。”
　　
　　*
　　
　　吃完饭，两个人去到电影院。
　　
　　许梁宜选了一部喜剧，陆怀洲对她选的没什么意见，一副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的样子，然后去买票了。
　　
　　两个人是现场买的票，最近场就是十多分钟后，所以他们在外面坐着等了几分钟，就进场了，到得比较早。
　　
　　电影快开始的时候，许梁宜好像看见了伊槿。
　　
　　可能觉得没面子，那次酒会之后，伊槿没再去简谈上过班。
　　
　　伊槿好像是和她的男朋友一起，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来的，好巧不巧，位置就在他们前面一排。
　　
　　影厅里光线很暗，伊槿没注意到她。
　　
　　许梁宜不可能主动去打招呼，当作没看见她，目光投到开始播放广告的大屏幕上。
　　
　　他们看的这部电影叫《一出好戏》，黄渤演的。
　　
　　里面有王宝强，还有王迅。
　　
　　那必然是一部令人捧腹大笑的喜剧。
　　
　　可是看到后面，许梁宜发现哪里不对劲。
　　前面是捧腹大笑了，可是结尾看完，为什么她隐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啥呀，演的啥啊，不是喜剧吗，尬死我了。”她听见伊槿吐槽。
　　
　　“你可能没看懂，这个电影挺有深意的。”她男朋友说。
　　
　　“哪里有深意了？我感觉里面的人都跟神经病似的。”伊槿道。
　　
　　甄珩道：“船上那些人除了黄渤，都死了。”
　　
　　“……”
　　
　　“你别吓我！”伊槿道。
　　
　　“真的。”
　　
　　……她是想带陆怀洲来看喜剧的。
　　
　　许梁宜本来也一头雾水，没太看懂这电影最后演了个什么，但听了别人的解读，心里不大舒服。
　　
　　“走了。”陆怀洲已经起了身，掌心落到她头上。
　　
　　“你看懂那个电影没。”走出电影院，许梁宜问。
　　
　　陆怀洲道：“有什么没看懂的，不就是个喜剧吗。”
　　
　　“……”
　　
　　看来他和她一样没深想，也没听到伊槿男朋友说的话，许梁宜道：“那你觉得好笑吗，我都没看你笑。”
　　
　　陆怀洲：“太傻逼了，笑不出来。”
　　
　　“……”
　　
　　“你在讽刺我？我就笑了，你是不是在说我也傻逼？”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没，我怎么敢。”
　　
　　许梁宜道：“你等下，我想去上个厕所。”
　　
　　陆怀洲道：“行。”
　　
　　*
　　
　　伊槿正站在洗手台边对着镜子补妆，忽从镜面看见有个人来到她后面，排队等洗手。
　　
　　她手里的口红差点吓掉。
　　
　　许梁宜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退，这是为什么？！
　　
　　妆是没心思补了，伊槿收掉口红，转身的时候，想装作没看见许梁宜，目不斜视地朝外走。
　　
　　但还是没忍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喂”了声。
　　
　　许梁宜抬起眼。
　　
　　“我就说你有点眼熟，果然没看错，这么巧啊，你也来这边看电影？”伊槿道。
　　
　　许梁宜“嗯”了声。
　　
　　哼，很好，这么冷淡。
　　
　　伊槿道：“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呢，走了，拜拜。”
　　
　　许梁宜道：“拜拜。”
　　
　　尴尬的对话结束，伊槿大步朝外走，满身细胞都在后悔她为什么要热脸贴冷屁股？一出厕所门就看见除了她男朋友等在外面，还有个很帅的男人站在外面。
　　
　　因为对方气质过于特别，那天还对她冷过脸，那天见过一面之后，伊槿就深深记下了他的长相，并且多日后再见，她一眼就认出来。
　　
　　那个她老爸都不敢得罪的圣瑞副总裁陆怀洲。
　　
　　伊槿挽住自己男朋友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许梁宜吗？”伊槿对甄珩问。
　　
　　“记得。”甄珩道。
　　
　　“我刚才在厕所碰见她了！她男朋友陆怀洲也在外面，这两个人到现在竟然都还没有分手。”伊槿道。
　　
　　“我知道，他们刚才就坐在我们后面。”甄珩在一个聚会上见过陆怀洲，他有个朋友是陆怀洲那个圈子的。
　　
　　可以一手遮天的圈子。
　　
　　他在生意场上没什么野心，所以不试图攀附这个圈子的人，刚才就没有上前打招呼。
　　
　　陆怀洲似乎也没认出他来。
　　
　　他那样的人，根本不会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
　　
　　当时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他留意了，极漂亮，比伊槿跟他描述的更惊艳。
　　
　　“啊？？你刚才怎么不说？！”伊槿不敢相信当时许梁宜和陆怀洲就坐他们后面。
　　
　　甄珩道：“我还不是怕你跟人家吵起来，你跟那个许梁宜不是不对付？”
　　
　　伊槿道：“她不惹我，我才不会跟她吵！”
　　
　　*
　　
　　甄珩和伊槿就近在商场里选了家餐厅吃饭，靠落地窗。
　　
　　刚坐下，看见外面一个公交车站牌旁，正在发生小学生霸凌场面。
　　
　　他们身穿明城第十六小学的校服。
　　
　　一群个子高一些的小萝卜头，把一个个子矮一些的小萝卜头围在中间，那个矮一些的小萝卜头脸皱巴巴的，眼里喷着怒火，却又带着害怕，不敢发作。
　　
　　其中一个大萝卜头，突然揪住那个小萝卜头的头发，用力一扯。
　　
　　伊槿皱起眉，就要起身。
　　
　　视线多出一个皮肤白得冒光，美得不像话，但气质温柔成水的女人。
　　
　　女人走过去，揪住那大萝卜头的头发，用力扯了下。
　　
　　两分钟前。
　　
　　“许蕊同学，每回都考第一名，这么厉害啊？凭什么我妹妹每回都只能排你后面，下回你再敢给我考第一试试？”刘圆圆推了许蕊一下。
　　
　　许蕊皱起脸，“你，你和你妹妹再努力点，说不定就能超过我了。”
　　
　　这么多人，让许蕊害怕得往后退。
　　
　　却退无可退，后面就是公交车站牌，她的小脊背撞到站牌上。
　　
　　“我妹妹已经很努力了，谁让你这么霸道，每次都霸占着第一，你考差点儿，我妹妹不就能第一了？”刘圆圆道。
　　
　　许蕊道：“你，你妹妹考好点，她就能第一了！”
　　
　　刘圆圆靠近许蕊，“所以，你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咯？”
　　
　　许蕊道：“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很好，许蕊，”刘圆圆眯眼笑了一声，猛地揪住许蕊的头发，用力一扯。
　　
　　“啊！”
　　
　　几秒后，刘圆圆的头发却也被人揪住，用力一扯。
　　
　　“谁啊？！”刘圆圆疼得呲牙咧嘴，被迫松开了许蕊的头发。
　　
　　抬头，是个长得好美好美的大姐姐，可这个大姐姐做的行为却不美，甚至有些恐怖。
　　
　　“你松开我！”刘圆圆气得脸红。
　　
　　“刚才你不也是这样对人家的？”许梁宜说话并不凶，还有些温柔，可听起来却叫人害怕。
　　
　　大萝卜头们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我——”刘圆圆我了半天，我不出什么来，伸起小腿儿就想往许梁宜身上踢，后领被什么人拎住，丢到一边，差点没站稳摔到地上。
　　
　　抬头，是个好凶的男人。
　　
　　他个子好高，大萝卜头们都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你们，你们欺负人！！”刘圆圆大吼。
　　
　　陆怀洲蹲下来，勾唇笑，“要不要哥哥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地欺负人？”
　　
　　男人双手握拳，扭了扭，发出骨骼碰撞的声音。
　　
　　他冷峻的眉宇，活像阎罗。
　　
　　瞬间吓跑了好几个大萝卜头。
　　刘圆圆小脸变得惨白。
　　
　　她撒腿也想跑。
　　被许梁宜扯了回去。
　　
　　许梁宜微弯下腰，漂亮的眼睛直视她，声音发凉：“记住了，我是她姐姐，下次再带人欺负她，我拧断你的骨头。”
　　
　　“呜呜，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放我走吧！”刘圆圆哭出声。
　　
　　“跟她道歉。”就算小孩哭了，许梁宜也没有心软，将她推到小萝卜头面前，力道不轻。
　　
　　“对不起，对，对不起！对不起！”刘圆圆哭得发抖，一连说了好多个对不起。
　　
　　许梁宜这才松开她，吐出一个字：“滚”。
　　
　　人都跑光了，许蕊还站在她，瞪着许梁宜看。
　　
　　“你叫什么名字？”许梁宜问。
　　
　　许蕊道：“我，我叫许蕊。”
　　
　　“还挺巧，跟我一个姓。”许梁宜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好像要把许蕊融化掉，把她的小心窝塞得满满的。
　　
　　“你怎么惹着她们了？”许梁宜问。
　　
　　许蕊道：“我没惹着她们！那个刘圆圆是刘艾的姐姐，她不让我考第一！”
　　
　　许梁宜道：“刘艾是你的同班同学？”
　　
　　“嗯！”
　　
　　许梁宜摸了下许蕊的头，“姐姐告诉你，考第一不是你的错，不用理她们。”
　　
　　“如果她们再找你麻烦，你就说，你姐姐许梁宜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她们。”许梁宜道。
　　
　　陆怀洲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小姑娘一本正经胡诌的本事，他是佩服的。
　　
　　“我，我姐姐许凉怡？”许蕊瞪大眼睛。
　　
　　许梁宜道：“嗯。”
　　
　　“就是我，小孩，你有纸笔吗？”许梁宜道。
　　
　　“有，有的！”许蕊把自己的小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只铅笔。
　　
　　许梁宜把自己的电话写了上去。
　　
　　“会打电话吗？”许梁宜问。
　　
　　“怎么不会！”
　　
　　许梁宜笑：“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可能不能立马到你身边，但不会放过那些欺负你的人。”
　　
　　许蕊瞪大眼睛，用力点了下头。
　　
　　“我也给你留个我爸爸的电话！”许蕊道。
　　
　　小萝卜头攥紧铅笔刷刷刷，在她的小本子上也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她将这一页撕下来，塞到许梁宜手上。
　　
　　“小孩，你不要我的电话了？”许梁宜写的电话号码也在这一页上。
　　
　　许蕊笑兮兮的，手往自己的脑袋一指：“姐姐，我已经背下来啦，现在它在我脑子里！”
　　
　　……
　　
　　伊槿恨不得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可等她脑海冒出这个念头时，小萝卜头已经跟许梁宜挥手说再见，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伊槿回头，发现甄珩也在看外面，皱眉：“喂！”
　　
　　甄珩收回目光。
　　
　　“哼，被她抢了先，不然教训那群小孩的就是我了，她和陆怀洲真够善良的，要是我，肯定一巴掌往那大孩子脸上扇过去，校园霸凌不行的。”伊槿摇摇手指头说。
　　
　　甄珩：“你想以暴治暴？”
　　
　　“那不然呢，那群小孩后面肯定还会找那小萝卜头麻烦的。”伊槿道。
　　
　　甄珩道：“我觉得她们不敢了，刚才那两人都把人家吓哭了。”
　　
　　“倒也是，我看那小孩腿都抖得不行。”伊槿笑出声。
　　
　　“这个许梁宜，还不算太讨厌嘛。”伊槿叉了一块面包。
　　
　　*
　　
　　也不知道陆怀洲这个人怎么了，许梁宜本来想上副驾驶的，却被他拉到后座。
　　
　　她被他抱到腿上。
　　
　　“干嘛？”
　　
　　陆怀洲掌着她的腰，嗓音低浊，“亲会儿。”
　　
　　“……”
　　
　　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发情？
　　
　　许梁宜只推了下他，没推了，任他吻她。
　　
　　他亲人的时候，手经常并不安分，会伸进她衣服里乱揉，但这次好像只专注于亲这个事，手就搂着她。
　　
　　复合后，他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糙了，会考虑到她的感受。
　　
　　“怎么还给人家留电话了？”他终于停下来，问她，“你就这么认了个妹妹，活菩萨可能都比不过你。”
　　
　　许梁宜觉得坐着不太舒服，往后挪了下，却被他扯回去，“别乱动。”
　　
　　“……”
　　
　　许梁宜便不动了，就以这样的姿势跟陆怀洲说话，“我小时候也被霸凌过。”
　　
　　陆怀洲：？
　　
　　许梁宜道：“那时候我读小学一年级，就像许蕊这么大吧，我们班这个女生嫉妒我长得好看，趁我睡觉的时候想用笔划花我的脸，没成功，我醒来发现她有这个意图，把垃圾桶提起来扣到她头上。”
　　
　　“我们个子在班里算比较矮，都坐在第一排，旁边就是教室的垃圾桶。”
　　
　　“后来呢，她就叫了一帮高年级的学生在放学之后堵我。”
　　
　　“你被打了？”陆怀洲问。
　　
　　“没，他们是想打我来着，因为他们让我磕头道歉，我当然不可能啊，别说磕头了，道歉我都不可能道的，于是他们就想揍我，我就大喊，说我爸是警察局局长，我哥哥是跆拳道冠军，我还有一个叔叔，是杀猪的。”
　　
　　“他们信你了？”
　　
　　“没有，他们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有个人就踢了我一脚，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卖红薯的老大爷跑了过来，拦住了他们，没让他们欺负我，我回家后把这个事告诉我爸，我爸告到学校，找了那几个人的家长，他们就没再来找过我的麻烦。”
　　
　　陆怀洲目光曜曜，安静半晌，捏她的脸，“原来你小时候，跟现在一样虎。”
　　
　　“……”
　　
　　“你说我是母老虎？”许梁宜问。
　　
　　“……”
　　
　　“能把‘虎’扩意成‘母老虎’，我也是服了你。”陆怀洲道。
　　
　　他十指和她紧扣的右手，一直没松。




50.  美梦   全身散发着醋味

　　周日天太热, 许梁宜不想出去，就想待在家里打打游戏，陆怀洲便也没出门。
　　
　　吃完中饭, 两个人坐在沙发看电视, 白猫趴在许梁宜的腿上打盹。
　　
　　电视太无聊, 许梁宜拿起手机打游戏。
　　
　　她一局还没打完, 有个人挪过来圈住她。
　　
　　他身上有股烟味，又有股淡淡的沉香，她一直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你不嫌热吗, 凑我这么近。”许梁宜抬了下眼皮。
　　
　　许梁宜骨架小，在宽身窄腰的陆怀洲面前, 更显得娇小, 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她环在怀前, 陆怀洲没吭声, 唇落到她耳骨上。
　　
　　又落到她耳垂下面的肉，动作不大，挺轻，带着些缱绻。
　　
　　“陆怀洲。”许梁宜手里的游戏哪还打得下去, 她发现陆怀洲这个人，比以前更喜欢动不动就弄她。
　　
　　“许梁宜，亲会儿。”陆怀洲道。
　　
　　“……”
　　
　　她现在只想打游戏。
　　
　　许梁宜推了下他：“你等我打完这局。”
　　
　　陆怀洲环住她的那只手懒洋洋抬起来，捏了下她的另一边耳垂：“我没不让你打游戏。”
　　
　　“你打你的, 我亲我的。”他说完, 又咬住她的耳朵。
　　
　　他时常喜欢亲那，好像那里有什么宝藏一样。
　　
　　许梁宜只能又喊了他一声：“陆怀洲。”
　　
　　白猫昂起小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
　　
　　杨阿姨切了盘西瓜，走到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 老脸一红，但嘴角会心地往上咧，她快速把西瓜放了，离开。
　　
　　几分钟后，许梁宜的手机界面跳出许多烟花。
　　
　　她玩的这个游戏，只要是最后赢家，界面都会开始放长达半分钟的烟花，如果不自己去按结束的话。
　　
　　许梁宜心想，她都走神成这样了，YG还能攻塔成功。
　　
　　【你怎么回事？掉线了？】
　　
　　页面弹出一条QQ消息。
　　
　　手机被一只大掌抽走，许梁宜想抢回来，陆怀洲把手抬高。
　　
　　“还给我。”许梁宜道。
　　
　　陆怀洲没依她。
　　
　　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许梁宜懒得急眼，还算平静地看着陆怀洲骨骼分明的长指滑动她的手机界面。
　　
　　他垂下眸看东西时，显得他那双黑睫更长。
　　
　　许梁宜明目张胆地盯着他那张脸观赏。
　　
　　陆怀洲看了会，仿佛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模样懒散地把手机丢回她手上。
　　
　　许梁宜什么话也没说，低头看YG给她发了什么，然后回复。
　　
　　【没，刚才有只大狗在我旁边捣乱。】
　　
　　“许梁宜。”她听见陆怀洲喊她。
　　
　　许梁宜抬起头，“干嘛？”
　　
　　陆怀洲道：“在跟那个YG回消息？”
　　
　　许梁宜道：“对啊。”
　　
　　“许梁宜，”男人眉宇终于少了些漫不经心，他握住她的手腕，连带着一直趴在她腿上的白猫都拽到他面前，“你成心的是不是？”
　　
　　许梁宜的确是成心的，她就想看他这副样子。
　　
　　全身都散发着醋味。
　　
　　“好了，这个YG就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们经常双排打游戏，他玩游戏很厉害，刚才你干扰了我，但我们最后还是赢了。”许梁宜道。
　　
　　“男的？”陆怀洲问。
　　
　　许梁宜道：“对啊。”
　　
　　陆怀洲没说话了，他懒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调电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梁宜瞅了下他的侧脸，状况并不太好，他好像……生气了？
　　
　　他怎么这么小气。
　　
　　许梁宜没管他，重新拿起手机。
　　
　　她点开豆瓣，漫无目的地刷，在犹豫要不要去哄一下陆怀洲。
　　
　　他这个人脾气不好是天生的，没那么多耐心。
　　
　　可她刚才也没多过火，说的也是实话，她跟YG经常双排，又不是今天才双排。
　　
　　突然，手上的手机被抽走。
　　
　　许梁宜抬起头。
　　
　　陆怀洲道：“双排还要找别人带？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对象现在带你玩玩。”
　　
　　“我看下什么游戏。”他点开她的手机。
　　
　　因为刚才许梁宜走神了，页面长时间没刷，自动黑屏，然后锁屏了。
　　
　　陆怀洲下意识试了一遍许梁宜的生日，没解开，瞭起眼皮，问：“密码。”
　　
　　许梁宜好像在发呆。
　　
　　“喂。”陆怀洲喊她。
　　
　　“哦，1027。”
　　
　　陆怀洲输完许梁宜说的这几个数字，手机屏幕解开，他刷了下，发现她手机里好多游戏APP。
　　
　　“哪个？”他问。
　　
　　许梁宜指了下。
　　
　　陆怀洲把手机丢还给她，把自己的手机捞过来，开始下她指的那款游戏。
　　
　　许梁宜靠过去，瞅了眼。
　　
　　陆怀洲抬手握住她后颈，掐了下。
　　
　　APP下载成功，陆怀洲登录游戏，昵称那一拦，许梁宜看见他随手乱按键盘：“SSSNIKHDGDGANDJ”
　　
　　许梁宜：“……”
　　
　　真是非常粗糙的取名方式了。
　　
　　“快点，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看她都没动作，陆怀洲稍痞催促她。
　　
　　许梁宜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你玩过这个游戏吗你。”
　　
　　陆怀洲读大学那会也喜欢打游戏，带她在网吧通宵过，但是后来他忙着搞家族生意后，就很少再碰游戏了。
　　
　　许梁宜刚才玩的那款是凛云公司新推出的游戏，他多半没玩过。
　　
　　陆怀洲粗略看了下游戏规则，道：“来吧。”
　　
　　许梁宜“哦”了声，跟陆怀洲组成双排。
　　
　　因为陆怀洲是新号，皮肤和装备都少得可怜，只能用官方赠送的，甫一和许梁宜进入游戏世界，像极了从村里来的穷小子，许梁宜在他的衬托下，活脱脱的白富美。
　　
　　许梁宜看不下去，丢了件铠甲给他。
　　
　　“算了，白星流银剑也给你吧，这个金刚披你要不要？”
　　
　　“这双鞋也给你。”
　　
　　“还有这个得月环……”
　　
　　“你怎么还有男鞋？”陆怀洲试了下，挺合脚。
　　
　　“YG……”许梁宜声音止住，“我忘记了，好像是某次胜利奖励？”
　　
　　陆怀洲立马脱掉，重新换上系统赠送他的那双草鞋，快步朝前走。
　　
　　“欸，你等等我啊，急什么你。”
　　
　　白富美追在穷小子后面，一阵风吹来，扬起她漂亮的海洋蓝长裙。




