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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替身不如卖西瓜》作者：一只末话话
文案 
路凡最爱言玉南的时候，吃下幻颜花，只为了能长出一张与女主相似的脸，这样，言玉南就能注意到她了。
可是，路凡不知道，幻颜花有副作用，会慢慢磨灭人的记忆和情感。
后来，言玉南终是为了女主成为反派堕入魔道，路凡也在那一天，再也不记得自己爱过一个叫言玉南的人。
——
言玉南：你很像本尊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路凡：谁呀？
言玉南：一个……跟白音很像的替身……
路凡：……我要是有那么漂亮，我还至于在这卖西瓜吗？
1v1，路凡x言玉南


——

感谢小可爱：安歌
制作的封面！

——

话话的预收文：《人人都爱白月光》

文案：【一句话简介：可我是替身】

在被当成长玥仙子的人丹之前，温梓笙都以为自己只是无极仙山长玥仙子的替身。

后来，温梓笙剔仙骨、废修为、跳诛仙台，只为了能堂堂正正走出仙界无极仙山。

最后却被六界大能逼得走投无路逃上昆仑台，因为长玥仙子重修神格缺了一道灵魂本源，刚巧，温梓笙是长玥仙子备用的命格。

——

亲手养大温梓笙的师叔祖站在昆仑台前，说：“只是一道灵魂本源，本尊允诺，绝不伤你性命，过去种种，既往不咎。”

温梓笙笑着应了声：“好啊。”

转身，便跳了昆仑台，抹去往生印记，重入轮回盘，或转生成人，或此身湮灭。

——

话话的预收文2求收藏~《孽徒他重生了》

文案：曾经宁珩越除去仇人，最讨厌的便是自己那永远古怪、高高在上的师父莫笑寒。

她自卑、自傲、自负、自轻、自贱。

认这样的人为师父，本该是他一生之耻，可同样的，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也只有这个他世界上第二讨厌的人拦下所有人护他周全。

后来，这个人死了，死在她爱的那个人手里。

临死的时候，莫笑寒就躺在他怀里，笑着说后悔了，不该那么信那个人的……话未完，人已去。

——

宁珩越机缘巧合重生在与莫笑寒相遇那一天，这时候，莫笑寒还追着她爱的那个人满天下跑，直到那个人成亲离开。

如前世，莫笑寒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嫌弃地问：这是哪来的小子？

宁珩越趁机抓住莫笑寒宽大的广袖：我根骨清奇天下第一，你要不要考虑当我师父啊？我超级会照顾师父的！

莫笑寒：？？？

1v1，莫笑寒x宁珩越，性格古怪嘴硬心软女主x心狠手辣资深绿茶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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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甜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凡，言玉南 ┃ 配角：苏白音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今天也没想起魔尊叫啥 

立意：为了事业努力工作奋斗 



1.  第一章   路凡

　　“就这一天，就今天，不要去可以吗？”
　　
　　言玉南还是走了，无论路凡怎么求他，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始终只有苏白音一个人吧？
　　
　　路凡坐在窗前，外头的院子里长满幻颜花，艳红花瓣吹得满院都是，像火一样要烧掉这个院子，烧掉她这个人。
　　
　　书里说，吃下幻颜花，就能变成心爱的人喜欢的样子，一片花瓣维持一天幻象，代价是失去过往的记忆一天。
　　
　　言玉南爱着书里的女主，路凡爱他，哪怕用曾经的记忆做代价，她也要在他身边，毕竟反派跟女主是没有好结果的。
　　
　　从一开始，路凡就看过了这本书的结局，言玉南会为了女主而死，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重生的时候，她只想活下去，可言玉南如书里那般，向只是女配的她伸出援手。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可是，路凡很快发现，无论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跳出“原著”的范围。
　　
　　即使她为了言玉南赔上性命，第二天她依旧会在书里的剧情里醒来，而救言玉南的人，就成了女主或者男主。
　　
　　多可笑，她甚至不能说出口。
　　
　　因为，他们的记忆就是书里的记忆，她无论做什么，哪怕摁着言玉南的头说“我爱你啊”他也不会记得。
　　
　　他只会记得，她是一个叫“陆拾贰”的轻贱女子，不过是被他救了一命就贴上来，宁可当通房也要留给他身边。
　　
　　路凡不死心，硬要跟着言玉南到处跑，期冀会不会有那么一点能够跳出原著的剧情？
　　
　　然而并没有，甚至，路凡如原著那般，在街上碰到了卖幻颜花的小贩。
　　
　　多可笑，路凡想跳出原著，却和原著里的陆拾贰一样买下幻颜花，只为了让言玉南在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她一眼。
　　
　　后来……
　　
　　路凡的记忆越来越差了，言玉南不回来的时候，她时常会怀疑自己在这里做什么？她又是谁？
　　
　　还好，她记得言玉南。
　　
　　女主偶尔会跟着言玉南回来，那个穿着红色劲装的飒爽女子很快发现了路凡，她看着路凡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交给路凡一颗珠子。
　　
　　“听说你叫陆拾贰？言玉南不是什么好人，你变成这样肯定是他逼你的吧？这颗珠子能缓解幻颜花的毒性，你把你的记忆存进去，在你忘记这颗珠子的事之前，一定要存进去！”苏白音千叮咛万嘱咐，路凡还是忘了。
　　
　　因为，原著里没有这样的剧情。
　　
　　路凡是个注定要被剧情炮灰掉的女配，没有人能救她。
　　
　　剧情慢慢进行到言玉南魔化那一天，这时候路凡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能记得的东西有限，可她不想忘记到了这个陌生世界后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就这一天，就今天，不要去可以吗？”
　　
　　路凡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是为了言玉南还是为了自己，可她只记得重生后第一天的记忆了。
　　
　　言玉南那时候还是仙家尊者，一身白衣，眉目如画，执剑挡在路凡身前，打退众人后，回过头来对路凡轻轻一笑：“姑娘，你没事吧？”
　　
　　而如今，言玉南只是回头看了路凡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现在，他已经连话都不想跟路凡说了，或许就算在剧情之外，他也不想跟一个替身说什么吧。
　　
　　幻颜花满院子都是，他可以有很多很多替身，路凡没有了，还可以找其他人。
　　
　　风扬起院子里的幻颜花，砰一声，将言玉南离开时打开的门吹合，路凡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入目皆是火红。
　　
　　“我怎么在这……”路凡起身环顾四周，所有的东西都不认识，继而从窗户翻出去，走到最近的一株幻颜花前，蹲下来将它挖出来。
　　
　　路凡抱着挖出来的两株幻颜花走出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走这两株长得妖冶的花，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么漂亮的花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有人走过来，满脸的不耐烦：“陆小姐，你能不能别乱跑？主子说过了您不能出院子的，快回去，别给我们找事啊！”
　　
　　对方的态度并不好，路凡轻轻皱起好看的眉头：“言玉南？魔尊吗？”
　　
　　话音刚落，那人脸色一变，唰一声掏出剑抵在路凡脖子上：“大胆！你怎敢污蔑玉灵仙尊！你自己去刑房领罚！莫要我等为难！”
　　
　　路凡浑浑噩噩的脑袋里还记得自己死在了地震里，死前看的最后一部小说里，反派就是言玉南。
　　
　　这本小说的套路并不同以往，是讲一个武修女主的故事，同行的玉灵仙尊言玉南爱而不得便入魔道成了魔尊，最后死于男主之手。
　　
　　眼前的人最开始喊自己“陆姑娘”，又是在种满幻颜花的院子里，应该是言玉南的小院，路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个大概了解。
　　
　　书里有个叫“陆拾贰”的女配，身世可怜，被言玉南救下之后就将言玉南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不知道这稻草是有毒的。
　　
　　陆拾贰死于正道讨伐，因为言玉南入魔了，抓不到言玉南，自然就要用他手底下的人出气。
　　
　　这么一想，路凡眨巴几下眼睛，回忆书中陆拾贰的设定，迟疑着跟拦着自己的人说：“我记得尊者说过我想走就走吧？”
　　
　　拦着路凡的人眼睛一亮，收回剑：“记得你说的话！永远不要回来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竟然也好意思缠着尊者这么多年，呸！”
　　
　　路凡对对方的谩骂并不生气，只是慢吞吞地让对方送她离开仙界，她想回人间。
　　
　　毕竟……这玉灵仙境里的人……大概都活不了多久了。
　　
　　言玉南仙境里的人并没有将路凡送到人间，而是很恶意地将她丢到三不管地带。
　　
　　原著里有设定六界是什么样的，而六界之外还有一片蛮荒之地，这样的三不管地带什么人都有，女主和男主走南闯北走剧情的时候很多消息和道具都是在这三不管地带找到的。
　　
　　毕竟是修真小说，捡金手指的地方不外乎这几个——秘境、黑市、山崖和蛮荒之地。
　　
　　路凡抱着红艳艳的两株花，站在入口处茫然四顾，她没有法力，甚至没法离开这里，也就是说，送她来这里的人，真的想她死啊。
　　
　　“至于这么恨我嘛……”路凡嘀咕几声，继而认命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幻颜花，卖幻颜花，五十灵石一朵……”
　　
　　——
　　
　　在这地方怎么活下来的路凡都不知道，她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学会了给人下阴刀，学会怎么开黑店，更何况，她有最大的金手指——原著。
　　
　　路凡后来在白灵河边收了块西瓜地，就开始在河边卖西瓜了。
　　
　　西瓜在三不管地带里可是稀罕东西，原先守着这里的瓜农是个很弱的蝴蝶妖，她是误闯进来的，结果法力不够不能出去，就跟路凡似的默默苟着。
　　
　　最后通过收种子种出了西瓜，三不管地区的妖魔鬼怪就让她活下来，路凡来了之后听说她要飞升了，所以要离开，西瓜地转手了好多人都没能继续种出西瓜，直到路凡流浪到了这里。
　　
　　蝴蝶妖顺利飞升，简陋的西瓜摊换了个爱穿白色裙子的老板娘，每天懒洋洋地摇着蒲扇，涂得红艳艳的嘴唇古怪地勾着，像索命的厉鬼。
　　
　　后来路凡卖的东西多了一些，艳鬼来买胭脂，指着路凡说：“老板娘，你可越来越像我们艳鬼了呢，好歹是人，梳个发髻也好呀。”
　　
　　路凡慢吞吞转头：“懒得动，你会梳的话可以来帮我梳啊，我给你打九九折。”
　　
　　艳鬼一听，瞬间翻了个白眼：“可得了吧，你这瓜越卖越贵，五颗灵石才一个小的，九九折的灵石拆得开吗？”
　　
　　说完，艳鬼丢下钱拿着喜欢的胭脂就走了。
　　
　　“哎呀……都说灵石不要丢那么远啊……我还得起来拿……”路凡嘟囔着伸手去够那几块灵石，却怎么都够不到，又不想坐起来。
　　
　　路过的狐狸精看到，哭笑不得地帮路凡收进盒子里：“老板娘，你可真够懒的。”
　　
　　路凡见有人帮她收起来了，又笑眯眯地躺会去：“好说好说，买瓜吗小狐狸？我收你九九折哦。”
　　
　　“您这折还不如不打呢。”
　　
　　三不管地区一天到晚都会有人出摊，毕竟人妖魔鬼都有，人和一些妖魔喜欢白天出来，另外的鬼和魔以及一部分妖精自然更喜欢晚间。
　　
　　是以这地方永远热闹非凡，只要熬得住，可以一直摆摊子。
　　
　　路凡躺了一天，看看时间差不多到去给西瓜浇水了便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如果要买东西就大声喊，反正她就在后面的瓜田里。
　　
　　三不管地带的土质太差，蝴蝶妖花了很久才只改了这一小块地的土质以能生出西瓜来。
　　
　　还好这块地就在白灵河旁边，浇水从河里勺水装进花洒里就行了——花洒是路凡自己做的。
　　
　　打水的时候路凡看到有东西从上流飘了下来，是个穿着玄色金丝秀云纹长袍的男子，路凡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腰上发光的灵玉。
　　
　　路凡二话不说跳进河里抓住那块灵玉，扯了一下没扯动，倒是那个男人被她拉得停在了河中央。
　　
　　就在路凡思考怎么把这块灵玉取下来的时候水鬼从河里探出头来：“老板娘，你放弃吧，这块玉好像是他的灵魂之玉，我从白灵河上流一路追到这里都没扯下来。”
　　
　　“啧，难得见成色这么好的魂玉，最少能保他三次命啊……”路凡死死捏着那块玉，还是不想放过。
　　
　　她是个凡人，总会有意外发生，有这块玉，她就能多活一次或者两次。
　　
　　路凡咬咬牙：“算了，老娘救他一命，要是不将这块魂玉送我，我就把他卖到万花楼去！”
　　
　　万花楼——三不管地带的青楼，快乐窑子。
　　
　　




2.  第二章   云遇

　　“你醒啦？”
　　
　　言玉南睁开眼还没回过神就看到眼前是一张涂到跟墙似的白脸和“血盆大口”，吓得差点又给晕过去。
　　
　　“敢问……姑娘是……”言玉南一度怀疑自己真的被打死了。
　　
　　路凡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笑得稍微矜持些：“别这么紧张，我是在河里捡到你的，救了你一命，大恩不言谢，你送我这块魂玉就可以了。”
　　
　　言玉南身上盖着被子，手艰难地动了动，伸出被子外才摸到他那块极品魂玉，估计他醒来之前这女人就在一直盯着看呢。
　　
　　“多谢姑娘相救，若本——在下能康复，莫说一块魂玉，姑娘想要什么，在下都给姑娘送来。”言玉南看出来路凡就是个贪财的人，他眼下还一身伤，若能用钱财骗路凡给他治伤再好不过。
　　
　　当然，他堂堂魔尊，也不会缺了这人报酬。
　　
　　“好说好说。”
　　
　　此后又过了三天言玉南才能下床，好歹说话的时候不会那么有气无力。
　　
　　两人互通姓名，言玉南说自己是魔界护法，以前是个道修，后来入了魔，姓名是云遇，前段时间跟正道在白灵河上游遇上才被打落河。
　　
　　彼时路凡正给西瓜地浇水，听窗后云遇的一番话，回过头去：“等等，你说你是遇上了道修被打落河的，可我怎么听说你们是正式开战，魔界输了啊？”
　　
　　云遇一听，本就没好的内伤给气得差点一口血呕出来。
　　
　　“老板娘你说话真直。”云遇只能这么说，顺便给路凡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路凡懂了，要面子嘛！怎么能直接说魔界魔尊都被打死了呢？
　　
　　魔界不要面子的啊？
　　
　　这毕竟是蛮荒之地，消息虽说稍有延迟，可天天都有其他六界的人和东西掉进来，只要进来了还是个活物，消息就能带进来。
　　
　　路凡一直关注外头男女主如何了，毕竟是她看的小说，当年看到了男女主游历江湖的故事后就结束了，可作为读者，还是想看看后面是幸福的生活呢还是一地鸡毛。
　　
　　如此，便听说了言玉南已经死亡的消息，反派嘛，总会死的。
　　
　　对于云遇的身体路凡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作为一个抠门到极致的凡人，路凡甚至去请了蛮荒之地最好的大夫给云遇看伤。
　　
　　那大夫比她的西瓜摊还黑，光请出诊就要一千灵石，加上各种药物、食物，路凡前前后后花了一百万灵石。
　　
　　当然，那块魂玉少说也值一千万灵石，不亏！
　　
　　眼看着云遇身体大好，路凡屁颠屁颠地去找来最好的大夫紫金蟒蛇精来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紫金蟒蛇精老神在在地给云遇把脉，一会儿后猛地看向云遇的眼睛，查看了一下后去探云遇的小腹，动作之快连云遇和路凡都没反应过来。
　　
　　“喂，药不死你个老变态，这是老娘客人欸你还动手动脚。”路凡急忙上前抓住药不死的手臂。
　　
　　药不死是紫金蟒蛇精修成人形后给自己起的名字，他收回手，开始收拾东西：“老板娘啊，你怎么没说他是个道修入魔的啊？”
　　
　　路凡看看一脸无辜的云遇，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变态你讲点道理，老娘救他的时候他可就剩一口气了，怎么说啊？”
　　
　　“那么，你知道道修最重要的是什么嘛？”药不死背上自己的药箱，转身用怜悯的眼神看路凡，“是元婴啊，他就算转了魔修也是靠那玩意儿的，可是有人用秘法取走了他整个识海，现在，他就是个连修魔都不行的废人，比你还不如呢。”
　　
　　能进蛮荒之地的一般都是身上有大罪业的，没点本事进蛮荒之地就是等死的存在，就比如说路凡，她再不济也有原著金手指，知道怎么趋利避害而且是个奸商。
　　
　　奸商这种生物在哪都混得下去。
　　
　　药不死叹着气走了，留下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和一个甚至无法修炼的废人。
　　
　　路凡久久不能回神，她是冲着一千万去的啊！
　　
　　没有修为，云遇就算想把已经跟他绑定的魂玉摘下来给她都不行。
　　
　　简而言之，她一百万灵石打水漂了。
　　
　　“你他妈坑我！”路凡跳上床拎着云遇使劲摇晃，“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老娘花了多少钱啊？你个赔钱货！我要杀了你——”
　　
　　手无缚鸡之力的云遇被摇得实在无法醒神，修为尽失的消息给他的打击也很大，对于一个常年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没有修为，还不如死了。
　　
　　等到云遇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路凡绑起来了，还用的捆仙绳。
　　
　　云遇不敢挣扎，这东西会越动越紧，他诧异地问：“老板娘，你不是卖西瓜的吗？怎么会有捆仙绳？”
　　
　　路凡绑好云遇后去踩了踩其中一块地砖，铁栏杆哐一声从屋顶上掉下来，直接将云遇困在里面：“捆仙绳？以前有个吃瓜不给钱的，因为愧疚感送的，老娘现在去估个价，你要是值不了一百万灵石，老娘就撕了你！”
　　
　　“……”云遇被这通操作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
　　
　　——
　　
　　“哎哟，老板娘啊，你那是个废人欸，奴家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接客都不一定呢。”万花楼的胡夭夭团扇遮脸，娇羞地冲路凡挤眼睛，“当然，您要是愿意日后都给万花楼特供，什么都好说。”
　　
　　路凡抹了把脸：“那西瓜地就巴掌大，我怎么给你特供啊？我算你便宜点，十万灵石可不可以？”
　　
　　胡夭夭放下团扇，伸手去勾路凡下巴：“小姐姐，一个有金丹的炉顶都才五十万灵石，你那一个废人，开口就敢要十万，过分了呢。”
　　
　　“五万！”路凡感觉自己牙都要咬碎了。
　　
　　“五千。”
　　
　　“告辞！”
　　
　　之后路凡又找了药不死和诸多损友们，没一个肯收的。
　　
　　找到最后路凡算了算各家给的价钱，竟然是胡夭夭那个狐狸精给的价格最高，就尼玛的离谱。
　　
　　路凡回到自己的小院，进屋一看就看到云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解开了捆仙绳，正在试图撬开她的牢笼。
　　
　　“你想干什么呢？”路凡靠在门框上沉声问。
　　
　　云遇动作一顿，轻咳一声站起来，干笑：“哈哈哈，这捆仙绳不行呢，所以在下看看这栅栏是不是也不太行。”
　　
　　路凡缓步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云遇，摇头叹息：“你说你长了张小白脸吧，竟然就值五千灵石，你好意思吗？”
　　
　　“……”云遇感到一阵窒息，所以这地方真的能卖人的吗？
　　
　　“算了，这都不重要，老娘救你，花了一百万灵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老娘还回来。”路凡伸手去揪云遇的领子，恶声恶气地威胁，“不然，五千灵石老娘也认了。”
　　
　　云遇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个凡人的手都挣不开，正如那个奇怪的大夫所说，他现在，是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挣扎不开，云遇只好问：“敢问五千灵石是哪家出的？”
　　
　　“万花楼啊，卖色相的地方，没事，以你的姿色，接客接上十年八年就可以还清了，当然……你也得能活十年八年。”路凡越想越觉得这个可以，把他卖到万花楼，赚的钱跟胡夭夭平分，皆大欢喜。
　　
　　这么一想，路凡眼神一定，就要动手将云遇捆起来。
　　
　　云遇发现路凡的意图，急忙大喊：“等等！在下可以联系魔界给你灵石！”
　　
　　“你在想什么呢？”路凡又掏出一根捆仙绳，“魔界现在都让苏白音他们给端了，虽说魔界不会消失，可想再形成，少说也得过个千年万年，跟你是没什么关系了。”
　　
　　“再等等——”云遇努力躲开路凡手里的捆仙绳，“在下虽然没有修为了，但是有脑子，修魔本来就是修的一念之差，跟是不是道修没有关系的，在下愿意为姑娘效犬马之劳，以及……一旦有了修为，就立马解开这块魂玉，赠予姑娘！”
　　
　　说到底，路凡还是馋那块魂玉。
　　
　　明知道云遇说得根本没可能，可她太想要那块魂玉了。
　　
　　见路凡没有动手的意思云遇也知道自己押对了，急忙解释：“修为那部分是瞎说的，不过在下可以为姑娘赴汤蹈火，顺便想办法为姑娘再夺一枚上好魂玉，这东西未绑定灵魂之时就是一块破石头，在下不才，刚好懂得怎么分辨。”
　　
　　是的，魂玉难找，除了稀有之外，还有难以辨认的特点。
　　
　　未绑定之前的魂玉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只有用特殊的秘法绑定灵魂之后才能褪去石皮展示出与灵魂相应的色彩，同一块魂玉前后绑定过不同主人的话，颜色也是不一样的。
　　
　　这才是魂玉的稀罕之处。
　　
　　不可否认，路凡心动了。
　　
　　魂玉可遇不可求，路凡一直想要一块用来保命，云遇这块她抢不到，可如果云遇真的能分辨……
　　
　　见路凡还在犹豫，云遇继续说：“姑娘您不妨留在下几天，从别的事情看看在下是不是真的……可以分辨同级别的宝物。”
　　
　　“行，你就留下当伙计吧。”路凡被说动了，不过给云遇下了个咒，将他的命系在路凡身上，从今往后，云遇就是她路凡的仆人，不管将来换了姓名还是性命，只要还是他的灵魂，就一辈子都是路凡的。
　　
　　云遇在路凡下咒的时候甚至不能反抗，只能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他修为恢复，定要这女人千刀万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3.  第三章   客人

　　路凡的小院里多了一个漂亮的男人，云遇留下那天，水鬼趴在岸边问路凡：“那个男人挺漂亮的，你不算亏，而且，他现在只是个凡人，你死的时候他也会死，多好啊。”
　　
　　“人类慢慢老死是一种浪漫，可他未必有这种浪漫啊……”路凡熟练地给自己的花洒填满水，想了想，回头去看在窗边无所事事的男人。
　　
　　那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属于那种即使出现在现代，还是会被吹为盛世美颜的好看。
　　
　　路凡拎着花洒走到窗前，将花洒递给他：“来，既然留下了，浇个水试试吧，如果能活，那就是……你命中注定要留在这里。”
　　
　　云遇低头看看那个木制的花洒，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只浇过花，不会种西瓜的。”
　　
　　“不要紧，我也只是想要个会浇水的而已。”路凡轻轻笑笑，将花洒硬塞到云遇手里，之后就站在河边看他浇水。
　　
　　从不顺畅的动作可以看出云遇真的不太做这种事，只会让水洒在地里的叶子上。
　　
　　小心翼翼地浇完一个西瓜周边的叶子之后云遇回过头，问：“是这样吗？”
　　
　　趴在岸边的水鬼轻呼出声：“呀……”
　　
　　路凡看着毫无损伤的西瓜苗子，上前一步拿过云遇手里的花洒，开始示范怎么浇水这些西瓜才长得快。
　　
　　“白灵河里的水有各种奇怪的东西，接触河水的人赋予河水什么念头这河水就是什么样的东西，恭喜你，你和我就是这蛮荒之地里，唯二能让这西瓜苗结果的人。”路凡示范完，就让云遇浇完剩下的地方。
　　
　　回到院子里，路凡在二楼的阳台上躺着当监工。
　　
　　就在路凡快睡着的时候，前头有人突然砰砰敲门，那阵势，差点楼都给震塌了。
　　
　　云遇吓了一跳，回头去看还懒洋洋躺着的路凡：“老板娘？是不是有人要来买西瓜？”
　　
　　在这住的日子云遇大概知道路凡就是个卖西瓜的，当然，她如果偶尔有多的东西，也会拿出来卖，比如说那些她自己做的胭脂。
　　
　　“这阵势你觉得是买瓜的吗？”路凡抬起手指着云遇，“你，去问干嘛的，记住，别开门。”
　　
　　“为什么？”
　　
　　“你要不怕死就开啊。”
　　
　　“……”
　　
　　作为一个曾经的魔尊，言玉南还真不怵，他就算没了那身修为，也不是随便能拿捏的，他就不信这鬼地方谁都跟路凡似的！
　　
　　是以云遇大摇大摆地去开了门，看到外面一群人围着门口，心下一紧：“诸位……何事？”
　　
　　为首的男子身上穿着白色的锦袍，眉目精致，却一身病气，一双紫色的眼睛像两块水晶似的突兀地镶嵌在一张苍白的脸上，违和得那双眼睛好似不是他自己的。
　　
　　“听闻，路老板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敢问是也不是？”男子细声细气地开口。
　　
　　云遇没了修为也能感觉出这个男子的危险，有些后悔就这么开门了，对方来者不善，若是那女人不答应的话，他估计会被用来杀鸡儆猴。
　　
　　“我是新来的伙计，老板娘在楼上休息，诸位稍等。”云遇三言两语将自己推干净，继而立马关上门去二楼找路凡。
　　
　　那厢路凡已经不在阳台上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云遇都跑到阳台上了又冲回来，看到路凡点着白色的蜡烛，对镜用□□一下又一下扑自己的脸。
　　
　　“……”云遇狠狠咽了口唾沫，“老板？您这是……”
　　
　　路凡在将自己的脸糊得跟墙一样白之后开始给自己画上深黑色的眉毛、艳红的嘴唇，乍一看跟原来已经是两个样子了。
　　
　　“刚才我听到了，这人我都躲了三个月了，你怎么就给他开门了呢？”路凡忍不住抱怨。
　　
　　这么一说云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方来者不善：“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当伙计，没经验——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这个。”路凡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盆紫色喇叭花。
　　
　　云遇这才发现那是传信喇叭花，跟凡间那种牵牛花一样，这喇叭花只要用法阵限定在某个地方，就能将那个地方的声音传到有花的位置。
　　
　　从路凡这一盆的花朵数量来看，大概整个院子的声音都被收进去了。
　　
　　路凡收拾好东西，起身同云遇说：“走吧，教你怎么招待客人。”
　　
　　早年来这里的时候路凡没钱没背景的，为了活下去什么单都敢接，后来想脱身都不行，别人听过她的名声自然会来求，某些人的单她不想接就躲着，时间到了对方就不强求了。
　　
　　眼下来的这一个路凡本想推掉，可当时在千机卦那算卦的时候，对方硬说这一单她躲不掉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云遇简直是破她财的煞星，什么都给他撞上。
　　
　　路凡让云遇去迎为首的男子进来到正厅去，其他人不许进来。
　　
　　两人很快进来，路凡还在架子上取男子想要的东西。
　　
　　去接男子进来的时候云遇才想起来这个男人他认识，是修真世家齐家的掌权人，叫齐盏枫，齐家是体修，以锻体修仙，从方法来讲，这样的世家势力很难扩大。
　　
　　不过练成了就很强，比如齐盏枫，他早年修的是“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声的修为全毁，倒是改修眼睛了，一双紫色的魔瞳见神杀神。
　　
　　平日里他的眼睛其实并不会是紫色，而是普通的棕色，是以刚才乍一见云遇并没能认出来。
　　
　　齐盏枫走进正厅，环顾一周，找到路凡在架子后的身影，旋即轻声道：“路老板，听说您什么单都会接，是吗？”
　　
　　路凡端着匣子从架子后走出来，将匣子摆在茶几上，缓缓坐下：“请坐，我觉得我的意思很明显了。”
　　
　　“但是，您有途径不是吗？您会帮本座的是吗？”齐盏枫言语间都是逼迫，并不理会路凡的推脱。
　　
　　“哎……”路凡就知道这是个说不通的，“行吧，你来之前我查了一下你，齐家家主，早年还没继位的时候出门历练，路经妖界青丘，爱上了一只有紫色眼睛的狐狸。
　　
　　后来，家中争权，你就成了牺牲品，父亲母亲的体修器官都被挖出，你回去救人，却又收到了爱人的眼睛，为了眼睛不被毁掉，你就只能毁掉自己的声之一器，后用秘法将爱人眼睛与自己融合，才重拾修为，想来，你是想我复活你爱人？”
　　
　　然而齐盏枫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一。”
　　
　　路凡有些诧异，她查消息一向不会出错，这一次竟然只摸中了一半，她有点兴趣了：“愿闻其详。”
　　
　　“路老板你知道本座父母爱人皆亡于族人之手，可你知道，本座爱人的灵魂被困在这双眼睛里了吗？本座当时不融合这双眼睛，她本有机会投胎转世，本座用了秘法，她就永远困在这双眼睛里了！”齐盏枫说到激动处，紫色的眼睛中暗潮涌动，仿佛有魂魄在里面挣扎。
　　
　　听齐盏枫这么一说路凡就明白了。
　　
　　大概是那只小狐狸的灵魂被人用法术困在眼睛里，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灵魂被困在里面了的，当年没有修眼睛的齐盏枫更是看不出来。
　　
　　如果这双眼睛当时就被埋葬的话，等眼睛腐烂消散，小狐狸的灵魂自然就进入轮回投胎，可齐盏枫以为爱人死了，这双眼睛就是念想，他舍不得，肯定会融合的。
　　
　　一融合，这眼睛便与他是一体，将来他死去，眼睛里的灵魂也会灰飞烟灭，他的小狐狸就真的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了。
　　
　　路凡对齐盏枫的遭遇表示悲痛：“我明白了，这是陆家的锁魂大法吧？仙界里不是就这一家修魂的吗？”
　　
　　这个陆家还是路凡穿过来身体的本家，在原著剧情里，陆拾贰一出场就被家族驱逐了。
　　
　　本来嘛，这是陆拾贰的事，跟她路凡没关系，她就不是很想趟浑水。
　　
　　可人都坐在眼前了，她这时候再拒绝就挺没道义的。
　　
　　齐盏枫点点头：“是的，我齐家与陆家井水不犯河水，本座来此，就是希望路老板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将动手的人告知本座便可，以及，想办法将本座爱人的灵魂分出来，相信路老板一定不会让本座失望的。”
　　
　　“所以我才不想接你这单啊……麻烦死了。”路凡还是有些纠结，她真的不想离开这蛮荒之地去接触原身的本家，在原著里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仙界家族，这种背景板，一看就讨厌又死板啊！
　　
　　话音刚落，齐盏枫直接推过来一枚戒指：“听说路老板最近为了上品魂玉跑断了腿还折了不少，这种事，您跟本座说一声不就好了？这纳戒中有一千万极品灵石和三枚上品魂玉，这是定金，如果路老板做得好，本座还有重谢。”
　　
　　路凡被这个数额吓蒙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死死抓住那枚纳戒。
　　
　　她真的不想接的，可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
　　
　　“哈哈哈哈齐家主客气！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这个，就当送您的，附赠品，不额外收您钱。”路凡大笑着收回纳戒，同时将一开始就取出来的匣子推到对方面前。
　　
　　




4.  第四章   原身

　　“这是何物？”齐盏枫没有马上接手那个匣子，而是先问清楚。
　　
　　路凡已经满眼都是那个纳戒了，随口回答：“之前我查你的时候以为你就是要跟爱人团聚而已，所以就准备了这个，你看着办吧。”
　　
　　齐盏枫疑惑地看她一眼，伸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狐狸玩偶，雪白的皮毛，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眼睛的位置是两颗紫色的宝石。
　　
　　“这……”齐盏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用小型法阵看到纳戒里的东西确实如齐盏枫所说之后路凡笑眯眯地收起来，抬头就看到齐盏枫表情失控的样子。
　　
　　路凡无声笑笑：“齐家主得亏是来找我，做傀儡的那家店店主可不好弄，要不是我早年帮过他，还不愿意做这个呢，匣子里有引魂香，能够让她出来在这个傀儡里待上一会儿，至于其他，只能等去了陆家之后再做打算了。”
　　
　　“路老板果然厉害！本座佩服！”齐盏枫这才没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之前都仿佛觉得路凡是个下九流的二道贩子。
　　
　　送走齐盏枫之后路凡关上门，反手就去捏云遇的耳朵：“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开门？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呢？魔界好歹还能管，这地方死多少人都是活该你知不知道？”
　　
　　云遇确实知道，可就是想折腾路凡而已，谁让她给他下咒？
　　
　　心里这么想，云遇嘴上还是立马求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娘，我没什么经验，下次就懂了！”
　　
　　“哼！”路凡松开手，瞪他一眼，“看在他确实给得够多的份上，饶过你这一次！”
　　
　　说完，路凡美滋滋地拿着纳戒准备收起来，却听见云遇在后面喊她：“老板，他给的钱够多了，也有了极品魂玉，那我是不是……”
　　
　　路凡回头看他：“是什么是？人是你招来的，我得出去一趟，期间你帮我守着西瓜摊，我活着回来之后你就可以走了，我会给你解开咒的。”
　　
　　“那你去多久啊？”云遇不是不相信路凡，可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凡人，“路老板，你把咒解了，我们立个誓言不就好了？你一个凡人，连这三不管地带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你难道还能闯仙界吗？”
　　
　　这么多年，路凡确实没有出去过，不过她只是懒得出去而已，想出去有大把办法。
　　
　　“好像也是，那咒我回头帮你改，但是我得给你上点……别的锁，省得你跑了。”路凡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之后云遇就去了后院继续给西瓜浇水，浇完水他都没见路凡出来，回到小楼里逛了一下，突然发现这地方不对——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是顺着走廊一个一个房间看过去的，不应该迷路才对，或许眼前的只是幻境……
　　
　　不知道又在楼里走了多久，才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是路凡。
　　
　　“奇怪，你怎么在这？”路凡似乎狠疑惑，歪着头问他。
　　
　　“我不知道啊，我浇完水了就想看看小楼是什么样的，毕竟你后面得离开，我自己熟悉一下也好，可是迷路了，这小楼有这么大吗？”云遇压住心底的震惊，装作狠无辜的样子跟路凡解释。
　　
　　路凡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牵住云遇，然后转身往前走：“这是别人给我做的两极阴阳楼，每个房间各有阴阳四象，我明明只留了一个阳极出来，你能进来，大概是被判断为死物吧。”
　　
　　“我还活着呢……”云遇感觉自己到了这地方之后不是被说废人就是死人，能不能有点好了？
　　
　　“你不是在想办法修魔吗？死亡是最快的办法，我说的对吗？”路凡没有回头都能感觉到云遇那要戳死她的视线。
　　
　　突然之间路凡就拉不动云遇了，回头一看，只见云遇有一只眼睛是浅浅的蓝色，那是半人半鬼的标志。
　　
　　云遇拉开路凡牵着他的手：“路老板实在聪明，你一个凡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呢？”
　　
　　对此路凡并不感到紧张，云遇现在身上的咒还没解，他不能怎么样：“因为这里什么都有啊，你以为你是六界独一份，其实只是因为那些能够做到的人都来了这里而已。”
　　
　　天才与疯子只在一线之间，外头的天之骄子寥寥无几，除去主角团，剩下的都在这蛮荒之地，不然为何主角团来这里一趟就几乎满级了？
　　
　　大佬不是陨落就是罪人，这才有主角团表现的机会。
　　
　　“路老板，你救我，真的只是因为一块魂玉吗？凭你的本事，一块魂玉而已，不是想要多少要多少？”云遇觉得路凡身上都是谜团，如果路凡对他有威胁，大不了一起死嘛！
　　
　　路凡用一种云遇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因为我是个凡人，一辈子都是，没有修炼的天赋，入魔会让我死，修鬼道也会让我死，我确实只要接一单大的，想要多少极品物件儿都行，可我会死，这一次，如果你没开门，我本可以不冒这个险，而且这次之后……大概再难安定了……”
　　
　　说完，路凡拉着云遇进了一扇门，然后就回到了那个普通的小楼，甚至能看到窗外的红月。
　　
　　“回来了，你自己去仓库找一下账本和资料单，知道摊子怎么运作就行，明早我来给你换一把锁。”路凡没有再看他，拉开门就要离开。
　　
　　“等等，还有你给齐盏枫的那个玩偶，我记得那种玩偶已经在世上消失了，你从哪来的？”
　　
　　路凡回头对他诡异地笑笑：“这种傀儡确实是让人复活的东西，有一个，修仙者肉身败坏的时候甚至不用夺舍，直接就有新的身体修为还不下降，可你知道这傀儡用什么做的吗？”
　　
　　“什么？”云遇还愣了一下。
　　
　　“当然是本来的身体啊，只是重新炼制了一下，让废弃的身体能够再次使用，本来吧，这种秘法也没什么，就是那个疯子成了仙之后……爱上了自己制作的傀儡，然后就被贬来这里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路凡笑得讽刺。
　　
　　可笑不可笑云遇不想知道，他只注意到一件事——制作傀儡需要本来的身体。
　　
　　云遇猛地睁大眼睛：“那齐盏枫的……”
　　
　　“当然就是他爱人的身体啊，不过他爱人的身体到这里之后有些残缺不全了，那人就给它补了一部分九尾狐的身体，九尾哦，那小狐狸修炼一辈子都到不了的九尾。”路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是将来活着的，是谁倒说不准了……早点休息。”
　　
　　路凡走后云遇都久久无法回神，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真的是一家黑店……他没死……大概是路凡看他顺眼吧？
　　
　　另一头，路凡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自己最开始印象深刻时记录的剧情，她翻开陆家那部分。
　　
　　原身陆拾贰大概本来是作为女配出场的，前期的剧情里，作者对陆拾贰还算可以，让她跟着言玉南，从人设上来讲，陆拾贰本来可以作为反派妻子的，可连载期大概是大家对陆拾贰狠讨厌，所以她就成了炮灰。
　　
　　路凡还记得当时评论区对陆拾贰骂声一篇，觉得她抢了言玉南对女主的注意力，很多人都说如果陆拾贰是言玉南cp就弃文。
　　
　　之后作者就调整了大纲，削了陆拾贰一部分应该她做的事情放到女主女二身上，最后成品出来，陆拾贰就成了个无所事事只会哭的花瓶。
　　
　　而原身设定更有意思，她是仙界陆家的孩子，因为没有天赋修炼陆家的功法，就走了邪门歪道——修鬼。
　　
　　反正鬼和魂差不多，陆拾贰就去修了。
　　
　　结果，陆家发现后并不接受，于是废掉了陆拾贰的修为不说，还要追杀她，将她关入禁地锁她一辈子，原身当然不肯，就干脆直接开鬼门拖住陆家，她逃了。
　　
　　在逃跑的路上遇上了言玉南，此后她短暂又悲惨的一生都没有再修过任何东西，一直是一个凡人。
　　
　　知道了许多消息后再看这段剧情，路凡怀疑自己……其实跟云遇一样，是被抽掉了整个识海，所以才无法修炼。




5.  第五章   蓬莱

　　云遇成了个废人是因为他本身是道修，有元婴，即使成了魔修元婴依旧是他修为来源，被拔除整个元婴之后他还可以选择修其他东西，只是没有秘法和功法的话会比较艰难。
　　
　　从云遇现在半人半鬼的情况来看，他已经知道怎么让自己重新修炼。
　　
　　而原身这个身体不同，路凡在这蛮荒之地立足之后想过还是有的修为会比较方便，然而她无论怎么做都不行。
　　
　　原身是陆家人，路凡就去找魂修大能问她可不可以，然而对方说她的魂魄很脆弱，比一般的凡人都脆弱，应该是强行剥除鬼修修为导致的。
　　
　　陆拾贰用的是自己的魂魄修炼，陆家人也狠，直接就废她魂魄，如果她真的被关到了禁地去，大概没几年就魂飞魄散了。
　　
　　既然不能入鬼道，路凡就想干脆堕落成魔好了，可曾经修魔的人说：“你是凡人欸，凡人修魔要先成为罪人，你觉得你身上的罪业够重吗？”
　　
　　——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画图狗路凡，别说杀人了，就连杀小动物都不忍心。
　　
　　邻居们也有想过要不干脆给路凡渡修为算了，结果路凡的魂魄承受不住，这事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路凡想到干脆跟胡夭夭学魅术之类的，将来可以当艳鬼。
　　
　　胡夭夭魅惑的狐狸眼扫她一眼，道：“小姐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媚骨天成，你没有这份媚骨，学个屁的魅术？”
　　
　　至此，路凡总算歇了成为大佬的念头，到现在还是个贼废的凡人。
　　
　　眼看着就要出发去仙界，她身上除了一堆宝物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去干活？无论怎么想路凡都觉得应该有个强大还不起眼的保镖。
　　
　　有事保镖当肉盾，没事还可以在路上照顾她，比她自己上路强多了。
　　
　　思及此，路凡突然想起来——万一陆家还有人记得她怎么办？
　　
　　原身被言玉南救走之后不知道陆家已经将她逐出族谱了，同时还警告原身，让她一辈子都不许再修炼，如果知道原身敢修炼，就算言玉南护着她也要杀了她。
　　
　　路凡看着自己的记录，啧啧摇头：“陆拾贰太惨了叭，本来是个美强惨设定，后面就只剩惨了，可怜……”
　　
　　现在言玉南死了，她回去要是被认出来，怕是要被弄死。
　　
　　思虑之下，路凡决定还是不要莽撞，毕竟齐盏枫又没说个期限，加上她给了对方那个玩偶应该能拖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她就想办法混进陆家好了。
　　
　　——
　　
　　翌日一早，路凡就拿了一对蝴蝶鸳鸯纹玉石香囊过去给云遇佩戴上，这样，云遇腰间除了那枚魂玉之外，还多了一个玉石香囊。
　　
　　云遇感觉到有人扎了自己的手一下，顿时醒来，就看到路凡在挤自己的血滴到玉石香囊上。
　　
　　“你做什么——”云遇慌张地缩回手，动作迅速地躲到床角，“这什么东西？”
　　
　　“香囊啊，”路凡顺了顺头发，“香囊已经认主了，日后咱两的命，就被这香囊栓一起了，要好好爱护我哟，我是个凡人，动辄就会死呢。”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云遇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揪住路凡的领子：“你不是说给我解开咒吗？”
　
　　路凡点头：“我解开了呀，我也说过，要给你换一把锁不是？”
　　
　　“你——”云遇要被气疯了，他还在入鬼的过渡期，不算有修为，路凡身上一堆古怪的东西，要对付他易如反掌，怎么就非要绑着他呢？
　　
　　这么想的，云遇就这么问了。
　　
　　“因为你能离开这里跟着我啊，而且还能给西瓜地浇水，你以为谁都能给那西瓜地浇水吗？”路凡用力掰开云遇的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啊，你就陪我跑一趟，跑完我这回真放了你。”
　　
　　云遇不信她：“你个小人，昨天还说让我帮你看西瓜摊呢！你嘴里怎么就没一句实话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才不要一个人去送死，你得陪我，不然咱两就一块死那儿吧。”路凡说得理直气壮，“还有，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不说涌泉相报，付个钱总是应该的吧？”
　　
　　“……算你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云遇咬牙切齿。
　　
　　路凡整整领子：“嗯哼。”
　　
　　要出远门，西瓜摊就没法再摆了，现在种下的这批西瓜才刚结果，个头不算大，离熟还有半个月左右，这半个月要是没人浇水，最后长成什么样路凡也不知道，可现在没办法照顾，顺其自然吧。
　　
　　临走前路凡跟河里的水鬼交代：“这水你们虽说没法浇，不过熟了还是可以摘的，你看着办吧，就算没有我在的时候那么好吃，总比没有强。”
　　
　　水鬼递给路凡一支玉笛：“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玉笛你拿着，我跟骨女凑了分子钱给你的践行礼，这玉笛只要吹响就能让人的动作减缓，逃命用。”
　　
　　“多久不知道，不过挺麻烦的，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回来的。”路凡笑着接过玉笛后给自己插了一个flag。
　　
　　告别水鬼，路凡带上她的废物伙计云遇即将踏上新征程。
　　
　　一开门，外头全是在蛮荒之地驻扎的妖魔鬼怪，就连人间界的那个剑痴都拿着剑来为路凡送行。
　　
　　万花楼楼主胡夭夭：“小姐姐你要出远门了，奴家没什么可以送的，这个迷香你一定要收下，遇见喜欢的男人女人就直接拿下！”
　　
　　神医紫金蟒蛇精药不死：“老板娘啊，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喏，这个药箱你带着，银针可以试毒，其他的药你看着用。”
　　
　　蛮荒日报的老板海东青：“小路啊，我的信物你带上，带着这个的话你到了外面能直接号令鸟族。”
　　
　　……
　　
　　几乎所有的大佬都来走了一遍过场，送给路凡的东西三个纳戒都装不完，看得云遇目瞪口呆。
　　
　　众人送到了白灵河上游，看着路凡用纸折了一条小船，扔进白灵河之后纸船化作扁舟，刚好能坐下路凡和云遇两个人。
　　
　　上船之后路凡跟众人说再见：“大家就送到这里吧，我会给你们带特产的。”
　　
　　“一路顺风啊……”
　　
　　挥别这些善良的邻居，路凡启动船上的法阵，没一会儿就离开了这片永远暗沉沉的蛮荒之地。
　　
　　他们得在白灵河飘三天，之后就会进入蓬莱区域的海，那边到处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和人间大佬，撞上不好受，而且蓬莱本来就是为了守住蛮荒入口才坐落在海上。
　　
　　路凡打开药不死给她的箱子，取了一瓶药水递给云遇：“这个是老变态调制的药水，滴在身上就能改变样貌，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都看不出来，一滴能维持一个月，咱两省着点用，说不定回头还能卖一点。”
　　
　　“……老板娘你真会做生意。”云遇对路凡这见缝插针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是，你以为我一个凡人怎么在那活下去的啊？”路凡都佩服自己竟然这么能苟。
　　
　　船在白雾里慢慢飘着，云遇一直在修炼，试图让自己在到蓬莱区域之前就完全鬼化，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有了修为带着路凡跑都方便一点。
　　
　　路凡则是一直坐在船头发呆，累了就躺下睡，仿佛不用吃东西。
　　
　　云遇又一次从入定中醒来，他两只眼睛都已经成了浅蓝色，已经完全鬼化，现在他不是人，就不能说是废人，之后再想办法恢复修为的同时修复神魂，很快就能回到巅峰时期。
　　
　　“老板娘？你没事吧？”云遇在船尾喊了一声路凡。
　　
　　听见声音，路凡回过头：“你醒得还挺及时，再有三个时辰就到东海了，你想办法盖一盖你身上的鬼气，你身上一直冒黑烟啊。”
　　
　　“知道了。”
　　
　　白雾忽然就散开来，前方出现一座烟雾缭绕的仙山，山上云彩飘飘，丝竹声洗涤人心。
　　
　　路凡看到蓬莱的那一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干，怎么就今天撞上蓬莱刚好在入口啊！”
　　
　　云遇站起身，怀念地看了一眼那座之前请他他都不来的仙山，现如今，他就是出现在这里，都会被打成狗。
　　
　　“老板娘，我们这样会被发现的吧？不走吗？”云遇偏头问路凡，这时他身上的鬼气已经消散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凡人，就是眼睛与众不同。
　　
　　“现在走显得我们多心虚，蓬莱仙山有神仙，老变态的药水顶不住，我们就当路人过去就行。”路凡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外头不管是人是鬼都对蛮荒之地没什么好感官，看到他们出来，肯定觉得是偷渡的，别回头又给他们扔回去。
　　
　　船还在往前飘，过了半炷香才有蓬莱弟子过来，一共三人，没有御剑就站立在海上。
　　
　　“在下蓬莱清虚仙尊大弟子问道，敢问二位是为齐家主而渡海吗？”为首的清俊男子向二人作揖，态度并不如外人那般嫌弃或鄙夷。
　　
　　路凡心念一转，回了礼：“是，齐家主难道已经跟蓬莱仙山打过招呼了？”
　　
　　问道颔首：“去蛮荒之地找人前，齐家主来请蓬莱出面做主，蓬莱去了一次并没有发现什么，齐家主不信，这才又找了人，师尊担忧二位无法接近仙界世家，派我等来助一臂之力。”
　　
　　说是一臂之力，谁知道是不是监视呢？
　　
　　不过路凡也不在乎，人多几个她还高兴呢，省得她被陆家认出来还跑不了。
　　
　　当时路凡就让他们留下了，互相通了姓名，才知道这三人除去问道是清虚仙尊的大弟子之外，剩下的两个是即将要出门历练的小弟子，分别叫问心、问静。
　　
　　反正是要历练的，这次带出来就当练手了。
　　
　　介绍到云遇的时候路凡先开口，说：“这是我的伙计，他是个哑巴，但是会写字，叫云遇，我见他可怜就收留了。”
　　
　　突然成为哑巴的云遇：“……”
　　
　　问道怀疑地看向云遇的眼睛：“他这眼睛……”
　　
　　路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胡诌起来一套一套的：“是中毒了，我们都是凡人，能进蛮荒之地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我从白灵河里捞他上来之后就剩半条命了，治好后就这样了。”
　　
　　“可是你带着他出来不会……”问道没找到合适又不伤人的词，只好让路凡意会。
　　
　　“啊没事，他长着这张脸就是最大的用处了。”路凡说着还对云遇的脸满意点头。
　　
　　问道无话可说，只好同情地看了一眼云遇。
　　
　　今天也是云遇想打死路凡的一天呢。
　　
　　五人全力往大陆赶，因为路凡和云遇是凡人，他们想进入仙界还得借助昆仑的法阵，齐家主请蓬莱帮忙也是考虑到这个，若是路凡连仙界都进不去，还查什么查？
　　
　　在海上飞了五天之后问心和问静有些吃不消，路凡给他们另外折了一条纸船代步。
　　
　　问道已经到了金丹期，飞跃东海不算什么，可还是觉得有些累：“路老板啊，你的阵法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画个法阵直接传送过去呢？”
　　
　　“啊？这法阵不是我画的啊，是别人画好了我直接拿来用的，别人又没想到我会去仙界，所以没画那么大的传送法阵。”路凡无奈解释。
　　
　　“连法阵都不会画……路老板你是没有根骨的凡人啊？”问道十分震惊，“那你为什么会接到齐家主的单？”
　　
　　路凡好笑地看着他：“就是凡人才适合接这个单，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东海边的城池有传送法阵，他们到了之后没有耽搁，立马赶往昆仑，等到了昆仑再做打算。
　　
　　传送法阵并不是直接到昆仑山，而是周边一个小镇上，许多人都会过来找活干，有些是昆仑的洒扫活，而昆仑呢，又会帮仙界诸多地方送人过去。
　　
　　都是些仆人，一般就签个短工，凡人嘛，就算在仙界也想回家，是以最长的也就签一两年。
　　
　　到了地方，路凡赶紧带着人去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给了一人一身粗布衣服。
　　
　　问道三师兄弟身上的道袍是法衣，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在识货的人眼里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修仙者，身份暴露是查探消息的大忌。
　　
　　而云遇身上穿的是路凡坑的那些低级法衣，光样式就不像是凡人会穿的，当然，路凡自己也会换下那身白色的裙子，改穿灰扑扑的衣裙。
　　
　　等人换好之后路凡打量了一下四人，开始动手改造：“问道，你们三个把头发全扎上，不许用发冠，随便卷一下就行，还有你，云遇，你也是，头发不许散着，剑收起来，云遇，不许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人……”
　　
　　路凡想尽了办法都没让这四人像普通人，云遇就不说，他一个魔界护法，本来就看谁都像垃圾，那三个蓬莱弟子也绝，穿着粗布麻衣都一派仙风道骨。
　　
　　“算了，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哑巴！”路凡觉得还是哑巴靠谱，这样他们就不容易被发现不对。
　　
　　云遇&问道&问心&问静：“……”
　　
　　漂亮，一行五个人，就剩个女孩子会说话了。




6.  第六章   陆家

　　路凡刚说完问道就怀疑地看了一眼云遇——既然路凡现在选择让他们当哑巴，那云遇会不会在遇见他们之前就已经在假装哑巴了呢？
　　
　　感觉到问道的眼神，云遇看过去，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问道觉得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应该再多观察观察，于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之后路凡又给几人重新起了名字：“你们按顺序分别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没意见吧？”
　　
　　辈分最小的问静轻声说：“这名字一看就很敷衍啊，跟假的似的。”
　　
　　“一看你就没在人间走过，你随便出去拉个人都差不多类似的名字，都是姓后面加个排行数字，你们名字这么顺是因为从小认识，就这样。”路凡给几人弄完基本设定就让他们休息，她自己出去打探消息。
　　
　　小镇里有个茶楼是专门放仙界和昆仑消息的，一般接活也是去那里接。
　　
　　路凡在路上随便折了根树枝挽起一头长发，之后叼着路上买的糖就到茶楼里打探消息。
　　
　　“掌柜的，最近有长工活计吗？”路凡一边看告示牌一边问。
　　
　　掌柜的经常听人问短工，都被问得不耐烦了，第一次见有人问长工的，于是放下手里的算盘，好奇地看过去：“哎哟姑娘，你知道长工什么意思吗？”
　　
　　“知道，我家就我跟我那口子和几个兄弟，我们就想着有没有长工、招人还多的，我们一家都过去的话，做长工也是没事的。”路凡用了点家乡的口音跟掌柜的扯皮。
　　
　　“那……你家几口人啊？”掌柜的翻了翻册子，发现有好几家都想要长工，就是人数不一样。
　　
　　路凡笑着举起手：“加上我，一共五个。”
　　
　　掌柜的了然，将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给路凡看：“那这几家您都可以看看，什么仙界齐家啊、青丘啊、洪荒老祖那边也需要人的……”
　　
　　需要长工的地方还挺多，路凡看到一个眼熟的地方——蛮荒之地。
　　
　　“欸，这蛮荒之地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还能去啊？”路凡指着上头的位置问，她细一看，竟然还有很详细的要求。
　　
　　“这个啊，是最近有人传出来说之前魔界被打败的魔界魔尊的护法去到蛮荒之地了，所以很多人想过去，说是找长工，其实是要船工，那蛮荒之地远在东海尽头，金丹期都不一定飞得过去，船工是必要的。”掌柜的解释得十分清楚。
　　
　　不过最后掌柜的还是劝路凡不要去，毕竟是女孩子家家，在海上不方便。
　　
　　路凡笑呵呵地应下，看到册子上有陆家招长工，就接了这一家，在掌柜的这填完名字信息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路凡一直在想，最近除了她没有人离开蛮荒之地啊，那为什么别人会知道魔界护法去了蛮荒之地？这太奇怪了……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了，路凡肯定要去查探一番，毕竟如果一堆所谓正道人士去往蛮荒之地的话，对于蛮荒之地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回到客栈，路凡看到那四个二傻子在大眼瞪小眼，竟是跟路凡离开之前那样坐在原地。
　　
　　“你们……做什么呢？”
　　
　　问道抬头看了一眼路凡，道：“我们不累就没去休息，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了。”
　　
　　“……”路凡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地说，“行了，既然不累我们现在就出发，我接了陆家的长工，回头我们都会到陆家去，为了避免你们连地都不会扫，我特地选了禁地洒扫的活计，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人，可以用法术清扫。”
　　
　　事不宜迟，五人马上就出发了，到了茶楼里面的传送法阵上，掌柜的点名字：“路凡。”
　　
　　路凡：“来了。”
　　
　　“张三。”
　　
　　“在这里。”路凡推云遇到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一开始没在意，等念完五个人的名字发现就路凡一个人回答的时候发觉不对：“等等，路姑娘，怎么都是你在回答？”
　　
　　路凡笑道：“是这样的，我相公张三呢，来的路上遇见了妖精，中毒之后就不会说话了，这三个是我老家的兄弟，他们在洪灾的时候伤了嗓子，话说不圆整，掌柜的通融一下，我们也不容易。”
　　
　　“……”掌柜的没有立马答应，扫视五人，发觉这五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样子，便也不再为难他们，“行吧，看你们可怜，直接过去吧，到了那边，记得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看的别看。”
　　
　　“是是是，我们明白的。”路凡对着掌柜的弯腰感谢。
　　
　　带着四个拖油瓶上了法阵，等法阵启动之后总算松了口气：“娘嘞，就说这单不该接的。”
　　
　　想着还是很气，路凡踩了云遇一脚，瞪他：“都是你的锅！”
　　
　　云遇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呢：“……”
　　
　　问道皱起眉头：“路老板？”
　　
　　“啊，我没跟你们说过呢吧？”路凡无奈笑笑，“本来齐家主这一单我拒绝了三个月的，是他，当伙计第一天没经验，直接就给齐家主开门了，不然我都不想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路老板有能力，为齐家主出一份力，可以为自己积阴德的。”问道觉得齐家主很惨了，帮一下是应该的。
　　
　　路凡嗤笑：“行了道长，我就一凡人，他找到我是因为他跟我一损友认识，那损友一天不整我就不舒服，不然你以为齐家主会看得上我这个破烂凡人？”
　　
　　说话间传送结束，到了陆家，问道只来得及低声说一句：“凡人也很厉害的……”
　　
　　蓬莱的弟子确实都蛮单纯，不问世事好啊，单纯的人才会比较容易过日子。
　　
　　法阵外是几个穿着陆家家服的弟子，好几个人，对方看到路凡几人态度还算正常。
　　
　　拿着名册的弟子问：“请问是来扫清禁地的长工吗？”
　　
　　路凡点头：“是的，这是我丈夫张三，剩下的是我邻居的兄弟，他们都伤了嗓子无法说话，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那弟子点头：“人数对的，这些是你们的铭牌，只要对着它默念自己的名字就等于在陆家登记了身份，这样才可以进入禁地，这个铭牌等级比较低，不能打开的地方也不要在周边乱晃。”
　　
　　“明白，还有什么吩咐吗？”路凡接过铭牌，一一分给云遇四人。
　　
　　“啊对了，这些是陆家的家规，你们要熟读家规，还有这是地图，禁地我们普通弟子也是不能接近的，你们得自己过去，有问题吗？”弟子说着，将一堆书册放在路凡面前，摞起来都快跟路凡那么高了。
　　
　　路凡抬手比划了一下，干笑两声：“哈哈哈，没事的，我和我丈夫都认字，可以念给我的兄弟们听。”
　　
　　交接完，对方便离开了，似乎对于凡人并不设防。
　　
　　也是，他们是修仙者，动动手指凡人就死了，就算凡人从他们这里偷到什么也没用，毕竟修炼讲的是根骨，没有根骨的人，在他们眼里比虫子都不如。
　　
　　确定人走远之后问道说：“周围没有人了，而且这边竟然也没有设立监听法阵。”
　　
　　路凡听着却并不高兴，而是低头看手上的铭牌：“因为靠的是这个啊，这个铭牌直接连接灵魂，说了自己的名字就会被连上，假名的话它是完全不管用的。”
　　
　　来之前路凡就一直在想这个怎么办，他们可以靠假名进来，却无法逃过这个铭牌的探测。
　　
　　“难怪我刚才默念了好几遍都没什么反应。”问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刚刚试了一下。”
　　
　　问静一听，当即揪问心耳朵：“你这小子，路老板还没说话呢你就敢试，万一是厉害东西，还真不怕死啊？”
　　
　　“好奇嘛……”问心哭唧唧地求饶。
　　
　　路凡当即说：“在陆家有好奇心真的会死的，陆家修魂，而且极其鄙视入鬼道的，在陆家，一切东西都是直接跟灵魂挂钩，如果不小心中了陷阱，怕是直接魂飞魄散。”
　　
　　“这么严重吗？”问道也是第一次听说陆家是这样的。
　　
　　“是啊，出了事的人也可以说是被自己害的，死人不会告诉别人这里有多可怕不是吗？”路凡又想起那个被折腾得各种惨的原身。
　　
　　陆拾贰前半生的悲剧都是因为陆家，实在可怜。
　　
　　问道虚心请教路凡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路凡看起来就很可靠。
　　
　　“没什么办法，因为我们来这是为了查探消息的，又不是真的要去清扫禁地，你们平时就躲起来，或者想办法去跟别人打好关系，禁地那边我自己去，你们给我画好清扫的阵法就行，只要有人在干活，他们才不管到底是几个人干。”路凡自己的名字就是真的，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走动的人。
　　
　　“路老板你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问道皱紧眉头，不是很想都压在路凡一个人身上。
　　
　　路凡摇摇头：“没事，你们跟着也很碍手碍脚。”
　　
　　问道：“……”大可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7.  第七章   禁地