51.  美梦   他的声音有细微地轻颤

　　在白富美的保护下, 两个人一路披荆斩棘，不断靠近塔顶。
　　
　　她没让敌方伤他一分。
　　
　　“陆怀洲，我没让别人带过我, 是别人都想跟我双排而已。”许梁宜自信地道。
　　
　　男人懒瞥了她一下, 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许梁宜在游戏里的ID名叫“伊粥”, 别的游戏玩家都喊她“粥神”。
　　
　　【粥神, 你怎么没跟YG一块了？】
　　
　　【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新人呢。】
　　
　　【粥神，你竟然把白星流银剑给他了！】
　　
　　“看来你经常跟那个YG双排么。”男人抬手，捏了下她后颈。
　　
　　许梁宜捧着手机, “别走神，附近有异样。”
　　
　　【靠, 粥神第一次带新人就碰见至尊饕餮！】
　　
　　【啊啊啊啊啊在哪在哪？！】
　　
　　【柳雪山庄这边, 对面有个木屋】
　　
　　【等我！我来了！！至今都难以忘记粥神和YG那一次大战至尊饕餮的盛况, 五连击啊！！！把至尊饕餮打得落花流水, 回气蹭蹭地往粥神和YG身上灌，爽死了！】
　　
　　至尊饕餮是这个游戏里的SSS级异兽，运气极差才会遇见，但碰到至尊饕餮有一点好, 它身上有回力可以让玩家反吸，回力可以加血，不至于让玩家被至尊饕餮极速弄死，而且回力可以在后续换取金币, 还可以8×8倍升积分。
　　
　　不过一般玩家碰到至尊饕餮如果不赶紧躲, 只有被踩死的份，这个游戏两个月前才发行，目前只有伊粥和YG联合将其打败过。
　　
　　本来SSSNIKHDGDGANDJ手里的白星流银剑正准确无误地刺向至尊饕餮最致命的腹部，耳边听见其他玩家的议论, 那一声声“粥神和YG”让他分了神，至尊饕餮差点一脚将他踩扁，是伊粥用极速风火轮冲过去将他拽走，拉着他躲进对面的小木屋里。
　　
　　小木屋中陈设齐全，半透明的屏风，红木圆桌和白玉茶盏，窗边种了两盆水仙花，古色古香，环境怡人，与外面的水生火热天差地别。
　　
　　伊粥不管遇见什么异兽，都格外地淡定，她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饮。
　　
　　穿着草鞋的穷小子走过来，挨到她旁边。
　　
　　【你干嘛，害怕啊？】伊粥拂拂自己的衣袖，说道：【不怕，待本尊饮完这杯茶，就去收拾了外面那只妖怪！】
　　
　　穷小子没动，还挨着她。
　　
　　忽地，他一把将她抱住，往她脸上亲了口。
　　
　　许梁宜：“……”
　　
　　她抬脚踹他，“你干什么？神经病么”在游戏里亲我！
　　
　　幸好他们是在木屋里，其他玩家都看不见，不然她粥神被自己带的小新人非礼了的事情明天就要传遍全服了。
　　
　　陆怀洲懒洋洋地道：“老大，那怪兽踩进来了。”
　　
　　许梁宜因为他这句话才回过神来。
　　游戏里，至尊饕餮气势汹汹地踩榻了小木屋，她被陆怀洲抱着跑了出去。
　　
　　【我靠！竟然是粥神带的小新人救了她！粥神，你怎么回事？！你的超强战斗力呢？！你的狂暴无影踢呢？！！】
　　
　　伊粥赶紧从穷小子怀里跳下来，稍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裙，侧脸对旁边的人道：“在这里等我，别乱动。”
　　
　　而后她踩着极速风火轮朝还在破坏小木屋的至尊饕餮攻去，裙摆在空中飞扬，长发飘飘。
　　
　　她和至尊饕餮打得如火如荼，地动山摇，草木倾斜。
　　
　　不过，她一个人攻击至尊饕餮有些吃力，穿鞋草鞋的男人不怕死地奔跑到她身边，跟她一起御敌。
　　
　　三分钟后，两个人双双倒在血泊里，被至尊饕餮踩成肉泥。
　　
　　【呜，不怪粥神，粥神还是我心中的第一强，是她太倒霉了，第一次带新人就碰见至尊饕餮！】
　　
　　【要是YG在就好了，粥神，下次你要带新人，叫上YG好不好！】
　　
　　别说了你们！
　　
　　许梁宜因为游戏输了，本来想踹陆怀洲一脚的，这些人总是把她和YG放在一起提，她倒没有勇气伸出脚了。
　　
　　刚才两个人打游戏的时候可能吵到白猫了，它跳下去蹭了点猫粮，再跳回沙发上，钻到陆怀洲怀里。
　　
　　过了几秒，可能感受到他的怀里没那么舒服，慢悠悠朝许梁宜腿上爬。
　　
　　“你好烦啊，不过去捣乱，我一个人能搞定它。”许梁宜还是没忍住吐槽道。
　　
　　陆怀洲道：“好久没玩游戏了，手有点生。”
　　
　　许梁宜道：“我也好久没和这么菜的人双排了。”
　　
　　“……”
　　
　　“许梁宜。”陆怀洲喊她。
　　
　　“嗯？干嘛。”
　　
　　陆怀洲声线很沉：“信不信我把你亲哭。”
　　
　　许梁宜：“…………”
　　
　　白猫抬了下头。
　　
　　*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陆怀洲重拾游戏的决心，没过两天，许梁宜发现游戏里的穷小子多了好多装备，心想这家伙肯定氪金了。
　　
　　装备这些东西可以用钱砸出来，不过实力是短期用钱砸不出来的，但是陆怀洲实力也涨了，让许梁宜都忘了第一次他菜成什么样。
　　
　　平时两个人双排其实不多，工作日大家都很忙，晚上一起吃过饭，作为情侣，少不了亲亲抱抱，这个事会让许梁宜对游戏失去兴趣。
　　
　　她和陆怀洲明明之前有过四年的恋爱，可能不纯正，许梁宜没觉得那段时间跟“甜蜜”沾过边，复合之后，好像才一下子有一种坠入热恋的感觉。
　　
　　陆怀洲周三出差纽约曼哈顿，要一周后才回来，这期间两个人见不着面，每天晚上都会在游戏里双排。
　　
　　许梁宜眼见着这个人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往上升，积分快赶上她了。
　　
　　陆怀洲老爱拉着她双排后，许梁宜很少再和YG一起组过战队，正好这段时间YG三次元生活好像很忙，也很少登录游戏。
　　
　　医学上都说晚上做梦代表没睡好觉，一夜无梦才是最健康的，可许梁宜从小挺爱做梦，因为在梦里可以有另一番体验。
　　
　　只有在梦里，她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也还能见到没有变成别人母亲的梁兰。
　　
　　包括陆怀洲。
　　
　　如果是做噩梦那当然另当别论。
　　
　　这几天，晚上都是好梦。
　　
　　但许梁宜如何都没料到，一件令她触不及防的事会突然发生。
　　
　　这天她刚下班，往地下车库走的时候，包里的手机振了好几下。
　　
　　她上了车，才把手机掏出来看。
　　
　　是方沁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方沁：【一一！发生大事了卧槽】
　　
　　方沁：【你看见热搜没】
　　
　　方沁：【离谱了，你不是跟陆怀洲复合了吗，他怎么还会跟易芷嫣搞在一起？！！！！】
　　
　　这些话让许梁宜一头雾水，心里产生什么不好的预感。
　　
　　许梁宜皱着眉，点开微博，刺眼的热搜字条撞进眼底。
　　
　　#易芷嫣圣瑞#
　　
　　——【易芷嫣在燕城拍戏三月，圣瑞副总裁陆怀洲入住其所住的酒店全程陪同，拍戏结束，两人于美国曼哈顿街头同游】
　　
　　这段充满八卦气息的标题下面，是几张动图。
　　
　　第一张是陆怀洲从酒店走出的画面，第二张是陆怀洲走进酒店的背影，第三张是易芷嫣走出酒店的画面，第四张是易芷嫣走进酒店的画面。
　　
　　这几张图片里，虽然两个人未同时进出，可背景赫然是同一家酒店。
　　
　　第五张是美国曼哈顿街边，停着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驾驶位上，男人懒靠在座椅靠背，嘴里叼着根雪茄，捧着手机似乎在打游戏。
　　
　　许梁宜一眼就认出来，此人不是陆怀洲是谁。
　　
　　第六张是易芷嫣和一个男人逛在曼哈顿街头，虽然只拍的是背影，但易芷嫣跟旁边男人说话的时候，露出半秒的清晰侧脸，她旁边的男人虽然只看得见背影，但其身形高大挺拔。
　　
　　评论区很热闹。
　　
　　【啊啊啊啊啊啊啊嫣嫣恋爱啦？】
　　
　　【怪不得易芷嫣一出道资源就这么好，合着背后金主是圣瑞副总裁！】
　　
　　【为什么你们老是想得那么龌龊，嫣嫣还不能跟富豪谈恋爱了？明星片酬很高的，咱们嫣嫣自己就很壕，不需要傍谁！】
　　
　　【天，陆怀洲好帅啊！！！】
　　
　　【陪住酒店三个月？呜呜呜呜呜好浪漫啊！嫣嫣好幸福！】
　　
　　【我磕到了什么绝美爱情，圣瑞公子爷跟嫣嫣好配啊，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许梁宜指尖发抖，切掉微博。
　　
　　目光淡淡看了下外面，顿时没办法用手里的车钥匙启动车。
　　
　　这辆保时捷911是陆怀洲给她的代步。
　　
　　现在看来，什么复合，什么甜蜜，是不是都是笑话？
　　
　　*
　　
　　陆怀洲刚下谈判桌，接到靳南弦打的电话。
　　
　　“兄弟，你可以啊，刚把小梁宜追回来，玩这么一出？”
　　
　　陆怀洲：？
　　
　　靳南弦很少跟他打电话，一般有什么事，都是用微信说。
　　
　　那天商湛约陆怀洲玩赛车，陆怀洲推了，给的理由是要陪许梁宜，他虽然没点明，可就光这一句话，就够在圈子里掀起一阵风的了。
　　只是第二天，他那帮兄弟就都知道他跟许梁宜复合了。
　　
　　陆怀洲：“你在说什么？”
　　
　　靳南弦：“装傻？微博上可有图有真相。”
　　
　　陆怀洲皱了下眉，直接把电话挂了，上微博去看。
　　
　　这一看，眉骨一跳。
　　
　　这时候，黄思成脚步匆忙地走过来，“陆总，有件事要跟您说。”
　　
　　陆怀洲瞭起眼皮。
　　
　　“您和易……”黄思成瞥见陆怀洲手里的手机界面，话音止住，“陆总，看来不用我说了，您应该知道了。”
　　
　　陆怀洲退开微博，声音很淡：“打通电话过去，让他们把热搜撤了。”
　　
　　黄思成道：“是！”
　　
　　吩咐完黄思成，陆怀洲立马给许梁宜打了通电话过去。
　　
　　但刚打通，被挂断。
　　
　　他皱了下眉，再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陆怀洲生平不轻易被人挂电话，敢三番五次挂他电话的，至今只有许梁宜。
　　
　　遇见许梁宜以前，他从未没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能够在他面前耍脾气。
　　
　　而他对此并不厌烦，反倒耐心的限度在她面前不断提高。
　　
　　不过此时，他害怕她的每一次挂断。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打电话过去时，传来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许梁宜坐地铁回到家，无精打采，疲惫地把手里的包一扔，倒到床上。
　　
　　她在床上躺了会，就冷静了下来。
　　
　　其实当时在刷那条热搜的时候，她就觉得很荒谬。
　　
　　跟易芷嫣并肩逛在曼哈顿街头的那个人，虽然身形跟陆怀洲差不多，可他身上完全没有陆怀洲那种痞劲，气质跟陆怀洲完全不同。
　　
　　其他几张动图里，虽然的的确确有陆怀洲本人，别人可能会认错，她不会认错，但陆怀洲不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人。
　　
　　他如果对易芷嫣有意思，不可能还花心思在她身上。
　　犯不着。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可，他的名字跟易芷嫣出现在一块是事实。
　　
　　她不喜欢易芷嫣。
　　
　　他为什么要跟她沾上边？
　　
　　许梁宜越想越生气。
　　
　　*
　　
　　整个人像一条颓废的鱼，动也不想动一下，所有的窗帘都拉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好像过去了一夜，混沌中，许梁宜感觉到有人在亲她，脸上很痒。
　　
　　对方把她直接亲醒了。
　　
　　醒过来见是陆怀洲，蹙起眉，将他推开，“你别碰我！”
　　
　　陆怀洲将她从床上扯起来，啪嗒打开床头柜的小台灯。
　　
　　“许梁宜，那种新闻你也信？”他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也很疲惫。
　　
　　“你不是在曼哈顿吗？怎么回来了？”许梁宜问。
　　
　　“你都关机了，我能不回来？”陆怀洲俯下身，双掌称在她屁股两边，视线与她平齐，“而且，我再不回来，我怕你会被醋味腌成醋溜白菜。”
　　
　　“你才醋溜白菜。”许梁宜淡着脸，把头别向一边。
　　
　　空气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陆怀洲细微的喘息声。
　　
　　许梁宜突然道：“陆怀洲，我后悔了。”
　　
　　“我不应该答应和你复合……”
　　
　　“许梁宜。”陆怀洲额角突突地跳。
　　
　　许梁宜沉默，不说话了。
　　
　　陆怀洲也沉默下来。
　　
　　半晌，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将她的手抓到掌心，十指扣住。
　　
　　“对不起。”他道。
　　
　　许梁宜看着他，依旧沉默。
　　
　　陆怀洲声音很少这么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我住的那家酒店，那个易也住那，而且就是前几个月，然而我去曼哈顿真的是去出差，她可能正好也在曼哈顿，所以这就给了有心人机会，这个事情背后是谁在主使，我已经派人查了。”
　　
　　许梁宜相信他说的话，也相信他跟易芷嫣没发生过什么，所以她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
　　
　　但是，这不代表她心里就舒服了。
　　
　　“那个易？怎么，都跟人家传绯闻了，连人家的名都说不全？”许梁宜道。
　　
　　陆怀洲起身，在床边坐下，把许梁宜往怀里圈，这个事情他也很冤，什么事都没做，绯闻砸到头顶。
　　
　　终究也是怪他，疏忽了身边别人安排的眼探。
　　
　　他并不善于解释，只是现在很想亲一亲怀里的人。
　　
　　“你别碰我！”许梁宜推开他。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让他碰她。
　　
　　“陆怀洲，你知道易芷嫣是谁吗？”许梁宜准备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告诉他。
　　
　　陆怀洲却没给她机会。
　　
　　许梁宜没想到他会把她想说的话都说了：“易芷嫣，易海天，还有梁兰，这几个人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和他们的关系。”
　　
　　“……”
　　
　　“一一，这些我都知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给别人机会拿我跟易芷嫣做文章，是我不够警惕，你不要生气，我会解决这个事。”陆怀洲将她搂回怀里，紧紧抱住，下颚搁到她肩膀上。
　　
　　他的声音有细微地轻颤，好像带着些害怕。
　　
　　这根本不像他。
　　
　　许梁宜从他怀里抬出头，“你怎么会知道……”
　　
　　“那天酒会，厕所门口，我问过你，”陆怀洲掐了下她的脸，“你不肯跟我说，我就自己去查了。”
　　
　　“……”
　　
　　“哼，你还派人调查我。”许梁宜摆出一副我更生气了的样子。
　　
　　陆怀洲猛地吻住她。
　　
　　许梁宜挣扎了一下，没挣下了，任他吻她。
　　
　　觉得终于把她亲乖了，他才松开她，“许梁宜，你以后，可不可以相信我一点？”
　　
　　许梁宜没说话，扁着嘴。
　　
　　“一一。”他软下声，喊她的小名。
　　
　　许梁宜心口跳了下，抬起眼看他。
　　
　　她伸手捏住陆怀洲冷毅的下颚，淡笑一声，说道：“陆怀洲，好像那些网友说得没错，你跟易芷嫣挺配的，一个贵公子，一个大明星，不然，你跟我分手，去追她得了。”
　　
　　“许梁宜！”陆怀洲眉骨抽动。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要我再狠狠亲你一顿？”男人握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地揉了揉。
　　
　　许梁宜道：“我没糊涂！”
　　
　　她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挪开，躺回去。
　　
　　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只把背朝着陆怀洲，声音带着情绪：“我现在有点累，你走吧。”
　　
　　陆怀洲深呼吸一口气，冷寂下来。
　　
　　他额心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跳得厉害过。
　　
　　这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陆怀洲摸出手机，接起电话。
　　
　　“陆总，这事是叶董干的。”黄思成道。
　　
　　陆怀洲的铁腕不比陆昂杰温柔多少，很少给人面子，但根基又还不够深，某些老董事按捺不住手脚，这在陆怀洲的意料之中。
　　
　　陆怀洲声音很冷，与哄许梁宜时的语气完全不同，“知道了”。
　　
　　简单回应之后，陆怀洲将电话挂了。
　　
　　老东西他有的是时间收拾，现在，他只想把面前跟他闹脾气的女孩哄好。
　　
　　许梁宜道：“你怎么还没走啊。”
　　
　　下一秒，陆怀洲却压了下来，将她禁锢在床上。
　　
　　许梁宜脸色很淡，不想理他。
　　
　　陆怀洲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脸送，“打这，打这了就不气了行不行？”
　　
　　“……”
　　
　　他难道一点不要自尊了吗？邀请她扇他巴掌？
　　
　　“陆怀洲，我不是在吃醋，我……”
　　
　　许梁宜推了下他，把自己的身子侧到一边，“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行不行。”
　　
　　“许梁宜……”
　　
　　“都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许梁宜道。
　　
　　陆怀洲蹙眉。
　　
　　“行，”男人起了身，离开。
　　
　　许梁宜扯了下被子，正躺回去，目光投到天花板上。
　　
　　陆怀洲是不是开大门离开了，外面发生了什么动静，她都没去关注，心思很乱。
　　
　　啪嗒，她关掉床头柜的小台灯。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许梁宜明目张胆地继续躺在床上，虽然已经躺得太久了头有些晕，而且已经毫无睡意。
　　
　　许梁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捞过来开机。
　　
　　她点开微博，那条热搜没了，关于陆怀洲和易芷嫣恋情相关的字眼，似乎都在互联网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像一切只是一场幻觉，或者是一场闹剧。
　　
　　可是她却没法从这场闹剧里抽出神来。
　　
　　现在接近下午两点半。
　　
　　她磨蹭着从床上起来，挪到窗边，拉开窗帘。
　　
　　明媚的阳光涌进来，房间瞬间变得亮敞无比。
　　
　　这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扭开，陆怀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进来。
　　
　　“饿不饿？”他问。
　　
　　“……”
　　
　　他竟然还没走。
　　
　　她都那么臭脸了，他不要面子的吗，为什么还能留下来，还给她煮面。
　　
　　许梁宜没回答他，把凌乱的睡裙扯了下，声音没什么力气：“我不饿。”
　　
　　陆怀洲“噢”了声，到她梳妆柜前懒散样地坐下，他搅拌了下碗里的面，大口吃起来。
　　
　　他每次吃面都很粗鲁，十足的痞子，这次也是一样，会发出很大声的嚯面声。
　　
　　这声音成功唤醒许梁宜饥饿的肚子。
　　
　　“喂！你不能出去吃？”许梁宜喊他。
　　
　　陆怀洲道：“我就爱在这吃。”
　　
　　“……”
　　
　　他真的好烦。
　　
　　他煮的是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混着蛋香的气味飘满整个房间。
　　
　　每一丝味道都在触动许梁宜心弦。
　　男人嚯面的声音又那么地大。
　　
　　许梁宜终于拧巴不下去，慢吞吞走过去。
　　
　　她靠进他的时候，他的动作就停了。
　　
　　等她来到身旁，陆怀洲一把扣住她的腰，许梁宜跌坐到他腿上，白皙的一双细腿登时吊在陆怀洲的膝盖边。
　　
　　“填饱了肚子再跟我闹脾气。”
　　她听见他说，
　　手被他塞来一双筷子。




52.  美梦   舒服点没？

　　十六个小时之前。
　　
　　易芷嫣看见热搜的时候, 刚准备收拾行李回国。
　　
　　在曼哈顿玩了三天，放松够了，明天有个电影节得去。
　　
　　谁知道还没出酒店, 又看见自己挂到热搜上。
　　
　　这次热搜还差点震碎她的□□。
　　
　　娱乐圈里, 炒作恋情, 捆绑CP的事情太多了, 她刚出道那会，拍的第一部戏，宣发就想让她和男主炒一下恋情, 这是涨热度和流量最快的捷径，出道至今, 跟她炒过恋情的男人不是没有, 但那几个都是圈子里的, 怎么也不会想到, 这次跟她传绯闻的会是陆怀洲。
　　
　　这多离谱。
　　
　　她只见过陆怀洲几次，连话都没跟他说过。
　　
　　而且，她易芷嫣能混到今天，根本不是靠男人, 最多是她老爸在她出道早期给她拉过一些资源，之后都是靠她自己打拼努力，现在网友一口一声她背后有金主，都板上钉钉了。
　　
　　易芷嫣十分无语, 打电话给经纪公司问能不能撤热搜, 经纪公司给的回复却是，为什么要撤，她现在虽然不缺曝光率了，可每上一次热搜, 都会多一大股流量，娱乐时代，流量都是能变现的。
　　
　　易芷嫣气得只能给自己的老爸易海天打电话，让他花钱赶紧帮她把热搜撤了，易海天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可是过了会回电话给她，说那边开价太高，问她不撤行不行，还唠唠叨叨地问她她和陆怀洲之间是不是真在谈恋爱。
　　
　　“没有，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媒体可太能编了！”易芷嫣觉得自己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连她老爸都不相信她了？而且她为什么从易海天口气里听出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易芷嫣懒得解释了，直接挂掉易海天的电话，她是个有什么事不找人说心里很难受的人，挂了老爸的电话后就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好闺蜜林蔓萝吐槽。
　　
　　但打过去是关机，没人接。
　　
　　大白天的，蔓萝手机怎么会关机？
　　
　　正当她准备换个小姐妹打电话时，梁兰打来电话。
　　
　　“喂，妈妈。”易芷嫣接起电话。
　　
　　梁兰：“嫣嫣，你跟陆怀洲……”
　　
　　“妈，没事儿我们什么事儿也没有！你别跟我爸一样信那些八卦，我现在单身！”易芷嫣道。
　　
　　她心想，绯闻对象一变，爸妈的态度果然非一般的不同。
　　
　　之前跟圈里人传恋情的时候，易海天可能会问一两句，可梁兰从来不会过问，说她跟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如今换成商界新贵陆怀洲，两个人都关心得不行。
　　
　　她爸妈肯定想她跟陆怀洲真有什么吧，易家如果能和陆家联姻，易氏集团就找了座大靠山。
　　
　　她进圈的时候，易海天就跟她说过，最好不要找男演员结婚，不靠谱。
　　
　　梁兰道：“嫣嫣，你没骗我？”
　　
　　易芷嫣：“妈，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啊！我都没跟陆怀洲说过话，怎么跟他谈恋爱？搞网恋吗？我自己也觉得很巧，他住的那家酒店，我也住那，但他哪里是因为我，他应该是因为一个小记者才住那，那个酒店离简谈很近，他女朋友在简谈上班。”
　　
　　梁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跟他没什么就好，嫣嫣，你跟陆怀洲不适合。”
　　
　　*
　　
　　“你抱着我，我怎么吃。”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就在我怀里吃。”
　　
　　“……”
　　
　　许梁宜脑袋有些晕，肚子又饿，没什么力气跟他争，在他腿上挪了下，把自己正过去面朝桌子，不变的是，屁股还在他腿上。
　　
　　她把陆怀洲当成了椅子，低头吃面。
　　
　　许梁宜吃面没陆怀洲那么大口，怕汤汁溅到睡裙上，有时候会用筷子把面卷几圈，再送到嘴里。
　　
　　她发现面里还加了两根火腿肠，在面底。
　　
　　镜子里，陆怀洲好像在盯着她看，但许梁宜沉浸于面的美味，没去管他。
　　
　　这是陆怀洲第一次煮面吧？味道居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陆怀洲一只手搂在她腰上，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双手都抱住她的腰，下颔搁到了她肩膀上。
　　
　　面吃到了底，只剩下汤，许梁宜抬起头，发现陆怀洲好像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通过面前的玻璃镜盯着他的睡相看了会，许梁宜捧起碗喝汤。
　　
　　她慢悠悠，把汤也喝完了。
　　
　　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许梁宜轻轻戳了下他，“陆怀洲。”
　　
　　他懒洋洋地“嗯？”了声，没睁开眼，抱着她没松，下颔也还搁在她肩膀上。
　　
　　从曼哈顿飞明城要十几个小时，他在飞机上，就没有睡一下吗，怎么一副我很困的样子。
　　
　　许梁宜道：“陆怀洲，你要是困，到床上去睡。”
　　
　　他瞭开眼皮，目光捕捉到她把汤都喝了个干净的空碗，勾了下唇。
　　
　　“陆……”许梁宜发现陆怀洲开始在她脖颈上轻吮，镜子里，那张英俊硬朗的大脸，带着几分沉醉。
　　
　　他明明没有喝过酒。
　　
　　“别动，让我亲一会儿。”陆怀洲摁住她。
　　
　　“陆怀洲……”
　　
　　他将她的头发顺到耳后，露出她的耳朵，吻延至那，她被他轻咬了下，听见他嗓音又沉又哑：“这几天，怪想你的。”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瞬间击碎了许梁宜内心重新竖起来的屏障。
　　
　　她想把他挡在外面，可他一旦进攻，她根本无法阻挡。
　　
　　“咳咳……”许梁宜突然咳嗽起来。
　　
　　陆怀洲动作停下。
　　
　　许梁宜的这一阵咳嗽有些长，陆怀洲蹙眉，摸到她额头上。
　　
　　下一秒，眉蹙得更深。
　　
　　她竟然发烧了。
　　
　　“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医院。”陆怀洲将许梁宜放下地。
　　
　　“不去。”许梁宜道。
　　
　　“许梁宜，你发烧了。”陆怀洲掐她的脸。
　　
　　许梁宜道：“吃点药就好了，我不想去医院。”
　　
　　陆怀洲不依她，打开她的衣柜拿出一条裙子，丢到她手上：“快点，不然我可以亲自帮你换。”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许梁宜很无奈，只能道：“那你出去。”
　　
　　陆怀洲快步抬脚出去了，并给她带上了门。
　　
　　许梁宜换衣服的时候心想，可能是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空调一直开着，半夜冷醒了才想起来盖被子。
　　
　　“好了没。”陆怀洲在外面敲门。
　　
　　许梁宜磨蹭着挪过去打开门，声音不大地凶他：“你催什么催啊。”
　　
　　陆怀洲沉默着将一件白衬衫裹住她，而后将她抱了起来。
　　
　　“喂，你，”许梁宜有些无语。
　　
　　她只是发个烧，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走不动路了。
　　
　　“许梁宜，你乖一点。”她听见他说。
　　
　　来到玄关处，陆怀洲将她放下，拉开鞋柜的抽屉随便拿出一双，蹲下去，落到她脚边，他道：“抬脚。”
　　
　　许梁宜眼皮微跳。
　　
　　他干嘛这样伺候她。
　　
　　可他拿的那双鞋实在跟她现在身上穿的这条裙子不搭，“我不要穿这双。”
　　
　　陆怀洲站回身，耐着心拉开鞋柜抽屉，“那你想穿哪双？快点。”
　　
　　许梁宜从里面拿了一双，“这双。”
　　
　　陆怀洲重新蹲了下去，又是那两个字：“抬脚。”
　　
　　许梁宜眸色深深，目光落在他头顶浓密的头发上，遵照他的意思，离开拖鞋，抬起脚。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踝，给她穿上她选的那双鞋。
　　
　　两只脚都穿好了，她被他重新抱起来。
　　
　　许梁宜一路没怎么沾地，陆怀洲抱着她出门，再将她抱进车里。
　　
　　陆怀洲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用额头碰了下她的额头，好像在试她额头的温度。
　　
　　他脸色不太好看，给她关上门，快步绕去驾驶座上了车。
　　
　　许梁宜自己摸了下，是有点烫。
　　
　　医院这个地方，许梁宜很不喜欢，她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也害怕在医院里看见有人推着病人赶往急救室。
　　
　　正是下午两三点，医院人特别多。
　　
　　陆怀洲在医院里认识人，而且是专家级别的老医生，他在车里给对方打过电话沟通，而后抱着她下车。
　　
　　“你是不是抱我抱上瘾了？”许梁宜懒洋洋把脑袋靠到他胸膛上，不忘吐槽他。
　　
　　陆怀洲那张脸，严肃得，都没理会她的吐槽。
　　
　　多少双目光朝他们看过来，许梁宜没去理会，她的头是挺晕的。
　　
　　恍惚，她也想到有次她生病，他好像也这样兴师动众过。
　　
　　不过那会是在明城，他没带她去医院，是安排家庭医生上门给她看病。
　　
　　连明大医院学院的博士后靳南弦也叫来了。
　　
　　那次她好像是身上突发红疹，不痒，但是很痛，背后一大片都是。
　　
　　几个人轮番给她诊断。
　　
　　最后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食物过敏了，挂了水，打了针，一星期后好全。
　　
　　那会她单纯地认为，陆怀洲是舍不得她这一副好皮囊，他喜欢的，就是她的外表，当然看不得它变得丑陋。
　　
　　“小陆女朋友啊？”陆怀洲将她送进充满消毒水气息的办公室，身穿白大褂，眼带银丝边的老医生问。
　　
　　陆怀洲“嗯”了声：“她烧得有些严重，麻烦您看看。”
　　
　　老医生首先看了下她的舌苔，而后给她一只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体温计的过程中，许梁宜整个人是倒在陆怀洲怀里的，他抱着她的动作这时候显得异常温柔，让许梁宜有点沉溺其中。
　　
　　量过体温，老医生问她愿意挂水还是打针。
　　
　　许梁宜道：“打针吧。”
　　
　　比起吊两个多小时的水，她宁愿打一针就完事。
　　
　　她不太怕打针这个事儿。
　　
　　打完针后，老医生开了两副药，还有一盒退烧贴。
　　
　　陆怀洲拍拍她的头，“你在张医生办公室休息会，我拿了药回来接你。”
　　
　　生病让许梁宜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地，她“哦”了声。
　　
　　等待陆怀洲的这一小段时间，张医生怕她无聊似的，主动找了个话题跟她聊。
　　
　　许梁宜玩着陆怀洲的衬衫扣子，搭的话不多，可能打了针会让人犯困，她比之前更没什么精神。
　　
　　终于没得聊了，办公室变得很安静，许梁宜道：“张医生，你应该还要管其他病人吧？我一个人等陆怀洲完全可以。”
　　
　　张医生道：“没事，现在正好是我的休息时间。”
　　
　　陆怀洲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包药。
　　
　　许梁宜从椅子上起身。
　　
　　张医生对陆怀洲道：“小陆啊，发烧不是什么大病，回去让小许按时吃药，注意休息，过几天能康复。”
　　
　　许梁宜心想，可能是张医生有点看不下去陆怀洲这么大费周章的样子。
　　
　　陆怀洲“嗯”了声。
　　
　　他把药递到许梁宜手上，“拿着。”
　　
　　许梁宜听话，接过。
　　
　　而后她身子一轻，脚心离地。
　　
　　这个人又将她抱了起来，她的病症明明出在额头，又不是脚上。
　　
　　“我带她回去了。”陆怀洲抱好她后，对张医生道。
　　
　　许梁宜不去看，也能想象得到张医生的表情。
　　
　　陆怀洲一点也不嫌累，更不嫌麻烦，怎么抱她来的，怎么抱着她出的医院，许梁宜也从善如流了，乖乖被他抱着，一句话没吭。
　　
　　回了家，陆怀洲将她放到床上，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去医院的这个过程，陆怀洲的手机响过几次，许梁宜问他怎么不接，他都不回答，许梁宜怕是工作上的事，等他摸完额头了，她道：“你是不是翘班回来的？可不可以再回去？”
　　
　　“翘什么班。”陆怀洲道。
　　
　　许梁宜真诚发问：“你这样圣瑞真的不会倒闭吗？”
　　
　　陆怀洲掐她的脸：“不会。”
　　
　　这时候，陆怀洲的手机又响了，许梁宜道：“你接一下吧。”
　　
　　陆怀洲这回倒是愿意接了，他“嗯”了声，走出房间接的电话。
　　
　　许梁宜躺下睡觉。
　　虽然昨晚睡了一夜，可生病真的会让人嗜睡。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陆怀洲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也躺到了床上，将她揽进怀里。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她没好动一下，即便醒了也保持原来的姿势，因为抱着她的人现在睡得很香，他薄白的眼皮覆盖住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实在无聊了，许梁宜把手机捞过来。
　　
　　正好YG用QQ找她。
　　
　　YG：【双排吗？】
　　
　　许梁宜正好无聊，回复他：【来】
　　
　　有了对比，许梁宜才发现，跟YG的默契度，远远高于跟陆怀洲的。
　　
　　这也说得过去，她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跟YG一起打游戏了。
　　
　　他们就是通过游戏认识的。
　　
　　一局游戏刚打完，陆怀洲醒了，他搂在她腰上的臂力收紧，将她往怀里抱，手摸到她额头上。
　　
　　烧倒是退了不少。
　　
　　“舒服点没？”他问。
　　
　　许梁宜点了下头。
　　
　　“还气不气？”他又问。
　　
　　气什么，她早就不气了。
　　
　　她不回答，陆怀洲以为她还在生气，翻身，将她压在下面，“许梁宜，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消气。”
　　
　　“那个事，我也很冤……”
　　
　　“你不要提那个事了！”许梁宜皱眉。
　　
　　陆怀洲微滞，道：“好，我不提。”
　　
　　许梁宜道：“你起开，别压着我。”
　　
　　陆怀洲盯了会她，依言退开。
　　
　　许梁宜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从床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躺了这么久醒来，她又饿了。
　　
　　她挤牙膏的时候，陆怀洲也走进来。
　　
　　“给我也挤点儿。”他把自己的牙刷凑过来。
　　
　　许梁宜勉为其难地给他挤上。
　　
　　陆怀洲漱口的速度比她快，比她先吐掉泡沫，而后捧水泼了两下脸就完事了。
　　
　　许梁宜刚把嘴里清洗干净，被他从后面抱住，她听见他喊她的小名：“一一。”
　　
　　他的声音一温柔下来，许梁宜就有点绷不住。
　　
　　“陆怀洲，我答应你我不计较那个事了，但是，有个事，我想提前跟你说。”卫生间不算大，有回音，许梁宜声音还有点虚弱。
　　
　　陆怀洲黑眸盯着镜子里，怀前的人，问：“什么。”
　　
　　她个子不矮，但很瘦，肉似乎都长去了该长的地方，白得晃眼的手臂还没有他胳膊一半粗。
　　
　　“要是哪天家里让你联姻，你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不会纠缠你，一定会痛痛快快地跟你分手，别到你们要办婚礼或者扯证了，才让我知道，不然我会杀了你。”许梁宜平静地说。
　　
　　陆怀洲眉骨一跳。
　　
　　她这大段话一出，他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情绪不散。
　　
　　“想什么呢你。”陆怀洲刮了下她的鼻子，扯唇：“联姻？我跟谁联姻去。”
　　
　　许梁宜道：“你们这个阶层的人，不是都这样吗，我记得我刚开始跟你谈恋爱的时候，就听靳南弦说你哪个朋友被家里逼着联姻，他一开始不愿意，后来还是同意了，当时跟他谈的女朋友，被他甩了……”
　　
　　“许梁宜，”陆怀洲打断她，抓起她的手，十指扣住，“那是他们，”
　　
　　“我陆氏家大业大，不需要通过联姻增加资本。”陆怀洲往她耳尖轻吮。
　　
　　是吗？
　　
　　许梁宜不怎么信他。
　　
　　以后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他们现在都还年轻。
　　
　　“许梁宜，以后别再跟我提分手这两个字了，行不行？”陆怀洲突然把她压到洗手台上，扶着她的腰。
　　
　　镜子里，陆怀洲那双黑眸有些幽深。
　　
　　许梁宜脸发热：“你想干嘛。”
　　
　　陆怀洲没说话。
　　
　　“喂，我现在是个病人！”
　　
　　想折腾一个感冒还没好的人，禽兽吗。
　　
　　“想到哪儿去了。”陆怀洲轻笑一声，退开她。
　　
　　“……”
　　
　　没了桎梏之后，许梁宜反过身，将他推开一些，“你离我远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怎么凶，小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冷淡了，陆怀洲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许梁宜：“你给我做吗？”
　　
　　陆怀洲道：“本来想点外卖来着，如果你想让我做，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到时候你别嫌难吃。”
　　
　　许梁宜道：“早上那碗西红柿鸡蛋面，你再煮一碗！”
　　
　　“怎么，还迷上我煮的面了？”陆怀洲勾唇。
　　
　　许梁宜道：“没，你应该只会做这个。”
　　
　　陆怀洲道：“谁说的。”
　　
　　许梁宜道：“我现在就想吃这个。”
　　
　　陆怀洲笑了声，“行。”
　　
　　他拽拽地朝外走，背影写着哥哥去给你煮面去了。
　　
　　许梁宜发了下呆，打开水龙头洗脸。
　　
　　陆怀洲给自己也煮了一碗，两个人挨在餐桌边一起吃面。
　　
　　许梁宜发现晚上这碗面，比中午那碗，味道还要好些。
　　
　　“许梁宜，”她听见陆怀洲喊她。
　　
　　“干嘛。”许梁宜头没抬，吃面吃得认真。
　　
　　陆怀洲道：“明天穿得漂亮点，我带你去见我爸。”
　　
　　许梁宜差点把刚吃进嘴里的面呛出来。
　　
　　陆怀洲拍拍她的背，声腔裹了笑意：“不用这么激动。”




53.  美梦   你抱抱我

　　一想到第二天要去见陆怀洲他爸, 许梁宜有点睡不着觉。

　　虽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她白天睡太多了。

　　抬眼看了下将她抱得有些紧的陆怀洲，重新闭回眼去, 努力酝酿睡意。

　　和陆怀洲商量好的是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出发。

　　第二天, 陆怀洲比她先起的床, 许梁宜醒来时,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起身，出门找陆怀洲，在阳台上看见他。

　　男人手上夹着支烟, 躬身靠在阳台护栏上，站姿懒散,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在打电话, 隐约听见他说：“臻叔, 今天我带个人去见我爸。”

　　“女朋友。”

　　许梁宜心魂颤了下。

　　今天阳光和昨天一样明媚，大片的金黄色光芒倾斜在陆怀洲身上，照得不是她，她却觉得心里是暖的。

　　产生一种踏实感。

　　“醒了？”男人打完电话, 发现她在偷听，懒洋洋朝她走过来。

　　许梁宜没说话，漂亮的脸上还带着倦意。

　　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要多乖有多乖, 陆怀洲把人抱住, 往她脸上亲。

　　许梁宜躲了一下，可陆怀洲捧住她的脸，没让她躲。

　　“陆怀洲，大早上的, 你烦不烦。”许梁宜道。

　　陆怀洲好像亲不够一样，喉咙滚出轻笑。
　　
　　过了会，许梁宜终于忍不住说：“陆怀洲，我还没洗脸。”
　　
　　*

　　要去见长辈，许梁宜选了一条浅灰色收腰衬衫长裙，这条裙子是她所有裙子里看起来比较得体的了，而后化了个精致的淡妆。

　　“还行吗？”打扮完，许梁宜对陆怀洲问。

　　陆怀洲早就弄好，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他摘下嘴上叼着的烟，骨骼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道：“还挺好看的。”

　　许梁宜翘了下唇。

　　“那我们现在走吗？”许梁宜问。

　　陆怀洲“嗯”了声，从沙发上起身。

　　两个人走到玄关处，许梁宜认认真真往鞋柜里选鞋。

　　一时拿不定主意选哪双。

　　不像陆怀洲，他的鞋几乎都一个色号一个款式，随便穿哪双都是一样。

　　“这双可以。”她举棋不定，陆怀洲便帮她选了一双。

　　他眼光实在不怎么行，他选的那双并不适合穿去见长辈。

　　陆怀洲好像很喜欢她穿高跟鞋，尤其是蓝颜色系的，最好脚踝上还有绑带的那种。

　　许梁宜拿了他看中的旁边的那双。

　　陆怀洲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许梁宜问。

　　陆怀洲：“你可真是一点不给我面子。”

　　许梁宜道：“可是你选的那双真的不行啊。”

　　陆怀洲没说话了，拿走她选中的那双鞋，蹲了下去。

　　他怎么又想帮她换鞋？

　　他愿意伺候，许梁宜也不拒绝，低头入神地看着他。

　　脚踝感受到他的掌心微凉，心头感觉到的却是热意。

　　陆怀洲以前没留意，慢条斯理给小姑娘换鞋时，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身上，好像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包括这一双脚。

　　五根脚趾头白皙匀称，粉红色的甲片长在上面。

　　他低头，往许梁宜的脚背亲了口。

　　“……”

　　“陆怀洲，你干嘛啊。”

　　陆怀洲没说话，沉默着把她的脚塞进她选的那双鞋里。

　　等他终于换好了鞋，许梁宜提着包包往外走，听见陆怀洲喊她：“许梁宜。”

　　许梁宜回头。

　　陆怀洲模样吊儿郎当，有点半开玩笑的样子：“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被吓到。”

　　到时候？

　　这句话让许梁宜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啊。”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我爸那个人……”

　　“算了。”他走过来搂住她：“走吧。”

　　许梁宜道：“你爸很可怕吗？”

　　陆怀洲道：“也不是。”

　　许梁宜道：“那是什么？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

　　陆怀洲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梁宜折回身：“那我不去了。”

　　陆怀洲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口气混不吝：“你不去也得去。”

　　“……”

　　陆怀洲为什么给她一种她即将要上贼船的感觉？

　　陆昂杰她在电视上见过的，印象里是有些严肃，冷酷，一看就是个严父。

　　圣瑞的掌舵者，名震中外的首富，其威严能想象得到有多大。

　　但就算不是严父，没有首富的光环，她也是紧张的。

　　没有见长辈不紧张的道理。

　　陆怀洲就不应该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

　　*

　　在楼下一个餐厅吃早饭的时候，许梁宜问：“见你爸买什么好？”

　　陆怀洲道：“不用买什么。”

　　许梁宜抬起头，“不用买什么见面礼吗？”

　　陆怀洲道：“不用，买了也带不进去。”

　　许梁宜：？

　　陆怀洲说不用买什么，许梁宜便没坚持了。

　　“陆怀洲，不然算了，我紧张。”陆怀洲都发动车了，许梁宜打起退堂鼓。

　　她不是个会临阵脱逃的人，也不是轻易害怕什么的人，陆怀洲父亲虽然是首富，但她不觉得因为他的身份，她就该战战兢兢，这种紧张，只是出于一种见男朋友长辈的紧张。

　　她觉得就这么去见陆怀洲他爸，有些突然。

　　她跟他复合也没多长时间，或许应该再谈谈。

　　陆怀洲道：“许梁宜，你不可以后悔。”

　　许梁宜道：“下次吧。”

　　陆怀洲道：“你觉得可能吗？”

　　“……”

　　好吧。

　　她没再矫情，靠到座椅靠背上。

　　一开始许梁宜靠打游戏消磨时间，到后面她有点困了，在椅子睡着。

　　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块小毯子，但窗外行道树游动，一副还没到的样子，而且眼看着车越开越接近郊区。

　　许梁宜看了下表，中午十二点半。

　　她记得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十点，怎么开了这么久的车都还没到？

　　“还要多久啊？”许梁宜懒洋洋地侧过脸，对驾驶位上的人问。

　　陆怀洲道：“还要一会儿。”

　　许梁宜道：“你父亲住在郊区？”

　　陆怀洲道：“比郊区还偏一点。”

　　“……”

　　首富可能喜欢清净。
　　许梁宜心想。

　　许梁宜又睡了一会，等再醒过来时，恍惚以为陆怀洲将她卖了。

　　因为窗外走动着几个衣着相同的黑衣男人，他们都身材健壮，戴着墨镜，看起来生人勿近又冷酷。

　　耳边又传来游戏声。

　　驾驶位上的男人好像在打游戏。

　　“陆怀洲，到了吗？”许梁宜问。

　　陆怀洲头也没抬，好像游戏正进行到关键处，他“嗯”了声。

　　外面看起来像一个组织基地，没有烟火气，不像首富会住的地方，环境也荒芜得很，只有远处有扇看起来还算个样的大铁门。

　　但铁门面前守着的那两大排黑衣人让人不自觉犯怵。

　　许梁宜打量半天，心里愈发奇怪。
　　
　　陆怀洲那一局游戏也终于打完了，他关掉手机，对她道：“下车吧。”
　　
　　许梁宜“嗯”了声。
　　
　　外面的黑衣人似乎都眼观鼻鼻观心，见他们有下车的意图，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
　　
　　“欢迎二少。”
　　
　　“欢迎许小姐。”
　　
　　她听见他们声音很齐地说道。
　　
　　许梁宜故作平静地跟他们说了声“谢谢”。
　　
　　男人走过来搂住她，声线苏沉：“你不用跟他们说谢谢。”
　　
　　他搂着她径直前往那扇大铁门。
　　
　　许梁宜以为他们走到门口，那些黑衣人会跟之前一样，服务周到地给他们打开铁门，但没有，铁门是打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从里面走出几个紧身服男女。
　　
　　男人手里端着盘子，女人手里拿着……安检仪？
　　
　　她应该没有看错，就是机场里会看见的那种安检仪。
　　
　　她们手中的，或许还要更高级一点。
　　
　　她看见陆怀洲摘下手腕上的金表，而后把手机也摸了出来，统一放到一个男人手里端着的银盘中。
　　
　　许梁宜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怀洲抬手，落到她后颈，很轻地捏了捏，说道：“一一，照做。”
　　
　　他每次叫她的小名，都让她心魂找不到北。
　　
　　来都来了，她没什么好怕的。
　　
　　一切都透着古怪，但陆怀洲陪在身边，让她不去畏惧。
　　
　　许梁宜也摘下了手上的表，把手机摸出来。
　　
　　黑衣人让她脱掉鞋站去一个小台子上，她也依了。
　　
　　紧身服女人手里的安检仪开始在她身上扫描，神色严谨，一丝不苟。
　　
　　等这一套“安全检查”流程终于走完了，那扇大铁门才向他们打开。
　　
　　许梁宜往里投去目光时，掌心被陆怀洲握住，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
　　
　　这种神秘又严肃的氛围让许梁宜吐槽一下都不好开口，她忍下了好多话，低低地“嗯”了声，被陆怀洲牵着往里面走。
　　
　　“许梁宜，”陆怀洲突然叫她的名字。
　　
　　许梁宜轻应：“嗯？”
　　
　　陆怀洲停下来，转过身，面朝她，许梁宜感觉到他的掌心收紧，将她握得用力了些，他道：“许梁宜，有我在，等会遇见什么，都不要怕。”
　　
　　“怕什么啊，你能不能不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吓唬我！来见你爸，我本来就很紧张！”
　　
　　等她抱怨完，他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浑：“你不可以反悔。”
　　
　　“我没后悔，这不都跟你来了吗？”许梁宜道。
　　
　　陆怀洲笑了一声，“很好。”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半分钟后，许梁宜的脸变得惨白，腿有些发软。
　　
　　“陆怀洲……”她皱起眉。
　　
　　下意识朝后退，被陆怀洲从后面拦住，他将她抱住，手臂的力道很紧，“一一，要去见他，必须过这个坑。”
　　
　　许梁宜：“…………………………”
　　
　　她现在有点没办法形容眼下的心理状态。
　　
　　只觉得头皮越来越麻。
　　
　　因为陆怀洲口中的“坑”，不是水坑，火坑，而是一个巨大的蛇坑。
　　
　　铁门后面不是房屋，也没有陆怀洲他爸，而是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蛇坑。
　　
　　坑里爬满各种各样的蛇，它们光滑修长的身躯在坑里蠕动，一条缠绕着一条。
　　
　　有些蛇想往坑上爬，可坑壁上或许涂了什么东西，气味不好闻，它们便缩了回去。
　　
　　“你爸爸喜欢吃蛇？”许梁宜问。
　　
　　“怎么会这么想？”陆怀洲道。
　　
　　“不然他养这么多蛇做什么？”
　　
　　她听见他发出一声笑：“他不吃蛇，他是想这些蛇吃别人。”
　　
　　“……”
　　
　　首富是个变态吧？
　　
　　知道她害怕极了，陆怀洲用一块蓝色的手帕蒙住她的眼睛，“不怕，我带你过去。”
　　
　　“你呢，你不怕吗？”许梁宜问。
　　
　　正常人，没有不怕蛇的吧，更何况是这么多蛇。
　　
　　如果掉下去，可能半分钟就没有全尸了。
　　
　　陆怀洲道：“我习惯了。”
　　
　　*
　　
　　她被陆怀洲抱了起来，好像走上一个吊桥，一晃一晃的。
　　
　　“喂，我还是自己走吧，不然到时候一起掉下去。”许梁宜出声。
　　
　　她努力接受了陆怀洲他爸养蛇这件事。
　　
　　她以前就听说过迪拜的很多富豪喜欢养凶猛的猎豹和狮子，首富可能觉得养蛇比养豹子狮子刺激，就养蛇了。
　　
　　陆怀洲道：“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许梁宜没坚持了，道：“那，那你慢，慢一点。”
　　
　　陆怀洲笑了声：“嗯。”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许梁宜无语。
　　
　　但她吐槽得很小声，怕让陆怀洲分心。
　　
　　“这不是难得见到你这么害怕，挺新鲜么。”他说话吊儿郎当的，一点也不严肃。
　　
　　“……”
　　
　　“你认真点。”许梁宜抓紧他的手臂，真怕他一个不留神，掉进蛇坑。
　　
　　晃了起码有十多分钟，才结束这场惊险和刺激。
　　
　　他揭开她眼上蒙着的手帕的时候，吻了下她的额头，“许梁宜，过关了。”
　　
　　为什么去见你亲爸还要过关？！
　　
　　许梁宜面上不显，但内心是无语的。
　　
　　同时又很震惊。
　　
　　这跟她想象中地见长辈场景完全不一样。
　　
　　这更像，在玩大冒险。
　　太闲了没事干，来过蛇坑寻找刺激？
　　
　　但，这还不算完。
　　
　　陆怀洲陪着她在坑边休息了会儿，后带她上了一辆车，在车里有两个很严肃的黑衣人守着他们，并且她和陆怀洲不能挨着坐，只能面对面坐，左右两边各守着黑衣人。
　　
　　车窗外，突然出现几头凶猛的狮子，过了会，有两膘肥的老虎贴着车门走过，一双虎眸与许梁宜四目相对了一瞬。
　　
　　许梁宜瞪向陆怀洲，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在搞什么，可陆怀洲还是那两个字：“别怕。”
　　
　　狮子和老虎其实没有那密密麻麻的蛇来得可怕，她完全可以当做来野生动物园一游，但心头没办法不觉得诡异和奇怪。
　　
　　过了蛇坑，又过了野生动物园，她的眼睛又被蒙住，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陆怀洲的眼睛也被蒙住，之后她和他又上了一辆车。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们脸上的布终于被人解开。
　　
　　下车，眼前出现一幢气派豪华的大别墅。
　　
　　这让她像从离谱的梦境回到现实。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关卡，是陆昂杰出于警惕和防范弄的，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陆昂杰早些年让陆怀洲开始接手圣瑞之后，就归隐山林，通过手下人监督陆怀洲做事。
　　
　　网上查到的资料显示陆昂杰今天有五十九岁，但本人比镜头上看起来还要年轻，老当益壮，雄姿英发。
　　
　　就是气质过于冷凛，没有一点慈祥和和蔼感。
　　
　　他本人的性格与气质也毫无半分差别，许梁宜那声“叔叔”喊出来，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叔叔，我是一名记者，现在在简谈工作。”许梁宜主动介绍自己，她自认为还算不那么拘谨。
　　
　　陆昂杰虽然很威严，冷得吓人，但从他的神情，许梁宜没有看到一丝对她的轻蔑。
　　
　　他看她的眼神，甚至不带一丝审视。
　　
　　好像她来到这里之前，她的家世背景，职业和年龄，对方都已经查得明明白白。
　　
　　或许如陆怀洲所说，陆家的权势，高到并不在乎她背后是否有资本支撑。
　　
　　陆昂杰道：“我送你一样东西。”
　　
　　这句话是对许梁宜说的。
　　
　　许梁宜愣了下。
　　这么冷的老头，还会送人东西？
　　
　　男人招手，一个黑衣人捧着一个木盒子走到她面前。
　　
　　“打开它。”陆昂杰道。
　　
　　许梁宜依言照做，盒子里，是一把黑乎乎的刀。
　　
　　陆昂杰道：“这是陆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这把刀，上过古战场，也沾过***的血，今天，这把刀是你的了。”
　　
　　许梁宜：“……”
　　
　　如果是普通的刀，她肯定不会忸怩拒绝，可陆昂杰说这刀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叔叔，我可以不收吗？”许梁宜道。
　　
　　陆昂杰冷着脸：“不可以。”
　　
　　陆怀洲对她道：“收下吧。”
　　
　　许梁宜没办法再拒绝，“行……”
　　
　　“谢谢叔叔。”许梁宜接过那个盒子。
　　
　　陆昂杰没留他们吃饭，开口让他们离开。
　　
　　陆怀洲带她“翻山越岭”来这一趟，真的如他所说，单纯地带她来见他爸一面。
　　
　　见面的那一会儿时间，远远短于他们在路上花的时间。
　　
　　跟想象中的大不相同，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热闹的晚饭。
　　
　　但许梁宜没有因此对陆怀洲问一句“你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因为这种冷淡和疏离，不只针对她这个外人。
　　
　　陆昂杰和陆怀洲父子俩彼此之间的态度也是如此，甚至她都觉得陆昂杰对陆怀洲比对她更严肃更冷漠一些。
　　
　　两个人若不是样貌很像，处在一个空间里的气场更像敌人而不是父子，从进门到出门，许梁宜似乎也没听见陆怀洲叫陆昂杰一声“爸”。
　　
　　回到家，许梁宜忍不住打开盒子，看陆昂杰送给她的那把刀。
　　
　　她其实想拿出来好好看一下，但想到这把刀被陆家很多先祖拿过，且沾过很多血，她没有勇气拿出来。
　　
　　算了，看看就行了吧，她还是别去玷污了这把刀。
　　
　　许梁宜把盒子重新盖回去。
　　
　　把盒子找个地方放好，许梁宜出门去找陆怀洲。
　　
　　这个人可能是开了太长时间的车有点疲惫，回来之后话不多，又站去阳台上抽烟。
　　
　　早上那会，有明媚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现在天黑了，没了阳光，只有薄薄的月色漏下来。
　　
　　一阵风吹来，他指尖的烟蒂变得更加猩红。
　　
　　他抽了口，吐出青白的烟雾，掩盖住冷毅硬朗的侧脸。
　　
　　许梁宜总觉得此刻在他身上看到一种荒瘠。
　　
　　寡淡，又有点落寞。
　　
　　许梁宜慢悠悠走过去，扶住阳台的门窗，喊他：“陆怀洲。”
　　
　　男人瞭起眼皮，勾着唇：“在呢。”
　　
　　许梁宜走到他面前，道：“你抱抱我。”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女孩的乌发，再拍到陆怀洲脸上，他怎么觉得是暖的。
　　
　　男人张开手臂，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抱住。
　　
　　他搂着她，咬住烟，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扔了，而后延着许梁宜的耳廓缓缓吐出烟雾，眼尾笑意变浓。
　　
　　“你好烦啊。”许梁宜骂她。
　　
　　陆怀洲手臂收紧，发狠地吻了下来。
　　
　　他停下的时候，许梁宜娇嫩的皮肤红了一层。
　　
　　她已经感觉到他的棍杵起来了。
　　
　　那天她不让他碰她，后来他真的自持住，每次到浓时会及时停下，不会有进一步。
　　
　　她明明不是真想让他戒。
　　
　　“喂，”她脑袋靠进他胸膛，喊了他一声。
　　
　　陆怀洲低头。
　　
　　女孩的声音擦过他的衣料，朦胧发出来：“做吗？”
　　




54.  美梦   热浪

　　不合时宜的是, 这个时候陆怀洲的电话响了。

　　这残忍地掐断了许梁宜心头翻涌出的缱绻。

　　暧昧的氛围也受到影响。

　　陆怀洲摸出电话，看了眼，没挂断的意思, 她搂在她腰上的臂力松开, 声音有些哑：“等我会儿。”

　　许梁宜道：“你接吧。”

　　许梁宜没兴趣站在阳台上听他讲电话, 挪步离开。

　　她不如去把妆卸了, 然后洗个澡。

　　她背影很瘦小，裙子也不够显身材，但陆怀洲盯着不放, 等人进了卧室，才接起电话。

　　陆怀洲这通电话打得不长, 许梁宜刚抹完卸妆油, 身后出现陆怀洲, 他没打断她正在做的事, 只是把双掌撑到化妆柜边沿，有点儿从后面将她圈起来的意思。

　　他通过对面的玻璃镜好整以暇地看她。

　　许梁宜不理会他，继续弄自己的。

　　等会要洗脸，许梁宜擦干净手, 准备把头发都束起来，她手刚往上抬，陆怀洲比她先了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刮了下她的头发, 将她的头发拢到头顶握成一绺。

　　许梁宜干脆把皮筋拿给他, 让他帮她捆上。

　　不过他扎头发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最后扎得不够紧，有些往下歪，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许梁宜凑合着这个发型，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脸，被陆怀洲拉到面前抱住，他低头就吻了下来。

　　许梁宜道：“你先去洗澡。”

　　陆怀洲轻笑：“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

　　陆怀洲扶住她后脑勺，吻加深了，许梁宜感觉满身都冲刺了他身上的尼古丁味。

　　他动作渐缓，慢慢在她脖颈上吮着，有只手掌轻摁她衣服里的肩带，可好像一直都是克制的。

　　他停了下来，刮她耳尖：“许梁宜，我今晚得回明城一趟，可能明天再见，才能满足你了。”

　　“……”

　　他在说什么玩意！什么叫满足她？

　　许梁宜道：“你要走就赶紧走，我巴不得呢。”

　　“口是心非？”陆怀洲笑了一声，摩挲到她颈子上，那里有块红印，是他的杰作。

　　许梁宜道：“并没有谢谢。”

　　“明天下班，我去接你。”他说。

　　当天晚上，陆怀洲还真走了，许梁宜有点后悔之前的主动。

　　但也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她想辞职，回明城。

　　当初来燕城，一半的原因是伊致林抛出橄榄枝，伊是她的偶像，她没办法拒绝偶像，一半的原因，到底还是她想逃避对陆怀洲的感情。

　　以为换座城市，她和他再无交集，怎么也没想到，陆怀洲会追来燕城，也没想过，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离开的心思已定，却没想到第二天去杂志社，肖淳告诉她，她之前写的一篇报道获奖了，华文新闻优秀青年记者一等奖。

　　华文新闻奖是国内最权威的一个新闻奖项。

　　当时她没想过参赛，是肖淳鼓励她试试，就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把文章投了，没想到最后会摘得一等奖。

　　一整天下来，凡是碰见一个同事，都会说一声“恭喜她”，还有人说只要她好好干，以后定能成为简谈的王牌，这让下定决心要辞职的许梁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快下班的时候，肖淳还交给她一个新的采访任务。

　　采访对象是凛云游戏公司的总裁厉云。

　　比起她获得了华文新闻奖，或许这个采访任务更让她心动。

　　因为她喜欢打游戏不是一天两天了，后来成为凛云的忠粉，凛云旗下发行的游戏她几乎都玩过，凛云公司是厉云一手创办的，他是游戏界之光，这次采访机会，对许梁宜而言，无疑具有极强的诱惑力。

　　*

　　下班的点还没到，陆怀洲说他在杂志社楼下了。

　　许梁宜自然不可能为了他提前下班，就让他等着，等把工作都忙完了，才提着包包下楼。

　　“想去哪吃饭？”陆怀洲问。

　　这个问题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每次陆怀洲问她，她都要思考半天。

　　“随便吧。”许梁宜道。

　　陆怀洲就带她去了一家日料店。

　　以往吃完饭，陆怀洲会问她想不想去逛逛街，或者去哪儿看看夜景，今天吃完饭，倒是许梁宜主动提的，她说想去三里屯逛逛，买套水乳，她的水乳快用完了，但陆怀洲没同意她，将她拉上车，他道：“水乳明天再买。”

　　许梁宜道：“我就想今天买。”

　　陆怀洲重复：“明天再买。”