　　路凡自己试了一下，确定她的名字是能绑定铭牌之后就让四个打手帮忙带上那些家规，他们要先去下人住的地方。
　　
　　下人住的地方是最外层，甚至不用铭牌就能进去，住的人却不多。
　　
　　领房间钥匙的时候管事的说：“住在外层的都是一些不能进入主家的凡人，平时就是在外面养花草和打扫禁地，禁地占了两座山，有些人嫌跑来跑去麻烦，就想办法住在那边了。”
　　
　　“还能在禁地里住吗？”路凡没见原著里有写过这个，当时原身死活不进去就是觉得里面很难熬，怕自己死在里面。
　　
　　“老祖们闭关那一座山是可以住的，另外一座是用来关押罪人的，那座山不能住，所以打扫那座山的人都得早上去晚上回来，你们是一家人，也有男人，就去那座山吧，但是别跑太里面了，里面的人都是罪人，小心他们杀了你们。”管事的大概说完，就到了五人要住的房间，然后就离开了。
　　
　　长工住在同一个三进的宅子里，人少，他们五个也才住满其中一栋小楼二楼的房间。
　　
　　路凡选了中间的一间房，说：“考虑到我跟云遇对外说是夫妻，我们就住这间大的房，剩下的房间三位道长随意选。”
　　
　　问道点头，观察了一遍周围确定没人之后才说：“路老板，我们虽说能在这住，可是没有铭牌就不能进其他地方了，而且只有你一个去禁地还是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尤其我们要打扫的还是那关满罪人的禁地，听说陆家很多人都是走火入魔被关入禁地的，里面不会都是那些又厉害又疯的人吧？”问静接上话头，满脸都是恐惧。
　　
　　“没事没事，我自己去一次，然后看看什么情况再说，你们就在周边打听一下，时间还很多，重要的是融入这里，你们就当自己来这里玩的，只要不开口，没人会发现你们不对的。”路凡对他们笑笑，安抚好情绪，就拉着云遇进了房间。
　　
　　看着路凡离开，问心悄声跟两位师兄说：“师兄，你们觉不觉得路老板好像不太想和我们一起啊？”
　　
　　毕竟不管他们说什么路凡都在拒绝。
　　
　　“应该是齐家主说的，他们蛮荒之地的人，手段都不是很干净，所以不希望我们知道吧？”问静猜测。
　　
　　问道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师弟回房：“算了，她对我们有防心很正常，听说蛮荒之地是个没有防心活不过半个时辰的地方，或许那是她的习惯，别老在人背后说这些，快回去修炼。”
　　
　　“知道啦！”问心和问静异口同声。
　　
　　听着外头的声音消失，路凡取出一枚种子，刚抛到桌子上就长出参天大树，护住整个房间。
　　
　　云遇诧异地看向路凡：“这可是能长出秘境的神树种子，你就用来当保护罩吗？”
　　
　　“这种东西我一堆呢，你能不能不要老这么没见识？”路凡白他一眼，“对了，我记得你是魔界护法吧？你们魔界几个护法啊？”
　　
　　“……”只有一个左护法的云遇睁着眼睛说瞎话，“两个，一个是魔界明面上的护法，那是左护法，我是魔尊言玉南留在仙界的卧底，实际上是右护法。”
　　
　　路凡恍然，她一直只知道魔界有一个护法，所以以为云遇就是那个左护法呢，所以听到又有一个魔界护法去蛮荒之地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云遇了。
　　
　　这么想着，路凡继续问：“难怪我没听说过你，那你在仙界哪里做卧底？”
　　
　　“苏家。”云遇随口说了一个自己熟悉的。
　　
　　“不可能，苏家的人我都知道，没你。”路凡十分笃定，他一个右护法，就算原著并没有写得那么详细，她路凡在蛮荒之地这么多年，不会没听说过。
　　
　　云遇面上不显，心底将路凡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一个卖西瓜的干嘛什么都知道啊？
　　
　　“我在另外一个苏家，仙界一共三个苏家你知道吗？”云遇想了想，决定先试探路凡知道多少事情。
　　
　　路凡疑惑：“不是两个吗？”
　　
　　仙界一共两个苏家，早年苏家内讧，一半人要去当体修，一半要去当剑修，好好一个苏家就这么拆开了，后来因为体修需要极高的天赋，体修的苏家就逐渐没落了，直到女主这个bug出生。
　　
　　女主苏白音是个十岁一拳打死牛的金手指类人物，她的天赋就体现在身体极度强大上，修炼没什么天赋，但就是牛逼。
　　
　　类比的人大概是某玉老师。
　　
　　路凡因为喜欢女主，所以到了蛮荒之地也一直关注女主的消息，所以说仙界跟主角团相关的人她都知道得七七八八，当然，有时候仙界消息怪好卖的。
　　
　　而云遇听到路凡说两家就松了口气，还好一些上古隐秘路凡还是不知道的。
　　
　　于是云遇跟路凡解释：“不是的，仙界一共三个苏家，另外一个苏家是仙界八个隐退仙门之一，魔尊就是出自其中一家你知道吗？”
　　
　　路凡有点印象，因为这八个仙门说是隐退了，其实就是休眠了，原著提过一嘴，每万年要经历一次诸神黄昏，八大仙门就是因为进入了诸神黄昏所以隐退。
　　
　　而言玉南喝和主角团都是八大仙门中因为年纪小没有进入诸神黄昏的“末世之神”。
　　
　　原书男主就是一个有神位的神，言玉南本来也应该有神位，可他为女主有了心魔，再也与神无缘，然后他转头就修魔去了。
　　
　　“这我知道啊，可八大仙门已经隐退了，你怎么可能去？云遇你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路凡鄙视他。
　　
　　云遇好笑地看着她：“我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姓云好不好？你知道是哪八个姓吗？苏、言、云、姬、申屠、万俟、钟离、即墨，我是云家人，当然想去就去啊。”
　　
　　路凡惊了，她自己都记不住这八家具体姓什么，所以一直没往那上面想，没想到云遇竟然是那个云家出来的人。
　　
　　“那你怎么没进入沉睡？”路凡好奇地问。
　　
　　“哦，我金丹之后就无法精进了，我不算在要进入休眠的神里面，后来诸神黄昏，我就入了魔，反正修道也不能再变强，还不如当魔呢。”云遇无所谓地耸耸肩。
　　
　　以上，全是云遇瞎编的，他嘴里确实没一句实话。
　　
　　不过路凡信了，知道得这么详细，肯定不是假的！
　　
　　对对方稍微放下防心，路凡就暗搓搓地问：“既然你是魔界护法又是八大仙门的人，那应该知道怎么解决那个铭牌的事吧？我回头要去一下禁地，你想办法解决一下，让问道他们也有点事情干，免得老盯着我。”
　　
　　云遇不太明白：“我是有办法，可他们跟着不是更好吗？现在他们三个能够带着我们打出去的了。”
　　
　　“你傻啊！”路凡一拍桌子，“我那些东西十个有八个是不能露出来的，被他们看到我就得被绑到蓬莱去了！”
　　
　　默默看了一眼那颗秘境神树，云遇了然点头：“我明白了，你去吧，其他的我来解决，办法是用灵魂力量改变铭牌里其中一个阵法的位置，然后就能在不对比灵魂的情况下链接。”
　　
　　路凡竖起大拇指：“护法牛逼。”
　　
　　“牛逼是什么意思？”
　　
　　“夸你厉害呢，快画阵法。”
　　
　　之后，云遇就花了整整六个时辰画出铭牌上的所有阵法，如果他没有入鬼，怕是没有精力画完。
　　
　　云遇用红墨勾出其中一张：“就是这一个阵法，你跟他们说改掉这一个他们应该就懂了，蓬莱的阵法仅次于昆仑，这点东西应该还是能处理的。”
　　
　　“明白，我们这就去。”路凡收起所有的阵法图纸和秘境神树，然后拉着云遇去找问道三人。
　　
　　——
　　
　　“阵法图？”问道本来在看陆家家规，路凡突然带着一堆阵法图进来吓了他一跳，“路老板哪里找到的？”
　　
　　路凡随口说：“找了一个朋友，他擅长阵法，我就给他看了一下，花了不少时间才画的，说给你们看就能知道怎么改了。”
　　
　　问道看了一眼那张用红墨勾出来的阵法，灵光一闪：“啊！原来这么简单！在下确实明白了，现在就为云遇改一下。”
　　
　　“那好，你们有了铭牌之后先熟悉周围的情况，我想自己去一趟禁地。”路凡抬手制止想说什么的问道，“我会带上云遇的，你们蓬莱之人，光明磊落，有时候并不适合跟我们混在一起，道长明白的不是吗？”
　　
　　“……嗯。”话说到这份上，问道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好答应。
　　
　　问道技术很好，没一会儿就改好了云遇的铭牌，等云遇绑定之后路凡就先带着云遇走了，远远离开长工宅子。
　　
　　路上路凡用阵法折了一只纸鹤当坐骑，然后又打开了隐身的阵法。
　　
　　“云遇，刚才忘记问了，你们左护法到蛮荒之地……是为了找你吗？”路凡坐在纸鹤前头问。
　　
　　云遇差点忘了这个，便说：“是我联系他的，我借用了一下……你院子里传递消息的阵法，不用给钱吧？”
　　
　　闻言，路凡叹了口气，回头同他说：“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你知道正道的人正在组队去蛮荒之地吗？一旦他们去了那里，不是他们死就是蛮荒之地的人死啊。”
　　
　　虽然云遇没有回答，可路凡看出了云遇眼神里的意思——死就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逼的。
　　
　　“哎……此间事了，你就走吧，我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路凡不知道说什么，魔就是魔，就算没了修为，也是魔。
　　
　　云遇垂下眼：“路凡，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你是凡人，我是魔界护法，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就算害了你的安身之地，我也不会觉得愧疚，甚至觉得你救我是应该的，你不是也知道规则吗？”
　　
　　“我知道的规则是，利用完就弄死，云遇，你该庆幸那天你开门来的是齐盏枫，要是其他几个，我就趁你病要你命了。”路凡对着云遇凉薄地笑笑，“毕竟魔界护法的命，真的值钱。”
　　
　　“彼此彼此。”云遇毫不客气地笑回去。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装什么大尾巴狼？
　　
　　禁地不算远，不然长工们也不能每天回到屋子里住，到了地方之后路凡收起纸鹤，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其他长工。
　　
　　路凡用铭牌打开入口，进入之后入目是一座荒芜得有些光秃秃的山，到处都是石头，这样的地方哪里需要打扫啊？
　　
　　后一脚云遇也跟着进来了，惊叹：“哇，这比你们蛮荒之地还秃啊。”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路凡白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本来就是，这么破，魔界都没这么惨烈的地方。”云遇跟在路凡身后走。
　　
　　路凡没有原身的记忆，所以并不能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只能根据之前找到的消息到处走，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到一个人背着箩筐在找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个人，路凡冲上去问：“您好！您是长工吗？”
　　
　　对方转过头来，对两人点点头：“是啊，你们新来的？”
　　
　　路凡笑着应道：“是的是的，我们第一次来，好像没看到哪里有需要打扫的地方啊……”
　　
　　“你们被骗了，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为了打扫。”长工说着，举起刚找的块石头给两人看，“我们是来找这种石头的，这里的人每天都要越狱，阵法被破开这种石头就会散落得满山都是，我们要捡到这些石头，然后放回阵眼里。”
　　
　　这工作一听就很要命，路凡有些迟疑地问：“可是……且不说好不好找，要是碰见越狱的不就死了吗？”
　　
　　“所以才要找我们这种做长工的凡人啊，无牵无挂的，死了就命中注定，活着的话，在仙界挺好的，有吃有玩，比人间好活。”说完，长工继续蹲下捡石头了。
　　
　　路凡跟云遇对视一眼，云遇是震惊竟然有这么难过的人，而路凡是觉得在哪里活着都不容易。
　　
　　两人继续往前走，后面又遇见了几个同样的长工，路凡就不经意地问一下罪人都关在哪儿，长工们都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阵眼在什么位置。
　　
　　原来，这山上的阵眼每一个时辰就会发光，只要把自己捡到的石头放进阵眼就行，做得久了，不用阵眼发亮他们也知道该放去哪里。
　　
　　告别第三个长工，路凡走不动了，在一块石头上坐着休息，云遇嫌脏不肯坐下。
　　
　　“你到底要来找什么啊？我们都快走到山顶了。”云遇不耐烦地问，
　　
　　在这禁地里，他们完全无法用额外的阵法，也就是说，路凡手头的那些小道具没一个能用的，回头要遇见发疯的大能，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路凡有气无力地抬头：“我想找个叫陆尽的人，你知道吗？他是陆家唯一一个走火入魔的家主，应该就十来年前的事。”
　　
　　“十来年前……”云遇猛地一激灵，“等等，你几岁？”
　　
　　“……”




8.  第八章   阴德

　　路凡默默掏出刀子：“你说什么？”
　　
　　“咳咳，我是说十来年前我还在八大仙门退隐之地当卧底呢，所以不知道。”云遇求生欲极强地岔开了话题。
　　
　　瞪他一眼，路凡甩着刀子玩，没好气地说：“我前后算了一下时间，齐盏枫出事大概是陆尽出事前一两年的时间，这时间太巧了，就算他失心疯了，也要找出来！”
　　
　　云遇眼睛一直盯着路凡手里那把刀看，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凤凰翎打造的，听说凤凰一生只送凤凰翎给自己的伴侣，所以，路凡还勾搭了一只凤凰？
　　
　　“啊……”云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这刀挺……稀有啊。”
　　
　　“你说这个？”路凡举起刀示意，见云遇点头后说，“这是以前有一只凤凰掉进了我的院子里，非要给我很多羽毛，我说我要这么多没用啊，它非要给，然后我就收下了。”
　　
　　云遇：“……”嗯，按照路凡那铁公鸡的尿性，真实情况应该是有只凤凰倒霉掉进了她的院子，她上手就拔了人家最少一半的毛。
　　
　　为了避免让路凡想起自己还没付医药费，云遇赶紧提醒路凡她是来找人的：“你休息好了吗？不是说找人？”
　　
　　“找不到啊我能有什么办法？”路凡就地撒泼。
　　
　　云遇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还是找一下那三个愣头青吧？这里的禁制限制了你所有的秘宝和阵法，我也还没开始修炼，光我们太难找到人了。”
　　
　　“但是吧……有些事我不想让他们听到……”路凡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她不是所有的秘宝都不能用，是有些东西用在这里太浪费了，不值当。
　　
　　“那你提前说好不就行了？他们三个都是愣头青，不会打听的。”不是云遇看不起问道三人，而是蓬莱的人大多如此。
　　
　　蓬莱隐世多年，上面要的弟子也全是一个性情，单纯得仿佛一个个都是二傻子，是以路凡并不用担心太多。
　　
　　如此，路凡点了头：“行，那我们回去问问他们。”
　　
　　——
　　
　　“就是如此，我想找到陆尽，但是我有些……不太方便问的事，所以希望你们能够不要去听，可以吗？”路凡不太好意思地问。
　　
　　问道点点头：“可以的，齐家主交代过了，说你肯定会打听其他消息的，他说让我们不要听，免得脏耳朵。”
　　
　　“他还真敢说……”路凡都开始怀疑齐盏枫是不是蛮荒之地的人了，毕竟这么懂的人不多。
　　
　　之后问道自己跟着路凡云遇去了禁地一次，没带问心和问静。
　　
　　路凡问为什么，他说：“他们还小，管不住嘴也管不住耳朵，不适合过来。”
　　
　　不愧是靠谱的大师兄，路凡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要让他来了。
　　
　　到了禁地里，问道先去检查一遍禁地里的阵法，随后说：“这是个囚笼，人在山体里关着，入口应该是山顶。”
　　
　　本来都走到了半山腰的云遇和路凡：“……”
　　
　　问道进来也发现禁地里不能用阵法和御剑，想上山必须靠双腿走，顿时感慨：“这也太不人道了，为什么非得走上去啊？”
　　
　　路凡一听，差点晕过去：“我能把山炸开吗？”
　　
　　很明显不能，所以三人只能靠双腿往上走，路凡再次踩了云遇好几脚——她本来不用受这个苦的！她曾经是条快乐咸鱼啊！
　　
　　走走停停，大概过去了半天，他们才走到山顶，还得亏这山很平坦，要是林子遍布，再花上半天估计才能到。
　　
　　山顶上有口井，路凡凑过去看了看，下面是水：“水井欸，怎么下去？”
　　
　　问道看了看，说：“没事，是幻术，在下带二位下去，找到人之后在下再上来，不过路老板你动作要快一些，则这禁地的阵法好像是活的，一直在变。”
　　
　　路凡颔首：“就是活的，禁地的大阵是用一个人做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你记得捞我们上来就行。”
　　
　　听到这阵法是活人问道一惊，想说些什么，可正如路凡所说，这与他们无关，还是办完事就走吧，毕竟这有可能是陆家内部事情，他们管了很像多管闲事。
　　
　　随后问道捏了好几个复杂的诀，水井口逐渐显现出一个圆形的阵法。
　　
　　“这就是下去的阵法，你们站上去，我送你们下去。”问道急忙喊路凡和云遇站上去。
　　
　　这阵法跟电梯似的，可以缓缓下落，水井里本来路凡看到是水的地方其实只是薄薄的一层幻象，能穿过去，很快两人就到了底，井下别有洞天，竟然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路凡和云遇走下阵法，顺着隧道走，很快就看到了第一个牢房。
　　
　　门口挂了牌子，有写是谁、因为什么进来的。
　　
　　整条隧道都没有他们要找的人，不过尽头有另外一个法阵，他两启动不了，去不了其他牢房了。
　　
　　“怎么办？”云遇低头问路凡。
　　
　　路凡想了想，自言自语：“既然他们能逃狱，肯定就有办法……就他了。”
　　
　　说完，路凡走向一个看起来罪名比较严重的犯人牢外：“喂，我救你出去，你告诉我陆尽在哪可以不？”
　　
　　被符纸和捆仙绳捆得粽子似的人缓缓抬起头：“小姑娘，没见过啊……还有……哟，这来了个大人物呢……”
　　
　　路凡见他眼睛虽然被束缚着，脸却对着云遇，感慨能关进来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你认识他吗？”路凡悄声问云遇。
　　
　　云遇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上头写着“陆家长老陆造羽，入魔后被擒于仙魔边界”，这个人云遇没什么印象，但做到了长老，认识他并不奇怪。
　　
　　“不认识，他认错人了吧。”云遇淡淡道，眼睛的蓝色却稍微深了一些。
　　
　　路凡耸耸肩，转向陆造羽：“陆长老啊，我不关心他是谁，我只想知道陆尽在哪里，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小辈，你一定知道吧？”
　　
　　陆造羽轻笑：“我知道，可你们也过不去啊。”
　　
　　看来刚才两人试阵法的情景被他看到了，路凡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告诉我们，我们说不定就过去了呢？”
　　
　　“小姑娘，你一个凡人，何必淌这趟混水？老夫我呢，过得挺好的，你们还是回去吧。”陆造羽看起来并没有想离开这里的欲望。
　　
　　路凡凑过去：“真奇怪，你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吗？”
　　
　　“不想。”陆造羽脸稍微往云遇那偏了偏，坚定地拒绝了路凡。
　　
　　云遇盯着陆造羽看了一会儿，开口：“你还是说吧，不然她会把这里都炸了的。”
　　
　　突然被cue，路凡回头瞪他一眼：“我从来不干烧杀抢掠的事好吗！”
　　
　　“是是是。”云遇急忙点头，等路凡会过头了，他用神魂给陆造羽传音，“陆长老不妨帮她一次，就当陪小孩儿玩了。”
　　
　　陆造羽微微抬起头：陆尽的事我们发过誓，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否则灰飞烟灭，老夫就算如此也还想多活几年，仙尊就莫要为难老夫了。
　　
　　闻言，云遇皱起眉头，他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没必要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赶尽杀绝。
　　
　　就在云遇纠结要不要劝路凡想其他办法的时候就看到路凡拿着一罐药准备往牢里扔，云遇眼疾手快地抓住路凡的手。
　　
　　“你要做什么？”
　　
　　路凡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是逼供啦！他不说我们就没法知道啊，那不白来一趟了吗？”
　　
　　陆造羽：“……”你还说你不干烧杀抢掠的事！
　　
　　“……老板娘，我们何必为难一个老人家……”云遇试图跟路凡讲道理。
　　
　　“你一个魔族还尊老爱幼呢？”路凡震惊。
　　
　　云遇想打死她：“……你就不能给你积点阴德？好歹是个能投胎的凡人。”
　　
　　“我是个满身业障的凡人，就算投胎十次也还是根骨尽废的凡人，积不积阴德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只知道接了单就要办好。”路凡说完就要动手，然而云遇死活不肯松手。
　　
　　拦了几下，云遇只好说：“好了好了，他刚才传音跟我说知道陆尽的都发过誓不能开口，一开口就魂飞魄散不得好死，你难道要让人家用命告诉你消息吗？”
　　
　　路凡无所谓点头，收起罐子：“你早说嘛，既然如此，那陆尽的生辰八字总可以说吧？”
　　
　　陆造羽在牢里点点头：“这个可以。”
　　
　　等陆造羽说完陆尽的生辰八字之后，路凡掏出一个盒子，划开手指，用鲜血在盒子上写陆尽的生辰八字，盒子逐渐吸收了路凡的血，原本是紫色的盒子慢慢变成红色。
　　
　　路凡打开盒子，里头飞出一只紫色的蝴蝶，摇摇晃晃地往某个方向飞。
　　
　　云遇和陆造羽看到那只蝴蝶都目瞪口呆——那是很难培育的蛊王蝶，上千只蛊王都不一定有一只能孵化成蝴蝶。
　　
　　这蝴蝶的作用得看最开始是怎么培养的，不同的蛊王化出来的蛊王蝶效用不同。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蛊王蝶都有？”陆造羽震惊到扯动身后锁链，惹得牢房里的阵法一阵躁动。
　　
　　“这东西很珍贵吗？我们蛮荒之地都人手一只，追杀仇家的时候特别好用。”路凡反而觉得这些人都好没见识。
　　
　　陆造羽犹疑地问：“那……敢问您那只蛊王蝶什么作用？”
　　
　　路凡笑着让他放心：“你放心好了，我那只就是单纯让中蛊的人来找主人而已，以陆尽的修为，想出来应该有点玄，不过我的蛊王蝶可以暂时让他进入化神期，这样的话来找我是没问题的了。”
　　
　　“可是强行灌入修为很容易死的吧？”云遇怀疑路凡才是魔族吧？这他妈比他们都狠啊！
　　
　　“不至于，”路凡害羞地推了一下云遇，“他早就走火入魔了，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撑得住的。”
　　
　　陆造羽忍不住问：“那要是他撑不住呢？”
　　
　　“那就是他命该如此咯。”
　　
　　“……”




9.  第九章   无解

　　陆家的阵法精妙，路凡不是很懂阵法，云遇又没什么修为，两人就打算不再等了，先离开，反正陆尽出来的话会找到他们的。
　　
　　外面问道在井口打坐，听见路凡在下面喊他，便立马捏诀将两人拉出来。
　　
　　“路老板，找到人了吗？”问道轻声问。
　　
　　路凡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有阵眼在发光，预计他们下去的时间并不长，继而对问道摇头：“没有，陆尽的事被陆家封锁了，不过我用了点小手段引陆尽出来，如果他出来之后发疯，你们记得制住他。”
　　
　　问道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于是问：“可以啊，那他修为是多少呢？”
　　
　　“不多，化神期。”路凡欣慰地拍拍问道的肩膀，“嘛，小伙子你要知道难得跟化神期高手交手呢，不管对方如何，你肯定是能学到东西的。”
　　
　　“……”问道擦了擦冷汗，“那个……一定要这样吗？”
　　
　　路凡扑哧笑出声：“好啦，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出事的啊，不然怎么跟蓬莱交代不是？放心好了。”
　　
　　听路凡这么说问道放下心来，继续跟着一块离开，只有在后面假装哑巴的云遇知道，路凡到时候如果控制不住场面，一定会推问道他们三个出去送死的。
　　
　　毕竟是从蛮荒之地活下来的人，路凡如果不是跟那些恶鬼疯子很接近，他们为什么愿意让路凡活着呢？还送她那么多东西。
　　
　　当然，不排除都是路凡自己抢的。
　　
　　下山并没有花跟之前一样的时间，只是从禁地出来之后到底还是天亮了，三人忙活一整天，都没休息，问道和云遇还好，路凡有些撑不住，毕竟她年纪不小了还是凡人。
　　
　　凡人不能没有睡眠。
　　
　　于是回到房间之后路凡到头就睡，完全不管云遇跟她一个房间。
　　
　　闲着也是闲着，云遇抓紧时间修炼，就是这仙界目前并不适合他修炼，他已经入鬼，想修魔最好去瘴气鬼气魔气重的地方，比如说之前的蛮荒之地或者回魔族。
　　
　　路凡一觉睡到午时，醒来看到云遇在打坐，就没打扰他，而是出去找吃的。
　　
　　陆家管饭，而且什么时间去都有，路凡过去才知道陆家特意请了厨娘，保证长工和短工们什么时候过来都有饭吃，偶尔陆家的弟子们路过这里，赶上饭点也会来吃一些，除非是已经辟谷的。
　　
　　吃过饭回去，路凡路过问道的房间，敲了敲门，经过同意后进门，看到三师兄弟都在。
　　
　　“你们都在呢？有没有出去逛逛？”路凡拉了张凳子坐下。
　　
　　问心摇摇头：“没呢，我们想看完家规再出去，避免犯错，还有啊，路老板你招了个化神期的家主过来是真的吗？”
　　
　　路凡笑着看了问道一眼，点头：“不能这么说，他应该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无论查多久都是枉然。”
　　
　　“可是化神期……我们真的顶不住啊……”问心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当中只有大师兄是进入金丹期了，我跟问静师兄还在辟谷期，真遇见化神期大能，都不够一巴掌的。”
　　
　　“我有诸多秘宝，你们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我来，是想提醒你们一下，既然出来历练，还是得多走走，然后面对各种情况，闷在房里不算历练的。”路凡说完，就告辞回房了，她还想睡一会儿。
　　
　　回到房间，发现云遇已经回神，坐在窗边不知道想什么。
　　
　　路凡走过去顺着云遇的视线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便问：“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老板娘。”云遇回头发现路凡跟自己靠太近了，于是拉开一些距离，“没看什么，就是觉得您的手段实在……不像凡人。”
　　
　　“我以为你在想什么呢……”路凡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你是魔尊言玉南的护法的话，应该知道他养了个替身叫陆拾贰吧？”
　　
　　云遇一愣，恍惚想起来一张跟苏白音一模一样的脸，那女子……好像就是他从陆家救下的……
　　
　　“啊……听说过，怎么了？”云遇从自己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路凡的侧脸。
　　
　　路凡倒了杯水，握着杯子没有喝：“那个陆尽，就是废掉陆拾贰修为还不够，要将她封入禁地的家主，而陆拾贰，是他的亲侄女。”
　　
　　多可笑，陆尽因为陆拾贰修鬼道就要将陆拾贰赶尽杀绝，而他自己，还不是走火入魔被封进禁地里了？
　　
　　这叫人在做天在看，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云遇想起来是有这么件事：“那你……是在替陆拾贰报仇？”
　　
　　“不啊，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她一辈子都这么惨……可以说是都因为陆尽，我想问问他，进禁地的滋味好不好受，不好受的话，为什么别人就得因为他一句话去那鬼地方。”路凡说着，能感受到身体里传来的一阵阵难过。
　　
　　那不是她的情绪，毕竟陆尽与她毫无关系，只能说，这份难过，刻在陆拾贰骨子里了吧。
　　
　　说到这个，云遇有点想起来陆拾贰的模样了，大概是……楚楚可怜的？那女子因为年少时被废了修为，后来他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还是瘦瘦小小的，像个小孩儿。
　　
　　陆拾贰狠小只，云遇记得陆拾贰曾经被苏白音抱住救下的时候还没苏白音高大，那么一挡，就看不见她人了。
　　
　　想着，云遇有些怀念突然消失了的陆拾贰：“老板娘，你知道陆拾贰去哪了吗？好像突然就没了她消息来着。”
　　
　　路凡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死了。”
　　
　　“怎么死的？”云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下意识问为什么。
　　
　　“当然言玉南的手下做的，他入魔的时候，他宅邸大乱，陆拾贰死在了混乱里，这么死得……还不如死在禁地里呢。”路凡无奈叹气，陆拾贰真的消失了。
　　
　　在她穿过来的时候。
　　
　　云遇听完，只是轻轻感慨一声：“这样啊……”
　　
　　就没有再多了，连祈祷对方来世投个好人家都没有。
　　
　　——
　　
　　翌日，问道三师兄弟和云遇都背完了陆家家规，只有路凡因为睡觉，什么都没看。
　　
　　“为什么你们能看一遍就背下来……”路凡抱着那厚厚的家规想打人，因为只有她没背完，所以必须留下来继续背，而问道四人要去禁地捡石头了。
　　
　　问道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是修仙者，看一遍很快就能记住的，云兄大概是天生过目不忘吧？路老板你慢慢背，总能背完的。”
　　
　　等人一走，路凡立马丢开：“哼，老娘没背都敢出去了，背不背又有什么关系？”
　　
　　嘀咕完，路凡掏出一件斗篷，披上之后瞬间从房间里消失，随后从窗户离开，偷偷溜到没人的地方，取出一根长笛，吹奏一闪一闪亮星星。
　　
　　没办法，那蛊王蝶需要用笛声控制，路凡只会吹这个。
　　
　　吹完一曲，一个狼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路凡面前，看起来陆尽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大概是修仙者寿命都很长，即使陆尽已经两百多岁了，还是跟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路凡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后问：“你叫陆尽？”
　　
　　“是。”陆尽的声音很哑，听起来像公鸭嗓。
　　
　　“很好，你说一下你为什么被关进禁地？”路凡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陆尽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入魔了。”
　　
　　路凡一惊，她还以为陆尽也修鬼道了呢，毕竟从原著看，这人不像是能入魔的人：“你怎么入魔的？什么时候入魔的？”
　　
　　这次陆尽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五十年前。”
　　
　　听罢，路凡猛地抬手掐住陆尽，咬牙切齿：“你该死。”
　　
　　今年陆拾贰真实年龄是六十岁，也就是说，四十五年前，这人早就入魔了，所以凭什么原身只是修鬼道就要被废去一身修为？陆拾贰因为修鬼道又没了修为，灵魂上满是鬼道业障，这是路凡穿来之后无法修炼的原因。
　　
　　哪怕路凡不过来，陆拾贰自己也应该知道她一辈都废了，无法修炼无法修魔，死后不管在忘川河里洗多少次，她都会是个根骨不行的废人。
　　
　　路凡缓缓收回手，握着竹笛来回走了两步，突然笑起来：“你这么死了多便宜你啊，从今天起，你就为我生为我死，你将丑态尽出为人奴仆，高高在上的家主大人，你就跟在我身边赎罪吧。”
　　
　　一个化神期的保镖，虽说不知道能用多久，不过，路凡也不在乎，死了就去找别的。
　　
　　“好了，现在告诉我，用在青丘那只惨死狐狸身上的锁魂大法，是谁给出去的？给了谁？”路凡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主要目的，继续问。
　　
　　陆尽回道：“陆璋炆，给了齐家大长老。”
　　
　　“齐家大长老？”路凡回想了一下这个人的资料，她记得大长老是齐盏枫爷爷的亲大哥啊……
　　
　　看来还是权力动人，知道是谁就行，路凡才不管他们的内讧。
　　
　　“那怎么解锁魂大法？”路凡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已经跟人融合的魂魄无解。”
　　
　　路凡皱起眉头，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答案？难道她要白跑一趟了？




10.  第十章   回程

　　路凡查齐盏枫的时候有打听过怎么才能让那只小狐狸重生，那些神经病们说法不一，经过路凡的筛选，她本想给那只小狐狸一具身体，然后将魂魄取出来再放进去就行了。
　　
　　现在陆尽却说已经融合的魂魄无解，是无法解开联系的意思还是必死的意思？
　　
　　“为什么说无解？”路凡不死心地问。
　　
　　陆尽解释说融合之后的魂魄实际上已经不是自己本来的魂魄了，而是一缕执念，只有一缕执念的话怎么能成人呢？
　　
　　路凡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只小狐狸实际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在齐盏枫和她融合之后？”
　　
　　“是的。”
　　
　　这个答案路凡始料未及，她本以为陆家既然有办法锁，那就应该有办法解开，哪成想，锁魂大法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杀人于无形。
　　
　　齐盏枫来找路凡的时候说了两个要求，一个是陆家的谁向齐家叛乱族人伸出援手，一个是找到让小狐狸复活的办法。
　　
　　当时路凡给他的傀儡虽说能给那仅剩的一缕执念用，可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对方已经不是自己的爱人了。
　　
　　两个要求，她只完成了一半，那就等于齐盏枫可以不付尾款啊！
　　
　　路凡烦躁得开始揪头发，本来在现代当画图狗的时候就恨透了那些用尾款威胁的甲方，没想到现在她都换工作了还能遇到这种情况。
　　
　　人已经死了，路凡总不能给齐盏枫变一个出来，想不出解决办法，还看到陆尽柱子似的杵在这，顿时让他滚，爱躲哪儿躲哪儿去，只要不被陆家人找到就行。
　　
　　回到房间，路凡突然发现云遇竟然在。
　　
　　“你不是去禁地捡石头了吗？”路凡爬窗的动作顿了顿，继而又觉得自己没问题干嘛心虚，于是继续爬。
　　
　　云遇给自己倒了杯水：“因为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也没背家规还不是到处跑，所以回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自己溜了。”
　　
　　爬窗的时候路凡就摘掉了帽子，所以身形已经显露，进了屋一边脱披风一边说：“还挺聪明，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打算听哪个？”
　　
　　“好消息。”云遇思忖后选了前者。
　　
　　路凡在他对面坐下：“好消息就是给出锁魂大法的人我已经知道了，给了谁我也知道，按照约定，这单已经做完一半，你很快就自由了。”
　　
　　云遇乍一听有些高兴，继而一想觉得不对，还有个坏消息，路凡这人不会平白无故就先说好话的，于是云遇谨慎地问了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那只小狐狸已经死了，魂飞魄散的死。”路凡无奈摊手。
　　
　　“所以呢？”
　　
　　“所以，这一单的另外一半，我们永远无法完成。”
　　
　　云遇喝口水冷静了一下：“消息可靠吗？”
　　
　　路凡支着下巴在桌子上画圈圈，哭丧个脸：“可靠，陆尽已经出来了，我刚去问的，他说锁魂大法本来就是用来杀人于无形的功法，现在留在那眼睛里的不过是小狐狸的一缕执念而已……”
　　
　　对于路凡瞒着他们自己去见了陆尽的事云遇并不关心，毕竟路凡才是接单的人，他只要别让路凡牵连到自己就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遇沉默了一会儿问。
　　
　　“人呢，我是没法找出来给他了，那就送他一场美梦吧。”路凡继而抬头看向云遇，“你呢，你送我回到蛮荒之地后准备去哪里？找新任魔尊吗？”
　　
　　云遇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计划，便岔开说：“随你，你准备离开吗？只来一两天就走太明显了吧？”
　　
　　路凡笑笑，云遇不想说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于是顺着云遇的话道：“我有带足够的傀儡来，做上三五年就可以回去了。”
　　
　　傍晚时问道三师兄弟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陆家已经发现陆尽不见了，路老板，那陆尽有来找你吗？”问道说完，才发现路凡突然换回了自己的衣裙，“路老板你这是……”
　　
　　路凡将自己的脸涂得死白，最后抹上红艳艳的唇脂，活像个鬼。
　　
　　“陆尽已经来过了，我问完了事情，当然准备跑了，难道还等着挨打啊？”路凡满意地看着铜镜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点头。
　　
　　问道一愣：“可是……你不是说慢慢来不着急吗？”
　　
　　路凡无奈叹了口气，拍拍问道的肩膀：“出了点小意外，不得不走了。”
　　
　　“什么？”
　　
　　“锁魂大法困住的魂魄是救不回来的，我们呆在这毫无意义。”路凡虽说对齐盏枫感到抱歉，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只是齐盏枫比较倒霉，自己的爱人再也不会轮回而已。
　　
　　然而问道拦住了路凡：“可是，怎么能只听陆尽一面之词？他自己都神志不清的，万一是他忘记或者不知道呢？至少至少……应该先问一下现在掌权人吧？”
　　
　　路凡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下意识嘟囔：“现任掌权人……陆璋炆……不行不行，这个不能问。”
　　
　　“为何？”问道不明白。
　　
　　“因为锁魂大法就是他给齐家大长老的，就算他有办法解决，也不值当。”路凡忽然想明白了，这锁魂大法其实能不能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逼齐盏枫低头。
　　
　　齐盏枫本来就是齐家这一辈最有天赋的人，而且能屈能伸，他可以为了家人伴侣低头，也有可能为了这些人再杀回来。
　　
　　如果陆家先将他逼到绝境，等他回来后肯定会想念自己的伴侣，到时候陆家就可以用这个所谓锁魂大法的解决办法骗他为自己做很多事。
　　
　　一个不好，齐盏枫又可能从此入魔，到时整个齐家都会落入陆家手里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问道也没了主意，思来想去，反而问路凡：“要不……先告诉齐家主，让他自己选？”
　　
　　路凡摇头：“当局者迷，他现在做出的选择，难保将来不后悔。”
　　
　　“那你不如直接拿到明面上说。”云遇突然开口建议。
　　
　　一直以为云遇是哑巴的问道三人吓了一跳，继而猛地冲上前护住路凡：“路老板退后！”
　　
　　“云兄，你不是哑巴吗？”问道死死盯着云遇，之前种种怀疑又浮上心头。
　　
　　路凡在三人背后瞪了云遇一眼，就知道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眼下在别人的地盘，不适合吵起来，路凡只好出来打圆场：“道长道长，是我让他装哑巴的，因为他嘴里没一句好话，开口容易得罪人，所以干脆不让他说话了。”
　　
　　问道觉得这理由似曾相识：果然当时那么顺口让他们都装哑巴是因为经常这么干！
　　
　　“现在不纠结这个，云遇你继续说，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个消息全散出去？”路凡不等问道反应就继续问云遇。
　　
　　云遇点头：“在所有人都知道事实的情况下，如果齐盏枫做出不合理的决定，齐家也会阻止他，而且两家交锋，不应该只有陆家渔翁得利。”
　　
　　不愧是混魔界的，这一手妙啊！
　　
　　路凡双手给云遇竖大拇指：“可以，回去给你涨工钱！”
　　
　　没有工钱只包吃包住的云遇：“……”
　　
　　云遇的提议问道也接受了，毕竟其中很多复杂的东西对于他们这种一心向道的人是很难理解的，临分别时问道还在问路凡。
　　
　　“明明大家修的是同一条路，为什么还要争呢？”问道不明白，或许，整个蓬莱都不会明白。
　　
　　路凡想了想，给他打了个比方：“就好比说，现在有一个空的神位，只有一个人能坐上去，那你觉得修仙多年的人能忍住不将其他人踢下去的冲动不去抢吗？”
　　
　　有的人能，有的人不能，就是这么简单。
　　
　　而不想争的人也不是说完全置身事外了，只要竞争还在，总有一天都会为了神之一字争得头破血流。
　　
　　蓬莱这回在离蛮荒之地入口比较远的地方，问道三人必须要回去复命，就不能送路凡和云遇到蛮荒之地了，告别后路凡将船听在入口处。
　　
　　“云遇，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一次麻烦你了，香囊还我，你可以走了。”路凡向云遇伸出手要香囊。
　　
　　被折腾了好几天的云遇一下子被惊喜杂种，半晌没反应过来：“你……不需要我继续跟着你了？”
　　
　　路凡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没绷住，泄露了一丝嫌弃：“你赶紧带着那左护法滚蛋，我们回来路上遇见多少金丹和金丹以上的修士了？真打起来你以为我能在里面活几天？”




11.  第十一章   身份

　　出去一趟又溜回来，路凡放了五个定时的傀儡在陆家，之后用单线的传送法阵送他们回到东海边上的城镇。
　　
　　能进出仙界的法阵少，尤其是仙界没有开通仙门的时候，其他法阵就算用了也是进不去仙界的，所以路凡才要走昆仑的路子。
　　
　　但是出来就容易一些，路凡有能远距离、单向传送的传送法阵，只要有足够的法力灌入就行。
　　
　　本来路凡想让问道定在蓬莱，结果问道说蓬莱换位置了，可能无法准确送过去，是以他们回到上岸的城镇，准备乘坐路凡的纸船飘回去。
　　
　　路上却一路都在和无数修士相遇，有一些甚至是见过问道的，经过问道的打听，才知道原来都是准备去蛮荒之地找左护法的。
　　
　　不少修士觉得仅存的左护法既然往蛮荒之地去，那肯定是因为魔尊没死，如果能趁魔尊毫无修为的时候杀了他，那就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只要一想到平静生活会被打破，路凡就想打人。
　　
　　“所以说，你赶紧带着人走，最近蛮荒之地只来了你一个——”路凡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题，原著里是明确交代陆拾贰和言玉南是死了的。
　　
　　可她还好好站在这，那证明完结后的剧情是可以改的啊！
　　
　　如果……这个人说的话全是假的……
　　
　　路凡掐了一下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她还救了这人一命呢，而且就算云遇就是言玉南，这人现在也一点修为都没有，她怕个溜溜球啊？
　　
　　云遇感觉到路凡话应该是只说了一半的，剩下一半没说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娘？”
　　
　　“我的意思是你们赶紧走吧，这里面本来就够乱了，你们再来，里面那群疯子肯定高兴坏了。”路凡感觉自己说话都轻柔了很多。
　　
　　心底里路凡不停抽自己：让你手贱救人，让你见钱眼开！
　　
　　“可是老板娘，我现在在哪儿都不安全，而且修魔需要一个特别混乱的地方，蛮荒之地里的混沌之气太适合我修炼了，我只是进去而已，老板娘不会管这么宽吧？”云遇慢吞吞地说完，嘴上说着不走，手上却将香囊还给了路凡。
　　
　　意思就是，他要在这蛮荒之地住下了，路凡没有资格拦他。
　　
　　路凡接过香囊，她是不希望言玉南来这里的，可如果她对言玉南动手，作为原著里可以跟男主女主对打的反派，他回头修为起来了捏死她仿佛捏死一只蚂蚁。
　　
　　真正到了绝对的修为之时，再多秘宝道具都没用。
　　
　　说到底，路凡可以无视男女主，因为他们有良知，言玉南可是没什么良知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两是一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路凡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小楼和西瓜摊或许会毁于修士的讨伐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让左护法滚蛋，先把别人引开，不然我现在就趁你病要你命！”路凡握紧了刀，仔细考虑一会儿，道，“欸？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杀了你了事，反正你命也是我救的。”
　　
　　说完，路凡举起刀就要砍下去，凤凰翎做的刀，就算两个云遇都跟切瓜一样容易。
　　
　　然而就在刀刃快砍到云遇的时候突然一根黑色的鞭子破空而出缠住路凡的手腕，下一瞬就将路凡甩了出去。
　　
　　身下是苍茫大海，云遇就那么冷眼看着路凡被扔出去。
　　
　　还好路凡反应快，掏出一枚冰蓝色的龙鳞，在海面上一划，身下的水立马冻结成冰，足够路凡站立在海面上。
　　
　　“谁？”路凡站稳后抬头看去，只见她的纸船上、云遇身前多了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长发男人，男人的脸是一种病态的死白，加上精致的五官，让路凡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吸血鬼电影里的贵族。
　　
　　男人没管路凡说什么，而是转身向云遇单膝跪下：“属下救驾来迟，请魔尊恕罪。”
　　
　　云遇——现在该叫言玉南，这男人只是拍拍左护法左护法纪灯的肩膀，然后对路凡说：“老板娘，现在，本尊可以去蛮荒之地了吗？”
　　
　　路凡大概是见多了云遇不声不响的样子，现在一看言玉南整个气质都变了，完全无法将两人当成一个人来看。
　　
　　“那么多修士过来了，留着你们就是祸害，一个纪灯而已，真以为我不能把你们怎么样？”路凡捏紧拳头，已经掏出另外的武器做准备。
　　
　　“老板娘，本尊可以让纪灯引开他们，对我等动手，老板娘手里的东西也会折损大半吧？不如让纪灯引开他们，本尊只在蛮荒之地恢复修为，其他的事，本尊承诺，绝不牵连此地如何？”
　　
　　云遇并不想跟路凡动手，就如路凡所说，她只是个凡人，但她一身的秘宝，哪怕只扔一半在他们脸上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这么打起来并不划算。
　　
　　路凡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掏出了一颗水晶球去看纪灯的修为，然后水晶球就裂了。
　　
　　“……”路凡有些尴尬地收回水晶球。
　　
　　小说里说纪灯的修为大概在渡劫期，所以方才路凡拿了等级比较低的水晶球来看，水晶球裂了就说明纪灯修为不止渡劫期，哪怕他是刚渡劫的，实力都跟原来不一样。
　　
　　所以，小说里言玉南有神位的事是真的？
　　
　　不然他怎么让一个地仙为他卖命？
　　
　　路凡抬手给言玉南作揖：“那就按魔尊大人说的办，告辞——”说完，路凡反手给自己扔了一张短距离传送法阵，瞬间在海面上消失。
　　
　　“呼呼呼……”路凡跑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可言玉南就要来了，她得去通知整个蛮荒之地的住户。
　　
　　早年路凡刚过来的时候是做消息二道贩子的，就是先去拿一手资料，然后高价卖出去，如果有人互相竞争，她就能在当中捞钱。
　　
　　后来路凡遇见了一次意外，才慢慢收手不做了，改去接手西瓜摊，不过她给了当时的情报头子一个好建议——开个蛮荒日报吧，虽说一份日报没多少钱，可是薄利多销。
　　
　　每天发生的事记录在纸上，各家各户为了跟上潮流，都会来订购的。
　　
　　海东青觉得可以，就按照路凡的意见开了蛮荒日报，虽说路凡自己是不订购的，但是有了海东青这条线，她就不亏，反正都是空手套白狼。
　　
　　路凡冲到报社，扶助门框大吼：“海东青呢？”
　　
　　在看稿子的副社长是只隼鸟，放下稿子后摇着羽扇走过来：“老板娘你回来了？这单挺快啊，社长去万花楼喝花酒去了，你懂的。”
　　
　　“他是住在万花楼了吗？敢不敢有一天在自己家住的？”路凡不好跟他说，就随手点了一只白鹤，“你，就你了，送我去万花楼。”
　　
　　小白鹤哭丧着脸：“怎么又是我……”
　　
　　“你飞得慢啊，就你们副社长那速度，我还有命下来吗？快点！”路凡说完，就去巴拉人家的翅膀，等小白鹤完全化成白鹤之后抓住它的腿。
　　
　　万花楼和蛮荒日报之间的距离对白鹤来说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路凡跳到万花楼院子里，随便抓住一个人：“胡夭夭和海东青呢？”
　　
　　“哎哟，是西瓜摊的老板娘呀？在三楼哦，今晚是花灯会，他们准备在三楼看花灯啦！”女子跟路凡贴贴之后就扭着水蛇腰走了，毕竟路凡找楼主肯定是有事，可不能耽搁了。
　　
　　路凡拖着那小白鹤去三楼海东青的雅间，推开门后发现她要找的人居然都在这里。
　　
　　“你们……知道了？”路凡将小白鹤丢在门外，进屋之后问。
　　
　　胡夭夭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知道什么？”
　　
　　“当然是魔尊言玉南没死还准备过来住的事啊。”路凡说得理所当然，然而雅间里瞬间没了声音，空气突然安静，“你们……不是因为这个事聚集的吗？”
　　
　　极致的沉默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好几个人连人形都保持不住，只有几个人类道修沉默不语。
　　
　　路凡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怒吼：“别叫了！好歹也是雄霸一方的大能，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看看人家无为道人！榜样！”
　　
　　欲哭无泪的胡夭夭瑟瑟发抖：“可是，听说言玉南很残暴的，一个惹他不高兴就杀掉，不管是不是魔族，通通杀掉杀掉！”
　　
　　“这有什么？他现在是个废人欸！连我都打不过。”路凡环顾一周，“你们……不会以为他是全盛时期来这的吧？”
　　
　　众人愣住：“欸？”
　　
　　继而惊呼：“啊——”
　　
　　等他们冷静了，路凡才缓缓点头：“嗯，以及……人是老变态救回来的，锅要算他的！”
　　
　　“你个瘪三别乱说话——”药不死冲过来就要跟路凡决一死战。
　　
　　一场混乱过后，总算搞明白了所有的事。
　　
　　事情呢，要从路凡和言玉南离开那天说起，蛮荒之地像是被神抛弃的地方，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当然，办法总是有的。
　　
　　然而那一天路凡要离开，加上她和云遇当时都算凡人，海东青等人合力将蛮荒之地打开了一个口子让路凡过去。
　　
　　在白灵河上飘得久了，言玉南就被他那个忠心耿耿的左护法纪灯就嗅到自己主子的味道，于是追了过来，但是他当时并不在东海，所以等他到了这里之后云遇已经滴上了药不死给的药，掩盖掉了他身上微弱的气息。
　　
　　纪灯来的时候找不到人就以为在蛮荒之地里，所以直接到蛮荒之地找人。
　　
　　“然后呢，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就把他扔回去了，这可不得了，他引来了无数修士，估计是想踏平蛮荒之地来找人了。”胡夭夭越说越气，啪咔一声将自己的指甲捏断了。
　　
　　众人也了然了云遇就是言玉南，救个怪物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可这怪物要回过头来吃掉他们就不好了。
　　
　　“那就趁他病要他命，贫道很早就想跟玉灵仙尊比试比试，可惜当年还没打到那就被扔进蛮荒之地了。”无为道人抱着剑就要去动手，被路凡拦下。
　　
　　“等等，那个纪灯已经是地仙修为，你打得过吗？”路凡叹气，“看在我救他一命的份上，他说可以让纪灯引开那些修士，而且……一旦双方打起来，蛮荒之地肯定会打开入口，到时候后面跟着的那些修士……”
　　
　　就会将蛮荒之地里的活物一网打尽，而且，路凡很难看破元婴以上的修为，有些可能她看着是普通人，但万一对方是个已经成仙的，他们这里最后能留下来的人有多少都不一定。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论跟谁打起来，剩下的一方都有可能得利。
　　
　　没有人想自己手里的东西被人捡漏捡走，于是众人思考起言玉南的办法。
　　
　　凤凰一族的前任族长凤吾点头：“本座觉得可行，那言玉南现在想杀倒是容易，可他本身就有一个神位，神魂不灭的老怪物最恶心人了，不好与之为敌，而且那些贪婪的修士本座很不喜，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他们。”
　　
　　见凤吾提到了神位，路凡凑过去悄声问：“不是说他放弃神位了吗？为什么还有？”
　　
　　“神抛弃神性堕落成魔，神位理应再有新的神顶上，他入魔后这么多年都没有新的神诞生，有的都是继承的神位，所以那个神位会保护到他回来或者找到新的主人为止。”凤吾解释道。
　　
　　如此想来，难怪言玉南总是那么有恃无恐，他虽说没了修为还算谨慎，可该有的嚣张一点没少，就是仗着自己不会真的死呗。
　　
　　事情决定下来，路凡没准备再去见一次言玉南，毕竟是反派，她原身是替身女配，言玉南没认出来她也膈应。
　　
　　应该说十分膈应！
　　
　　是以路凡就直接让小白鹤送她回家，没成想，刚在门口落下就看到言玉南还穿着原来的衣服站在她的院子外东张西望。




12.  第十二章   计谋

　　“……你在做什么？”路凡让小白鹤先回去，顺便告诉海东青，魔尊人已经到了。
　　
　　言玉南转过身来，同路凡说：“我逛了一圈，发现还是你这个地方好，两极阴阳楼，也就是说，我在你这最安全。”
　　
　　“兄弟，知道请我什么价吗？”路凡也不客气，她就不信言玉南拿得出钱。
　　
　　谁知言玉南并不退却，反而问她需要多少。
　　
　　路凡上下打量一番言玉南，评估道：“如果只是你一个人啊话，食宿水电一个月五千灵石，押三付一，也就是说，你要住下要先给我两万灵石。”
　　
　　“喏。”言玉南突然递过来一个袋子，路凡接过才发现那是个储物袋，里面不仅有灵石，还有各种宝石、灵器，加起来比齐盏枫给的都多。
　　
　　“贵客您请，东边的小楼归您了，里面设有防护阵法还有厨房、浴室等等设备，保证您住得舒心，如果需要酒水吃食，您可以在门口的牌子上写下，我立马让人安排！”路凡二话不说将钥匙给出去了。
　　
　　言玉南满意颔首：“本尊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
　　
　　路凡恭恭敬敬给人送东边的小楼里去，临走的时候突然听见言玉南喊她，便回过头去。
　　
　　“对了，纪灯最近会引开那些修士的，但是有地仙之上的人出来了，多的钱就当我替他买个傀儡，可以吧？”言玉南站在门后问。
　　
　　听罢，路凡皱起眉头：“地仙之上是什么等级？要是来个大罗金仙，你这些东西可不够买一个傀儡。”
　　
　　言玉南摇头：“也不用那样的，就是既让他们知道那是个傀儡，可还忍不住去追的，这样能办到吧？”
　　
　　“这个好办，我从你付的东西里随便挑一个弄出去就行，贵客好好休息，有事可以摇铃铛。”路凡拍着胸脯保证，之后溜溜达达地走了。
　　
　　等人走远，言玉南才轻笑一声：“这孩子怪有意思的。”
　　
　　将言玉南给的东西都收起来，然后留了一件可进化神器出来，路凡走进自己的傀儡屋，看了一圈发现都挺舍不得的，继而想到，她有一个不会心疼的傀儡在外面啊！
　　
　　陆尽那狗东西，刚好可以用来引开视线。
　　
　　这么想着，路凡跑去给蛊王蝶的盒子继续加东西，养着蛊王蝶的盒子是可以吃掉一切东西为蛊王蝶提供养分。
　　
　　路凡小公鸡点到谁就点谁选中了心魔的心脏，这还是当年好不容易抓住的，各家都分了一点，她不要脸，多以抢了最大的一颗。
　　
　　反正陆尽已经入魔，再多几个魔在身上也无所谓啦。
　　
　　总之，心魔的心脏喂上一点，相当于渡劫期灵力的天才地宝也喂一点，最后还加了点神台清明的药。
　　
　　盒子全部吸收之后，陆尽会变成一个实力强大的魔，可是呢，他永远神台清明，看着自己杀掉曾经的亲人、朋友……以及，他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是自己在控制。
　　
　　路凡轻轻合上已经变成蓝紫色的盒子：“杀的人已经那么多了，也不在乎多几个，从今天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命吧。”
　　
　　至于言玉南……
　　
　　说实话，因为没有记忆，路凡并不知道陆拾贰想怎么处理言玉南的，之前遇见陆尽的时候心底会有很多不属于路凡的情绪涌出来，可知道云遇就是言玉南之后身体就没了反应。
　　
　　路凡对着镜子摸摸脸：“你这么爱他吗？怎么都没反应？给点提示我才好帮你办事啊……”
　　
　　然而无论怎么对身体说，身体都没反应，路凡理解不了，只好当成陆拾贰在死之前都爱着言玉南，所以现在也不希望他受伤吧？
　　
　　翌日路凡跟言玉南说了一下她的计划：“我准备把陆尽推成新的魔尊，你让纪灯跟他一段时间，然后装作受伤死掉的样子回来就行。”
　　
　　“为什么要推陆尽当新的魔尊？”言玉南没觉得这个计划不好，只是角度有些奇怪。
　　
　　“因为那些修士需要的是一个名头，魔尊这个名号下面是谁根本不重要，而让陆尽去……是因为我只有那一个实力强大的傀儡在外面，我给他提到渡劫期的修为了，一时半会儿不会穿帮的。”路凡说得振振有词。
　　
　　言玉南了然：“那他能用多久呢？万一三天就没了，纪灯还是回不来。”
　　
　　“放心吧，我让他恢复了神智，只要他想活，就一定会想办法不死的。”
　　
　　“你真狠。”言玉南再次怀疑这个女人真的不是魔族吗？
　　
　　外面纪灯的动作很快，蛮荒之地再次恢复平静，没有太阳、月亮、白天黑夜的地方，看不见的黑暗是你来我往的争斗，有时候早上打开门，说不定自己门前就挂着尸体。
　　
　　今天也是很核平的一天呢！
　　
　　路凡上一批种的水果果然被种坏了，没有水还是不行的，瓜不行了就只能想办法做成别的吃法。
　　
　　摘西瓜的时候路凡想起来她还没跟齐盏枫说结单的事呢，继而低头看看怀里的西瓜，决定榨杯西瓜汁给他，看在西瓜汁的份上希望他不要动手，有话可以好好说。
　　
　　蛮荒之地留有齐盏枫的人，路凡的传信纸鹤刚飞去没多久齐盏枫竟然就来了。
　　
　　“你……怎么来这么快？”路凡有些慌，她刚榨好一杯西瓜汁而已，还没放糖呢。
　　
　　“本座就在蓬莱，所以……路老板是已经办妥了吗？”齐盏枫看起来十分高兴，估计在等着路凡的好消息。
　　
　　路凡放了点糖，递过去：“西瓜汁，你先喝一点冷静一下。”
　　
　　看路凡这个样子，齐盏枫也回过神来大概是有什么不好，于是缓缓喝了一口被腻得有点上头之后冷静下来：“路老板是想说……”
　　
　　“陆璋炆给了齐家大长老锁魂大法，而且锁魂大法……对已经融合的灵魂无解，这次我就不收你尾款了，我办不到再给你找一个灵魂出来。”路凡无奈地说。
　　
　　而且这个消息已经通过海东青的手下散出去了，大概三天，六界都会知道陆家设计齐家，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事。
　　
　　齐盏枫一下子无法接受，跌坐在凳子上：“你……再说一遍？”
　　
　　“还有啊，你父母如果也是用了锁魂大法，那他们应该也无法入轮回了，留在你眼睛里的，不过是狐狸的一缕执念，没法变成人的。”路凡说着，觉得齐盏枫有些可怜。
　　
　　可事实上年年都有人被灭门，蛮荒之地里亦是如此，有时候或许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杀了全家，有时候是自己突然被杀，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齐盏枫不死心。
　　
　　路凡静静看他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他：“东西是陆璋炆给出来的，他会不会用解决的办法来威胁你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已经将消息散出去了，你不妨看看周围的人都是什么态度。”
　　
　　“你还将消息散出去？我齐家脸面不要了吗？”齐盏枫后悔来找路凡了，这根本是个疯子！
　　
　　“那你去哭啊，为什么魔族打得嗷嗷叫还是被骂？因为修士们会哭惨啊，你就去哭，发帖子哭，逼陆家交出方法来，如果不交，你就将他们打成魔族，就算最后真的没办法了，你至少给家人报仇了不是吗？”路凡循循善诱。
　　
　　如果齐盏枫顺着路凡的话去做了，很快，仙界就会发现，那个新的魔尊就是陆家上一任掌权人。
　　
　　到时候，所有名门正派都会出来讨伐陆家，陆璋炆一面被仙界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一面被陆尽的名声拖累，估计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会有心魔。
　　
　　这样，就坐实陆家全是魔族的“谣言”了。
　　
　　听完路凡的话，齐盏枫久久不能回神，路凡拿着一盒子线香给他：“齐家主，好好想想，这些线香，就当我这次没为你找到办法的补偿，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让家人们失望的对吗？”
　　
　　“……是……”齐盏枫痛苦地闭上眼，是的，路凡说的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就算锁魂大法真的无解，他至少要为他们报仇！
　　
　　送走齐盏枫，路凡一回头就看到言玉南站在屋里看她，神色不明。
　　
　　“贵客怎么出来了？想透透气？”路凡换了另外一种笑容迎上去，“后面就是白灵河，您很熟悉的。”
　　
　　言玉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尊只是听见了声音出来看看，没想到……老板娘好计谋啊。”
　　
　　路凡前一脚答应说用外头强大的陆尽傀儡当魔尊，这一边就跟齐盏枫说他们早晚要入魔的，何不出去哭诉他们魔族狠厉？
　　
　　既达到了言玉南“让纪灯回来”的目的，又劝动齐盏枫去回收陆家替陆拾贰报仇，最后齐盏枫还会感谢路凡的尽力而为，简直一石三鸟。
　　
　　“这明明是您教我的法子，怎么就成了我的？”路凡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尊当时说的是让齐盏枫看着身边的人决策，而你现在是让全仙界的人逼陆家去死，你比本尊狠多了，若老板娘能修炼，想必比本尊更合适当魔尊。”言玉南发自真心感慨。
　　
　　




13.  第十三章   长生

　　路凡如果能修炼，她估计也不会变得勤奋太多，可一个修为逆天还满肚子坏水的人就太可怕了。
　　
　　“魔尊真爱说笑，我这么懒的人，就算能修炼，肯定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路凡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她才不要跟反派聊天。
　　
　　原书里这个言玉南就很讨厌，要是漫画看到他的脸或许还能三观跟着五官走，可原著是小说，路凡先入为主，怎么想都觉得言玉南贼讨厌。
　　
　　见路凡没有跟自己聊下去的意思，言玉南就自己瞎逛去了，路凡在后面瞪他一眼，继续去榨自己的西瓜汁，准备全送出去当特供，然后种新一批。
　　
　　蛮荒之地里就两种天气——特别热和特别冷。
　　
　　最近刚好是特别热的季节，就算西瓜换成了西瓜汁也好卖，就是得冰镇。
　　
　　于是，路凡用之前将海水冻结成冰的龙鳞做了一大盆冰块，泡进西瓜汁里，至少三天不会化，至于客人喝完之后要不要吃这块冰就不在路凡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将西瓜汁一一装进瓶子里，摆到院子前头的摊子上，那摊子也简单，就架子上摆了块木板，上头有遮阳的帆布，这就是路凡的西瓜摊了。
　　
　　摆出西瓜汁之后路凡将平日里的牌子上的字洗掉，写上西瓜汁三个圆圆的字，下面是价钱。
　　
　　言玉南突然出现在路凡身后，用可怜的语气说：“你这字也太难看了，要不是蛮荒之地只有你一家西瓜摊，谁会来买啊？”
　　
　　路凡回头瞪他一眼：“你走开，这是艺术字，卖东西当然要有可爱的字体！”
　　
　　明明是个修真文，怎么人审美水平这么局限的？
　　
　　将牌子挂出去之后路凡才想起来言玉南是来修炼的，怎么到处逛，便回头问他：“你怎么到处逛？不是修炼吗？”
　　
　　“魔族修为比其他族修炼得更快就是因为能事半功倍啊，这里混沌之气浓郁，就这一会儿，我已经筑基了，欲速则不达，休息休息才行。”言玉南懒洋洋地说完，还躺到了路凡平时躺的摇椅上去。
　　
　　路凡去推了一下：“喂！这是我的！”
　　
　　言玉南闭着眼睛说：“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吗？乖，再去买一把新的。”
　　
　　“哼——”路凡习惯性地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然而筑基的人就是不一样，路凡跟踢到铁板似的，而言玉南至少懒洋洋地睁开眼扫她一眼还来一句“小孩子真调皮”。
　　
　　气得路凡想揍他。
　　
　　“客人，客人，客人！”路凡努力让自己冷静，然后见他腰间多了一块玉佩，伸手去拽了下来，“这个给我，当医药费！”
　　
　　“随便……”
　　
　　路凡拿到玉佩就美滋滋地跑去做鉴定了，临走前跟言玉南说：“对了，你记得收钱啊，一杯西瓜汁是五百灵石，别收少了，还有里面的冰块是冰霜魔龙的逆鳞做的，火属性的人不要吃。”
　　
　　然后路凡就用兔子逃命的速度溜走了，只剩言玉南一个人在做摇摇椅。
　　
　　“冰霜魔龙……”言玉南眼睛微微睁开，“你还真是什么都敢拿……”
　　
　　——
　　
　　“怎么样？值钱吗？”路凡踮着脚去够当铺的柜台口子。
　　
　　里面做鉴定的是龙族的一条水晶龙，叫敖涧，别的不会，就是会鉴宝，早年因为偷太多宝贝而被贬出龙族，后来就被流放到蛮荒之地，现在做起了老本行。
　　
　　“值钱倒是值钱，可你没看到这上面的字吗？”敖涧凑近窗口将玉佩其中一面对着光反射到墙上。
　　
　　上书两个字——玉灵。
　　
　　路凡一愣，继而反手就给了柜台玄铁墙一拳：“言、玉、南！老娘就说他怎么那么轻易就给我！”
　　
　　敖涧见怪不怪地问：“又是你抢的？”
　　
　　“什么叫抢？这是他赔给我的医药费！”路凡理不直气也壮，反正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就算当不出去也要留着，说不定哪天言玉南就一命呜呼了呢？
　　
　　玉佩印记消失，她还是能卖钱！
　　
　　然而路凡的话在蛮荒之地的人眼里就是只听十之一二就好，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要信。
　　
　　敖涧将玉佩还给她：“你啊，一把年纪了，别仗着自己身体永远二十来岁就乱搞事啊，总有一天药不死也会救不回来的。”
　　
　　“知道啦！”路凡接过玉佩，有些不高兴，“本来我就乖乖在家养老了啊，是那个言玉南要来嘛！”
　　
　　“还不是你贪心非要人家那块魂玉？”
　　
　　“那是因为我魂玉用完了没找到新的嘛！”
　　
　　“你少死几次不就行了？”
　　
　　……
　　
　　被当铺那条贪心龙教训了半天，到药不死的医馆做检查的时候又被训了一顿。
　　
　　药不死给路凡把着脉：“老夫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搞事的？你今年六十啊大姐！你还以为你跟三十年前一样啊？”
　　
　　“啊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身体又不会有事。”路凡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没事是因为你拿那些天才地宝吊着命，有几个凡人魂魄穿一堆孔还能活着的？”药不死气得抓了一把黄连威胁。
　　
　　路凡看到那个就想起了被苦到反胃的恐惧，急忙认错：“是是是，以后，我一定谨遵医嘱，这次就不要加黄连了吧？”
　　
　　药不死这才放下手里的黄连，给了她几瓶药丸：“先吃着吧，保养的，争取让你的身体多坚持坚持。”
　　
　　“所以说真的没有能让我跟你们一样长生不老的药吗？”路凡一边收下药瓶一边笑嘻嘻地问。
　　
　　“你也得吃了没事那才叫真的长生不老啊。”药不死不耐烦地回答，这路凡简直是拆他招牌，挥手让她滚。
　　
　　路凡无所谓地跟药不死说拜拜，这里的人被她带的都有了些现代的口癖，所以说她就算说得现代一些这里的人也听得懂。
　　
　　回去的路上路凡又想起来她问药不死要续命药水的场景，那真的是——她喝完之后竟然真的跟动漫里那样爆血管了，跟漏斗似的，药不死花了三天才救回来，之后她的命就一直在二十九岁了。
　　
　　永远的二十九岁。
　　
　　不会老，但会死。
　　
　　有时候相信，能死在二十九岁的样貌也可以啊，反正她到最后都是美美哒！
　　
　　回到西瓜摊，路凡发现西瓜汁竟然一瓶没少，皱起眉头摇醒言玉南：“怎么回事？”
　　
　　言玉南睁开一只眼看她：“不知道呀，好像没人来过……”
　　
　　路凡干脆把他丢躺椅上，然后去找邻居卖大力丸的。
　　
　　“你让魔尊给你守摊子，你真想得出来，谁敢去买啊？”邻居是卖大力丸的半老徐娘，就叫徐娘，很漂亮，说起话来特别诱人。
　　
　　哪怕是每天听她吆喝路凡都听不腻，想一直听她说话，便迷迷糊糊地问：“魔尊怎么了？”
　　
　　“凡凡呀，他没成魔尊的时候就最少丢了小半的人进这蛮荒之地，他成了魔尊之后更是六亲不认，谁敢跟他买东西啊？嫌命长啊？”徐娘嗔怪地说。
　　
　　路凡认真反思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就像蛮荒之地没什么人敢来砸她摊子一样——被揍怕了呗！
　　
　　“明白了，我这就让他滚回去睡觉。”路凡了然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就要去对着言玉南扔传送法阵。
　　
　　言玉南及时睁开眼，制止了路凡的动作：“话我听见了，我睡里面一点总可以吧？”
　　
　　“不是你干嘛非要躺这里啊？”路凡不耐烦地问。
　　
　　“因为我突然发现你这摇摇椅好舒服啊……”说着，言玉南又快闭上眼了。
　　
　　路凡没忍住，又踩了言玉南几下：“这是梦魇藤蔓编的躺椅，能不舒服吗？梦魇藤蔓老子才拿到一根，气死我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给了钱的，最后路凡还是连人带躺椅都挪到后院去了，一个人气呼呼地搬了凳子坐在摊子后面，想想还是不解气，将西瓜汁价钱改成了一千灵石一瓶。
　　
　　过了一会儿，两只小狐狸一挪一挪地甩着大尾巴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老板娘，妈妈桑让我们来买西瓜汁。”
　　
　　蛮荒动向都会写在蛮荒日报上，对方中午的时候并不奇怪。
　　
　　“一千灵石一瓶，自己拿。”路凡没好气地说，看都不看他们。
　　
　　两只小狐狸怔愣地对视一眼，然后去看灵石，顿时哭了起来：“老板娘，妈妈桑让我们买五十瓶的……所以只给了两万五千灵石……”
　　
　　路凡不为所动，这对狐狸用这招骗过不少人，她才不信：“那就拿二十五瓶，不然……”
　　
　　说完，路凡举起了刀。
　　
　　屈服于淫威之下，两只狐狸只好先拿二十五瓶回去交差，再来的时候胡夭夭亲自来了。
　　
　　“哎哟小姐姐，今天怎么涨价了？平日里西瓜汁不都五百灵石吗？”胡夭夭想像平时一样蹭路凡躺椅上，这才发现路凡躺椅没了，“躺椅怎么没了？小姐姐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吧？”
　　
　　路凡抬眼：“你给我一根梦魇藤蔓，剩下二十五瓶我就送你。”
　　
　　胡夭夭在团扇后面翻白眼：“凡凡，做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梦魇藤蔓的价格都够你请人去将你的躺椅抢回来了，你就说谁抢的？”
　　
　　“言玉南。”
　　
　　“谁？”
　　
　　“言玉南。”
　　
　　“……”胡夭夭默默放下另外的两万五千灵石，让小狐狸拿上另外的西瓜汁跑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路凡嗤笑：“呵，five。”




14.  第十四章   支招

　　“你这么干生意竟然还可以，真是不容易。”言玉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搬着躺椅回到了门后的阴影里，突然出声吓了路凡一跳。
　　
　　路凡瞥他一眼，还是没忍住，抬了几张凳子排一起放上棉被躺着：“这里是蛮荒之地，长不出人间的水果蔬菜，就算长出来了，也是带毒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吃，这西瓜可不就成了唯一的消遣？”
　　
　　所以，无论多贵，都会有人来买的。
　　
　　不用担心突然就吃死自己，也不会特别难吃，比如某些会增长修为的灵药，干炒苦瓜都比那东西好吃。
　　
　　温热的环境下有用剩的冰块散发出阵阵凉意，不多时路凡就沉沉睡过去，只留下一个没人看的摊子。
　　
　　言玉南本来想叫醒她的，但是想到路凡又瞪着眼踩他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亏的又不是他，反正是路凡自己睡过去的。
　　
　　然而言玉南没想到，每个来的人都会自己将灵石放在路凡的钱盒子里，有些看她睡木凳挺可怜，还多给了一些。
　　
　　实在想不明白的言玉南用之前没还回去的药水给自己变了样子，假装路过问：“反正她睡着了，干嘛给钱？”
　　
　　正往浅盒子里放灵石的妖看他一眼：“你新来的吧？奉劝你一句，老板娘就是贪财了点，要是不给，她能把你家底都给扒咯，用老板娘以前的话说，就是‘没钱出来混什么’？”
　　
　　“那也不用多给吧？”言玉南看着对方多放了几颗灵石。
　　
　　“你不知道吗？她的钱都是用来买药的，药不死的药生死人肉白骨，偏偏救不了老板娘，只能每个月都吃人间的药吊命，看她可怜，能帮扶的都帮扶一点。”妖塞完最后一块灵石就拿着西瓜汁走了。
　　
　　之后言玉南回到躺椅上盯着看路凡看了许久，怎么都觉得那个妖嘴里可怜的老板娘跟路凡完全搭不上啊……
　　
　　一觉睡醒，路凡踢开被子起床，看到西瓜汁还剩了一些，晚上有花灯会，应该能卖完。
　　
　　路凡活动一下筋骨，回头去看言玉南回去没有，结果就看到言玉南坐在门后盯着她看。
　　
　　“哎哟娘嘞，你干什么呢？会吓死人的知道不知道啊？”路凡瞪他一眼，拖着凳子进屋，看样子是晚上守摊的时候不准备睡了。
　　
　　言玉南眼睛随着她动：“方才我听说，你这么贪财是因为你要买药给自己吊命，所以你这么可怜的吗？”
　　
　　“那魔尊大人你见我这么可怜要帮我一把吗？”路凡随口应付他。
　　
　　“不啊，我只是觉得你很神奇，跟我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好像……苏白音修为尽废的时候，她那时候也是一声不吭自己恢复修为的，你是想活下去好好修炼吗？”言玉南再一次提到了修炼的事。
　　
　　作为修真文套路，修为尽废然后回来打脸是读者最爱看的剧情，没有之一，当时路凡看着也热血沸腾。
　　
　　可这事从反派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奇怪呢？
　　
　　路凡停住脚步想了想，还是说：“虽然你话说得不太好听，不过我不是想修炼，我是觉得这里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想找到能继承西瓜摊的人再死。”
　　
　　“就你这破摊子还要找继承人呢？”言玉南不想笑，可路凡这行为实在是难以共情。
　　
　　“你在外面的世界，所以觉得这个没什么，可这片西瓜地是蝴蝶仙子花了上千年才开出来的一块地，到她飞升之前，都没有人能在这里种出正常的植物，这里只能长奇奇怪怪的东西。”路凡不咸不淡地解释，说完就出门了。
　　
　　所以说她讨厌反派，不管什么时候，总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别人，到蛮荒之地的都是戴罪之人，所以大家就在这种环境里活上几千年，甚至上万年。
　　
　　他们也不想再出去危害人间，就想在这里好好活着，所以活该被取笑？
　　
　　更何况，留下这些东西的，是一个善良到恶人都不忍心动手的小蝴蝶精，大家想留住的，除了这份没有的美味之外，还有小蝴蝶曾经为他们留下的善意。
　　
　　当然，他们都怕的魔尊想必是不会理解的。
　　
　　路凡这具身体吃不吃东西都行，她自己嘴馋，所以总是跟别人一样按三餐吃，有时候忘记了才不出来觅食。
　　
　　花灯会每月十三开，开到十八，路凡看到一盏盏花灯飘到昏暗的天空，照亮了这个暗沉沉的蛮荒之地，决定去凤吾家蹭吃的。
　　
　　凤吾是一只黑凤凰，没入魔之前是一只漂亮的火凤凰，路凡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族长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入魔来这里。
　　
　　不过他来了之后蛮荒之地总算有了白天黑夜——他带来了一棵梧桐木，白天当作太阳给蛮荒之地一丝光明，晚上梧桐木陷入沉睡，就会迎来夜晚。
　　
　　凤吾在树屋的阳台上看花灯，见路凡爬上来便问：“凡凡？怎么上来了？”
　　
　　“在家不高兴，来找你要吃的。”路凡完全不客气地搬了另外一张椅子出来摆在桌子旁边，自顾自给自己也倒了杯喝的，发现竟然是她今天榨的西瓜汁。
　　
　　“欸？你今天也让人去买了吗？干嘛不直接跟我说？我送来就好了啊。”路凡不解地问。
　　
　　谁知凤吾笑笑：“你那坐着言玉南，小辈们不敢过去，都是从万花楼买的，我后来见你在午睡，就不打扰你了，省得你发起床气又跟言玉南吵起来。”凤吾轻声道，随后让跟着他来的护卫去准备点吃的给路凡。
　　
　　到了凤吾这个修为，基本上已经不吃东西了，就是照顾照顾路凡的生意。
　　
　　路凡又听见言玉南的名字，忍不住开始从知道云遇是言玉南开始吐槽到刚才那声言玉南的笑。
　　
　　“……他就是看不起我！他还不是被苏白音和易尘远打得半死不活地飘白灵河上？当时就该让他死那！”路凡气呼呼说完，一口闷完杯子里的西瓜汁。
　　
　　凤吾拍拍路凡的背：“好了好了别气了，你就别跟他说话嘛，他那人就那样……”
　　
　　“你认识他？”路凡迅速抓住重点。
　　
　　“是啊，我年纪比他都大，当然知道。”凤吾微微颔首，不明白路凡为什么会这么问。
　　
　　路凡眼睛一亮，凑近一些问：“那你给我说说他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讨厌？”
　　
　　凤吾轻笑：“倒也不至于，就是他在高位做得久了，总会有些毛病的。”
　　
　　这么说路凡就不爱听了，非要拿易尘远跟他比：“那人家易尘远也是遗留下来的神啊，怎么不见他像言玉南这样讨人厌啊？”
　　
　　“易尘远那神位是他自己挣的，原先没有，他从小摸爬滚打，当然不可能一样，都是小辈，你也看开点嘛。”凤吾笑呵呵地和稀泥。
　　
　　路凡瞪他：“论年龄，我才六十，我才是小辈好不好？”
　　
　　“那试试做他讨厌又不至于让他手下跟你动手的事？”凤吾一肚子黑水地给路凡支招，“他折腾你，你就折腾回去嘛。”
　　
　　听罢，路凡微微眯起眼，给凤吾比了个666。




15.  第十五章   礼物

　　作为一个资深的人渣，路凡被气上头差点忘了她是个曾经可以一挑三的人渣，只要她是真的狗，其他人就拿她没办法！
　　
　　在凤吾那看完花灯会回去，摊子上的西瓜汁都卖完了，应该是言玉南没有出来，所以大家按平时一样拿一瓶就交钱走人去看花灯会了。
　　
　　收完摊子之后路凡发现躺椅还在门后，但是言玉南不在，估计是回自己的小楼了。
　　
　　路凡回到房间去找之前记录的原著，找言玉南这人有什么毛病，最后发现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喜欢苏白音，而且仿佛到了魔怔的地步。
　　
　　回想一遍原著，路凡发现言玉南喜欢苏白音的点很奇怪，他喜欢苏白音强大而美丽，可以与他并肩齐行。
　　
　　用文里的描述就是“只有那个人可以在千万年里陪他沉浮，最后迎来再一次诸神黄昏”。
　　
　　言玉南想要的，是一个陪他千千万万年的人，这个人可以是苏白音，也可以是别人，最重要的是，能够强到陪他那么久。
　　
　　当然了，作者可能是不知道写什么好了随便扯一个理由，毕竟创作者都那个尿性，看起来圆得过去就行。
　　
　　不过亲妈都那么认定了，路凡觉得肯定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既然他更喜欢强的，那证明讨厌弱者嘛！
　　
　　很好，明天起她就是个咸鱼废物了！
　　
　　然而第二天小白鹤送来消息，说齐盏枫已经跟陆家闹起来了，还召集了好几个中立的仙门让他们评理，想逼得陆璋炆交出锁魂大法的解法。
　　
　　陆璋炆本来想跟齐盏枫一样卖惨，然而现场有魔族冲了进来，还刚好是陆家前任掌门陆尽，见人就杀。
　　
　　还有跟着陆尽的纪灯，为了替陆尽挡掉主持公道的一位圣人的攻击当场灰飞烟灭，陆家在一片混乱中解释不清楚，被各位家主擒住，等之后检查过再做打算，当然，也会为齐盏枫做主的。
　　
　　根据小道消息，那陆璋炆确实研究出了锁魂大法的破解办法，准备用这个换齐盏枫救他出来，但是齐盏枫态度不明。
　　
　　路凡听完，想了想，决定给这单收个尾，拿出个娃娃交给小白鹤：“你把这个送给你们社长，他知道怎么用的。”
　　
　　“这个……危险吗？”小白鹤被路凡坑怕了，小心翼翼地捧着娃娃问。
　　
　　“你要是去迟点就真有危险了。”路凡微笑。
　　
　　然后小白鹤泪眼汪汪地捧着娃娃冲出门去，跟火烧屁股了似的。
　　
　　“那个娃娃做什么用的？”言玉南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
　　
　　路凡这回已经不会被吓到了，不耐烦地回头看他：“你能不能好好修炼？你管我做什么？”
　　
　　言玉南笑笑，并不计较路凡的不耐烦：“我是收到消息，纪灯要来了，但是无法用平和的办法进来，希望你能出去接一下。”
　　
　　“……你两一样烦。”
　　
　　说是这么说，到底之前答应了，路凡还是找了人去给纪灯开个口子，接纪灯进来。
　　
　　这次纪灯换了身深蓝色的袍子，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就是那张脸依旧跟死人一样，看到路凡就问主子在哪。
　　
　　路凡翻了个白眼，说：“跟我来吧，你主子把你卖给我了，让你在我那干活抵债。”
　　
　　“我可以付钱。”纪灯紧跟着问，“你需要多少？”
　　
　　“一根足够长的梦魇藤蔓，以及让你的主子不要老是出来破坏东西。”路凡趁机敲诈。
　　
　　纪灯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是默认了言玉南破坏东西的行为：“梦魇藤蔓我给你找，破坏的东西我来赔……”
　　
　　路凡怜悯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二傻子，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点头当知道了。
　　
　　所以原著之外的言玉南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西瓜要等下一批，所以路凡最近都不会出来摆摊，而是勤勤恳恳当个瓜农，顺便接点小的单子维持生活。
　　
　　纪灯来了之后言玉南安分不少，大概是要维持身为魔尊的威严，努力修炼不出来搞事之后路凡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转眼三个月过去，陆家保留了下来，但是换了大部分人，原先在禁地里的老祖出来了才平息这场闹剧，陆璋炆被逐出陆家，准备送往蛮荒。
　　
　　当时路凡给海东青的娃娃本是想让他操控娃娃变作齐盏枫的样子好去骗取锁魂大法的解决办法，然而陆家修魂，一眼就看出来不对，最后齐盏枫亲自去问的。
　　
　　陆璋炆让齐盏枫带自己出去他才会说，齐盏枫答应了，送他到昆仑外，陆璋炆说出了解法——找回身体就可以尝试逆转执念，虽说会忘记一部分记忆，可总比没有好。
　　
　　齐盏枫离开，但是那个傀儡还在跟着，最后是在东海边上抓到的陆璋炆。
　　
　　而陆璋炆的那个解决办法跟没说一样，小狐狸的身体早被毁坏了，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准备给齐盏枫留后路。
　　
　　那只小狐狸的身体只有大部分，剩下的部分是傀儡师用九尾狐的身体补上的，当时路凡猜得没错，活过来的，到底是谁，可说不准。
　　
　　不过嘛，给齐盏枫一个念想也是好的，说不定小狐狸想跟齐盏枫在一起的执念更深呢？
　　
　　单子完美画上句号，齐盏枫最后送来了大量灵石、礼物和一枚紫色的莲子，说是他无意所得，为表感谢，特将此物赠予路凡。
　　
　　路凡拆齐盏枫送来的箱子时言玉南和纪灯正好过来，平日里言玉南都随便看一眼就去散步了，这次看到那枚紫色莲子顿时停住脚步。
　　
　　路凡正对着光看莲子是否通透，就被挡住光，便不耐烦地看过去：“喂！你挡住我的光了！”
　　
　　言玉南并没有像平日那样笑笑就走开，而是走过来，弯腰仔细看那枚莲子，许久后问：“谁送你的？”
　　
　　“齐盏枫啊，说是感谢我，就送了这么一大堆东西，怎么了？”路凡也看了几眼那莲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这时言玉南缓缓坐下，沉吟一会儿后开口：“我跟你说个故事吧，诸神黄昏之后神位空缺，但飞升却变得更难了，以前走一趟雷劫就过去的情况改成了神位试炼。”
　　
　　路凡将莲子摆在一边，继续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嘴上随意应和：“那跟我这枚莲子有什么关系嘞？”
　　
　　“有人在诸神黄昏之后迎来了自己的神位试炼，他修的是太上忘情，试的是所有神位，最后一道试炼，是让他在道侣和天下苍生之间选一个，他没选，走出了自己的道来，最后成为执掌天规的神。”言玉南继续说，后面语气愈发沉重。
　　
　　“然后呢？你别只说一半儿啊。”路凡听了一耳朵，还想继续听呢，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言玉南又看了一眼那枚莲子才继续说：“成神之后他想去接道侣，结果却发现道侣消失了，连带道侣肚子里的孩子，他用神的权力去查了过往，才发现，他离开的时间里，他的道侣被分尸而食，包括他们的孩子——他的道侣，是一个万年莲花精。”
　　
　　路凡手里的糖掉了，半晌回不过神：“……”
　　
　　“后来，他要找那些人报仇，才发现，那朵莲花被分为花瓣、莲子、莲蓬、根茎，他想去将妻、子夺回来，为此甚至愿意入魔，可是能找到的人太少了，他魔性不足，所以到现在，还是诸神黄昏后第一个神，执掌天规。”言玉南继续解释。
　　
　　随后看了一眼那枚晶莹剔透的莲子，对路凡说：“你留着这个，会死的。”
　　
　　路凡揉了揉脸，抬头看言玉南：“你没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他如果来了，甚至有能力让蛮荒之地跟东海对接，到时候洪水倒灌，你们就得找另外一座不周山了。”言玉南淡淡地说，反正消息他已经说了，至于怎么做，与他无关。
　　
　　“那有件事我觉得……你可能也得知道一下……”路凡突然磕磕巴巴地对言玉南说话。
　　
　　言玉南被她那副可怜样子激得一身鸡皮疙瘩：“你好好说话。”
　　
　　随后路凡让言玉南稍等一会儿，她随便拉开一扇门进了自己的宝物仓库，翻出来一个小匣子，推到言玉南面前。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路凡说起来还有几分心虚。
　　
　　言玉南不明所以地打开匣子：“……”
　　
　　只见，匣子里是四片形状漂亮的紫色睡莲花瓣，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16.  第十六章   年龄

　　言玉南冷静地合上匣子，还给路凡：“这个礼物老板娘留着吧，毕竟您什么都敢要。”
　　
　　“其他东西我多多少少都可以说是抢来的，这个真不是！”路凡十分拒绝地将匣子推远一点，然后说起了大约三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我还在外面挂着名字，每天接单，仇家多得能从这里排到万花楼，然后吧……有个人来了这里，出一千万灵石请人保护他，他经人介绍，就找到了我。
　　
　　可我那时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别说保护别人了，然后我就给他推荐了凤吾，不过凤吾只能出来五天，然后要回梧桐木五天，我就又给他介绍了药不死。”路凡掰着手指数完，确定没自己事，“看吧，本来就没我事。”
　　
　　言玉南怀疑地看着她：“那东西怎么来的？”
　　
　　路凡努力回想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那时候的事：“好像是找我之后过了一个月，也可能长一点，我受伤了，去找药不死，不敢走门，就翻窗进去的，结果我刚进去，那个男人，突然就——四分五裂，血溅三尺！”
　　
　　说着路凡还比划了一下大概什么场面，吓得言玉南往后退了退。
　　
　　“之后凤吾也到了，说是留在男人身上的印记消失了，我们看了一下，没看出是什么手段，准备收拾掉的时候在血水里发现了这些，一共四枚莲花瓣、十颗莲子，我觉得花瓣好看就拿了花瓣，凤吾和药不死平分莲子。”路凡无奈说完，觉得自己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也没人跟她说过这么古早的事啊，拿着这些东西几十年了，回头来说这东西要命，搁谁都受不了。
　　
　　而且齐盏枫好死不死的，刚好也送了一颗莲子来，这下好了，路凡、凤吾、药不死，一人五份，回头被那天神发现，肯定都五马分尸。
　　
　　言玉南其实挺喜欢路凡这的，安静又自带烟火气，魔气和混沌之气很足，十分适合他修炼，如果被人破坏了，有点得不偿失。
　　
　　“既然你们都是无意拿到的，你将凤吾族长和药不死请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言玉南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这不可是帮你们，是为了我自己能有一个事半功倍的修炼之地。”
　　
　　路凡都站起身了，反问一句：“那不然呢？”
　　
　　“……”言玉南不想跟她说话，头转向另一边不理她了。
　　
　　不知道言玉南抽什么风的路凡不明所以地去找人了，反正其他的都不重要！
　　
　　院子里有个传送法阵，路凡分别给凤吾和药不死送了请帖过去，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
　　
　　凤吾手执帖子，轻声问：“凡凡，你帖子上说有急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药不死举起银针：“是不是言玉南那个老不死的欺负你？老夫这就去扎他个半身不遂！”
　　
　　“不是不是，我们边走边说……”然后路凡简单描述了一下言玉南讲的故事，“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吧？言玉南说我们拿着那东西对方迟早找过来的，万一……”
　　
　　说话间到了正厅，言玉南还坐在他原先坐的位置上，看到凤吾过来起身微微弯腰：“真没想到凤吾族长竟然是在这里。”
　　
　　凤吾抬手示意不用多礼：“凡凡已经跟我们说过了，你找我们来，是想知道什么？”
　　
　　说到正事，言玉南也不费工夫寒暄，而是让纪灯拿出一面镜子来，递给凤吾：“这镜子能显现你们当时遇见那个男人的样子，然后复现那人的生平，有这个，你们提前去找他，将东西归还，总比他先找过来好。”
　　
　　路凡看到宝贝就眼前一亮，悄咪咪伸手过去想摸摸，被言玉南瞪回来：“就看看嘛……”
　　
　　“其实后来我有收到消息，所以就让不死将剩余的五枚莲子跟我的合一起等对方过来，但是呢，在十年前，我们手里的莲子不见了，于是我来问一下凡凡的还在不在，偏偏凡凡的在，我们怕凡凡这边出事，所以就默认没这回事了。”凤吾说完，手一挥，镜子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剑眉星目，光看脸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杀人分尸的人。
　　
　　路凡恍惚想起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路凡已经从中介屋那里撤掉了名字，所以凤吾突然问这个她还觉得奇怪，问过后凤吾又说没什么，她就没多想。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言玉南敏锐地发觉其中的微妙之处。
　　
　　“就是跟那男人死在老夫眼前一样，毫无预兆，杀得人措手不及，我们本来就在等季晏平有消息传过来，我们好将东西还给他，凡凡这边可以等到人来了再跟她说，可是没想到，东西竟然从我们这里不见了，反而是凡凡的竟然一直还在。”药不死接上话头回答了言玉南的问题。
　　
　　话里的季晏平，就是那位倒霉天□□字。
　　
　　言玉南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不认识，给纪灯看了一下，纪灯也不认识，继而看向路凡：“老板娘，你东西平时放在哪儿？”
　　
　　路凡伸出两根手指：“两极阴阳楼的阴极，但是我这楼可以一生二、二生三，也就是说，如果进来的人不符合我自己定的规律的话，就算知道阴极在哪也是找不到具体房间的。”
　　
　　“大概就是如此所以这四片花瓣才没事，我能问一下你这楼谁建的吗？”言玉南上一句还正经说话下一瞬就开始想抢路凡的小楼。
　　
　　“……”路凡用你休想的眼神跟他对视一会儿，言玉南便不强求了。
　　
　　凤吾轻咳一声，让两人都专注点儿：“好了别闹了，现在是莲子少了十颗，齐家小子又送来一颗，这些都先存在凡凡这里，只是找人的事得赶紧了，不能只等他来。”
　　
　　对此药不死不太乐意：“可他是掌管规则的神，我们一群罪人，去找他，不是送死吗？而且就算找到了，他觉得我们说谎怎么办？”
　　
　　早年就是不想跟季晏平起冲突凤吾才做主把莲子花瓣藏起来，等季晏平自己找过来，他过来的话在蛮荒之地一查，肯定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现在东西少了就巴巴地上赶着，就算有言玉南的镜子，对方也有可能因为他们弄丢了十颗莲子而迁怒。
　　
　　毕竟不能跟还在气头上的人讲道理，季晏平本身就在入魔边缘，做出点出格的事再正常不过。
　　
　　“季晏平应该还没有这么不讲道理，”言玉南将镜子递给纪灯，又从纪灯那拿过来一块石头，放在桌子上，“这是早年我还没入魔的时候记录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季晏平很难找到莲花在哪儿。”
　　
　　这石头就像现代的投影仪，在半空中直接显示季晏平报复仇人的场景。
　　
　　奇怪的是，季晏平并不是直接找到莲子的，他是遇见人了，而且还不能直接动手，要等仇人杀得足够多的人之后他才能出手。
　　
　　前前后后季晏平才收回来五颗莲子，路凡数了一遍，猛然发现一个问题：“是九十九个人，季晏平找到仇人之后要等仇人亲手杀九十九个人他才能出手，为什么是九十九个呢？”
　　
　　另外三人也是摇头，这个数字看起来怎么解释都可以，所以怎么猜都觉得不应该是正确答案。
　　
　　看完之后凤吾放下心来：“既然是要杀够九十九个人才可以动手，就请他过来吧，我们三个在蛮荒之地都没有再动手了，然后请海东青写份请帖送去，凡凡你不许插手，守好这最后的五件东西。”
　　
　　“为什么……”路凡嘟囔。
　　
　　“你说话太直，我怕他看到请帖就被气死了，最近我跟不死就先在你这住下，等季晏平来了再说。”凤吾辈分最高，他都拍板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齐盏枫送来的莲子跟花瓣放在一起，路凡慎重地改了地方和规则，以防有人听见了她刚才说的话来偷走。
　　
　　出来之后看到言玉南和凤吾竟然在院子里喝茶，路凡就跑过去凑热闹。
　　
　　“我能问一下你们各自多少岁了吗？”路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里都是八卦的激情。
　　
　　凤吾并不在意这个，便说：“我好像已经度过两次诸神黄昏了，倒是玉灵小子年岁小些。”
　　
　　路凡知道在设定里，大概是亿年一次诸神黄昏，但是具体时间会根据神的多少来定具体时间，就比如说八大仙门休眠和上上次诸神黄昏之间就只隔了五十万年。
　　
　　原著说是因为成神的契机给太多了，神位溢满，所以要全部推倒重来不说，还提高了成神的难度，争取控制人口。
　　
　　结果没想到改得太难了，大结局的时候，加上各种七七八八的神都凑不够二十个。
　　
　　路凡前后一推算，顿时指着言玉南哈哈大笑：“你都两万岁了还去中意人家不到一百岁的苏白音哈哈哈哈哈哈你要不要脸啊？”
　　
　　“……”言玉南想打她，最好打得半身不遂那种，“所以你六十岁了还没道侣很要脸咯？”
　　
　　来啊！互相伤害啊！
　　




17.  第十七章   锦囊

　　路凡完全不怵没有道侣这个话题，十分自信地说：“我找道侣当然要精挑细选，得选我喜欢、对方也喜欢我的！”
　　
　　很多年后，言玉南都为路凡这句话感到难过，因为路凡永远不会有喜欢这种感情了，她记得她应该有感情，可实际上，她再也没办法对任何一个人感受到自己的情感。
　　
　　无论是爱还是恨，路凡都不会感知到。
　　
　　而现在，言玉南只觉得路凡可笑，笑她天真，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会遇见一个她喜欢的、对方也喜欢她的人，没成想，一语成谶。
　　
　　曾经在路凡身上发生的事，都报应在了他身上。
　　
　　那一天，两人不欢而散，言玉南吵不过角度清奇的路凡，最后甩袖离去，临走还不忘诅咒路凡一辈子找不到道侣，路凡就骂他一辈子得不到苏白音活该。
　　
　　凤吾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两吵，等言玉南走了给路凡递过去一杯茶：“凡凡，润润喉，你跟玉灵怎么老能吵起来？”
　　
　　“是他，挑衅我的！”路凡一字一顿地强调自己没错，“他还抢了我的摇摇椅！”
　　
　　“好了好了，你总生气对身体不好，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双方都各退一步，等他修为恢复了自然就离开了，到时候你们还是没交集，没必要现在吵得面红耳赤的。”凤吾温和劝说。
　　
　　最后路凡被说动了，因为原著里言玉南死后就大结局了，易尘远和苏白音过上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现如今言玉南不小心被她给救了，等言玉南修为恢复，肯定要回去继续跟男女主斗，毕竟是反派，骨子里就是要跟主角作对的。
　　
　　大结局是女主参悟了飞升，跟男主两个神合手才打败没有神位的言玉南的，再来一次……结果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反派还是要死的，路凡这么想就安心了，决定以后对言玉南好点，毕竟是个要死的人呢。
　　
　　于是言玉南突然发现路凡对自己的态度变了许多，仿佛在看一个行将就木的可怜人。
　　
　　“你脑子有疾？”言玉南友好问候了一下路凡，被路凡用无影脚踢了一刻钟的腿后两人回到了原来的氛围——能够老死不相往来真是太好了呢。
　　
　　——
　　
　　请帖传出去五天左右就收到了回信，季晏平说会过来的，但是他目前在盯另外一个人，希望能帮他守好那四片花瓣和一颗莲子，日后必有重谢。
　　
　　海东青送回信儿的时候亲自来了，道：“根据线人情报，说他最近在地府那边折腾阎君呢，非说有莲花瓣掉到地府的红莲业火里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翻忘川河上的莲花，真的是……”
　　
　　路凡思忖了一会儿，开口：“我一直想问，他怎么知道莲花在哪儿的？”
　　
　　“是因为他成神之后去找了蝴蝶仙子暂代月老的位置，帮他把红线牵一起了，只有对方吃掉或者吸收了莲花跟他的红线连一起才能知道对方在哪儿。”凤吾解释了一下。
　　
　　蝴蝶仙子就是之前在蛮荒之地飞升的那位，后来转职了有传信儿回来跟凤吾说了一下自己职业变动的事。
　　
　　“那为什么他不能知道自己妻子在哪儿呢？他好歹是神欸。”路凡觉得他好废啊。
　　
　　言玉南猜测道：“可能是有人屏蔽了神的感知，修为不一定有那么高，可是对方如果用的是上古神器的话，就有可能的。”
　　
　　“什么仇什么怨啊？就为了那短短的一千年修为连神器都用上了，至于吗？”路凡无法理解，一千年而已啊，为什么非得做到这个地步。
　　
　　“也有可能是这莲花精有什么秘密，比她本身能够增长的修为更大的秘密，所以不能让季晏平找过来。”海东青突然插了句。
　　
　　凤吾出声制止又闹起来的一群幼稚孩子：“我们在这里猜是没有意义的，也许季晏平知道，那么……谁去地府帮一下他？好让他尽快过来。”
　　
　　现场顿时一阵尴尬的沉默。
　　
　　“凡凡？”凤吾看向平日里最闹腾的路凡。
　　
　　路凡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是我不想去，我之前刚把阎君的生死簿划了个乱七八糟，她恨不得弄死我，我去不合适吧？”
　　
　　凤吾想起路凡是有接过这么一个单，对方用三颗鬼丹请路凡去地府划掉他的名字好长生不老，路凡路上又接到了几单一模一样的单，所以最后划了好几个名字，被阎君用令牌抽得屁滚尿流，差点没能回来。
　　
　　“那麻烦玉灵小子走一趟？”凤吾看向最后可能走动的言玉南和他的左护法。
　　
　　言玉南表情跟路凡也没差多少：“我跟阎君是青梅竹马，她小时候皮得跟猴子似的，没少因为我勤奋修炼被罚，后来就是因为我成了玉灵仙尊她才反着去当阎君的，我不适合。”
　　
　　成，这个也有理由。
　　
　　至于海东青：“别看我，我早年跟她求过爱，她不同意就算了还砸我一头包，此后都是海东青与路凡不得入内。”
　　
　　药不死倒是能去，可是他平时号称跟阎罗抢人的神医，所以阎君也是不太欢迎的。
　　
　　凤吾听完这一堆理由，震惊得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真有意思。”
　　
　　众人尴尬笑笑，最后还是让万花楼楼主胡夭夭去了，她平时跟地府的艳鬼关系好，所以经常走动，跟阎君也还算熟。
　　
　　听完前因后果，胡夭夭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二话不说就去了，甚至没要活动经费——平时大家都是彼此坑钱，能坑多少是多少。
　　
　　终于挑出人选去帮忙，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有胡夭夭帮忙，想来很快就能找到。
　　
　　又等了一个月，胡夭夭和季晏平一块回来的，但是却什么都没找到。
　　
　　季晏平看起来是个清俊儒雅的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剑，一身灰色的衣袍，眉眼间都是疲惫。
　　
　　“这是仅剩的了。”路凡找出藏好的莲花瓣和莲子，给季晏平递过去。
　　
　　半屋子人看到季晏平那个样子都怪不忍心的，毕竟谁出门考个试回来家没了都不好受。
　　
　　凤吾给季晏平倒了碗安神茶，然后开始从三十多年前他们遇见那个男子开始，并让季晏平确认那是谁。
　　
　　季晏平听完，却对着镜像摇了摇头：“这个人很早就死了，我之前有见过他的尸体。”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他四分五裂的！”路凡惊呼。
　　
　　听见路凡的话，季晏平定睛看去：“你……”
　　
　　路凡一愣，心跳猛然加速，对方毕竟是神，万一看出来她是个换了芯儿的……
　　
　　季晏平看了一会儿后收回了眼神，轻笑：“算了，人各有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这样很好。”
　　
　　明明是随口一说的话，路凡却听明白了——对方在说，她这样子就很好，路凡的灵魂，在陆拾贰的身体里，将来或许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吧？
　　
　　其他人大概并不知道季晏平看出什么来了，但是他既然没有说不好的话，那证明路凡的未来还是可以的，便放下心来。
　　
　　“季某十分感谢诸位愿意归还，关于诸位的疑问，其实季某能解答一二。季某的道侣是一株长在混沌的睡莲，想要完全吸收的话，必须得是混沌的体质，非混沌体质就增长一千年修为，混沌体质则是原地飞升。
　　
　　找不到是因为她生于混沌，谁拿着就与那人气息一致且无法发现，所以季某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红线偶尔会弄错位置，季某跑断了腿也才拿到五颗莲子。
　　
　　季某没有办法，只要是遇见红线有反应的，就开始诱骗他们入魔、入鬼，只要体内不怎么平衡了，莲花或者莲子就会重新凝结，大概是她被分成了九十九份，便总是杀够九十九个人季某就能出手。”季晏平解释到后面声音有些哑。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陪着季晏平一块沉默。
　　
　　等季晏平缓过来了，凤吾才问关于那个逃命来蛮荒之地的男人突然分尸死亡和莲子失踪的事。
　　
　　季晏平掐指一算，说：“那男人会突然四分五裂应该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妖精，叫啮尸虫，它们爬进修士的身体里，去做修士最后想做的事情，等到修士的修为被完全吃尽之后，就会咬破尸体而出，这种妖精有些微灵智，不会吃活的东西，只吃尸体。”
　　
　　这么一想就对上了，季晏平之前就见过那具没有融合莲花的尸体，红线没有反应所以就没有管，啮尸虫附着在尸体上，根据尸体最后的意识来了蛮荒之地，寻求庇护。
　　
　　“还有失踪的莲子……”季晏平颓靡地叹气，无奈垂下手，“也找不到了……”
　　
　　“你这么一个个找，何时是个头啊？”路凡看他唉声叹气的，想来找了这么久也才五颗莲子，就算她将这花瓣莲子还给他，也就十份，莲花精可是被分成九十九份了。
　　
　　季晏平苦笑：“小娃娃你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楚，还是别掺和了，季某命中注定有此劫，你已经帮季某改往最好的一条路，那么作为感谢，季某留给你三个锦囊和这枚珠子，当你觉得再也走不下去的时候，可以选一个用。”




18.  第十八章   寻人

　　路凡可不是会推拒的人，立马就拿过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谢谢！”
　　
　　季晏平无声笑笑，当即便说想要启程继续寻找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继续给他发帖子。
　　
　　临走的时候路凡偷偷送给季晏平一段傀儡丝：“你应该是看出什么来了，既然你帮我，我总不能没有什么表示，我思来想去，这个傀儡丝你可能用得到。”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特地跟季某道谢，而且如果可以，季某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到那三个锦囊和珠子。”季晏平笑着拒绝了路凡的回礼。
　　
　　而路凡硬要他收下，塞他剑袋里：“收着吧，是堕神下来的那位傀儡师做的丝线，比红线管用。”
　　
　　“原来是他，那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路老板，保重。”季晏平向路凡略一点头，便踏入虚空不见踪影。
　　
　　路凡目送季晏平离开，有些感慨：原来神还是能看穿她不是本尊的，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神了，万一被看穿了，她或许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借尸还魂，到底不光彩。
　　
　　叹完气，一回头就看到言玉南站在她身后，不知道来多久了。
　　
　　“你跟着我干嘛？”路凡没好气地问。
　　
　　言玉南回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会送什么出去而已，毕竟你手头的东西多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你怎么就送了一段傀儡丝？”
　　
　　“因为傀儡丝是穿透傀儡整具身体的，有些傀儡师为了让动作更细致逼真，会把傀儡丝缠到傀儡的指骨上，也因此，绑上傀儡丝的傀儡无论分成几块，都会被丝线连在一起，季晏平应该会好好利用的。”路凡说着，莫名想起了某部主角因为被爱而做成傀儡的小说。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路凡慢悠悠地起步回家，不管季晏平预见到了什么，她相信，总会过去的！
　　
　　而言玉南放慢脚步跟在路凡身后，随口问：“老板娘，你之前过的一直是这种遇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人然后接各种奇奇怪怪的单……的日子吗？”
　　
　　路凡摇头：“是最近几年才这样的，刚到这里的时候，我手里——”
　　
　　说到这里，路凡突然想起来不应该提跟过去相关的事，于是话锋一转：“什么都没有，我是误闯进来的，后来为了活命就开始干投机倒把的事，赚了点钱的同时又捡到一些好东西，发现中介屋给的钱更多，我就去卖命咯。”
　　
　　“感觉……只有贪财贯穿始终。”言玉南精准点评。
　　
　　“你嘴里就没一句好话，”路凡懒得跟他争，“反正就是年轻时不要命，老了想惜命都没多少日子，但也不算后悔吧，好歹见过世面了。”
　　
　　言玉南一听，忍俊不禁，却也不得不承认，路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大家都爱凡人，或许就是爱凡人身上这股子劲吧。
　　
　　日子回归平静，路凡在西瓜地里撒下新一批种子，等瓜成熟的时候她就不用去接单维持生活了。
　　
　　转眼，蛮荒之地结束炎热的夏季，迎来漫长的冬季，前一天明明还能热死人，第二天路上就有被冻死的人了，白灵河的水还没注意，就在一瞬间结冰。
　　
　　路凡披着袄子出来，看了一下院子里花花草草的情况，发现两极阴阳楼勉强护住了这些小生命顿时松了口气。
　　
　　即使在这住了很久，路凡还是在每个冬季来临的时候担心花草和西瓜被冻死。
　　
　　言玉南出来看雪，发现路凡也在，便走过去：“老板娘，这里的冬天是不是要持续半年？”
　　
　　“是啊，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了。”路凡站直身，准备回屋，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回头警告言玉南，“对了，冬季的时候每天子时到卯时都会迎来暴风雪，不要出门，真的会被刮死的。”
　　
　　“明白。”言玉南点头示意了解。
　　
　　冬季突然到来，原本能在夏季接的单全都撤了，改成了冬天才能进行的单子。
　　
　　路凡看着时间还好就去看看有没有她能接的单子，到了才发现人还挺多。
　　
　　开中介屋的老板是个人类，他别的不行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称百晓生，本名周知易，他常年当情报贩子，后来因为情报两头卖就被送到了蛮荒之地来，没想到他反而更如鱼得水。
　　
　　周知易挂好今天的单子，回头一看就看到一身雪白的路凡在许多五颜六色的人当中格格不入。
　　
　　“路老板，今天可没有你能接的单。”周知易不好意思地说。
　　
　　大家都知道路凡已经退圈了，所以一些出格的活都不会让她接的。
　　
　　路凡踮脚看了几眼，确实没有她能接的。
　　
　　“周老板，这冬季我没什么收入很难挨的，暗活我也接，但是不找东西。”路凡挑明了说自己非要接到活不可。
　　
　　周知易想了想，带着路凡上了楼，拿出一堆册子翻来翻去，最后指着一条说：“这个怎么样？去百鬼夜市买一束白色的彼岸花回来给下单人上坟。”
　　
　　“我要真去了就是你们给我上坟了，阎君会杀了我的。”路凡瞪他一眼，明知道她跟海东青都是地府拒绝的两个人。
　　
　　“哈哈哈……这事怎么还没过去呢？”周知易笑得前仰后合，继续翻册子，“那就……”
　　
　　还没说完，纪灯突然出现在路凡身后，伸手拎住路凡：“有客人找你。”
　　
　　不等路凡和周知易反应，纪灯就拎着路凡回到了两极阴阳楼，路凡都被纪灯放在地上了还没回神。
　　
　　纪灯使劲摇了摇路凡，差点把路凡摇吐了：“好了好了别摇了！隔夜饭都要给你摇出来了，什么客人啊？”
　　
　　“八大仙门，云西洛。”
　　
　　——
　　
　　人已经坐在正厅里了，路凡没有时间去找周知易问问具体情况，只好先去见见人，如果不合适，大冬天的，她就不太想到处跑。
　　
　　正厅里言玉南也在，两人互相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对方，时不时对对方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
　　
　　路凡进入正厅，在主位坐下，挂上笑容先问好：“云姑娘，久仰大名，在下路凡，道路的路，凡人的凡。”
　　
　　这时云西洛才从跟言玉南的剑拔弩张里撤出来，向路凡作揖：“路老板，在下就长话短说了，此次来是想请您帮忙找个人。”
　　
　　刚和周知易说不找东西的路凡：“……”
　　
　　思虑过后路凡还是不太想接，便说：“不好意思啊云姑娘，这天太冷了，我身体又不好，所以不太想离开去找东西，别的活我倒是可以考虑要不要接。”
　　
　　云西洛制止路凡继续说：“您先别急着拒绝，在下想找的人，姓苏，名白音，想必您这位食客很熟吧？”




19.  第十九章   失踪

　　“额……”路凡看了一眼不太高兴的言玉南，试图和稀泥，“咳咳，不是食客，是客人，他付了钱的。”
　　
　　云西洛却完全不吃这一套，柳眉一竖：“这蛮荒之地本身就是关押罪犯的地方，有他在不奇怪，可是路老板你消息这么灵通的人，会不知道他跟苏白音有过节吗？”
　　
　　路凡听得脑仁疼，想必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原著人物关系了，毕竟她可是从第一章追起的。
　　
　　“云姑娘，想来你是不怎么了解这里的规矩，这里就是只要钱多，什么都可以，你说来这里要我找苏白音，你们认识的话，应该比我更清楚人在哪儿吧？”路凡收起了对客人的态度，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原著里这位云西洛是早年苏白音还没出仙界的时候认识的闺蜜，两人一直到完结都是好朋友，甚至每个月会互通消息，不至于不知道苏白音在哪儿。
　　
　　然而云西洛冷静了一下，垂下头：“是……我找不到小白了，最开始我以为是他——”
　　
　　说这话云西洛突然伸手指向言玉南：“我以为他没死还用手段绑走了小白，我和相公去了魔界一趟，人没找到，相公也没了，后来听说你帮齐家主找回了爱人，他就介绍我来找你了。”
　　
　　那该死的齐盏枫，路凡就知道接了他那一单日后都不得安宁！
　　
　　路凡偏头狠狠瞪了言玉南一眼，她不想管的，但是涉及女主……
　　
　　作为曾经很喜欢的女鹅，路凡好怕作者脑子一抽，写个续作说女主出意外死掉了。
　　
　　“这单……”路凡抹了把脸，咬牙切齿，“我接了。”
　　
　　云西洛高兴到跳起来：“真的？”
　　
　　路凡缓缓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筛选从哪里开始找比较合适，嘴上开始应付云西洛：“我挺喜欢她的，别人我就不接了，她还是要管一下的，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不等云西洛开口，言玉南突然插一句：“本尊也要去。”
　　
　　“废话，没有纪灯你当我敢随便出去呢？”路凡在云西洛闹起来之前先答应了。
　　
　　云西洛皱起眉头：“路老板，他打小白主意几十年，怎么可以让他一块去？万一——”
　　
　　“他必须去，眼下魔尊威严还在，谁都会给他三分薄面，比我们无头苍蝇似的乱跑过去管用多了。”最重要的是，言玉南打不过女主和男主，只要女主是和男主在一起的，就不会有事。
　　
　　路凡见云西洛还想说什么，便直接道：“我接了单子就是我说了算，如果云姑娘不愿意，那就另请高明吧，请。”
　　
　　“……”云西洛倒是想啊，她又不认识其他愿意接单的人，去了说不定被白宰，只好忍气坐下，“都听路老板的。”
　　
　　之后云西洛详细说了一下苏白音人不见了的具体情况。
　　
　　原来，易尘远和苏白音将言玉南打落东海之后还在东海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人，他们估计言玉南是到了蛮荒之地，但是言玉南在失败的一瞬间被主角团里的人用秘术摘取整个识海，就算他神魂不灭，想恢复修为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苏白音和易尘远熟悉神位，之后言玉南就不足为惧了。
　　
　　“大概是一年前，我最后一次收到小白的消息是说她要和易尘远去鬼族参加百鬼夜市，我以为他们玩过头了就忘了给我传递消息，半年后我也到了那里，路上一问，却说一身红衣的姑娘和紫衣男子只来了三天。”云西洛十分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及时怀疑苏白音的行踪。
　　
　　路凡听着这剧情觉得有点熟悉：“敢问……他们是突然失踪的？你又怎么知道最后去了魔族？”
　　
　　听罢，云西洛找出一支骨笛给路凡看：“这是她成年除魔赛上第一个收服的妖怪，她放了一缕自己的灵识在里面送给我，说是万一灵识没了，让我记得去救她，最后感应到的位置，就是魔族。”
　　
　　“那你道侣也是突然失踪的？”路凡意有所指地问。
　　
　　“你怎么知道？”云西洛震惊地睁大眼，手不自觉地捏紧骨笛，“我们刚进魔界，要打听苏白音的事，有人说确实见过，我还没问具体在哪，就有人提醒我说我同伴不见了。”
　　
　　路凡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看向言玉南：“言玉南，你觉不觉得这桥段似曾相识啊？”
　　
　　言玉南斜眼看过去：“你为什么能把这两件完全没关系的事放一起想啊？”
　　
　　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的云西洛凑近路凡：“路老板，你不会跟那混蛋是一伙儿的吧？”
　　
　　“不至于堕落至此，只是我之前接的一个单与你这个略有相似，不过话说回来，你问到苏白音是在哪里消失的吗？”路凡岔开了跟季晏平相关的事，继续问。
　　
　　云西洛不太信任地瞪了言玉南好几眼后说：“问清楚了，听说是魔界有一个新发现的上古秘境的入口，小白和易尘远都过去了，这个秘境就在魔界死骨山脉上方，很好找的。”
　　
　　“上古秘境？”路凡和言玉南异口同声地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一同看向云西洛。
　　
　　云西洛点点头：“是啊，我后来回到仙界将消息告知了诸位长老，他们也准备出发去看看了，不过我怕他们不关心小白的生死，所以还是自己出来想找人帮忙。”
　　
　　路凡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个……六界秘境但凡打开入口，都会有人来蛮荒之地下单请怪物出山沿途保护的，可是……我们这一甲子都没有过秘境相关的单子了。”
　　
　　这一甲子还是路凡听周知易说的，以前路凡有去问过什么单子最值钱，周知易如是说：“最值钱的没有，但最好捞金的是秘境相关的单子，可惜都一甲子没有过秘境开启了……”
　　
　　也就是说，陆拾贰这具身体出生开始，六界就没有过能进入的秘境了。
　　
　　云西洛一愣：“或许……或许是没传到你们这呢！”
　　
　　“我们的消息绝对是六界最快的，我们没有，证明那就不是秘境，而是另外的东西。”路凡坚持自己的说法，“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问问。”
　　
　　随后四人往中介屋走，刚好周知易在，一块到楼上坐下。
　　
　　周知易给四人分别倒茶：“就知道你们会来，这事呢，刚才我就想跟路老板说的，但是左护法动作太快了。”
　　
　　这么一说，路凡想起来周知易刚才确实要给她介绍另外一个暗活来着，忙问：“你刚才是要给我什么单子？”
　　
　　“就这个，打破魔界死骨山脉的梦境，下单人，陆尽。”周知易将册子倒转推到路凡眼前。
　　
　　路凡一看便明白了：“是有人要渡劫了，做了个梦境出来找人当替死鬼吧？陆尽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玉灵仙尊死后，他就成了魔尊啊，魔界的事总得管，就这么简单，至于梦境……我不觉得是人的梦境，地点选在了魔界，应该是个东西，活的东西。”周知易斟酌了用词。
　　
　　不是人是东西，那么不是生了灵智的神器就是神兽。
　　
　　简而言之——是宝贝！
　　
　　路凡跟周知易相视一笑，当即抱拳：“周老板仗义！东西归我，报酬，咱两平分！”
　　
　　“路老板就是好说话，成交。”周知易立马应下，跟路凡举杯相庆。
　　
　　听得云里雾里的云西洛给言玉南传音：“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路老板是接了另外的单子吗？”
　　
　　言玉南叹了口气，在桌子地下踢踢路凡：“别笑得这么猥琐，看看你的客人啊。”
　　
　　路凡当即回过神，和云西洛解释了两个单子并不冲突，以及那确实不是秘境，而是梦境的事：“之后我会想办法先让他们出来再破坏梦境的。”
　　
　　“那就多谢路老板了，请问报酬您需要多少？”云西洛也不扭捏，直接就问价钱。
　　
　　“看在是顺道的份上，定金五百万灵石，外加一根梦魇藤蔓，尾款是五百万灵石和一株梦魇飞仙。”路凡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云西洛一听，立马道：“刚好家里都有，您等着，我这就去取，请您尽快做好准备，最好我回来就能启程！”
　　
　　路凡微笑颔首：“好说好说。”
　　
　　等云西洛离开，周知易心悦诚服地鼓掌：“每次看路老板坑人在下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言玉南翻过册子第二页看到上面写的价钱只是五百万灵石之后也摇了摇头：“你真的是……连小孩儿都坑。”
　　
　　路凡在桌子下又踩他一脚：“谁让你们这么久都没给我找到第二根梦魇藤蔓！老子收点利息怎么了？没见过开黑店啊？”




20.  第二十章   清风

　　路凡又狠狠踩了言玉南几脚才看向周知易：“周老板，那关于苏白音的事你知道吗？”
　　
　　“这个我倒是知道，他们只是路过魔族而已，见到有梦境出现，就进去查看，结果好像陷在里面了，路老板你也知道的，梦境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随着人的念头产生，进去出不来很正常。”周知易无奈摊手。
　　
　　如果制造梦境的人真的是神器或者神兽的话，将神困在其中一段时间确实情有可原。
　　
　　不过路凡还想将那东西收入囊中，那就要赶在女主之前了，别回头女主一拳头将东西捶个稀巴烂。
　　
　　从周老板这出来，路凡又去千机卦那准备给自己算一卦。
　　
　　千机卦是名字，其实就是个算命的，上可算诸神黄昏、下可算近期道运，路凡每次接大单前都会去算上一卦，不能接的就尽量别接，这次的单子算是为了女主破例了。
　　
　　路凡在摊子上放了一袋灵石，却没有松开手：“老头，我又来了。”
　　
　　虽说路凡喊老头，其实千机卦只是个几千岁的年轻人——跟蛮荒之地那群怪物比的话，当然跟路凡比就是老头了。
　　
　　“你怎么又来了？药不死不同意你乱跑不是？”千机卦伸手去拉钱袋，发现路凡还揪着不放手，“行行行，你给钱，我算卦。”
　　
　　“先算卦，再给钱。”路凡死不松手。
　　
　　千机卦看了一眼路凡身后的言玉南和纪灯，先松开了手：“行，听你的。”
　　
　　之后千机卦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都是铜钱，就是上头的字跟人间的铜钱不一样，而且每一枚铜钱的字也不相同。
　　
　　“抓一把吧。”千机卦将盒子推到路凡眼前。
　　
　　路凡上去就搅和好几圈，最后在铜钱堆里抓了满满一把出来，撒在旁边的卦布上：“这次我扔的卦怎么样？”
　　
　　千机卦凑近看了一下铜钱在八卦散落的位置，其他都蛮平均，唯独有一枚铜钱跑得比较远。
　　
　　“唔……”千机卦沉吟半晌，捡起散落在远处的铜钱放到路凡手里，“你路上就这一个意外，按铜钱上说的，‘切莫回首’，记得了吧？”
　　
　　路凡弯腰逼近：“是不要回头还是不要回首往事？”
　　
　　“……不可说，到时候你自己选吧。”千机卦趁路凡失神，一把扯过钱袋，就挥手送客了。
　　
　　拿着那枚铜钱回到两极阴阳楼，路凡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举着铜钱看：“切莫回首，到底指哪个意思？还是两者皆有？”
　　
　　晚间路凡收拾好要带上的东西，准备去阳台灭炉子的时候，看到言玉南一个人坐在白灵河边，看着一整条河的冰，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路凡想着反正她也不困，就下去看看言玉南在干什么。
　　
　　“你怎么自己在这？纪灯呢？”路凡搬了小马扎坐到言玉南身边问。
　　
　　言玉南扫她一眼，又继续盯着冰面：“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是谁？”
　　
　　“……”言玉南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路凡缩缩脖子：“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是在想苏白音吧？要见到心上人了，有些不知所措？”
　　
　　闻言，言玉南沉默许久，开口解释：“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为她一念之差入了魔，她就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几十年感情都比不过铲除妖魔的执念？”
　　
　　说到这个路凡觉得应该给女鹅辩解一下：“你是入魔后误伤了很多人她才动手的，不能不讲道理吧？”
　　
　　言玉南嗤笑：“那些人饲养心魔导致我被入侵，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不能活多久，凭什么都算在我身上？”
　　
　　“可你也打伤了易尘远啊……人家两情相悦，你反水打了人家道侣，不杀你杀谁？”路凡觉得站在女主的角度上看没毛病嘛！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我不是她道侣？来迟一步就永远都落后一步，是我不识好歹。”言玉南叹着气认命。
　　
　　没有修为之后言玉南脑子清醒了一些，回头去看过去的事，好像都不是自己做的，简直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个地步。
　　
　　路凡捧着脸思忖半晌，开口问：“那你这次跟着去是考虑要不要跟他们和解？”
　　
　　言玉南没承认也没否认：“再说吧，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
　　
　　“行，你慢慢纠结吧，我回去睡了。”路凡站起身，拿着自己的小马扎回去了，留下言玉南继续一个人在雪地里静坐。
　　
　　由于这次去的地方挺远的，路凡特地解开了一个傀儡拿出来，万一言玉南和纪灯都躺了，她好歹有机会跑路。
　　
　　于是言玉南早上修炼出来，就看到有个穿着青色袍子在院子里扫雪的男人，对方面冠如玉身材硕长，一头黑色的长发用青色的丝带轻轻束在脑后。
　　
　　言玉南打量了一会儿，去路凡住的小楼里找到路凡，问：“怎么多了个人啊？”
　　
　　“啊？”路凡抱着一堆盒子，偏头才看到言玉南，“那不是人，是傀儡，地仙修为，我让他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回头跟我们一起走，对了，他叫清风。”
　　
　　“……你真的……什么都有啊……”言玉南对于路凡的仓库无话可说。
　　
　　路凡顺着走廊走，看方向是准备回房间：“我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本来就是惨死不能活了被我带回来的，傀儡师不是每一次都愿意帮忙，我的能力只够让他们这么活着。”
　　
　　言玉南不解：“都到这个修为了，想转世再来很容易的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到了这个修为还能死于绝望，宁可一辈子成为傀儡都不愿意转世，能是因为什么？”路凡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看着言玉南，“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幸运，刚好能救回来的。”
　　
　　言下之意，路凡的傀儡，多数是她尽力去救了，却没救活，那些人又不愿意转世，所以在路凡这里当半死不活的傀儡。
　　
　　看着路凡走远，言玉南从走廊的窗户看到叫清风的男子嘴角噙着微笑在扫雪，看起来并不因为成了傀儡而难过。
　　
　　“纪灯，你认识他吗？”言玉南忽然问纪灯。
　　
　　纪灯仔细打量一番清风的脸，有些诧异：“主子，他是钟离清，休眠八大仙门里的钟离家小儿子。”
　　
　　这么一说言玉南倒想起来了，钟离家家主那一辈有三个儿子，小儿子修为不高，是无望继承家族神位了，后来突然就从仙界消失，到诸神黄昏，都没有他的消息。
　　
　　诸神黄昏只是神的末日，修为没到的仙门家族会活下来，至于有神位护佑的仙门则是仙以上的全体休眠。
　　
　　修士的等级范围是炼气、筑基、融合、灵寂、辟谷、金丹、元婴、化神、渡劫；之后就是仙道，包括地仙、天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圣人、元道；最后才是飞升成神。
　　
　　而钟离清在离开仙界时仅仅只是金丹期，这就意味着他是在诸神黄昏之后活下来的，可为什么会在地仙之后成了傀儡？
　　
　　言玉南带着纪灯下楼走到钟离清身后，试探着叫他：“钟离清？”
　　
　　闻言，男人缓缓转身，除了脸色苍白，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们认识我？不过我在这里叫清风，以后不要叫错了。”
　　
　　“言家，言玉南，你为什么会成为老板娘的傀儡？”言玉南比较好奇这个。
　　
　　清风握着扫帚，淡然一笑：“因为不想重活一世还遇上某些人，有些事想永远记得，不管变成什么样。”
　　
　　看来是个比较悲惨的故事，言玉南不好戳人伤疤，不外乎跟他差不多的原因，只是钟离清没他那么幸运活过来而已。
　　
　　“那你就愿意这么在她这里呆着？”言玉南不理解为什么要跟着路凡那个凡人。
　　
　　因为路凡是会死的啊，她是个没法活长久的命，不管用什么办法。
　　
　　清风笑着点头：“自然，老板娘这里很舒服，不管是与世隔绝的两极阴阳楼还是老板娘的为人，都让人想呆在这里。”
　　
　　雪花落在肩上，言玉南拍掉对方肩膀上的雪：“那就珍惜她还活着的时间吧，凡人……命本来就很短不是吗？”
　　
　　说完，言玉南转身走回东边的小院，坐在巨大的阵法内，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纪灯，路凡为什么无论怎么看都是二十多岁人？”
　　
　　路凡六十岁，如果是用幻术，那他在修为精进的时候能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啊，可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模样，仿佛定格在某个瞬间。
　　
　　纪灯回道：“经过打听，路老板听说死在二十九岁，药不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她从地府拉回来的，后来她又喝了长生不老药，但是只有身体长生不老了，灵魂却随时会消失的样子。”
　　
　　言玉南轻笑：“呵，有意思。”




21.  第二十一章   梦境

　　即将要出门，路凡这一次做足了准备，那是她没去过的地方，多准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云西洛在五天后回来了，带回来了所有路凡需要的东西，先付五百万灵石和一根梦魇藤蔓。
　　
　　梦魇藤蔓本身是含毒的，要在毒素不会让使用者受到伤害同时它的毒素能起到安眠作用的时候摘下，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是以十分难找到时间刚好的梦魇藤蔓。
　　
　　云西洛带来的那根是已经摘下许多年的了，但是品质比路凡原来那根好上许多，等于路凡白赚一根极品梦魇藤蔓。
　　
　　动身前路凡找出药不死之前给她的换脸药水，每个人都用一点，避免被认出来。
　　
　　这次只有周知易来送路凡，毕竟上回是时隔多年路凡第一次出去，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就不用特地照顾了。
　　
　　周知易将手里的包袱递给路凡：“这是我们的心意，大家上回已经送你一轮了，这次没什么好送的，你就安心去吧，要是出事就多吃点东西，毕竟死了就不能吃了。”
　　
　　“你盼我点好行不行？”路凡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行了，这次我就先走了，你们不要想我哦。”
　　
　　离开蛮荒之地的时候云西洛嫌弃路凡的纸船太慢了，所以是用她自己的法阵离开的，直接去魔界，省得在路上耽搁。
　　
　　路凡拍拍云西洛的肩膀：“云家真是财大气粗啊，云姑娘我们当朋友吧？”
　　
　　“……路老板，您抬头看一下？”云西洛指指上空。
　　
　　“什么？”路凡抬头看去，才看到上方果真有一个大门状的东西，“怎么是门？难道还要推开门进去吗？”
　　
　　路过的好心魔听见，便随口回答：“你们还是别进去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我看啊，这不是什么秘境，是食人窟！”
　　
　　闻言，云西洛心里一紧，忙问：“真的都没有出来吗？”
　　
　　那魔点头：“当然了，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了，仙界和修真界的人都过来了，没一个出来的。”
　　
　　说完魔就走了，不过后续有魔见到他们在愿意说的都劝不要去送死得好。
　　
　　路凡拉着几人到一个犄角旮旯躲起来问云西洛：“云姑娘，你家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啊？”
　　
　　“他们应该会找几个有天赋的小辈再做准备，我是用法阵到蛮荒之地的，他们要比我晚上五天再出发。”云西洛应道。
　　
　　“你没跟他们说这是梦境吗？”路凡不解地问。
　　
　　云西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倒是言玉南直接告诉路凡：“大概是有识货的，想跟老板娘你抢东西呢。”
　　
　　“毕竟路老板您跟魔尊厮混在一起，如果真的是神器或者神兽，当然不能落入……魔尊手中。”云西洛越说越低声，她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
　　
　　可她没做错，那种能困住神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落到言玉南手里的，路凡又是个给钱什么都可以的财迷，让她拿着绝对不行。
　　
　　路凡了然：“也行，那就各凭本事吧，云姑娘，你在这等你家中长辈过来，我们这边的动作……不太好让你们看见呢。”
　　
　　云西洛不愿意：“为什么？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而且万一他俩起了杀意，你不就危险了吗？”
　　
　　“对我而言，你们更危险，走吧，不然我现在就直接毁了那梦境，大家一起死咯。”路凡无所谓地说，本来她做事就不择手段，何必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在背后插自己一刀的人。
　　
　　没办法，云西洛不能看着苏白音出事不管，只好同意路凡的话，留在原地等她的族人过来，看着路凡和另外三个人自己进入梦境。
　　
　　梦境入口那华丽的大门与山脉有一段距离，路凡坐在纸鹤上慢慢飞，言玉南三人也放慢速度跟着她。
　　
　　言玉南回头看了一眼下面被气得七荤八素的云西洛，问路凡：“怎么突然不想带她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往事，”路凡是在云西洛说她告诉了族人消息的时候才想起来，“那时候你应该还没认识苏白音……”
　　
　　苏白音是仙界没落苏家的后辈，他们体修一族很难出女孩儿，所以苏白音早年被惯得毫无心眼。
　　
　　她有最好的天赋，在各种比试中崭露头角之后，仙界各家要让自家孩子到人间历练，说是历练，其实就是看看有没有作祟的妖魔鬼怪，有就收一下。
　　
　　途中，苏白音救下一只被道士驱使的鬼，想要放生，那鬼感谢她，就将道士为什么驱使他的事说出来。
　　
　　“那鬼是一座圣人陵墓的守墓人，死后灵魂不如轮回，依旧守在附近，道士就是想知道陵墓具体位置，苏白音告诉了云西洛，云西洛还不等历练结束就告诉了家里人，于是等苏白音修为到了之后再去，那座陵墓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路凡说得讥讽。
　　
　　当时她看小说贼讨厌云西洛这大嘴巴，她跟苏白音好是没错，也可以为苏白音舍生忘死，可她嘴巴太大了，苏白音前期因为她，际遇和别的修真小说差一大截。
　　
　　要不是后来云西洛救了一次苏白音完全洗白，读者怕是能给作者扔砖头扔到小说完结。
　　
　　言玉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来一些跟苏白音相关的事情，犹疑着问：“那后来我们入秘境想要的东西都被人捷足先登……”
　　
　　路凡微笑摊手：“没什么，就是你们的计划都被她说给家里人、以及她相公听罢了。”
　　
　　云西洛不算主角团，所以她相公也不是主角团里的，而是仙界另外一个世家的继承人，中期之后大概是云西洛被骂得太狠了，所以作者削减了她的剧情。
　　
　　秘境能拿多少东西自然是各凭本事，易尘远和言玉南用不到那些也不能帮苏白音拿，她有自己的运势际遇，遇见了就是命，不要插手最好。
　　
　　是以在云西洛第一次下线之前，苏白音实力不掉，完全是她够勤奋以及天赋树点满了。
　　
　　所以，这一路上路凡绝对不会让云西洛跟着她的，除非她真的不想要这个梦境的主人！跟她抢东西，云西洛还嫩点儿！
　　
　　说话间到了入口，纪灯和清风一同上前推开大门，一阵白光将四人吞入。
　　
　　路凡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了好一会儿觉得光线没那么刺眼之后缓缓睁开，入目满是红色的幻颜花，一望看不见边际。
　　
　　“清风？”路凡转了好几圈，什么人都看不见，都是幻颜花，“言玉南？纪灯？”
　　
　　没有人应答，路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方了：“完了……”