　　他有些蛮横地将她腰上的安全带扣上。

　　“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凑到她耳边，唇角勾着，吐出来的呼吸好像会把她的耳蜗燃烧起来。

　　许梁宜：“……”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许梁宜问。
　　
　　“你说呢？”

　　“喂，你……”许梁宜脸有点发热，“也不着急啊。”

　　陆怀洲没理会她了，给她系好安全带后，就盖上了门，而后快步绕去驾驶位上车。

　　他不管是头发丝，还是挺拔的侧身，都写着“不着急？我很着急”，这架势着实有点吓到许梁宜。

　　一路上，车里的氛围就有点描述不出的奇怪，好像有热浪往许梁宜心口上拍，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早上是有点凉，所以她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记得加了件针织衫，这到了傍晚，温度应该更低，可是车里却有点热烘烘的。

　　几分钟后，车开进车库，许梁宜正低头慢悠悠找安全带的扣子，陆怀洲这时候就来到了副驾驶旁边，将车门拉开，她正好找到安全带扣子，将扣子解开了。
　　
　　扣子刚解开，就被他抱了出去。

　　“陆怀洲……”

　　许梁宜惯性挂住他脖子，因为他迈得有些大步，她怕摔下去。

　　所遇路人投来的目光她只能视而不见。

　　电梯还没开，就被他压住了吻。

　　“叮”地一声，电梯在第五层打开了，但是门口的大爷大妈被吓了一跳，红了老脸赶紧捂住被他们牵在中间的孙女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陆怀洲吻着不放，许梁宜推都推不开他，那两个大爷大妈便没能乘上这班电梯。

　　电梯门快合上那刹，许梁宜听见对方的声音充满郁闷：“现在的年轻人哟。”

　　为此许梁宜心里生出愧疚，她无意在公共场合影响到别人。

　　只有陆怀洲好像没有脸一样，没有人比他更陶醉。

　　“我发现你——”她再次没能把话说完。

　　两个人混乱着出的电梯。

　　“等，等一下，你等一下！”许梁宜实在无法应对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子。

　　“等？”陆怀洲痞烈烈地，像猎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笑意低混：“你要老子等多久了？”

　　“……”

　　他又铺天盖地地吻了过来。

　　“陆怀洲，我的包！”有只浅蓝色的包掉在了703户门外。

　　过了会儿，门才被里面的人打开，将包捞进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撞落到地上，许梁宜根本无暇去看，被陆怀洲一路亲进了卧室。

　　“先洗澡。”她无奈地说。

　　她听见她的内衣扣被他解开，从他喉咙滚出来的声音像往沙面用力摩擦过，“一起。”

　　水声响起，浴室里热气氤氲，晶莹的小水珠一颗一颗从哑光木纹瓷砖上滚落。

　　地面铺开一层层柔软的水网，同时又收拢进漏水口中。

　　洗手台上的玻璃镜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被人抹了下，出现一张嫩红的巴掌小脸。

　　有深黑的头发丝浅游在她颈后，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小空间里让人面红耳赤。

　　镜面被摁了两只手掌印，一大一小，挨得有些近。

　　因为浴室里没那玩意，陆怀洲都是在外面作乱，没进入半分，用一块浴巾将许梁宜裹住，抱她出去。

　　“我上次不是买了一大包？”陆怀洲问她。

　　“是啊，但是……我锁起来了。”许梁宜道。

　　上次她其实只是逗他玩，但他还当真了，她就干脆真这么干了。

　　“锁哪了？”陆怀洲问。

　　许梁宜用下巴指了下：“化妆柜第二层抽屉里。”

　　陆怀洲道：“钥匙呢？”

　　“钥匙……”许梁宜努力回想了下，“好像就在床头柜里。”

　　陆怀洲嗤了声：“你这不是闲的？钥匙也在这屋里，还不如不锁。”

　　男人走过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许梁宜道：“你说得没错，下次我应该把钥匙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藏。”

　　陆怀洲笑了声，但过会他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没在床头柜里找着钥匙，两层抽屉里都没有。

　　“可能在这边？”许梁宜指了指另一边的床头柜。

　　陆怀洲走过去翻了，也没有。

　　“怎么会呢，我记得我明明就把钥匙扔床头柜里的。”许梁宜坐在床头柜前沉思，有些苦恼。

　　他棍都杵那么长了，这时候却拿不着小衣服，怎么想怎么尴尬。

　　“陆怀洲，你只能跑一趟楼下超市了。”许梁宜道。

　　忽听见“砰”地一声，陆怀洲不知道去哪里找来一把扳手，把化妆柜的锁撬了。

　　许梁宜：“……”

　　瑞斯拜。

　　怕扳手上有细菌似的，陆怀洲不急于一时，他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才重新出现在许梁宜面前。

　　等他弄好，床褥往下深深一馅。

　　两个人都跌到床上。

　　许梁宜被他往上提了提，整个人被他圈在领地。

　　过了会，床边落下两块浴巾。

　　外面的天好像变了，乌云轻轻翻滚，泼下漂亮的水帘。

　　雨珠敲打在地面上，滴滴答答，交织出的旋律不知道有没有屋里的声音动人一些。




55.  美梦   做我老婆吧

　　雨下了一夜还没停, 早上醒来，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声有助眠的功效，许梁宜卷着睡意, 还想再说一会, 可是捞过手机来看, 早上八点了, 她得起了，今天周二，还得上班。

　　腰部和腿根传来不舒服的感觉, 这让许梁宜没办法不想到昨晚。

　　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憋着, 这人憋久了, 一旦开荤, 就有点疯狂。

　　陆怀洲手臂牢牢地环着她, 许梁宜用了些功夫才将他弄开，她刚想坐起身，被陆怀洲抱回去。

　　混沌的哑嗓：“许梁宜，再睡会儿。”

　　许梁宜道：“大哥, 八点了。”

　　“诶，你今天不去公司吗？”许梁宜戳了下他。

　　因为跨省，以往陆怀洲其实都起得比她早，有时候她起来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人在去机场的路上, 今天破天荒八点了还在睡觉。

　　陆怀洲道：“下午去。”

　　许梁宜道：“那你继续睡，我起了。”

　　陆怀洲还是将她抱回去，这次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他咬住她的唇瓣, 一点一点舔食，很快就往里探去。

　　“陆怀洲……”许梁宜有点拿他没办法。

　　“这里离你们杂志社又不远，给我亲五分钟。”他懒洋洋地说。

　　“……”

　　他根本就没给她说“行”或“不行”的机会，唇又被他封住。

　　五分钟或许还没用完，陆怀洲撂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你电话。”许梁宜推了下他。

　　他没当回事，吮着她的脖子没停，许梁宜翻了个白眼，伸手帮他把手机捞过来。

　　瞅了眼，来电显示是黄思成。

　　“陆怀洲，黄思成打来的。”许梁宜说完这句，将电话按接通了，凑到陆怀洲耳边。

　　陆怀洲终于停了下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

　　“什么事？”陆怀洲心情不错，被打断了也没生出不耐烦来。

　　黄思成道：“陆总，您今天早上休息，我也不想来打扰您，不过，有件事我不得不向您汇报，林氏破产了。”

　　林氏……

　　陆怀洲蹙了下眉。

　　“我好像听到什么林氏破产了？”等陆怀洲跟黄思成讲完电话，许梁宜出于好奇问了下。

　　她一般不会过问陆怀洲公司的事，也不感兴趣，刚才他就在她旁边接的电话，离得太近了，她听了个大概，就随口问了。

　　实在是“破产”两个字，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她甚至产生一刹的怀疑，在想陆怀洲是不是因为老爱往明城跑，耽误了圣瑞企业运作，然后旗下有公司倒闭了。

　　陆怀洲似乎看出她的胡思乱想，敲了下她脑袋：“林氏跟圣瑞没什么关系，他破产了，对我，对圣瑞没什么影响。”

　　男人笑了声：“怕我变得一穷二白？”

　　许梁宜道：“怕啊，我可不会跟一个穷光蛋谈恋爱。”

　　陆怀洲道：“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过，最不喜欢我们这些贵公子？”

　　许梁宜道：“人是会变的。”

　　陆怀洲喉咙滚出一声笑，懒洋洋将她的手抓过来，握住，十指相扣。

　　许梁宜发觉自己好像在变相承认了什么事实，眸子移了下，挣脱开他，坐起来。

　　“我要去上班了。”

　　陆怀洲道：“我送你。”

　　因为相隔两地，他能经常到杂志社来接她下班，许梁宜已经很满足了，今天体验了一次他送她上班。

　　简谈离金毓大都会不远，陆怀洲开车速度比她快一些，平时她路程会花十多分钟，今天好像十分钟都没用到。
　　
　　她其实希望他开慢一点。

　　“我走了。”许梁宜钻出车，说道。
　　
　　陆怀洲“嗯”了声，“晚上见。”

　　许梁宜道：“不然你今晚上就别来了，明天再过来。”

　　他每天这样折返来往，不累吗，想想都很累。

　　她当初离开他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他们之后会来一场异地恋。

　　陆怀洲道：“怎么，不想我来？”

　　许梁宜道：“不是，你不嫌麻烦？”

　　陆怀洲道：“不麻烦。”

　　“行，随便你了。”像是奖励一样，许梁宜踮起脚，破天荒把自己的唇凑过去，往陆怀洲的大脸亲了口。

　　她好像还没对他这么黏糊过。

　　亲完这一口，许梁宜挽了下头发，平静地抬脚往前走，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却被陆怀洲扯回去，他喉咙滚出一声笑意，吻了下来。

　　“我上班要迟到了！”许梁宜手里的包包甩上去打了下他。

　　陆怀洲才将她松开。

　　许梁宜快步走远，只是这样也没办法驱散面颊两边多出的酡红。

　　等背影看不见了，车边的男人才绕回驾驶位上车，他坐进车里，目光投到仪表台上一根发圈。

　　粉蓝色的，上面吊着两颗小珠子。

　　好像是那天他带小姑娘去见陆昂杰，她本来扎的马尾，但是扎着马尾不好在车上睡觉，就把头发解了，发圈随手放在了仪表台上，估计她自己都忘了。

　　陆怀洲捻了会儿发圈上的小珠子，才把手机摸出来，打了通电话。

　　*

　　郊区别墅，陆昂杰刚在地下室打完拳击，大汗淋漓。

　　他擦汗的时候，瑧叔来到他面前，对他道：“二少收购了林氏。”

　　陆昂杰道：“就他喜欢收拾这些烂摊子。”

　　瑧叔道：“二少也是……看在林小姐的面上。”

　　陆昂杰：“林青桐都死了多少年了，他还把林邵东当亲舅舅了？沈琟才是他亲舅舅！”

　　瑧叔：“当初林小姐死得突然，二少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砍，他未必是把林邵东当亲舅舅，就像您，不也是看在林小姐的面上，才把林邵东从一个小混混，扶持成正经的富商，没有您，哪来的林氏，如今林邵东却把林氏败得一干二净，他算是把林小姐的福气都享用完了！”

　　陆昂杰看瑧叔一眼，没说话，只有面色比之前冷了些。
　　
　　“去把小灰抱过来。”外面又下起雨，湿漉漉的地面来不及干，重新披上水衣，陆昂杰眉心那条缝舒展不开。
　　
　　女佣匆忙将一只养得肥嘟嘟的小灰兔送到他面前。
　　
　　小灰兔被落到陆昂杰手中时，耳朵竖起，浑身的毛毛有些发抖，好怕陆昂杰要扒了它的皮把它吃掉，等落在背上的抚摸不带危险，才稍微平静一点，耳朵软了下去，紧贴到后背上。
　　
　　*
　　
　　燕城这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到周五才见阳光夺破乌云，暖洋洋照下来。
　　
　　快下班之际，许梁宜下意识看了下手机，界面干净，才想起来今天陆怀洲飞江城出差，来不了燕城。
　　
　　偏偏今天她的任务少，用不着加班。
　　
　　准时准点下班，许梁宜没在杂志社吃饭，开车回家。
　　
　　她准备晚上随便泡个泡面吃，因为突然有点想吃泡面。
　　
　　在楼下超市买泡面的时候，遇见一对情侣。
　　
　　为什么一眼知道他们是情侣，不是因为他们牵着手，或者举止亲密，而是他们穿着情侣装。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款式，两个人只是站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仿佛也能从他们身上闻见甜味。
　　
　　许梁宜回到家，等水烧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点开某购物网站。
　　
　　一直刷到把泡面吃完，她下单了一套情侣服装。
　　
　　也不知道陆怀洲会不会愿意陪她穿这玩意，许梁宜心想。
　　
　　但下完单，心情挺好的。
　　
　　许梁宜把手机扣桌上，准备起身收拾下泡面盒子，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陆怀洲竟然回来了。
　　
　　“你不是去江城出差吗？”许梁宜问。
　　
　　陆怀洲换着鞋，道：“行程有变。”
　　
　　他走过来，瞥见餐桌上的泡面盒，冷笑：“我不在，就这么糟蹋自己？”
　　
　　“……”
　　
　　“你语文是不是没学好？”许梁宜道。
　　
　　吃个泡面，怎么就糟蹋自己了？
　　虽然泡面是有些不健康。
　　
　　陆怀洲道：“就吃这玩意你能饱？”
　　
　　许梁宜道：“能啊。”
　　
　　陆怀洲道：“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许梁宜道：“我真吃饱了。”
　　
　　陆怀洲道：“买的有多的没？”
　　
　　“……”
　　
　　“你还没吃饭啊？”许梁宜问。
　　
　　她还以为他吃过了，因为按照陆怀洲的性子，如果来燕城的时候还早，不会直接来她住的地方，会先用微信问她下班没，如果她还没下班，他会去接她，然后和她一起吃晚饭。
　　
　　今天倒好，一点没过问。
　　
　　他估计是太累了，所以懒得管她，直接回来这里，正好她今天没加班。
　　
　　“还没。”陆怀洲回。
　　
　　“倒是还有好几桶。”许梁宜有囤泡面的习惯，今天一买，就买得有点多。
　　
　　“你要哪种口味的？”许梁宜问。
　　
　　“开面馆呢你？买这么多。”
　　
　　“我吃得完。”
　　
　　陆怀洲选了一个金汤肥牛口味的。
　　
　　许梁宜道：“我给你泡吧。”
　　
　　陆怀洲笑了声，“行。”
　　
　　她守开水的时候，男人从后面抱住她，唇落到她侧颈上轻吮。
　　
　　他经常这样，对于被他抱被他亲这个事，许梁宜已经习惯，反应平静。
　　
　　水还没开，她后脑勺的马尾被他解了。
　　
　　“你烦不烦啊。”许梁宜道。
　　
　　“散着好看点。”陆怀洲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轻嗅。
　　
　　她发现他真的很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陆怀洲。”许梁宜喊他。
　　
　　“嗯？”
　　
　　“我好几天没洗头了。”许梁宜道。
　　
　　“骗我？昨晚不是我给你吹的头发？”陆怀洲笑了声，弹了下她脑袋。
　　
　　吃完泡面，陆怀洲道：“许梁宜，陪我去看电影。”
　　
　　“现在？”
　　
　　“嗯。”
　　
　　“不去，我不想出门了。”许梁宜道。
　　
　　“陪我去。”
　　
　　“在家里看不行吗？”
　　
　　陆怀洲道：“不行。”
　　
　　“……你干嘛非要去看电影啊？”
　　
　　“今晚就想去看。”
　　
　　“……”
　　
　　许梁宜没办法了，道：“行吧。”
　　
　　陆怀洲道：“外面凉，去拿件外套。”
　　
　　金毓大都会里面就有家电影院，想到出门走一会儿就到，许梁宜几乎是闭眼拿的外套。
　　
　　没去管外套跟身上的裙子搭不搭，然后就和陆怀洲出门了。
　　
　　第二天是周六，通常周五晚上会有很多人跑出来玩，电影院里是爆满的，许梁宜被陆怀洲搂着进去。
　　
　　“几排几号啊？”许梁宜问。
　　
　　票是陆怀洲买的，许梁宜只负责陪他，进了影厅才想起问他这个问题。
　　
　　陆怀洲道：“第一排。”
　　
　　“……”
　　
　　“怎么买这么前面。”许梁宜吐槽。
　　
　　陆怀洲道：“我买的时候只剩下第一排有位置。”
　　
　　好吧。
　　她还能说什么。
　　
　　“就这。”
　　陆怀洲拉着她坐下。
　　
　　许梁宜发现他们不仅买的第一排，还是正中央。
　　
　　大屏幕就怼在面前。
　　
　　许梁宜还没坐过第一排看电影，此时体验了下，发现也还凑合。
　　
　　不过电影都快要开演了，许梁宜发现第一排只有她和陆怀洲两个观众。
　　
　　这也正常，除非是节假日电影场场爆满，其他时间一般很少有人愿意买第一排的位置。
　　
　　许梁宜吃着手里的爆米花，微昂着头，目光还算认真地落在大屏幕上，没注意到她和陆怀洲身后的观众开始离席。
　　
　　他们不是同时离开影厅，而是一个接着一个，动作很轻。
　　
　　一个，两个，三个……
　　
　　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除了许梁宜和陆怀洲，人都走光了。
　　
　　“咔嚓。”
　　
　　屏幕突然变黑。
　　
　　“怎么回事？”许梁宜满脸问号。
　　
　　电影正演到刺激处，这时候断片，也太不厚道了点。
　　
　　旁边的人倒是淡定，一点反应也没有，懒洋洋坐在那，好像他之前都在神游，没看进去电影一样。
　　
　　许梁宜发现影厅里也没传来其他观众的埋怨声，一点人声也没有，还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这时候没了电影的播放声，影厅里更显得安静，安静到诡异。
　　
　　许梁宜便往后看了眼。
　　
　　这一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后面怎么是空的，空无一人。
　　
　　影厅里好像只剩下她和陆怀洲。
　　
　　突然有道灯光从头顶打下来。
　　
　　像月光降临，只罩住她和陆怀洲。
　　
　　回过头，发现陆怀洲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他往上面摁了摁，头顶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许梁宜抬头，半空中竟然多出一架小飞机。
　　
　　小飞机身上绑着两束白玫瑰。
　　
　　陆怀洲操作不怎么行，那小飞机歪歪扭扭地，要掉要掉的样子。
　　
　　小飞机有点艰难样地盘旋到她头顶。
　　
　　许梁宜忙抬手挡住自己的头，怕小飞机掉下来打到她。
　　
　　“不是我技术不行，是这玩意没电了。”陆怀洲声音有些无语。
　　
　　他白天都在练这玩意，可能把它搞没电了。
　　
　　他没考虑到小飞机的电池功率低。
　　
　　“……”
　　
　　“你在哪买的？质量不行。”许梁宜道。
　　
　　“许梁宜，抬头。”她听见他喊她。
　　
　　依言抬起头，许梁宜怔在那。
　　
　　小飞机上除了两支白玫瑰，竟然还吊着一只银色的钻戒。
　　
　　因为太小了，离得近了她才发现。
　　
　　“中秋节礼物？”许梁宜发了一下呆，问出声。
　　
　　“……”
　　
　　陆怀洲道：“谁中秋节送你戒指？”
　　
　　他把小飞机抓下来，取下上面的戒指。
　　
　　小飞机缓缓落到了地上，吵人的嗡嗡声停止。
　　
　　影厅安静，许梁宜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怀洲捏着那枚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许梁宜轻轻眨了下眼。
　　
　　画面一下子跳到她刚认识他那会。
　　
　　她本来觉得她和他的距离很遥远。
　　她对他一见钟情，却没想过跨进他的领地，可他主动来到她面前。
　　
　　像璀璨的星灯，无法抵挡。
　　
　　如今，他要向她求婚了吗？
　　
　　这是她幻想过的。
　　但以前从不认为它会发生。
　　
　　像梦境变成现实。
　　
　　她一点准备也没有。
　　
　　可就是因为一点都不知情，这份惊喜让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戒指上镶嵌的钻石反射出一束光，过于闪亮。
　　
　　男人舔了下唇，似想掩饰自己的紧张，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懒洋洋地，喊出她的小名：“一一，做我老婆吧。”




56.  美梦   私有

　　许梁宜一句话也没说, 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
　　
　　陆怀洲扬头，目光落到她精致的小脸上。
　　
　　“可能有点突然，你……要是不答应, 我会求第二次。”陆怀洲勾唇笑了下, “许梁宜, 我话放这了, 你只能做我老婆，你现在不答应，我就求到你答应为止。”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我还挺想跟你……”
　　
　　陆怀洲从没想过有一天, 口中会吐出这些矫情的话来, 可他此时面对着小姑娘, 好像想说的还有很多。
　　
　　“许梁宜, 我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很多，脾气也不是很好，但是……”
　　
　　“等会儿……”他好像是忘词了, 从兜里摸出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还没展开，视线多出一只白皙的手。
　　
　　许梁宜什么话也没说，把手递到了他面前，眼底是红的。
　　
　　陆怀洲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有时候也很冷硬, 更不懂得什么叫柔情和浪漫，刚开始和他在一起那会，她有点被迷晕了头，在梦里梦见过她身穿白婚纱嫁给他。
　　
　　梦里的他, 很拽，高高在上。
　　
　　这样的人，原来也知道给她搞一场惊喜。
　　
　　真的挺突然的。
　　
　　早知道她今天就穿漂亮点出门。
　　
　　“带哪只手啊？”伸出手后，许梁宜才想起来问。
　　
　　陆怀洲笑得很痞：“都可以。”
　　
　　像是怕她把手缩回去，他抓了过来，将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
　　
　　给她戴好戒指后，他也没松开她的手，好像在得意洋洋地观赏，那唇角翘得比之前更深。
　　
　　“喂，你要看多久啊？”许梁宜忍不住问。
　　
　　陆怀洲道：“这么好看，还不能让我多看会儿？”
　　
　　“是我的手好看，还是戒指好看？”许梁宜问。
　　
　　陆怀洲没回答她，吻到了她手背上。
　　
　　“许梁宜，我说过，你终究还是我的。”陆怀洲将她的手举起来，像是一个胜利者，对她炫耀。
　　
　　“……”
　　
　　许梁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中招了，她明明说过，她不会吃回头草的。
　　
　　可还是吃了。
　　
　　这颗回头草，好像她还吃得挺香。
　　
　　她被他从座位上扯起来，抱进怀里，唇瓣成了他囊中之物，陆怀洲这个人吻起人来，总是带着些掠夺性，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急，很少和风细雨，今天倒是温柔了不少，先细细将她的唇描画一遍，才往里探进去。
　　
　　许梁宜推了下他，“陆怀洲，我也有样中秋节礼物要送给你。”
　　
　　“都跟你说了，那不是中秋节礼物。”
　　
　　“怎么，戒指都戴上了，你想耍赖？”他掐她的脸。
　　
　　许梁宜低头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摸了摸，出声：“我辞职了。”
　　
　　厉云的采访她放弃了。
　　
　　她发出辞职申请的时候，肖淳和伊致林都找了她，相较于伊致林，肖淳的反应更平静些，他似乎早料到她想回明城，并祝愿她回了明城，也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厉云的专访，还是你去，采访完再辞职，这没问题吧？”当时肖淳很大度，对于她这个一心要离开简谈的员工，还是愿意把采访厉云的机会给她。
　　
　　“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吧。”是她拒绝了。
　　
　　这个机会，的确应该留给想一直留在简谈的员工，而不是她这个想跑路的。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陆怀洲的什么反应，她扬起头，“喂，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陆怀洲道：“听见了。”
　　
　　许梁宜道：“然后呢。”
　　
　　陆怀洲勾唇笑：“辞职挺好，以后我养你。”
　　
　　“…………”
　　
　　“谁稀罕你养我啊，我只是想换个地工作。”许梁宜无语。
　　
　　“换到什么地儿？”陆怀洲问。
　　
　　“国外，嗯……阿拉斯加州？”许梁宜胡诌。
　　
　　陆怀洲：“呵，也不怕冻死你自己？”
　　
　　许梁宜道：“怕什么，我防寒。”
　　
　　陆怀洲：“你以为你是企鹅？还是北极熊？”
　　
　　他一把将她抱住，唇贴到她耳边，热烘烘的，“许梁宜，跟我回明城。”
　　
　　许梁宜道：“也不是不行。”
　　
　　男人笑了一声。
　　
　　他将她的手抓进起来，十指扣住，紧握，中指和无名指窝，清晰地感觉到女孩指骨上的戒环。
　　
　　凸出来一小块，有些冰凉，渡进皮肤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
　　
　　许梁宜辞职是辞职了，但流程还没有完，还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彻底离职。
　　
　　陆怀洲和原来一样，天天跨省来接她下班。
　　
　　他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很急，怕她跑了似的，求婚后的第二天晚上刚做完，他拍拍她的背，“许梁宜，明天我们去领个证吧。”
　　
　　和他复合之后，许梁宜原本想的是先好好谈一场恋爱，谈婚论嫁的事情太远了，那个时候，她也不确定，她真能跟他成。
　　
　　分分合合，太正常了。
　　
　　可是，如今，他们直接到了要领证的地步。
　　
　　她从他身上汲取的安全感越来越多，好像终于释然了。
　　
　　她本来想说，再等等，等她搬回明城也不迟，她和陆怀洲都不是燕城人，总不能在燕城领证吧，可是她当时被他折腾得没剩下多少力气，又很困，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应了他什么，第二天正好是周日，吃完饭，她被他拉着出门，载去了机场。
　　
　　领完证出来，陆怀洲带她回云锦湾吃的饭。
　　
　　杨阿姨做了一桌子菜。
　　
　　小红本是装陆怀洲的兜里，他脱外套的时候，小红本不小心掉出来，白猫正好在脚边，它一爪子就踩了上去。
　　
　　陆怀洲眉骨一跳，赶紧捡起来。
　　
　　“少爷，这是……”杨阿姨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有点不敢相信。
　　
　　白猫干干净净，肉垫也是干净的，没在小红本上留下什么痕迹，陆怀洲眉宇舒展开，将小红本翻开，展示给杨阿姨看。
　　
　　许梁宜：“……”
　　
　　他当这是奖状呢。
　　
　　“哎哟！太，太好了！少爷，恭喜您和许小姐！”杨阿姨激动得眉毛乱飞。
　　
　　她可能也没料到，他们进展会这么快。
　　人还没被陆怀洲哄回明城，却成功领了证。
　　
　　当晚，杨阿姨送了她一双大红色的绣花鞋。
　　
　　“许小姐，这双鞋我早就绣好的，你要是不嫌弃，你和少爷婚礼那一天，可以穿一穿。”杨阿姨道。
　　
　　许梁宜收下了那双绣花鞋。
　　
　　绣花鞋这些，原本是母亲给女儿准备的，杨阿姨可能考虑到没人会给她准备，就体贴地代劳了。
　　
　　许梁宜坐在化妆柜前擦睡前护肤的一堆东西，陆怀洲已经冲完了澡出来，他身上只围着一块白色的浴巾，大片的肌肉露在外面，从镜中看他，有极强的诱惑力。
　　
　　他大剌剌地杵到她身后。
　　
　　“这是什么。”男人瞥见她落在柜子上那双绣花鞋，提起来看。
　　
　　许梁宜道：“杨阿姨给我的。”
　　
　　“还挺好看。”陆怀洲道。
　　
　　他蹲了下去，将她的脚捏起来。
　　
　　“你干嘛啊，杨阿姨是让我婚礼的时候穿，不是现在。”许梁宜无语。
　　
　　陆怀洲声音懒洋洋地：“先试试看，合不合脚，不合脚让杨阿姨拿回去改改。”
　　
　　这双鞋她倒是的确还没试过。
　　
　　便没拦着他了，拖鞋被陆怀洲拿掉，他捏着她的脚塞进绣花鞋里。
　　
　　“合脚吗？”陆怀洲问。
　　
　　许梁宜站起来走了下，“杨阿姨应该就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穿起来很舒服。”
　　
　　陆怀洲低头看着，擦了下唇。
　　
　　许梁宜坐回凳子上，想把鞋脱了。
　　
　　陆怀洲道：“我来。”
　　
　　许梁宜便没管了，把□□给他，让他脱绣花鞋。
　　
　　谁知道这个人脱了鞋，却吻到了她的脚背上，然后不要脸地一路往上。
　　
　　他这种无赖行径，她已经习惯，反应不大，继续弄桌上的瓶瓶罐罐。
　　
　　护肤流程最终还是没能走完，被他抱走了。
　　
　　云锦湾的卧室要大不少，还没走到床，一块浴巾落地。
　　
　　“陆怀洲，你是不是属狗的？”
　　听见她问。
　　
　　“我属羊的。”他说。
　　
　　*
　　
　　周二，许梁宜之前下单的那套情侣服装到货了。
　　
　　她找来剪刀刚要拆开快递，接到一个电话。
　　
　　是林蔓萝打来的。
　　
　　自那次在回明城的飞机上遇见林蔓萝，许梁宜再没见过她，她请假请了很长时间，她跟她的关系不算多深，所以对于她的事情，许梁宜没多过问，想到他爸爸也被肺癌折磨，许梁宜更不敢去多问什么，她的关心又帮不上什么忙。
　　
　　“喂，蔓萝姐。”许梁宜接起电话。
　　
　　林蔓萝：“小许，听说你辞职了？”
　　
　　许梁宜道：“嗯，流程明天走完。”
　　
　　林蔓萝：“唉，其实我也想辞职，我爸爸让我留在明城工作，不想让我去燕城了。”
　　
　　许梁宜道：“你爸爸的病情怎么样了？”
　　
　　林蔓萝顿了几秒钟，回答她：“好多了，我爸爸康复了。”
　　
　　“那就好。”许梁宜心想，林蔓萝的爸爸，要比她的父亲幸运。
　　
　　林蔓萝道：“小许，可以约你出来吃个饭吗？”
　　
　　“怎么突然想约我吃饭？”许梁宜问。
　　
　　林蔓萝道：“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吗，就今天下午，可以吗？”
　　
　　“你回燕城了吗？”许梁宜问。
　　
　　林蔓萝：“嗯。”
　　
　　许梁宜没好拒绝，这是林蔓萝第一次主动约她吃饭，她道：“好，那下午见。”
　　
　　*　　
　　
　　圣瑞在江城开了一个新楼盘，需要选一个形象代言人，负责人向陆怀洲推荐的是易芷嫣。
　　
　　“陆总，易芷嫣各方面都很符合我们的条件，她最近人气非常高，过段时间有部新剧会跟观众见面，热度还会涨，她话题量也很高，我认为她是我们新楼盘形象代言人的最佳人选了。”
　　
　　陆怀洲和易芷嫣传绯闻的事，当时虽然迅速压了下来，也没有媒体敢再写相关方面的通稿，可除了总裁办的员工，不是所有的下属都知道他们副总裁为了追回心爱的姑娘天天往燕城跑的事，有不少下属，可能把空穴来风当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
　　
　　这次这个负责人眼力见不足，黄思成干咳了好几声，也没能打断他滔滔不绝推荐易芷嫣的话。
　　
　　是陆怀洲开的口，摁灭了他的信心：“选谁都可以，易芷嫣不行。”
　　
　　“…………？！”
　　
　　会议结束时，那个负责人的表情还是懵的。
　　
　　当天下午，陆怀洲让黄思成帮他P了张图，然后这张图被分享进圣瑞总部员工大群里。
　　
　　是张结婚证的图，被P去了人脸和出生年月。
　　
　　姓名除了陆怀洲的，女方的名字被遮住，只有一个姓“许”露在外面。
　　
　　黄思成紧接着发出的话，像往群里又甩出一双王炸：【各位，陆总和陆总夫人终于领证啦，陆总很乐意向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为了庆祝这件喜事，等会陆总会在群里发红包，领到最大数目的员工可以获得七日澳洲游哦，另外，明天陆总会亲自给大家发喜糖~】
　　
　　员工群立马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
　　
　　【贺喜贺喜】
　　
　　【蹭蹭蹭！！！】
　　
　　【恭喜陆总！】
　　
　　【恭喜陆总！！】
　　
　　【恭喜陆总！！！！】
　　
　　【祝陆总早生贵子啊！】
　　
　　【陆总，想看总裁夫人QWQ】
　　
　　【+1】
　　
　　【+1】
　　
　　【+1】
　　
　　员工群瞬间被各种恭喜和祝福刷屏了，同时很多人大胆地嗷着想看总裁夫人。
　　
　　呼唤总裁夫人尊容的人实在太多，终于看见陆怀洲出来冒泡，他只说了两个字。
　　
　　【私有】
　　
　　众人：“…………”
　　
　　这一天，卫生间里，茶水间，走廊上，圣瑞的员工都离不开关于他们副总裁陆怀洲结婚了的话题，“陆总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可让人好生伤心”“我还以为那个传闻是真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总裁夫人姓许，哪是姓易”，“有点想象不出陆总这样的人，宠起老婆来，会是什么样”“听说总裁夫人跟陆总是青梅竹马”“我怎么听说的是她是陆总的小学妹？”“小周偶遇过陆总和他女……现在是总裁夫人了！他说总裁夫人特别漂亮，比易芷嫣漂亮多了。”
　　
　　许梁宜并不知道她那天跟陆怀洲在民政局办的小红本本，被陆怀洲拿去了员工群里秀，也不知道收到了好多人的祝福。
　　
　　此时她刚坐进林蔓萝车里。
　　
　　她本来准备自己开车去赴约的，但林蔓萝说她正好在她住的地方附近，可以来接她。
　　
　　因为一点提防都没有，许梁宜没发现后座藏着一个人。
　　
　　直到她被捂住口鼻。
　　
　　*
　　
　　陆怀洲上飞机前，给许梁宜发了条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
　　
　　下飞机了，也没收到许梁宜的回复。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直接给许梁宜打了通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怀洲蹙起眉。
　　
　　