22.  第二十二章   女主

　　路凡尝试触碰身边的幻颜花，十分逼真，跟她当年卖的手感一模一样，而且每一株都有她腰那么高，蹲下来就看不见她人了。
　　
　　“有人吗？没人我动手啊？”路凡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什么动静，便又喊了一句。
　　
　　大概是感受到了路凡的威胁，眼前的场景忽然变换，路凡不过一个晃眼，眼前无限的幻颜花变作深山老林，前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
　　
　　“我能跟你走吗？我已经不能回去了……”
　　
　　“你已经是个凡人了，应该到人界去。”
　　
　　“可我从来没去过人间啊，我去了……怎么活下来？”
　　
　　“这……”
　　
　　“就让我跟着你吧，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
　　
　　后面的声音渐小，路凡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却只看到两个逐渐消散的虚影，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还有一个矮小的人坐在木墩上，身上都是血。
　　
　　路凡走近的一瞬间，虚影完全消散，木墩仿佛时间在流逝一样长出新的芽，成为参天大树。
　　
　　“刚刚……有谁在这吗？”路凡环顾一圈，没觉得有人说过话，于是耸耸肩继续往前走，“嘛，肯定是我幻听了。”
　　
　　大约走出去一百多米，路凡又听见了人说话。
　　
　　……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你不会是言玉南吧？”
　　
　　“嗯，你应该叫我玉灵仙尊，本尊是你的长辈。”
　　
　　“玉灵仙尊，你可以叫我陆拾贰，我们要去哪儿呀？”
　　
　　“去……”
　　
　　后面的话又听不见了，路凡加快脚步冲过去，层层树叶之后依旧是森森树木，根本没有什么人，繁茂的枝叶遮挡阳光，越往里走，越看不清路。
　　
　　路凡扶住树干停住：“我跑什么呢？傻了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换，深山老林变作繁华街道，叫卖声不绝于耳，恍惚间路凡听见有人买幻颜花。
　　
　　路边一个小贩的摊子上摆满了花盆，其中红色幻颜花颜色鲜亮，仿佛吸收了其他花草的生命力，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它。
　　
　　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走近摊子，站立许久，弯腰搬起那盆幻颜花，犹豫许久，还是花钱买下来。
　　
　　女子抱着花盆慢慢往回走，很快在一个角落里用传送法阵回家——路凡也跟着被带过去了。
　　
　　这院子还挺熟悉，路凡记得当时她穿过来就是在这里，后来因为言玉南入魔，玉灵仙境便被毁了，包括这个后来种满幻颜花的院子。
　　
　　当初还是有许多幻颜花路凡才联想到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同时还是言玉南的地方。
　　
　　路凡追上疑似陆拾贰的女子，喊了一声：“陆拾贰！陆拾贰你能听见吗？”
　　
　　然而女子完全没反应，只是将自己的幻颜花摆在窗台上，盯着那盆花好几日，一天又一天，终于等到了言玉南因为女主受伤回来。
　　
　　这点伤对于言玉南来说不算什么，他难过的是他受伤了也比不上易尘远。
　　
　　最后陆拾贰还是吃了幻颜花，她想替代苏白音，也是舍不得言玉南那么难过。
　　
　　眼看着就要上演十八禁，画面突然不动了，路凡手里还拿着瓜子正嗑得起劲，她追原著的时候就是嗑的苏白音x易尘远、言玉南x陆拾贰两对cp啊！
　　
　　路凡瓜子皮一甩，猛踹地面：“你个傻逼玩意儿！继续啊！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老子看这个！继续继续继续……”
　　
　　被带到玉灵仙境的时候路凡就发现这是书中描述过的剧情，大概是梦境主人认错人了，想用陆拾贰心底的痛苦困住她。
　　
　　当然，也算困住了吧，路凡想看现场啊！
　　
　　凭什么播一半不播了？
　　
　　然而剧情无论如何都没有继续动，路凡也不客气了，直接摸出秘境神树种子，丢下的一瞬间长出参天大树，而且不再像之前给言玉南看的那样只有房间大。
　　
　　神树冲破了幻境，路凡跳到树上，坐在枝桠间一直给命令让它继续长。
　　
　　秘境神树本身就是能够支撑秘境的神树，支撑力不一般，换言之就是它可以撑开一个小世界。
　　
　　不过是区区一场梦，凭什么跟小世界比？
　　
　　很快，神树就传来已经撑到顶了的信息，路凡嗑着瓜子，一字一顿地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啊，束手就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为什么没事呢？”清脆的少年声从头上传来，青色头发的少年倒着从树上垂下。
　　
　　路凡缓缓伸手猛地拽住少年的头发往下坠：“给爷下来！”
　　
　　看少年掉下去，路凡哈哈拍手：“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快，给我变出来之前的场景！我要继续看！”
　　
　　少年又飞上来，敢怒不敢言：“我已经给你看三次了！你有记住吗？”
　　
　　“唔……不是一次吗？你给我看到了我cp上床！快继续！”路凡已经捧好瓜子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少年嫌弃地凝视路凡许久，叹气，“我只是能让人的记忆变成梦境然后看到，我确实给你看了三次你仅剩的记忆，前两次你都忘记了，第三次你意识到了自己的梦里所以才没忘记。”
　　
　　路凡一愣：“为什么我会忘记？”
　　
　　少年挠挠头：“大概是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一定不想起来的法术吧，喂，你叫陆拾贰吗？”
　　
　　就算这么说，路凡也还是能圆回来——少年看到的肯定是陆拾贰的记忆，路凡会忘记，那当然是因为那不是她自己id记忆啊！
　　
　　不过没必要告诉外人，路凡当即摇头：“不是，我叫路凡，路人的路，凡人的凡，你法术一定不到家，所以才弄错梦境了。”
　　
　　“会吗？”少年不怎么相信路凡的鬼话，“我可是神兽知梦蝉，我不会错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路凡摊手：“神器都有坏的时候，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错呢？”
　　
　　“我……”
　　
　　“是吧？”路凡成功将知梦蝉绕进去，随手将少年捉过来，“少年崽，我问你啊，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一个梦境呢？”
　　
　　知梦蝉叉腰：“当然是因为我有预知能力，预知梦告诉我，我把梦境开在这里，我会遇上一个能打破我梦境的人，她会养我一辈子的！”
　　
　　路凡眼睛微微眯起：“你不是神兽吗？还需要人养？”
　　
　　少年点头：“那当然，我们知梦蝉成年之后到飞升这段时间都需要一株梦魇飞仙当温床，不然世间季节变换，我们会死掉的。”
　　
　　这么说路凡就明白了，路凡当时问云西洛要一株梦魇飞仙是因为这株东西她没有，而且能测凶吉，开花是大吉，花蕾是中吉，花苞是小吉，枯萎是诸事不宜且很倒霉，倒霉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枯萎成什么样子了。
　　
　　关于梦魇飞仙的传说里，有人甚至倒霉到能让它完全枯死，以致没有再长回来。
　　
　　也有人说枯死那天是主人死去的日子，所以，同一个人已经没有运势可言，那花自然不会再长。
　　
　　有了梦魇飞仙，路凡就不用再花钱找千机卦算卦了，那老头宰人贼狠。
　　
　　路凡想到，如果她没有重生过来的话，这知梦蝉应该是云西洛的机缘，可那二五仔多年不改本性，坑了女主就算了，今天还准备坑到她头上，那必然不能将知梦蝉给她。
　　
　　是以，路凡笑了笑，拉过知梦蝉的衣襟问：“那你梦里预知的就是我啊，现在要不要我撑破你的梦境给你看啊？”
　　
　　知梦蝉脸色一变，急忙摇头摆手：“不了不了不了，我相信你！”
　　
　　“乖，我那有一个四季如春的院子，希望你喜欢。”路凡松开知梦蝉，抬手摸摸他的头。
　　
　　“那、那你有梦魇飞仙吗？”知梦蝉小心翼翼地问。
　　
　　路凡温婉回答：“当然有了，但是在家里，你只要收了这梦境跟我一块回去，我就将梦魇飞仙送给你。”
　　
　　少年眼睛一亮，之后却垂下头：“现在还不能走，进来的人太多了，我得把他们一一赶出去才行，不然带着梦境我没法变小离开。”
　　
　　闻言，路凡不解地问：“那怎么才能把他们赶出去？”
　　
　　“叫醒他们就行。”
　　
　　“那要叫不醒呢？”
　　
　　“就会在这里睡到天荒地老。”
　　
　　换言之，相当于植物人睡到死。
　　
　　路凡明白了，点了点手指，决定先去看看清风：“那你先带我去找我的同伴，那个穿青色衣服的。”
　　
　　知梦蝉点点头，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个人：“在那里，不过你准备怎么叫醒他？直接喊是喊不醒的。”
　　
　　“你这都什么破规则？”路凡不耐烦地问。
　　
　　“那你见过鬼打墙能被叫醒的吗？”知梦蝉理直气壮。
　　
　　行，还知道鬼打墙呢，看来也是活了不少年头的。
　　
　　路凡拎着知梦蝉过去：“行了，你赶紧说怎么叫醒他。”
　　
　　“当然是让他知道他在梦里啊，你不就是这么醒过来的吗？”知梦蝉又将问题丢回给路凡。
　　
　　言及此，路凡回想了一遍她发现是梦境的情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没有幻颜花的院子，陆拾贰那满院幻颜花给她的感受太强烈了，以至于路凡只要接触相关的东西，第一反应都是幻颜花。
　　
　　所以那个院子没有后来成片成片的幻颜花让路凡觉得违和，一违和，自然就发现自己是第三视角在看直播了。
　　
　　路凡想明白之后，垂眸看向躺着的清风。
　　
　　对清风而言，他印象最深的……应该是他死于背叛，然后成为一具只能站在小黑屋里的傀儡。
　　
　　“对不起啊，还让你经历一次……”路凡叹了口气，拿出刀将清风的手割下。
　　
　　“你干什么呢……”知梦蝉看着血溅了路凡一身，在白色衣裙上十分明显，吓得脸色发白，可他又不敢阻止路凡。
　　
　　路凡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将整个手隔断，缓缓拉开之后骨头里是两根细细的傀儡丝：“他是傀儡啊，不这样的话，他怎么知道梦里的自己是假的？”
　　
　　正如路凡所说，清风很快就痛苦地睁开眼，开口就是嚎叫。
　　
　　惨叫声响彻天际，路凡也没有阻止，只是松开手，让傀儡丝自己收缩，将手拼了回去，伤口瞬间愈合，仿佛没有被切断过。
　　
　　发现手回来之后清风愣了很久，一点点擦干血迹后同路凡说：“老板娘，我梦见我哥又来杀我了……”
　　
　　路凡抬手替他整了整头发，语气嚣张：“让他来啊，老子怕过谁？看我一刀削断他脖子！”
　　
　　清风一听，都逗得笑出声：“也是，老板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随后路凡跟清风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清风才明白他们刚一进来就就被分开了，而且集体进入梦境，如果不是路凡先醒过来，他们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醒了。
　　
　　“那我们现在先去救苏白音吗？”清风轻声问，来之前路凡跟他说过这次是来救人的了。
　　
　　路凡想了想，摇头：“先去救言玉南和纪灯，我怕云家的人过来我们挡不住，云西洛好像请了一些老怪物出来，他们或许有不进来就能抓住知梦蝉的办法。”
　　
　　就算是神兽也是有弱点的，路凡不想拿这个赌。
　　
　　而且如果先救女主，她肯定会偏帮云西洛，路凡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随后知梦蝉带路凡到树干另一边，指着两个并躺的男人问：“是他们吗？”
　　
　　是乔装过的纪灯和言玉南，路凡点头：“是他们，我想想怎么叫醒他们。”
　　
　　“不用……”知梦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他俩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会入梦，跟你说的那个苏白音和易尘远一样，他们不入梦，我只好迷晕他们入梦了……”
　　
　　路凡转头欣赏地看着他，竖起大拇指：“优秀，神你都敢下药，看来你是命很多了。”
　　
　　知梦蝉干笑两声：“你不说不就行了？”
　　
　　对此路凡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去弄醒言玉南和纪灯，两人缓缓醒来，纪灯第一时间去查看言玉南的情况，发现言玉南没事之后才看向路凡。
　　
　　“怎么回事？”纪灯还有些迷瞪，问得有些含糊。
　　
　　路凡见他们醒了便站起身，将事情解释了一下，顺便嘲笑言玉南连个迷药都扛不住：“就知道你个弱鸡靠不住，看，进来就倒下了吧？”
　　
　　言玉南揉着头站起身，含笑看向路凡背后的知梦蝉：“知、梦、蝉，本尊记住你了。”
　　
　　“你别恐吓小孩子，”路凡侧移一步挡住言玉南的视线，“还得靠他去找苏白音和易尘远呢。”
　　
　　“所以本尊说什么了吗？”言玉南继续微笑，笑得路凡背后直发毛。
　　
　　路凡赶紧打哈哈混过去：“好啦好啦，我不该开你玩笑，走吧。”
　　
　　即使如此，言玉南还是看了知梦蝉好几眼才跟上路凡的步伐：“你去找易尘远吧，我一个人去找苏白音，我不想见到易尘远。”
　　
　　“至于吗？都多少年的事了？而且你确定你现在扛得住苏白音一巴掌？我在的话好歹还能替你说几句话。”路凡并不觉得他们分开走就能避免冲突。
　　
　　言玉南还想说什么，突然整个梦境震动，像当初地震一样，神树上的树叶唰唰往下掉。
　　
　　神树抖动，脚下的树枝一阵摇晃，路凡一下没站稳就要往下掉，清风和言玉南眼疾手快一人拉住一边胳膊，纪灯则是拉住言玉南的同时拎起知梦蝉。
　　
　　“怎么回事啊？地震了吗？”路凡被吊在半空差点以为自己要摔死了，等稳定之后赶紧抬头问。
　　
　　知梦蝉摇摇头醒神，对路凡喊：“好像是有人在套住我的梦啊，姐姐怎么办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路凡若有所思抬头：“你的梦境要是被打破了，里面的人会怎么样啊？”
　　
　　“那当然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们不是还要救人的吗？”知梦蝉焦急地说，“我们已经醒了，就算梦境碎裂也跟我们没关系，可是你们要救人就得尽快了！”
　　
　　这时清风和言玉南用力将路凡拉回树枝上，路凡伸展一下胳膊：“行，你带言玉南去救人，我、纪灯、清风，出去挡一阵。”
　　
　　“我要跟着主子。”
　　
　　路凡就知道纪灯是这个反应，根本没同他说，直接跟言玉南商量：“你觉得呢？”
　　
　　言玉南思忖一会儿，道：“本尊自己去就行了，纪灯，你跟着老板娘，别让她死了，本尊想……自己了结一下。”
　　
　　“主子……”纪灯本还想说什么，看到言玉南的眼神，叹着气应下了，还将知梦蝉放到言玉南身边。
　　
　　路凡满意点头，交给言玉南一张纸：“这是传送法阵，万一你真的被打得半身不遂又还想活着就用，会传送到我这边。”
　　
　　“为什么是你这边？”言玉南问完才想起来路凡没有修为，用不了大型传送法阵，“想起来了，你个废物凡人。”
　　
　　“彼此彼此！”路凡转身收起秘境神树，带着清风和纪灯往梦境入口飞，抓住知梦蝉之后路凡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大门。
　　
　　大门嘭地打开，路凡站在纸鹤上，身边的清风和纪灯都是凌空而立。
　　
　　好嘛，外面最少上百个修士，都穿着云家的家服，站在守卫的是云家大长老和云西洛。
　　
　　路凡倒是觉得奇怪：“云姑娘，我记得你是来救苏白音的吧？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云西洛剑指路凡：“我们就是在救小白，你快让开！让我们将那两个魔头杀了！后续报酬我还是可以给你！”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苏白音，那你知道她身为神，为什么还陷在里面出不来吗？你又知道，你这一动，里面误闯的所有修士都会丧命吗？”路凡看在那株没拿到手的梦魇飞仙的份上给云西洛一点提示。
　　
　　然而云西洛冷哼：“哼，当我不知道你们蛮荒之地都是一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暴徒吗？我去找你不过是为了打探最准确的消息，让开，我还可以将尾款付给你，至于其他的，我一句都不会信！”
　　
　　路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这是知梦蝉的梦境了？”
　　
　　云西洛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调整过来：“我不知道什么知梦蝉，你如果不让开，我不会再管你了！”
　　
　　“我已经将消息散出去了，很快，别人就会知道，你们云家，为了一个知梦蝉，要将无数修士和两位神，坑杀于此。”路凡举起手中的风铃轻轻摇晃。
　　
　　顿时，云西洛身边的云家大长老眼睛迸发精光：“小娃娃，你哪里来的千里传音风铃？”
　　
　　路凡收起风铃：“你管我哪里来的，我只要你们等苏白音出来，我的单子，绝对不允许被破坏！”
　　
　　“……”
　　
　　场面突然十分安静，就连纪灯都对路凡侧目，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清风无奈捂住脸。
　　
　　纪灯第一个回过神：“你让我跟你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那不然嘞？”路凡瞪向其他盯着她的云家弟子，“看什么看！老子出来混这么多年没一个单子失败的，就算要打，也得给我等苏白音活着出来！”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清风突然压低声音跟路凡说：“云家大长老在问云西洛，‘苏白音那后生出来我们就都白跑一趟了’，云西洛回答，‘可是她只是说让小白活着出来，大长老，你就救救小白吧’，大长老说可以，只要抢了老板娘你身上的风铃。”
　　
　　路凡心里有了准备，暗暗吩咐：“你拦住大长老，我对付云西洛，得坑他们一笔医药钱！”
　　
　　“老板娘，能行吗？”清风皱起眉头，毕竟路凡只是个凡人。
　　
　　“……不行你就赶紧救我。”
　　
　　“……”
　　
　　云西洛果然突然冲了过来，剑直指路凡眉心，路凡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往后退不小心掉下纸鹤的样子，果然云西洛的剑马上就追了过来，全是杀招。
　　
　　路凡看着剑尖，宽大的袖子里捏紧凤凰翎做的刀，准备在云西洛再一次加速的时候出手，不给她变换招式躲开的机会。
　　
　　眼看着云西洛在蓄力，路凡胳膊刚举起来就被人拦腰抱住转了个圈，路凡眼前是一片如火的红，好像那片如火如荼的幻颜花海。
　　
　　等来人在空中站定，路凡才发现……是苏白音。
　　
　　她！
　　
　　被！
　　
　　公主抱了！
　　
　　“卧槽……”路凡目瞪口呆，她人生第一个公主抱，竟然是给了女主！




23.  第二十三章   活着

　　现场一片沉默, 就连被苏白音打退的云西洛都震惊了。
　　
　　清风轻咳一声，走到苏白音跟前，扶着路凡下来, 同时给路凡垫上一只纸鹤：“老板娘……没事吧？”
　　
　　“呵呵呵, ”路凡干笑两声, 驱使纸鹤飞到云西洛面前, “那么，请云姑娘付钱吧。”
　　
　　“什么钱？”云西洛甩开脸不看路凡。
　　
　　路凡上前一步歪头对着云西洛的脸，几乎碰到云西洛的鼻子, 举着那个散消息的风铃：“当然是救苏白音的尾款了，当时我们说好的, 我帮你救苏白音, 你给钱, 定金都给了, 不差这一半尾款吧？”
　　
　　风铃将路凡的话散到她希望散出去的地方，为了云家名声，云西洛不可以不给这个尾款，不然回头所有人都会说云家曾经为了私利卸磨杀驴。
　　
　　后头的苏白音自然也听到了路凡的话, 她本来沉浸在云西洛要她救命恩人的茫然中，发现路凡只是个凡人之后更是震惊。
　　
　　于是苏白音走到路凡身后说：“洛洛，把钱给人家陆姑娘，如果没有她, 我和尘远还不定要被困多久。”
　　
　　“可是, 她跟言玉南厮混在一起啊！”云西洛急了，不管不顾地胡说一通，“而且她不是为了救你来的，她是为了能制造这个梦境的东西！”
　　
　　路凡退开一些站到苏白音身边, 她发现女主长得真好看啊，不愧是她女鹅！
　　
　　苏白音注意到路凡奇怪的视线，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同云西洛说：“洛洛，不管她跟谁在一起，也不管她来救人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你花钱请了人家来救我，而且她也将我们救出来了，付钱是应该的。”
　　
　　“说得好！”路凡立马给苏白音鼓掌，女主为人就是仗义，比那个傻逼云西洛好多了。
　　
　　云西洛还是有些犹豫，回头去看云家大长老，只见云家大长老动了动嘴唇，似乎对云西洛说了什么。
　　
　　清风会读唇，继续将消息说给路凡听：“云家大长老说可以将东西给老板娘，但是要我们就此离开，纪灯和言玉南我们不得带走。”
　　
　　随后云西洛将同样的话说给路凡听，一字不差。
　　
　　路凡当即给云家大长老抱拳：“大长老爽快！人，你们看着办，东西，就多谢了。”
　　
　　从云家大长老爽快的态度，路凡猜测他们可能是并不知道制造梦境的具体是什么，只是按照经验来捕捉，不过他们开着阵法，路凡确实不知道能不能将知梦蝉带出去。
　　
　　云西洛不情不愿地扔给路凡一个布袋：“东西都在里面了，拿着滚吧！”
　　
　　“不着急，得验货呢。”路凡说着，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也是空间门，那头是凤吾的树屋，凤吾正在下棋，“凤吾，帮我看看这株梦魇飞仙是真的假的？”
　　
　　一听凤吾的名字，在场有点见识的都凌乱了——凤吾可是世间少有能活过两次诸神黄昏的人，无人看小觑。
　　
　　凤吾手里握着黑白的棋子，看到路凡那边的情况，无奈：“凡凡，我给你开空间之门联系我的能力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江湖救急，我怕他们不给我走，两个神在这呢。”路凡指向苏白音和刚走出来的易尘远、言玉南以及云西洛的相公。
　　
　　随后路凡发现知梦蝉没有跟着言玉南一块出来，顿时皱紧眉头瞪着言玉南。
　　
　　言玉南背着手利于门前：“看什么看？你不是要把本尊扔这吗？自个玩儿去。”
　　
　　路凡气得想把他头拧下来，当即跟凤吾告状：“凤吾你看他！”
　　
　　凤吾好笑地看着这俩又吵起来的，他猜都能猜到言玉南为什么生气：“行了，在场的诸位给本座一个薄面，让凡凡带着人离开，包括玉灵小子，还有那株梦魇飞仙只是一株快老死的树干，凡凡你看着要不要收下。”
　　
　　就算原本不知道凤吾是谁的，凭凤吾这隔空鉴定梦魇飞仙真假，都得重新估算他的实力。
　　
　　云家大长老是个知情的，并不敢得罪凤吾，于是走到阵法里来，站在云西洛前面，向凤吾行礼：“凤吾族长，小辈顽劣，这就给路老板换一株新的。”
　　
　　路凡本来听到凤吾说只是一株老树干要发火非扒云家一层皮下来，结果突然听见知梦蝉的声音。
　　
　　“真是没见识，梦魇飞仙本来测主人吉凶的，他们今天倒霉成这样，可不就一株快老死的树干吗？老板娘你可千万别换，越老的梦魇飞仙越准的！”知梦蝉后面还越说越急了，生怕路凡将东西换走。
　　
　　听声音似乎之梦产在很近的地方，路凡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言玉南在把玩一只青色的蝉，顿时明白言玉南刚才是在气她。
　　
　　看在真的将知梦蝉带出来的份上，路凡就不跟他计较了，装作很大度的样子摆摆手：“不用换了，本来就没说好要什么样的梦魇飞仙，老就老一点儿吧，清风，言玉南，我们走。”
　　
　　说完，路凡将空间之门关上，招呼言玉南和纪灯就准备离开，然而苏白音突然喊住路凡。
　　
　　“稍等，请问……姑娘尊姓大名？”苏白音可比云西洛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可爱多了。
　　
　　路凡缓缓转身，她突然想起来，神是能看出来她不是陆拾贰本尊的：“蛮荒之地，路凡，路人的路，凡人的凡，看你长得好看，将来到蛮荒之地，我请你吃西瓜。”
　　
　　闻言，苏白音勾起唇角轻笑：“好，那就先多谢路凡姑娘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随后云家的人将阵法打开一个口子让路凡几人离开，路凡走出去后又回过头跟苏白音说：“啊对了苏姑娘，我听说那个梦境是不能毁坏的，如果从外部毁坏了，里面的人就都醒不过来了，其他的事，你看着办吧。”
　　
　　说完，路凡一扔两张阵法将他们传送到远处，不过路凡还想看戏，第二张是回来了，同时在他们身上倒了点药水掩盖气息，这样就能其无声息回到原地。
　　
　　言玉南在回到远处之后将知梦蝉扔给路凡：“你的东西，苏白音没看到，放心拿着。”
　　
　　路凡眼睛一亮：“你可以啊，怎么弄的？”
　　
　　原来，言玉南在路凡三人走了之后盯着知梦蝉看了一会儿，问他本体是不是蝉，知梦蝉说是，于是言玉南就让他变成蝉跟着自己走。
　　
　　知梦蝉就变成蝉飞着在前方带路。
　　
　　看到苏白音之后知梦蝉用解药让她醒来，本来苏白音看到言玉南准备动手的，言玉南却突然给了她一把剑。
　　
　　“什么意思？”苏白音问了才发现那是她后来送言玉南的，当年他们一块出去，遇见陵墓，里面有一把跟随主人多年的剑。
　　
　　苏白音是体修，易尘远用的是长|枪，两人都用不到剑，所以苏白音就送给言玉南了。
　　
　　“见到你之前，本尊想了很久会是什么样子，可是真见到了，又突然觉得……过去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于现在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废我元婴识海，就当当年我伤了你们不少人的代价吧，你出去帮我救个人，我帮你救易尘远。”
　　
　　言玉南只是跟苏白音说了这些话，后来大概描述了一下路凡的样子就去救易尘远了，所以苏白音才能出去得那么及时，刚好接住路凡。
　　
　　之后救易尘远和云西洛丈夫就更容易了，只要说让他们去救苏白音和云西洛就行。
　　
　　至于出去之后到底什么光景跟他言玉南没关系。
　　
　　言玉南大概跟路凡说了一下情况就不说话了，抬头去看苏白音他们。
　　
　　路凡心满意足地听完八卦，看到苏白音走向云西洛，问言玉南：“喂，你觉得苏白音会跟云西洛闹掰吗？”
　　
　　“不太可能，苏白音不是那个性格。”言玉南如是说。
　　
　　而那一头，苏白音只是问云西洛：“洛洛，路凡姑娘说的是真的吗？里面那么多修士会因为你们破坏梦境而死，你却没听路凡姑娘的话要动手吗？”
　　
　　云西洛急忙摇头：“没有，她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动手啊小白，你要信我！”
　　
　　“一开始，言玉南让我出来救人，我不信，所以到了出口之后听了一会儿，路凡姑娘是在劝你不要动手，为什么现在要骗我呢？”苏白音顿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地问。
　　
　　“所以……你信她不信我是吗？”云西洛突然就红了眼眶，“我们才是认识了上百年的朋友，你宁可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都不信我？”
　　
　　然而苏白音不为所动：“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洛洛，这一次，我不会拿这上千修士的命来赌你说的是真是假。”
　　
　　随后，苏白音用法术强制让梦境里的修士全部醒来，修士们醒来后听从苏白音的命令纷纷从梦境里出来，到最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梦境突然从空中碎裂，毫无痕迹，原来的存在仿佛南柯一梦。
　　
　　云家大长老并不敢当面得罪苏白音和易尘远，只能眼看着他们救人之后梦境碎裂却没有留下所谓的神器或者神兽。
　　
　　苏白音和易尘远离开了这里，看样子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跟云家再有联络了，这次的冲突或许未必会传出去影响两家关系，可苏白音同云西洛的联系一断，之后两家交往，到底还是要再斟酌。
　　
　　路凡无望地带着一群拖油瓶回家：“哎，还以为能看到一场姐妹反目呢，就这动静，蛮荒之地里每天的暗杀都比她两有意思。”
　　
　　“老板娘你回去就是为了看她们吵架？”言玉南坐在纸鹤尾端问。
　　
　　“那当然了，不然我干嘛回头跟苏白音说那句话？”路凡低头摸知梦蝉的须子，“哎，自从想起来云西洛那二五仔事迹之后，我就特别想打她一顿，有她那样当朋友的吗？”
　　
　　清风偏过头好奇地问：“老板娘，什么是二五仔？”
　　
　　路凡一听，皱起脸想了想，说：“就是……奸佞、背叛者，她可没少坑害苏白音，有那种朋友，还不如多一个敌人呢。”
　　
　　之后路凡就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许多云西洛的事迹，那叫一个坑啊，有时候不仅坑苏白音，还坑其他人，主角团去掉言玉南一共五个人，没有不被她坑过的。
　　
　　比如说主角团里那个秘术十分厉害将言玉南害得变成废人的女二，她本来有一个家传的神器，但是需要闯关去取，主角团自然是要帮忙的。
　　
　　结果那次被云西洛说出去了，神器啊，没有人不想要，自然就引来了诸多人争抢。
　　
　　当时苏白音就设计让别人先闯关，他们好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没成想引来了诸多地下势力争抢，路凡后来跟周知易关系好了之后看过他往年单子才知道那次甚至有人去请蛮荒之地的人同行。
　　
　　药不死都去了，要不是苏白音身边有易尘远和言玉南保护，那一次就能让他们有去无回。
　　
　　听路凡说完这个，言玉南都震惊了：“药不死神医也去过？我怎么不记得？”
　　
　　路凡摆摆手：“他本来要进去的，结果被外面的瘴气山谷迷了眼，等他采完药进去，你们早走了，也就是这次之后，再也没人请他接类似的单子。”
　　
　　这么一说言玉南就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有一个瘴气山谷在外面，他们都是凭能力硬闯过去的，最后还是有人中毒了，在拿到神器之后才解毒。
　　
　　路过魔界里魔尊宫殿的时候，路凡打趣地问言玉南要不要下去怀念一下自己的房子，言玉南盯着看了一会儿，拎着路凡的后领子走了。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没必要怀念，从他决定在蛮荒之地休养生息开始，他就遇见了有一天或许不会再想回来。
　　
　　没有云西洛的传送法阵，四人是乘坐路凡的纸鹤和纸船慢悠悠晃回去的，晃了整整半个月，这时间都够六界传遍云家花钱去蛮荒之地请了人去闯梦境，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还跟苏白音起冲突、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事。
　　
　　这次的事也让路凡的名声稍稍传了出去，毕竟是凡人，救了苏白音等人不说，还能从云家的手下全身而退，可见是个厉害的凡人。
　　
　　回到蛮荒之地，周知易已经在两极阴阳楼门口等着，给路凡送陆尽付的二百五十万。
　　
　　“老板娘日后接单可以将价钱提得更高了。”周知易打趣路凡。
　　
　　路凡白他一眼：“可得了吧，我回头就去找海东青，让他跟以前一样将我的名声抹掉，这次要不是苏白音，我才不出去呢！”
　　
　　周知易就知道是这样，便说：“行，你没有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就好，我替你去跟海东青说，他肯定又去万花楼喝花酒了，你就好好休息，不用再跑一趟。”
　　
　　“行，那就多谢了，回头西瓜熟了我给你送一个去。”路凡乐得有人帮她跑路。
　　
　　回到楼里，路凡先将清风继续放回傀儡屋了，清风站上他的位置，垂眸看着路凡：“老板娘，还是谢谢你让我在这里，能出去，我也很开心。”
　　
　　路凡拉着傀儡线调整的动作一顿，转向清风：“我这次让你去，也是想让你在梦境里面对过去，清风，我这里的人里，只有你是因为恐惧而活下来的，我希望你有一天能面对。”
　　
　　清风垂下头：“对不起老板娘，我无法不恐惧，我每一天醒着都会害怕自己会不会突然又掉进了虫子坑里，那些虫子在我的身体爬来爬去，还吃我的心脏……”
　　
　　“哎……你睡吧，在我这里，你可以安心睡。”路凡知道人的恐惧并不是那么好缓解的，本以为这次让清风入梦会好一些，然而从结果看来，只是让他回想起了过往恐惧的细节而已。
　　
　　阵法启动，清风立于傀儡丝之间缓缓闭上眼，他会在这些傀儡丝里永远活着，却不会梦见那些啃咬他身体的虫子。
　　
　　从傀儡屋出来之后路凡在院子里种下梦魇飞仙，在根茎上滴入自己的血就算认主了，原本快干枯的树枝突然茂盛，青翠欲滴的绿叶映衬着路凡不好不坏的温吞日子。
　　
　　路凡将肩膀上的知梦蝉放在叶子上：“喏，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好好住着，别弄死了。”
　　
　　知梦蝉化作虚影坐在旁边的桃树树枝上：“不会的，我只是需要梦魇飞仙的气息，不会像普通虫子一样吃掉它。”
　　
　　“那就好，你自己玩吧，我还有点事。”路凡跟他摆摆手，去后院的白灵河边看地怎么样。
　　
　　如果地还行，她今年想搭个大棚让西瓜冬天也能种，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因为药钱而出门接单了。
　　
　　然而蛮荒之地就是蛮荒之地，就算给土地改了土质，到了冬天土地僵硬的时候还是难以存活，而两极阴阳楼的气息会影响西瓜的成长，所以路凡也不敢用两极阴阳楼罩着这块地。
　　
　　路凡坐在河边跟水鬼吐槽的时候言玉南过来了，他换了身衣服，带着椅子坐在路凡身边：“你们为了聊天还特地把冰面打破了？”
　　
　　水鬼趴在冰面上笑嘻嘻地说：“不是，早上又有人死在河面上了，我怕尸体臭了，就打破冰拖他下去了，将来他如果愿意跟我当邻居的话，还得谢谢我拖他下来呢。”
　　
　　“……”言玉南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行为，便跟路凡说起自己来的目的，“因为之前清风一直在，所以我都没问，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收他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啊，你我不是也敢收留吗？债多了不愁，安心住吧，没人会到这里讲规矩的。”路凡无所谓地说。
　　
　　言玉南忍俊不禁：“你倒是爽快，那他怎么到你这的？”
　　
　　路凡斜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还劝我的呢，原来是问为什么的，我捡到他是个意外。”
　　
　　傀儡屋里的所有傀儡都有自己成为傀儡的原因，有些是自作自受，有些是倒霉真的没救活又不愿意死，清风是个例外。
　　
　　据清风自己所说，他是在诸神黄昏之后遇见了自己的哥哥，当时他都以为家里人都死绝了，偶然遇见自己二哥自然十分高兴。
　　
　　二哥告诉他，云家其实还有不少人活了下来，但是修为大多不高，所以无法继续在仙界存留，大家到人界和修真界生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于是清风就跟自己二哥一块闯荡，后来两人的修为逐渐提升，他二哥天赋更高，慢慢到了金仙修为，这个修为基本上可以回到仙界继续开宗门。
　　
　　可是清风二哥并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在清风身边指导他修炼。
　　
　　一直到清风修为到了地仙，渡劫过后一年，修为稳定了，清风就被二哥扔进了万虫谷里。
　　
　　万虫谷不是山谷，而是一种专门炼人的武器，需要一个地仙当祭品，里面会有无数能吃掉修士修为的魔虫，等吃掉修士修为和元婴之后就会互相残杀，最后留下一个相当于天仙修为的魔宠。
　　
　　多少人花钱都请不到一个听话的天仙等级的保镖，这种需要攒魔宠和万虫谷再献祭一个地仙就可以养成最听话宠物的做法，当然令人趋之若鹜。
　　
　　也就清风那么信任自己兄弟才被坑进去，不然正常地仙完全可以在被关进去的一瞬间自爆保神魂不灭重头再来。
　　
　　清风惨到已经被关进去了，连自爆都不行。
　　
　　最后他被吃得千疮八孔装进灵器里伪装成有灵智的灵器被卖到了蛮荒之地的某个人手里。
　　
　　后来这个人死于灵器是假的，路凡就捡到了这个灵器，她当时见多了宝贝，一看就知道那灵器是假的，于是去找人将清风弄出来，试图救他。
　　
　　可是没救活，清风最后的遗言是不想死，他想活着，路凡就去找了傀儡师，结果那段时间傀儡师跟爱人吵架，没心情救，所以路凡自己上。
　　
　　如果是傀儡师的话，他能做出真正是活物的傀儡，也就是说，能像普通人一样进阶的傀儡。
　　
　　路凡功夫不到家，做出来的傀儡就是让清风看起来像活着而已。
　　
　　“就这样，他就留下了，他害怕投胎之后还遇见他二哥，我也劝他不一定，可他就是觉得只有记得那份恐惧才能安心，所以我就让他留下了，这次带他出去也是想试试入梦能不能让他走出来，结果没成。”路凡叹着气说。
　　
　　言玉南想了想，问：“以你的能力，帮他报仇很简单吧？为什么不去呢？”
　　
　　路凡摇摇头：“我认识他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东西能用，等我手头的东西多到连神都能揍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乱跑了。”
　　
　　尤其是花大力气找到人之后还得对付人家那一大堆手下，加上清风二哥修为已经趋近圣人级别，真去了是生是死都说不定。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身孽障反而顺风顺水。
　　
　　“老板娘，你想不想知道你还有多久能活？”言玉南突然问。
　　
　　路凡嗤笑：“我知道我还有多久能活啊，你不用特地告诉我，就是想活得久一些才拒绝了很多单子，蜗居在这，我想……再陪那些对我好的人久一些。”
　　
　　她到了这个世界无牵无挂，最开始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着，后来认识了凤吾、药不死、千机卦……
　　
　　这些人或许一身毛病，或许不是好人，或许坑得要死，可他们是真的对路凡好，无数次将路凡从地府拉回来，他们希望路凡活着，那她就努力活着，至少……对得起他们救她花的力气嘛！
　　
　　言玉南静静看了路凡一会儿，开口道：“我修为上来之后才发现你是灵魂受伤的问题，你应该有修补灵魂的东西吧？没尝试过用吗？”




24.  第二十四章   逃避

　　“用过啊, 就是没用所以才能活一天是一天，无所谓啦，就算死了我也可以轮回再来, 就是可惜我这一屋子的宝贝了。”路凡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反正已经这样了, 她并不在意会将来会出现的所有情况, 反正总不会比魂飞魄散更坏了。
　　
　　能解决的话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不能解决的话担忧也没用啊，还不如开心过好每一天。
　　
　　抱着这种想法，所以路凡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会跟凡人一样死去的时候完全不慌, 她已经在这里过得很好了，本来她就是要在某个年龄某一天死去的, 现在只是告诉她就算到了修□□也一样会死亡而已。
　　
　　言玉南对此不置可否：“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可有数了！”
　　
　　——
　　
　　路凡身体不会损坏, 但是她的灵魂很奇怪地有一些不可愈合的损伤, 当初突然受伤死亡之后她意识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醒来后药不死跟她说的。
　　
　　药不死说当时救她的时候想尽了办法，灵魂跟身体是不相容的，所以他就算救了身体人也没法回来。
　　
　　后来，药不死跟凤吾商量, 决定用借尸还魂的办法让路凡夺舍掉这具身体，所以这才让路凡又活过来，但是到底不算自己的身体，路凡需要用大量配合秘法的药物稳定自己的灵魂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事情路凡也想过, 大约是她重生在陆拾贰的身体上, 本来她的灵魂是完好的，自然能紧紧寄宿在陆拾贰的身体里，后来灵魂破损，估计也有陆拾贰应该已经死去的问题, 所以这具身体在排斥活着的灵魂了。
　　
　　白天言玉南提起的事让路凡忍不住又去看了一遍她记录的陆拾贰生平。
　　
　　从配角的角度来看，陆拾贰真的是很倒霉的一生了，本来是作为女二上场的，但是有些读者并不乐意看到，所以戏份一减再减，到了后来，作者甚至修改了一部分剧情让陆拾贰这个角色边缘化。
　　
　　所以到了最后她死得悄无声息，也没人关心她会死在哪里，为什么死了，或者说到底死了没有。
　　
　　并没有人在意。
　　
　　也因为没人在意这个人，所以才给了路凡顶替跑路的机会，可是在剧情结束之后，明显她开始跟主角团有接触了。
　　
　　跟原书剧情一样，她先认识了言玉南，后来因为言玉南联系上了苏白音。
　　
　　如果陆拾贰的命运注定要跟这些人交集在一起，那她现在是不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走到原书一样的结局？
　　
　　路凡因为这个愁得一晚上没睡，老年人顶不住，大早上嗑过药就准备出去走走，她上一单赚的钱足够她一个月不出去接单，所以可以浪一些了。
　　
　　到了楼下，发现言玉南也起了个大早，看样子似乎是也准备出门。
　　
　　路凡跟他打招呼：“早啊，你也要出去？”
　　
　　“跟凤吾族长说好了要一起下棋，”言玉南看着路凡好像精神不好的样子，便多说了一句，“你睡不好吗？看起来没精神。”
　　
　　“嗯，想点事情，”路凡拍着他的肩膀往外走，“看来你已经提前适应养老生活了，你要去——”
　　
　　话还没说完，刚打开门路凡就被溅了一裙子血，有人摔在了门前。
　　
　　言玉南低头看了一眼路凡那身很贵的白色裙子开了好几朵花，默默跟路凡拉开距离：“那个……看起来你有事，我就先走了，你忙。”
　　
　　路凡的裙子大多是白色其实是因为她身上的裙子用天蚕丝编制之后还要刻上各种法阵，毕竟不是直接制造法衣，而是要在上面刻重叠的法阵，所以白色的更好刻。
　　
　　加上路凡要用的法阵实际上比普通的法衣更多，为她制作衣物的大佬便拒绝了再做样式——因为她还不想英年早逝。
　　
　　也因为这个，路凡的衣物很难清洗，洗一次就要为法阵加固一次，要花很多很多钱，换句话说，她刚赚回来的钱又要撒出去了……
　　
　　“谁他娘的在老娘门前动手！”路凡一脚踩在脚下的人身上，怒吼声传遍整条街。
　　
　　白雪中走来一个红色的身影——苏白音捏着拳头走出来，看到路凡踩着人还愣了一下：“路凡姑娘？”
　　
　　“女——苏白音？”路凡差点习惯性喊女主了，随后低头看了一下脚下的人，发现对方是早年被苏白音打败过，后来躲到蛮荒之地的。
　　
　　这人不认识陆拾贰，所以路凡也就没有收拾他，不然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路凡踢躺在地上的人：“没死就起来，赔老娘裙子！”
　　
　　“老板娘你讲点道理，又不是我故意的，你还踢了我两脚，你应该给我钱！”那人反而想坑路凡一笔，看到路凡瞪他，又急忙说，“那就算我们扯平了行不行？”
　　
　　“不行，你也是在这里混不少日子的人了，难道不知道我裙子多少钱吗？赔钱！”路凡气不过又踹了他两脚。
　　
　　最后苏白音走过来，逼着人给了钱，不过对方确实赔不起路凡一次洗衣服的钱，只给了一半，剩下的打欠条，以后不还路凡就去追杀他。
　　
　　等人离开，路凡才看向苏白音：“苏姑娘来是……”
　　
　　苏白音直接道：“我是来找你的。”
　　
　　路凡将人迎进院子里，准备好茶水倒上：“我不太明白苏姑娘的意思，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好茶。”苏白音尝了一口后放下杯子，正色道，“路凡姑娘……是借尸还魂吧？那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呢？”
　　
　　闻言，路凡整个人一愣，她一下子想不明白苏白音问的是陆拾贰，还是单纯只看出来她是个借尸还魂的。
　　
　　“您觉得呢？”路凡端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样子垂下视线。
　　
　　“我就不卖关子了，请问您进了陆拾贰陆姑娘的身体，那陆姑娘呢？”苏白音一向直来直往，直接就问出自己来的目的。
　　
　　这么一问路凡心里就有数了，同时有些欣慰——竟然还有人记得陆拾贰，她还以为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呢。
　　
　　路凡放下茶盏：“老实说，她应该是死了，我一个荒野孤魂，刚好死后进入了她的身体。”
　　
　　苏白音皱起眉头：“路凡姑娘，希望你说实话，她如果真的死了，那你怎么会进入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会腐烂才对，可你的身体看起来……似乎长生不老啊。”
　　
　　“我是在玉灵仙境进入她的身体的，应该是玉灵仙境的人做了什么，让我一个普通人占据了她的身体，后来我觉得那是个是非之地，就准备离开，可是玉灵仙境的人将我丢到了蛮荒之地，所以我才在这里生活下去。”路凡行得正坐得端，干脆就实话实说。
　　
　　从路凡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苏白音也能感受到路凡说的是真话，可是陆拾贰怎么会真的死了呢？
　　
　　见苏白音似乎还不相信的样子，路凡就直说了：“你也知道，陆拾贰在玉灵仙境不是多么光彩的身份，玉灵仙尊的手下看她不顺眼很久了，出任何意外都很正常不是吗？”
　　
　　苏白音突然想起来了那满院的幻颜花和陆拾贰那张突然变得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当时她就觉得言玉南做得不对，只是陆拾贰自己也愿意所以就没有多管。
　　
　　现在想来，她的死去是必然，只是路凡机缘巧合之下占据了陆拾贰这具身体还好好活了下来，真的太奇怪了。
　　
　　路凡不是不知道苏白音在想什么，只是她能怎么办啊？总不能告诉她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你们都是书里的人物，所以有自己的命而她是个例外？
　　
　　那她肯定会被苏白音当疯子看的。
　　
　　“既然如此，那一切都是你命该如此，日后……也祝你一切顺心吧。”苏白音在凝视路凡许久之后如是说。
　　
　　路凡在她脸上看到了和季晏平一样的神情，或许他们看到了什么对她而言不是那么好的未来，不过她也不想知道，如果很不好的，说不定会闹心，那何必知道呢？
　　
　　苏白音并没有久留，她跟季晏平一样，在住满罪犯和恶徒的蛮荒之地待太久了不合适，临走前她让路凡小心言玉南。
　　
　　“他那个人，总是只看得见自己，不高兴了就得让别人跟他一起不高兴，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跟他有过多接触吧，他比一般的恶徒还让人讨厌。”
　　
　　根据苏白音说的话路凡得以确定言玉南追不到女主是有原因的——作者给女主设定了对反派的固定印象，或许言玉南没有那么可恶，在女主眼里还是会那么可恶。
　　
　　当然，也可能言玉南在原著之外真的那么狗，以至于女主对他没一句好评价。
　　
　　路凡一一应下，送走了苏白音，同时希望她不要将自己是借尸还魂的事说出去，就当她真的是路凡吧，陆拾贰已经因为那些错误的过往消失在世间了。
　　
　　她会有很好的下一世，这一世的痛苦就随着逝去而消失吧。
　　
　　有人记得她曾经存在过，就很好了。
　　
　　目送苏白音离开，路凡不知道日后她会怎么样，但是如果让她现在选一次的话，她宁愿一辈子蜗居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不合适和她，就让她在阴暗的角落里过一辈子吧，对谁都好。
　　
　　最后那身衣服清洗花掉了路凡大半的钱，加上了赔的那些还是花了她大半的钱，本来赚的一千多万又只剩下一百多万，路凡劈里啪啦打着算盘，越算越心疼自己。
　　
　　“亏了亏了亏了……”路凡心疼得要滴血啊。
　　
　　言玉南在一旁喝茶，随意扫了一眼路凡的账本：“你给你的衣服刻一个清洁法术不就好了？就不用花这多钱了。”
　　
　　“衣服上已经刻了百毒不侵的阵法，跟清洁同一个属性，纹路会冲突，一个不好两个都会运行不起来，所以我就只选了百毒不侵的阵法。”路凡有气无力地解释，“我好累，赚钱好累……”
　　
　　有时候路凡真的怀疑是不是言玉南带坏了自己的运势，自从他来了之后路凡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真的倒霉，说不出来的憋屈。
　　
　　然而那株梦魇飞仙长得青翠欲滴，证明她的运气没有倒霉到必须去缓解霉运的地步，可不倒霉也没什么运势真的很憋屈。
　　
　　路凡抠抠搜搜地吃着仅剩的药，希望能靠这些药度过到来年，等她西瓜能种就好了。
　　
　　冬季的日子大家都不出来了，连打斗都很少，言玉南不去跟凤吾下棋的时候就默默修炼或者跟路凡一块躺尸混日子，在路凡用那根梦魇藤蔓做出另外一个躺椅之后，两人每天更像长在上面的。
　　
　　“啊……冬天真好……”路凡烤着火，怀里抱着汤婆子，言玉南在看药不死借给他的毒物大全，他最近对怎么下毒感兴趣。
　　
　　言玉南翻过一页：“是你的炭盆和汤婆子好，神医让我提醒你吃药，你最近吃一顿停一顿的，没关系吗？”
　　
　　“饶了我吧，你知不知道他卖药多贵啊？我手头就那么点钱，都不够吃一个月的。”路凡懒洋洋翻身去拿炭盆旁边的烤橘子。
　　
　　“神医卖药很贵吗？”言玉南其实没见过路凡买药，他以为按照路凡手头的东西，应该不缺钱才对。
　　
　　路凡冷笑一声：“我跟你说，无论在哪里没病就等于发财，更别说给药不死看病了，那老变态卖药按配料算钱，就比如我吃的那些，一瓶药用二十多种药材做，我就得付二十多份的材料钱和他的制作费，你当他老变态这名号白叫的啊？”
　　
　　药不死收费一绝，可他医术确实好，只要给钱，但凡没死透的他都能救回来，唯一一个死透了还救回来的是她路凡。
　　
　　不过他也没少被仇家追杀，因为药卖得太贵，然而他不仅医术高明，修为也高，跟泥鳅似的，就活到了现在。
　　
　　“所以说，就连你这身家都吃不起药？”言玉南说完，突然想起他之前给过路凡不少钱啊，“对了，我不是给过你不少钱吗？”
　　
　　路凡吃着橘子：“哦，那些就是还他的，我之前欠他药钱欠了大半年，你来之前我好久没去接过单了，穷得叮当响，他看在是多年好友的份上给我赊账的，没想到一赊差点儿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
　　
　　“……你也不容易，不过我是不会多给钱的。”言玉南用最怜悯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
　　
　　“哼。”路凡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给就不给，大不了她真的拖不下去了，再去赊账咯。
　　
　　两人就这么混着，每天都开心爆了，不用干活不用努力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可是很快，路凡就没有药了，她必须去药不死那买新的。
　　
　　言玉南刚好看完了那一套毒物大全，准备再去借套新的，于是拖着路凡一块去。
　　
　　药不死正在磨药，喀拉喀拉响，看到两人毫不意外：“哟，这不是蛮荒之地最有钱的老板娘吗？怎么？终于舍得光顾老夫这破烂医馆了？”
　　
　　“呵呵……”路凡从言玉南身后探出头，“药神医别来无恙啊？”
　　
　　“行了别打哈哈，过来老夫给你看看。”药不死将磨好的药粉倒进罐子里，坐回看诊桌后面给路凡把脉。
　　
　　路凡乖巧地坐过去，而言玉南是去书架那边挑自己感兴趣的书。
　　
　　药不死看了一下路凡的脉象说：“你吃药能不能准时吃？你以为每天蹲家里不动就能让药性延长了？”
　　
　　“这不是天冷我懒得动吗……”路凡努力给自己找理由。
　　
　　然而药不死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哪能不知道她那些小九九：“少来，不就是洗衣服没钱了吗？你来了看病没钱老夫还能让你就这么回去啊？赊几天账就赊几天呗。”
　　
　　路凡一脸为难：“我主要是怕还不起，上回还是言玉南过来给了钱我才还上的。”
　　
　　“还不起就下辈子还，你不知道你不能不吃药的吗？”药不死没好气地说，认命地去给路凡拿药。
　　
　　“……”无fuck说的路凡。
　　
　　药不死很快就将路凡的药拿过来，给路凡说过数量之后说：“对了，给你做药的药材其中一味没有了，最近蛮荒之地冬天，也找不到新鲜的，你那边有没有种，要是你有，就给你减去那部分的钱。”
　　
　　有打折的途径路凡自然高兴，当即点头：“什么药材，我看看！”
　　
　　随后药不死找了一下药方给路凡看，指着其中一味说：“就是这个，你有记得自己种没种吗？”
　　
　　路凡看了一眼，可惜地摇头：“没有，太可惜了，那要是没有药材了，你是不是又要出门采药了？”
　　
　　“那当然啊，老夫要是没有药材，不知道这里每天要多死多少人呢，这次老夫尽量在你药吃完之前回来，在此之前按不要再乱跑了。”说着，药不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言玉南，压低声音跟路凡说，“你最近接触什么东西吗？明显伤得更重了一点，你自己有感觉吗？”
　　
　　说到这个路凡突然想起来，她最近嗜睡了一些，她以为只是冬天到了，于是道：“没什么感觉，只是睡得长了些。”
　　
　　言玉南突然回头：“不是睡得长了些，是几乎每天都要睡上七八个时辰，药神医，不用避讳我，她每天就睡我旁边，我要是想趁她病弱的时候动手，今天她就不会来这里了。”
　　
　　被言玉南点出来药不死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严肃地冲言玉南点头：“明白了，凡凡啊，你确实伤得更重了点，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触及你灵魂的事吗？”
　　
　　路凡回想了一下，要说能触及灵魂的事就两件，一个是知梦蝉提取了身体深处的记忆重现陆拾贰的过往，但是路凡忘记了，还有一个就是苏白音查看了她的灵魂。
　　
　　两件事都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但是路凡怕言玉南问苏白音为什么要来找她糊弄不过去，所以干脆只说第一件。
　　
　　药不死想了一下路凡说的细节，猛然想起一个传说：“凡凡，你说之梦产给你入了三次梦，但是你只记住了第三次？”
　　
　　路凡点头：“是啊，他说那是身体深处的记忆，所以他呈现了出来，但是我很神奇地没有记住。”
　　
　　“那可能是……”药不死神情冷峻，“你的灵魂在跟身体脱离关系，借尸还魂到底不长久，就算身体不会坏，你的灵魂跟身体还是逐渐割裂了。”
　　
　　“认真的吗？瞎说的吧？”路凡还是觉得她会忘记是因为那是陆拾贰的记忆不是她的，所以没法代替陆拾贰去看那份记忆而已。
　　
　　药不死耸耸肩：“老夫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毕竟你灵魂受损的原因还没有找到，现在遇上什么都先猜一下以防万一。”
　　
　　路凡摆摆手，拿着药起身准备离开：“得了得了，你消停点儿吧，你早去早回，省得你回来了我又因为没钱离开，这样我之后真的没有药吃了。”
　　
　　跟药不死道别后路凡带着言玉南回院子，突然发现竟然有人等在门口了，走近一看，竟然是齐盏枫。
　　
　　“齐家主？是还有什么事吗？”路凡奇怪地问，“怎么不进去？纪灯应该在的，敲门他会开的。”
　　
　　齐盏枫精神看起来还好，眼睛也不是上次来的紫色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本座还没想好要不要请路老板帮忙，听说您最近休息不接单了。”
　　
　　路凡了然，看来是他又给自己带单子了，思忖后说：“您先请，到里面说吧，总得听过后才能决定要不要接。”
　　
　　“如此，便先谢过路老板了。”
　　
　　正厅里的炭盆还烧着，路凡加了点碳，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齐盏枫稍稍做了些准备才开口：“之前的事挺感谢路老板的，这次来呢，也有本座的一点私心，想来看看陆璋炆怎么样了，以及……帮蓬莱跑一趟。”
　　
　　路凡倒水的手一顿，她自己都忘记陆璋炆是要丢到蛮荒之地来的，万一他知道事情是她干的，不知道要在背后耍什么阴招。
　　
　　“陆璋炆，我没见过，齐家主如果不着急，可以自己去找人问问情况，”路凡将第二泡的茶倒进茶盏里推给齐盏枫，“至于蓬莱，还是得视具体什么事。”
　　
　　“应该的，是这样的，蓬莱呢，算出一个很有灵根的弟子，但是吧……最近六界也比较乱，去接人的时候……就迟了一点……”齐盏枫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点点距离。
　　
　　看着那个及不可见的距离，路凡觉得肯定不止那一点，不然何必找她？
　　
　　路凡轻咳一声：“那具体是……迟了多久呢？”
　　
　　齐盏枫沉吟半晌，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唔……”
　　
　　“两个月？”路凡猜测。
　　
　　然而齐盏枫摇了摇头：“再长一点。”
　　
　　路凡和言玉南对视一眼，路凡继续猜：“两年？”
　　
　　“再长一点……”齐盏枫的声音几不可闻。
　　
　　“总不能是二十年吧？”路凡破罐子破摔了，要是再长，这单她就不接了。
　　
　　齐盏枫终于点头：“是……”
　　
　　“……要是这人倒霉点儿二十年都够他死一次再投胎了……”路凡震惊了，竟然还真的能迟二十年。
　　
　　“那是因为最近二十年确实挺多事情的，这位魔尊的事就不说了，其他地方也挺乱，蓬莱就一直派人出去接应各方，最后忙起来就把人给放脑后了。”齐盏枫刚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路凡这反应。
　　
　　不过怎么说都是老友帮忙的事，之前蓬莱没少出力帮他，现在自然要回报一下。
　　
　　路凡震惊过后详细问了具体什么情况。
　　
　　齐盏枫说这个弟子呢，本来是蓬莱掌门内定的关门弟子，对方资质太好了，如果好好修炼，将来或许是第二个玉灵仙尊。
　　
　　听到这里路凡回头看了一眼言玉南，十分怀疑：“真的假的？他跟苏白音、易尘远可是万年难遇的三个天才，这一辈出三个已经是老天开恩了吧？”
　　
　　“这事魔尊应该也了解的，就是因为他拒绝了神位跑去当魔尊了，所以神位空虚，必定要出来一个人顶上他的名额啊，二十年前那个孩子如果培养起来的话，没有神位护佑，他当时还不一定能活下来呢。”齐盏枫说起来话来也不客气。
　　
　　路凡问言玉南：“你觉得呢？”
　　
　　言玉南无所谓道：“我放弃神位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会有别的人继承，不是这个人也会是别人，一样的。至于我当时活下来，应该说神医医术好。”
　　
　　得到言玉南的肯定，路凡继续往下听。
　　
　　那个孩子没有及时被蓬莱接走，一开始自然只是普通人，但是能继承神位的人本身命格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如果有蓬莱呢，这个苦中苦自然是修炼之苦，没有了修行，他的一切苦难都体现在了生活上。
　　
　　比如说四岁时与家人走散，流落街头；十岁时遇上灾荒，被人打断了腿和手；十六岁终于有点钱了，又遇上骗子被骗走了所有的钱；十八岁心爱的人嫁给了另外一个长得更好看的；二十岁就准备出家了。
　　
　　“出家？”路凡本来以为这人这么惨都撑过来了，那还有什么过不去的，竟然还能这样？
　　
　　齐盏枫无奈点头：“是，本座来找你之前他已经住到寺庙去了，蓬莱派人去接触，说是对方死了心要当和尚，虽说两者都是修行，可以他的资质，当一个不出世的僧人太浪费了。”
　　
　　路凡觉得这是在挑战自己的业务范围：“言玉南，你觉得呢？”
　　
　　“人各有志，他愿意当和尚就当和尚呗。”言玉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主要是苏白音和易尘远成了神之后很难插手其他事情，可世间一些事总要有人愿意去踏平的，一般就由每家的弟子做所谓历练的时候帮忙，他那样的帮手，不来太可惜了。”齐盏枫还是想争取一下路凡。
　　
　　其实这种事请外人也不太合适，但是齐盏枫后来想想，他发现路凡这个人如果真的想忽悠谁的时候，真能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那为什么不请她忽悠一下那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呢？
　　
　　路凡思忖半晌，决定视蓬莱出多少钱而定：“那蓬莱愿意出多少钱呢？”
　　
　　齐盏枫就知道是这样，当时介绍人就说了路凡十分爱钱，如果钱不行，那就加上天灵地宝，她一定会答应的。
　　
　　“蓬莱出一株灵草和一件灵器，分别是路老板您平时说的定金和尾款，至于什么品级、什么品种、什么属性，您可以上蓬莱挑。”齐盏枫相信没人能拒绝这个报酬。
　　
　　路凡眼睛一亮：“药材也可以吗？”
　　
　　闻言齐盏枫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自然可以，蓬莱诸多仙草，只要是您想要的，只要蓬莱有，就一定给。”
　　
　　刚好药不死那边没了药材，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刚好要出门，路凡就跟药不死赊账再做一批药，她就可以带着药安心出门了。
　　
　　于是齐盏枫回去给蓬莱消息的时候身边除了路凡和言玉南纪灯，还有一个药不死。
　　
　　齐盏枫站在白灵河边看着言玉南，嘴上却问路凡：“为什么他们也要跟着去啊？蓬莱不会让他们进去的。”
　　
　　“放心，我们不进蓬莱，就是跟着老板娘去趟人间，难得出去走走，我们可得保证老板娘的人身安全，以免两极阴阳楼塌了。”言玉南解释道。
　　
　　路凡乐得他们跟着，这样她就不用带傀儡了：“是的，我死后两极阴阳楼会自己遁入虚空，他们就没冬暖夏凉的地方住了。”
　　
　　齐盏枫被说服了，他老忘记路凡只是个脆弱的凡人：“那行，但是他两必须在东海上等着。”
　　
　　“行，没问题。”路凡点头应下。
　　
　　蓬莱又飘到了蛮荒之地入口，言玉南和纪灯在路凡的纸船上等他们，而药不死和路凡跟着齐盏枫上蓬莱。
　　
　　“掌门出去迎接那个要出家的关门弟子了，其他长老都在闭关，所以没什么人，路老板你看什么中意就拿什么，灵器的话得结束之后再带您来拿。”齐盏枫带着两人到蓬莱的药园后说。
　　
　　路凡应声说明白，随后让药不死去挑药，她则跟齐盏枫再打听打听那个孩子的事。
　　
　　“他叫凌观，或许是年少时的事，人有些……说不上来的疯癫，路老板你去见过就知道了，而且掌门同本座说，他几乎油盐不进，怎么说他都不同意。”齐盏枫说着也很无奈。
　　
　　他也去见过那个孩子，试图交流，然而人家只会说“施主请回吧”，这样一根榆木疙瘩，他们都没辙了。
　　
　　齐盏枫给路凡作揖：“总之，如果这次路老板能劝说对方回心转意的话，本座替将来的六界感谢您。”
　　
　　路凡：“……”这帽子扣得一股子不成功则成仁的味道。
　　
　　不过路凡还是答应了，看在付的东西够贵的份上。
　　
　　之后鉴于齐盏枫还有族内事务，他将路凡引荐给蓬莱掌门之后就离开了，留着掌门和路凡大眼瞪小眼。
　　
　　蓬莱掌门道号清微，一派仙风道骨。
　　
　　路凡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类人打交道，只好说：“那个……清微掌门，我想先去见见人。”
　　
　　“应该的，他在寺庙里做修行，我等一道去可好？”清微掌门礼貌询问。
　　
　　“还是别了，他应该挺不想见到你们的，陌生人去见比较合适。”路凡拒绝了清微掌门，就自己过去了。
　　
　　到了寺庙外，路凡看到言玉南和纪灯在门口的菩提树下看什么。
　　
　　路凡走过去问：“玉灵仙尊准备在这求个姻缘？”
　　
　　言玉南嗤笑：“这要是求得来的，本尊还至于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欸，求姻缘跟求同谁的姻缘又不是一回事，或许苏白音本来就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路凡说着，去找小和尚买了一条红绸，准备写点东西挂上。
　　
　　见她的动作，言玉南难以置信：“你还真许愿啊？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路凡执笔写下自己的愿望：“不着急，遇见了，总要做一下嘛，不管灵不灵，我还是第一次来寺庙呢，或许这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就当做个纪念了。”
　　
　　与此同时，言玉南见路凡写下“但求此生无忧，平安喜乐”，他说：“你写的什么？写错字了吧？”
　　
　　这里用的还是繁体字，路凡只会写简单的几个繁体字，其他都是简体字，他看不懂正常。
　　
　　“是‘但愿此生无忧，平安喜乐’，我学的字跟你不是一套的，不用看懂，我看得懂就好。”路凡吹干墨水，将红绸挂上菩提树。
　　
　　不管将来的剧情是否会走跟原书一样的路线，路凡都希望自己的一生都如这十个字。
　　
　　挂上红绸，路凡满意地离开，去找准备当和尚的年轻人谈心，言玉南看着路凡的背影，想了想，让纪灯也去买了红绸。
　　
　　纪灯将红绸递给言玉南：“主子，您不是不信这个吗？”
　　
　　言玉南铺平红绸，提笔：“她说的不管灵不灵，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当个纪念。”
　　
　　之后看着言玉南写下同路凡写得差不多的一句话，写完，言玉南将红绸挂在路凡那条旁边。
　　
　　“如果真的灵，实现了她的，那本尊的也顺带实现吧。”言玉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红绸，随后带着纪灯回他们暂住的客栈。
　　
　　而另一头，路凡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小和尚们做修行的地方，其实就是念经做自习，年纪小的和尚根本坐不住，在底下偷偷摸摸，倒是那个叫凌观的青年学得很认真。
　　
　　寺庙首座跟讲课的方丈说有客人，希望见一下即将剃度的小师弟。
　　
　　方丈同意了，于是凌观跟随首座出来到会客的地方见路凡。
　　
　　“施主，凌观师弟来了。”首座将人领来，就退了出去，将地方留给路凡和凌观。
　　
　　“施主是……”凌观向路凡行礼后才想起来问路凡是谁。
　　
　　路凡招呼人坐下，斟酌之后决定实话实说：“是这样的，蓬莱的掌门呢，找到了我，希望能让我劝劝你，毕竟是相关六界的大事，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
　　
　　凌观修行了不少日子，心性稳定许多，不似齐盏枫说的那样。
　　
　　“哎，施主还是请回吧，凌观心意已决，不再涉红尘中事，只愿今生青灯伴古佛，拯救苍生之事，贫僧心有余而力不足。”凌观再次给路凡行礼，准备离开。
　　
　　“你先等等，”路凡又将人摁回来，“就算你不愿意跟着蓬莱，那也有原因吧？不妨说说？”
　　
　　见实在走不了，凌观叹气后说：“施主，不是贫僧不想为世间出一把力，可是……贫僧一生潦倒，自己都顾不上，如何顾苍生？”
　　
　　路凡从他文绉绉的话里努力结合他自身经历提取出核心内容：“你是觉得蓬莱来迟了没有救你于水火是吗？”
　　
　　凌观沉默许久，轻笑：“我说句实话吧姑娘，不管他们来早来晚，我都觉得那不是我应得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找我我就应该为所谓的世人舍生忘死，世人都不爱我，我为什么要爱世人？”
　　
　　换句话说，他一生苦难都是所谓世人给的，凭什么要他去救呢？
　　
　　路凡不得不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她收钱了，就得把事办好。
　　
　　“凌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变强了，你可以惩罚那些对你不好的人，你也可以有能力去保护对你好的人，有了实力，你曾经经受的一切才不会再发生啊。”路凡劝道。
　　
　　然而凌观说：“姑娘你没有体会过怎么挣扎都没有人来救你的绝望吧？如果你绝望到极致，你想要的不再会是挣扎，而是逃避，我只是普通人，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何谈杀回去呢？”
　　
　　有那么一瞬间，路凡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陆拾贰的影子。