57.  美梦   你想把我亲晕回去吗？

　　许梁宜醒来时,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腿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浑身软绵绵的, 没什么力气。
　　
　　耷拉的眼皮勉强撑开, 模糊的视线中, 前方一道大门打开, 走进一个人影。
　　
　　“许梁宜。”她听见人喊她。
　　
　　“林蔓萝……”许梁宜清醒过来。
　　
　　四下望了下，她好像身处一个地下室里，冷阴阴的, 墙壁污浊，头顶吊着一个白炽灯。
　　
　　她好像在做梦, 因为一切太过荒诞, 与现实格格不入。
　　
　　直到记忆回笼。
　　
　　下午林蔓萝约她吃饭, 然后她说她正好在她住的地方附近, 她可以来接她，她毫无防备地就上了她的车……
　　
　　“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许梁宜问。
　　
　　林蔓萝笑了一声，“我也不想把你带到这来。”
　　
　　她捏起她的下巴，好像在细细地观赏她的脸, “多美的女孩儿啊，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世界少了我，没什么要紧, 可如果少了你, 不仅陆怀洲会难过，伊致林，还有肖老师，他们也会难过。”
　　
　　“肖老师说的没错, 你是个天才。”林蔓萝笑。
　　
　　许梁宜突然觉得她那笑容像毒蛇，让人脊背升起一阵寒意。
　　
　　“你究竟想干什么？”许梁宜问。
　　
　　林蔓萝沉默下来，绕着她慢慢踱步，空气寂静得让人怀疑落入阴间。
　　
　　许梁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思考，林蔓萝将她绑到这来的动机。
　　
　　她跟她无冤无仇吧？
　　
　　林蔓萝之前给她的印象，也完全不是这样的。
　　
　　“许梁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林蔓萝声音平静。
　　
　　许梁宜：“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说什么故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蔓萝捏了下她的脸，“小许，你必须听。”
　　
　　“我是个很仁慈的人，在宣判别人的死刑前，会告诉她为什么。”林蔓萝笑着。
　　
　　“……”
　　
　　林蔓萝是那种平易近人的长相，说话也温和，看着很好相处，之前许梁宜跟她相处起来，她的性格和外表是搭的，林蔓萝也很热心，除了她跟易芷嫣是好闺蜜这一点，许梁宜对她几乎都是好印象。
　　
　　然而此时，林蔓萝脸上的笑容分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说话的声音也是平静温和的，却让人汗毛竖起。
　　
　　许梁宜皱起眉。
　　
　　……
　　
　　二十多年前。
　　
　　首富陆昂杰遇见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名叫林青桐，林青桐那会才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青春最美好的年纪。
　　
　　林青铜长得极美，她有一双像狐狸一样会勾人的眼睛，来自江城，不管是外貌身段还是性格，都是标准的江南水乡温养出来的。
　　
　　陆昂杰比她大十七岁。
　　
　　十七岁的年龄差并未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陆昂杰和林青桐初遇，即擦出火花。
　　
　　陆昂杰频繁将林青桐带在身边，出席各种活动和应酬，仿佛将她视作女儿疼爱。
　　
　　终于有一天，陆昂杰将林青铜带回了家。
　　
　　这时候，林青铜才知道陆昂杰结过婚，有一个儿子，前妻过世。
　　
　　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可最后林青铜还是原谅了陆昂杰，回到他身边，并把陆昂杰和前妻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
　　
　　那时候陆昂杰和前妻的儿子才三岁。
　　见到她的第一面，小孩就喊她妈妈，这让林青铜不再去计较什么，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
　　
　　可是四年后的某一天，林青铜无意发现，陆昂杰的前妻跟她长得一摸一样。
　　
　　一切都是谎言。
　　
　　陆昂杰并不是爱她，他爱的还是前妻，她只是他前妻的替身。
　　
　　林青铜当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跟陆昂杰闹离婚，可陆昂杰不愿失去她，更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失去母亲，不放她离开，林青铜绝望之下，选择自杀。
　　
　　……
　　
　　听完这个故事，许梁宜有些怔然。
　　
　　因为杨阿姨也跟她说过陆怀洲那个替身母亲的事。
　　
　　可是，杨阿姨所说的，跟林蔓萝所说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那你是谁？你和林青桐，都姓林，难道，你是她女儿吗？”许梁宜猜测道。
　　
　　那这真是一桩狗血事了。
　　
　　林蔓萝冷笑：“林青铜嫁进陆家时，才十八岁，哪生得出怕这么大的孩子？她是我小姑！”
　　
　　“……”
　　
　　地下室里闭塞安静，墙壁会回音，林蔓萝颓然加大的音量，跟鬼魅没什么区别。
　　
　　许梁宜道：“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你小姑，你要绑，不是应该去绑陆昂杰？”
　　
　　林蔓萝笑了声：“我也想绑陆昂杰啊，可我绑得起吗，陆昂杰是什么人，是我想绑就能绑的？许梁宜，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许梁宜道：“那你可以绑陆怀洲啊，用他要挟陆昂杰。”
　　
　　“不管怎么说，你小姑的死，都是这对父子惹的祸，你应该找他们不快去，而不是欺负我这么一个无辜的人。”许梁宜有些生气地道。
　　
　　林蔓萝手指冰凉，贴到许梁宜的下巴，将她的脸挑起来：“你这话说的，要我绑的是陆怀洲，你能舍得吗？”
　　
　　许梁宜道：“有什么不舍得的，你放了我吧，去绑他。”
　　
　　林蔓萝笑出声来，拍拍她的脸：“你别跟我装，我知道你很爱陆怀洲，我调查过你，你大一就跟他在一块了，你为了他，也把工作辞掉了，瞧，这手上都戴上戒指了，他要跟你结婚了吧？”
　　
　　许梁宜道：“戴着玩的，我并不喜欢他，追我的男人这么多，我只是爱他的钱而已。”
　　
　　“呵，你继续编。”
　　
　　“你不是调查过我吗？那你一定知道，你的好闺蜜易芷嫣抢了我的母亲梁兰，而我父亲死于肺癌晚期，那你觉得我应该像你一样，找易芷嫣不快吗？可是事实上，易芷嫣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当初我母亲和我父亲的感情变了，我只是遗憾，并不怨恨谁，你将你小姑和陆家的恩怨迁怒于我，我是不是窦娥冤吗。”
　　
　　林蔓萝：“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想让我同情你，然后放过你？”
　　
　　林蔓萝笑出声：“那我不能遂你的愿了。”
　　
　　许梁宜道：“我搞不懂你的逻辑，你杀了我有什么用，陆昂杰和陆怀洲不还活得好好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许梁宜，我知道你小嘴巴伶俐，死到临头了，还能跟我掰扯这么多，我还挺佩服你的。”林蔓萝笑。
　　
　　“伪装得那么好，我也挺佩服你的。”许梁宜前面的话，可能都是胡诌，但这句话，是心诚的。
　　
　　她是真的一点没看出来林蔓萝是条毒蛇。
　　
　　“之前我椅子上那滩墨水，是你干的吧？而不是伊槿。”许梁宜道。
　　
　　林蔓萝道：“你说对了。”
　　
　　她又挑起她的下巴，脸上的笑容没散去过，“还有那个刀疤男，还记得吗？”
　　
　　“也是你干的？”
　　
　　“嗯，是我。”笑声。
　　
　　“那个时候，你就对我起了杀心吗？”许梁宜突然觉得汗毛竖起，这条毒蛇在身边盘了这么久，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跟易芷嫣一块去混演艺圈，绝对能拿影后。
　　
　　林蔓萝道：“不，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小姑的事。”
　　“那个时候，我只是嫉妒你。”
　　
　　“嫉妒我？”
　　
　　林蔓萝情绪突然起伏，面目变得狰狞，一把揪住许梁宜的头发往后扯：“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可为什么肖老师却看不见，而你，一个刚毕业的臭丫头，肖老师却喜欢得不得了，你随随便便写的一篇，都能让肖老师拿给别人当参考的范文，而我怎么花费功夫，拿到他那里却都要反复修改，凭什么？！”
　　
　　“……”
　　
　　“你喜欢肖淳？”许梁宜问。
　　
　　她终于想起来，那天林蔓萝的车钥匙掉了，她帮她捡起来时，看见上面有个吊坠，吊坠上刻着一个“淳”字。
　　
　　“不，我对他不是喜欢那么简单，我崇拜他！”林蔓萝道：“我因为他，才来的燕城，也因为他，才留在简谈。”
　　
　　“你来之前，他的目光，本来是放在我身上的。”
　　
　　林蔓萝终于松开她的头发，目光却投到她的脸上，“也都怪你这张脸，肖老师对美女，一直都没什么抵抗力，可能因为你这张脸，他对于你的文字，才没那么苛刻。”
　　
　　她捏到她的脸上，“那天，那个刀疤男，怎么就没能成功把你的脸划花呢？真是可惜。”
　　
　　许梁宜：“……”
　　
　　原来陆怀洲的怀疑没出错，那天那个刀疤男带着一把钢尺在身上，的确目的不纯。
　　
　　许梁宜也不想刺激她，可脾气控制不住：“华文新闻奖的评委没见过我吧？他们只看过我写的东西，还不是把一等奖颁给了我？”
　　
　　“你闭嘴！！”林蔓萝吼。
　　
　　许梁宜无奈的样子：“杀人是犯法的，你放了我吧，为了我，下半辈子要在牢里蹲，那多不划算。”
　　
　　林蔓萝心情好了回去，勾唇笑：“怎么，你怕了？”
　　
　　许梁宜道：“嗯，我很害怕，没有人不怕死。”
　　
　　林蔓萝道：“怕就对了，”
　　
　　她按了墙壁一个开关，地下室里突然变得比之前通亮，许梁宜看清楚对面，那有一台摄影机。
　　
　　紧接着，林蔓萝揭开她腿上盖着的布。
　　
　　出现一捆炸.弹，上面有定时器。
　　
　　她就说，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腿上，挺重的。
　　
　　原来是炸.弹这玩意。
　　
　　林蔓萝凑近她耳边，声腔里的笑意不散：“小许，等会要幸苦你了，亲自给陆怀洲上演一场爆炸戏，”
　　
　　“我真想看看，面对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他会不会崩溃。”
　　
　　这两句话，虽然还没变成现实，可林蔓萝脱口而出时，还是体会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父亲林邵东跳楼前，喊着她的名字：“囡囡，去国外吧，爸爸给你安排好了一切。”
　　
　　小姑的事，是父亲死后，母亲才告诉她的。
　　
　　既然注定要躲去国外，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讨厌的人继续活得痛快。
　　
　　凭什么他父亲遭受癌症折磨不够，还要被催债的人逼得跳楼，凭什么她小姑在最美好的年纪被别人当作替身，最后还含怨自杀。
　　
　　而伤害过她小姑的陆昂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她的儿子也活得好好的。
　　
　　她动不了陆家人，动不了陆昂杰，可不代表她就会善罢甘休。
　　
　　听说当年小姑自杀的时候，陆怀洲亲眼目睹。
　　
　　那她，就让他再尝试一遍这样的感觉。
　　
　　终生无法忘记。
　　
　　陆家的男人，再有权有势又怎样，守不住最爱的女人。
　　
　　许梁宜道：“你炸了我，陆怀洲是会难过，但他绝对不会崩溃，我对他，没那么重要。”
　　
　　“还跟我装？”林蔓萝笑出声：“小许就是小许啊，要是别人，见到腿上有定时炸.弹，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痛哭流涕了，就你还能在这学我表演。”
　　
　　“不，我演技没你好，我这个人从来不演戏，说的都是真话。”许梁宜道。
　　
　　林蔓萝掐住她的脸，“你骗不了我，或者，是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陆怀洲，他很喜欢你。”
　　
　　“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哪个不是玩女人如衣服，就他，这么多年，就你一个，陆怀洲跟他爸一样，吃个痴情种。”林蔓萝笑得很大声。
　　
　　“都是假象，你们不了解他。”许梁宜面不改色。
　　
　　“还给我贫？”林蔓萝勾唇，“小许啊，其实，我挺欣赏你的，你如果不干记者这一行，用这张漂亮的脸蛋去混娱乐圈，像我的好闺蜜易芷嫣那样，可能我不会那么看你不顺眼的。”
　　
　　“可惜了，你在夺走肖老师目光那一刻，就是有罪的。”
　　
　　“……”
　　
　　林蔓萝走过去，打开对面的摄影机。
　　
　　“小许，你还没直播过吧？我现在给你机会。”她笑得阴森森的。
　　
　　许梁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林蔓萝是铁了心地想让她来一场人.肉爆炸直播。
　　
　　这个直播，还是给陆怀洲看。
　　
　　她死了，以后陆怀洲回忆起来，他和她在一起的任何画面，都抵不过她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这个画面吧。
　　
　　好恶心，好惨烈。
　　
　　她父亲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就知道生命是很脆弱的，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人早晚有一死。
　　
　　她在父亲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时常幻想未来的她，会是以什么方式离开这人世。
　　
　　老死怎么也好过病亡。
　　
　　如何都没想过，她会是这种死法，死的时候，一个全尸也没有，炸.弹将把她炸得粉碎。
　　
　　“陆怀洲，我宁愿死得美一点。”许梁宜对着镜头说。
　　
　　林蔓萝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没注意到，只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还有定时器发出的嘟嘟声。
　　
　　炸.弹就绑在她腿上，低头就能看见上面跳动的数字。
　　
　　数字在不断变小。
　　
　　目光投向镜头，女孩喃喃：“陆怀洲，你怎么都不来救我。”
　　
　　无助感淹没了她心头。
　　
　　这种无助感，成倍大过当年面对父亲病情的时候。
　　
　　那时候，不是全无希望。
　　
　　至少时间没这么紧迫。
　　
　　此时此刻，定时炸.弹就绑在她腿上，上面跳动的数字，每减少一下，都像往她身上抽出一根神经。
　　
　　只剩下两分钟了。
　　
　　许梁宜脸色变得惨白。
　　
　　神魂极暗的时刻，
　　
　　“砰”地一声。
　　
　　有人用力踹开地下室那扇铁门，外面的光投射进来。
　　
　　“陆怀洲。”许梁宜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怎么才来。
　　
　　许多年后，陆怀洲闯进地下室的这一幕，都印在她脑海里，忘不掉。
　　
　　画面好像一下子与她刚遇见他那会重合。
　　
　　在博物馆里做志愿者，偶遇梁兰和易芷嫣手挽手走在一起，梁兰对她视而不见，甚至特意躲避她，她难过得要死。
　　
　　她来明城，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信念是她，最后崩塌信念的，也是她。
　　
　　回到学校，下起了雨，就是在那个雨天遇见他。
　　
　　他的伞遮到她头顶，痞得不像话的一个陌生人，那个时候却比梁兰温暖多了。
　　
　　他一直将她送回宿舍。
　　
　　再一次见面，他就想跟她交往，她高傲地没答应。
　　
　　第三次见面，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光出场的。
　　
　　陆怀洲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了口，她听见他说：“别怕，我在。”
　　
　　“只有一分多钟了，来不及了。”
　　
　　“我不想和你一块死在这。”许梁宜面无表情。
　　
　　“许梁宜，你闭嘴。”陆怀洲在她面前蹲下，全神关注地研究她腿上绑着的那捆炸.弹。
　　
　　与此同时，陆昂杰和陆允晏所在的室内，都投放着一块屏幕。
　　
　　屏幕上直播着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视频是几分钟前一个陌生账号发进两人邮箱的，点开来，都为之一惊。
　　
　　“我已经想办法联系二少了，电话一直打不通，地点已经查到，是洛安西区一座废楼的地下室，已经派拆弹专家过去，但……如果这个直播是真的，可能来不及了。”瑧叔道。
　　
　　陆昂杰握紧手里的拐杖，眯住眸，“这个视频还能是假的？我不认得我儿子，不认得我儿媳？”
　　
　　“去查，给我查清楚！这事是哪个龟孙干的！”陆昂杰声音冷沉沉的。
　　
　　瑧叔：“是。”
　　
　　另一边，陆允晏也在紧盯着视频。
　　
　　“陆总，老陆总那边，已经查到位置，派拆弹专家过去了。”有人对陆允晏汇报。
　　
　　“他电话还是打不通？”陆允宴问。
　　
　　“打不通，断线了，洛安西区那边出了名的信号不好。”
　　
　　陆允晏看着视频里往女孩脸上亲了一口的人，蹙了下眉：“那就不打了。”
　　
　　“陆总，二少是想拆弹？这、这怎么可能呢！二少这再不跑，要跟许小姐一起被炸成灰了啊。”
　　
　　陆允晏握了握手里的一块缺了一半的玉坠子。
　　
　　他比陆怀洲大两岁。
　　
　　同父同母。
　　
　　本应该是从小生活在一起。
　　可他十岁之前，一直是养在沈家。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只有舅舅舅母，还有表姐。
　　
　　但是十岁那年，一场车祸，验出他是陆昂杰的儿子。
　　
　　舅舅沈淮跟他说了他的身世。
　　
　　陆昂杰以沈家要挟，他被迫被他接回陆家。
　　
　　那个时候，陆怀洲七岁。
　　
　　那会，他听说，他刚死了一个继母。
　　
　　这个继母跟他们的母亲长得一样。
　　
　　他还挺可惜，母亲的面没机会见上一面就算了，跟母亲相似的女人，他怎么也没机会见。
　　
　　陆怀洲可比他幸运一些。
　　
　　可后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错了。
　　
　　他其实要比陆怀洲幸运。
　　
　　至少十岁之前，他生活在舅舅舅母家，舅舅舅母对他是真心疼爱，表姐对他也好。
　　
　　但是陆怀洲，是在陆昂杰眼皮子底下长大。
　　
　　“别想让我叫你哥，哪儿来的，滚哪儿去。”陆怀洲这小子的狂是天生的，那时七岁，看他却是俯视，并带着嫌弃。
　　
　　他当孩子王习惯了，突然多个哥，浑身不舒服。
　　
　　“你就得喊他哥。”陆昂杰用鞭子抽他。
　　
　　男人教训完他，让人拿来一块玉坠子，摔成两半。
　　
　　“阿晏，这玉坠子是你妈的，现在，你和这臭小子一人一半，都给我保存好了，谁弄丢了，我就打断他的腿。”陆昂杰将碎成两半的玉坠子，分别塞到他和陆怀洲手上。
　　
　　他没忘记当时陆怀洲记恨他的眼神，眼睛里充着血，咬着牙，不过没再吭一句。
　　
　　此时，视频里的他，眼睛里也充了血。
　　
　　额角凸出的青筋清晰可见。
　　
　　定时炸.弹只剩下几秒钟。
　　
　　陆允晏不想看接下来的画面，阖上了眼。
　　
　　……
　　
　　“陆怀洲，你这个傻瓜。”时间只剩下几秒的时候，许梁宜却是笑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
　　
　　陆怀洲冷着脸，猛地扯断一根蓝色的线。
　　
　　终究是赌，不如赌他最喜欢的颜色。
　　
　　定时钟停止，世界一片安静，什么也没发生。
　　
　　许梁宜怔在那。
　　
　　陆怀洲没掉以轻心，他小心翼翼将那捆炸.弹从许梁宜腿上拿开，才算松下一口气。
　　
　　许梁宜从椅子上跌下来，她腿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陆怀洲接住她，“许梁宜。”
　　
　　许梁宜终于没绷住，嗓音浸出哭腔：“陆怀洲，我刚才吓死了。”
　　
　　他的唇落在她脸上，亲了两口，“没事了。”
　　
　　许梁宜晕过去时，闻见他身上一股烟草味，还有汗味。
　　
　　不怎么好闻，却好像是这世间，最踏实的味道。
　　
　　意识迷迷蒙蒙，她被他结实的手臂抱起，朝着光的地方去了。
　　
　　*
　　
　　“她是惊吓过度，有点虚脱，等会儿能醒过来，倒是你，手臂得去包扎下。”靳南弦道。
　　
　　陆怀洲“嗯”了声。
　　
　　“查过没有，她身上没被注射什么药物吧？”陆怀洲不放心问。
　　
　　靳南弦道：“查过了，安全，是你想多了。”
　　
　　陆怀洲盯着床上躺着的人不放，眉头紧锁：“怎么还不醒？”
　　
　　靳南弦：“你有点耐心，先去包扎伤口去！”
　　
　　下午的阳光渡进病房，许梁宜醒来的时候头还很晕，不知道是不是中过迷药的后遗症，她还是觉得全身没什么力气。
　　
　　“醒了？”她听见熟谙的嗓音。
　　
　　他的声音很沉，浑厚的低音炮，此时有种混浊的沙哑。
　　
　　“陆怀洲……”她喊他。
　　
　　他捏了下她的脸，“没什么事了。”
　　
　　“你手臂怎么回事？”之前高度紧张，她一点没留意到他手臂哪里受伤了，此时那里裹着纱布。
　　
　　陆怀洲道：“没事，小伤。”
　　
　　去找人的路上太急，车翻了，他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划伤的。
　　
　　“是林蔓萝。”许梁宜道。
　　
　　陆怀洲道：“查到了是她。”
　　
　　许梁宜道：“我一点没看出来她跟……她有问题。”
　　
　　陆怀洲沉了下脸，没再说什么，突然抱住了她吻。
　　
　　他好像一下子变得失控，抱她的力道很紧。
　　
　　唇齿交缠了会儿，许梁宜眼前一阵眩晕，突然往后倒。
　　
　　陆怀洲急忙将她搂回去。
　　
　　许梁宜扬头看了下他，忍不住道：“你想把我亲晕回去吗？”
　　