25.  第二十五章   无用

　　看文的时候路凡一直对陆拾贰恨铁不成钢, 她就算再废，排除作者的安排，处于她那个位置难道想离开很难吗？
　　
　　并不难啊, 可为什么她穿过来的时候陆拾贰还是没有离开？
　　
　　或许, 在剧情之外, 她已经对任何生活都绝望了, 那样的生活都难得过不下去，自然就不相信离开会有更好的生活，不是想不到, 而是害怕改变到来。
　　
　　有时候人就是会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不相信自己会有未来。
　　
　　在蛮荒之地的时候, 路凡并不是一直都那么顺利的, 最开始, 为了活下去，她甚至想躲到万花楼去，毕竟只要活下来，做什么有什么区别？
　　
　　可是当万花楼都觉得她是个凡人不要她的时候, 路凡很长一段世间都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地方重生？
　　
　　明明已经跌到谷底了，可还是要给她更多苦难，还不如一辈子困在玉灵仙境呢。
　　
　　后来，玉灵仙境被毁, 逃出来的人不足百分之一二, 这些人在路凡有能力之后再去查，也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她又会庆幸还好逃出来了。
　　
　　可在最落魄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还不如因为不可抗的剧情死在玉灵仙境里。
　　
　　人的绝望来自于看不到希望, 那种感觉，就像倒霉了一辈子的人永远不会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就算掉了，也不敢拿，会怀疑自己要用更大的代价去还这个所谓的馅儿饼。
　　
　　既然要付出代价，那根本就不算馅儿饼，直接叫陷阱得了。
　　
　　一次次地失望才会让人再也不想去尝试，今天凌观会因为过往的倒霉透顶而拒绝到蓬莱去，未来他也会因为一次次的修炼失败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个废物。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努力是最没用的东西，如果连百分之一的天赋都没有，努力就像往一个会漏的瓶子里倒水，不会装满的。
　　
　　路凡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少有绝望的情绪，有了也会慢慢忘记，药不死说是她灵魂残缺心智不全，其实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这样她永远不会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就算明天突然回到了玉灵仙境那个种满幻颜花的院子，她也会笑嘻嘻地和言玉南打招呼，然后告诉他别努力了，你努力是没有用的。
　　
　　当然，她的努力也是没有用的，陆拾贰亦是。
　　
　　没有那个命就该认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
　　
　　路凡一直对陆拾贰的惨剧耿耿于怀，看到凌观这样直接放弃的，她突然就觉得可以不用那么纠结，毕竟陆拾贰是被作者安排的，也是她当时选择的、最好的做法了。
　　
　　她就算真的在某个世间离开，或许也会跟路凡一样死于是个凡人，那还不如寻求一个强大者庇护，只是她因为心里的爱慕选了一个最不该选的人。
　　
　　凌观看着路凡突然沉默又突然轻笑，不知道她是不是跟那些所谓蓬莱的人一样没听明白：“姑娘，是我讲得不够明白吗？”
　　
　　“不，你讲得很明白了，”路凡笑着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世间无望，其实去蓬莱，跟在这里做和尚是一样的，你去那里，也不过是修行，而且，我觉得以你的过往来讲，你去了那里，也有可能怎么修炼都没有结果。”
　　
　　“所以啊，我为什么还要去自取其辱呢？”凌观苦笑，至少在人间当和尚，他可以混在当中当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木讷就够了。
　　
　　路凡顺着他的点头，却说：“但是啊，去了蓬莱，你就不愁生活了呀，你的无望来自于无法生活，可是到了那里，你就不缺这个了。”




26.  第二十六章   尊严

　　凌观看着路凡许久, 问到：“可是他们说让我过去是拯救天下的，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何况拯救天下。”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的, 就算是算命的也有算错的时候, 你去了又不吃亏, 最重要的是, 在蓬莱，你可以不用担心任何天灾人祸，到蓬莱避世, 比在人间避世容易。”路凡相信不会有人能拒绝安稳的生活。
　　
　　就像她不愿意离开蛮荒之地一样，那种安稳感不是人间能带来的。
　　
　　离开前凌观决定再考虑一下, 因为他被路凡说得很心动, 离开或许不是一个幸运的选择, 蓬莱也可能不是他的馅儿饼, 但是蓬莱可以给他想要的安稳生活。
　　
　　就算他一辈子都一事无成，在蓬莱至少没有天灾人祸，这一点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太诱惑了。
　　
　　路凡将选择的权力留给凌观，她说三天后会和蓬莱的掌门再来一次, 如果他那个时候还是决定要留在寺庙，那她就劝说蓬莱掌门放弃他。
　　
　　从寺庙离开之后路凡去跟蓬莱掌门通了下气，将情况告诉他。
　　
　　“掌门啊，凡人的想法跟修仙者不一样的, 对于凡人而言, 有一个安身之处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他还是觉得蓬莱太危险不去的话，希望您也不要强求。”路凡说完情况之后反过来劝蓬莱掌门。
　　
　　蓬莱掌门含笑点头：“路老板说得有道理，其实从卦象上来看, 路老板这一趟是能说服凌观的，但是正如路老板所说，就算是卦象也有错的时候，如果真的算错了，就随他去吧。”
　　
　　“您能同意就最好了，那路凡就先告辞，三天后见。”
　　
　　——
　　
　　离开蓬莱掌门暂住的地方，路凡准备去集市逛逛，她穿来这么多年，前面的日子都在蛮荒之地艰难生存，没出来过，都没逛过这小说里的人间。
　　
　　重生前路凡是当原画设计师的，她是个孤儿，上大学的时候选了个最便宜的专业，结果毕业出来发现专业太冷门了，冷门到找不到工作，加上没有设立直升的研究生学位，她跨考的话又需要一大笔钱，干脆就在干小工赚零钱生活的时候自学了画画，没想到还挺有天赋，后来就直接以这个为工作了。
　　
　　地震的时候她正在赶死线，为了保存图片没有及时逃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中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抱着两株幻颜花要离开玉灵仙境，她当时还迷迷糊糊地有点印象，但是不确定是女主的记忆还是她自己的幻想。
　　
　　那种茫然和迷瞪直到被丢入蛮荒之地才消失，她回过神就又重新开始了社畜生活。
　　
　　鉴于早年当原画师的经历，她看过的小说和漫画可不少，很多都有讲到修□□和玄幻世界里的人间是什么样的，大概是为了让主角对人间抱有向往，所有作品里的人间都带着一种烟火气滤镜。
　　
　　但不得不说，只要是个凡人，就无法拒绝这种烟火气，平稳中带着喧嚣的烟火气，让人沉迷其中，路凡在蛮荒之地那么久了，回到人间的时候还是觉得，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直在人间生活。
　　
　　每天安稳地活着，平安喜乐过好每一天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人间有许多吃喝玩的东西，路凡身上只有灵石，没有人间用的钱，也没找到在哪里换钱，什么都买不到太痛苦了，她以前就因为没钱，逛街的时候多数只能看看，没想到现在她身上还算有钱，竟然也买不了。
　　
　　这比没钱买还痛苦，为了不气到自己，路凡干脆就不看了，决定去找纪灯问问在哪里换钱，等换了钱再出来买！
　　
　　——
　　
　　路凡回到客栈，也不客气直接冲进言玉南的房间：“言玉南！纪灯呢？”
　　
　　言玉南正在看书，面无表情抬眼：“老板娘，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能不能有点涵养？敲门总会吧？”
　　
　　“你在的院子里乱逛也没敲门啊，凭什么现在要我敲门？”路凡理不直气也壮。
　　
　　“……这一样吗？”言玉南开始怀疑他跟路凡之间至少有一个不太正常，“行了我也懒得说你了，找纪灯做什么？”
　　
　　路凡一听这个就不纠结了，坐到言玉南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买东西吃，但是我身上没人间用的钱，想问问纪灯人间在哪里用灵石换钱。”
　　
　　听完路凡的话，言玉南第一个反应是药不死说过她不能乱吃东西：“神医说了你不能乱吃东西，会跟药效冲突。”
　　
　　平时路凡就最讨厌药不死那个坑爹货给她定的规矩，她得病几十年，久病成医，比药不死懂怎么平衡吃药和随便吃东西的界限。
　　
　　“你别听那庸医瞎掰，我还能不知道我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吗？”路凡直接送言玉南一个白眼。
　　
　　“可是你上个月刚把自己吃得昏迷了三天……”言玉南无奈地说。
　　
　　从魔界回来之后路凡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言玉南那天又去跟凤吾下棋了，所以就没在两极阴阳楼跟路凡一块当咸鱼，结果他棋还没下完就被纪灯通知说路凡好像昏迷了，因为水鬼来找路凡聊天路凡怎么叫都叫不醒。
　　
　　言玉南和凤吾当即赶回去一块带路凡去药不死那，药不死一看就问路凡是不是吃了蛮荒之地的一种药草饼，那个草药饼用的一种药草跟她吃的一味药冲突了。
　　
　　就那一次，药不死因为冬季病人太多忘记提醒路凡不要去买那个吃，路凡就自己嘴馋差点药死自己。
　　
　　之后言玉南就算去下棋也只挑不是饭点的时候出去，避免路凡吃东西没个准，也是药不死拜托他看着路凡点儿，别真让她死自己屋子里。
　　
　　路凡一听这个就想打人，谁知道那个草药饼会跟她吃的药冲突啊！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又不会在包装上写配料表，她见那么多人买就自己也想吃嘛！
　　
　　“你很讨厌你知不知道？”路凡在桌子底下踩言玉南一脚，干脆说，“好了，我买的东西都让你通知过药不死我再吃行不行？纪灯在哪儿啊？”
　　
　　言玉南对于每天被路凡踩十几次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她没有修为，踩了也不疼。
　　
　　“他出去收集最近的消息了，得晚上才能回来吧，要是不顺利，估计得明后天了。”言玉南回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后说。
　　
　　路凡一听，顿时颓靡地趴桌子上：“啊……可是白天跟晚上的集市卖的东西不一样嘛，今天跟明天的也不一定一样，说不定错过我就吃不到了……”
　　
　　听着路凡的碎碎念，言玉南淡定地翻过一页：“反正你冬季也不干活，大不了多呆一段时间咯。”
　　
　　“我的药撑不了那么久！”路凡又给了言玉南一jio，“要是吃完药了还不回去，老变态会弄死我的！”
　　
　　“你真的是在很奇妙的地方怂啊……”言玉南感觉路凡这个人真的好神奇，用路凡平时自己的话的来说，就是很让人无语。
　　
　　路凡两手垫在下巴下面吊着死鱼眼看言玉南：“那你知不知道啊？或者你知道谁懂换钱啊？”
　　
　　见实在躲不过路凡想出去买东西的谷欠望，言玉南无奈地说：“你可以问周知易嘛，他不是号称百晓生吗？”
　　
　　闻言，路凡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我不太记得住地名啦，就不知道怎么问，要是他跟我也说个地名，说不定我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言玉南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跟着个什么玩意儿，就路凡这程度，他们出去几次竟然都没有迷路？
　　
　　然后，言玉南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每次出去……都、有、人、带！
　　
　　敢情要是没人带她说不定连要去办事的地点都找不到……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蛮荒之地呢，看来是出了蛮荒之地没人送她回家吧？
　　
　　后来言玉南还是提前把纪灯叫回来了，要是不陪路凡走这一趟，她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他可不想一整天都被踩。
　　
　　纪灯匆匆忙忙被叫回来，以为是言玉南出了什么事，被告知只是要陪路凡去换钱的时候他开始怀疑言玉南是不是头坏掉了。
　　
　　言玉南叹着气捂脸：“就陪她去这一次，我知道在哪里换钱就行，明天我就可以自己陪她了。”
　　
　　“……”主子您还记得自己是魔尊不？主子你支棱起来啊！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言玉南见证了路凡为了吃的有多拼，整整装满了三个纳戒啊……而且不仅逛了下午，还逛了夜市、庙会、集市、花楼……只有当地没有的，没有她不去逛的。
　　
　　最后连言玉南身上的纳戒和储物袋都没幸免于难，因为路凡说：“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给大家带伴手礼了，你知道什么叫伴手礼不？我送一份，你认识他们那么久都没送过见面礼呢，这次当然也要跟着我送一份啦！”
　　
　　“……”言玉南不知道怎么反驳，于是交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纳戒和储物袋，由得路凡不仅给自己买了，还替他买了大量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么逛了三天，等纪灯回来的时候，言玉南已经逛得两眼无神口袋发空了。
　　
　　纪灯的修为一看就能知道主子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沉默许久，还是给言玉南建议：“主子，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她的，尊严呐。”
　　
　　言玉南举着书久久翻不动下一页：“……算了，不过是多花了点钱，就当花钱买清净了。”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路凡满意地吃着零嘴：“哼，让你给老变态告状，真当老子没办法治你呢！”




27.  第二十七章   客人

　　三日后路凡和蓬莱掌门再一次去找凌观, 这一次凌观终于同意了，他愿意再去蓬莱试一次，因为路凡说的, 到了蓬莱至少不用担心天灾人祸。
　　
　　或许在那里, 他可以找到自己新的路。
　　
　　蓬莱掌门很惊喜, 当场跟路凡告别, 好像生怕凌观反悔似的急匆匆就将凌观带走了。
　　
　　只要蓬莱记得付尾款，路凡才不管他们怎么做，当然, 很多年后也应验了蓬莱掌门并没有算错，凌观确实是个根骨奇佳的修炼奇才。
　　
　　回到东海的时候路凡顺路去了一趟蓬莱要尾款, 蓬莱掌门确实让路凡随便选了, 什么都可以。
　　
　　而路凡在看过之后要了一座跟两极阴阳楼属性相似但是具有传送阵法的小楼灵器, 名叫暗香楼, 因为这灵器自带雪景梅花，所以取名暗香楼。
　　
　　轻巧便携，路凡日后再出门就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就蓬莱到蛮荒之地这短短一段距离路凡都没忍住试了一下，发现还挺好用, 不用聚精会神控制方向，它自带的法阵能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简直堪比现代的无人驾驶汽车。
　　
　　回到家，路凡先给水鬼送了伴手礼, 随后带着言玉南坐着那暗香楼到处跑, 她打算一天就将礼物送完，不然拖到明天她肯定就不想动了。
　　
　　送到药不死家的时候路凡看到药不死儿子回来了，当即拿着零食过去哄：“乐乐回来啦？”
　　
　　小男孩儿一本正经地放下手里的称跟路凡打招呼：“凡凡姐，父亲去采药了, 你今天是来拿药的吗？”
　　
　　“不是哦，就是给你们送礼物哒！”路凡拿出储物袋给乐乐，“里面的东西呢，好吃好玩的你都自己收着，别给你爹骗去，至于你爹的礼物，是里面的那袋石头。”
　　
　　“凡凡姐你又送石头给父亲，他上回就说你送的都是软石，简直是坑他的。”乐乐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让路凡忍俊不禁。
　　
　　路凡摸摸小男孩儿的头：“这回我买的是原石，听说能切出玉来，你让他慢慢盘，说不定真的有玉呢。”
　　
　　小孩儿被路凡说得一愣一愣的，就信了，还拿出袋子放在药不死平时看诊看书的桌子上，保证他回来就能看到。
　　
　　言玉南看路凡送完了，也随便从自己的纳戒里选了两样出来，一个给小男孩儿，一个放在桌子上给药不死。
　　
　　然而对于他，小男孩儿明显没那么热情，就只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称自己的药去了。
　　
　　等出了药不死的医馆，言玉南问路凡：“那个孩子是个凡人吧？怎么是神医的儿子？”
　　
　　路凡本来在从纳戒里拿东西出来，听他这么一问顿时停下：“是药不死在东海边捡的孩子，找了一下都没人愿意认，他就带回来了，后来孩子长大一些有了感情，他干脆就当爹了，还起了个名字，叫药乐医，反正听起来怪怪的。”
　　
　　“可是……是凡人啊……”言玉南有些不理解，凡人就意味着自己要眼睁睁看着孩子老去、死亡、轮回，而凡人短短几十年的生命，对于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
　　
　　“所以药不死送他在人间的私塾念书，他两边的生活一起过，在那边读半年书回来一次，日后是否要跟着修炼当大夫，都看他自己的选择。”路凡轻轻叹气。
　　
　　人和妖魔最好不结缘，结缘也别记住，不然一辈子怎么走？
　　
　　你一生不过是他生命中的弹指一挥间，妖就算能等你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可你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跟这个人有过任何感情。
　　
　　没有记忆和感情的时候，或许还会嫌弃妖累赘。
　　
　　但是该怎么说呢？妖吧，总对凡人有一种向往和心软，所以路凡在这里活着，药乐医也在这里，就算明知道生命流逝带来的会是痛苦，依旧想在这一世留下一点回忆。
　　
　　还好，药乐医不像她，小孩儿再长大一些就可以选择要不要去修炼，不管天赋如何，药不死总会想办法的，他们这些邻居也会的。
　　
　　对此言玉南不置可否，他的想法就是孩子还小，鬼知道养到最后会养出个人还是白眼狼来？
　　
　　路凡听完白他一眼，拖着人继续去送礼物了。
　　
　　给凤吾的是一盒暖玉棋子和棋盘，送完之后言玉南眼馋地问路凡为什么不送他，路凡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跟我一块去的，是你自己没想到要买，我干嘛要送你？”
　　
　　“……”言玉南无法反驳，当时他都被路凡带着跑了一路，那里还有精力管路凡到底买了什么，都是路凡自己在努力装东西。
　　
　　不过凤吾答应可以让言玉南来下棋，也算两个人都有了。
　　
　　送给周知易的是一袋零食，别看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其实比路凡还馋；千机卦的是一些益智玩具，路凡找人定制的七巧板和各种玲珑锁珍宝盒；给当铺敖涧的是贝壳艺术品和海味干货。
　　
　　至于海东青，他又跑去喝花酒了，他跟胡夭夭的干脆就一块送了，分别是玉雕和胭脂水粉，胡夭夭每个月都要请人从人间买胭脂水粉回来，偶尔还搜刮路凡自己做的那些，送这个正好。
　　
　　总算将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之后路凡回家倒头就睡，冬天本来她就不怎么接单，突然出去一趟整个人累得不行。
　　
　　翌日天刚亮药不死就带着药乐医来敲门。
　　
　　路凡裹着被子挪到门口，拉开一条缝：“你做什么？疯了吗？”
　　
　　“不是，老夫要带着乐乐出去一趟，昆仑上的草药结果了，老夫带他去见见市面，你不是没事干吗？帮老夫看下医馆。”药不死说着，递过去开防护法阵的钥匙。
　　
　　“啊？”路凡接过钥匙，将门拉开一些，“怎么这么突然？我才刚回来呢，乐乐也刚上学回来啊。”
　　
　　药不死无奈摊手：“因为快过年了，乐乐春天的时候还得上学，中间也要过年，干脆就现在去，然后过年再回来，现在不去，又得等半年。”
　　
　　这么一说路凡倒是想起来药乐医这小屁孩说过想跟药不死学医术，那去体验采药的辛苦是应该的。
　　
　　“那行，祝你们一路平安，医馆我会帮你看好的，还有啊，照顾好乐乐。”路凡打着哈欠应下了这个差事。
　　
　　“老夫知道，还有啊，看医馆的活计就算你一个月的药，你可别再给病人开奇怪的药了，会吃死人的。”药不死临走前警告路凡。
　　
　　以前他有事出门就让路凡应下急，毕竟路凡会看一些很简单的、她自己得过的病，所以药不死交给她很放心的。
　　
　　可是有一回路凡看某个病人不顺眼，将其中一味药开大了点，那人差点没被她弄死。
　　
　　路凡理不直气也壮：“谁让那混蛋当街打妻子？活该！而且只要人死了，死无对证嘛，放心吧，不是罪大恶极我不会随便开药的。”
　　
　　得了路凡这么一句话药不死就知道管不住了，思来想去，去找了言玉南来，让他看着路凡，别让她开奇怪的药给病人。
　　
　　言玉南对于药不死偷偷来找自己这件事觉得很莫名其妙：“神医，找我没用吧？我又不会治病怎么知道她开的到底能不能毒死人？”
　　
　　“可你不是过目不忘吗？你把药名记住，然后在凡凡开药的时候，让她把药量压在致死量的一半……不，三分之一以下，而且冲突的药不能加在一起吃，就这两件事。”药不死可不想自己就出去采个药回来神医的名头就变毒医了。
　　
　　至于看药的要求，言玉南想了想，点头：“药量可以，但是药效冲不冲突我不敢保证。”
　　
　　药不死不解地问：“为什么？老夫不是已经把书整套都给你了吗？”
　　
　　闻言，言玉南默默将自己看了一半的书翻开给药不死看：“她拉我逛了整整三天人间，根本没时间看，才看到这。”
　　
　　“……”药不死深深看了一眼“第一卷”这三个字，认命地叹气，“算了，你记得多少是多少，实在觉得古怪的，就问问凤吾，他活得久，什么都会。”
　　
　　“那你找凤吾族长帮你看医馆不就行了？干嘛找老板娘？她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言玉南说完还四处看了看路凡在不在周围，万一被听见她又要过来踩人了。
　　
　　药不死语气无奈：“凤吾只是会治病，不会看店，加上他不怎么能离开梧桐木，还是凡凡更合适，兄弟，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看好她，她下手……比碳还黑！”
　　
　　言玉南：“……”兄弟你大可不必这么视死如归啊。
　　
　　等药不死一走，路凡就带着自己的行李搬去医馆暂住，言玉南溜溜达达地跟过去，每天要一边监视路凡，还要一边努力看药不死留下来的书。
　　
　　然后，言玉南就理解了药不死临走前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路凡看病，一向对人不对事——仇家不医，骂过她的不医，打过架的不医，打过女人的不医，打过小孩的不医，打过老人的不医，随地吐痰的不医……
　　
　　一套规矩下来，言玉南眼睁睁看着她半个时辰能推掉二十来个病人。
　　
　　有些是新人，不知道路凡有多黑，在路凡说不医之后想武力逼迫路凡治病，路凡就冷笑着回说：“行啊，我敢开药，你敢吃吗？有种别怂。”
　　
　　有些人还真的敢拿路凡开的药，吃不吃就不一定了，言玉南看了一下好像都没有到致死量三分之一的样子就没有开口，但是看路凡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思来想去，言玉南将路凡开的药方记下来让纪灯偷偷去问凤吾。
　　
　　结果凤吾传话回来说：“没事，慢性毒药，吃不死，就是不能受伤，一受伤血就止不住，会流血而死。”
　　
　　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言玉南沉默了很久，最后决定去跟路凡谈谈。
　　
　　刚走到路凡桌子前就听见她问：“查完了？”
　　
　　“什么？”言玉南一下反应不过来。
　　
　　“药啊，你不是答应老变态要看着我吗？问完凤吾了吧？”路凡头也不抬地说。
　　
　　言玉南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跟药不死的话被路凡听见了：“你偷听了我跟神医的话？”
　　
　　路凡扫他一眼，嗤笑：“我哪里用得着偷听啊？你忘记我满院子的什么花了？”
　　
　　随后言玉南一拍脑袋——他忘记路凡满院子都是那种可以传音的喇叭花了，长得跟喇叭似的，作用跟大喇叭也差不了多少，实在烦人。
　　
　　既然已经被知道，言玉南也不拐弯抹角了：“所以你怎么还是给人家开了那样的药？怎么说都不是你的医馆，好歹照顾一下神医的名声吧？”
　　
　　“那些人死了是活该，蛮荒之地就算是个犯罪囚笼，可有些人就是死都不能赎罪，而且我说过我不医，既然敢强迫我，那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咯。”路凡并不觉得自己坑几个要动手的人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就是蛮荒之地的法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先动手的人，半夜枉死街头都是活该。
　　
　　言玉南叹了口气，再次怀疑路凡到底是不是凡人，心比鬼狠手段比魔黑，看着人模狗样的，尽不干人事。
　　
　　劝不动了，言玉南给药不死说了一下情况，说拦不住了，但是好歹没开当场见血封喉的药，好歹算进步，只要人不是死在吃药之后，管他呢。
　　
　　那头的药不死一听，立马说：“好！就这么保持，只要人是竖着出医馆且不是吃药吃死的就行，你跟她好好说，好歹给老夫留点名声。”
　　
　　旁边的路凡听见声音，转头对言玉南无声微笑。
　　
　　言玉南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药不死要是再继续说路凡就要跟他对着干了，于是立马结束对话，祝药不死一切顺利。
　　
　　路凡在磨着药：“你放心啦，他跟你说的那个是因为我看到他当街差点打死他妻子所以才下药的，其他人我有分寸。”
　　
　　闻言，言玉南一愣：“当街打妻子？来这还能带妻子吗？”
　　
　　“为什么不能？不过他妻子不是他娶的，是买的，他给那个女子下了咒，所以那女子逃不掉，我当时就准备把他毒个半死之后把人交给他妻子，到时候他妻子怎么报复都行。”路凡当时都打算好了，结果药不死回来后还把那人渣给治好了。
　　
　　不过药不死好歹将女子放出蛮荒之地了，他还给了钱让女子离开之后重新找生活，不然路凡当时就把药不死拆了。
　　
　　言玉南听完整件事，问路凡：“那个男人最后去哪了？”
　　
　　“死了啊，你当我开药开假的啊？”路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趁药不死送那个女子去人间的时候偷偷在那男人的药里放了点东西，当场毙命，我路凡要杀的人，不会让他活到第二天的。”
　　
　　“……那神医怎么说？他的规矩不是进了他的医馆就不许有人横着出去吗？”言玉南不解地问。
　　
　　这个就是药不死跟路凡最大的分歧了，药不死对于自己必须不能治死人这点十分执着，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不管对方什么人，只要来求助，给钱他就一定救。
　　
　　而路凡不一样，她对人不对事，看不顺眼的管你三七二十一，直接送你去地府核算一辈子的功过先。
　　
　　路凡回忆了一下，道：“他……连发十二道告示说人不是他治的，是我治的。”
　　
　　言玉南：“……”你们蛮荒人真会玩。
　　
　　“然后，我的大夫生涯就此结束了，没什么人敢来找我看病，就是一些新来的不怕死所以才敢找我开药。”路凡说着还十分无辜地对着言玉南摊手手。
　　
　　“……”言玉南默默坐回去看书，“相信很快，那些新人也不会来找你了。”
　　
　　大概路凡声名在外，真的没什么人敢来看病，平时药不死的医馆客人都是络绎不绝的，就算不看病也会来买点各种对身体好的药。
　　
　　现在药不死不在，医馆顿时门可罗雀。
　　
　　晚上医馆是不开门的，路凡要睡觉，临关门前路凡拖着言玉南一块去收在外面冻着的冰淇淋，那是路凡自己做的，反正医馆没什么客人，她闲着就自己动手做了冻在院子里。
　　
　　言玉南看着那个透明的琉璃罐子一脸怀疑：“这个能吃吗？万一你被毒死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路凡不等他说完，抬脚就踢了过去，“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会不会毒死人了！”
　　
　　话音落下，言玉南刚要帮路凡拎起来，两人就听到有人踩过积雪的声音，同时抬头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怀里还抱了一个女子。
　　
　　风雪很大，对方一身积雪，看样子是抱着人在外面走了许久。
　　
　　路凡抱着琉璃罐子挺直腰：“有事吗？”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似乎许久没出声了，说话有些艰难：“药神医在吗？求他救命……”
　　
　　“啊……”路凡轻轻啊了一声，和言玉南对视一眼，将罐子塞他怀里，“他不在，先进来吧，我也能看看。”
　　
　　对方没有动，死寂的眼神里都是不信任。
　　
　　路凡静静看他一会儿，直接说：“随你吧，反正死的不是我的人。”说完，就拉着言玉南的衣服准备回医馆里去。
　　
　　这次那男人追了上来，声音有些不情不愿：“那就……麻烦了……”
　　
　　听见声音，路凡回头仔细打量了他和他怀里的女子一会儿，将人迎到屋子里，让他把女子放在治疗的床上。
　　
　　男人动作小心翼翼，还轻轻擦去女子鬓角的雪水，而且就算如此也要拉着女子的手，似乎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路凡见他含情脉脉的，就先打开罐子先给自己和言玉南一人挖了一碗牛奶冰淇淋。
　　
　　言玉南用眼神询问：不先看病吗？
　　
　　路凡：吃你的去，别哔哔。




28.  第二十八章   替身

　　言玉南在路凡的眼神威逼之下默默拿着小木勺坐到旁边开始吃, 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才发现还挺好吃，甜丝丝的，但是又不算很甜, 有牛奶的清香。
　　
　　而路凡则是盖好罐子, 丢到了后院的药架上继续冻着才回来准备吃。
　　
　　结果她刚端起碗, 那男人终于回过神了, 回头一看，见路凡和言玉南都坐着吃东西有些怔愣。
　　
　　“不是……看病吗？”男人茫然地问。
　　
　　路凡将木勺子插回碗里：“我见你生离死别的，还以为你觉得治病不重要呢。”
　　
　　怼完男人, 路凡放下碗去给女子把脉，她会把的脉象不多, 有些太相似的脉象还会把错, 但是……女子身上的这个脉象她是不会错的。
　　
　　脉象太过震惊, 路凡怕自己把错了, 旋即去摸女子的脸和额头，然而手感和视觉告诉她，她没有把错脉。
　　
　　——这是一个幻颜花深度中毒的女子。
　　
　　路凡对幻颜花脉象熟悉，是因为她最开始认识药不死就缘于她身上的毒爆发了。
　　
　　幻颜花是一种毒性潜伏期很长的花, 而且除了改变容颜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并没人知道，因为它是一种三向的玄学药性。
　　
　　吃下幻颜花的人，脸会变成自己爱的人喜欢的样子，也就是说, 哪怕自己爱的人喜欢的就是本人, 对方如果觉得本人有缺点，在心里美化，那吃下幻颜花的人容貌还是会有些微改变。
　　
　　而且无论容貌变没变，毒性都会潜伏下来, 至今药不死只接待过路凡这一个幻颜花中毒的病人，具体情况并不算了解，就连治疗都是摸索着来。
　　
　　可以说路凡最后醒过来还活蹦乱跳的，完全是命大。
　　
　　也因此，路凡跟着药不死学了怎么辨认幻颜花的各种脉象以及治疗办法，但是由于并没有完全了解幻颜花的药性，药不死的办法就可能有用可能没用，因人而异。
　　
　　路凡神智清醒之后回想过原著，发现作者根本没提到过幻颜花的副作用，只说这是一种狠神奇的花，药效特殊，替身女配专用。
　　
　　这么多年，路凡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跟陆拾贰一样吃幻颜花差点吃死自己的人。
　　
　　其实就算吃了幻颜花，人的骨相也是不会变的，所以路凡刚才去摸女子的脸，想看看摸到的弧度跟脸是不是一样的。
　　
　　女子的脸精致、漂亮，明显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而路凡摸到的骨相，发现女子其实已经两颊凹陷，明显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吃幻颜花过量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路凡也只是知道随着吃幻颜花的时间增加，日后停止吃之后需要恢复本身容貌的时间也会慢慢变长。
　　
　　根据药不死推算，吃一年幻颜花，断开一天就会恢复原样；如果连续吃三年，那就需要断开三天以上才能恢复容貌，但是也可能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路凡。
　　
　　路凡最开始好奇过自己的脸是不是苏白音的，就找了苏白音的画像对着镜子比了一下，两人并不像，从她知道陆拾贰长什么样开始推算，她事到蛮荒之地第一天就已经了恢复容貌。
　　
　　而按照原书的时间线，陆拾贰是吃了整整三年幻颜花的，从十六岁到十九岁，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言玉南根本没见过陆拾贰长大后的样子，所以才认不出来路凡就是陆拾贰。
　　
　　看着昏睡女子那张漂亮的脸，路凡沉默许久，转向男人：“过来登记一下，然后我列个单子给你，你去找回来，先用那些药试试。”
　　
　　男人皱起眉头：“试试？小姑娘，你要是不行还是找药神医回来吧。”
　　
　　“她的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跟神医共同治过一个症状相同的病人，但是两人情况也不太一样，需要观察，就算你去昆仑找神医，他也会让你来找我的。”路凡毫不在意对方的怀疑，只是翻开册子让他填姓名。
　　
　　“我想先听听药神医的说法。”男人写下了一个字之后抬头同路凡说。
　　
　　路凡并不拒绝，找出跟药不死通讯的镜子，让男人直接跟他联系，而路凡起身去找言玉南。
　　
　　屋子就那么大，就算路凡拖着言玉南到了隔壁也能听见药不死和男人的对方，药不死一听男人描述的症状就让他直接跟路凡说了，因为确实路凡更了解一些。
　　
　　听完屋里的动静，路凡看向还在挖冰淇淋的言玉南：“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言玉南又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男人，摇头：“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要不问问纪灯？”
　　
　　“问清楚最好，那个女子是幻颜花中毒，”路凡说着叹了口气，“其实所谓的幻颜花中毒就是情毒，她为了某个喜欢的人吃下幻颜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体内的毒素就是代价，不弄清楚前因后果，弄醒她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幻颜花？”言玉南猛然想起那个总是飘着红色花瓣的院子，其实现在想来，他不愿意去接触陆拾贰，就是因为那满院的红色。
　　
　　那种红色不是苏白音的热情如火，而是要烧掉一切的惨烈，言玉南当时还是灵通天地的仙尊，下意识排斥那种要毁掉一切的窒息感。
　　
　　路凡见言玉南脸色突然不好，以为他是想到了陆拾贰，便说：“就是陆拾贰为你吃的那个花，能把脸变成苏白音的样子。”
　　
　　言玉南紧紧皱起眉头：“我就直说吧，陆拾贰的事我狠抱歉，她于我就像一面镜子，我爱慕苏白音，她爱慕我，但是，我不太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她身边总是这种花的……感觉。”
　　
　　“大哥，人都死了你不用这么瞎掰吧？她是跟了你一年后才吃的幻颜花，前面一年也没见你多喜欢她啊。”路凡送了个白眼给言玉南。
　　
　　“不喜欢跟讨厌还是有点差距的，我后来是越来越讨厌她，尤其她身上那种……绝望和惨烈，就像那些到处乱飞的花瓣，像妖怪一样要把人吃掉。”言玉南斩钉截铁地说，从神态到语气都是对幻颜花的排斥。
　　
　　路凡不明所以：“为什么？那只是一种药啊。”
　　
　　对此言玉南沉思许久，斟酌着说：“我当时是压着修为不飞升的，本质上来说我的修为已经到了神的级别，灵感通天地，我对于幻颜花的感觉就是……只要沾上，代价是所有人都付不起的。”
　　
　　那时候他是玉灵仙尊，悲天悯人，所以对于这种需要残害自身才能使用的东西自然排斥，后来成了魔尊，倒是没有再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可是当时幻颜花给他留下的印象极其深刻，在陆拾贰死了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记得那种排斥感。
　　
　　路凡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那句“代价是所有人都付不起的”，如果一定要付出代价，那代价是什么？代价付了吗？付代价的是她还是陆拾贰？或者陆拾贰的死就是代价？
　　
　　而且……陆拾贰是为了跟言玉南在一起才吃的幻颜花，言玉南却说他因为幻颜花才排斥陆拾贰……
　　
　　这该怎么说？造化弄人？
　　
　　如果陆拾贰所有的绝望都来自于那一片幻颜花，那为什么一开始要被她遇见？
　　
　　很多事情哪怕知道了其中一点细节，都没法再去回想，每想清楚一点都是针扎似的疼痛。
　　
　　不是造化弄人，是作者改了设定。
　　
　　陆拾贰该恨的，是作者摇摆不定的剧情，明明给了她身份，却要她死得悄无声息，甚至为此准备了多条路。
　　
　　不管怎么走，陆拾贰最后都会死在玉灵仙境里。
　　
　　剧情设定，就是最大的不可抗力。
　　
　　路凡当场就被气哭了，她不明白，凭什么？就因为她没有作为女主出生？
　　
　　突然掉落的眼泪吓了言玉南一跳，他从来没见路凡哭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你……老板娘？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掉了一会儿眼泪，路凡看言玉南越看越气，抬脚就踩：“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陆拾贰？你早点说她就不会死了啊！”
　　
　　言玉南十分茫然：“对啊……我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没说？”
　　
　　见言玉南这个样子路凡就明白了，原著之内剧情不可抗，言玉南或许不是没说过，而是他和陆拾贰都不会记得说的剧情，他们要顺着剧情走完。
　　
　　剧情修掉所有偏差，让所有人摆在作者希望摆的位置上，出场、扮丑……最后消失。
　　
　　路凡叹了口气，擦掉眼泪：“行了，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苏白音，不记得说也正常，叫纪灯来吧，我们问清楚情况，至少……如果人真的救不回来，至少用本来的面目见一次自己喜欢的人吧。”
　　
　　“好。”言玉南轻声应下，确定路凡不再哭了才出去联系的纪灯。
　　
　　而路凡靠在墙上偏头去看屋里男人小心照顾女子的样子，猜测那会是女子的谁。
　　
　　如果他就是女子喜欢的人，那她算不算用自己的命换来一时温柔？这样真的值吗？如果他不是，这么照顾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万一还要看着她为别人而死，会不会难过到不能自已？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等到了言玉南和纪灯回来。
　　
　　纪灯大概在路上听言玉南说过了一遍具体情况，到了地方就直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说：“那是即墨家的现任家主，跟主子您类似，一样压着修为没选择继承神位飞升。”
　　
　　路凡一听，下意识去踩言玉南。
　　
　　“……为什么又踩我？”言玉南欲哭无泪，可是刚才路凡莫名其妙哭了，他现在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哦，你们太像了，一下子没忍住。”
　　
　　“……”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其他就好了解了，路凡让言玉南看着两人，她去找周知易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
　　
　　神奇的，这个叫即墨染的男人确实跟言玉南很像，他跟言玉南一样有自己的仙境，并不跟仙界的人一块住，独占一方仙境，人称迟华仙尊。
　　
　　跟言玉南一样，他也因为喜欢的人所以压着修为不肯飞升，想等结了道侣再一起飞升。
　　
　　然而天意弄人，即墨染的道侣为了救人去世，两人的约定只能推到下一世，于是即墨染就压着修为去寻找爱人，找了许多年，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爱人。
　　
　　不过很多年后他身后跟了一条小尾巴——就是那个傻乎乎吃幻颜花的女子。
　　
　　“那个女子叫宁枳，”周知易在纸上写下宁枳两个字给路凡看，“就是即墨染前世的道侣，名字不一样相貌不一样，两人之间还没有任何可以算得到的联系，所以即墨染一直没认出来。”
　　
　　路凡好半天才理清楚这个关系：“啊，就是正主当了自己的替身？”
　　
　　“可以这么理解。”周知易点头。
　　
　　“可是……以即墨染的修为，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路凡不理解的是这个，“而且，他后来又怎么认出来的？”
　　
　　周知易听罢，笑着拿出一本老旧的账本翻开给路凡看：“是有人下了单，要将宁枳身上与即墨染所有的联系都清掉的，包括他们的姻缘、感觉、联系，以及，即墨染并没有认出来，他是再一次爱上了自己的道侣，即使道侣换了一个样子来到他身边。”
　　
　　路凡沉默了一会儿，拔出刀插桌子上：“就算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他变心的事实！”
　　
　　“路老板，这怎么叫变心呢？他爱上的是同一个人啊，如果真的按你的说法，难道宁枳爱的不是即墨染吗？”周知易好笑地回道。
　　
　　“这不一样，即墨染有记忆，宁枳没有，对宁枳而言她只是遇见了一个她必须要去爱的人，而即墨染是明知道自己应该有爱人，还爱上了身边跟着的小女孩儿！”路凡激情反驳，越说越气，将周知易的桌子扎得满是洞。
　　
　　闻言，周知易哭笑不得，这种事吵不出结果的，因为这事情本来就有两个角度，可以说即墨染变心，也可以说他无论在何种境地，都只会爱上自己心底的那个人。
　　
　　路凡骂完也冷静下来，跟周知易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会赔你桌子的。”
　　
　　周知易摇摇头：“没事，不用赔，这单子从我这出去的，你看看要不要处理吧，还在时限中，如果你愿意，找到下单人终止也行。”
　　
　　经周知易提醒路凡才发现，这个单子竟然还是进行中。
　　
　　单子的内容是抹去即墨染及其道侣之间所有的联系，一共要抹灭宁枳的三世，如果算上死去的那一世，那宁枳这一世是第二世。
　　
　　“什么人这么毒啊？三世有缘无分，那将来可能永远都没有缘分了啊，如果真的满了三世，即墨染他等到诸神黄昏都等不到道侣啊！”路凡震惊到语无伦次，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毁人姻缘的。
　　
　　周知易指着下单人说：“这个是代理下单人，一般不愿意自己出面下单的就会去这个地方请人匿名下单，中间会隔上好几批人，所以很难找到最初下单的是谁，至于接单人，是那个被贬的桃花仙。”
　　
　　蛮荒之地只有一个被贬的桃花仙——被傀儡师连累下来的。
　　
　　傀儡师在诸神黄昏之前爱上了自己的傀儡，触犯天规被罚到蛮荒之地，永生永世不得出；桃花仙因为帮傀儡师牵了那一道姻缘，也算是违背了天规，就一块下来了，简直难兄难弟。
　　
　　路凡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忍住骂骂咧咧：“老子就没见他干过人事*&%……”
　　
　　周知易哭笑不得地打断路凡的谩骂：“凡凡，先停一停，主要是这一单给的钱特别多，但是要分期给，这个数。”
　　
　　“……”路凡闭嘴了，要是她早生几十年，可能接单的就不是桃花仙而是她了。
　　
　　鉴于下单人财大气粗，路凡准备回去问问纪灯认不认识天界仙界修真界这么有钱的人，那个数字真不是一般的世家能给出来的，对方身份应该不简单。
　　
　　回到医馆，路凡发现即墨染和言玉南已经互相回忆过一遍当年了，毕竟两人脸上都是唏嘘。
　　
　　“即墨染是吗？”路凡拉开椅子坐下问。
　　
　　即墨染坐在床边，还握着宁枳的手，抬头回道：“是，路老板是要写药方了吗？”
　　
　　“唔……”路凡执笔沉思许久，决定还是先说清楚情况，“开药之前，我觉得您应该先知道一件事为好。”
　　
　　“什么事？”即墨染顿时紧张起来，“是关于宁宁的吗？”
　　
　　路凡歪歪头调整情绪，同时一把拉起言玉南挡自己前面，随后大声吼：“其实她就是你那个死去的道侣！”
　　
　　回声在屋子里传了一遍又一遍，声音消失之后是一阵凝重且疑惑的沉默，就连纪灯和言玉南都忍不住转头去看路凡。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即墨染：“你……说什么？”
　　
　　路凡悄悄从言玉南身后探头：“我去查到了你们的一些事，听说有人下单请人把你跟你道侣的联系都抹除了，所以你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出来这是自己的道侣，但是你还是爱上她了。”
　　
　　话音刚落，即墨染身边的气场突然凝结成刀刃，其中一片咻的一声冲着路凡过来，无形的刀刃划过，在路凡脸上拉出长长的一条口子。
　　
　　言云南眉头一皱，立马用灵器撑起屏障护住路凡：“老板娘，没事吧？”
　　
　　路凡毫无反应，过了很久才缓缓抬手，抖着碰了碰脸颊，沾了一手指血，随后路凡眼睛都瞪直了盯着指尖的血迹。
　　
　　“老板娘，只是个小伤口，一会儿就好了。”言玉南已经暗示纪灯去让即墨染冷静下来，他试图安抚路凡，拉起自己的袖子去给路凡擦脸。
　　
　　“有一说一，”路凡缓缓抬头，脸都是扭曲的，“爷要弄死他。”
　　




29.  第二十九章   永远

　　“冷静, 跟他在这打起来不合适，这是神医的医馆，不合适啊。”言玉南擦掉路凡脸上的血迹, 用一个小小的治疗术帮她愈合伤口。
　　
　　路凡忍了又忍, 脸上就算被言玉南治好了还是想打人：“冷静不下来了——”
　　
　　怒吼着, 路凡掏出弓、弩, 举起来就对着即墨染一通乱射，言玉南本以为自己的防护法阵能拦住的，没想到路凡用的弩、箭能破防, 一下就咻飞出去了。
　　
　　纪灯听到声音，急忙闪开到一旁, 继而再看向即墨染就发现路凡射了十几支剪出去, 竟然真的有一支伤到了即墨染。
　　
　　到了即墨染这个修为, 路凡是不可能打中他的, 随后纪灯了一下那支箭的方向，如果即墨染不挡着，就会射穿宁枳的头……
　　
　　即墨染丢下可以灼烧伤口的箭，伤口很快愈合, 不过至少冷静一些了。
　　
　　但是路凡没冷静，还准备继续攻击的时候被言玉南抢过弓、弩，路凡瞪他：“你干什么？”
　　
　　“差不多得了，就只是个小伤口, 而且那个女子就在他身后, 你的武器用起来没个轻重，等会儿把人给弄死了。”言玉南说着，反手将弓、弩递给纪灯，让他收起来先。
　　
　　现在路凡不太冷静, 估计很多年没受过伤了，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在打脸，所以言玉南能感觉出来路凡特别生气。
　　
　　提到宁枳，路凡又想起来这人倒霉了一辈子，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好歹知道个前因后果吧？
　　
　　“哼，看在宁枳的份上，今天放过你！”路凡瞪着即墨染，随手写了几样特别难找还不对季节的药让即墨染去找，“知道这是你谁就行了，赶紧去找药，前因后果等她醒了再说。”
　　
　　即墨染默默接过药方，消失在屋子里，他这么爽快离开，是因为担心，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吧。
　　
　　爱的人换了个身份到自己身边，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爱人，一个拼了老命追，一个心底动摇为了曾经的爱人犹豫不决。
　　
　　不管是谁做的，都太令人恶心。
　　
　　路凡见人离开，气顺了些，去找自己的冰淇淋，发现早化成原来的样子了，而且她不知道重新冻起来还能不能吃，只能倒掉。
　　
　　言玉南看着路凡沉默地走来走去，试探着问：“不给她看一下吗？”
　　
　　“……”路凡回头看他一会儿，跑去拉了椅子坐到言玉南对面，“你想听他们的事情吗？”
　　
　　敢情您是在想找人说这个呢？
　　
　　言玉南其实不太关心这些，但是看路凡的样子好像是想不明白某些事情的样子，便点头：“你如果想说就说。”
　　
　　得到肯定的回复，路凡开始叭叭地把之前在周知易那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打发即墨染离开就是想等幻颜花的药效过去，可是这事吧……我如果把宁枳给救了，再把真相一说，会不会两个人之间就有了隔阂？”
　　
　　宁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谁都不知道，路凡是怕万一宁枳醒来真的如同那个单子一样对即墨染失去了爱情，那等于这一世她跟即墨染的联系也没了。
　　
　　就算两人愿意放下这一世的种种再次在一起，难道心里就真的不膈应吗？
　　
　　有时候两个人分开，只需要在当中埋下一颗很小的种子，随着时间流逝，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就是两人缘分已尽的时候。
　　
　　言玉南听着路凡的一堆担忧，他其实有些无法理解：“那是他们的选择，你为什么在担心？”
　　
　　“就是……”路凡低头拧着自己的手指，“觉得他们还是有机会在一起的，姻缘也会有，就这么浪费一辈子，太可惜了。”
　　
　　“老板娘啊，如果他们自己本人并没有要继续的想法，你这个行为跟拆散他们的那个下单人有什么区别？”言玉南还是觉得人家两个人的私事，莫掺和。
　　
　　路凡双手捧脸叹气：“爱情太难了，我想不明白，那就听你的，先把人弄醒，然后交给他们自己决定吧。”
　　
　　言罢，路凡去找当时药不死给她开的药。
　　
　　因为人已经昏迷了，药不死说当时他是配了药浴，煮了路凡好久才醒的；药浴的作用是促进幻颜花的毒素，一方面争取提前让改变样貌的效果结束，另一方面通过药浴排出沉积的毒素。
　　
　　路凡哼哧哼哧弄完了所有的药之后先煮一轮，等熬出味道了再让言玉南用修为帮忙把药水全部弄进浴桶里降温，等温度合适之后小火保持温度——煮宁枳。
　　
　　纪灯在帮忙烧火，看到路凡拿着药材路过，忙问：“这个火势可以吗？”
　　
　　“再小点儿。”路凡看了一眼后说。
　　
　　“再小火就没了。”纪灯没好气地一边应声一边扒拉开柴火。
　　
　　路凡站在梯、子上回头：“一看你就是没做过饭的，文火慢炖，火就是要很小才能熬出味道来啊！”
　　
　　这个说法让言玉南和纪灯目瞪口呆，言玉南捏诀运水的手都顿了顿：“老板娘，你真的不是在煮人吃吗？”
　　
　　“干你的活去。”路凡送他一白眼，继续扔自己的药材。
　　
　　第二锅的药汤加了新的药材，需要熬制更长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宁枳泡完第一遍药浴后休息休息。
　　
　　鉴于宁枳是女子，路凡怕那两大男人的法术没个准把人磕了碰了，就自己上手抱着人放到浴桶里，黑漆漆的药水直接将人淹没，跟煮东西一样。
　　
　　言玉南看见，手抖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提醒路凡，人泡水里是会死的！
　　
　　而路凡还把宁枳往里摁了摁，确定到底了才收回手，一抬头就看到言玉南和纪灯用见鬼了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这什么眼神？”路凡擦着手威胁地问。
　　
　　“额……”言玉南指了指浴桶，“这样会死的吧？”
　　
　　路凡擦手的动作一顿，眨巴两下眼睛，语气有些不确定：“应该……不会……吧……”
　　
　　言玉南：“……啊？”
　　
　　听见言玉南怀疑的声音，路凡挠挠脸：“药不死他当时就这么煮的，那人都还活蹦乱跳的呢，肯定没事的！”
　　
　　“……老板娘你真行……”言玉南感到一阵窒息，要是人死了即墨染会杀了他们的。
　　
　　不过应该也没事，毕竟路凡看起来不仅不怕死，还横。
　　
　　大概是药不死的法子还算有用，在煮了一刻钟之后水变得更黑了些，路凡捞人起来，还没把脉，人的脸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与原先的精致不同，宁枳这一世长了一张寡淡平和的脸，不够艳丽出彩，所以她才吃幻颜花的吧？
　　
　　因为不够曾经漂亮。
　　
　　路凡用手试了一下宁枳的脸骨，确定脸已经完全贴合骨相，当即将人捞出来抱到病房去，要先给她换身衣服，然后等第二锅药熬好，再煮第二次。
　　
　　给宁枳盖好被子，路凡从病房里出来倒水：“她身上的毒比我想象的要轻，比较奇怪的是她断了呼吸人却没死，这症状药不死曾经猜测是因为幻颜花药效中的一种，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她醒来再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路凡没说——等宁枳醒来，她就能知道幻颜花真正的代价是什么了，或者说，幻颜花所谓的毒性，到底是不是让人死亡。
　　
　　接下来宁枳又被煮了三天才醒过来，中间路凡换了四次药，越煮路凡越疑惑，因为从宁枳清醒时间以及药物更换上说明宁枳中毒比她当时更深，可为什么宁枳跟她一样脸变回来很快的同时清理体内毒素也很迅速呢？
　　
　　就好像……那不是药物的作用，而是幻颜花其中一种效果而已。
　　
　　路凡单独跟宁枳在病房里，言玉南和纪灯在外头清理浴桶和大锅。
　　
　　“宁枳，你叫宁枳是吗？”路凡用手在宁枳眼前晃了晃，随后轻声问，怕大声吓到突然醒来的宁枳。
　　
　　宁枳晃了晃神，迟疑着开口：“我……”
　　
　　路凡可以看到宁枳眼珠缓慢且疑惑地转动，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不起什么事情了？”
　　
　　这次宁枳没有再发出声音了，她就像一个突然醒来还失去记忆的植物人，对这个世界毫无所知，并且在神智清醒的同时，顺带失去了能够表达意愿的语言功能。
　　
　　换句话说，就是宁枳现在的脑子可能衰退到婴儿时期了，她或许需要重新适应有人类的生活。
　　
　　实在沟通不了，路凡皱着眉头想了想，马上联系药不死，打算问问他怎么办，实在不行，她就问凤吾开个空间门让药不死和药乐医回来一趟。
　　
　　药不死那边在给药乐医做饭，突然接到路凡的通讯就将通讯镜子放在灶台上，手里的动作不停：“凡凡，又怎么了？”
　　
　　路凡哭丧着脸将镜子对准宁枳：“是这个病人啊，她没有记忆了，一点都没有了，怎么办啊？”
　　
　　“啊？”药不死听着也有些云里雾里的，当时他给路凡看病的时候路凡并没有其他症状，就是人醒了就活蹦乱跳的，所以他才让路凡直接给宁枳看病的。
　　
　　“你不会是放错药了吧？”药不死怀疑地问了一句。
　　
　　闻言，路凡翻过镜子对药不死瞪眼：“我欸！我什么时候放错过药？我就算下毒都会算好时间下的好不好？你可以质疑我医术不好，怎么可以质疑我放错药？”
　　
　　就是因为路凡对药量把控很好药不死才放心将医馆交给她代理，就算路凡看病比较任性。
　　
　　可是这么光对着一个傻乎乎的人药不死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好说：“我这样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来，你不如去找一下凤吾？他虽说经验少一些，但是医术没问题的。”
　　
　　路凡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而且我说句实话，她的病情很奇怪……”
　　
　　之后路凡将宁枳每一次泡药浴的情况都详细说给药不死听，包括用的药材和时常，以及宁枳的反应。
　　
　　听完之后药不死沉思一会儿，反问路凡：“凡凡，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呢？”
　　
　　“我觉得是她吃幻颜花的时间更长，她这一世是个修真门派的弟子，修为不低，所以幻颜花的毒性在她身上并没有显现得那么早，以至于她不看后果多吃了很多年。”路凡认真猜测。
　　
　　药不死欣慰点头：“你的经验很足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幻颜花的毒性到底是什么，凤吾那有一本上古医书，可以测毒性，你去问问他吧。”
　　
　　路凡点头点了一半发现不对：“等等，既然凤吾那里有医书可以查病因，你当时怎么没给我查？”
　　
　　“因为你当时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啊，这个病人能记忆倒退到一点都没有也太奇怪了，还是去看看吧。”药不死理直气壮地说完，当场就挂了通讯，而且拒绝再接路凡的消息。
　　
　　“个老变态，一天不坑我就不舒服！”路凡骂骂咧咧地认命背起宁枳准备从院子里的法阵去凤吾的树屋。
　　
　　言玉南在前头的药房看书，听见动静便放下书过来：“老板娘？你要背她去哪儿啊？即墨染回来找不到人会发疯的。”
　　
　　路凡看到他，眨巴一下眼睛：“那你跟我一块儿走吧，带上那罐冰淇淋，让纪灯看医馆，你陪我去趟凤吾那，早去早回。”
　　
　　传送到了树屋之后路凡才跟凤吾和言玉南解释了一下情况，凤吾让路凡将人放在客房的床上，他好给人把脉。
　　
　　而言玉南知道情况后的反应和药不死如出一辙：“老板娘，你不会是放错药了吧？”
　　
　　闻言，路凡狠狠给言玉南来了几脚，都懒得解释，还是凤吾说：“玉灵，凡凡对药理很了解的，比医术好，不会放错药，而且这是幻颜花的正常情况。”
　　
　　“正常情况？”路凡和言玉南异口同声地惊呼。
　　
　　凤吾给宁枳盖好被子，随后起身带着两人到正厅去，给他两倒了茶水才说：“幻颜花最开始其实是一座陵墓里长出来的毒花，本身只是带了些毒，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那座陵墓又慢慢聚满各种妖魔鬼怪，幻颜花后来的效果，其实偏向于诅咒。”
　　
　　“诅咒？吃了就诅咒自己吗？”路凡下意识指着自己，后来一想也不是她啊，是陆拾贰，于是又放下手。
　　
　　“诅咒有很多种，吃下幻颜花就是诅咒自己变成心上人最爱的模样，不过但凡是诅咒都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有很多种，看吃的时候怎么许愿的了。”凤吾说完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就类似于用什么换得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路凡听到这个，都没心思去理宁枳的事了，而是想陆拾贰当时吃幻颜花的时候说过什么。
　　
　　一通回想之后发现竟然什么都没说，陆拾贰当时吃下幻颜花是想陪言玉南，所以吃过就陪着言玉南了，那个情景也由不得她许愿。
　　
　　是以路凡犹疑着问：“那要是吃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呢？”
　　
　　凤吾无声笑笑：“那就要看吃多久了，最开始，是逐渐崩坏的身体，然后到灵魂，比如说记忆、情感，这些不是对这具身体剥离，而是直接把灵魂撕开，被撕掉的部分就消散了，哪怕转世无数次，也不会修补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凤吾紫色的凤眸看着路凡，眼底是几不可察的悲悯，那眼神，要看到路凡心底去。
　　
　　他在给路凡一个答案，一个……路凡无法后悔的答案。
　　
　　最开始，她从玉灵仙境茫然地来到蛮荒之地。
　　
　　第一次生病，是幻颜花积压的毒素让她昏迷不醒，由此遇见了药不死，而她很简单地就清醒了过来，活蹦乱跳的。
　　
　　然后，是突然出了意外，濒死被药不死救回。
　　
　　药不死说，她的灵魂坑坑洼洼，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就因为灵魂不全，无法继续留在身体里，所以救不回来，他就大胆尝试借尸还魂。
　　
　　之后路凡即使活了过来依旧要用大量的药物将身体维持在一个要死不死的状态上，这样的身体环境才能让她的灵魂留下并且没有太大的负担。
　　
　　最重要的是——灵魂撕裂的人不是陆拾贰，是她路凡。
　　
　　如果幻颜花不是针对身体，那么……路凡是不是可以猜测，吃下幻颜花的那个人……不是陆拾贰，就是她路凡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要吃这个？
　　
　　路凡怔愣着转头看到喝茶的言玉南。
　　
　　这个人，原书里说，言玉南面冠如玉俊秀儒雅剑眉星目，是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长相，但是路凡不喜欢他对陆拾贰的态度，所以一直脑补的那种猥琐帅哥脸。
　　
　　可实际上言玉南看起来年纪还偏小一点，仿佛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漂亮的脸反而削弱了他活了许多年的岁月沉重感。
　　
　　如果言玉南始终是这个模样，在她重生举目无亲的时候，这个人从天而降向她伸出手，她肯定会不管不顾抓住的，不管结局是什么，她都会抓住的。
　　
　　言玉南感觉到路凡在盯着他，不明所以地看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路凡喃喃自语，将视线转回到凤吾脸上，这时凤吾轻叹一口气，垂下眼。
　　
　　意思很明显了，凤吾给了路凡一个她最不想要的答案——吃下幻颜花的是就是她自己，不管因为什么，她都曾卑微地祈求留在言玉南身边。
　　
　　甚至，落得一身病痛。
　　
　　而幻颜花，吃掉了她所有的记忆和情感，所以，她从那个院子走出来之后脑子才清醒，到了蛮荒之地才将脑子里的记忆一一清空。
　　
　　也因此，她这么多年，再也没找到一个她喜欢的人。
　　
　　以后，也不会有。
　　
　　一场她自己都不记得的感情，毁了她往后无数次的遇见，她永远不会遇见一个她喜欢、对方也喜欢她的人了。
　　
　　永远。




30.  第三十章   种子

　　路凡越想越难过, 不能自已，于是捏紧拳头狠狠给言玉南大腿上的筋来了一拳。
　　
　　言玉南吓得差点儿跳起来，急忙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干嘛打我？你看着人不大怎么手劲这么大？”
　　
　　“打你就打你了, 还要挑日子吗？”路凡说完, 还对着言玉南的腿猛踹。
　　
　　“……大哥, 讲点道理可以吗？”言玉南反手抓住路凡的小腿, “就算要打，你好歹给个理由吧？”
　　
　　路凡冷哼一声，收回自己的脚：“哼, 你看着就讨厌，活该挨打！”
　　
　　“……”言玉南觉得无法跟路凡沟通, 于是看向凤吾, 希望他给个解释。
　　
　　凤吾缓缓抬头, 给两人倒第二杯茶：“凡凡还是小孩子, 偶尔不高兴了闹点脾气正常，你一个两万多岁的大人，别跟小孩子计较。”
　　
　　言玉南怀疑这两人就是一块坑他的，什么话都让这爷俩说完了。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之后凤吾终于开始说宁枳的事：“从脉象上来看, 她因为本身修为的原因并没有完全被幻颜花的毒素侵蚀，付出的代价也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她突然昏迷和失去记忆，更像是有人利用她吃的幻颜花做了手脚。”
　　
　　因为不知道宁枳的代价具体是什么, 凤吾就请出了上古医书来查看, 发现宁枳给的承诺是希望用所有的修为换得一张即墨染喜欢的脸。
　　
　　幻颜花是一种长期服用收取代价缓慢的诅咒，宁枳现在的修为并没有完全被吞噬掉，证明她情况并没有路凡原来那么严重，当时宁枳第一次泡药浴只花了一刻钟便恢复样貌可以证明这一点。
　　
　　后面一直没醒来, 应该是其他的问题，但是路凡医术不行，看不出来有其他的东西跟幻颜花混一起了，所以是在清掉了幻颜花的毒素之后人才醒。
　　
　　而没有清除的一半不知名的事物导致了宁枳醒来之后失去了所有记忆，仿佛婴儿。
　　
　　既然不是幻颜花的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某个接单了的桃花仙身上。
　　
　　路凡将人留在凤吾这里养病，她带着言玉南准备去找桃花仙说道说道。
　　
　　离开凤吾的树屋，言玉南沉默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方才打我也是在为陆拾贰鸣不平吗？除了这个，我没觉得我哪里惹到你了。”
　　
　　“不，我是在为自己鸣不平。”路凡扫了言玉南一眼，“我突然想起来，我可能爱过一个……不爱我的人。”
　　
　　言玉南不明所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凡笑起来，转身倒着走，面对言玉南：“因为你穿白衣服的时候很像他，漂亮高大身形颀长，我打不到他，自然挑个像的打。”
　　
　　入魔之后再也没穿过白衣服的言玉南：“……我都没穿过白衣服……”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后悔遇见他了，因为他不能爱我。”路凡说着，转过身正着走，不想再看言玉南那张脸。
　　
　　其实真说起来，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她这么纠结也没必要，只是爱情而已。
　　
　　一个人也挺好的，小时候看电视剧里说“爱情对你来说是米饭，没有就会死，可是对我来说爱情是鲜花，有我很高兴没有也无所谓”，真的意识到自己或许不会有爱情之后，路凡就明白了那种感觉。
　　
　　没有爱情不会饿死，所以有或者没有，并不影响她活着。
　　
　　至于那些会让她痛苦的记忆、情感，没有更好，不知道的时候她过得很快乐，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一只铁公鸡。
　　
　　那些事并不能说是言玉南的错，他只是不会爱她而已，剧情都能让路凡主动吃下幻颜花了，言玉南不爱她不是很正吗？
　　
　　就让那些事永远消失吧，现在所有人都很好，没必要为了一场已经消逝的爱情再闹得天翻地覆。
　　
　　更何况，路凡冷静下来想想，没有爱情挺好的，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人活着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她打拼几十年可不是为了有人分享她的小金库的，果然还是当囤宝藏的恶龙快乐，不高兴的时候还能打打勇者玩。
　　
　　就像现在——
　　
　　路凡想高兴了，反手给了言玉南一拳，整个人都舒畅了。
　　
　　言玉南摸摸被打的手臂，叹气：“哎……”现在他都快跟养女儿似的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有时候言玉南怀疑路凡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真的一个不高兴就打人，比魔族还像魔族，而其她完全不会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应该说整个蛮荒之地都不觉得自己突然动手有什么问题。
　　
　　用蛮荒日报上的话来说就是——能动手为什么要浪费口水呢？好像吵赢了对方能给你钱似的。
　　
　　很多年后言玉南才知道，蛮荒日报诸多金句都是路凡提供的，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将蛮荒之地的人推上了一条奇怪的道路。
　　
　　而现在，路凡拖着他去找某个所谓牵姻缘的桃花仙住处。
　　
　　桃花仙带着自己种的万年桃树住在蛮荒之地里很高的一座山上，听说他是怕很多人来找他求姻缘，所以将家搬到了山顶。
　　
　　这样想找他的人就必须花大力气爬山，还不一定能活着上山，能最大程度刷掉心不诚的人以及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后来大家觉得找他还麻烦了，还不如去下个单容易，桃花仙没了收入才开始到周知易那接单的，毕竟蛮荒之地处处要钱。
　　
　　到了山脚下，路凡直接到一棵树后挪动一块石头，山体就轰隆隆移开，露出入口来。
　　
　　“走吧，里面有法阵可以直接上去。”路凡招呼言玉南赶紧跟上来。
　　
　　言玉南看着路凡谨慎抹去所有痕迹还关上了门，问：“需要这么神秘吗？”
　　
　　路凡动作一顿：“不需要，但是他希望我们这么做，他说的，生活就像姻缘，要认真对待才有好的结果，所以我们找他如果没有按照他的步骤来，他会念叨到我们重来为止。”
　　
　　俗称“龟毛”。
　　
　　可能常年理感情线理出强迫症了，所以桃花仙那人特别龟毛，龟毛到平时大家都不想带他玩，但是他人其实还挺好，就这么相处了下来。
　　
　　法阵很快将两人送到山顶，从山洞里出来，入目是常开不败的粉色桃花，满满一地的艳粉。
　　
　　桃花树下躺着一个红衣男子，一双桃花眼像灼灼桃花一样勾人心魂，看见路凡过来，还没出声就先笑弯了眼。
　　
　　路凡冷漠抬手：“打住，我不想知道我今年的姻缘是什么，找你是有正事。”
　　
　　“那真是太可惜了，凡凡你的姻缘很有意思呢……”男子缓缓站起身，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走到言玉南前面，“你好呀，在下桃衡，算姻缘吗？凡凡带来的，九折哦！”
　　
　　“我的面子才值一折？”路凡不爽地拦住桃衡。
　　
　　言玉南觉得自己好累，这里仿佛没有一个正常人，长叹一口气，拎开路凡：“老板娘，别忘了正事，还有，我没必要算姻缘。”
　　
　　一听不是来算姻缘的，桃衡瞬间颓靡了，懒洋洋地摆手：“哦，那随便吧。”
　　
　　路凡拉开言玉南拎着自己的领子的手，冲过去摇晃桃衡领子：“你先别睡，周知易说你接了个长达三世的单子是不是？”
　　
　　“别摇别摇，我要吐出来了……”桃衡晕乎乎地歪在桃花树干上，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快说快说。”路凡不摇他了，改踢他瘫在地上的脚。
　　
　　桃衡靠着树干往上挪了挪，喝了口酒，指着对面架子上无数的瓶子说：“你去找吧，有写名字。”
　　
　　路凡转头一看，那是桃衡用来看姻缘的玉瓶，一个玉瓶属于一个人的姻缘，放下桃花种子，开出花来就是能开花结果的意思，可有的人呢，连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而毁掉一个人的姻缘，只需要将他的种子拿出来，或者掐掉桃花就行了。
　　
　　言玉南看着那一架子的玉瓶，开花的却只有三两瓶，满是不解，便走去问桃衡：“桃花仙，为什么那么多瓶子不开花？不是说姻缘吗？”
　　
　　桃衡懒洋洋地喝了口酒：“能来蛮荒之地的人，能有多少姻缘啊？而且有的瓶子在那里，不是为了求姻缘，是要破坏姻缘，自然长不出多少来。”
　　
　　闻言，言玉南趁路凡找瓶子的时候蹲下悄声问道：“那老板娘的姻缘呢？她说她爱过一个……不爱她的人。”
　　
　　“……”桃衡眼睛微动，盯着言玉南看了许久，递给他一枚种子，“她不许我看她的姻缘，说要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要自己选，而不是命运来选，这是她的姻缘种子，你要不要试试看？”
　　
　　“这不合适吧……”言云南觉得如果被路凡知道，路凡肯定会追杀他五条街的。
　　
　　桃衡突然发笑，笑得连架子那一头的路凡都为之侧目。
　　
　　好不容易停下笑声，桃衡似笑非笑地看着言玉南：“你还真信了？凡凡说过不行的事我哪里敢这么做？她会把我的桃树都挖走的——这是你的姻缘种子，好好种，就不收你钱了，毕竟这开什么花结什么果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听罢，言玉南那种面对路凡时的那种无力感又上来了，能跟路凡玩得好的，果真没一个正常人。
　　
　　话虽如此，言玉南还是将种子收了起来，他也很好奇他的姻缘能开出什么花来，在确定他不会是苏白音的良人之后。
　　
　　路凡拿着一瓶开得茂盛的桃花走过来，对着桃衡举起来：“这么多桃花，明显你掐了还长，你就没想过退单吗？”
　　
　　玉瓶上写着“宁枳”和“即墨染”五个字，很少有人是一对夫妻公用一个玉瓶的，因为姻缘这种事，除了看共度一生的人之外，还有可能有各种烂桃花，所以每个人一个瓶子更准。
　　
　　这种玉瓶其实更像是一个人的命运，里面放的水就是一个人的人生，有的人生来就装满了瓶子，有的人可能只有浅浅一层底。
　　
　　有的人，却是与另一个人共生共死，这种就是瓶身上刻有两个名字的双生玉瓶。
　　
　　姻缘种子投进玉瓶中，玉瓶里的水浇灌种子，可不是每个瓶子里的水都能够提供足够的养分让种子发芽长大。
　　
　　没有开花，就是这个人一辈子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姻缘。
　　
　　而宁枳和即墨染共用一个瓶子，就意味着他们的命运本身就纠缠交错在一起，不是光掐桃花就能分开。
　　
　　桃衡笑眯眯地转着酒葫芦：“因为很有趣啊，我想看看在很多人都希望他们分开的情况下，他们的桃花能开多久。”
　　
　　个老变态，路凡在心底骂骂咧咧，骂完后收起玉瓶，开始问详细的情况：“你说有很多人都希望他们分开，是指……”
　　
　　“我呢，只负责将两人的姻缘和联系掐掉，但是那个女子明显越来越虚弱了，那么沉重的姻缘压在她身上，到最后先消失的不是两人之间的姻缘，而是这个女子，你应该去找找她为什么会消失的原因。”桃衡如是说。
　　
　　“我以为你是罪魁祸首才来找你的，没想到你也只是中间一环而已……”路凡想得头都大了，“不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帮一下她？”
　　
　　桃衡微微勾起唇角：“我要是没帮忙的话，即墨染怎么会爱上一个他自己都不想要的替身呢？”
　　
　　路凡一听，上手就要掐桃衡，被言玉南眼疾手快拦住。
　　
　　“他妈老子掐死你，你这么做跟即墨染变心了有什么区别？你让将来的即墨染和宁枳怎么面对对方？”路凡手够不到就上脚踹，可惜被言玉南拖着被踢到。
　　
　　桃衡被路凡吓了一跳，躲到树干后面，振振有词：“我要是不让即墨染爱上宁枳，你以为宁枳能被送来这吗？她早投胎从头再来了！”
　　
　　“明明有那么多种办法，你干嘛偏要选这个——”路凡气得脱了鞋扔过去。
　　
　　“那你问言玉南会送陆拾贰来救命吗？陆拾贰死的时候他还不是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了？”桃衡被鞋子砸中火气也上来了，直接开大招。
　　
　　路凡手里还拿着剩下的那只鞋，整个人愣在原地，愣住的，包括拉着路凡的言玉南。
　　
　　见路凡冷静下来了，桃衡才从树干后走出来，将鞋子还给路凡：“凡凡，对于不爱的人，救命是善良，不救是本分，如果没有爱情，生死，在寿命悠长的神而言，什么都不是，宁枳跟着他六界乱跑，如果即墨染不爱她，她出事的时候，谁都来不及救她的。”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哪怕桃衡让即墨染及时爱上了宁枳，宁枳依旧出事了，即墨染在身边都救不了，更何况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外人呢？
　　
　　有那么一瞬间，路凡想说“不要爱上即墨染不就好了”？只要不爱，就可以活下来了。
　　
　　继而路凡想到，宁枳和即墨染不是她和言玉南，宁枳和即墨染是真正绑在一起生生世世的道侣，谁都拆不开，就算忘记了，也会重新爱上。
　　
　　而她跟言玉南……本来就没有爱情这种东西，所以她可以随意说出“不要爱上就好”这种话。
　　
　　或许真的是被幻颜花散掉感情了吧，路凡竟然无法理解这种飞蛾扑火、死了都要爱的固执，倒是即墨染和言玉南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为她更能体会。
　　
　　路凡默默穿好鞋子，将那玉瓶还给桃衡：“桃花你别掐了，我会去弄死下单人的，好好养。”
　　
　　“不生气了吗？”桃衡轻声问。
　　
　　“不了，我突然想起来，既然他们桃花开得这么茂盛，那会不会……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为了对方而放下，因为只有对方是最重要的。”路凡看着又冒了桃花苞的枝桠说。
　　
　　这种源源不断滋养着姻缘的爱，路凡相信，一时的苦难，并不能分开他们。
　　
　　既然在桃衡这里找不到更多消息，路凡就准备离开了，刚转身却听到桃衡又问：“凡凡，真的不算一下姻缘吗？”
　　
　　路凡停住脚步，回头：“不了，我……想等到他来，然后由他告诉我，他爱我，而不是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花。”
　　
　　尽管这个人永远不会出现，路凡都想这么说，毕竟……没人会说爱她，骗骗自己至少可以快乐一下呀。
　　
　　说完，路凡快步走向山门，背影消失的时候言玉南跟桃衡告辞，桃衡说：“记得好好种你的姻缘种子，说不定会开出漂亮的桃花来。”
　　
　　言玉南闻言轻笑：“借你吉言。”
　　
　　等两人都离开之后，桃衡从树底下挖出一个布满裂纹的玉瓶，最后郑重地摆到架子最高层封存。
　　
　　随着黑暗逐渐掩盖的瓶身上刻着两个名字——路凡、言玉南。
　　
　　——
　　
　　离开桃衡住的山，路凡走出一段路之后偏头问言玉南：“你是不是收他种子了？”
　　
　　言玉南点头：“种一下又没事，我有点好奇我会不会种出漂亮的桃花来。”
　　
　　“那要是一直开不出来呢？他那人给的姻缘种子，十粒有八粒不会发芽，我都怀疑他是用炒熟的种子骗人。”路凡没好气地说。
　　
　　“试试嘛，要是真的种不出来，我就留在这养老了，跟凤吾似的，每天下下棋钓钓鱼，多愉快。”言玉南毫不在意种子能不能开花，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反正养老嘛，做啥都一样。
　　
　　路凡不置可否，但是完全不看好言玉南，那么多人去求姻缘种子都种不出来，言玉南一个大龄单身狗，能种出来就有鬼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路凡再去找周知易查看情况，言玉南回两极阴阳楼找地方种姻缘种子，然后去医馆等即墨染过来，接着带他去凤吾那。
　　
　　言玉南推开两极阴阳楼的院门，路过梦魇飞仙的时候蹲下看看枝叶和花盆，觉得有些太大了，种子扔下去说不定都找不到在哪儿。
　　
　　随后言玉南在院子里找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花盆，倒进清水，将种子泡进去。
　　
　　等了一会儿，种子并没有什么动静，言玉南干脆就不管了，准备去医馆，转身的一瞬间，没有看到种子悄悄裂开一条很短的缝隙。




31.  第三十一章   命运

　　路凡这一次去找周知易可没上次那么好脾气了, 开门见山：“周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啊？”
　　
　　作为六界百晓生，路凡就不信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上回是周知易太真情实感的样子让她一时蒙蔽, 现在想来, 桃衡都只是个掐桃花的, 为什么周知易要说得桃衡跟幕后黑手似的？
　　
　　周知易挂着一如既往的狐狸笑：“凡凡在说什么呢？”
　　
　　“你不说可以，那我就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路凡抱胸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知易演。
　　
　　“哎呀, 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嘛，凡凡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这样的事就来砸我周某人的饭碗啊。”周知易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跟路凡求饶。
　　
　　路凡满意点头：“既然如此, 对方钱给到位了没？”
　　
　　周知易颔首：“这个倒是一次性给够了, 但是让我不要一次全给了桃衡, 要等宁枳转世之后桃衡干活了才能给一部分。”
　　
　　也就是说, 对方怕接单的人于心不忍对宁枳伸出援手，所以将钱拆分，宁枳每一世都只给一部分钱，直到宁枳与即墨染的缘分完全消失接单的人才能拿到单子的全额聘用金。
　　
　　不过这样的给钱模式有个漏洞, 就是一旦有什么意外，接单人可能就收不到剩下的钱以致罢工。
　　
　　看到路凡脸上愈发兴奋的笑容，周知易抹了抹汗：“那个……凡凡啊，你不会是想黑吃黑吧？”
　　
　　路凡掏出刀, 慢慢走近：“这种事, 怎么好说出来呢？乖，别乱动，要是等会儿我打错位置的话你还得再遭一次罪，放心好了, 我绝对不多拿！”
　　
　　周知易一脸惊恐：“你还准备拿什么？”
　　
　　“没事的，等你醒了就知道了。”路凡一手扶住周知易的脖子，一手捏紧刀把准备敲晕周知易。
　　
　　眼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刀把就要落在自己后颈上，周知易大吼：“等等——”
　　
　　路凡猛地停住，歪歪头：“怎么了？你怕疼吗？”
　　
　　“……不，我改变主意了。”周知易缓缓推开路凡的手，识时务者为俊杰，“账单和消息我都会给你的，你付钱可以吗？”
　　
　　闻言，路凡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你人真好——我没钱可以赊账吗？”
　　
　　周知易脸皮跳了跳：“……好歹……找个人帮你付吧？如果你不是买走的，日后谁还会来我这下单？”
　　
　　做情报消息的最怕自己的情报库漏了，比如说被人抢走、删除、修改、损坏，一旦情报出过错，就不会再有人信任，所以一般搞情报的遇见危险宁可用情报换命也绝对不能让情报出任何意外。
　　
　　路凡想了想，说：“那我用别的消息跟你换怎么样？”
　　
　　一说到消息周知易就来了兴趣，立马给路凡拉开椅子：“请坐请坐，什么消息啊？”
　　
　　“你有去过桃衡家吗？”路凡眼睛一转，决定先试探一下周知易。
　　
　　周知易一愣：“没有，不过我有很多其他人带下来的、关于桃衡的消息，如果你是要说他的话，那消息价值就比不上你要买的消息了。”
　　
　　“当然不止，不过你得先把消息给我，我还能坑你不成？我以凤吾的名义担保，我这个人，最讲诚信了。”路凡也不傻，反过来要宁枳相关的消息。
　　
　　蛮荒之地都知道凤吾当路凡是自己孙女，路凡能在蛮荒之地横着走除了她那一屋子宝贝和保镖，最重要的，就是她跟所有大人物都有交情，光药不死一个就够别人对她敬而远之。
　　
　　同样的，路凡从来不会用自己的朋友发誓，她这个人坚信说出口的就是承诺，所以绝对不造口业。
　　
　　得到路凡的承诺，周知易确实很想知道路凡的消息是什么，纠结之下，还是将下单人的各种消息交给路凡。
　　
　　“先说好啊，如果你的消息不值这个价钱，我就收回来。”周知易拉着书册一边不肯松手，警告着路凡。
　　
　　路凡一个用力抢过来，翻开确认了下单人才收起来：“如果我找到这个下单人，发现你坑我的话，我就真的带人来砸你场子了。”
　　
　　周知易冷哼：“我们这行当讲究的就是诚信，你还是想想自己的消息够不够值钱吧。”
　　
　　“那你觉得命运瓶子值钱吗？”路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问他一个让他自己估价的问题。
　　
　　“废话，这东西有价无市——”周知易下意识回了才发觉路凡说的是什么，蓦地睁大眼睛，“你会做？”
　　
　　路凡含笑摇头：“我不会，但是有人会。”
　　
　　一瞬间周知易联系路凡说的几句话，顿时反应过来路凡的意思是说桃衡会做？
　　
　　所谓命运瓶子，就是从瓶子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人生际遇，比如说自己的瓶子里头有多少水，就代表自己能活多长，里头的水什么颜色，多多少少能知道自己一生的基调。
　　
　　都说平淡如水，瓶子里的水是清澈见底一生自然幸福安稳，如果是浑浊的黑色，或许就是一辈子都在黑暗里不见阳光。
　　
　　就跟人的命盘一个道理，小小一个瓶子，装着人一生的命运。
　　
　　“你确定吗？桃衡怎么会有？”周知易压着心底的震惊哑声问。
　　
　　路凡回道：“很正常啊，他用这种瓶子种姻缘种子，可以帮人改命改姻缘，其实姻缘种子种在哪里都无所谓，之所以能改变，就是因为种在命运瓶子里，他知道怎么做的。”
　　
　　然而周知易知道了依旧皱着眉头：“可是光知道他会做有什么用啊？他又不会透露出来。”
　　
　　“你傻啊？可以卖这个消息啊，反正他住在山上能上去的人没几个，上去的又没几个打得过他，你就卖‘他能做命运瓶子’的消息就好啦！”路凡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这么卖他不好吧？”周知易有些顾虑着点头之交的情谊。
　　
　　路凡摆摆手：“他穷得都快没钱买酒了，谢你给他拉单子还来不及呢，放心好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周知易做出决定，路凡溜溜达达离开，眨眼就没了身影。
　　
　　周知易叹了口气，还是将消息挂出去了，虽然路凡很有可能是来坑他的，干脆他就将错就错，反正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坑！
　　
　　另一边，路凡回到医馆，发现言玉南和纪灯都在，那就是说即墨染还没回来。
　　
　　言玉南听见动静，放下书抬起头：“老板娘，怎么样？有拿到消息吗？”
　　
　　路凡取出册子点头：“我什么时候失手过？当然拿到了。”
　　
　　册子记录得很清楚，从针对宁枳的第一个单子开始，到后面还将继续的单子都有，就连下单人转了几手都有记录，路凡看着这个册子就忍不住感慨。
　　
　　周知易被称为百晓生真不是盖的。
　　
　　有趣的是，在针对宁枳和即墨染的单子里，下单人有三方——即墨家、宁枳的门派、宁枳前世的世家。
　　
　　即墨染在即墨家并不是主事人，他虽然挂着家主的名头，但实际上一直都住在自己的仙境里，并不在仙界即墨家，也可以说他跟这个家族没有太大的联系。
　　
　　宁枳前世是一个修真家族的孩子，辈分排在中间，属于孩子中的隐形人，中间的孩子最不会被人注意到，所以她早早自己出来闯荡，由此认识了即墨染，两人谁都没通知就结为了道侣。
　　
　　而宁枳今生的门派，则是早年被即墨家扶持壮大的门派。
　　
　　事情，要从宁枳前世和即墨染结为道侣开始，他们的结合引得即墨家以及宁枳前世的家族不满，因为他们推算即墨染和宁枳在一起会给两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呢，即墨染那个修为没人敢惹，他不飞升是在等宁枳。
　　
　　于是即墨家和宁枳前世家族一合计，干脆从宁枳下手，不管如何，为了两家好，必须要破除即墨染和宁枳的姻缘。
　　
　　为了避免被即墨染发觉到自家身上来，即墨家秘密摆脱给宁枳的门派，那个门派又传了人间、妖界、鬼界、魔界最后传到蛮荒之地才定下单子。
　　
　　前后倒了好几手，尤其最后到了蛮荒之地，不在因果之内，即墨染到底没有神位，感知不到，是以被两家钻了空子。
　　
　　制造一个意外，让宁枳前世死亡，然后趁她死亡的时候，同时下单抹除她跟即墨染之间的所有联系，哪怕他们之间联系再深，只要一世又一世地抹除下去，迟早会把他们分开。
　　
　　从而保住两家。
　　
　　宁枳今生长大的门派也是故意收养她的，好从小在她的食物里放入跟幻颜花毒性相似的药物，在她体内埋下引子，等到她因为命运遇见即墨染，再引导她吃下幻颜花，两种相似的毒素同时发作，她就算不死，也不会再跟即墨染有可能。
　　
　　双管齐下，宁枳想不死都难。
　　
　　认真说起来，宁枳最幸运的是单子被桃衡接到了，他于心不忍让即墨染依旧爱上她，即墨染就会带她来找药不死。
　　
　　就算药不死不在，还有路凡和凤吾，总能救她一命。
　　
　　可惜的是路凡一开始没看出来宁枳体内有两种相似的毒素，药浴只是清掉了幻颜花的毒素，但是另一种毒素发作，还是让宁枳失去了所有记忆。
　　
　　即使她没有跟路凡一样有撕裂魂魄的代价，可退回成婴儿跟轮回一次也差不多了。
　　
　　前因后果就是这么简单，因为两个家族所谓的推算，毁了一个原本可以幸福一生的女子，他们甚至不敢到即墨染前面说这件事。
　　
　　而且因为是两个家族加上一个门派下单，给的钱自然够多，多到周知易和桃衡都没忍住接下，即使知道这种单子做起来会积得一身业障，依旧忍不住要接。
　　
　　路凡看完册子后给言玉南看，感慨：“其实那两个家族推算得没错啊，要是即墨染知道是他们下的手，肯定会回去将他们赶尽杀绝的，可不就是灭族之灾吗？”
　　
　　“他们动不了手吧？毕竟是自己的家族。”言玉南看完之后随口应了一声。
　　
　　“如果他没什么反应以及作为的话，我就去把他两的命运瓶子都毁了。”路凡说得斩钉截铁，完全不像是说笑。
　　
　　言玉南诧异地看过去，他自然知道命运瓶子是什么，就是今天桃衡架子上那一堆的玉瓶，宁枳和即墨染那个瓶子质地温润桃花灼灼，瓶子里的水泛着微光，明显是相持一生的命运，如果毁了……
　　
　　就等于将两人的命运都毁了。
　　
　　路凡瞥到言玉南的眼神，直接说：“你没必要这副样子，你就想想如果你跟苏白音在一起，然后言家害得她死了一次又一次，你忍得了？”
　　
　　忍不了。
　　
　　光是听着言玉南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可是，如果宁枳自己不愿意怎么办？”言玉南主要是考虑到这个，毕竟宁枳现在神志不清，做出什么奇怪的决定并不奇怪。
　　
　　“她会同意的，只要想起来自己前世是什么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路凡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既然现在宁枳没有了记忆，那证明无论往她脑子里灌入什么记忆都不会冲突，她自己也会接受灌输的记忆和情感，而路凡，刚好有能让她想起前世记忆的灵器。
　　
　　第二日即墨染风尘仆仆地回来，带着路凡让他找的所有药材，都找齐了。
　　
　　即墨染将储物袋放在路凡面前，沉默了许久才问：“宁宁呢？”
　　
　　“在凤吾族长那，你应该知道凤吾是谁。”路凡说着，将那个记录下单详情的册子递给他，“在你去见宁枳之前，还是先看看这个为好。”
　　
　　册子交到即墨染手里的瞬间，即墨染脸色唰的就白了，随后缓慢捏紧拳头，将册子的一角捏成齑粉。
　　
　　路凡眉头一跳，假惺惺地问：“既然知道真相了，您打算怎么做？还有，宁枳因为他们下的毒，没了所有的记忆，仿若婴孩，连话都不会说。”
　　
　　“能恢复记忆吗……”即墨染沉默半晌后问。
　　
　　“我只能让她恢复前世的记忆，今生的记忆估计要看她的命数了。”路凡半真半假地说，毕竟凡存在必有痕迹，其实恢复今生记忆比前世更容易。
　　
　　但路凡就是想看即墨染怎么选。
　　
　　即墨染只说：“怎样都好，只要她活着……我离开几天，宁宁就拜托您了。”
　　
　　“好说，只要记得付钱，人我会好好治疗的。”路凡笑着应下，随后目送即墨染离开。
　　
　　看来，某家族曾经的预言要在今日应验了。
　　
　　言玉南走到路凡身边：“他都没想过问一下宁枳吗？”
　　
　　“也许是觉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宁枳神志不清的时候没必要做决定，她如果神智清醒，说不定会做出一样的决定，那就没必要问了。”路凡猜测道。
　　
　　之后路凡按照凤吾给的药方再次为宁枳清除身上残留的毒素，毒素清楚之后人明显神智清醒许多，知道要学说话和吃饭，就是记忆始终没有恢复。
　　
　　即墨染回来的时候宁枳刚好会说自己的名字了。
　　
　　大约两人真的是命定的姻缘，宁枳明明失忆后没有见过即墨染，也没人跟她说过这个人，可是再见到的时候，她主动拉住了即墨染的袖子，指着自己说：“宁宁……”
　　
　　“宁宁……”即墨染握住宁枳的手，将人拥入怀中，久久不肯松开。
　　
　　又过了几天，路凡见宁枳身体情况稳定，就回家一趟拿来了灵器，准备为宁枳恢复记忆，同时配合凤吾的阵法，尽量将宁枳今生的记忆也恢复了。
　　
　　两世记忆交叠，宁枳许久才回过神，怔愣地望着始终在她身边的即墨染，却不知道说什么。
　　
　　路凡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个许久没见的人，他们的命运始终连在一起，就算现在彼此有着隔阂，也会很快握住对方的手。
　　
　　只是，路凡听见即墨染没有将事情完全告诉宁枳，掩去了两家已经纷乱不已即将灭族的事，宁枳知道是两家人冻的手之后没做什么，也没去落井下石，只是说罪有应得。
　　
　　或许对于宁枳来说，家族还是有感情的吧，下不了手又恨得不行，对方遭报应她没去落井下石已经是对家族培养的感恩。
　　
　　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要她还跟即墨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送走即墨染和宁枳，后来路凡也没怎么听过他们的消息，大概在哪里隐世，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且说人走之后，言玉南回了一趟两极阴阳楼看他的姻缘种子发芽没，路凡刚好也要回去放置灵器，就一块走的，纪灯依旧留守医馆。
　　
　　路凡放好灵器后出来看到言玉南蹲在架子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花盆。
　　
　　“我就说不会发芽的吧？”路凡看到那粒毫无动静的种子后嗤笑，“桃衡那用的是命运瓶子都不一定开花，何况你这啥都不是的呢！”
　　
　　言玉南皱着眉头端起花盆，认真地问路凡：“是不是水的问题？要不你帮忙换个水？”
　　
　　闻言，路凡没好气地看着他：“你也是能给西瓜洒水的人，证明我们体质没差多少，谁浇水都一样的，你就认命吧。”
　　
　　然而言玉南不信，抱着小花盆进了东边小楼，认真将花盆摆在太阳能照到的窗台上。
　　
　　路凡走过去，在楼下抬头看他：“你打算种多久啊？要是它千千万万年都不发芽呢？你就这么等着吗？”
　　
　　没有说出口的是，就算它发芽了，谁又知道它多久才开花？
　　
　　万一永远都不开花呢？
　　
　　言玉南垂下头，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路凡整个人小小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那你呢？你有在等你的姻缘种子开花吗？”




32.  第三十二章   剧情

　　路凡发现言玉南此人, 真的是完全在她雷区上跳舞的讨厌鬼，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句句精准点操，精准得路凡很想当场给他一榔头。
　　
　　“我倒是想等啊, 你看我等得到吗？”路凡特别想捡石子扔他, “凡人七十岁都叫古稀之年, 你看老娘有那个命活到七十吗？哼——”
　　
　　又突然被怼的言玉南这一次总算明白了路凡生气的点——明知道路凡寿命不会跟修仙者一样长还在人家快入土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不就是找打吗？
　　
　　言玉南抱着花盆想了想，觉得都怪路凡每天顶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行为也不像六十的老人, 所以他总下意识觉得她是个跟蛮荒之地其他人差不多的修仙者。
　　
　　气呼呼回到小楼正厅，路凡抱着被子躺到摇摇椅上, 整个人软下来, 思考最近发生的事。
　　
　　之前宁枳和即墨染都在, 她心里挂念着所以没有去管她自己的事情, 现在人走了，倒是可以好好想想她那些可能因为幻颜花而忘却的记忆。
　　
　　忘记过去有很多种办法恢复记忆，但是思来想去，路凡还是没有选择让自己恢复记忆。
　　
　　不管她曾经什么时候来, 又是为什么爱上言玉南，都不会改变她现在已经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事实，而且这段时间相处来看，言玉南本人是个没什么谷欠望的温和男人。
　　
　　就从他被路凡揍了这么多天都没说什么来看, 他对于陆拾贰或者说以前对于她的那些不好, 是被剧情影响的可能性更大些。
　　
　　最重要的是——路凡收了言玉南很多钱，如果恢复记忆了她可能怎么看言玉南都不痛快，到时候就不能愉快相处了。
　　
　　作为一个讲诚信的商人，路凡收了人家钱还花光了, 实在不好意思把人家赶出去。
　　
　　但是吧……路凡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日继续到医馆代工的时候，路凡拉了椅子坐在言玉南对面捧着脸看他，也不说话。
　　
　　言玉南手边是那个白玉花盆，里面的姻缘种子依旧没动静，之前因为宁枳和即墨染的事他又没看完关于药物的书籍，现在继续第二卷继续看。
　　
　　然而对面就坐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实在看不进去。
　　
　　“老板娘，你有事吗？”言玉南无奈放下书。
　　
　　路凡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在打什么鬼主意：“唔……我想问你个问题啊……”
　　
　　“爱过、保小、救我妈。”言玉南回答得斩钉截铁。
　　
　　“……”路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满脸都事开心呢。
　　
　　言玉南摸摸鼻子，举起旁边药不死订的蛮荒日报：“不好笑吗？蛮荒日报上的笑话集写的。”
　　
　　呵呵，那就是路凡写的。
　　
　　路凡一直给蛮荒日报写一些小东西，有时候兴致来了还给蛮荒日报画小条漫，这个笑话是她随手写了应付截稿期的。
　　
　　而且刚好无论地区相隔多远、世界未来怎么发展，在最开始的时候，人类语言中“爸爸妈妈”发音代表父母的意思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是以那个笑话就算在这个现代作者原创的世界也很好理解。
　　
　　同时也很讽刺就是了。
　　
　　路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桌子地下给了言玉南一脚：“我跟你说正事呢！”
　　
　　言玉南弯腰拍拍干净自己的衣服，往后坐了坐，摆出得体的姿势伸手示意：“请。”
　　
　　“……”路凡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好像她多无理取闹似的，于是滑下椅子又踹了一脚才坐回来，“正经点儿！我是要问你，如果你有个十分对不起的人，你会给她补偿吗？”
　　
　　“对不起的人？”言玉南拍衣服的手顿了顿，“那得看多对不起了。”
　　
　　路凡听着他这答案就想打人，不过她还是想知道言玉南知道的话会给她多少赔偿，便继续问：“如果是陆拾贰那样的呢？”
　　
　　闻言，言玉南愣了愣：“她都死了……我能怎么补偿？”
　　
　　“我是说如果她活着的话，你会给她什么补偿？”路凡问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兴奋，免得被看出来她就是本人而且想要钱。
　　
　　然而言玉南听了之后说：“可能不会给补偿吧……”
　　
　　路凡震惊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为什么！你个渣滓！”
　　
　　言玉南不明所以：“问题是我根本不能给她什么补偿，她想要的我一个都给不起啊，难道她说爱我我为了补偿她就跟她在一起吗？也没见苏白音说补偿我要跟我在一起啊。”
　　
　　“……”路凡被噎住了，憋了半天只能说，“你可以给她钱和灵器、天灵地宝啊，你不是这些最多吗？”
　　
　　“我给过啊，她说不要，除了和我在一起，她什么都不要，我给她这些东西是侮辱了她的爱情。”言玉南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不太对。
　　
　　陆拾贰这个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路凡也听得满头问号。
　　
　　那是她会说出来的话吗？
　　
　　而且也不像是陆拾贰会说的啊，难道前期的陆拾贰是别人穿过来的？
　　
　　对于言玉南的记忆路凡还是相信的，因为那代表着原书的剧情——路凡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原作者第三次修改后的剧情！
　　
　　作者一共改了三次剧情，第一次是都写到言玉南对陆拾贰动心了，因为收益下降她回头大修，把陆拾贰为言玉南做的事一半改成了女主做的，一半改成了男主做的。
　　
　　之所以留一半给男主，是因为底下有读者在嗑耽美cp，所以作者为了讨好读者，就将陆拾贰为言玉南做得不越线的事分给了男主。
　　
　　第二次改，是女二出现了，她呼声很高，是除了女主之外读者最喜欢的角色，是个腹黑大龄小萝莉，实际年龄跟言玉南差不多，外表却很可爱。
　　
　　这种腹黑萝莉的人设在修真小说里确实蛮受欢迎，当时刚好言玉南入魔，疯得一批，读者就拉郎配了。
　　
　　于是作者进行了第二次剧情分割，将陆拾贰更多的剧情分给了女二。
　　
　　本来嗑cp上头的路凡看到这里房子都塌了，整整给作者砸了一个星期的板砖，后来被拉黑了不能发言才停止。
　　
　　不过路凡除了嗑陆拾贰和言玉南的cp之外还嗑女主的，所以就忍着继续追，这倒好，作者完结后在完结章通知剧情还会修改，觉得陆拾贰这个角色没什么用，所以干脆改成极其炮灰的女配。
　　
　　还特别无脑。
　　
　　路凡重生前只重新看了三章就被气得不行，换号又给作者砸了一星期板砖。
　　
　　而她看的最后一章里确实有这个剧情，修改后的陆拾贰整个人已经不对了，恋爱脑不说，更是废得不行，什么都不会还拖后腿。
　　
　　就是那种常年被吐槽的圣母废物垃圾白莲花女主，这么一改，后面慕名而来的读者就骂得更狠了……
　　
　　从言玉南的描述里，路凡已经知道之前的剧情是按哪个版本走的了。
　　
　　按第四个版本的剧情，路凡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问言玉南要钱，她丢不起那个人啊……尤其是无法想象言玉南知道她就是那个陆拾贰之后……
　　
　　那画面太美路凡不敢想象。
　　
　　路凡本来以为，剧情至少按第二版第三版的来啊……第四版，她不就是个恋爱脑还贼烦人的背景板吗？
　　
　　本来陆拾贰好好的剧情被作者改得乱七八糟，后来为了圆逻辑，干脆直接改成了无脑炮灰，路凡作为一个从第一版就追起的读者，真的很想骂娘。
　　
　　如果知道迟早要穿进来，路凡当时肯定给作者寄刀片！
　　
　　言玉南看到路凡突然就扭曲了脸，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急忙给她倒水：“老板娘，你没事吧？”
　　
　　路凡拒绝了言玉南的热水，并且起身准备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没事，我要静静……”
　　
　　医馆里有去两极阴阳楼的传送法阵，路凡运行法阵准备回去把自己记录的剧情给改了。
　　
　　她真的很喜欢这部小说，最开始的那一版，主角是四人组，女主飒爽男主腹黑，言玉南最开始就是现在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比较冷然，但是对每个人都很好。
　　
　　而陆拾贰呢，她是个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女孩子。
　　
　　那个时候的陆拾贰确实只能说是女孩子，她当时才十五岁，修为尽废被家族驱逐，但是努力追着言玉南的脚步，温柔却不懦弱，她可以在被困的时候努力自救，绝对不拖他们的后腿。
　　
　　就算知道言玉南心里眼里都是苏白音，也只是默默跟着，在女主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愿意跟女主一同冒险，是可以选择为了救所有人而牺牲自己的温柔。
　　
　　路凡喜欢温柔的人，她觉得这个角色很好，可是在浮躁的时代，所有温柔都被列成了圣母婊。
　　
　　这本书连载了五年，陆拾贰出场的时候大环境讨厌圣母，作者为了成绩就改了剧情，等到五年后真天使和假天使终于有了标准从而分开之后，陆拾贰的人设却再也改不回来了。
　　
　　作者有回复过陆拾贰的问题，他说他是在第一版稿子上直接改的剧情，原版已经找不到了，按照这个字数和后期剧情发展，他再改就等于重写一遍，实在没有那个精力。
　　
　　而且他版权已经卖出去了，改不改都毫无意义，如果跟最后的影视成品冲突，或许会被粉丝攻击，他不想冒这个险。
　　
　　希望第一版的读者体谅。
　　
　　路凡看着自己记录的第一版剧情，上头写着陆拾贰曾经为主角团、言玉南做过的事，她只是为人迟钝温吞了些，很多事反应不过来，所以就成了被讨厌的对象。
　　
　　而且她是跟女主抢追求者出场的，大家第一反应就不太喜欢她这个人。
　　
　　就算她再温柔，看起来都像别有目的。
　　
　　跟实力强大的女主女二甚至女三比，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本身就格格不入，不被慕强的修真升级流读者喜欢很正常。
　　
　　只是路凡还是喜欢她，因为她虽然是个普通人却很足够努力，就算在那些天之骄子的衬托下也不曾放弃、自怨自艾过。
　　
　　可是，言玉南告诉她，这个世界的陆拾贰，是一个已经被剧情魔改过的陆拾贰。
　　
　　并且她穿越过来了也没能改变剧情，甚至因为这该死的剧情差点惨死，还好她吃的幻颜花够多，记忆失去之后的时间点刚好是陆拾贰死亡的时间点，所以她能从剧情的怪圈里跳出来。
　　
　　但凡她失去所有记忆的时间早一点晚一点，或许都得死。
　　
　　早了剧情会摁着她不让走，谁知道再次被控制她还能不能清醒？晚了则会死于玉灵仙境被毁，那她更冤，还不如死在地震里呢。
　　
　　至少那一下她就失去意识了，不算太疼。
　　
　　事已至此，曾经那个温柔如水却坚强的陆拾贰，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就连女主也只是觉得陆拾贰可怜可悲才记得，但她知道真正的陆拾贰是什么样子的。
　　
　　陆拾贰最开始被创造出来，就是不比他们差的女子。
　　
　　一直都是。
　　
　　路凡用带锁的盒子将这份剧情记录锁起来了，她不算改了，要好好珍藏着，这是一份……只属于他们作为喜欢过陆拾贰的读者证明。
　　
　　就算作者被她拉黑了，她也喜欢这本书原来的角色。
　　
　　只希望那作者火了之后可以不要这么折腾自己创造的人物了，要是再有读者穿过去，会倒霉死的。
　　
　　当然，路凡暗搓搓诅咒那作者最好穿成自己写的最惨的配角身上！让他体会一把到底痛不痛才行，不伤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狗作者！
　　
　　从两极阴阳楼层层叠叠的门出来，路凡看到言玉南站她门外正要伸手敲门。
　　
　　“啊，老板娘，我是担心你出事了，你没事吧？”言玉南放下手后担忧地问。
　　
　　路凡看到他就想起曾经他带着陆拾贰飞去跟女主回合的时候，陆拾贰因为没了修为无法飞行，在空中被言玉南拎着飞十分害怕，便捂着眼睛。
　　
　　言玉南发现了，就唤来了自己的坐骑驮着陆拾贰，虽说比他自己飞慢一点，但那是言玉南愿意照顾身边人的温柔，即使他当时急着去见女主。
　　
　　“我能有什么事？我以为我忘记关门了，回来看看。”路凡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她刚看了一遍剧情，还难过着呢，越看言玉南越难过。
　　
　　“真的吗？”言玉南不太相信地追上路凡的步伐，侧头打量一番，路凡看起来确实只是心情不太好。
　　
　　好像是从早上她问了他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开始的。
　　
　　言玉南想了想，悄声问：“你是不是因为上午我说不会给陆拾贰补偿不高兴啊？”
　　
　　“我看起来有那么善良吗？”路凡默默瞥他一眼，提醒他，她问这种问题肯定是别有目的啊！
　　
　　而且路凡发觉她为陆拾贰打抱不平的次数有点多了，免得言玉南起疑心，她打算最近一段时间都尽量跟陆拾贰这个名字不要扯上关系。
　　
　　听完路凡阴阳怪气的话，言玉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所以你问那些什么意思？单纯挤兑我吗？”
　　
　　路凡有气无力地嘀咕：“我是想知道你对于愧疚的人会不会给补偿，如果给的话，那你如果对不起我了，肯定是要给钱的啊……”
　　
　　“……你真有意思。”言玉南无话可说，只能这么评价了。
　　
　　“嘿嘿嘿……”路凡也不好意思地对着言玉南干笑。
　　
　　这事就这么被路凡圆过去了，既然剧情已经不可改变，路凡就不挣扎了，还是赚钱最重要！
　　
　　在最后帮药不死看医馆的日子里，路凡每天都带着算盘去，开工第一件事是劈里啪啦算自己有多少钱，收工的时候也算，仿佛不算她的人生就毫无意义一样。
　　
　　然而路凡越算越抓狂——她钱越来越少了，冬天没有收入，帮药不死看医馆只是付掉一部分药材钱而已，其他的药材钱肯定要付的。
　　
　　还有日常的开销，她自己是尽量能减就减，但是她的诸多灵器、傀儡、院子花花草草都是要保养的，虽说不多，可她没有收入的时候这些开销就显得特别大。
　　
　　往年她冬季都是会到周知易那里接一些很简单又不用花很多力气的活，比如送送信、做做小玩意儿，可是上回去魔界回来之后她精神差了很多，这些都做不了了。
　　
　　思来想去，路凡决定还是干老本行——画画。
　　
　　海东青其实一直很希望路凡常驻报社，因为路凡写的东西和画的东西都十分有意思，有路凡作品出现的时候明显销量更好。
　　
　　然而报社创立的时候路凡已经在蛮荒之地混了很多年，准备守西瓜摊养老的，接一单比得上画一百幅画，嫌弃海东青给的钱少，就一直没答应。
　　
　　只有兴致来了的时候才会送一些自己写的或者记录的小故事笑话送过去。
　　
　　现如今，路凡认命地联系海东青——蚊子再小也是肉，她豁出去了，没钱寸步难行，在她身体好之前，还是先靠这个应应急。
　　
　　海东青喝得醉醺醺的，收到路凡消息的时候瞬间清醒了，用上他最快的速度从万花楼赶来：“凡凡——你认真的吗？”
　　
　　路凡冷漠推开海东青满是酒气的脸：“我缺钱，暂时跟你签三个月，等开春能种西瓜之后我就有钱了，现在找你应应急。”
　　
　　“那敢情好啊！你都不知道你写的东西和画的画多受欢迎！”海东青当场写了誓书让路凡签。
　　
　　誓书是一种诺言法阵，类似于现代的合同，只不过如果违背了誓书是真的会死的。
　　
　　看着路凡签上自己的名字，海东青美滋滋地收起来，看着路凡突然说：“对了凡凡，凤涟要回来了，你缺钱找他不就好了？”




33.  第三十三章   凤涟

　　路凡一听见这个名字就一身鸡皮疙瘩, 顿时满脸惊恐：“他回来做什么？”
　　
　　海东青笑得不怀好意：“他想你，自然就回来找你了，毕竟你是让他浴火重生的人。”
　　
　　“……”
　　
　　由于海东青的满嘴跑舌头, 路凡礼貌送他滚, 反正已经拿到了路凡的誓书, 海东青并不在意被路凡赶出去, 反而笑嘻嘻地让路凡不要忘记交稿时间。
　　
　　路凡颓废地瘫在椅子上，思虑许久，跑到言玉南旁边：“要不我们跑路吧？”
　　
　　“啊？”言玉南不明白路凡的意思, 他不知道凤涟是谁，也不明白路凡为什么一听这个人的名字就怂成这样。
　　
　　而且姓凤的话应该是凤族的人, 路凡跟凤吾关系这么好, 没必要怕凤凰一族才对。
　　
　　言玉南想了想, 说：“为什么要跑？你不是刚跟海东青签了誓书？”
　　
　　“就是几个稿子而已, 不用在蛮荒之地也能给他，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离开这里，不能被凤涟找到！”路凡见言玉南还是一脸茫然，叹了口气, 问，“你知道凤凰一族是可以浴火重生的吗？”
　　
　　“自然知道，而且凤凰一族必须命中渡过此劫才有能使修为更上一层楼。可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言玉南问道。
　　
　　路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神色满是唏嘘：“那要从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说起……我捉了一只凤凰, 准备把它宰了煲汤喝。”
　　
　　这话越听越不对, 言玉南急忙喊停：“等一下等一下，你没说错吗？你捉了一只凤凰准备煲汤？”
　　
　　对此路凡完全不心虚：“谁让他当时跟只鸡仔似的？难得蛮荒之地有鸡仔啊，那我肯定要捉来煲汤的！别打岔听我继续说！”
　　
　　捉了鸡仔之后路凡想着炖一大锅汤，各家都分一点, 这样会显得她没有那么抠门。
　　
　　可那只鸡仔竟然杀不死！
　　
　　路凡震惊了，发现菜刀割不断鸡仔脖子之后就尝试看看能不能拧断脖子，反正只要死了就能下锅过水脱毛。
　　
　　没想到路凡还没动手拧，凤吾就急匆匆从院子里的传送法阵快步冲过来，一把夺过路凡手里半死不活的鸡仔，满眼都是震惊和悲痛。
　　
　　“额……凤吾你想要这只鸡吗？”路凡不慌不忙地问。
　　
　　“他是凤凰，凤族下一任继承人。”
　　
　　“……哦，怎么长得跟鸡似的？”
　　
　　然后凤吾就不理她了，带着可怜兮兮的凤族下一任继承人去找药不死，路凡惦记自己的鸡汤没了，于是跟上去，想着如果这只继承人死了的话，她能不能蹭到点肉。
　　
　　凤凰炖汤，一定很好喝！
　　
　　值得庆幸的是小凤凰没死，在药不死的治疗下活了过来，身体好了一些之后终于有了些凤凰的样子。
　　
　　这时路凡才知道他是被别人从凤族偷出来的，作为一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幼崽，他离开凤族可能会因为任何意外死去，甚至没有浴火重生的机会。
　　
　　机缘巧合之下他逃到了蛮荒之地，刚好落在路凡的院子里，如果不是路凡的两极阴阳楼掩盖了他身上的气息，说不定他都等不到凤吾循着气息过来救命。
　　
　　那时候是冬天，路凡本来就闲得发慌，难得有个新人过来，路凡就老是往药不死那跑，顺便看可怜的小鸡仔恢复程度。
　　
　　就是小凤凰不太喜欢路凡，估计还记得路凡说要把他炖汤的事。
　　
　　路凡跟药不死抱怨：“这小鸡仔太小心眼儿了，心眼儿估计就针尖大，不就是一下子没弄清楚差点炖了他吗？至于这么记仇吗？”
　　
　　“你不觉得他记仇是因为你到现在都喊他小鸡仔吗？”药不死凉凉地跟说出真相。
　　
　　那个叫凤涟的小孩儿人很乖，唯独对路凡不冷不热的，就因为路凡总是不喊他名字以及当时要拧他脖子。
　　
　　当时凤涟真的以为自己要死那了，毕竟叫路凡的女子手劲贼大，幸亏凤吾来得及时。
　　
　　即使药不死说出了真相，路凡还是本性不改，每天过去都会喊凤涟小鸡仔，直到有一天，药不死拿着凤涟脱落的羽毛说：“可惜了，日后凤涟长大，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凤翎啊。”
　　
　　“凤翎？那是什么东西？”路凡吃着糖含糊不清地问。
　　
　　药不死解释说：“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凤凰都会用自己最漂亮的一根翎羽炼制成剑或者刀作为武器，凤翎可断世间一切事物，比如说到了凤吾那个修为，连因果都能斩断。”
　　
　　很多年后，路凡经历过生生死死才知道药不死这句“能斩断因果”意味着什么，而那也是凤吾没有随着诸神黄昏陨落的原因。
　　
　　不过那个时候，路凡只是觉得凤翎是个宝贝，既然是宝贝，那自然要珍藏！
　　
　　路凡带着一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食去找凤吾问怎么才能得到凤翎。
　　
　　凤吾一听就知道是药不死跟她说凤翎做成的武器有多厉害，可是药不死没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平衡的，有所得必有所失。
　　
　　“凤凰身上一生只会有三根翎羽能制作成武器，一根给心上人，一根做成与自己本命相连的武器，最后一根用来当第二条命，如果实在没有道侣的，那就等于多了两条命，你可不许打凤涟的主意。”凤吾解释完伸手轻轻点点路凡的额头，希望她别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那算了，我还不至于这么狠心，非要他的羽毛，我还以为每一根都是呢……”路凡很是失望地嘀嘀咕咕，将零食都留给了凤吾，当买消息的费用了。
　　
　　从凤吾那回去之后路凡便对凤翎歇了心思，不过还是想看看能制作武器的凤翎到底是什么样的。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路凡翻过药不死医馆院子的墙，从凤涟的窗户爬进人家的病房，偷偷摸摸撩开给凤涟盖的小被子。
　　
　　百日看不明显，到了夜间路凡才发现，确实有三根十分漂亮的羽毛夹在凤涟未褪的乳绒中，与周边的短绒格格不入，而且似乎是随着凤涟的呼吸在发出朱红的光。
　　
　　三根翎羽完全一模一样，微弱却艳丽的光吸引着路凡伸手去触碰。
　　
　　后来路凡回想起这一晚的事情，都觉得自己像失了智，她伸手去触摸翎羽，却被锋利的翎羽划伤，鲜血落在了翎羽上被吸收，路凡被刺痛激醒，随后就看到那根翎羽吸收了她的血液。
　　
　　这事路凡不敢声张，灰溜溜躲回两极阴阳楼，直到凤涟离开才敢出来。
　　
　　路凡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可是就过去了五年，他回来找我算账。”
　　
　　事实已经狠明显了，言玉南犹疑着问：“是不是……你的血混进了他浴火重生的身体里？”
　　
　　“唔……”路凡转头看着言玉南，伸出手比出一点点距离，“稍微严重一点点。”
　　
　　“你的血滴在了他要送道侣的那根翎羽上？”言玉南惊得向后仰，“那不就是订婚的意思？”
　　
　　路凡抓了把头发，一头长发被抓成鸡窝头：“没这么严重，我当时已经是借尸还魂的状态，所以身体的血跟灵魂没什么关系，只要我转世，他翎羽上的印记就会消失，凤吾在我们当中劝和，他就答应了不找我麻烦。”
　　
　　言玉南不解：“既然如此，那你跑什么？”
　　
　　“就是还有一件事呢，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刀是一只凤凰非要给我的？”路凡拧着自己脸试图冷静。
　　
　　“那不是你抢的吗？”言玉南下意识回答，看到路凡充满杀意的眼神才立马改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板娘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这种话路凡爱听，舒坦了：“确实是他硬要给我的，不过不是他的翎羽，是落在蛮荒之地的一只凤凰被我捡到了，他来找我要这只凤凰，看在凤吾的面子上我就给他了，当晚，就送来了这把刀。”
　　
　　不管怎么想，言玉南都觉得好像哪里少了一段，便问：“你是不是有哪里没说？”
　　
　　路凡垂下眼：“那是之前将他骗出凤族的叛徒，他用同样的办法把叛徒逼得掉进两极阴阳楼，然后问我，我要不要把他也炖了煲汤喝？”
　　
　　这个展开言玉南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明明在五句话之前凤涟还是个小可怜啊！
　　
　　果然跟路凡认识的绝对没有正常人！
　　
　　想了想，言玉南又觉得不对，好像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言玉南怕刺激到路凡，小心翼翼地问。
　　
　　路凡一拍桌子：“我当然说好了！老娘这辈子还没喝过凤凰煲的汤，肯定比鸽子汤还好喝啊！”
　　
　　言玉南：“……”是在下高估你了。
　　
　　面对路凡许久之后终于消失了一阵的窒息感又上来了，言玉南揉揉脸：“那他什么反应？”
　　
　　说到这个路凡不高兴了，嘴撅老高：“哼，那个死骗纸，问完我就反悔了，要我把凤凰还他，看在凤吾的面子上我就给了，他再回来就扔给我那把刀，说别死别人手里了，他会回来找我的……”
　　
　　“那没什么问题啊，你干嘛跑？”言玉南觉得自己花大半天听了个诡异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恐怖故事。
　　
　　“为什么不跑？他是给我下战书啊！”路凡说得斩钉截铁。
　　
　　言玉南目瞪口呆，一时间想说什么，张开了嘴却又不知道什么比较合适，对于路凡此人，他怕他说爱情，路凡听不懂，说少年心事，路凡估计会问谁是少年。
　　
　　简直不解风情透顶。
　　
　　明明不认识凤涟，言玉南都觉得对方十分可怜。
　　
　　“老板娘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他未婚妻的身份，他对你……可能不是单纯的……感情。”言玉南本来打算说得委婉点的，看到路凡脸上茫然的表情，干脆最后点明了说。
　　
　　他就不信说到这个份上了路凡还能不懂！
　　
　　路凡思忖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言玉南刚要欣慰地恭喜，就听路凡说：“这个我知道，凤吾告诉过我，他把我当母亲了，这叫雏鸟情节！但是凤凰有独自高飞的习俗，所以他会离开，回来的时候就是要跟我竞争的时候了。”
　　
　　言玉南缓缓捂住头，他觉得他都快被带过去了，下意识问：“竞争什么？”
　　
　　“家主之位啊！他是要从我手里接过衣钵的孩子……”路凡说得大义凌然，然后瞬间怂得泪眼汪汪，“可是我打不过的呜呜呜……我只是个凡人呜呜呜……”
　　
　　“……”言玉南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叹了口气，捧起路凡的脸，“你哭得好假啊，而且，有件事我得认真跟你说——”
　　
　　“说什么？”
　　
　　温和却阴冷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言玉南的话。
　　
　　言玉南和路凡一同下意识往门边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男人凤眸末尾带着浅浅的红色，一身红衣衬得那张漂亮逼人的脸透出一股子煞气来。
　　
　　明明是那么热烈的颜色，穿在脸色阴冷的男人身上，反正加深了这种阴森感。
　　
　　“凤涟？”路凡扯下言玉南的手，想了想，躲到言玉南身后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凤涟轻轻扫她一眼：“我五天前就通知海东青让他告诉你我回来的，大概是他又喝大了吧。”
　　
　　那该死的色鬼！路凡在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努力堆着笑：“凤涟啊，你回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凤吾没告诉你吗？”凤涟上前几步，走到言玉南跟前，与他对视，同时伸手将路凡拉出来，随后凝视她道，“他要为我们办喜事，免得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34.  第三十四章   未来

　　“啊？”路凡战术后仰, 试图跟凤涟拉开距离。
　　
　　他们之间必然有一个不太正常，得多傻逼才能用凤吾做借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言玉南先反应过来，轻笑一声：“凤涟族长倒也不必对本尊持有如此大的敌意, 方才本尊是想同老板娘说, 您或许是将老板娘当作心上人的。”
　　
　　路凡一听, 怀疑言玉南也脑子不对了, 急忙踩他：“你嘴上把门行不行？说的什么话？”
　　
　　“本尊确实是要跟你说这个，本尊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凤吾当时要骗你说凤涟族长只是将你当作母亲来看待？”言玉南说这话之时并没有看路凡, 而是看着凤涟。
　　
　　毕竟他不指望路凡能给出什么靠谱的答案。
　　
　　闻言，路凡也看向还拉着自己胳膊的凤涟, 希望不是凤吾坑她。
　　
　　这蛮荒之地就剩凤吾还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坑她了, 要是凤吾会这样, 那她还怎么混？
　　
　　凤涟看了路凡一会儿, 缓缓松开手，说：“他说得没错，你的血落在了我的翎羽上，同时亦是我重生的一部分, 所以可以说是母亲，也可以说是道侣。”
　　
　　路凡惊了，瞬间扒拉开凤涟的手躲到言玉南身后去，她可没心思搞一些会被红锁的剧情。
　　
　　“那你回去跟凤吾说, 我不会跟你成亲的！两个人在一起, 至少得两情相悦吧？”路凡这回头都不露了，就站言玉南背后。
　　
　　“老板娘，我觉得你还是问问凤吾族长吧？他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决定的。”劝路凡的反而是言玉南，他转过身来了, 没有看到凤涟眉头轻轻挑起，似乎有些诧异。
　　
　　还没言玉南肩膀高的路凡更是看不到凤涟的表情，听言玉南这么劝她，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在说的什么鬼话？蛮荒之地大家说的话听七分信三分就好了，特地去问显得我多丢人啊……”
　　
　　“……”言玉南再一次怀疑路凡脑子不正常，“那我陪你去总可以吧？你就当是帮我问的，我可好奇了。”
　　
　　如此，路凡才侧头看了看凤涟，应下，答应跟他们一块去问凤吾。
　　
　　——
　　
　　“没什么原因，只是算出来凡凡你跟凤涟在一起比较好。”凤吾喝了口茶淡淡道。
　　
　　“可你以前还说我假装他母亲比较好呢！做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路凡锤了一下凤吾的茶几，差点把旁边言玉南的茶盏打翻。
　　
　　言玉南很有先见之明地扶住自己的茶盏，摁下激动的路凡，问凤吾：“凤吾族长，虽说老板娘那词用得不对，但您总得说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凤吾不为所动，只说：“以前说你们不合适，是我觉得凡凡你还小，凤涟也是，就顺着你们的意愿说，可你们当年能有那种联系，就是你们命中注定有缘分，凡凡你也老大不小了，先定下比较合适。”
　　
　　路凡听到这破理由，更火大了：“大哥，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年几岁当年几岁？且不说我老大不小的问题，我是个凡人啊！你要让凤族族长娶一个凡人为妻吗？”
　　
　　不管路凡如何说，凤吾都没有改变主意或者解释得更详细的意思：“你们成亲之后凡凡你就会跟凤涟共享生命，以凤族的岁数来说，你可以有更多时间留存于世。”
　　
　　“可是我不爱他啊！”
　　
　　路凡刚吼完，就听凤吾面无表情地问：“你觉得你现在能爱谁？就算不是凤涟，你只要找出一个爱的人来，我都同意，打断对方的腿，我都让他和你在一起。”
　　
　　下意识想反驳的路凡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话不对啊。
　　
　　什么叫“打断对方的腿都让他和她在一起”？
　　
　　所以凤涟不是必须成亲的人，而是备用品吗？
　　
　　“……”路凡捂着脸，思忖许久都想不明白，侧身悄声问言玉南，“你听懂了吗？”
　　
　　言玉南不是当时，比路凡冷静，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凤吾族长的意思，是老板娘必须在这个时候成亲，不成亲就会出意外是吗？”
　　
　　凤吾静静看他一眼，对路凡说：“凡凡，你说过‘为你好’这种话就是屁话，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觉得还是为你选一个更好的未来比较合适。”
　　
　　话说到这份上，仿佛路凡不接受就是在拒绝凤吾的好意。
　　
　　正如言玉南猜测，凤吾看了一些不好的未来，所以希望路凡用跟别人成亲的方式避开，不管谁都好，他希望路凡成亲。
　　
　　路凡沉默许久，开口问道：“那凤吾，你见过预见了未来就能改变的吗？”
　　
　　且不说远的，就说最近的即墨染和宁枳，他们就是因为即墨家和宁枳前世的家族推测他们在一起会使两族灭亡，他们的选择不过是在加速这个未来的到来，所有的挣扎根本没用。