58.  美梦   别动，亲会儿

　　这一句, 成功让陆怀洲笑了，他将人揽进怀里抱住，下颔搁在她的脑顶。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许梁宜问。
　　
　　因为脸颊贴着陆怀洲的胸膛, 声音擦着他的衣料发出来。
　　
　　“戒指。”陆怀洲道。
　　
　　许梁宜抬起手, 看上面的戒指。
　　
　　陆怀洲摩挲了下上面的钻石, 道：“我在里面装了跟踪器。”
　　
　　“……”
　　
　　许梁宜道：“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陆怀洲道：“现在你知道了。”
　　
　　许梁宜揪紧陆怀洲的衣服：“那就是说, 没有这个戒指，你不可能这么快地找到我？”
　　
　　陆怀洲：“嗯。”
　　
　　许梁宜浑身生起一股后怕。
　　
　　如果不是陆怀洲心眼多，往戒指里装了跟踪器这种东西, 那场人.肉爆炸直播，可能已经上演成功了。
　　
　　陆怀洲拍拍她的背, “对不起。”
　　
　　他一说对不起, 许梁宜就有点绷不住, 她道：“也不怪你。”
　　
　　许梁宜从他怀里抬出头：“应该怪你爸。”
　　
　　“你知道那个林蔓萝到底是什么人吗？”许梁宜道。
　　
　　林邵东有个女儿, 陆怀洲是知道的。
　　
　　可他没放在心上，对林家，他甚至有意逃避，当时林青桐死的时候, 没人告诉他她的来历，他一直以为她是沈燕周，等他长大了，手下有人了, 才想到去查林青桐的身世, 查到她有一个哥哥，叫林邵东。
　　
　　林邵东以前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有陆昂杰帮着，才成立林氏。
　　
　　许梁宜道：“她跟我说了你那个替身母亲和你爸的事。”
　　
　　“你爸他……”许梁宜看了下陆怀洲的脸色, 才确定要不要说下去：“你爸他当初干嘛哄骗人家小姑娘。”
　　
　　陆怀洲：“哄骗？”
　　
　　许梁宜道：“是啊。”
　　
　　她握紧陆怀洲的手掌，一点没松开，声音的力气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将林蔓萝跟她说的，跟陆怀洲复述了一遍。
　　
　　那天杨阿姨只跟她说了个大概，甚至都未说出林青桐的名字，只是从简短的讲述里，能推测出，林青桐跟陆昂杰的相遇，和后面的发展，跟林蔓萝跟她说的不一样。
　　
　　她都是差点死过一遭的人了，觉得自己有资格问清楚这个事。
　　
　　陆怀洲唇角勾了丝嘲讽：“我爸要真有一点哄小姑娘的耐心就好了。”
　　
　　许梁宜见过陆昂杰，冷得彻骨的一个人，的确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会哄别人。
　　
　　陆怀洲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当年陆昂杰是在地下赌.场遇见的林青桐。
　　
　　林青桐的哥哥林邵东，那会没有正经营生，整天过的都是吃喝嫖赌的生活，每次输光，借高利贷继续赌，高利贷越滚越多，逼债的人讨上家门。
　　
　　后来为了还清那些赌债，他将妹妹卖去地下赌场。
　　
　　林青桐生得漂亮，他卖了很高的价钱。
　　
　　林青桐在赌场“生存”的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位客人就是陆昂杰。
　　
　　陆昂杰花双倍的高价给她赎了身，并带回家。
　　
　　陆昂杰不是个温柔绅士的人，他从来想要什么，都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索取。
　　
　　他明了地告诉林青铜，让她做沈燕周的替身，不管是性格，还是穿着，还是生活习惯，都要照着沈燕周学，他想把林青桐变成沈燕周。
　　
　　林青桐就这样，演了四年的沈燕周。
　　
　　在这个工程中，她享受过，快乐过，甚至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陆昂杰，可是，就因为，她爱上了陆昂杰，突然有一天，终于无法接受自己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无法接受陆昂杰与她情浓之时，喊的都是沈燕周的名字。
　　
　　崩溃之下，选择跳楼自杀。
　　
　　许梁宜听完，更觉得这林青桐是个可怜之人。
　　
　　原来真实的版本，远比林蔓萝说的残忍。
　　
　　陆昂杰从未给过林青桐名分，更没有欺骗她的那个耐心。
　　
　　“林青桐有林邵东这么一个混蛋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林邵东怎么不去死？”许梁宜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听见这样的事，从来都是愤慨的。
　　
　　如果没有林邵东卖妹，林青桐也不会被陆昂杰买去做替身。
　　
　　如花似玉的姑娘，嫁一个爱她的普通男人，远胜过去给什么首富做替身。
　　
　　陆怀洲揉揉她的头，“林邵东是死了。”
　　
　　？
　　
　　许梁宜想起林蔓萝说她爸爸肺癌晚期的事，道：“癌症去世的吗？”
　　
　　“不是，跳楼死的。”陆怀洲道。
　　
　　*
　　
　　此案，警方介入后，很快发出逮捕令，不过陆昂杰手下的人比警方快一步将林蔓萝找到，人被押去警局。
　　
　　之前陆怀洲收购林氏，意图原是虽然没了林氏这个牌子，但公司内部的主事员工还是让林家人来做，他看在林青桐的面上，不想让林家人活得太难堪，甚至这一次，如果林蔓萝针对的是他，他可能都不会去计较，可林蔓萝想伤害的是许梁宜，陆怀洲第二天就对所收购公司内部的管理层进行了大换血，林家的人，他一个没留，全部解雇。
　　
　　许梁宜不是个胆小的人，表面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好像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它终归是过去了，可潜意识里所产生的后怕使得她接连两个晚上都做了噩梦。
　　
　　这晚上直接被噩梦吓醒。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被噩梦吓醒。
　　
　　窗帘是拉满的，房间里很黑，许梁宜不喜欢这黑暗，开口喊抱着她的人：“陆怀洲。”
　　
　　她只喊了一声，陆怀洲困倦地掀开眼皮。
　　
　　“怎么了？”他摸了下，她后背全是汗。
　　
　　许梁宜道：“我被噩梦吓醒了。”
　　
　　陆怀洲失笑，声音懒洋洋地：“你还好意思承认，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许梁宜没告诉他，只是把脸颊埋进他的胸膛，什么话也没说。
　　
　　陆怀洲也没再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梦，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抱了点，轻轻拍在她的背上，“不怕，这不是有我在呢么。”
　　
　　“陆怀洲，你能不能给我哼个曲。”许梁宜提出这个要求。
　　
　　陆怀洲声音倦懒，喉咙滚出笑意：“不是不行。”
　　
　　“我要听《睡吧，我亲爱的宝贝》。”许梁宜道。
　　
　　陆怀洲很大度，他宽大的手掌拍在她的背上没停，依她意的哼起了她想听的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老公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许梁宜脸颊埋在陆怀洲怀里，弯起了唇，重新闭上眼睛。
　　
　　她那个要求其实有些强人所难，但他居然答应了。
　　
　　陆怀洲的歌声，让她心里塌陷下去一块，又像被甜蜜的丝线缠住，让人沉溺。
　　
　　她刚才做的那个噩梦挺瘆人，她梦见林蔓萝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在她面前将陆怀洲大卸八块了，然后对她阴恻恻一笑。
　　
　　陆怀洲唱着唱着，往她脸颊亲了一口，许梁宜愣了下。
　　
　　她仰头看了下他，埋回去，鼻息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好像一直都错了。
　　
　　不管是最初他们的相遇，还是她闹分手，他都是主动朝她奔来的那一个。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傲。
　　
　　那天，明明只剩下两分钟，炸.弹就要爆炸了，他也想要在她身边。
　　
　　这辈子，就是他了吧。
　　
　　应该不会有别人会这么对她了。
　　
　　许梁宜心想。
　　
　　他好像不会累一样，搂着她的姿势没怎么变过，许梁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触感伸延的是一种安全感，很快，她重新沉入梦中。
　　
　　这次是个美梦。
　　
　　*
　　
　　易芷嫣听说林蔓萝操纵了绑架一事时，是不敢相信的。
　　
　　林蔓萝曾和她住过一个别墅区，那会她的性格最和她和得来，后来即便易家和林家都换了新居没再挨在一起，她们也保持着联系，友情一直没断过。
　　
　　易芷嫣怀着无法接受的心情去的监狱。
　　
　　一段日子不见，林蔓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蔓萝，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易嫣芷和林蔓萝在监狱的探视房里，面对面而座，一个穿上了囚衣，一个还是光鲜亮丽。
　　
　　林蔓萝道：“你就不要问这么多了，呵，你继续回去当你的大明星吧，就当作没交过我这个朋友。”
　　
　　易芷嫣唇绷直，“蔓萝，对不起，你家里出事的时候，我一点没有帮到你。”
　　
　　林家破产的事，她后来也听说了，但是当时怎么打林蔓萝的电话都打不通，跑去想让爸爸易海天帮忙，可他拒绝了，他说他忙不了，她因此都跟易海天大吵了一架，母亲梁兰也没站在她这一边。
　　
　　她性格冲动，冷静下来后，也明白，林家这个事，她爸的确没那个能力帮，几百万他爸能借，可上亿的亏空，她爸真无能为力。
　　
　　林蔓萝道：“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思了。”
　　
　　易芷嫣皱了下眉，道：“蔓萝，你在监狱里好好悔过，争取减刑，等你出来，我养你。”
　　
　　林蔓萝苦笑一声：“养我？你敢养一个蛇蝎心肠的人？”
　　
　　易芷嫣顿了下，她一下子，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想到她做过的事，也有些不寒而栗。
　　
　　可林蔓萝跟她在一起时，完全不是这样的。
　　
　　林蔓萝：“嫣嫣，我其实是一个很阴暗的人，可能骨子里流的是我爸的血吧。”
　　
　　“还记得周游吗？”
　　
　　易芷嫣：“周游？”
　　
　　这个名字有些遥远了，但是在提起来那一刻，易芷嫣就想起来这个人。
　　
　　是她中学时候暗恋过的一个学长，那个学长好像也暗恋她。
　　
　　两个人搞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暧昧。
　　
　　但是有一天，突然听说周游跟他同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她还伤心了好一阵。
　　
　　林蔓萝道：“你不是喜欢他么，但是他后来谈恋爱了。”
　　
　　“你还记得不，他谈恋爱不久，被人打伤，在医院住了一阵。”
　　
　　易芷嫣道：“是有这么回事。”
　　
　　林蔓萝笑了下：“我花钱叫人去打伤他的。”
　　
　　“……”
　　
　　“蔓萝……”易芷嫣脸色变幻。
　　
　　林蔓萝：“谁叫你当时哭得那么伤心。”
　　
　　“……”
　　
　　林蔓萝：“还有很多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这个人，睚眦必报，然后又喜欢伪装，好像这样了，生活才算有点乐趣。”
　　
　　“……”
　　
　　易芷嫣越听，越觉得眼前的人陌生。
　　
　　这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你别再说了！”易芷嫣蹬地起身。
　　
　　林蔓萝笑着：“放心，我应该会被判无期，后会无期了嫣嫣。”
　　
　　“蔓萝，我下次再来看你……”易芷嫣背过身去，朝外走。
　　
　　林蔓萝：“别来了。”
　　
　　*
　　
　　搬家前总是需要一顿收拾，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都是许梁宜一个人解决，这次是两个人。
　　
　　但并不是有个人在旁边搭把手了，速度就可以快很多，可能还会慢下来。
　　
　　“这是什么。”陆怀洲拿着一个快递盒凑过来。
　　
　　许梁宜抬眼皮看了一眼，是那天到货的那个快递盒。
　　
　　她就是拆这个快递盒拆到一半，被林蔓萝的电话打断。
　　
　　许梁宜道：“你打开看看啊。”
　　
　　陆怀洲道：“行。”
　　
　　但他没立即拆开，而是突然将她拽到他腿上，让她坐在他腿上。
　　
　　“你干嘛。”许梁宜扭脸看他。
　　
　　许梁宜有过敏性鼻炎，闻到粉尘会打喷嚏，所以收拾东西的时候，脸上是戴着口罩的，陆怀洲将她的口罩扯下，吻了口她，“拆快递啊。”
　　
　　“那你还抱我。”许梁宜道。
　　
　　“休息会儿。”他道，而后环着她将那个快递盒拆了。
　　
　　拆出来是一套情侣装。
　　
　　蓝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一个尺寸大很多，一个尺寸是女生才能穿的S码。
　　
　　T恤的正面都印着一个灯形图案。
　　
　　陆怀洲环着许梁宜的身子，将衣服拿在手上瞅了好半天。
　　
　　他只是看，又不发表一下感想，许梁宜觉得怪没有面子的，戳了下他，道：“那天我上网买衣服，无意间看到，顺手下单的。”
　　
　　陆怀洲笑了一声。
　　
　　“……”
　　
　　“你笑什么笑？”
　　
　　男人唇齿蹭了下她的耳尖，声音懒洋洋地：“试试看？”
　　
　　许梁宜道：“现在吗？”
　　
　　“对啊。”
　　
　　“不试，还没收拾完呢，会弄脏。”许梁宜道。
　　
　　陆怀洲却直接将她抱去了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行，现在试一下可以，但能不能一个一个来，我不要跟你一起。”房间里传来女孩无语的声音。
　　
　　“喂，你干嘛啊陆怀洲。”
　　
　　“你哪儿我没看过？”笑声。
　　
　　“行，我背过身去。”
　　
　　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换好了，你换吧。”许梁宜背过身去。
　　
　　“偷看我？”
　　“流氓。”陆怀洲道。
　　
　　“……”
　　
　　“谁稀罕偷看你？！”　
　　
　　磨蹭了大半天，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才终于变了个样。
　　
　　变得一样。
　　
　　挨在一起，像极了兄妹，不是，情侣。
　　
　　不是，不能用像，他们就是情侣。
　　
　　两个人站去镜子面前照了照，陆怀洲唇角勾着，眼尾带笑：“还挺好看。”
　　
　　许梁宜扯了下他身上的T恤，“我好像买小了。”
　　
　　这个款式的尺寸好像没有特别大码的，她买的已经是男款最大码了，但陆怀洲穿着还是有点显小。
　　
　　陆怀洲却一副不介意的样子，黑眸将镜子里的他们看了又看。
　　
　　她被他拉到他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喂，你……”
　　
　　“别动，让老子亲一会儿。”
　　
　　许梁宜无奈，勾住他的脖子。
　　
　　亲人这个事，是会上瘾的。
　　
　　许梁宜还记得她刚跟他在一起那会，他好像把她当成什么好吃的东西，兴致一来就要吻一下她，那时候她其实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因为他那会，根本不知道对一个女孩需要温柔一点，很粗鲁，每次他亲她，她都不怎么舒服的，舒服的只有他，如今倒是慢慢学会了。
　　
　　“好了，对着镜子亲，你要不要脸？”许梁宜有点累了，将他推开。
　　
　　因为之前都在收拾东西，身上应该有汗味，他怎么就越亲还越来劲了。
　　
　　陆怀洲没再发情，跟她一去出房间继续去客厅收拾东西。
　　
　　“叮铃……”门铃突然响起来。
　　
　　陆怀洲放下手里的花瓶，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是位年轻女人。
　　
　　稍做打量，他认出对方。
　　
　　“我找一一。”梁兰对陆怀洲道。




59.  美梦   宝贝儿

　　“阿姨, 你谁？”陆怀洲懒淡淡地问。
　　
　　梁兰道：“我是一一的妈妈，一一在吗？”
　　
　　“我怎么不记得她有妈？”男人一点面子都没给，低混的嗓音冷嘲。
　　
　　梁兰也似乎料到他会这样, 面色丝毫未变, 说道：“你现在知道了。”
　　
　　这套房子说大, 也不怎么大, 梁兰的声音，许梁宜能听见，而且她一开口, 她就认出来这声音是梁兰的。
　　
　　以为太久不见，她应该对梁兰的声音陌生了, 可居然没有, 紧接着许梁宜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幻听了, 梁兰怎么可能来找她。
　　
　　直到她听见从她口中说出“妈妈”这个词。
　　
　　许梁宜本来不想去会面, 但她不是逃避的性格，她倒想知道，梁兰突然上门的原因。
　　
　　“有事吗？”许梁宜来到陆怀洲旁边，对门口的人问。
　　
　　两个人的情侣装没换下来, 还穿在身上，此时站到了一块，梁兰目光往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放了放，道：“我想跟你聊一聊, 可以吗？”
　　
　　许梁宜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吧。”
　　
　　梁兰：“就半个小时, 可以吗？”
　　
　　许梁宜没矫情，只是犹豫了会，声音很淡地答应：“行。”
　　
　　没有埋怨了，反倒轻易拿得起放得下。
　　
　　“去外面说吧。”许梁宜并没有让梁兰进屋参观她和陆怀洲住的地方的想法。
　　即便这个屋, 他们不会长住，马上就要搬走了。
　　
　　梁兰：“好。”
　　
　　陆怀洲掌心落到许梁宜后颈，揉了揉。
　　
　　许梁宜道：“我一会就回来。”
　　
　　陆怀洲扯唇，模样有些痞：“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家？”
　　
　　“……”
　　
　　“我跟你一块去。”
　　
　　他现在已经不是外人了，他想跟着，许梁宜自然不会拒绝，道：“又不是不让你跟。”
　　
　　梁兰对陆怀洲道：“我可能想跟一一单独聊。”
　　
　　男人抓起女孩的手，将她左手上戴的戒指朝梁兰秀了下：“阿姨，我现在可是许梁宜的丈夫，我还不能陪着她？”
　　
　　许梁宜：“……”
　　
　　在谁面前秀都可以，就别在梁兰面前秀了。
　　
　　梁兰道：“这样吧，我们找家餐厅，我和一一坐一桌，麻烦你坐另一桌。”
　　
　　许梁宜正想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听见陆怀洲道：“行。”
　　
　　她就懒得拒绝了。
　　
　　其实有些事，她也想问一问梁兰，之前她一直没机会问，时间久了，她也失去了问的欲望，可梁兰终归是他爸爱到心里的人，为了他爸，她想把那个问题问出来，有陆怀洲在场，可能会影响她发挥。
　　
　　华丽的水晶灯掉在头顶，在浅红色桌布上铺洒一层洁白，许梁宜与梁兰面对面坐。她们身上留着相同的骨血，可怎么看，都不像一对母女，从彼此的神情上，都能明显看出疏离。
　　
　　“一一，我今天来找你……”
　　
　　“可以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吗？”许梁宜打断她。
　　
　　梁兰道：“你问。”
　　
　　“如果易海天没权没势，他和我爸，你更爱谁？”
　　
　　母女俩像这样面对面坐着聊天，可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看着对方，其实陌生大过了熟悉，可许梁宜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接问了。
　　
　　梁兰似乎怕别人知道她和她的关系，这次之后，她们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当然，就算有机会，她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耐心，所以她不会等。
　　
　　梁兰没有立即回答，静静地思考了一会，笑了下，道：“当然是你爸爸。”
　　
　　“我只爱易海天的钱。”她道。
　　
　　“……”
　　
　　许梁宜道：“真话？”
　　
　　梁兰“嗯”了声。
　　
　　“行，我信你。”
　　
　　梁兰道：“不过易海天人也很好，我也爱他，只不过真要比较起来，肯定还是要爱你爸多一些，如果我不爱你爸，当初不会给他生孩子。”
　　
　　“你知道吗一一，我和你爸谈恋爱那会，也有个很有钱的在追我，是惠城一个做纺织业的富商，但那会我年纪轻，认为爱情比其他的都重要，那个富商虽然有钱，但没你爸帅，也因为那会我怀了你，所以我拒绝了那个富商，坚持和你爸在一起。”
　　
　　许梁宜帮她把话说完：“然后跟我爸过了七年，你终于腻了没钱的日子，所以就离开我爸了是吗？”
　　
　　梁兰道：“也不是的，其实那会你爸没那么穷，我和你爸开的小商店生意挺好的，不然也不能在老家盖两层楼的房子，你爸对我也很好，别家，都是女人干家务，但你爸从来不让我沾家务，但你爸这个人，□□于现状，也固执，我想让他把店卖了，跟我一起来大城市闯一闯，他不肯，他就想让我跟他过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而我，其实渴望生活可以变得不一样一些，”
　　
　　“再后来……就是你七岁那年，我被一个富商盯上，他追我追得太猛，使尽手段想让我跟他，缠了我很久，我不喜欢这个富商，一直没同意，这个富商找了个机会想……想强了我，你爸赶过去救了我，将这个富商打残了，因此进了局子，就是那次，我骗你说你爸去焦城看你六姑去了那次，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你爸打了那个富商，其实属于正当防卫，但那个富商关系深，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爸，我那会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求人救你爸，”
　　
　　“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个人主动上门来帮忙，他说可以帮我把你爸弄出来，这个人，就是易海天。”
　　
　　许梁宜陷入静默，她没想过，他们过去会是这样。
　　
　　“爸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许梁宜道。
　　
　　梁兰道：“我没骗你。”
　　
　　“我不是说你骗我……”许梁宜道：“所以，你和易海天早就认识的？”
　　
　　梁兰道：“不，根本不认识，他上门了，我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他说，是有次他来惠城旅游，碰巧到我和你爸的店里买东西，一眼就把我记住了，后来回了明城，也无法忘记。”
　　
　　“……”
　　
　　许梁宜沉默。
　　
　　梁兰继续道：“他速度很快，我焦头烂额一个多星期都想不到办法的事，他半天就解决了，当晚你爸就回了家，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可是我却欠了易海天一个很大的人情，易海天这个人，看起来人傻钱多，其实精得很，表面好像不图我什么，可他怎么可能不图，那件事过了之后，他变了法地追我，不过他追人的手段，要比其他富商高明真诚一些，所以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同意去找你爸离婚。”
　　
　　梁兰喝了口水：“对了，你爸一直都不知道，当时是易海天用了关系，他才能从局子里出来。”
　　
　　“我也没告诉他。”
　　
　　许梁宜握紧了下手里的咖啡杯。
　　
　　梁兰自嘲起来：“所以那个成语是对的，红颜祸水，我印证了这四个字吧，你爸想平平淡淡，但根本平淡不了，男人没有权势，根本守不住漂亮女人。”
　　
　　“一一，你比我幸运，来明城不久，就遇见了陆怀洲，你大学那四年，跟的人如果不是陆怀洲，可能也会招上不少事。”
　　
　　“……”
　　
　　梁兰道：“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恰巧是想跟你说你和陆怀洲的事。”
　　
　　“我和陆怀洲？”许梁宜道：“你想说什么。”
　　
　　梁兰道：“我过去，一直觉得，他很适合你，但现在，可能有些改变了这个想法，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太危险了？”
　　
　　“哪里危险了？”许梁宜脑海其实还有些绕不开梁兰之前跟她说的那些，没抽回神来，淡淡发问。
　　
　　梁兰道：“林蔓萝绑架你，不是因为他？林氏破产，是被圣瑞收购的，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能让林蔓萝对你动杀心。”
　　
　　许梁宜道：“可是去救我的也是他。”
　　
　　梁兰道：“一一，陆家水太深了，这样的大豪门，你或许还是别沾为好。”
　　
　　许梁宜冷笑一声：“我刚跟陆怀洲在一起那会，你怎么不出来告诉我说他家水深？现在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突然跑出来说这些？你觉得我可能听你的吗？”
　　
　　“还有，也是陆怀洲，当初在我筹不够钱给爸爸治病的时候，出现帮的我，那时候你在哪呢？”
　　
　　梁兰道：“我知道这个事，对于你爸爸的事，我也很愧疚，那会我和易海天在国外旅游，根本不知道你爸爸得了癌症的事，我回来的时候，陆怀洲已经在你身边了……”
　　
　　“但是你可以来看爸爸一眼啊？你知道吗，我爸去的时候，肯定是想看你一眼的！”许梁宜眼底一下子有点红。
　　
　　陆怀洲就坐在斜对面一个桌，品着咖啡耐耐心心地等着，目光捕捉到许梁宜眼睛有点发红，就想起身过去，但终究是忍住了。
　　
　　母女俩好久没见，免不了说得深一些，反正在他眼皮子底下，梁兰没那个胆将他的小姑娘怎么样。
　　
　　他再次握起咖啡，淡抿了口，脸色少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眉宇有些冷。
　　
　　梁兰抽出一张纸准备递过去，但许梁宜很快就调整回情绪。
　　
　　说别的什么都可以，提到父亲，她总是会有瞬间的绷不住。
　　
　　那瞬间过了，就没什么事了，梁兰也不是那个适合她放纵自我大哭一场的人。
　　
　　梁兰没回应她那个话，沉默在那。
　　
　　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许梁宜道：“那就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一，我们难得见一面，多聊一会可以吗？”梁兰道。
　　
　　许梁宜道：“你自己说的，就半小时。”
　　
　　梁兰：“我们还没聊够半小时吧？”
　　
　　许梁宜道：“那您还想说什么呢？”
　　
　　梁兰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怪我吧？怪我离开你爸，怪我离开你。”
　　
　　“我现在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许梁宜突然觉得很好笑，“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都这么大了，不缺你这一声对不起了。”
　　
　　她怎么会没有怪过她。
　　
　　梁兰想过一个更好的生活，选择一个能给她好生活的男人，这或许是一个女人的权力，这种事情，没办法去评论对错，她就算是她的女儿，也不能阻止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
　　
　　许梁宜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的，还是忍不住说了：“你来看我一眼总可以吧？为什么你那么绝情，别的父母离婚，都会抽时间去探视孩子，你倒好，好像忘记了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梁兰道：“去看你，有什么用呢，看一次，舍不得一次，不如让你恨我，忘记了我的好。”
　　
　　“……”
　　
　　许梁宜无话可说了。
　　
　　对面的人，似乎自有她的一套逻辑。
　　
　　梁兰道：“你知道吗一一，易海天很爱我，爱到想让我把你接到我和他身边，他陪我一起抚养你，给易芷嫣的，他说他都会给你，这个想法，他提过很多次，只不过我每次都拒绝，其实那会儿，我如果想把你带来身边，轻而易举，但我没那么做，一来，我觉得我离开你爸，对你爸来说，已经够残忍的了，如果再从你爸那里夺走你，你爸肯定接受不了，二来，易海天也有个女儿，易芷嫣小的时候很刁蛮任性，被易家宠着长大的宝贝，如果有一天多出一个妹妹，她肯定很难接受，在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你可能都是常事，所以我没选择将你带在身边抚养。”
　　
　　许梁宜扯唇笑了声：“幸好，你当时没跟我爸争，比起你，我宁愿跟我爸。”
　　
　　梁兰那双手，保养得很白皙娇嫩，留了很长的指甲，都做了美甲，她小拇指和大拇指的甲片轻碰在一起摩挲了下，道：“一一，不将你带来身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我也不介意告诉你。”
　　
　　“还记得你大一那会，在明城科技博物馆里遇见我那次吗？时间太久了，你可能忘了，但我没忘，”
　　梁兰道：“我不是躲避了你吗，当时，我竟然怕你跑过来喊我一声妈。”
　　
　　梁兰道：“我这个人很自私。”
　　
　　“当年，我跟易海天的时候，是风风光光嫁给他的，我让他对外说的是，我原来是个服装设计师，并且没结过婚，当时只看我的外表，也根本看不出来我结过婚，并且还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儿。”
　　
　　“因为我怕我融不进明城的富太太圈，这样说了，易海天他也有面子。”梁兰自嘲地笑了下。
　　
　　许梁宜浅阖了下眼皮，道：“谢谢你承认自己的自私。”
　　
　　梁兰没再说什么，低头喝水。
　　
　　空气安静下来。
　　
　　梁兰先起的身，“我不打扰你了，今天你能答应和我出来谈心，我很开心。”
　　
　　她本来想自称妈妈，可是好像已经没办法在许梁宜面前用这个自称，都是用“我”。
　　
　　许梁宜淡淡“嗯”了声。
　　
　　“关于陆怀洲……”
　　
　　许梁宜打断她：“我想，你可能没有资格说我男朋友如何如何，他如何，我比你清楚。”
　　应该是老公，他们都领证了。
　　
　　梁兰笑了声，“我知道你会不听劝，我也，只是想提醒提醒你，以后多留点心，我不希望再出现那样危险的事，怎么说，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许梁宜道：“我过得好不好，也不关你的事了。”
　　
　　梁兰未对许梁宜这句话做什么回应，好像自知她的确没有资格再多说什么，抬脚离开。
　　
　　她去到前台付款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说：“您好女士，那位蓝T恤的帅哥打过招呼，他说你们那一桌的消费都结在他的账下。”
　　
　　她口中的蓝T恤帅哥，不是一直陪坐在斜对面那桌的陆怀洲是谁，梁兰朝陆怀洲深深看了眼，将信用卡手回包里，离开。
　　
　　许梁宜正准备起身去找陆怀洲，人已经来到她面前，他温热的手指往她脸上捏了下，“我有点后悔了。”
　　
　　？
　　许梁宜道：“什么。”
　　
　　男人拉开旁边的椅子，提到她旁边，挨着她坐下，手臂抬起来放在她后面的椅背头端，“我就不该答应你来和梁兰聊什么天，现在脸苦成这样。”
　　
　　“……”
　　
　　“哪里苦，我心情根本没有受到她的影响。”许梁宜道。
　　
　　“是吗？”陆怀洲突然对他扬起唇，他那张英俊硬朗的脸，此时是带笑的。
　　
　　“你笑什么？”许梁宜道。
　　
　　“我笑一笑，老婆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男人声音懒洋洋的，又有些吊儿郎当。
　　
　　“……”
　　
　　一下子，许梁宜心里像被塞了块糖。
　　
　　这块糖，还会发热，把她暖了好一下。
　　
　　她其实是嘴硬，跟梁兰聊完天，情绪没有一点影响是假的。
　　
　　但现在，陆怀洲就在面前陪着她，她好像不想浪费时间去胡思乱想什么，眼下，只冒出一个念头，她想亲一下陆怀洲。
　　
　　正想把唇凑过去，陆怀洲手臂环抱住她，勾头吻了下来。
　　
　　他们不顾是在公众场合，有点胡为地唇齿交缠，陆怀洲身上有股烟味，熟捻的，又好闻的。
　　
　　“宝贝儿，心情好点没。”她听见他喉咙滚出笑意，痞混着声。