35.  第三十五章   选择

　　“只要恨得下心, 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只是……”凤吾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有时候狠下心来也不知道是改变了命运还是将自己更快地推向预见的未来。”路凡替他说了后面的话，“凤吾啊, 或许你看到的未来没那么好, 但是于我而言, 未必不好, 好不好，都是当事人自己决定的不是吗？”
　　
　　说到底，就算将来她路凡众叛亲离惨死街头也不会比陆拾贰更惨不是？
　　
　　再者说, 不管活成什么样，路凡都是感激, 因为这些是她偷来的时光, 是陆拾贰让给她的, 所以无论结果是什么, 她都愿意感激并且接受。
　　
　　凤吾犹豫一下，说：“可凤涟确实是你的变数，凤凰一族本就是逆天改命的种族，凤涟喜欢你, 你也刚好没有别的打算，这一世与他结亲不是很好吗？”
　　
　　“……”路凡怀疑自己听错了，举起手制止凤吾继续说，“你等等, 谁说他喜欢我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你将血滴在了我的凤翎上, 不管如何，我都会爱上你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凤涟淡淡地回答，语气依旧阴冷, 根本不像在告白。
　　
　　路凡听完凤涟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或者感动，而是悲哀。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那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就像剧情被改了一次又一次的陆拾贰。
　　
　　如果剧情没有走完，路凡相信自己是会挣扎至死的人，可她现在失去所有记忆在蛮荒之地苟活就说明她根本抗争过所谓命运。
　　
　　她后悔当时手贱偷摸了凤涟的翎羽，他本来可以有一个洒脱自由的未来，如今却为了那一滴血来到蛮荒之地说要娶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去的凡人。
　　
　　路凡伸手将自己杯子里冷掉的茶倒言玉南杯子里，给自己另外倒了一杯热的，道：“凤吾，我觉得不行，他有大好未来，一个人喜欢什么人应该是自己从心底喜欢，而不是因为一个所谓的定情信物或者命运。”
　　
　　言玉南沉默地端着自己被混凉了的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老板娘……”
　　
　　“我又没喝过，就是凉了苦，不喝浪费，你不怕苦，给你了。”路凡理直气壮地嘀咕回去。
　　
　　来了之后路凡一直在受刺激，确实没喝过，但是凤吾的茶都是贼苦的茶，他自己炒的，温热的时候喝着好歹回甘，凉了之后满嘴苦味，言玉南之前下棋放凉了喝过一次，差点当场去世。
　　
　　随后路凡就不理他了，继续看凤吾，希望他表个态，路凡相信他绝对有办法让凤涟从所谓命运的怪圈里跳出来的。
　　
　　凤吾长叹：“哎……凡凡啊，其实所谓人的命运是有很多条的，不同的选择走向不同的命运线，你今天的选择，跟不跟凤涟成亲的选择导致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只是不忍看你将来受苦。”
　　
　　“我觉得无所谓啊，路是自己选的，只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那天不会找凤涟，在他的翎羽上留下一道印记。”路凡无所谓地说。
　　
　　“可是凡凡，你现在的一切无所谓，都是因为你——”
　　
　　“我不管因为什么。”路凡第一次顶撞打断凤吾的话，她知道凤吾想说什么，可她不想提，“没有选择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既然有选择，哪怕未来不够好，我也不后悔。”
　　
　　说完，路凡一口喝完自己茶盏里的茶：“你的茶太苦了，你自己说过人生皆苦，那就更应该及时行乐不是吗？人生只有一次，我希望我至少过的是‘自己选择的日子’。”




36.  第三十六章   开心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的路凡, 说不定就同意了凤吾的做法，反正未来那么多日子，选一个让自己轻松一点的有什么不好？
　　
　　可她已经猜到了曾经她在剧情里会是什么模样, 她都被剧情推着走半辈子了, 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能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未来吗？
　　
　　凤吾说那对她而言不是多么好的未来, 但再不好也不会比陆拾贰的剧情更差, 所有的痛苦都是她自己选的，那就无所谓。
　　
　　路凡只是讨厌所谓的命运，仿佛不挣扎就是认命、挣扎了就是选择另外一种命运。
　　
　　她一直不愿意让桃衡看她的姻缘种子就是因为这个, 知道了未来之后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好像都在往那个方向靠。
　　
　　即使现在凤吾说凤凰一族是可以逆天改命的，可路凡还是觉得有人安排她的未来令人生厌。
　　
　　凤吾许久没说话, 路凡站起身, 准备离开：“凤吾, 你做的一切肯定是为我好, 可是我讨厌被安排，不管什么理由对方是谁，我都讨厌被安排，而且, 凡人的寿命就几十年，我已经活到头了，我……希望这辈子就这么过去。”
　　
　　因为这本该是陆拾贰的人生，她被老天塞进了这个身体里, 阴差阳错到蛮荒之地多活了几十年, 这足够了。
　　
　　就算要未来，也应该是她转世之后，那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
　　
　　从凤吾的树屋出来，言玉南跟着路凡, 两人都没有用传送法阵和飞行法术，就这么在积雪里走着。
　　
　　蛮荒之地的雪一直下，会越积越多，各家各户就商量着，什么时间到什么时间分着清扫积雪，或许是法术或许是自己闲着无聊上手。
　　
　　这是一个很寂寞的地方，彼此之间除了利益根本不想多说一句话。
　　
　　雪水打湿鞋子，两人还是没走到药不死的医馆，言玉南一抬手取来路凡的披风，给她披上：“回去吧？”
　　
　　路凡停下脚步，慢吞吞系上带子：“言玉南，我是不是不该那么跟凤吾说话？说到底，他也是为我好……”
　　
　　“还好，我也是个不信命的人，我听说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天象大异，所有人都说我会是继承神位的、不出世的天才，谁能想到我反倒成了魔呢？”言玉南说着自己都轻笑起来，“你看，预言或许本来就没那么准。”
　　
　　“就算如此凤吾也是为我好啊……”路凡其实是怕凤吾伤心。
　　
　　他们几十年的交情了，能成朋友就很意外，毕竟一个是已经比神话还神话的超脱六界的人物，一个是朝不保夕的凡人。
　　
　　言玉南抬手摸摸路凡的头：“老板娘，那你拒绝了开心吗？”
　　
　　路凡一愣，垂下头想了想，颔首：“开心，我希望自己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是自己做的决定。”
　　
　　“那就好了，凤吾也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如果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不开心的话，他说不定也会后悔今天的决定。”言玉南淡淡笑道。
　　
　　“真的吗？”
　　
　　“真的。”
　　
　　路凡就这么被说服了，不过第二日还是带着一堆自己做的零嘴去给凤吾道谢兼道歉。
　　
　　“凤吾……对不起，昨天是我太激动了，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其实很感动的……”路凡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带的零食往凤吾那边推。
　　
　　凤吾手里握着几枚白玉棋子，叹着气让人手下路凡的礼物：“哎，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总觉得你……算了，陪我下盘棋吧。”
　　
　　“欸！”路凡笑着应下，自己搬着椅子坐到棋盘另一边，抓起一把黑棋子跟凤吾下起来。
　　
　　至于凤吾未尽的话，路凡并不在意，也不想知道，她还是讨厌知道所谓的未来，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过好每一天，努力让当下开心就足够了。
　　
　　路凡的围棋是凤吾教的，奈何她不太爱这种需要运筹帷幄才能玩的游戏，所以了解了规则之后就不太玩了，反而带着凤吾玩五子棋。
　　
　　然后三盘就被凤吾虐成渣渣，此后她就拒绝再跟凤吾玩类似的游戏，除非心虚。
　　
　　说好的只下一盘，凤吾却带着路凡连下三盘，直到路凡精神不济才让凤涟送她回去，似乎说了什么，路凡没听清，就让凤涟拎回去了。
　　
　　睡了一觉起来路凡迷迷瞪瞪下楼，在两极阴阳楼的院子里看到凤涟在跟言玉南对峙才想起来当时凤吾说了什么。
　　
　　“凤涟最近没有地方住，就住你那里吧，会给你付房钱的。”
　　
　　大概就是听到了“房钱”两个字路凡才没有当场拒绝。
　　
　　路凡揉着脸下楼，慢吞吞挪到两人中间：“你们做什么呢？吵架？”




37.  第三十七章   愧疚

　　凤涟将视线移到路凡脸上：“你答应的让我住下, 但是没跟我说住在哪里。”
　　
　　路凡狠狠揉了把脸，想起来这件事了，思忖半晌, 道：“那个……就靠白灵河的那栋小楼吧, 租金跟言玉南的一样可以吧？”
　　
　　“可以。”
　　
　　应下之后凤涟如之前的言玉南一样给路凡一个储物袋, 路凡接过后暗搓搓看了一眼, 眼睛一亮，美滋滋给出钥匙：“您请。”
　　
　　一看到路凡这个笑容言玉南就知道那储物袋里大概有多少钱了，反正不会比他当时给的低。
　　
　　等凤涟拿着自己的钥匙走远, 言玉南才凑到路凡身边：“老板娘，他给了多少啊你就笑成这样？”
　　
　　“这么多！”路凡拉开口子炫耀, “跟你当时给的差不多, 而且都是灵石, 没有灵器, 我就不用因为舍不得灵器换钱抠抠搜搜的了，这么多钱足够我蹲家里到来年开春！”
　　
　　不得不说人都是想攀比的，见到凤涟给出那么钱来，言玉南心底有些不舒服：“我也能给你这么多钱啊, 当时怎么不见你这么高兴？”
　　
　　奈何路凡根本没听出来他的意思，只说：“那不一样啊，凤涟是从小就跟我熟的，你只是个半路捡回来还不知道底细的人, 当然是小辈孝敬的我更高兴啦！”
　　
　　随后路凡带着储物袋蹦蹦跳跳去传送法阵准备到医馆继续看店, 整个人身上透着股喜气，跟捡着钱似的。
　　
　　言玉南看着路凡的背影好笑地摇头，发觉自己确实不应当跟一个“晚辈”置气，尤其是路凡根本没意识到, 那就是个棒槌。
　　
　　修为上升之后，言玉南已经不用经常窝在小楼阵法里修炼，不过偶尔还是要回去的，这一天恰好也没什么事，加上药不死归期将近，言玉南不用担心路凡在医馆里乱搞灭人收场。
　　
　　然而刚走到小楼门口，言玉南就看到凤涟突然出现，很是自来熟地问他要不要一块喝茶。
　　
　　考虑到对方那个生存环境，言玉南能理解他跟路凡相似的这种自说自话，可他又不是路凡，没必要同意。
　　
　　“不了，本尊还有事情要忙，凤涟族长自便。”言玉南拒绝后抬步就要进屋关门。
　　
　　“就聊聊我为什么要回来？玉灵仙尊不想知道吗？”凤涟淡淡问，似乎算准了言玉南会答应。
　　
　　虽然知道是个幌子……言玉南还是去了，因为他确实闲得慌。
　　
　　至于修炼这种东西，他时间一大把，当然什么时候都可以啦！
　　
　　两极阴阳楼一共有四座小楼，除去路凡自己住的那栋主楼，还有另外三栋环绕在主楼周边的偏楼，东边是言玉南住的，靠白灵河边的有两栋，一左一右刚好框出一个院子以及那块西瓜地来。
　　
　　凤涟住的是跟言玉南那栋相邻的小楼，屋里的东西路凡都经常收拾，是以一应俱全，直接住下便可。
　　
　　小炉上烧着水，凤涟将包在油纸里的茶叶抓了一把扔茶壶里，拿起水壶就往里倒水。
　　
　　言玉南刚坐下，闻着那个味道眉头一跳——那是凤吾炒的茶。
　　
　　本来就被路凡倒的那杯凉茶喝得嘴里发苦了一晚上，没想到为了听个闲事他还得喝一遍这玩意儿。
　　
　　“那个……第一泡容易醉，洗洗茶叶就算了吧。”言玉南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舌头。
　　
　　凤涟默默点头：“其实我也不爱喝这个，但是凤吾炒了很多，他就这么点嗜好，不收下怪可怜的。”
　　
　　难道你不觉得喝了这个的我们更可怜吗？
　　
　　忍了许久，言玉南好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彼此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怕味道下不去，第一泡凤涟特地泡得久了一些才换水，终于喝上第一口茶的时候言玉南暗忖下一次果然还是不要来了比较好。
　　
　　毕竟这茶水是真的苦兮兮的。
　　
　　凤涟放下茶杯：“其实我回来的理由跟凤吾说得差不多，他说路凡需要一个人当转运的契机，而我将来注定会爱上路凡，所以不妨回来试试。”
　　
　　“……那你要跟我说什么？”言玉南不明所以，大家都知道的事何必再说一遍？
　　
　　“因为我依旧不觉得路凡有什么值得我爱上的地方，她跟我会喜欢的人完全不一样。”凤涟看着言玉南说，眼里的情绪让言玉南看不明白。
　　
　　虽然凤涟说的没什么不对，不过言玉南还是想给路凡说点好话，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有可能是路凡将来的良人，留个好印象很重要。
　　
　　于是言玉南道：“其实老板娘人挺好的，她为人仗义又努力，自尊自强，这多好啊！”
　　
　　凤涟静静看他一会儿，不带感情地问：“你认识她多久？”
　　
　　“……”言玉南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两个人相交的了解程度不应该用时长来衡量……”
　　
　　“那你知道她以前的仇家能从凤吾族长的树屋一路排到蓬莱吗？”
　　
　　“……”
　　
　　这真是令人无话可说的过往，言玉南再次为自己对路凡的信任默哀。
　　
　　凤涟缓缓靠到椅背上：“我是听凤吾族长和神医说的，他们认识路凡之前，路凡是个……一言难尽的疯狗。”
　　
　　言玉南试探着问：“有多疯？”
　　
　　“我这么说吧，她接单从来没有失败过，是因为她就算输了也会养好身体去抢已经被别人接的单，她是个可以为了完成任务就断手断脚回来的人，所以那时候大家都叫她疯狗。”凤涟越说越不明白自己到底会喜欢路凡哪里。
　　
　　毕竟路凡此人……真的不太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她没有人的感情，一个人没有人的感情，这不可怕吗？
　　
　　凤涟同言玉南说：“她二十九岁前后十年，都是没有感情的，后来凤吾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她看起来慢慢像个正常人，可她没有就没有感情，不会因为假装自己有了，就能感受到所谓的感情。”
　　
　　说了这么多，言玉南只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她为什么会这样，你没有问吗？”
　　
　　闻言，凤涟一愣，猛地偏头盯着言玉南，久久没有错开视线，诸多情绪终究化为一声叹息：“不用问了。”
　　
　　“为什么不问？都问了那么多了，再多问一点有什么不可以的？”言玉南不觉得凤吾是那种会说一半藏一半的人，就算真的藏了，难道凤涟问他的时候他还能不回答吗？
　　
　　凤涟无声笑笑：“因为我们错过了，本来就不会在一起的人，何必问了徒增烦扰？”
　　
　　言玉南不明白凤涟为什么突然就一副释怀的样子，他们凤凰一族似乎生来就可以看破命运，说的话做的事别人从来看不懂。
　　
　　不过言玉南并不在意，他本身就是来听个乐子而已，不是路凡的也会是别人的，既然凤涟不想再说，那他就不问。
　　
　　且说另一边，路凡在药不死的医馆里立了架子作画。
　　
　　终究还是如海东青所说，她从凤涟那里要了钱，现在不缺钱了，可誓书不能违约，她还是得继续画满三个月。
　　
　　画到一半路凡想起前一日的棋局，那三局其实都是死局，路凡的死局，很神奇的是，不管路凡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同样的死局去。
　　
　　凤吾在给她喂棋，以棋代语，告诉她，她的未来是一场死局。
　　
　　而且，那是她自己选的。
　　
　　但是直到结局明了之前，她都有机会避开这个死局，她有很多活路，只要不按照她的意愿选。
　　
　　路凡放下笔，去找药不死放在医馆里的棋盘，她想复盘前一日的三盘棋局，她要数步数。
　　
　　一通操作下来，路凡发现三局的步数是一样的，只要她意愿不改变，未来发生死局的时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后悔吗？
　　
　　好像没有多么后悔。
　　
　　害怕吗？
　　
　　路凡其实很久都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了，她更多是觉得自己应该在遇见某些情况的时候害怕。
　　
　　一个人活成这样，未来变成什么样，似乎都没了意义。
　　
　　毕竟她不在意。
　　
　　思虑许久，路凡收起棋局，决定还是不管了，不管未来如何，会遇见什么，她都想自己走一遍，而不是别人告诉她走得不对只能走某条对的路。
　　
　　因为没了心情，路凡没有继续画完自己的小条漫，而是画了一些简单的插图给海东青，这些东西并不废时间，所以黄昏的时候路凡就传消息到蛮荒日报，让他们过来取。
　　
　　没想到来的人是海东青本人，路凡看到他就想打人。
　　
　　“你还敢来！凤涟说七天前就跟你说过他要回来了！”路凡举起切药材的刀就要砍过去。
　　
　　海东青笑呵呵躲开，抬手接住路凡的刀：“是凤吾说他回来娶亲的，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你们又不办了，所以让我来问问为什么。”
　　
　　路凡瞪他一眼，将刀扯回来：“是凤吾想给我说亲，说就算不是凤涟，只要我喜欢，他就给我办，他也不想想！我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但是凤涟有钱啊！”海东青抑扬顿挫地说着，还冲路凡挤眉毛。
　　
　　“那我把你送他床上好不啦？反正他会给你钱的。”路凡扛着刀冷哼，眼里都是杀意。
　　
　　海东青呵呵笑：“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也就是凤吾疼你才想尽办法让你躲开日后大劫，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也不是没考虑啦……”路凡纠结地坐下来，将刀丢到一边，稿子递给海东青，“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这次的稿子只有插画，海东青看了一下还算满意，当即收起来，随口问：“什么没必要？”
　　
　　路凡叹了口气：“我是说，没必要折腾啊，反正不管那所谓大劫如何，我终究会在这个年纪死去的，没必要在意死的方式啊。”
　　
　　对此海东青表示不能理解：“可是你如果跟凤涟在一起了，你就不用死了啊，说不定他们凤族还有办法修复你的魂魄呢？别的不重要，魂魄总不能不管吧？”
　　
　　“你这么说也对……但是吧……我有必须死去的理由。”路凡轻轻对着海东青笑了一下，随即垂下头。
　　
　　能笑着说出这种话，路凡都觉得自己不正常。
　　
　　可是……她不太想用陆拾贰的身体做太出格的事情，大概是凤吾用了什么办法让她意识到人是应该有感情的，所以逐渐珍惜这些。
　　
　　没有遇见凤吾之前，她真的觉得这个世界都让人不留恋，活着好像就是因为自己想活着，不想活的时候随时可以去死。
　　
　　后来稍稍觉得自己应该活得像个正常人之后就意识到对陆拾贰的愧疚。
　　
　　因为她的一切都是用陆拾贰的身体换来的，如果没有陆拾贰送给她的这段时间，她或许都不能遇见这么多对她好的人，还有许多……值得她铭记一辈子的事。




38.  第三十八章   珠子

　　关于路凡说的理由海东青是想问一下为什么的, 不过他又觉得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隐私，就算他问了路凡也不一定想说，不如就不问。
　　
　　海东青知道的事一定会被别人知道, 路凡有心理准备。
　　
　　送走海东青, 路凡静坐一会儿, 忽然想起季晏平给过她三个锦囊和一颗珠子。
　　
　　三个锦囊从表面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就连花色都是常见的，至于那枚珠子，就跟路凡小时候在孤儿院玩的玻璃珠一样大小, 透明的。
　　
　　毕竟路凡不是什么能人，实在无法从这普通的外表看出不同来, 但是季晏平给她, 应该就一定是有用的。
　　
　　至于用在哪, 应该就看她自己了。
　　
　　用不用、什么时候用, 路凡一下子也没了主意，毕竟季晏平说她走不下去的时候再用，可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不下去？
　　
　　万一一直到死都没觉得那里让她绝望呢？
　　
　　其实路凡就是被凤吾弄得焦虑了，她因为幻颜花的诅咒, 没有感情，但是不代表她没有情绪，只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本来她人好好的，凤吾弄这么一出, 她就忍不住去想万一将来真的发生什么她无法接受的事情怎么办。
　　
　　要说她最无法接受的, 就是陆拾贰相关的事。
　　
　　那是她梗在心口的一根刺。
　　
　　路凡自己纠结半天，决定去找一下周知易问问那个珠子什么用，锦囊她不好拆，珠子还是可以问一下的。
　　
　　——
　　
　　周知易一如往常在自己的大书房里写写画画, 他每天要记录的事情太多了。
　　
　　“易哥哥！”路凡扶住窗棱跟周知易打招呼，手里还拿着桃衡那顺来的桃花枝，笑得一脸讨好。
　　
　　突然从窗户冒出来一个人，周知易吓得手里的毛笔唰划了一道墨痕出去。
　　
　　“……”周知易默默放下笔，撕掉这一页，抬头看自来熟坐到对面的路凡，“先说好，桃衡来打你我是不会管的。”
　　
　　路凡笑容瞬间消失，白他一眼，将桃花放在桌子上：“我是那种人嘛？我会留这种把柄让人找来？”
　　
　　周知易认同颔首，道：“那你别的仇家找来我也是不会管的。”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嘛？”路凡摊手，随后一看周知易的眼神，拒绝再跟他扯皮，“好了好了，你也别一副看见地主恶霸的样子，我有事问你。”
　　
　　说完，路凡拿出那枚小珠子给周知易看：“喏，我是来问一下你，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我看看。”周知易接过打量一番，又还给路凡，“这就是一种记录记忆的珠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制作比较麻烦，因为个头小，阵法不好刻，但有心想找的话，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自从重生之后，路凡觉得自己一直在跟自己的记忆打交道，似乎总是逃不开过去的记忆，可她又什么都记不得。
　　
　　拿着珠子想了想，路凡问：“那感情呢？不会只能记录记忆吧？”
　　
　　周知易回道：“那这种就得看里面刻的阵法了，说白了，这就是个储物袋，能装多少东西、装什么东西，全看里面的阵法，刻的阵法越多越精细，就越贵越稀有，你单把这枚珠子给我看，我也看不懂阵法啊。”
　　
　　“阵法……”路凡嘀咕了一句，了然，“言玉南！谢了易哥哥，桃花给你当报酬，回见！”
　　
　　“你个奸商——”周知易还没讨价还价，路凡就溜了，只剩一把桃花枝在桌子上，“桃花枝能值几个钱啊……”
　　
　　急匆匆回到两极阴阳楼，路凡哒哒哒跑东边小楼门前，哐哐砸门：“言玉南！言玉南！开门呀——”
　　
　　言玉南本来在修炼，听见路凡的敲门声，生生从入定里清醒过来，要不是他修为已经上去，这怕是直接能走火入魔。
　　
　　纪灯在给言玉南护法，见言玉南神色不定，便站起身：“主子，您没事吧？要不……”
　　
　　“没事，”言玉南抬手制止纪灯后面的话，“给她开门吧，估计有急事，平时她不会这么急着找我的，都恨不得不见我在呢。”
　　
　　主子都那么说了，纪灯只好去给路凡开门，不过完全没有好脸色。
　　
　　路凡一直都觉得记得就一个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生气，自顾自进屋去找言玉南，然后就发现言玉南在大厅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作修炼用。
　　
　　“哇……你真够奢侈的，居然画这么大的阵法……就为了修炼？”路凡目瞪口呆。
　　
　　大佬的世界她不懂。
　　
　　言玉南无奈从阵眼上站起身走过去：“两极阴阳楼平衡了蛮荒之地的混沌之气，我只好自己画阵法汇聚到这里来，说吧，你又有什么事？”
　　
　　路凡这才想起来来意，于是将珠子给言玉南看：“这个哦，是之前季晏平送我的，我想问问你，里面有什么阵法，有什么用。”
　　
　　就指尖大的小珠子，言玉南轻轻捻住，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说：“不算很复杂的阵法，就是吸收记忆和……”
　　
　　“和什么？”路凡努力踮脚想跟言玉南一块看，奈何言玉南实在高，她够不到。
　　
　　“和吸收使用者会产生的感情，同时赋予使用者……这什么阵法？不是多此一举吗？”言玉南差点没绕过来。
　　
　　这阵法就像抢了你一样东西，然后再借给你使用一样，纯属脱裤子放屁。
　　
　　别人听起来很奇怪，路凡一听就明白了，那确实是给她用的，因为她没有办法记住很多跟感情相关的记忆，有了这枚珠子的话，她就可以记住所有的记忆和将来会记住的情感。
　　
　　路凡小心翼翼从言玉南手上拿回珠子：“这是我用的。”
　　
　　“你？”言玉南猛然想起凤涟跟他说过路凡是没有感情的，但是凤吾却把她当女儿疼。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看，言玉南不觉得路凡对于任何人之间的关系一点感觉都没有，凤涟没必要骗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凤吾用了某些办法试图让路凡便正常。
　　
　　只是效果没那么好，而珠子上的阵法其实很容易画的，这种珠子并不少见，为什么凤吾不用呢？
　　
　　言玉南看着路凡暗搓搓高兴的脸，很容易就猜到路凡自己是知道这件事的——那他当时还问路凡有没有在等她的姻缘种子……
　　
　　难怪那时候路凡那么生气，不揍他一顿都算路凡脾气好的。
　　
　　“老板娘……”言玉南开口喊了一声，却看到路凡好无所觉地抬起头，还跟他傻兮兮地笑，原本想说的话又吞回去了。
　　
　　“怎么了？”路凡不解地问。
　　
　　言玉南怔愣后轻笑：“没什么，我是说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出门跟凤吾下棋了。”
　　
　　路凡皱皱鼻子：“没有啦，不过你还真能跟他下，头不会炸吗？”
　　
　　“哈哈，不至于。”言玉南笑着揉揉路凡脑袋，随后留下纪灯看家，带上几本书就出门了，没走传送法阵。
　　
　　大抵是时间真的多，言玉南无论去哪里，都很少用传送法阵，就这么慢悠悠走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感受缓慢流动的时间。
　　
　　路凡年纪大了之后其实挺理解他这种癖好，目送言玉南离开，她走近纪灯：“灯啊，你主子跟凤吾下棋，赢过吗？”
　　
　　纪灯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以为是你啊？下个棋还能晕着回来？”
　　
　　“哼——”路凡瞪他，“我才不信呢！凤吾那是运道棋子，每下一步都是命运，他言玉南要是能下赢，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你跟凤吾用运道赌棋局？”纪灯诧异地看着路凡，上下打量一番，仿佛第一次认识路凡。
　　
　　路凡觉得他脸色奇怪，挠挠脸：“凤吾的棋局不都是吗……”
　　
　　看着懵懂无知的路凡，纪灯捂住脸：“路老板啊，开一次运道棋局就要用掉一件天灵地宝，你当那么容易开呢？主子跟凤吾只是以棋论道！”
　　
　　突如其来的真相把路凡砸蒙了：“可是……我跟他下了很多次啊……”
　　
　　纪灯啧啧摇头：“你这待遇凤涟那小子都赶不上啊，所以你才一直没赢过？”
　　
　　路凡整个人懵懵的，下意识应声：“啊？啊……是没赢过……我还以为是我棋艺不好……”
　　
　　“一次都没有？”纪灯突然认真问了一句。
　　
　　“没有啊，我要是能赢一两次，我肯定到处炫耀了！昨天还输了三局呢。”路凡本来还为输了棋局难受，今天被纪灯这么以说，反而惊出一身冷汗。
　　
　　凤吾一开始没说那是运道棋局，路凡就随便跟他下，是输了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但是她只知道运道棋局是算命运的 ，不知道是要用天灵地宝开启的。
　　
　　最重要的是——她没赢过。
　　
　　果然，纪灯随后就说了她没赢过这件事：“没有人会一次都没赢过自己的命运，都说否极泰来，再倒霉的人都会有稍微幸运的时候，除非运气上辈子就用光了，可看你命格也不像是能一次不赢的人啊。”
　　
　　路凡手颤了颤，突然意识到，凤吾在算的，到底是她的命还是陆拾贰的命？
　　
　　虽然好像不管是谁，命运都注定不可改，因为她在剧情走的时候用的是陆拾贰的命运。
　　
　　剧情走完之后她只跟凤吾下了昨天那三盘棋局，她一盘没赢。
　　
　　争不过命运、人还倒霉，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路凡抓了把头发，将刚浮起的情绪抛在脑后：“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种事担忧不来嘛，我先走了！”
　　
　　说完，跟纪灯摆摆手，路凡回了自己的材料屋，找出一根红色的绳子，花大半天时间编了一根手链，还有一张小网裹住小珠子。
　　
　　红色坠透明小珠子的手链缠在纤细的手腕上，并不突兀。
　　
　　路凡拨了一下珠子：“爷往后二十年的记忆和感情就拜托你啦！”




39.  第三十九章   不可

　　路凡带上小珠子单纯是因为想记住之后跟蛮荒之地的记忆以及感情。
　　
　　她在这里生存且生活了几十年, 如果到最后都记不住这个地方的同时还对这里的人无法抱有太多感情的话，那她不就白来一趟了吗？
　　
　　挂上珠子之后路凡就去睡觉了，没有想起“为什么凤吾不在最开始就给她珠子”这件事。
　　
　　而另一边, 言玉南在去凤吾树屋的路上仔细回想跟路凡认识到现在的过程, 他没有觉得路凡是个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人, 毕竟她对陆拾贰的打抱不平和对许多人的那种怜悯不像是装的。
　　
　　可她一直都没有珠子, 以为自己就是没有感情。
　　
　　言玉南想不明白这件事，但如果要让他猜一个人的话，他会猜凤吾。
　　
　　路上言玉南收到纪灯传来的消息, 言玉南有些诧异：“老板娘这么说吗？”
　　
　　“是，路老板似乎坚信凤吾会下运道棋局, 而且她能知道这是运道棋局就不应该不知道每开一次运道棋局所需要的能量, 应该是凤吾让她的认知出现了问题。”纪灯特地走出了两极阴阳楼的范围才跟言玉南说这些。
　　
　　经纪灯提起言玉南确实发现路凡此人做很多事情其实没有理由还过于偏执, 就比如说不管药不死怎么说她都非要按自己高兴不高兴来治疗病人。
　　
　　可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接单人啊, 怎么会有所谓喜好呢？
　　
　　在不知道她完全没有感情之前，言玉南根本没怀疑，以为那就是路凡的脾性，现在看来, 路凡其实满身是破绽，却没人觉得奇怪。
　　
　　带着这些微妙的疑惑，言玉南到树屋跟凤吾摆下棋局，先发制人：“凤吾族长,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凤吾捏着棋子, 认真布局：“想问什么就问，不用这般拐弯抹角。”
　　
　　到了凤吾这个修为和年纪，小辈确实有什么异动他不用算都能猜出来。
　　
　　是以言玉南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是老板娘的事, 今天她拿了季晏平给她的珠子来问我有什么用，而且……凤涟也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你会在意这种事？”凤吾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邻居一场，问一下应该的不是吗？”言玉南笑着说。
　　
　　凤吾的棋局逐渐成型，端起茶壶给言玉南倒了杯茶水：“那你想知道什么？”
　　
　　言玉南看着那杯茶嘴里就一阵阵泛苦，他突然觉得自己近来总在喝这个奇怪的东西，但又不好推辞：“就是……你用了什么办法让她没有那枚珠子就能有些微情绪？还有，为什么不用那枚珠子呢？”
　　
　　一个小茶壶就两杯茶，凤吾一边往里倒水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用过？”
　　
　　“啊？”言玉南愣住。
　　
　　“我是故意去认识凡凡的，因为我觉得她的过往很有意思，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她从来记不住我跟药不死，她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时候认识药不死和我的吗？”凤吾倒完水之后没了下棋的心思，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言玉南见他没了下棋的心思，他也不下了，反正这次来不是为了下棋的：“她没有说过，这有什么问题？”
　　
　　凤吾偏头无奈轻笑：“因为她确实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是在生病的时候认识的药不死和我，其实不是的，我知道她来蛮荒之地的时候就去跟她买过东西……”
　　
　　那时候，路凡刚到蛮荒之地，手里拿着幻颜花，在这种地方，没有钱没有灵石，根本无法活下去，光冬季外头那鹅毛大雪就能冻死人。
　　
　　路凡本不可能活下去的，只是因为凤吾觉得她可怜，所以帮衬了一把。
　　
　　可是，凤吾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人认识、相交……到遗忘。
　　
　　这过程只有短短五天，五天一次轮回，路凡花五天从认识凤吾到把他当朋友，在产生友情的第二天早上，也就是第六天，路凡会完全忘记自己认识过这么个人。
　　
　　凤吾看出来不对劲，就带着路凡去认识了药不死，他医术还可以，但是经验不足，如果是中毒或者生病，还是得药不死看一下。
　　
　　药不死却看不出来，因为没见过这种病症，唯一相似的就是忘情水，可忘情水不会将感情忘得这么彻底。
　　
　　就连药不死都看不出来的病症，凤吾没办法，找了那本上古医术开始查看，这才知道，路凡是幻颜花中毒。
　　
　　凤吾能算出路凡的一切，却没猜到幻颜花竟然是种有毒且含着诅咒的东西，毕竟多年以前没人会选择吃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又好久不出蛮荒之地，根本不知道外头玩得这么大。
　　
　　知道了病症就好处理多了，凤吾知道路凡一旦产生感情就会用撕裂灵魂的方式抹除感情之后，想到一种刻上阵法可以留存记忆和感情的珠子。
　　
　　这种珠子多用来治疗喝了忘情水的人，有时候修炼太上忘情和无情道的人也会使用，为了存下自己对于最亲近之人的记忆和感情。
　　
　　“……可是，那一枚珠子碎了。”凤吾转头看向言玉南，“她接了一个要出蛮荒之地的任务，那才是她到了蛮荒之地之后第一个可以出去的任务，她自己都差点没回来，珠子碎掉很正常。”
　　
　　因为珠子碎裂，路凡此前的所有记忆全部消失，她的记忆是断层的，但是她自己不会有这种感觉，甚至以为自己很正常。
　　
　　言玉南皱起眉头，回想他看到的那枚珠子里的阵法：“确实是碎掉记忆就会消失的阵法，可是季晏平既然给了老板娘，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他给的是一个方向，不算办法，未来的事不好多说，总之，珠子这种易碎的东西能不用最好，万一碎裂，过往的一切都成空了……”凤吾叹息着说，脸上都是唏嘘和难过。
　　
　　被留下来的人最难过，凤吾是不想再体会一次明明他们相交多年对方还因为珠子碎裂而遗忘的悲痛了。
　　
　　这种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就像家里的老人因为年纪大而逐渐遗忘彼此，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描述出来的无力感。
　　
　　言玉南默默喝了口茶：“那你后来又用什么办法让她成了现在这样呢？”
　　
　　凤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二十九岁死去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言玉南应完猛然反应过来，“你在她身体里放了东西？”
　　
　　“毕竟她现在算借尸还魂，身体要经过处理以及放入一些让灵魂使用身体的材料，借尸还魂的人普遍会出现一些情感错位的情况，所以要放入控制情感情绪的东西，这才让她稍微像个人，不过还是对她的灵魂有影响，要一直吃药控制，不过我跟药不死都没跟她说实话。”
　　
　　凤吾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将事情解释清楚。
　　
　　但是这么操作会有一个问题——路凡自己熟知药性，他们如果随便给药的话路凡会知道真相的。
　　
　　出于私心，凤吾当时想的是让路凡活得轻松一点，没必要背负这么多东西，就隐瞒下来，可当言玉南出现，路凡的未来浮现端倪。
　　
　　关于未来，凤吾不敢赌。
　　
　　路凡需要自己小心一点的，他就试图通过许多发生的事情旁敲侧击让路凡注意一点，她是个不可以动感情的人，季晏平给的珠子并不能让她记住她的余生。
　　
　　然而言玉南还是来问他了，证明路凡在慢慢往那个他最不想出现的未来走。
　　
　　言玉南不明白：“说不定她自己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呢？你不能剥夺她思考和面对过去的权力。”
　　
　　“我只是希望她过得轻松一点，人活得糊涂无情一点没什么不好。”凤吾依旧坚持。
　　
　　从来不信命也不喜被控制的言玉南完全不同意凤吾的说法：“你这是狡辩，老板娘不会愿意你这么安排她的一切，而且你的很多理由都站不住脚，你不至于为路凡做这么多。”
　　
　　“看起来站不住脚是因为我不能说，”凤吾静静看着言玉南，眼里是言玉南看不懂的情绪，“玉灵，你可以将今天的事都说给凡凡听，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所谓真相和过往……并不重要了。”
　　
　　言玉南记得路凡之前空余时间给蛮荒日报写的一个故事，说是她早年在人间看来的，她甚至记得原作者和里面所有的细节。
　　
　　那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国家的公主，爱上了自己的护卫，但是那个护卫爱上了公主的一个婢女，公主悲痛欲绝，她舍不得杀了护卫，也舍不得杀了婢女让护卫难过，只好自己喝下忘情的药物，忘记这些人和事。
　　
　　后来，因为皇帝治理不善，其他国家的人攻陷了这个国家。
　　
　　护卫为了救公主而死，可公主完全不记得她了。
　　
　　至于真相，只有最后守护公主的一个老仆人知道——护卫是公主同父异母的哥哥，皇后善妒，偏要这个私生子照顾她女儿一辈子。
　　
　　唯一没有算准的，就是公主会爱上护卫，而护卫知道一切，他不会跟自己的亲妹妹在一起的，但他为了那个被皇后捏在手里的母亲，答应皇后要将自己也是继承人的秘密带到棺材里。
　　
　　敌军攻破城池，老仆人当故事一样跟公主说了这个故事，可吃了药的公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最后，老仆人被敌军杀了，公主成为了新国的皇后，那个阴差阳错的故事再也没有人记得。
　　
　　故事里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爱而不得，是不能说。
　　
　　言玉南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对此嗤之以鼻：“就是无病呻吟，不过是那护卫能力不够所以才国破家亡还让所有人都痛苦。”




40.  第四十章   代替

　　路凡并不在意言玉南的嘲笑, 只是装好这一份稿子，说：“可是世界上很多人就是没能力的普通人啊，对于普通人而言, 会左右为难、会两害相较取其轻, 他不过是选了一辈子受苦的母亲而已。”
　　
　　言玉南还是觉得这个故事引人发笑, 跟路凡说就算发出去了, 也不会有人喜欢的，两人可以打赌。
　　
　　他们闲得发慌的日子里就这么找乐子的，路凡笑嘻嘻地拿着自己的零食跟他赌, 结果却让言玉南大吃一惊——竟然大部分都觉得这个故事很感人。
　　
　　并不觉得那是无病呻吟的戏剧造作，由此言玉南被路凡指使买了整个蛮荒之地的零食送她。
　　
　　后来言玉南有去蛮荒之地问过海东青为什么会这样。
　　
　　海东青怀里抱着美艳的花魁, 醉醺醺地看着他笑：“很简单啊, 你舍得现在跟苏白音说当年救她的是你不是易尘远吗？”
　　
　　言玉南一愣, 说不出话来——他不愿意打扰苏白音平静的生活了, 就算苏白音意识到这件事，他也不会选择去说。
　　
　　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对方难过。
　　
　　故事里的公主知道护卫她的亲生哥哥会难过吗？
　　
　　肯定会的，会悲痛欲绝, 会不知所措，她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遗忘和不知道，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就算国破家亡, 她也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因为不会爱。
　　
　　凤吾说的不可说，让言玉南想到这个故事，是他恍然觉得……路凡跟这个公主何其相像。
　　
　　路凡吃过幻颜花，遗忘一切, 她自己说她有过一个很爱很爱却爱而不得的人，她遗忘了所有人所有感情，依旧在凤吾让她稍微记起过往的时候，记得她爱过这么一个人。
　　
　　但是凤吾说，他希望路凡不要背负那么多东西……
　　
　　就像那个遗忘了一切的公主，会有人爱她，她可以放下一切，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言玉南沉默许久，对凤吾点头：“不说就不说吧，过往秘辛不用说给我听，相信你是为了她好，反正我就是……吃个瓜而已。”
　　
　　这是路凡带过来的词，说是看别人热闹就叫吃瓜。
　　
　　到了蛮荒之地之后言玉南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爱看热闹，还爱亲身上阵吃，路凡的一切他关心着有好奇也是吃瓜的闲心，既然不能吃清楚，那他就等着。
　　
　　说到底，路凡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他慢慢等着，总会等到瓜田明了的时候。
　　
　　听完言玉南的话，凤吾深深看他一眼，坐直身体支着下巴：“有意思……”
　　
　　“怎么？”言玉南不明所以。
　　
　　“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说给凡凡听，反正她自己意识到之后也会来问的，我懒得再说一遍，总之你提醒她不戴那个珠子最好。”
　　
　　两人都没了下棋的心思，言玉南就带着凤吾的口信回到两极阴阳楼准备给路凡说一遍，然后套个话。
　　
　　言玉南想知道路凡这里有没有什么能说的，他还是想把瓜给吃完整了。
　　
　　奈何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路凡在编绳子，他擅长阵法，已经将两极阴阳楼的阵法都摸清楚了，很轻易就能通过阵法波动知道路凡在哪个房间。
　　
　　他敲了门进去问路凡想不想知道凤吾跟他说了，路凡完全没反应。
　　
　　言玉南再一细看——得，路凡跟入定差不多，聚精会神地折腾手里的细绳子，他喊了好几声都没理，干脆就打算等路凡自己出来再说。
　　
　　一夜无话，言玉南第二天抱着自己的白玉花盆到路凡小楼的正厅等她。
　　
　　路凡打着哈欠下楼，看到言玉南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脸上还有诡异的笑意，顿时警觉：“你想做什么？”
　　
　　“老板娘你忙一天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零嘴？”言玉南手一挥，放了满桌路凡爱吃的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路凡举起拳头，“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言玉南哭笑不得，拉着路凡坐下，塞给她一块烧饼：“没有，就是……我昨天觉得你的珠子很奇怪，就去问了一下凤吾……”
　　
　　烧饼还是热的，路凡吹吹咬一口，是她爱吃的牛肉馅儿，心情好了：“唔？问什么？哪里奇怪？”
　　
　　有时候言玉南真庆幸路凡这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心性，不会追究各种问题，随后他就将跟凤吾的话一五一十都说给路凡听，包括凤吾给她的忠告。
　　
　　对话有点长，言玉南说了半天：“……我就想起你之前写的那个故事，毕竟大家都有不可说的无奈，所以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路凡听完没有立马说话，而是默默吃完了手里的烧饼，又拿起一块小米糕：“知道了，那你给我这么多东西……是想问我前因后果？”
　　
　　言玉南眼睛一亮，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小狗似的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欸。”路凡说完，趁言玉南愣神的时候，唰将桌子上的零食全部收进自己的纳戒里，还一口将巴掌大的小米糕全塞嘴里了。
　　
　　“……”言玉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顿一顿地低头看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桌子，“那你还收我给你的零嘴！那是我跑了十几条街买的，我还不如给凤吾呢！还我！”
　　
　　路凡捂住自己的纳戒，嘴里的小米糕还没完全吃完，含糊不清地吼：“是你说给我的！”
　　
　　鉴于路凡的衣服很贵，言玉南不好扒拉她的衣服，而且路凡的衣服隔绝法术，根本不能隔空取下来，只好跟她讲道理。
　　
　　“你给我好好说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好意思要我这么多东西，我天没亮就去买的啊！我还带了我的姻缘种子来安慰你！还我！”言玉南感觉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蛮荒之地的吃食本来就贵，这一桌子东西够他在这住好几个月的了，他就想吃个瓜，怎么这么难？
　　
　　路凡努力咽下那块入口即化的小米糕，一副无赖样：“我本来就不太明白凤吾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事啊，而且我记忆也没多少，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应该来找我一个失忆人士啊对不对？你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言玉南咬牙切齿：“算你狠……”
　　
　　他觉得路凡很可怜，所以没说重话，被骗就被骗了，只能气呼呼地抱着自己还没发芽的姻缘种子回东边小楼生闷气，然后越想越气。
　　
　　等言玉南离开，整座小楼安静下来，路凡静坐许久，面无表情挥手关上所有的门窗，摩挲手边的珠子喃喃自语：“不可说……那个公主吗？”
　　
　　凤吾这人说话很准确的，不会给言玉南错误的感觉，言玉南说当时听到凤吾说完那些话就像当时路凡跟他说的那个故事。
　　
　　为什么非要让言玉南联想到那个故事？
　　
　　最重要的是，本来凤吾根本没准备跟她说这些过往，现在却通过言玉南来给她忠告。
　　
　　言玉南一个外人，凤吾有很多合适的人选，让桃衡来都比言玉南合适，为什么选一个到蛮荒之地没多久还不一定是他们同道的人来说？
　　
　　这些事想得路凡头疼，但是她得想清楚凤吾一次次给出来的提示。
　　
　　过度思索会让她牵扯过去的记忆导致头疼，只好点上药不死给她配的熏香，轻淡的墨水、古旧木头混合紫檀线香的味道让路凡渐渐冷静下来。
　　
　　路凡在重重思虑之后忍不住想到一个她最不想说的可能——可能……她的未来，真的要跟剧情再走一遍了。
　　
　　季晏平无意中送来的珠子让她有了感情，言玉南跟她熟悉到双方可以每天对骂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身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这就是第一版陆拾贰的剧情啊。
　　
　　如果按照第一版剧情走，陆拾贰会是一个温柔而强大的女二，跟言玉南白头到老。
　　
　　凤吾却一直在提醒路凡不要走那条路，甚至想出了让路凡随便找个人成亲的馊主意，估计剧情来得猝不及防，所以他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就选了最不应该选的办法。
　　
　　那样的情况下，路凡肯定会拒绝他的，因为她讨厌被控制。
　　
　　一计不成，凤吾用三局必输的棋盘告诉路凡要警惕，又用言玉南的好奇心带给她一段或许是必须由言玉南来告知她的话。
　　
　　太明显了。
　　
　　但是不可说。
　　
　　路凡猜测，不可说在于……剧情不可改。
　　
　　只是猜测，凤吾很少会这么拐弯抹角还束手束脚的，他那人逆天改命如家常便饭，现在却各种小心翼翼，最大原因只能是怕她受到伤害，或者剧情不可改。
　　
　　即使如此，凤吾依旧想尽了办法让路凡别走那条路。
　　
　　“你到底知道多少……”路凡拿起了跟凤吾通讯的灵器，想问他是不是知道她是陆拾贰也不是陆拾贰了？
　　
　　最想知道的是，她到底什么时候来的？跟言玉南走了多少剧情？
　　
　　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拿着灵器犹豫，然而路凡始终没有使用，缓缓放下了。
　　
　　树屋那一边，凤吾手边也是跟路凡的通讯灵器，他的护卫就在旁边，见主人等了一早上，一直等，等到午时，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个路凡专用的通讯灵器。
　　
　　护卫问到：“主人，不等了吗？”
　　
　　凤吾抬眼看向阴沉沉的天空，蛮荒之地没有太阳，混沌的那一边，阴沉得让人心悸。
　　
　　“她不会问了，凡凡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孩子，她做出了选择。”凤吾语气悲悯而难过。
　　
　　路凡……选了最难走且可以预见结局的一条路，因为愧疚。
　　
　　对陆拾贰的愧疚。
　　
　　到最后，她还是想先将身体还给陆拾贰，她不知道陆拾贰的灵魂去了哪里，但是她觉得，她只要活着一天，就是在替陆拾贰活的。




41.  第四十一章   窒息

　　珠子逐渐发挥作用, 让路凡慢慢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她会因为陆拾贰这个名字而难过，也会为自己而难过。
　　
　　她或许……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可她不想追究了, 她只希望在仅剩的生命里, 至少带着陆拾贰的身体, 将陆拾贰的愿望都实现一些。
　　
　　能实现多少，是多少。
　　
　　陆拾贰的愿望很小，她只希望自己有个普通而温馨的家, 还有看看世间风景。
　　
　　就这么最简单的两个愿望，都没人替她实现。
　　
　　本来有一个言玉南可以帮她的, 然而在所有剧情都走向完美的时候, 剧情改了, 她成了那个被困在院子里无法离开的傀儡。
　　
　　作者的傀儡。
　　
　　路凡每想起来一次都觉得可悲, 包括替她承受了一部分悲痛的自己，一样可悲。
　　
　　就当……是为她们两个人努力的，至少在这一世，好好看看陆拾贰想看的风景, 然后死去，转世，她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这个世界啦！
　　
　　——
　　
　　房间里的熏香逐渐熄灭，路凡呆坐到外头的光逐渐消失, 她的手已经冻僵了, 稍微一动就是麻痛。
　　
　　将香炉里的香灰堆平，再点燃一份新的，路凡缓缓起身，拎着自己的小板凳去白灵河坐, 像去魔界之前的言玉南一样。
　　
　　白灵河还是结着冰，艳鬼带了酒在对岸教水鬼做灯笼，两只鬼远远看到路凡从雪中走来，手里还拎着小马扎。
　　
　　艳鬼倚着自己的躺椅对路凡笑，带了点法力将声音传到路凡耳边：“路老板也寂寞吗？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路凡没想到他们在，想了想，从白灵河冰面走过去：“你们怎么在这里？”
　　
　　“喝酒啊，顺便做花灯。”艳鬼举起一只小兔子花灯给路凡看。
　　
　　这时路凡才想起来，快过年了，蛮荒之地没有这么准确的时间日历，基本都是按人间算的，等过了正月，这漫天白雪就会消失，进入蛮荒之地长达半年的夏季。
　　
　　就算这里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时间一久，大家还是愿意跟人间一样过年。
　　
　　蛮荒之地时间太长了，总得找点乐子。
　　
　　过年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会出来清扫积雪，合力将整个白灵河化开，大家会开花灯会、像人间一样清扫房屋、做一顿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主要是犒劳自己。
　　
　　路凡放好自己的小马扎坐下，自顾自倒酒：“水鬼还是不会做花灯吗？”
　　
　　水鬼笨拙地剪纸，听见路凡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笑：“普通的花灯会了，但是我今年想去参加灯谜会，每年大家都才对能领东西，我笨一些，想用花灯换就好，所以想跟艳鬼学一些特殊的花灯。”
　　
　　蛮荒之地的花灯会每个月都有，灯谜会倒是只有上元节有，凤吾那几个大佬私心想找人猜谜，所以每个人每年都出很多奖品让别人陪他们玩。
　　
　　路凡年轻的时候还跟他们玩，赢了几次发现没意思，就只专注吃东西。
　　
　　“挺好的，做得漂亮些可以换到好些东西呢。”路凡鼓励道。
　　
　　水鬼很高兴，继续照着艳鬼给的花灯做。
　　
　　倒是艳鬼看出来路凡情绪不高，一直在喝酒，虽说路凡用的只是具尸体，这么喝也不对劲。
　　
　　“凡凡，少喝一些，这酒很贵的。”艳鬼轻声劝道，他压低声音的时候有一股艳丽魅惑的味道，一般人都无法抵抗得了。
　　
　　奈何对面是个钢铁直女，完全没感觉。
　　
　　路凡喝完了一盅才停下，支着脑袋看艳鬼：“艳鬼，你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啊？”
　　
　　艳鬼笑呵呵地就着酒壶喝了一口酒：“因为这里有我爱的人啊。”
　　
　　闻言，路凡本来沉浸在自己心情里的思绪瞬间飞了，猛地坐直身体，拉着小马扎挤开水鬼坐过去，目光炯炯，堪比早上的言玉南。
　　
　　“是谁？我认识吗？好看吗？”路凡发出吃瓜三连。
　　
　　艳鬼顿时哭笑不得，明明上一刻还在郁郁寡欢的人，下一秒竟然能为了点八卦就兴奋起来。
　　
　　“好了，我开玩笑的，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自由，”艳鬼好看的手指拎着白瓷酒瓶，“能成艳鬼的人啊，都不太被接受，我又不愿意投胎，所以就人间待不了地府也住不舒心，后来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就过来了。”
　　
　　确实，蛮荒之地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住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因此，大家的接受度很高。
　　
　　不管是什么极品，在蛮荒之地大家都见怪不怪，所以根本不会管你是谁，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不重要，谁还没点不能说的往事？
　　
　　就连路凡自己也一身秘密不是？
　　
　　这里自由，所以大家都喜欢，也不愿意走，很正常。
　　
　　路凡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大家来这里，总会有各种原因……”
　　
　　“凡凡，这里不开心吗？”艳鬼坐起来摸摸路凡的头，轻声问。
　　
　　“开心啊，我到了这里……很开心！”路凡想到那些自己还记得的无厘头事件，忍不住笑起来，“可是……凤吾说我未来有可能不开心。”
　　
　　艳鬼给路凡剥了几颗炒花生，塞给路凡：“是他要你成亲的事？”
　　
　　凤涟浴火重生之后有来蛮荒之地跟路凡打过，大概是路凡在他的翎羽里混了血，让他的伴侣翎羽成了路凡的，此后他只能爱这个人，他很生气，后来还是凤吾说和的。
　　
　　所以听说凤涟回来要跟路凡成亲的时候，大家都猜测是凤吾想撮合两个自己喜欢的小辈。
　　
　　然而路凡强烈拒绝，艳鬼就以为路凡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路凡听罢，摇摇头：“不是，凤吾他……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希望我找个人成亲，避开未来会发生的事，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了，但是……我无法拒绝……”
　　
　　艳鬼看到路凡的泪水含在眼睛里，始终掉不下来。
　　
　　他知道路凡难过且挣扎，路凡或许对那个未来的想法跟凤吾差不多，她自己说无法拒绝……其实更应该说不能拒绝，她需要那样一个未来，不管是否自愿。
　　
　　一直想抗争命运的路凡，为陆拾贰妥协了。
　　
　　“凡凡，世间万事如果都这么看的话……其实任何事都不顺心的，”艳鬼语重心长，“你可能因为很多原因觉得不值，可你选了，那就是你觉得自己必须去做的，能够让你必须去做的事情，至少是你认为对的事情不是吗？”
　　
　　“我知道，我……其实不止为自己的难过……”路凡叹息。
　　
　　她难过的是她自己和陆拾贰的命运，如果说此前都是剧情令人痛苦，那为什么在剧情结束了，还要她来走一遍？
　　
　　要是……她真的死在二十九岁就好了，这样的话，她、陆拾贰的身体，都不用再来这一遭。
　　
　　但是她那时候身体带着幻颜花的毒性，自私且利己，所以想活着，戴上珠子之后，所有积压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涌上来，就快冲破路凡的身体溢出来。
　　
　　可这些东西，她谁都不能说，包括凤吾。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心里，她必须一个人去承受这些过往和属于陆拾贰的故事，因为她用了陆拾贰的身体活下去。
　　
　　大概是孤儿吧，她总对别人给她的东西有一种愧疚感和羞耻感，好像不十倍百倍还回去的话，就是欠了别人的，就连自鲨让陆拾贰照着剧情死去她都不敢。
　　
　　因为这不是她的身体，她没有做主的权力，但是她又活在这具身体里。
　　
　　所有的情绪涌上来快让她窒息了。
　　
　　在现代的时候路凡后来因为画不出图去找过心理医生，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太对劲的，只是没有钱，所以从来没去看过。
　　
　　当时医生给的结论是：问题不大，只是强迫症，如果她愿意想开的话其实很容易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伴随着焦虑，只要控制就好。




42.  第四十二章   无情

　　情绪控制说得容易, 多少人可能一辈子都是个情绪化的人。
　　
　　况且路凡过往的经历让她下意识逃避、有极度讨好型人格，她喜欢陆拾贰，是因为她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温柔, 坚强, 永不放弃。
　　
　　一个人越没有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路凡太希望自己成为陆拾贰了, 可真的成为陆拾贰之后，却发现自己完全处理不好这些零零碎碎。
　　
　　哪怕只有言玉南，她也处理不好。
　　
　　如果是陆拾贰处于现在的境地, 她会怎么做呢？
　　
　　路凡扪心自问，她想不出来, 她本就不是能处理这些事的人, 作为一个从小就只有自己生活的人来说, 她不会的事情太多了。
　　
　　思绪逐渐飞远的时候, 艳鬼伸手轻轻解下路凡的手链，原本翻涌的情绪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空白。
　　
　　“现在，还觉得难过吗？”艳鬼拎着那根手链问。
　　
　　路凡迟钝地摇了摇头, 她没什么感觉了：“我刚才怎么了？”
　　
　　“你说你难过，因为凤吾说的未来你躲不开，”艳鬼叹了口气，找出一个匣子装好路凡的手链, “凡凡, 且不说那预言是否准确，我希望你能在冷静的时候做出选择，人在刚遇事的时候都不太冷静的。”
　　
　　装着手链的匣子摆在路凡的膝盖上，路凡低头看了看, 逐渐想起来她是在纠结自己或许要重新走一遍剧情的事。
　　
　　她的性格注定她不太敢支配陆拾贰的身体，所以想按照陆拾贰身体残留的情绪来做事，就像她对付陆尽那样，可这具身体不是对每一件事都有反应的。
　　
　　没有人指引她就慌了。
　　
　　就拿凤吾预见的事情来说，她忘记将最重要的一个因素考虑进去了——凤吾算的是谁的命运？
　　
　　现在虽说用的是陆拾贰的身体，但路凡觉得她跟陆拾贰还是差了许多的，所以命运选择轨迹上应该有所不同，如果凤吾算的是陆拾贰的命，那跟原剧情一样无可厚非。
　　
　　可如果算的是她路凡的命，都是她自己的命了，有什么好慌的？
　　
　　摘下那枚珠子之后，路凡觉得自己确实冷静了许多，一整天的纠结和悲痛都像在做梦，恍惚而不真实。
　　
　　“呵……”路凡轻笑出声，“我都没发现是这枚珠子的问题……”
　　
　　艳鬼是路凡的老朋友了，他对于路凡的一些事也有所耳闻，想了想，道：“凡凡，你盖上这枚珠子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应该调整一下里面的阵法，不会有人因为一两件事就崩溃的，人长大就会控制感情，全部表现出来的感情……有时候伤人伤己。”
　　
　　闻言，路凡一愣：“会吗？”
　　
　　“会。”艳鬼斩钉截铁，“其实人和人相交就是包容的过程，你难过、痛苦、开心，其实没有人能真的感受到，但是朋友、亲人、伴侣，会选择包容，为了不让对方包容得太累，所以才要自己控制。”
　　
　　路凡打开匣子看了看，没有珠子的时候她很冷静，可以考虑很多关于她自己的、陆拾贰的事。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她并不觉得戴上或者不戴有什么错，戴上是因为她想要记得跟朋友们的友情，不戴，是为了自己好过，都没什么问题。
　　
　　摘下珠子之后，她只能对身边的人们有很淡的感觉，还是因为凤吾用材料控制了身体的情绪才让她稍微感受到。
　　
　　实际上现在如果接到一个单子说杀了这些人，只要钱都多，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像个怪物。
　　
　　或许她比别的怪物强的就是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吧。
　　
　　路凡即使拿下珠子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思忖半晌，问艳鬼：“我有个应该觉得愧疚和感激的人，也是我希望死去的理由，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我选好好活着，还得开心地活。”
　　
　　“什么？”路凡一愣。
　　
　　艳鬼喝了口酒，笑得洒脱：“你觉得她处于你的境地会怎么选择呢？”
　　
　　这等于将问题又绕回来，路凡沉默一会儿，道：“我……想不出来，她是个温和到看起来很懦弱的人，但是从来没退缩过，我喜欢那样的人，因为我知道我不是。”
　　
　　“如果不是听你说，我会觉得那是话本里的人物，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真像写来骗小姑娘的。”
　　
　　艳鬼只是在说自己的感觉，却让路凡觉得一阵无力，是啊，这是个书里的人，都是作者写来骗小姑娘的，所以那些读者才不信吧？
　　
　　世界上没有那么温柔的人，她却想让这个温柔的人真的活着，好好活着，哪怕一天都好。
　　
　　路凡久久没有说话，艳鬼继续说：“凡凡，既然她是个温柔的人，那她会希望你快乐就好的，真的，那样温柔的人，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她都只希望你开心而已。”
　　
　　开心。
　　
　　你开心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路凡迟迟回答不出来。
　　
　　“我……不知道什么选择会开心一些，戴上珠子我不开心，不戴却感受不到开心……”路凡摩挲着匣子边缘，依旧下不了决定。
　　
　　“那你折中一下嘛。”艳鬼理所当然地说。
　　
　　路凡茫然抬头：“折中？”
　　
　　艳鬼下巴抬起指向两极阴阳楼东边的小楼：“你有六界最擅长阵法的房客，让他帮你改一下轻而易举，你希望自己什么样，就改成什么样。”
　　
　　东边小楼里住着言玉南，路凡偏头看了一下，盖上匣子：“言玉南，我怎么忘了他？谢了兄弟，来年开春我送你西瓜吃！”
　　
　　虽说凤吾提示说她的未来可能跟言玉南有交集，不过路凡还是想利用完言玉南再说，然后天亮去问凤吾他算的是谁的命运。
　　
　　言玉南不修炼的时候都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他又从药不死的书架上拿了几本新的，他最近想开始学医术，反正也闲着。
　　
　　刚看到第一卷末尾，门又哐哐哐被敲得震天响。
　　
　　纪灯听见声音便穿墙到言玉南的房间去：“主子，路老板又来了。”
　　
　　言玉南想起路凡还是很气，哼了一声：“哼——不见！”
　　
　　“可是她会一直敲门的，真的不见吗？”纪灯诧异言玉南竟然还在为早上路凡骗了那些零嘴的事生气，平时少见言玉南气这么久的。
　　
　　“说不见就不见——”言玉南放下书怒道，还没说完，就被从窗口探出来的人打断。
　　
　　路凡趴在窗上，一边问话一边爬进去：“你说不见谁？”
　　
　　言玉南目瞪口呆：“大哥！这是男人的房间！”
　　
　　从窗户上跳下来，路凡拉了椅子在言玉南对面坐下，摇头：“不对，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支配权。”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都租给我了！”言玉南努力忍住不要拍桌而起，路凡此人吃软不吃硬，要是拍桌，她肯定拍得更响。
　　
　　“所以房东来找你的时候你怎么能避而不见呢？”路凡摊手反问。
　　
　　言玉南：“……”今天也没吵赢老板娘呢。
　　
　　毕竟有求于人，路凡见好就收：“嗨呀我就是有点事找你哦，我把早上吃剩的零嘴还你，你再帮我一次呗？”
　　
　　鉴于被路凡坑太多次了，言玉南十分谨慎：“第一，你到底吃剩多少？第二，你要我帮你什么？”
　　
　　路凡摸摸下巴：“还剩一半儿！你买得太多了，我没吃完，至于帮忙的事嘛……我想让你改改这枚珠子的阵法啦……”
　　
　　说完，路凡将匣子推到言玉南面前。
　　
　　言玉南想了想，东西剩一半还行，好歹要回来一些，他拿去收买凤吾都比被路凡全骗走好，至于改珠子的阵法更是容易，不费什么功夫的。
　　
　　“行啊，你先把零嘴还我，我要清点一下。”言玉南指着旁边的小几示意路凡可以把零嘴放上面。
　　
　　其实早上路凡只吃了那一个烧饼和小米糕，剩下的时间她现在感觉记忆很模糊，但可以确定她是没有吃过的，给言玉南一半，剩下一半她可以留着送给凤吾，反正她的纳戒是可以保存食物和活物的。
　　
　　并不亏。
　　
　　从纳戒里拿出四分之一零嘴，路凡道：“这是定金，你改完了我再把剩下的还你。”
　　
　　言玉南清点了一下，都是完整还带着热气的，确实都没动过，颔首：“行，你希望我怎么改？”
　　
　　路凡当即给言玉南说：“就是啊，艳鬼说这个珠子里的阵法是把我所有的情绪都一下子展示出来，但是正常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希望你把珠子里的阵法改得稍微正常人一些。”
　　
　　虽然路凡说得乱七八糟，可能是因为她记忆不太清晰，不过言玉南听懂了：“你是希望在上面加一个控制情绪的阵法吧？”
　　
　　“对，我也不知道一个正常人的情绪应该怎么宣泄，又该藏在心里多少，你如果懂的话，你就随便试试。”路凡点头道。
　　
　　言玉南了然，伸手去拿珠子的时候却被路凡制止：“怎么了？”
　　
　　路凡顿了顿，说：“你先告诉我怎么清理掉里面的内容，里面记录了一部分记忆和情感，你得清理掉才能碰。”
　　
　　“……”言玉南无奈地看着她，只好用法力隔绝珠子和自己的手，查看里面有没有清理的阵法，“哎呀，这是不可逆的阵法啊，里面的记忆是没法清楚的，除非把珠子弄碎。”
　　
　　“啥？”路凡蒙了，之前言玉南也没说会这样啊，怎么突然就不能消除了？
　　
　　言玉南将珠子放回匣子里：“市面上这种珠子也有的，为了防止记忆和感情被篡改，要不这样，我多花点时间，另外帮你刻一枚怎么样？”