60.  美梦   我看见了

　　他刚才叫她什么？

　　许梁宜睁开眼。

　　陆怀洲给她挽了下头发, 唇角扯着。

　　他作势要继续亲过来，许梁宜抵住他，没让他亲, 她不太想在外面跟他亲来亲去的。

　　“你肚子饿不饿, 我们干脆在这把晚饭解决了？”许梁宜道。

　　陆怀洲搂着她的手臂没松, 捏了她一只手到掌心把玩, 他道：“可以。”

　　许梁宜便拿起ipad点餐，这时候，余光却瞥见透明的玻璃墙外, 一个身影。

　　是易芷嫣。

　　这么巧？
　　
　　“看什么？”陆怀洲的目光跟着女孩投到外面。
　　
　　他懒淡收回目光，也捏着许梁宜的脸, 将她的脸转回来, 什么话也没说, 低头吻她。
　　
　　许梁宜可能在走神, 这次没拒绝，任他吻。
　　
　　……
　　
　　易芷嫣匆匆跑来燕城一趟，是想去监狱看看林蔓萝。从监狱出来，她心情很不好,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外面瞎逛，路过一个餐厅时，一眼捕捉到餐厅里的两个人。

　　陆怀洲和许梁宜。

　　她看见男人从另一个桌起身，走到女孩旁边, 抬手捏了下女孩的脸, 那张痞冷的脸，盛着可能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宠溺。

　　为什么要让她在心情这么不好的时候看见这种虐狗现场？

　　要是平时，易芷嫣肯定要暗搓搓多偷看几眼，男的帅, 女的靓，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很养眼啊，但现下，她没什么兴致，尤其是，林蔓萝做出那样疯狂的事，跟餐厅里那两个人关系颇深。

　　林蔓萝是差点杀害许梁宜的凶手，而她又跟林蔓萝关系好，如果他们两个看见他，说不定会露出厌恶的眼神。

　　明明她一点没参与林蔓萝主导的绑架事件，但心里不知道在虚个什么劲。
　　
　　易芷嫣忙收会视线。

　　“妈？”这时候，却看见她妈从餐厅里走出来。

　　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她妈明显愣了下。

　　“嫣嫣。”梁兰很快回恢复状态。

　　易芷嫣：“妈，你怎么也来燕城了呀？”

　　梁兰没给出回应，这时候，易芷嫣听见易海天的喊声：“嫣嫣。”

　　梁兰这次来燕城，是易海天陪着一块来的，今天来见许梁宜，易海天也陪着，他的车就停在离餐厅不远处。

　　“爸？”易芷嫣一下子在另一个城市见到自己的爸妈，而且是在心情如此down的情况下，瞬间泪目了。

　　“爸爸！”易芷嫣朝易海天扑过来。

　　“怎么了宝贝？”易海天问她。

　　易芷嫣道：“爸，你和我妈是因为我才来燕城的吧呜呜。”

　　听说林蔓萝做了那样的事，易芷嫣第一时间就想赶来燕城，她根本就不相信，但易海天不同意她多管闲事，也警告她最好跟林蔓萝绝交。

　　易海□□梁兰看了眼，没说话。

　　梁兰走过来，拍拍易芷眼的背，道：“是的。”

　　易芷嫣从易海天怀里退出来，转扑进梁兰怀里，她身形其实还没梁兰娇小，但脸颊往梁兰胸口贴，抱住梁兰的腰：“呜呜妈妈，我好想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蔓萝没做过那样的事！”

　　梁兰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嫣嫣，要我和你爸爸说多少遍，林蔓萝那样恶毒的人，你不要再想着她了。”

　　易芷嫣吸吸鼻子，闷声不说话。

　　易海□□餐厅里看了眼，将易芷嫣从梁兰怀里扯出来：“好了，在外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咱们去车上说。”

　　易芷嫣被易海天拉着走远，梁兰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劳斯莱斯。

　　陆怀洲吻着许梁宜的唇瓣，眸淡淡掀着，看着外面。

　　等那一家子离开，车尾巴的影子彻底看不见，才松开许梁宜。

　　他长指擦了下她的脸。

　　许梁宜刚被他松开，目光就下意识转到外面，此时外面空空如也，易芷嫣和梁兰都走了。

　　许梁宜反应平静，把ipad捧到手上，专注下来点餐。

　　陆怀洲却还在旁边捣乱，他唇齿摩擦着她的耳尖，手臂揽着她没松。

　　许梁宜也懒得管他了，他弄他的，她点她的餐。

　　“生蚝奶油要吗？”许梁宜问他。

　　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笑意：“要。”
　　
　　两个人在餐厅里解决过晚餐，回家继续收拾东西，当晚，搬回明城。

　　*

　　许梁宜大学毕业，离开明城，远走燕城那天，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跟明城有什么缘分。

　　她想过还会再回来，回来旅游，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绝不是回来安顿下来。

　　应了那句话，世事无常，计划不如变化。

　　再回来，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杨阿姨做的饭菜还是那么好吃，云锦湾别墅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白猫小二比之前更胖了一些。

　　许梁宜回到明城的第二天，去广元成创办的杂志社问思任了职。

　　广元成创办问思还在计划期时，就想把许梁宜挖回来，那天约许梁宜回明城参观问思的办公地点，之后在饭桌上，他也小小地提了下这个事。
　　
　　但比起老牌杂志简谈，他深知许梁宜肯定待在简谈，比待在他的问思更有前途，所以这个事他也只是提了下，希望许梁宜能来问思，又希望她不来，没想到许梁宜还是放弃了在简谈那么好的工作，回明城支持他。

　　杂志社创办初期总是艰难的，问思这两个月的发刊，销量都很低，广元成倒也不急，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很快，事情变得出乎他意料。

　　许梁宜的才华，广元成不比伊致林了解得少，他料到许梁宜的到来，一定会给问思注入活力，哪怕许梁宜年纪很轻，但没料到许梁宜的文章一经刊登进问思，销量就涨了一倍。

　　这让他这个老教授都有些自愧不如。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许梁宜的文字像一剂猛药，只要有她的文章在上面，问思每一期的销量都在往上涨。

　　广元成破格将许梁宜提拔为主编。

　　要说就算伊致林，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还是个小记者，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能坐上主编，都算很了不得了。

　　许梁宜升为主编时，才二十三岁不到。

　　她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问思的员工都没什么意见，她给问思带来的改变，大家都有目共睹。

　　唯一有意见的，可能是许主编家那位。

　　升任主编后，许梁宜工作量比之前多了不少。

　　不过陆怀洲自己也忙。

　　两个人各忙各的，但凡有时间都是待在一块。

　　这天陆怀洲带许梁宜去俱乐部和朋友聚了下，聚会上许梁宜和陆怀洲都沾了些酒，回家的时候，便是老陈来接。

　　老陈是陆怀洲之前专配给许梁宜的司机，许梁宜和陆怀洲分手那段日子，老陈以为他要被下岗了，但陆怀洲照旧每个月给他开可观的工资，没解雇他，可老陈领着工资却不干活，心里也是怪难受的，如今许梁宜终于和陆怀洲和好，他和杨阿姨一样高兴。

　　这次来俱乐部接许梁宜和陆怀洲，都是他从老李那里抢来的机会。

　　夜晚的明城逢街坠满华丽的霓虹灯，一幢一幢的高楼大厦像跳跃在灯火之中，热闹和喧嚣是这个城市夜晚的灵魂，车内，许梁宜有点累，把头靠到了陆怀洲身上，陆怀洲低头看了下她，将叼在嘴上的烟夹了下来，搂住她。

　　许梁宜掏出手机，懒洋洋刷着。

　　陆怀洲没事做，抽着烟，低头看她刷手机。
　　
　　青白的烟雾时而飘在许梁宜脑顶，车窗玻璃勾勒出男人冷削的侧脸。
　　
　　突然，他和女孩目光都定在微博一条热搜词条上。
　　
　　许梁宜白皙的指尖动了下，点开那条热搜。

　　“陆怀洲，你看。”她扯了下男人的衣服。

　　陆怀洲气息在她耳廓边：“我看见了。”

　　许梁宜指尖捏紧，蹙了眉。




61.  美梦   亲不够

　　深秋夜晚, 一条新闻蹿上热搜。
　　
　　#梁兰离婚#
　　
　　《妈妈和女儿》一经播出，收视率不断攀升，第一期的收视率只有0.8, 到收官那一期收视率达到5.6, 创下国内真人秀播放记录, 其中人气最高的一对妈妈和女儿当属梁兰和易芷嫣。
　　
　　这个综艺播完, 易芷嫣的人气大涨，之前的很多黑粉都转为她的粉丝，不过这个节目里人气最高的, 还是她的母亲梁兰。
　　
　　梁兰过于美艳的外表和清冷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她整个人的状态太显年轻, 四十五岁的年纪却像十八岁少女, 这让网友高呼仙颜, 被称为仙女妈妈。
　　
　　磕梁兰颜的人, 远多于磕易芷嫣颜值的人，很多网友大喊快点让妈妈出道，他们想看妈妈做影视剧里的女主角。
　　
　　易芷嫣和梁兰的母女情，网友们也看在眼里。
　　
　　离节目播完, 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梁兰和易芷嫣这对母女cp的热度一直未减，豆瓣和b站上的讨论热度出镜率都很高，母女俩有时候一起逛个街被狗仔拍到都会上热搜。
　　
　　网友还沉浸在其中, 没完全□□。
　　
　　这天晚上, 一天热搜却像往他们身上泼了一桶凉水。
　　
　　好多人都睡不着觉，火速吃瓜。
　　
　　热搜词条就两个字眼：梁兰离婚
　　
　　网友们只是三级惊讶，以为梁兰这个仙女妈妈是跟易芷嫣她爸离婚了，等点开热搜, 吃到的话却让他们一级惊讶。
　　
　　梁兰不是跟易芷嫣她爸离婚了，而是被爆出梁兰非易芷嫣的亲生母亲，以前离过婚，跟易爸是再婚。
　　
　　并且梁兰是抛夫弃女跟易爸在一起的。
　　
　　梁兰非明城本地人，而是来自西南地区的惠城，也不是如节目中所介绍的那样，以前是服装设计师，梁兰学历只有高中，连大学本科都不是，梁兰和前夫感情本来极好，但前夫不幸染上病魔，身患癌症，梁兰就狠心离开了前夫和女儿，独自到明城打工，然后遇见富豪易爸。
　　
　　一时之间，不仅隔着个网线才认识梁兰和易芷嫣的网友们，议论纷纷，明城上流圈子里的富太太圈们也在兴奋吃瓜。
　　
　　易海天是再婚，周围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但他们一直以为梁兰出生书香门第，并且没结过婚。
　　
　　梁兰在没有上节目前，就是不少明城富太太的羡慕对象，羡慕易海天对她的专情，嫉妒她拥有那样的美貌。
　　
　　谁也想不到，梁兰被人扒出这样的事，一夜之间，梁兰让网友大跌眼镜，也成为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没想到仙女妈妈是这样的人】
　　
　　【所以都是作秀？梁兰和易芷嫣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母女情深，梁兰是小三上位吧？】
　　
　　【太狠心了，梁兰的前夫和女儿好可怜】
　　
　　【真是长得美，就可以为所欲为，梁兰凭着一张脸混到今天】
　　
　　【我就说，梁兰和易芷嫣长得一点都不像，要易芷嫣是梁兰的女儿，可能还要再漂亮点吧？梁兰的皮相和骨相都很绝】
　　
　　【梁兰不会谎报了年龄吧？她哪里像四十五岁，她真实年纪可能比易芷嫣大不了多少，易爸是不是老牛吃嫩草？】
　　
　　【梁兰和易芷嫣演母女骗观众，太气人了！！！】
　　
　　【你们别歪题啊！！我更关心的是梁兰的前夫和女儿，他们看到梁兰嫁了豪门老男人，还和豪门老男人的女儿上节目，肯定又恨又伤心吧！】
　　
　　陆怀洲捏捏许梁宜后颈，道：“别看了，我让人把热搜撤了。”
　　
　　自看见这个热搜，小姑娘的眉毛就没平过。
　　
　　许梁宜听他的话，没继续刷了，不过她道：“你不用管。”
　　
　　梁兰和易芷嫣其实经常上热搜，这导致她都没以前那么爱逛微博了，没想到这次，梁兰再次出现在热搜上，是以这样的方式。
　　
　　许梁宜其实并不喜欢网友去揣度梁兰过去的事，因为梁兰的过去，有她和父亲。
　　
　　牵扯到她没关系，父亲已经去世，许梁宜不想他被网友拉出来可怜。
　　
　　不过也没这么多网友关注梁兰以前的事，他们对她现在那一家子更感兴趣。
　　
　　就不让陆怀洲多管闲事了。
　　
　　陆怀洲吐出嘴里那口烟，低头，在许梁宜脸上亲了口。
　　
　　许梁宜淡笑了声：“梁兰肯定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她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她的过去了，可是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许梁宜抬起头，“不过有些事被网友歪曲了，梁兰没谎报年龄，她今年真四十五岁，而且她跟我爸离婚的时候，我爸身体还好着，没患病。”
　　
　　陆怀洲道：“我让媒体去说明白？”
　　
　　“……”
　　
　　许梁宜道：“说明白什么啊，你还想帮梁兰澄清啊。”
　　
　　陆怀洲道：“不是，网友不是胡诌了你爸的事？”
　　
　　许梁宜道：“没事，他们胡诌就胡诌吧，他们又不知道梁兰前夫是我爸，我爸也不在了，对我爸能有什么影响，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的，梁兰她如果不想火，当初不会跟易芷嫣一起上节目，火了就会有人议论啊，她自己得去承受，还能指望网友不去误解她吗，她本身就很自私。”
　　
　　陆怀洲道：“那这事我一点都不去管？”
　　
　　许梁宜道：“不管。”
　　
　　“梁兰又不是你的谁，你管什么管啊！”
　　
　　“嗯，她不是我的谁，不管她。”陆怀洲抱住许梁宜，知道她心情好像有点不好了，低头吻了口她：“只有你是我的谁。”
　　
　　“你的谁？”许梁宜问。
　　
　　“老婆。”男人勾唇。
　　
　　这个回答，让许梁宜心情蒙上的那点雾，散了不少。
　　
　　很奇怪，梁兰被网友口诛笔伐，她应该心里痛快才对，可却是相反的。
　　
　　她一点都不痛快，反倒努力埋进记忆角落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又被掀开。
　　
　　“陆怀洲，我想吃点夜宵再回家。”许梁宜道。
　　
　　“想吃什么？”陆怀洲捏她的脸。
　　
　　“烤蒜香茄子……”许梁宜道。
　　
　　别说去吃个夜宵了，可能许梁宜说她想去蹦个迪，陆怀洲都会陪她，男人笑了声：“好。”
　　
　　“去最近的小吃城。”陆怀洲亲了口许梁宜，对前面的老陈吩咐。
　　
　　“好嘞。”老陈应。
　　
　　这边好像不受什么影响，夜晚墨色不变，另一边，用焦头烂额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焦头烂额的不是主角本人梁兰，而是次主角易芷嫣。
　　
　　平白被网友说成演假母女，平白被网友诬蔑自己母亲是抛夫弃女的冷心美人，易芷嫣都快炸了。
　　
　　她火速去找自己老爸易海天撤热搜，易海天道：“我让人跟那边联系了，谈好价钱就撤。”
　　
　　易芷嫣放心下来，可下一秒又稳不住吐槽：“行啊爸，你这么偏心我妈，当时我跟陆怀洲闹绯闻的时候，你说什么价钱太高，都不管我，这次轮到我妈，你就这么速度。”
　　
　　易海天却似乎脸色不太好，沉默着，没回应她的调侃。
　　
　　这时候，易芷嫣手机也在振。
　　
　　是有小姐妹私聊她。
　　
　　【嫣嫣，你看热搜了吗？你妈妈她……】
　　
　　话不说完，打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还真信了网上说的那些话？！
　　
　　易芷嫣道：【看见了！我妈好得很！网上说得都是假的！】
　　
　　因为无中生有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过，所以易芷嫣在看见那个热搜时，都没点进去仔细看，光看标题就觉得很荒谬。
　　
　　她料定这个黑料一定是对家想办法胡编乱造出来的。
　　
　　娱乐圈里，这种事常有，她见怪不怪了。
　　
　　可能这件事关注度过于高，撤热搜的过程不算顺利，这条热搜还是在网上发酵了大半夜，凌晨三四点才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这事出来那会，梁兰人不在家，在一个富太太家里打麻将，富太太们打着麻将，谁有空看手机，等下桌了，才知道这个事。
　　
　　富太太们刷完新闻，都安慰梁兰，说现在的媒体就会瞎编，让梁兰不要放在心上，但梁兰看得出来，她们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肯定不一样。
　　
　　易海天跟往常一样亲自开车来接她回家。
　　
　　梁兰很沉默，一句话也没说，易海天说他会想办法把新闻撤了，让她别害怕。
　　
　　“这事到底事谁干的？”梁兰终于问出口。
　　
　　易海天道：“我派人查了，还没查出来。”
　　
　　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成为网友的热议对象，梁兰这晚上失眠了，易芷嫣跑来陪她睡觉，还躺在床上挨着梁兰发了张两人自拍，文案——
　　
　　「最亲爱的妈妈，一起晚安哟。」
　　
　　这条微博在那条微博被撤掉之前，就蹿上了热搜。
　　
　　易芷嫣不解释什么，想以这样一条微博对抗掉那些流言蜚语。
　　
　　梁兰黑睫颤了下，跟她说了实话。
　　
　　“嫣嫣。”
　　
　　“嗯？妈妈，在呢。”易芷嫣放下手机，挪过去抱住梁兰。
　　
　　梁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易芷嫣愣了下。
　　
　　梁兰道：“我的确结过婚，也有一个女儿，并且，我来自惠城的乡下。”
　　
　　比起承认自己有过丈夫，生过孩子，梁兰最不想承认的，是她出生普通。
　　
　　来了明城之后，她一点不再碰惠城菜，学着只吃明城菜，学着那些名媛的调调，好像装习惯了，真忘记了以前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更享受那种被人捧着，被人羡慕的感觉。
　　
　　易芷嫣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梁兰道：“我女儿你也认识，她叫许梁宜。”
　　
　　“…………”
　　
　　最让易芷嫣震惊的，莫过于此。
　　
　　她看着旁边的梁兰，仿佛一瞬间不认识这个人了。
　　
　　“许……妈，你没骗我吗？”易芷嫣根本不相信。
　　
　　“没骗你。”
　　
　　“……”
　　
　　易芷嫣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许梁宜第一次见到她，眼神里会有冷淡和敌意，为什么她曾经产生过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许梁宜跟梁兰长得有些像。
　　
　　好半晌，易芷嫣才找回声音：“爸知道吗？”
　　
　　梁兰道：“你爸都知道。”
　　
　　“……”
　　
　　“和着你们就瞒着我？！”易芷嫣一下子怒了。
　　
　　梁兰没说话。
　　
　　“你们太过分了！”易芷嫣腾地坐起来。
　　
　　梁兰料到以她的脾气，知道了真相会是这个反应，但她现在没心情跟她多解释什么。
　　
　　闭上眼。
　　
　　空气冷寂下来。
　　
　　易芷嫣怕重名，从手机里找出自己偷拍的许梁宜的照片，凑到梁兰面前，“是这个许梁宜吗？”
　　
　　梁兰道：“是她。”
　　
　　“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梁兰问。
　　
　　“你管我！”易芷嫣吼完这句，有些后悔。
　　
　　梁兰虽然美，但一点妆都不化，素颜状态下，尤其是这样躺着，有一种柔弱感，她虽然跟她说了一个很震惊离谱的真相，可她却狠不下心对她发火。
　　
　　她见到梁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
　　
　　那年她九岁，易海天牵着一个漂亮女人来到她面前，当时她觉得这个漂亮女人是天使下凡吧，昂着小脑袋都看呆了。
　　
　　这个漂亮女人就是梁兰。
　　
　　遇见许梁宜以前，她心里的第一美女，一直是梁兰，娱乐圈美女如云，她也是美女，可没有一个女明星能美成梁兰和许梁宜这样。
　　
　　呵，原来她们是母女。
　　
　　易芷嫣静坐了一会，扭头看梁兰，“你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我才9岁，许梁宜应该比我小，那就是说……”
　　
　　梁兰道：“我和她爸离婚的时候，她7岁。”
　　
　　“才7岁……”易芷嫣紧抿了下唇。
　　
　　“太突然了，实在是太突然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易芷嫣皱着眉下床，“我得回我自己的房间静静。”
　　
　　林蔓萝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已经很大了，现在为什么她的仙女妈妈也有两幅面孔？！
　　
　　易芷嫣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梁兰一个人在房间里。
　　
　　易海天接梁兰回到家后，去了外面，还没回来。
　　
　　凌晨四点半，他才回到家。
　　
　　准备去卧房看看梁兰，突然听见有女佣喊：“夫人晕倒了！”
　　
　　梁兰半夜起床上厕所，晕倒在了卧房的卫生间里，因为有东西摔在地上动静有些大，女佣才有所察觉。
　　
　　易海天慌忙冲去卫生间，将人抱出来，送去医院。
　　
　　*
　　
　　回到家后，许梁宜早早就睡了，以往她和陆怀洲都会做，今晚没做，陆怀洲很老实，只是抱着她睡觉，许梁宜脸埋在陆怀洲胸口，睡得还算安详。
　　
　　倒是陆怀洲一直没睡着。
　　
　　凌晨，他收到东明娱乐周刊管理层发来的微信。
　　
　　是张动图。
　　
　　那天梁兰在餐厅里和许梁宜见面的画面被狗仔拍了下来。
　　
　　那边又给他发来一段文字。
　　
　　「亲生女儿纠缠讨要高额封口费，梁兰愁容满面，不过亲生女儿好像也是仙颜？！」
　　
　　古总：【这是澄源娱乐经纪公司提供的所谓“猛料”，准备明天找人发的通稿，通稿文案很荒谬，被我截下来了。】
　　
　　东明娱乐周刊是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娱乐新闻周刊，古匡是东明娱乐周刊的CEO，陆怀洲有次去参加朋友婚宴，带着许梁宜一块去的，当时古匡也在场，他第一次见到许梁宜，就过目不忘。
　　
　　他记住了许梁宜的脸。
　　
　　每天的重量级爆料都会过一遍他的手，认出动图里的人是许梁宜，他就把这个料截了下来。
　　
　　陆怀洲淡扯了下唇，心想这个澄源娱乐胆子真大。
　　
　　亲生女儿讨要高额封口费？
　　可真能编。
　　
　　古匡虽然对梁兰和许梁宜的真实关系也好奇，但许梁宜是陆怀洲女朋友，他不可能多问，又跟陆怀洲说了个事：【澄源娱乐老总周茂实跟他们公司力捧的那个小花丁冰雪关系暧昧，易芷嫣火了后，抢了丁冰雪很多资源，易芷嫣团队准备拿下柏铭的代言，这个代言丁冰雪盯了很久，估计后面还有黑料想泼出来。】
　　
　　什么丁冰雪，什么澄源的老总周茂实，都是陆怀洲一点没听过的名字，他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人儿，耐心告罄，冷着脸，只回复了句简单的话：【不管黑料，还是什么料，以后只要跟梁兰这个人有关的，别让它出现在网上】
　　
　　回完这句，陆怀洲就撂了手机。
　　
　　许梁宜不知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往他怀里钻了下。
　　
　　陆怀洲将她重新抱好，低头看了会儿她，唇落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浅吻。
　　
　　沉入梦中的许梁宜不知道，陆怀洲几条信息，将明天可能会朝她飞来的流言蜚语扼杀在了摇篮里。
　　
　　也一句话，让梁兰的热度降到了地底，凡是讨论她的贴子都冲不上热门。
　　
　　有人说，梁兰是被踹出了豪门，易爸得知她的真面目，和她离婚了，然后因为不想再看见她，将她雪藏了。
　　
　　但是易芷嫣没删掉关于梁兰的任何一条微博，又让网友们匪夷所思。
　　
　　许梁宜没去关注后来梁兰怎么样了，在微博看不见关于她的热搜后，她也没专门去搜，眼不见为净了挺好。
　　
　　过去这么多年的生活里都没有梁兰，许梁宜早已习惯，那一夜的兵荒马乱只微小地作用在她身上，那夜过后，好像一切恢复到平常，许梁宜在上班的忙碌中，也忘了这个事。
　　
　　易芷嫣打听到许梁宜回了明城，目前在问思工作，纠结犹豫了好几天，鼓起勇气，决定去找许梁宜谈谈。
　　
　　她做梦都没想到，许梁宜跟她会有这样的渊源。
　　
　　她的妈妈，竟然也是许梁宜的妈妈。
　　
　　梁兰离开许梁宜时，她才七岁。
　　
　　她的亲生母亲是她三岁的时候病逝的，那会她太小了，感受不到失去母亲的痛苦，然后在十岁的时候，梁兰的出现，也弥补了她没有母亲的缺憾。
　　
　　她享受母爱的同时，意味着许梁宜在缺失母爱。
　　
　　易芷嫣怕错过许梁宜下班，五点过就来到问思，坐在车里等着。
　　
　　等到快六点的时候，一辆兰博基尼却停在了不远处。
　　
　　从里面下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陆怀洲。
　　
　　陆怀洲个子很高，颀长挺拔，身上穿的是某个品牌最新款的大衣，深蓝色，里面是件黑色毛衣。
　　
　　他样貌英俊得不行，有双精致的桃花眼，但气质痞懒，手里夹着根烟。
　　
　　他靠在车门边，耐耐心心地等着。
　　
　　几分钟后，身穿浅驼色羽绒服的许梁宜提着包包从杂志社里走出来。
　　
　　她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等人走近，男人将她往怀里抱，吻到她唇上。
　　
　　是她将他推开。
　　
　　陆怀洲似乎还想亲，许梁宜没让。
　　
　　他便把夹在手上的烟咬到嘴上，揽着许梁宜，给她拉开车门。
　　
　　人往里钻时，陆怀洲还是往她脸上用力亲了口，亲完后，痞坏地笑了下。
　　
　　这还不算完。
　　
　　男人叼着烟，懒洋洋绕到驾驶位上了车，在车里，他夹下嘴上的烟，搂过许梁宜，两个人又亲在一起。
　　
　　易芷嫣：“……”
　　
　　她是觉得许梁宜有些可怜才想着来找她谈谈的。
　　她本来处于同情者的立场。
　　
　　但现在，可怜的是谁啊？
　　
　　是她这个单身狗好吗！！
　　
　　许梁宜现在有陆怀洲宠她，可一点都不可怜了！！！
　　
　　易芷嫣默默发动车，有些慢地将自己的车挪动出停车位，然后静悄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的车尾巴都看不见了，黑色兰博基尼里，两个人还没亲完。
　　
　　“陆怀洲，你有完没完。”许梁宜道。
　　
　　男人喉咙滚出笑意：“晚上想什么？”
　　




62. [最新] 美梦   大结局

　　明城的冬天不爱下雪, 昨夜倒是飘了点雪粒，像往大地洒了层盐，但第二天都融化掉了。
　　
　　许梁宜今天在明城南区宁秋公馆有个专访。
　　
　　访问对象是恒宁集团的总裁段凉。
　　
　　段凉本人跟他的名字很相符合, 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话也少, 但采访过程还算顺利。
　　
　　许梁宜最后一个问题刚问完, 听见有人朝外面走进来，喊着：“表姐夫！”
　　
　　段凉未理会，对许梁宜刚才问的问题做回答。
　　
　　倒是许梁宜先注意到走进小花园的人。
　　
　　这个人很眼熟。
　　
　　那个红毛。
　　
　　现在是当红人气男团Nting的成员景宁。
　　
　　“诶？你、你你你——”景宁指着许梁宜, 你半天嘴都还在打结，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敢相信能在自己表姐夫家里看见心里的女神。
　　
　　段凉道：“你们认识？”
　　
　　景宁平静了下来, 面色红润：“是啊, 我和她做过邻居, 上下楼那种。”
　　
　　“只可惜，虽然做过邻居，可我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呢，”景宁看着许梁宜, 翘唇笑了下。
　　
　　这时候许梁宜的手机振了下，她摸出来看，是陆怀洲发的微信。
　　
　　【结束了没，我到了】
　　
　　许梁宜跟景宁的确没怎么说过话, 可能对他的歌声更熟悉些, 所以面对刚才他那句话，她想不到怎么回应好。
　　
　　“我可以要一张你的签名吗？”许梁宜脱口。
　　
　　因为方沁很喜欢这个组合，虽然她可能更喜欢这个组合里的另一个银毛，但能要到红毛的签名给她, 她应该也会兴奋。
　　
　　景宁两条眉毛都飞扬了起来，勾着唇：“行啊。”
　　
　　他走到许梁宜面前，红光满面：“签哪儿？”
　　
　　许梁宜将自己的手提包提到膝盖，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一页递给景宁。
　　
　　她将笔也递过去，但景宁没接。
　　
　　景宁自己从裤兜里摸出一支水性笔，他翘着唇道：“自从火了以后，我兜里随时带笔的，不然遇上粉丝，要她们身上也没笔，怎么给她们签名？”
　　
　　“……”
　　
　　好贴心的偶像。
　　
　　景宁刷拉刷拉，在许梁宜的小笔记本上签上自己的大名，非常艺术潦草，根本认不出来是“景宁”这两个字。
　　
　　“小粉丝，一个够不够？要不要给你多签点儿？”景宁问。
　　
　　“……”
　　
　　“不用，一个就够了。”许梁宜道。
　　
　　“真的吗，我怕你回家后悔哟。”景宁笑嘻嘻的。
　　
　　“……”
　　
　　“不会的。”许梁宜真诚道。
　　
　　“好叭。”景宁收了笔，将本子递还给许梁宜。
　　
　　“你结婚了？！”景宁将本子还给她的时候，注意到她左手上戴的戒指。
　　
　　之前处于见到女神的兴奋中，景宁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许梁宜的美颜，现在才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了戒指。
　　
　　许梁宜“嗯”了声。
　　
　　景宁笑容变得苦涩：“你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啊？”
　　他二十五了，可都还单着。
　　
　　许梁宜道：“不行吗？”
　　
　　女神果然只是外表看起来温柔娴静而已，实则不是那么个人，要是别的女孩子，肯定会有些害羞地笑，忸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许梁宜却直接一句“不行吗？”
　　
　　哦，太酷了。
　　
　　“当然行。”景宁扯唇笑。
　　一下子，他内心又有许多灵感。
　　
　　“段总，今天就到这吧，我的问题都问完了，先走了。”陆怀洲还在外面等着，许梁宜每次工作完都很想快点见到他，便跟段凉告别。
　　
　　“好，慢走。”段凉道。
　　
　　许梁宜收拾好包，准备离开，听见景宁道：“等一等。”
　　
　　景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演唱会门票，塞给她：“月底我和杜燃特在江城有一场演唱会，你和你家那位有空的话，可以去现场听我唱歌哦，小粉丝。”
　　
　　演唱会门票……
　　
　　许梁宜记得她昨晚刷朋友圈的时候，就刷到方沁在朋友圈里哭嚎没抢到Nting的演唱会门票，今天，两张演唱会门就轻而易举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因为老天爷听见了方沁内心强烈的呼唤了吗。
　　
　　一定是的。
　　
　　“多少钱？我转给你。”许梁宜没拒绝那两张门票，抬手接下了。
　　
　　景宁挑眉：“提钱伤感情，要什么钱啊，免费的。”
　　
　　许梁宜道：“谢谢。”
　　
　　“不用谢。”景宁笑。
　　
　　“小粉丝，到时候记得一定要来哦。”景宁道。
　　
　　许梁宜道：“会的。”
　　
　　“小粉丝，再见。”
　　
　　“……”
　　
　　她虽然也算Nting的粉丝，但景宁这一口一声“小粉丝”，还是喊得她怪不自在的。
　　
　　许梁宜最终也没反驳什么，顶着景宁的小粉丝名号离开了。
　　
　　陆怀洲的车就停在宁秋公馆的大门口，许梁宜一出门就看见。
　　
　　今天他开的是那辆雪蓝色的幻影。
　　
　　男人见她走出来，开门从车上下来。
　　
　　许梁宜朝他小跑过去。
　　
　　陆怀洲张开手臂，等她投入怀里。
　　
　　他没什么话也没说，习惯性又自然地抱住她，捏起她的下巴，亲了口她的脸，他的指尖是冰凉的，落在她脸上的唇倒是热的。
　　
　　两个人在车旁黏糊了会，陆怀洲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这什么。”
　　
　　那两张演唱会门票许梁宜没放进手提包里，而是揣在了羽绒服口袋里，有一截露了出来，陆怀洲瞥见，顺着那小截，将两张门票从她衣服里扯了出来。
　　
　　许梁宜道：“Nting的演唱会门票。”
　　
　　“什么Nting？”陆怀洲问。
　　
　　“你这么Out吗，不知道Nting？”许梁宜道，“一个很火的男团啊。”
　　
　　“那首《我的神仙女孩》听过没，就是他们的歌。”
　　
　　陆怀洲道：“什么玩意儿？”
　　
　　许梁宜道：“看来你是真的土。”
　　
　　“许梁宜，”男人笑了声，凑近她，呼吸从她耳尖吐出来：“看来是我晚上太温柔了，今晚猛点儿？”
　　
　　“……”
　　
　　许梁宜推开他，“滚。”
　　
　　陆怀洲却很坏，压头吻了下来，缠着她的唇不放。
　　
　　等他亲完，许梁宜面颊是另外一种颜色，她微微笑着：“很好陆怀洲，你凭借一己之力，失去了和我一块去看Nting演唱会的机会，我准备把这个机会给我的好闺蜜方沁。”
　　
　　陆怀洲没当回事，点燃一根烟：“正好，我对这个什么Nting也不感兴趣。”
　　
　　许梁宜摸出手机，将两张门票拍了张照，然后发给方沁。
　　
　　方沁：【！！！！！】
　　
　　许梁宜：【惊不惊喜】
　　
　　方沁：【你从黄牛手上买的？】
　　
　　【没，景宁塞给我的。】许梁宜实道。
　　
　　方沁：【？？？】
　　
　　许梁宜：【我今天采访的那个大佬好像是他表姐夫，采访要结束的时候碰见他】
　　
　　许梁宜：【我还帮你要到了景宁的签名】
　　
　　许梁宜从包包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将签有景宁名字的那一页拍给方沁看。
　　
　　之后许梁宜的手机微信聊天界面，就是满屏的啊啊啊，方沁的激动差点要爆掉她的手机。
　　
　　陆怀洲揽着她，抽着烟，看她发的信息，等她聊完，吐出一口烟，轻哂：“很好，重友轻色？”
　　
　　许梁宜道：“是你自己说你不感兴趣的。”
　　
　　陆怀洲没说什么，只是吻了过来。
　　
　　许梁宜这次任他吻，等他吻完，说道：“好了，方沁特别迷这个组合，这个你真不能跟他抢。”
　　
　　“我没要跟她抢。”陆怀洲倒不至于去吃什么男团的醋，就是想借个由头亲小姑娘而已。
　　
　　他叼着烟，发动了车。
　　
　　“去吃火锅？”他问。
　　
　　许梁宜道：“可以啊。”
　　
　　*
　　
　　月底，江城体育中心，五颜六色的光束交错从头顶打下来，照亮整个会场，舞台上，红发和银发的两个男人手握话筒正在沉浸演唱，一群舞伴随着他们的歌声在后面跳舞。
　　
　　许梁宜和方沁坐在第一排，目光专注地投向舞台中央。
　　
　　说来也是巧，许梁宜进场的时候，好像看见易芷嫣了，不够确定，因为对方捂得过于严实，口罩帽子墨镜，一样没少。
　　
　　她对易芷嫣应该不那么熟悉和了解，可只是看一眼身形，她有一瞬间的笃定是她。
　　
　　许梁宜没当回事，和方沁找到位置坐下后，就融入到现场的氛围中。
　　
　　她没认错，易芷嫣今天的确也光临了杜燃特和景宁的演唱会。
　　
　　是杜燃特邀请她来的。
　　
　　她也挺喜欢他们的歌，今天正好也没什么事，就来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许梁宜。
　　
　　而且，她就坐在她后面一排的位置。
　　
　　她这个角度，入眼的是许梁宜一头乌亮亮的头发。
　　
　　她发质真的太好，发量又多，微露出乌发的耳尖又白又粉，光看一个后脑勺，好像就有点挪不开眼。
　　
　　易芷嫣盯着前面的人，有一刹的走神。
　　
　　她在知道许梁宜跟她有那样的联系后，就时不时地会产生一种幻想。
　　
　　如果当年许梁宜是由梁兰抚养，梁兰带着她嫁给的她爸，那她不就从九岁的时候，就有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妹妹？
　　
　　她们走出去，就是明城最靓的姐妹花。
　　
　　她易家那么有钱，多养许梁宜一个女儿，绰绰有余，当初，梁兰怎么就不带着女儿一起嫁给她爸呢？她爸那么爱梁兰，不可能会拒绝的。
　　
　　觉得遗憾似的，易芷嫣咬了下后槽牙。
　　
　　演唱会结束，许梁宜和方沁跟着其他观众一起退场，不小心被一个人撞到，但旁边有个人立马扶了她一下。
　　
　　那个人扶完，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快步走了。
　　
　　她身上有股茉莉花香的香水味。
　　
　　许梁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
　　
　　“一一，你没事吧？”方沁问。
　　
　　许梁宜道：“没事，走吧。”
　　
　　*
　　
　　时光浅浅慢慢，流动到腊月。
　　
　　明城终于畅快地下了一场雪，白衣包裹住这座瑰丽的城市，适合窝在家里喝一杯暖茶。
　　
　　问思没压榨员工，小年后面几天就放假了。
　　
　　浴室热气氤氲，许梁宜被陆怀洲抱着泡了个热水澡，全身被蒸得粉红。
　　
　　“想不想回一趟惠城？”她听见他在她耳边问。
　　
　　许梁宜本来都要靠在他胸膛前睡着了，他这一句话，让她清醒过来。
　　
　　“想的。”许梁宜回答。
　　
　　陆怀洲捏着手里的海绵在她胸口挤了点水，勾唇笑：“明天出发？”
　　
　　许梁宜道：“好啊。”
　　
　　泡完澡，陆怀洲用一块白色浴巾将许梁宜包好，抱出浴室。
　　
　　到了床上，许梁宜一直被禁锢在他的领地。
　　
　　情浓之下，他极致温柔地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浑浊的热气将她包裹，声音像喝醉了，呼吸轻颤，带着沉溺：“一一，我爱你。”
　　
　　*
　　
　　人在怀里睡着了，陆怀洲还没睡，他搂着人，懒洋洋点开手机。
　　
　　一个微信昵称叫“王胖子”的好友给他发来一堆照片。
　　
　　照片上都是黄色的小狗。
　　
　　王胖子：【老板，我走访了几个村，这些都是符合您要的条件的，两三个月大，都断奶了，您看您满意哪只。】
　　
　　*
　　
　　父亲去世后，许梁宜再没回过惠城，一别，有四年多了。
　　
　　四年的时间，惠城变化不大，还是原来的模样，改变最大的可能是交通，以前惠城是没有高铁的，听说这两年修了高铁，有几个线已经开通了。
　　
　　陆怀洲陪许梁宜在惠城的省会城市玩了一天，吃了很多好吃的，拍了些照片，然后和她一起坐大巴回她家所在的那个小县城。
　　
　　陆怀洲上次陪她回来接父亲，也来过惠城，不过那次来他不可能陪她坐什么大巴，在这边安排了人送他们回的老家。
　　
　　这一次，他倒是挺愿意陪她坐。
　　
　　大巴上，两个人都没坐睡过去，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
　　
　　“这里原来是田我记得，现在盖房子了。”
　　
　　许梁宜会给陆怀洲介绍沿途的风景。
　　
　　“小伙子，你们是来旅游啊？”有人对他们问，一口流利的惠城口音。
　　
　　陆怀洲好像没太听懂，对方问的陆怀洲，但回答的是许梁宜，她用的惠城话：“不是，我老家在这边。”
　　
　　“他是你男朋友？”对方又问。
　　
　　这句陆怀洲倒是听懂了，他扯着唇：“不是，我们结婚了，我现在是她丈夫。”
　　
　　男人抓起她的手，和他的右手比在一起，往人家面前秀了下手上的戒指。
　　
　　“……”
　　
　　对方听见他说的一口纯正的普通话，气质又那么特别，眼睛亮了好几分，再开口，惠城话变成可爱的惠普话：“我们惠城的女娃漂亮吧？”
　　
　　陆怀洲的口音竟然也变得有点惠普，嗓音浑厚：“漂亮。”
　　
　　许梁宜：“……”
　　
　　陆怀洲似乎凭借他帅气的外表，和一口逗趣的惠普话，还有伪装出的亲和力，成功变成社交达人，大巴人的乘客都挺喜欢他，好多人都主动跟他聊了起来，天南地北地扯。
　　
　　他们下车的时候，有个大叔还塞了一坨腊肉和三根腊肠给他们。
　　
　　严格来算，许梁宜其实有两个家，一个家在镇上，一个家在村子里。
　　
　　因为她爸是在镇上开小商店，开了好多年，后来攒够了钱，就买下了他租的那个小商店，许梁宜也是在镇上读的小初高，陆怀洲先陪着许梁宜回村里的房子放了行礼，才跟她去镇上的小商店看了看。
　　
　　父亲患病之后，这个小商店其实被许梁宜卖掉了，为了凑治病的钱，但后来陆怀洲帮她又买了回来。
　　
　　卷闸门打开，里面还存放着很多货物。
　　
　　许梁宜似乎不敢在里面多留恋，她感觉那些货物都还残留着她爸的气息，“陆怀洲，我们走吧。”
　　
　　陆怀洲摸了下她的头，“好。”
　　
　　两个人来到许梁宜父亲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模样英气逼人，眉宇俊朗，鼻梁挺拔，皮肤白皙。
　　
　　许梁宜道：“这照片是我爸三十岁的时候拍的，帅吧，我爸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村草，村里的女生都喜欢他，但他只喜欢我……只喜欢梁兰。”
　　
　　陆怀洲道：“比我帅。”
　　
　　老丈人面前，必须得谦虚。
　　
　　“废话，当然比你帅。”许梁宜道。
　　
　　陆怀洲将手里的白菊，落到墓碑前，扬着唇：“爸，我是您女婿陆怀洲，向您问好。”
　　
　　“……”
　　
　　这声“爸”，叫得还挺自然。
　　
　　许梁宜也将手里的白菊落到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人，出声：“爸，我跟陆怀洲结婚了。”
　　
　　想不到吧，我自己也没想到。
　　
　　鼻头突然泛酸，许梁宜看见墓碑上的照片那一刻眼睛就红了，只是她一直憋着，不太想哭，这时候，有颗泪还是砸了下来。
　　
　　男人抬手给她拭掉，将她抱进他怀里。
　　
　　他亲了口她的脸颊，声音在她耳边，“想哭就哭会儿？”
　　
　　“哇。”许梁宜放声大哭了出来。
　　
　　*
　　
　　这一年的春节有些特别，陆怀洲和许梁宜是在惠城过的，大年三十那天也没回明城。
　　
　　乡下环境好，多住几天好像挺惬意。
　　
　　惠城农村也不像大城市那么寸土寸金，这边每家每户的房子都挺宽敞，有小院子和菜地，这在大城市就叫别墅。
　　
　　惠城的冬天也不怎么爱下雪，但是大年三十这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许梁宜，下雪了。”许梁宜睡得正香，被陆怀珠捏了下脸，成功醒了过来。
　　
　　她懒洋洋坐起来，往外看。
　　
　　陆怀洲从后面抱住她，开始吮她的脖子。
　　
　　“这是惠城的第一场雪。”许梁宜道。
　　
　　陆怀洲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吮着她没停。
　　
　　许梁宜脸被他转过去，吻住。
　　
　　等他吻完了，许梁宜道：“如果这个雪一直下，我们晚上或许可以堆个雪人。”
　　
　　陆怀洲捏着她的耳垂，往她耳蜗里吹了口气：“能不能堆雪人晚上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干点别的？”
　　
　　“……”
　　
　　“什么别的？”许梁宜明知故问。
　　
　　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陆怀洲大早上起来，脑子里只有黄色颜料。
　　
　　早晚都要做一次，他不怕精尽人亡吗？
　　
　　陆怀洲痞坏地笑了声，又吻了下来。
　　
　　可能天公听见了许梁宜想堆雪人的想法，这雪一下，给力地下了一天，到了晚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家家户户的小孩猴们，都欢快地跑出来玩雪。
　　
　　许梁宜和陆怀洲刚堆好两个雪人，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跑进院子，它狗鼻子一会嗅嗅这里，一会嗅嗅那里。
　　
　　“陆怀洲，你看那边！”许梁宜道。
　　
　　男人掀起眸。
　　
　　“什么？”他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狗啊，有条小狗跑进院长。”许梁宜道。
　　
　　陆怀洲啊了声，“看见了。”
　　
　　许梁宜蹲下，朝小狗拍拍手，用有好吃的似的砸舌声音逗它过来。
　　
　　狗是嘴巴特别馋的动物，听见好像有好吃的，就会寻着声音屁颠屁颠跑过来。
　　
　　这条小狗还很小，似乎刚断奶，还有些活泼，许梁宜舌头没砸多久，小狗就跑到了她面前，疯狂摇小尾巴。
　　
　　“陆怀洲，你去拿点吃的，它看起来很饿。”许梁宜道。
　　
　　可能天气太冷，小狗毛绒绒的小身板有些在发抖，许梁宜将它提起来，抱到膝盖上。
　　
　　月光下，一户农家小院中，白银银的雪地上，一只黄毛小土狗一头扎进一盘腊肉里，吃得有点急吼吼。
　　
　　一男一女蹲在旁边看它表演吃播。
　　
　　“它可能是哪家不要了，扔出来的。”陆怀洲道。
　　
　　“你可以……”
　　
　　许梁宜定睛看着小狗，道：“管它是不是别人不要的，跑进我的院子了，就是我的。”
　　
　　陆怀洲瞭起眼皮。
　　
　　许梁宜道：“我觉得它是大黄的转世。”
　　
　　陆怀洲勾唇：“很可能。”
　　
　　小狗的胃就那么点大，那盘腊肉它没吃完，只吃了一半，好像撑得不行，小肚皮鼓成了球。
　　
　　许梁宜将它抱起来，捂进怀里，“以后，就叫你小黄吧。”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家家户户开始放烟花，黑色的天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
　　
　　陆怀洲和许梁宜也放了。
　　
　　小狗可能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吓得不行，咻地跑掉，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因为头顶的烟花太漂亮，许梁宜被陆怀洲拉进怀里亲吻，等和他亲完了，许梁宜才发现小狗不见了。
　　
　　“小黄呢？”许梁宜问。
　　
　　“不知道啊，它刚才不还在这？”陆怀洲亲上了人，哪还有功夫去注意一条狗。
　　
　　“小黄！”许梁宜喊了也没狗应。
　　
　　这时候头顶的烟花秀已经落幕，一下子暗了下来。
　　
　　小狗不知道是不是跑回它原来的家了，还是躲去了太角落里，许梁宜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
　　
　　“在这。”她听见陆怀洲喊。
　　
　　男人在房屋后面的菜地找到的狗。
　　
　　这家伙躲在了一个墙根里的洞里，这洞好像是老鼠挖的，不知道它怎么动的小脑袋，找到这样一个藏身之所。
　　
　　“你怎么这样拎着它。”许梁宜有点哭笑不得，因为陆怀洲很粗鲁，捏着狗的脖子将它从洞里提溜出来的。
　　
　　小狗吓得不行，蹬着腿儿。
　　
　　男人把狗落给她。
　　
　　狗到了许梁宜怀里，小身板就没那么抖了。
　　
　　许梁宜抱上狗不久，眼前一黑。
　　
　　陆怀洲手里的电筒好像坏了。
　　
　　“怎么办。”许梁宜道。
　　
　　“没事儿。”陆怀洲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仙女棒。
　　
　　咔哒，男人手里的打火机亮出一簇红色的火焰。
　　
　　仙女棒一触即然。
　　
　　绚烂的烟花点亮陆怀洲冷白的面庞。
　　
　　许梁宜视线定在他脸上。
　　
　　男人勾唇：“走，我带你们回家。”
　　
　　许梁宜点了下头，抱着狗跟在他后面。
　　
　　那根仙女棒跳跃着很多金色的小烟花，照亮着前方的路，陆怀洲突然停了下来，朝她伸出掌心，怕她害怕似的。
　　
　　菜地里黑乎乎的，冬日风寒，草树摇动，大晚上的，是有些慎人，但这个菜地是许梁宜自己家的，从小熟悉到大，在她这里根本没产生出什么怕的概念。
　　
　　不过许梁宜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单手抱小狗。
　　
　　陆怀洲掌心力道很紧实，和她十指扣住，拉着她向前。
　　
　　仙女棒很快就燃尽了，男人重新掏出一根。
　　
　　“你怎么揣了这么多？”许梁宜问。
　　
　　“之前没放完的。”陆怀洲道。
　　
　　新的仙女棒还没点燃，黑暗中，许梁宜的脸颊好像被一颗温热的唇贴了下。
　　
　　等这个触感消失，男人手里的仙女棒点燃。
　　
　　金色的小烟花热情如火地绽放。
　　
　　这时候，好像又有人家在放那种大烟花。
　　
　　烟花冲到天上，“砰”地一声爆炸。
　　
　　但许梁宜竟觉得那烟花再声势浩大，也不及陆怀洲手里这根。
　　
　　男人是很硬朗的那种长相，浑身有股痞劲儿，下颚线流畅，此时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许梁宜，新年快乐。”
　　
　　他朝她挥舞了下手里的仙女棒。
　　
　　他一定是在勾引她。
　　
　　许梁宜心脏跳动了下，回过神来时，已经踮起了脚，将唇印到他冰凉的脸颊上。
　　
　　“新年快乐，陆怀洲。”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灌进风里，落进夜晚的音符。
　　
　　明媚的黑夜里，她听见男人笑了声。
　　
　　-
　　
　　这里好像是一场暗夜，我晕了头，沮丧着脸，不曾觉得世间精彩，你踏着光而来，像夜空中璀璨的星灯，炽热地朝我发亮，无可阻挡。
　　
　　从此没有胆怯，哪怕黑夜，只要有光，宇宙最尽头，也是安全之所。
　　
　　曾经以为是遥不可及，无法抓住。
　　
　　原来一开始，你的光亮，就只笼罩住我所在的地方。
　　
　　一场场的美梦，就这样都变成了现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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