43.  第四十三章   爱人

　　“要加钱吗？”路凡一脸严肃地问, 大有要是加钱就不用了的意思。
　　
　　言玉南哭笑不得：“不用，就着改还麻烦些，这枚你拿回去吧, 但是重新做的珠子你得自己去买。”
　　
　　“没问题！”路凡对此就没有意见了。
　　
　　处理好珠子的事路凡就将事情抛在脑后, 去白灵河边找艳鬼喝酒, 带上从言玉南那骗来的零嘴。
　　
　　其中路凡最爱吃街头那家梅饼, 酸酸甜甜的，路凡吃一口梅饼喝一口小酒，滋润得不知今夕何夕, 一直喝到水鬼学会了做小兔子灯笼要回去睡觉。
　　
　　他们对于路凡崩溃的事见多了，就是路凡自己不记得, 其实她经常会有这种时候, 就是人好像突然就崩溃了, 积压的情绪喷涌而出。
　　
　　第一次的时候大家还惊慌失措想帮路凡处理, 后来就知道她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情绪一直消失但是又跟他们在一起会逐渐积压，当幻颜花的诅咒都无法消除的时候就需要爆发出来再连带记忆一块抹除。
　　
　　是以艳鬼经验十足地先摘掉了路凡的珠子，没有珠子她就是这个地方最无情的靓仔。
　　
　　一夜无话，路凡睡醒后看了一下纳戒, 发现前一晚喝酒吃掉了大半零食，没办法，她只好先去买一些凤吾爱吃的。
　　
　　两人其实很像，都喜欢复杂的游戏和吃零嘴, 果然人相聚在一起都是因为臭味相投。
　　
　　路凡带着一堆零嘴爬上树屋, 人未到声先至：“凤哥哥——”
　　
　　抑扬顿挫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见正厅里坐着两个人，凤吾一派淡然地放下茶杯，温声问“来了”, 而坐在凤吾对面的凤涟一脸见鬼的表情。
　　
　　“额……”路凡挠挠脸，走进去，“凤涟也在啊？那一起吃吧。”
　　
　　凤涟这才回过神，缓缓将茶杯放下，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两人，最后选择告辞，溜得比兔子还快。
　　
　　路凡啧啧叹息：“年轻人啊……”
　　
　　“你啊，”凤吾轻戳路凡的额头，“又吓走一个，难得他来看我。”
　　
　　“哎呀，没事啦，反正他在我那住着呢，有的是机会来看你，来来来，看我给你买的东西。”路凡将凤涟泡在脑后，一一拿出东西给凤吾看。
　　
　　凤吾没有立马吃路凡给的东西，而是掐指一算，算出路凡想问什么，顿时轻笑：“凡凡你真的是……无利不起早。”
　　
　　知道瞒不过凤吾，路凡完全不心虚：“我平时也买很多东西来孝敬你啊——所以你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凤吾知道路凡只是对于这些事比较紧张，所以没瞒着，“但是可能不准。”
　　
　　路凡不明白，愣了一下：“啥？”
　　
　　凤吾让护卫给路凡倒了杯温水，没给她上回说苦的茶：“蛮荒之地在六界之外就是在天道之外的意思，这里的一切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不是陆拾贰。”
　　
　　最后一句话从凤吾嘴里说出来，在路凡听来仿若晴天霹雳，原本噙在嘴边的笑容瞬间消失。
　　
　　对此凤吾只是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大约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修为到了一定地步超脱六界之后对世界的变化会有一些感觉。”
　　
　　路凡这回真的傻了：“什么意思？”
　　
　　“唔……怎么说呢，陆拾贰大概在遇见玉灵一年之后，玉灵救了她一次，六界突然时间倒流，回到了陆拾贰遇见玉灵那一刻，我发现六界异动去查看的，发现……六界平均每天都要时间倒流一次……”凤吾无奈而怜悯地看着路凡。
　　
　　凤吾慢慢跟她说起那些事。
　　
　　根据凤吾说的时候，陆拾贰消失在剧情推倒重写的时候，因为剧情重写了，所以时间会倒流回去，凤吾因为本身就处于不在六界之内的蛮荒之地，加上修为的原因，并不在这个世界的因果之内，所以他能保留记忆，只是无法阻止时间倒退。
　　
　　然后他就发现了时间倒流的点——陆拾贰。
　　
　　有些事是他推算出来的，因为他找到路凡和言玉南的时候路凡已经到这个世界很久了。
　　
　　路凡有时候会突兀地做一些六界女子不会做的事和说这边的人不会说的话，她只要出格一点点，时间就倒退回前一天重新来过。
　　
　　而重来的这一天，路凡就会像傀儡一样说话做事；言玉南一直对路凡不上心也有她实在普通又拖人后腿有关。
　　
　　凤吾像看话本一样看着路凡，他看着路凡一步步爱上言玉南，然后再次做出了出格的事——路凡每一天都在跟言玉南示爱。
　　
　　希望他有所回应。
　　
　　那一天里，言玉南是诧异而犹豫的，他从跟路凡拉开距离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到对路凡视若无睹，一次次的时间倒流加上路凡傀儡一样的行为，让言玉南逐渐对路凡这个人排斥。
　　
　　凤吾看了很久才明白言玉南是没有时间倒流之前的记忆的，路凡就奇怪一点，她有记忆，所以更是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路凡的挣扎有了效果，随着时间推移，路凡从吃下幻颜花到逐渐打动言玉南的心，凤吾跟看话本终于要看到大结局一样替他们开心，可是很快，两人都交换了信物之际——时间又倒流了。
　　
　　这一次，路凡失去了前面一半的记忆，凤吾一开始是以为因为时间倒流太多了所以路凡没记得，很久之后给路凡诊治才发现是幻颜花诅咒的问题，不然路凡会一直记得的。
　　
　　然而这一次路凡跟言玉南的交集更短了，路凡也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做出的事情完全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而且疯狂在院子里种幻颜花，多到言玉南觉得这些花让人心生恐惧。
　　
　　大多数时间里路凡是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折腾，折腾玉灵仙境的人也折腾自己，看什么都不顺心，有时候看到言玉南去找苏白音更是闹得天翻地覆。
　　
　　可本来，不管是陆拾贰还是路凡，都是克制且隐忍的人，不会做那么出格的事。
　　
　　由于言玉南对路凡的不上心，路凡每天每天吃着幻颜花，然后把自己的记忆全部吃没了。
　　
　　在路凡所有记忆和情感消失的时候，路凡的一个幡然悔悟，选择离开。
　　
　　言玉南的随从是想杀了陆拾贰，大概是怕言玉南追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将她丢到蛮荒之地自生自灭。
　　
　　他以为，以路凡那样的性格和能力，一定会死在蛮荒之地的。
　　
　　但是只要不像傀儡一样，不管是原来的陆拾贰还是路凡，本来就不会因为环境的磋磨而活不下去，她们都是努力且拼命的人。
　　
　　凤吾注意了路凡很久，所以想去看看这个奇怪的女孩，他发现路凡这个人阴损又天真，可有意思了。
　　
　　见路凡可怜，他能帮一把还是愿意帮的，更深的牵扯是因为路凡忘记了他——至此，他才开始正视路凡身上那些变化。
　　
　　听凤吾说完这些年，路凡久久不能回神，可以说，凤吾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他选择不说是考虑到路凡现在的情况。
　　
　　一个没有感情且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天的人，到底适不适合知道这些，凤吾无法判断，所以总想再等等。
　　
　　直到他看到言玉南出现，原本属于路凡扑朔迷离的未来终于拉开迷雾，让他看到了冰山一角。
　　
　　凤吾喝了口茶：“其实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也不能保证对你算的一切到底准不准，只是凡凡，艳鬼说得对，陆拾贰是个温柔的人，就算知道你借用她的身体活下去，也只会希望你过得开心。”
　　
　　路凡沉默许久，哑着声音问：“你怕我想不开才跟我说这些吗？”
　　
　　“是，我希望你活下去，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算到你未来的时候确实有些紧张了，或许……我不该让凤涟回来，可你不能总抱着对陆拾贰的愧疚活下去，因为后来的痛苦，都是你替她遭受了不是吗？”凤吾轻声跟路凡说着话。
　　
　　对于陆拾贰的愧疚，是路凡借用了对方的身体，她觉得现在活的日子都是偷来的，可是凤吾从另外一个角度对她说，陆拾贰只在第一版剧情里活着，之后变化的剧情，都是她替陆拾贰走的。
　　
　　突然间，路凡松了一口气——她喜欢的陆拾贰没有经受那些，真是太好了。
　　
　　原本积郁在心中的一切，都随着凤吾的话而消散，她这一次，可以活得轻松一些了。
　　
　　路凡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可以放心了……不过你怎么分辨出来我跟陆拾贰不是一个人的？”
　　
　　“灵魂受伤程度不一样，你们虽说都是无法修炼的人，但她是因为陆家废除修为，你是因为吃了过量幻颜花灵魂破碎到很难凝聚才无法修炼，这是你二十九岁之前跟你说过的，奈何你忘了，后来我就只说受伤了。”凤吾无奈道。
　　
　　他能预料路凡自己肯定不敢说自己不是陆拾贰，所以凤吾说什么她都先往自己身上套，有些是套对，有些是套错的，可她能记住的其实很少，所以不管真假，凤吾不想一遍遍说，就由她猜。
　　
　　反正或许过几年就忘记了。
　　
　　路凡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事情啊？”
　　
　　凤吾点头：“可多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有一天我们约好跟药不死一块去给桃衡祝寿，你特地提前一天借万花楼的厨房给他做了长寿面红鸡蛋，可是……你第二天就忘记了……”
　　
　　最后路凡的礼物是药不死帮忙送去桃衡那的，大家都明白，不过都说好一起喝酒的，怎么能少了路凡呢？
　　
　　所以那天周知易临时写了几百份请帖发了一条街，特地夹了一份路凡的，请她一块上山。
　　
　　不记得没有关系，他们记得，说好要一起的，就不会让她一个人。
　　
　　可是，连带所有的记忆，路凡都不记得了，她真的……忘记了很多事很多人，二十九岁之后也没记得多少，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大家都很习惯。
　　
　　习惯到某天再次遇见打招呼，路凡会问：“你好呀，我叫路凡，我们认识吗？”
　　
　　然后回一句：“这不就认识了吗？我住……”
　　
　　路凡默默垂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忘掉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才想记住……用路凡的身份……”
　　
　　凤吾抬手揉路凡脑袋：“没关系的，大家都希望你高兴而已，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愧疚，是希望你向前看的时候，对自己上心一些，至少……选一个对自己好的未来不是吗？”
　　
　　“我的未来会因为言玉南受伤吗？”路凡抬头问。
　　
　　闻言，凤吾沉默许久，并不点头，也没摇头，只说：“说不准，只是你们之间……或许不是那么有缘分，到了交换信物还能分开的两个人，其实没必要如此强求。”
　　
　　路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强求啦，我都没感情哪里能强求？我是……觉得用陆拾贰的身体做一些出格的事不太好意思，这一世我就这么慢慢过去，然后在凡人该死去的时候死去，转世之后……我才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女儿家的害羞，凤吾虽说不太懂，不过路凡都这么说了，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是万一你死去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怎么办？”凤吾不希望路凡死去主要是因为这个。
　　
　　毕竟路凡是个外来灵魂，谁都不知道身体死亡之后路凡会去哪里，万一再也没有这个人，他们或许就在不能相见了。
　　
　　路凡笑笑：“那我会留下纪念品给你们的，我来自一个……你们不太能想象的世界，不管怎么说都是家乡，你们就当我去很远的地方探亲了如何？”
　　
　　人有聚散离合，路凡舍不得他们，可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或许这就是幻颜花的弊端吧，万事只为了自己。
　　
　　凤吾没有在路凡的手腕上看到她的珠子，叹了口气：“我明白的凡凡，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那些事情……你都可以不用管。”
　　
　　“谢谢凤吾！”路凡冲着凤吾开心地龇牙笑，有人愿意理解她真的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两人吃了顿早饭，临走前凤吾突然跟路凡说：“对了凡凡，其实你想看你跟言玉南有没有联系，不如去替他的姻缘种子浇水。”
　　
　　路凡在门边停住脚步：“咦？为什么？”
　　
　　凤吾无奈道：“我只是算出来你们将来有牵扯，而且可能走不到头，所以想让你避开这条线，但是你既然自己有主意的话，去给姻缘种子浇水比较准确。”
　　
　　“就是，如果我让他的姻缘种子发芽开花的话我就是他的姻缘是吗？”路凡回想起言玉南那个泡了许久都不动一下的种子，“真的假的？那种子不是桃衡炒熟的吗？”
　　
　　“……”凤吾哭笑不得，“桃衡不是江湖骗子，那不是炒熟的，万一你们往后的命运都牵扯在一起的话，你去浇水或许比他自己浇水快。”
　　
　　思忖一会儿，路凡扬起下巴：“我不！他既然不能让种子开花，凭什么让我跟他牵扯在一起？我就不信我跟他真有姻缘！”
　　
　　作者都没做到的事，路凡一点都不信。
　　
　　昂首挺胸离开树屋，回到药不死的医馆，路凡继续给药不死看医馆，这里也安静，可以静下心画画。
　　
　　画了一会儿路凡突然发现她画的东西是陆拾贰的同人图，那时候陆拾贰还是有一些粉丝的，路凡是当中绘画技术最好的，她还给言玉南和陆拾贰设计了婚服。
　　
　　可是随着剧情的修改，陆拾贰的图不能在原来的超话里发了，她就发在自己微博。
　　
　　后续剧情越来越气人，路凡才逐渐沉迷扔板砖而不是画图。
　　
　　现在寥寥几笔画出了陆拾贰的轮廓，倒是让路凡想起来了那些事。
　　
　　凤吾说，她替陆拾贰走了所有不合理的剧情，而且……她跟言玉南曾经走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言玉南送给她一块镂空的玉石熏香球，里面有言玉南一缕神魂，还有一枚散发凝神静气香味的灵果；路凡则是找了一株情花树养出果子，将果子放在自己绣的香囊里送给言玉南。
　　
　　情花树要结果需要两个人的爱情滋养，而果子可以护佩戴的人一次性命。
　　
　　他们曾走到这一步了。
　　
　　路凡是后来看评论发现的，说是言玉南跟陆拾贰在一起的剧情太垃圾了，如果陆拾贰这个白莲花才是作者亲女儿的话，干嘛要写言玉南一开始是苏白音舔狗啊？
　　
　　这算什么大女主剧情？
　　
　　那作者本就是个摇摆不定的人，除了女主的剧情，其他人被改了无数次，有些实在改不了的就折中。
　　
　　应该就是她忙的时候，剧情走到了言玉南和陆拾贰互换信物在一起吧？
　　
　　不过就是几天时间，所有的剧情推翻重来，言玉南和陆拾贰再也没有爱情，她来了之后也没能改变这个事实。
　　
　　路凡一点点描摹记忆中的婚服，给陆拾贰点上朱砂胭脂，这一次，她在陆拾贰的手中多加了一颗镂空鸳鸯蝴蝶纹香薰球，浮现着言玉南当时还是冰蓝色的神魂。
　　
　　勾完最后一笔，路凡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吓一跳。
　　
　　“这是谁呀？”
　　
　　路凡猛地回头，见是言玉南，反手就要将自己做的调色板扣他头上：“你出点声会死啊！吓死老子了！”
　　
　　言玉南举起双手讨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见你画得入迷没好意思打扰，我就来换套书，你这……画得谁？”
　　
　　因为是复刻当时的同人图，跟陆拾贰真实模样还是有差距的，所以言玉南认不出来这是陆拾贰，跟路凡现在的模样更是不像。
　　
　　路凡白他一眼，放好调色板和笔，拿起扇子给画扇风：“我喜欢的人，难得我灵感来了，就给他画一副顶稿子。”
　　
　　闻言，言玉南瞳孔地震，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回神了，还说得磕磕巴巴：“你、你……你？喜、喜欢……的、的人？”
　　
　　“对啊，”路凡用诡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言玉南，“我喜欢女子，最喜欢那种温婉可人还漂亮的女子。”
　　
　　言玉南有些反应不过来：“那、那你吃幻颜花……也是因为她？”
　　
　　提起幻颜花，路凡心中那口逗言玉南的气又没了，转过身继续给画扇风：“不是。”
　　
　　听出来路凡心情不好，言玉南拍拍自己的嘴巴，后悔怎么一下子就问了这种问题，明知道路凡现在没有感情而且似乎很讨厌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还问不就是找打吗？
　　
　　言玉南放下手里的书，走到路凡身边，轻声问：“那个……那你现在是想念她吗？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见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吧？”
　　
　　路凡垂下手，凝视画中巧笑嫣然的女子：“不如不见，我只希望她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幸福地活着。”
　　
　　即使稍微不同，言玉南还是能感受到路凡的意思，就像他对于苏白音，他现在也只希望两人各自安好，有些人有些事，不放在心上，是为了放过对方，亦放过自己。
　　
　　画送走的时候海东青感慨了几句路凡画得好，突然问一句：“对了，怎么就新娘啊？没有新郎吗？”
　　
　　路凡一愣：“啊……忘记画了，下次吧，下次我画个双人的。”
　　
　　海东青得到答复，这才满意地离开。
　　
　　倒是言玉南晚上在两极阴阳楼里帮路凡调墨水的时候忍不住问她：“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老板娘你也算是个好人了，你努努力，不至于到现在还孤家寡人啊。”
　　
　　路凡画笔一顿：“我逗你玩的，我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怎么爱人？”
　　
　　言玉南：“……你又骗人……”
　　
　　“谁让你每次都信？”路凡扑哧笑出声。




44.  第四十四章   日常

　　言玉南瞪她, 却不能怪路凡，毕竟是他自己相信的，明明知道路凡满嘴跑舌头没一句真话。
　　
　　都怪路凡那时候的表情太认真, 不然他也不至于被路凡一吓就信了。
　　
　　遇人不淑啊……
　　
　　路凡嘴角噙着笑, 一笔一画勾勒记忆中她设计的那个言玉南, 其实见到真人之前, 她一直以为言玉南是那种一看就是斯文败类的长相。
　　
　　就是即使长得很好看但一看就是道貌岸然的正道败类那种脸。
　　
　　实际上呢，言玉南长了一张欺骗性很强的脸，她不知道言玉南入魔后跟着剧情走时脸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至少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普通而漂亮的青年。
　　
　　这蛮荒之地长得好看的人可多, 言玉南在其中并不算是最好看的, 但他绝对是看起来最像青年人的, 那种邻家温柔大哥哥的感觉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有。
　　
　　若说精致, 应该是凤吾，路凡想着凤吾那张脸，纠结了一下，蹲下来问言玉南：“那个……你觉得凤吾好看吗？”
　　
　　言玉南磨墨的手一顿, 脸皱成一团：“你说的什么鬼？你让一个男人评价另外一个男人好不好看？”
　　
　　路凡眼珠子一转：“是这样的哦，我突然想起来我当时因为不喜欢女子那对象，所以故意把她道侣画得丑了一些，我怕到时候发到蛮荒日报上会被骂。”
　　
　　这么一说言玉南突然反应过来：“等等, 你说你不喜欢这个女子, 那她是你朋友的话，你不就是帮他们画的贺礼吗？你还把人家新郎画得那么丑？”
　　
　　“我是看她那丈夫不顺眼，我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不行吗？”路凡理直气壮地反问。
　　
　　言玉南一直觉得路凡的过去奇奇怪怪的，好像哪里都断了一截又好像说得通, 实在想不明白，他只好说：“你这么光让我说我也说不好啊，不如你就先画，然后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丑，要是不丑，你干脆那么用得了，你要是借用凤吾的脸，那凤吾应该不会觉得高兴吧？”
　　
　　“谁说借用啊？我是借鉴，我控笔准，不会像的，就是怕你们更会喜欢那样的脸，如果我画出来不好看的画，会影响销量的！”路凡说完，自己捏着笔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决定先勾轮廓出来给言玉南看一下，反正这种世界其实更看惯工笔画，能看明白的。
　　
　　路凡的手很稳，只花了半炷香时间就勾好了线稿，这时言玉南刚兑到黄色的颜料，被路凡拍拍肩膀，便抬起头看。
　　
　　“怎么样？当时我就画的这样，是不是很丑？”路凡充满恶意地问。
　　
　　言玉南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端详一会儿，摇头：“不会啊，这不是很仙风道骨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吗？跟新娘挺配的。”
　　
　　“……”路凡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对啊，你看人要求那么高吗？这还不好看？”言玉南诧异地看看画又看看路凡。
　　
　　路凡不死心：“你不觉得他道貌岸然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吗？”
　　
　　闻言，言玉南无奈：“谁穿上这身衣服脸都会柔和一些的，你就算真的觉得他是个衣冠禽兽，你也应该给他换一身道袍吧？”
　　
　　大哥，你在diss你的本家你知道吗？
　　
　　路凡忍不住腹诽，不过言玉南说得也有道理，路凡在设计书中陆拾贰和言玉南形象的时候用的是他们一开始出场的衣服，这身婚服是后来她另外画的。
　　
　　出于第一印象，路凡下意识觉得这张脸不好看，可正如言玉南所说，是人是鬼穿上婚服都会好看一些的。
　　
　　“那就这张吧，我想给他们配个故事……”路凡最后还是稍稍修改了画中新郎的五官，稍微偏向了言玉南那副温和漂亮的样子。
　　
　　只是骨架没变，所以行外人看不出来到底像谁的。
　　
　　这一次因为是两个人的画，路凡花了三天才画完，每天指使言玉南帮她搬东西，白天搬到医馆在医馆画，顺便看病，晚上就从医馆回到两极阴阳楼。
　　
　　医馆太冷了，路凡画久了手一个劲疼，自从她在现代有钱买空调之后手再也没疼过，这一次倒是她几十年来第一次因为在冬天画画被冻得指骨发疼。
　　
　　两极阴阳楼温度比较平衡，路凡在家里可以画得更久。
　　
　　然而她刚画完，药不死就回来了——时间掐得就是这么好，路凡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路凡当时将画和小故事一同交给海东青，正在跟言玉南做护手的药膏，药不死就回来了。
　　
　　“你……”路凡说一个字就往下锤一下药钵，“你这个时候才回来故意的吧？”
　　
　　药不死不明所以：“怎么了？外头过年了，传送阵法不开，所以就走回来的，废了些时间，不过你也没什么病人不是吗？”
　　
　　言玉南在旁边的桌子上画阵法，听见药不死的话轻笑道：“老板娘刚画完画，在你这冻着手了，神医你若是早些回来，她就可以在家画，两极阴阳楼没那么冷。”
　　
　　听罢，药不死当即送路凡俩白眼：“我这冷是为了更好保存药材，你要是不乐意，你就画完再来嘛，就几天，反正你也治不了几个病人，还浪费我药材做冻伤药膏。”
　　
　　路凡昂首挺胸：“什么叫浪费？今年用不完我可以明年再用，蛮荒之地比昆仑千年积雪还冷，我说不定明年也冻伤了呢？”
　　
　　“……”药不死半晌说出话来，最后无奈放下包袱，“你少咒自己一天说不定都好过一些，好了赶紧回去吧，药膏我做好了给你送去，这次辛苦你了。”
　　
　　一听，路凡立马丢开手里的药草，蹦蹦哒哒走到药不死跟前：“那涨工钱嘛？”
　　
　　“不涨。”药不死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路凡顿时收敛笑容，嘀嘀咕咕地拉着言玉南走了，说的都是些什么“不跟他玩了”、“抠门鬼”之类的。
　　
　　言玉南拿着一堆图纸突然就被拎到了传送阵法上，一瞬间就回到了两极阴阳楼。
　　
　　“你好歹等我数完图纸有没有少带嘛……”言玉南无奈地现在才开始清点，还好他反应快，都拿上了，不然还得跑一趟。
　　
　　“啊，我忘记了，你是在画我的珠子阵法吗？”路凡抽出一张看了一下，没看懂。
　　
　　早年凤吾问她想学什么时候她试过学阵法，然而画阵法需要很强的精神力量，她魂魄残缺不全，加上没有修为，所以画不出来，就不了了之。
　　
　　言玉南干脆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摆给路凡看他现在画好的阵法：“我后来想了一下，阵法还是容易画的，主要是开关的问题，你希望自己在什么情绪会爆发，什么情绪容忍呢？”
　　
　　路凡听完后想了想一会儿，摇头：“你现在问我我也没法给你答案啊。”
　　
　　现在路凡对于情绪和感情的感知程度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就算会产生情绪和情感，不等积累到可以发出来的程度，幻颜花的诅咒又会让它消失。
　　
　　言玉南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便道：“不如你就想想你在吃幻颜花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吧？我看你并不是忘记了所有事情的样子。”
　　
　　“吃幻颜花之前……”路凡突然想起来她其实只记得在现代的日子了，“我是个孤儿，而且是个……记事后才被丢弃的孩子，那时候已经懂事了，所以别人对我半分好我都觉得愧疚，好像到蛮荒之地前我都在对人点头哈腰，根本没有让我有情绪的机会。”
　　
　　这是言玉南第一次听路凡说起从前，他以为路凡的这个性子，就算灵魂受损过去应该也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因为足够骄纵和无所畏惧。
　　
　　他无法想象，一个已经懂事了还被丢弃的孩子，要经历多少事才能克服过去的一切活成现在这种洒脱的样子。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言玉南垂眸看着桌上的图纸，他没想让路凡回忆那些事的。
　　
　　路凡笑着摇头：“无所谓啦，其实哪里都一样啊，我家只是个普通的家庭，我上面有六个姐姐，本来父母都以为生了我之后不会再有孩子了，结果一把年纪生了个男孩儿，母亲年纪太大，难产，生下孩子第二天就去世了，父亲一个人养不了这么多孩子，只能送走所有年龄小的女孩儿，只留下了成年的大姐和弟弟……”
　　
　　人间重男轻女，言玉南年轻时经常听家族的人说会捡到不少女婴，那些女婴有些根骨不错的，就留下修炼，有些无法修炼的，也可以留在家族或者送到宗门里讨口饭吃。
　　
　　都是生命，修道的人不想平添业障。
　　
　　凡人反而没这么多顾忌。
　　
　　言玉南拍拍路凡的肩膀：“没事的，你看这里的人大家都对你很好呀，他们把你当家人。”
　　
　　“是啊，所以我一把年纪了还疯得要死，都是他们惯得……”路凡现在无比庆幸她被丢来这里，“既然如此，这个阵法就当成一个瓶子吧，我希望是个这么大的瓶子……”
　　
　　说着，路凡伸开手，以手臂为半径，画了个大大的圆。
　　
　　“这样的话跟一直不会有情绪溢出有什么区别？”言玉南哭笑不得。
　　
　　路凡点头：“嗯，就是这样的，我希望我是个能收拾好自己一切还温柔的人，这样的话，我能带给别人的都是温柔，但是痛苦你记得写得稍微让我感受到少一点，这样的话我就不会难受啦！”
　　
　　闻言，言玉南翻了翻桌上散落的纸张，道：“啊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画中的新娘就是个温柔的人，不如就按照她的来做吧？至少听起来比你刚才描述的正常。”
　　
　　“还能这样……”路凡完全没想到这个操作，当即抓住言玉南的手，“那就拜托你了兄弟！你真棒！”
　　
　　言玉南：“……”
　　
　　——
　　
　　药不死带着药乐医回来，大家都去看看小孩儿学了多少东西，发现出去一个月，小孩儿已经能帮药不死分辨不少药材了，他的想法是想跟着药不死学医术，顺便修炼。
　　
　　他希望能陪药不死多一些时间。
　　
　　大家自然各种祝贺，还送给药乐医不少修炼的功法，就连抠门的路凡都送了一本水系功法，虽然药乐医还没测灵根。
　　
　　等观摩小孩儿大会过去，就快新年了，由于凤涟的入住，路凡不用出去接单干活，就连海东青的活都做得懒懒散散，每天沉迷做零食吃。
　　
　　给她画阵法的言玉南闭关了几天，再出来的时候阵法画好了，但是路凡忘记买珠子了……
　　
　　言玉南拿着一册阵法图纸，默默收进怀里：“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能忘？”
　　
　　路凡在剥瓜子：“正常啦，有时候街坊邻居跟我问好我都不记得他们跟我认识过，这件事我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你不准备年前买吗？”
　　
　　“等我剥完瓜子，晚上做瓜子饼吃。”
　　
　　“……”不愧是你。
　　
　　那种珠子太容易买了，而且很便宜，有阵法的才会贵，路凡随便买了一个就拿回来丢给言玉南，之后就继续做吃的去了。
　　
　　言玉南动作很快，拿到珠子当晚就做好了，当时路凡正在厨房里捏瓜子饼，油腻腻的面团上撒一堆瓜子仁。
　　
　　就连艳鬼、水鬼和凤涟都被拉来给她干活，说是要送给各家吃的，所以要多做一些。
　　
　　“你们怎么……都来了？”言玉南拿着珠子在门口与里面一个个脱掉了长袍的人格格不入。
　　
　　路凡看到他，当即招呼：“你也是来做瓜子饼的吗？很好吃的哦！”
　　
　　言玉南好笑地走进去，摊开手给路凡看：“我是给你送这个的，总不会又忘了吧？”
　　
　　看到原本透明的珠子现在暗光流转，路凡猫猫震惊：“这么快？”
　　
　　“只是刻上去阵法而已，不花什么时间，要先在试试吗？”言玉南笑着问。
　　
　　路凡点了好几下头，随后去洗干净手，找出之前的手链，将珠子嵌进红绳网兜里，再戴上。
　　
　　“咦？”路凡眼睛猛地睁大。
　　
　　艳鬼和水鬼赶紧凑过来，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凡凡怎么样？”
　　
　　旁边的凤涟也站起身走到言玉南身边，稍微查看了一下珠子里的阵法，发现言玉南的阵法不愧独步天下，画得确实精妙。
　　
　　“跟上一枚感觉不太一样，好像……情绪是慢慢积累下来的，不会直接有多少就出来多少……”路凡喜上眉梢，仰头真诚地冲言玉南笑，“谢谢！言玉南你太厉害了！”
　　
　　“小事，你喜欢就好。”言玉南下意识也跟着路凡傻乎乎笑，随后反应过来，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挺喜欢路凡的了。
　　
　　这小老板人是没什么感情，但是她笑的时候太有感染力了，看着她笑就觉得高兴。
　　
　　然而路凡平时很少笑得这么开心的，坑到钱的时候都不见她这么开心。
　　
　　可见确实挺喜欢那枚珠子的。
　　
　　有了珠子之后路凡终于能感受到朋友带给她的情绪，言玉南把控得很好，不会让路凡乍一下特别兴奋，也不会感觉平常，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现代的时候。
　　
　　拿到第一笔稿费，买下自己的第一台数位屏，那种隐秘而微妙的兴奋感流露得恰到好处。
　　
　　看着路凡兴高采烈地跟艳鬼他们商量她心情好，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凤涟给了言玉南一道传音，两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踩着积雪到白灵河边。
　　
　　“你帮她做的阵法？”凤涟沉默一会儿后问。
　　
　　言玉南不明白凤涟为什么要突然叫自己出来，还问这种问题：“是啊，怎么了？”
　　
　　“我只是很奇怪，她明明没有感情也可以活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让你帮她把感情找回来？”凤涟不是很理解，问的时候脸上是一贯的阴冷。
　　
　　他的表情让言玉南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半道因为各种事情入魔的魔族。
　　
　　言玉南想了想，说：“老板娘不是自愿失去感情的，她比较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这种追求在凡人里很常见吧？”
　　
　　“我第一次见她那么高兴，她是个贪财还没有感情的怪物，以前就想偷我的凤翎，后来知道不能偷了，还留下了鲜血在我的翎羽上，她死之前我都不能寻找道侣，因为我终究会爱上她。”凤涟带着气说出这些话来。
　　
　　对此言玉南不置可否，他只是爱吃瓜，对于瓜中的任何人都不关心，只说：“你要是不喜欢她完全可以找凤吾帮你们切断因果，没必要拖到现在。”
　　
　　凤涟静静凝视白灵河的冰面，突然轻笑出声：“凤吾宠着她，说她愿意的话，他就帮忙，她不开口，至少给路凡留下一种选择。”
　　
　　言玉南不以为然：“那你可以跟老板娘说，她那人看着放荡不羁了点，其实很烂好人，你开口，她都会点头的。”
　　
　　“你确定？”
　　
　　“那我们打个赌嘛。”言玉南不想陪小孩儿发脾气了，随便应付一句。
　　
　　然后凤涟真的找路凡去说这个事了，就在第二天。
　　
　　前一天他们还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做着各种零嘴，准备天亮就分给各家，天一亮，凤涟却拉着路凡单独说了这件事。
　　
　　路凡听罢，挠挠头：“啊，我以为你们这个一定要等到我死去才……算了，是我没有详细问凤吾，刚好要去送瓜子饼，这次就说了吧。”
　　
　　凤吾确实对于路凡的要求都会同意，即使还是劝说路凡给自己留条可以走的后路，路凡还是笑着摇头。
　　
　　“嗐呀，毕竟是后辈，当时我是手贱碰了一下，其实没打算跟小孩儿凑一块的，跟他还不如在蛮荒之地里找个好看的呢。”路凡笑嘻嘻地说着，央求凤吾将他们之间的姻缘斩断。
　　
　　此后无论如何，不管情爱，他们撑死只能当朋友，再不会有任何可以走到一起的机会。
　　
　　就算有一天两人都后悔了，终究会是有缘无份。
　　
　　凤涟第一次觉得身上的枷锁没了，他的翎羽如最开始那般白洁如血，没有了上头那点似朱砂的血迹。
　　
　　路凡送给凤吾许多零嘴，她前一晚兴致来了，还做了糯米糕，跟凤吾显摆完吃的，又继续显摆言玉南给她做的珠子，凤涟坐在旁边跟那种氛围格格不入。
　　
　　听路凡炫耀一遍，凤吾无奈道：“你真打算这么做了？”
　　
　　“嗯，我不想再忘记跟你们之间的事了，桃衡的寿诞我一次都没记住，今年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忘记了！”路凡握拳发誓。
　　
　　他们蛮荒之地的人年纪都比较大，只有桃衡还孜孜不倦地每年提醒众人一次自己年纪大得可以就地入土。
　　
　　不过既然路凡喜欢，凤吾就不会拦着，看她高兴，他也开心不少。
　　
　　之后还得送零嘴到别人家，路凡拿着凤吾给她准备的一葫芦温水就走了，留下凤涟跟凤吾对面而坐。
　　
　　凤吾捻起一块瓜子饼，尝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喜欢的咸口，便笑着吃完：“怎么不走？凡凡应该也留了你一份的。”
　　
　　“我……只是一下子没了那些束缚，觉得有些唏嘘。”凤涟冷声道，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当时留着你们的姻缘，是想为凡凡留一条后路没错，同时也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凤凰一族，天生会逆天改命，你自己也察觉到了爱上凡凡是你的命不是吗？不然当时凡凡摸的是你的剑翎，血怎么就滴到伴侣那一片去了呢？”凤吾悲悯地叹息。
　　
　　除去路凡奇怪的命格，她跟凤涟本来就会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在一起的。
　　
　　但是在一起，不代表他们就是彼此的姻缘，他们注定有缘无份，凤吾想两个都照顾到，骗过了路凡，却没考虑到凤涟骨子里的叛逆。
　　
　　两个人如果注定相爱还有缘无份的话，不想跟着命运走自然有两条路，要么永远不在一起，要么永远在一起。
　　
　　凤涟选了前者，而且是在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未来的时候。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往后一切……无论结什么果，你都得自己尝了。”凤吾叹息着替凤涟惋惜。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选吗？”凤涟突然开口。
　　
　　凤吾大概能算到，只是不太明白凤涟怎么就因为言玉南当时一句话选择了最好不相知？
　　
　　“知道，但是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凤吾如实说。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会将路凡放在心中第一位考虑，但是他可以。”凤涟无奈地说。
　　
　　言玉南这个人就很奇怪，他明明对谁都不上心，偏是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样，而且同样的问题，他最先考虑到的是人，即使他现在都未必把路凡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
　　
　　他们之间因为岁月的差距太大了，凤涟从小就活在尔虞我诈里，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或许日后他真的爱上路凡后可以学会言玉南这种偏心，但是他现在不行。
　　
　　如果注定要在跟路凡在一起之后才能学会，不如就止步于此，趁彼此都没有感情的时候断开。
　　
　　对谁都好。
　　
　　凤吾轻笑着将装瓜子饼的盒子推向凤涟，分他一块：“言玉南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真在一起，你们谁输谁赢都不一定，不妨你就尝尝这个，然后再试试路凡给你准备的那份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姻缘已经断了，现在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算是凤吾给自己养的小女儿抱不平吧，他想让凤涟知道他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瓜子是路凡调的味道，其他人只负责捏成一块一块后撒上满满的瓜子仁，是以他自己那份还没尝过。
　　
　　在凤吾这吃了一块，他发现凤吾的这一份口味是一点甜都没有的，加上瓜子仁之后更是十分咸。
　　
　　带着这一嘴咸味，凤吾回到两极阴阳楼，在自己住的小楼正厅里找到路凡给他留的那份，打开一尝，发现是微甜的，而且味道很轻，瓜子仁也是无味的，但是带着淡淡的竹米香。
　　
　　凤涟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跑出去找到在院子里躺着的言玉南，他躺在抢路凡的摇摇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是路凡给他的瓜子饼和其他一些多余的零嘴。
　　
　　“我可以吃一块你的瓜子饼吗？”凤涟认真地问。
　　
　　言玉南懒洋洋抬眼：“你可能不太喜欢哦，我的是甜的。”
　　
　　“没关系。”凤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发现跟凤吾那份简直两个极端，言玉南这份用的是糖瓜子仁，连带甜口的饼，简直甜到发酸。
　　
　　看着凤涟的脸突然扭曲，言玉南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茶：“那个是老板娘做来给我配茶吃的，干吃很甜的，过过口。”
　　
　　凤涟喝了口茶，发现是微苦的绿茶，这种绿茶不算苦，但是不回甘，配上齁甜的瓜子饼竟然刚好。
　　
　　缓下口中的甜腻，凤涟放下茶杯，悄声问：“路凡记得你们所有人的口味吗？”
　　
　　言玉南想了想，说：“她记不住的，人她都记不住，但是想知道的话太容易了，不说周知易，她只要自己记在本子上，做之前看一遍，趁忘记之前做好就行了，这种事，有心都能做到。”
　　
　　不过是一句有心，其实很多人都做不到。
　　
　　他们蛮荒之地这么多人，路凡记得的朋友满打满算几百个，她一个人做不完才找来了艳鬼和水鬼帮忙，凤涟和言玉南是顺带的。
　　
　　加上可以用法术，才赶在一天内做完。
　　
　　这样大的数量，她记得每个人的口味不说，就连装瓜子饼的盒子都不一样，不过一份新年礼物，她用了十分的心意去做。
　　
　　而且是在她拿到言玉南给的珠子之前。
　　
　　凤涟大概明白凤吾为什么要让他尝这些瓜子饼的味道了，就是想给他照顾的女子打抱不平嘛，觉得他低看了路凡。
　　
　　但是对着这些路凡用了心的瓜子饼，他无法去对凤吾说什么。
　　
　　看着凤涟的表情变了几变，言玉南好奇地坐直身体：“你怎么了？跟老板娘从凤吾那回来就怪怪的，凤吾骂你了？”
　　
　　凤涟扫他一眼，想到日后这样温柔的人或许就便宜了这只表里不一的狼，顿时噗噗往外冒恶意。
　　
　　“没有，就是凤吾让我尝一下路凡给的瓜子饼都有什么不同，我没觉得哪里不一样嘛，用法术也能做到啊，你慢慢吃，我回去了。”凤涟嗤笑完就离开了。
　　
　　留着理不清楚因果关系的言玉南在原地茫然。
　　
　　——
　　
　　因为要跑的地方很多，路凡到了晚上才回来，看到言玉南还瘫在院子里，便去搬了自己的摇摇椅躺在旁边。
　　
　　“嗐呀……累死我了……”路凡葛优躺瘫在摇摇椅上一动不动。
　　
　　言玉南伸手给路凡倒了杯茶：“回来啦，好玩吗？”
　　
　　路凡没有力气去拿茶杯，继续瘫着：“哪有什么好玩不好玩，就是互相送个礼物，其实一年里大家都忙，也就这个月还能见见，都挺珍惜。”
　　
　　“像海东青胡夭夭周知易他们不是经常见吗？哪里就都忙见不上了？”言玉南笑路凡累得神志不清了。
　　
　　“那是彼此关系好所以走动走动，过年嘛，总要找个理由互相玩一下的，今年你也要在这边过吗？”路凡将话题转到言玉南身上。
　　
　　言玉南想了想，点头：“在这边过吧，魔族和玉灵仙境都不兴这个，说出来不怕你笑，其实我从来不知道人间的过年是什么样的。”
　　
　　闻言，路凡想起来小说里描述言玉南——此人一生都在求道，唯一的例外，就是苏白音，此后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万劫不复。
　　
　　出生就在戒律森严的仙界，不等他成年，就遇上了诸神黄昏，他一个人撑起整个言家，再到离开，成为玉灵仙尊，万人敬仰。
　　
　　好不容易陪着苏白音到其他地方走走，可大家都不是凡人，自然无法体会普通人的生活，再后来，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尊。
　　
　　说来也算可怜，路凡想了想，道：“那就在蛮荒之地过吧，然后等初二之后我带你去人间玩！”
　　
　　言玉南好笑地看着她：“你带？你确定你认识路吗？”
　　
　　被戳破路痴的事路凡完全不心虚：“这不有纪灯嘛，有纪灯在我们不会迷路的！好吧我就是想去玩了，大家有时间都会去玩一下的，我也想去。”
　　
　　“那就去吧，反正大家都无聊。”言玉南笑着调侃这些人的生活。
　　
　　路凡被逗得咯咯笑，笑完突然想起来问：“对了，除了纪灯，你没有其他朋友或者属下了吗？过年嘛，你不给他们发年终奖吗？”
　　
　　言玉南不太明白：“年终奖是什么意思来着？”蛮荒日报的新词汇太多了，有些他见过但老忘记具体意思。
　　
　　说到钱路凡就来劲儿了，也不累了，立马坐起来：“就是手下们忙活了一年，过年时候给的奖赏啊，一年终点奖金的意思，你不用给吗？”
　　
　　年底给奖赏算传统了，言玉南还是明白的：“这个我知道，不过都是纪灯在管，而且白音他们下手太狠，能活下来的魔族……能贴身照顾我的，也就纪灯了。”
　　
　　路凡被他说得同情心起，忍不住伸手摸摸头：“可怜的仔，今年就在我家过吧，但是不能吃白食！”
　　
　　从没被人摸过头的言玉南整个人愣住，半天没法回神。
　　
　　看他愣在原地，路凡收回手，凑过去看他：“你怎么了？太感动了吗？不用感动的，你还得干活呢！”
　　
　　言玉南怔愣着抬手碰碰自己的头：“你、你怎么乱摸人头呢？”
　　
　　路凡也傻了：“啊？可是凤吾都是这么摸摸我的头安慰我的啊，不对吗？”
　　
　　“……”言玉南开始怀疑这些人到底教了路凡什么鬼东西，“男女授受不亲啊，凤吾摸你头是因为他是长辈，不对，我也是你长辈，你怎么能摸长辈的头？”
　　
　　这只怪路凡从小关系好的男性的太少了，上学也没怎么跟班里的男性接触过，男老师倒是有，可她就连初中高中都在打工，哪里知道怎么跟正常的男性接触？
　　
　　蛮荒之地的人混熟之后都想让对方喊自己爸爸，混得比较熟的更是百无禁忌，路凡耳濡目染之下，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言玉南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哦，古代是有男女授受不亲的。
　　
　　但路凡怎么会承认自己忘记了呢？当即理直气壮地瘫回摇摇椅上：“哼，小气鬼，不就碰一下嘛！还没徐娘家的猫咪好摸呢！”
　　
　　“……”言玉南无话可说，倒打一耙你最厉害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翌日言玉南在看到路凡带了一堆红纸回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过来问是什么。
　　
　　路凡戴着珠子可不会像之前那样气过就忘记了，立马哼了一声：“你不是长辈吗？长辈就坐着别问，安心过你的年！”
　　
　　言玉南无奈于路凡竟然会有气这么久的时候，哭笑不得：“老板娘，你要制怒啊，以前你都会忘记的。”
　　
　　“今时不同往日，我才不！”路凡瞪他一眼，继续剪自己的窗花。
　　
　　“那看在我会帮你干活的份上，至少告诉我要做什么吧？”言玉南眼珠一转，立马从路凡无法拒绝的角度下手。
　　
　　路凡果然心动了，就算有了珠子，她也是原来的路凡。
　　
　　于是路凡没好气地给了言玉南一把剪子和几张红纸：“剪窗花啦！过年要换窗花的，我会剪的不多，剪个福字和年年有鱼的锦鲤就行了 。”
　　
　　言玉南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剪刀：“那个……你没考虑到我会不会吗？”
　　
　　“……”路凡震惊抬眼，随后是嫌弃，“要你何用！”
　　
　　有没有用都得上，最后是言玉南用法术剪好了所有的窗花，路凡无所事事，就开始想搞点新乐子。
　　
　　一拍脑子想出来：“我们去逛小年庙会吧！”




45.  第四十五章   苏家

　　作为一个常年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路凡完全没觉得自己现在要去人间玩有什么问题。
　　
　　倒是言玉南觉得这个时候出去是不是不太好：“你们不是要一起过年的吗？你现在出去的话丢下其他人好像不太对欸？”
　　
　　路凡摆摆手：“无所谓啦，我们一块买年货呀，然后记得给他们带伴手礼就好了。”
　　
　　“伴手礼”三个字让言玉南想起了当初被路凡拖着买了好几个储物袋的恐惧, 顿时就想打退堂鼓。
　　
　　然而路凡就是问一下他去不去, 要是不去的话她就找别人了, 肯定有想出去玩的人！
　　
　　见言玉南不太乐意的样子, 路凡当天就找了周知易想问他要不要一块去人间玩，顺便吃年糕。
　　
　　周知易见路凡跟见着亲娘一样，立马拖住路凡的胳膊：“路老板！哎呀路老板大驾光临, 在下有失远迎，真是令——”
　　
　　“说人话。”路凡直接打断他一堆废话。
　　
　　大家都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 这么热情基本有猫腻。
　　
　　“我想你接几个单子。”周知易也不客气, 直接就说出自己的目的, 说归说, 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
　　
　　路凡往外抽了抽，没抽出手，只好道：“你不能强买强卖啊，总得说报酬吧？”
　　
　　周知易却依旧没松手：“报酬好说, 但是我怕你不愿意接……”
　　
　　闻言，路凡从纳戒里取出刀对着周知易的肚子就戳，那人立马跳开，嘴里还大喊大叫：“哎呀杀人了杀人了——”
　　
　　“我都没戳进去呢, 你嚎什么啊？”路凡白他一眼, 坐到一旁，“说吧，是什么单子？要是顺路，我就给你办了。”
　　
　　“一定顺路一定顺路！”周知易喜上眉梢, 立马拿出一本册子给路凡看，“年底了，大家都不太想跑很远的地方，我难得找到妖鬼仙魔四界回乡探亲的顺路跑单，这人间的今年没人回去啊。”
　　
　　路凡翻开看了看，都是很小的单子，而且地方偏远，所以不愿意接很正常。
　　
　　“你这是没人愿意接吧？天山、湘西、昆仑……”路凡一页页数过去，发现最后自己两只手不够数的，“这么多？你想跑死我啊？”
　　
　　周知易无奈苦笑：“我就说你不一定乐意接吧？我也知道全接太为难人了，你好歹挑个时间赶的吧？”
　　
　　这年头什么单子都有人来下，比如天山那个，单纯是为了找人帮忙找下单人的宠物，说是跑丢了，希望找回来，但是他要闭关了，所以下单请人帮忙。
　　
　　湘西这个就更搞笑了，说是自己养的蛊被人偷走了，希望追回来。
　　
　　简直有病。
　　
　　昆仑那个还正常点，说是找又失踪了的师叔祖。
　　
　　路凡看了一会儿，指着昆仑那单说：“这个你可以去地府看看。”
　　
　　“你怎么知道？”周知易诧异路凡竟然还有记得的人。
　　
　　“唔……”路凡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去地府那次遇见他道侣了，还给我指了路，他道侣要在忘川河清业障，过年嘛，应该是去见道侣了。”
　　
　　周知易整个人愣住：“他竟然有道侣！昆仑没人知道这件事啊！”
　　
　　闻言，路凡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什么不好说出去的事情吧，如果是他不想说的事情，你不如去问一下他怎么办，然后再给昆仑答复。”
　　
　　“行！凡凡你可以的！”周知易对路凡作揖，至少路凡让他其中一单有些希望了。
　　
　　一通看下来，路凡只挑了一个最简单的活，刚好能路过去吃炒年糕——是个宗门弟子下单的，他们要参加宗门大比了，希望请个外援。
　　
　　既然接了单就不好带其他人，路凡一个人回了两极阴阳楼，言玉南看到她没带人回来，便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找人吗？”
　　
　　路凡无奈叹气：“周知易积了一些单子找不到人接单，所以我帮忙接了个。”
　　
　　言玉南十分奇怪：“你不是说冬天不接单了吗？”
　　
　　“没办法啊，他那一整个册子的单子都没人接，我想着我要去人间玩的，至少帮忙接一个嘛，而且也不是很难，只是个人间的宗门大比，容易的啦。”路凡一边倒水一边道。
　　
　　闻言，言玉南觉得不太对：“那个宗门大比在哪里举行？”
　　
　　路凡想了想，掏出周知易一并给她的入场券：“在东海边上，分三场，一场在海边的城镇里，一场在海上，一场在对接蓬莱的秘境里，他只求名次不要太低，没事的。”
　　
　　言玉南沉默许久，说：“这不是名次不名次的问题，这是除去天界之外的五界大比，主要定下接下来谁来掌管那些三不管地带和资源地区。”
　　
　　乍一听路凡还有些茫然：“三不管地带不是只有蛮荒之地吗？”
　　
　　“那四海之外的海和不周山之类的无主之地呢？这些地方不一定有多少东西，但是赢了就有面子，表面上比的是各家小辈，其实在赌一口气。”言玉南无奈道。
　　
　　小说中并没有提到这个，苏白音后期就不再参加这种比赛了，因为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跑地图，根本没机会参加，等云西洛离开之后，她的修为又超出了所有能参加的比赛，所以文中并没有提过她在修真界之外参加过这些东西。
　　
　　路凡还是觉得说不定是言玉南记错了：“你想啊，苏白音都没参加过，这种宗门大比，说不定没这么严重。”
　　
　　“因为这个一千年一次啊，苏白音那修炼速度，她现在去投胎都赶不上第二次的。”言玉南说起来都不得不承认苏白音是个命奇好的修炼天才。
　　
　　“也没这么严重吧？就是偷偷接个普通单子而已。”路凡抱有侥幸心理。
　　
　　言玉南皱起眉头：“宗门大比各家老怪物都会出来，你那点伪装瞒不过的，一旦被发现作弊，你和那个下单的人都会被处理干净。”
　　
　　连言玉南都说是老怪物的人，可想而知多厉害，路凡一捏手中的入场券：“那瘪三坑我！”
　　
　　随后路凡气势汹汹地去找周知易对线，想说这一单她不接了，本来以为是普通的人间宗门大比不废什么力气她才去的，结果这么多人在，肯定有陆家，那她万一被认出来了，多丢人啊！
　　
　　周知易还苦哈哈地在到处找人处理那些单子，一听路凡要退单，立马跪坐下来抱住路凡的腿哭：“路老板啊，不是我坑你啊，实在是没人愿意去啊……”
　　
　　原来，在蛮荒之地里愿意去人间的都是有些年纪的人，知道这所谓宗门大比是怎么回事，本来这里不少人都是外头的老怪物们丢进来的，他们要是出去被抓到，肯定又被削一顿啊！
　　
　　是以谁都不乐意去，周知易想了好几天，确定只有路凡是唯一一个不知道这件事的，本来路凡身体不好他也不想祸害路凡的，哪里想到路凡要去人间玩，所以他就试探着拿出来，哪想路凡这么准，一挑就挑了个最难的。
　　
　　“明知道送死你还不提醒我，你不是坑我是什么？你给爷滚开啊！爷不接了！”路凡气得要推开他走人，奈何周知易死抓着不放。
　　
　　“其实我是想你带言玉南去的！”周知易只好说出自己原本的打算，“言玉南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大罗金仙了啊！你带着他去，谁不让他三分薄面？”
　　
　　路凡虽然人比较坑，但是这次的钱并不多，没必要将言玉南都搭进去：“周知易，我直说了吧，虽然这个单子给的钱是那本册子里最多的，但也不够请了我还请言玉南你懂吗？不是这么做生意的。”
　　
　　周知易破罐破摔地松开路凡：“哎呀我直说吧，这单子是苏家下的，单纯想打压出了苏白音那个苏家而已，给的钱不算多是因为这个。”
　　
　　说罢，周知易举起手给路凡看，他右手食指有一圈暗红色。
　　
　　早年路凡最爱用这种东西——是诅咒，驱使人做某些事的，以前路凡爱用这个让人自鲨，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动手暴露自己，后来她武器多了之后才不用这种阴损的招。
　　
　　路凡皱起眉头：“他们还不知道找了你一个？”
　　
　　“对……”周知易叹气，“六界里能找的都找了，神界也收买了一个看不惯苏白音的，我让你带上言玉南，是因为言玉南对苏白音的事不会坐视不理……”
　　
　　“那不追求名次是什么意思？他们既然要打压苏家，当然要名次啊。”路凡还是不太理解这个操作。
　　
　　周知易将糕点推给路凡：“因为苏白音的家族是体修，虽说体修确实能成神，但是过不去这种宗门大比，最后一比才是武斗，前面两关都不是，苏家只要不是来一个苏白音那样的天才，只要出线的人多，那就必输。”
　　
　　每千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既是六界争夺，亦是界内的争斗。
　　
　　如果某个宗门出了一个天才，那往后百年，都会是源源不断的，强者为尊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仅要跟别人争，还内卷。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让我去搅局的。”路凡顺着周知易的想法想了想。
　　
　　她如果一无所知地接单的话，言玉南就算不跟着去，自己一个人无聊了，也有可能去找路凡玩，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这场针对苏白音家族的阴谋。
　　
　　这时周知易已经解开了诅咒，还拿到了钱，那路凡跟言玉南对宗门大比做什么就与他无关了。
　　
　　一贯的黑吃黑。
　　
　　路凡能理解这种手段，但还是不想去：“周知易啊，你找别人吧，我最近兴致不高，只想好好玩玩，如果去的人没那么多的话，我说不定还会接单，可被人发现实在太麻烦了。”
　　
　　话说到这份上周知易也不好强求，只是说：“要不你问问言玉南，你看他接不接，只要解开我的诅咒，这个单子的钱我都给出去都行。”
　　
　　“你干嘛不找凤吾帮忙？这种诅咒虽然麻烦，但是凤吾能解开啊。”路凡不太明白。
　　
　　“找过了，他说这个东西对方一直盯着的，如果我敢有异动，就派人过来暗杀我，你说我就一个小本生意，简直做绝了，没见过威胁中介的！如果苏家真的过来，我是不好意思拉着你们配我拼命的。”周知易抹了把脸。
　　
　　他都想不明白，怎么今年就老被人威胁，被路凡威胁就算了，路凡好歹算自己人，外头人都来威胁中介，不知道他就是个赚差价的吗？
　　
　　所以他就想让路凡接单，然后他再试图让言玉南也跟过去，言玉南肯定能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到时路凡也刚好挤掉了苏家的名额，他既能解开诅咒，言玉南后面还会找苏家要说法，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啊！
　　
　　哪成想，路凡还没去呢就知道了真相，他只好说清楚所有事，可确实也找不到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一个不好，得罪的可不止两个苏家。
　　
　　路凡想了想，道：“那你给多少钱？”
　　
　　周知易阴沉着脸抬起头：“你愿意接？”
　　
　　“看你出多少钱了。”路凡露出周知易熟悉的笑容来。
　　
　　“我出五十倍，你把苏家给我弄了。”周知易咬牙切齿将定金推给路凡。
　　
　　定金是成交额的一半，路凡看了一下储物袋：“你直接找我接单不就行了，何必为了抠着一点钱坑我呢？我是那种见钱还不接单的人吗？”
　　
　　周知易见路凡愿意接单也松了口气，轻笑出声：“我坑的不是你，是言玉南，我是不太想你跟苏家对上的，不如——”
　　
　　路凡摇头制止周知易的话：“算了，他那人脾气你不是不知道，看着温和，真戳他肺管子上，他可是会斩草除根的。”
　　
　　他们这种跑灰色交易的，都知道把握好度，不做交易之外的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可言玉南不一样，他会凭借喜怒行事，真让他知道这回事，万一为苏白音打抱不平，苏家哪里还能有活口？
　　
　　话是这么说，路凡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都没想到要找什么借口说她又愿意去跑那个单子了。
　　
　　到了门口才突然想起来——她本来就要去人间，言玉南管她去做什么呢！又不是她的谁，她去哪儿他才管不着。
　　
　　这么一想，瞬间理直气壮，路凡大摇大摆进了屋，开始收拾东西。
　　
　　言玉南在给姻缘种子换水，看到路凡回来，便问：“你去问清楚了？这么高兴？”
　　
　　“对啊，我不接了，让他坑我！”路凡蹦蹦哒哒往屋里走，想开门带自己要带出门的东西，开了两扇门之后才发现言玉南跟着她进来了，“你吓我一跳！怎么进别人家门呢！”
　　
　　“你身上还有入场券的气息，你没拒绝他。”言玉南笃定道，“老板娘，你不怕去了惹麻烦吗？”
　　
　　没想到言玉南感觉这么敏锐，不愧是半年修为就直逼成神的人。
　　
　　路凡眼珠一转，道：“我是没接，但是接了另外一个单子，他出这个数。”
　　
　　比划了一下路凡发现好像不能说明那个五十倍的价格，但是不重要，意思是足够多就行了！
　　
　　“搅乱五界宗门大比，可不是进蛮荒之地就能了事的，老板娘你想好啊。”言玉南语气认真地警告。
　　
　　“没什么想好不想好的，我们这种灰色地带，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啊。”路凡十分无奈，她其实已经习惯这种有今天没明日的生活了。
　　
　　她几十年来都过的这种日子，没什么单子是不可以接的。
　　
　　言玉南见说不动，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看样子似乎气得不轻。
　　
　　路凡摸摸自己脑袋：“气什么呢？”




46.  第四十六章   出发

　　路凡很快就将言玉南抛在脑后, 她戴上珠子之后发现好喜欢搞事情——一想到可以去搅混水就十分兴奋。
　　
　　以前都没发觉她自己这么恶趣味。
　　
　　这次去的地方不一般，加上要混进去，需要的东西就跟往常都不一样, 而且要考虑到会有很多老怪物, 那些人可不一般, 有时候不用修为查探说不定都能看出伪装。
　　
　　最麻烦的, 就是怎么让那些人就选用修为查看都看不出来她不是本人。
　　
　　苏家给的入场券肯定没问题的，但多余的帮助肯定没有，她得自己想办法。
　　
　　挤掉苏白音家族她没什么想法, 反正又不是挤掉苏白音，对方若是没本事, 小孩子受点社会毒打没什么不好。
　　
　　路凡收拾了一堆可能用得到的东西, 最后她想带个傀儡一块去。
　　
　　她手头的傀儡其实修为很高的有限, 因为修为真正到了那个程度, 就算没有身体是不是活着都无所谓，好比言玉南。
　　
　　言玉南当时就算没有身体，以他的神魂，只要有人来得及救他, 他就能活。
　　
　　是以路凡手头都是一些不能投胎也无法继续修炼或者独自修炼出人身的人，他们修为带出去撑死当个挡箭牌，或许都没法挡住那些老怪物一招。
　　
　　倒是有陆尽这个傀儡可以用，只是路凡并不想那么快暴露她所有的底牌, 陆尽成为新魔尊是她没想到的, 可既然当上了，她就要利用好。
　　
　　思忖许久，路凡去找了药不死，他活得长还跟外界接触最多, 应该会知道。
　　
　　——
　　
　　“什么？你要去宗门大比浑水摸鱼？”药不死尖叫，那声音几乎冲破屋顶。
　　
　　路凡捂住耳朵：“你小点儿声，吓着孩子了！”
　　
　　“你是孩子吗？”药不死更大声了，对着路凡吼，“你还知道你不是孩子啊？你去那里，是不要命吗？”
　　
　　“我这不是来问你什么情况嘛……”路凡心虚地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着重描述周知易有多惨，她有多善良，以及把周知易给的说少三十倍，以博取同情。
　　
　　药不死凉凉地看着她：“二十倍？”
　　
　　路凡想了想，多伸出一根手指：“三十。”
　　
　　“三十？”
　　
　　“四十……”
　　
　　“四十？”
　　
　　“好吧五十。”路凡将手放下来，撅嘴拧衣服，“我就是看他可怜嘛，而且你看他给了多少啊？我都数不清……”
　　
　　闻言，药不死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啊，迟早死在贪财里，凤涟没少给你钱，何必为了他就——”
　　
　　路凡揉揉脸：“是朋友嘛……我举目无亲的，全靠你们接济，就算今天不是周知易，是你、是桃衡、是凤吾，我都会答应的啊！”
　　
　　药不死不知道说什么好，路凡说得没错，她举目无亲的，在她眼里，或许就是蛮荒之地的这些人最重要了。
　　
　　“行吧，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情况，但是你得带言玉南去。”药不死最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凑路凡耳边说的，声音小得路凡几乎听不清。
　　
　　刚把言玉南气走的路凡眨巴两下眼睛，无辜问道：“为什么呀？”
　　
　　药不死一拍手：“哎呀，你不想想他什么身份？他是八大仙门之一言家唯一活下来的主脉，现在修真界里那个言家只是旁支，他不想当家主才让出来的，以他的面子，你怎么闹，都没人敢动你。”
　　
　　“唔……有个问题啊。”路凡真诚发问，“他如果因为苏白音发疯怎么办？周知易只是希望给苏家一个教训，可不想那个苏家灭门啊。”
　　
　　听罢，药不死一拍脑袋：“哎呀，他没脾气的样子看多了差点忘记他本来是什么人……那我也没辙了，各家仙门有些老怪物修为已经到了半神，就差临门一脚，没有言玉南的话，你只能找个神来罩着你了。”
　　
　　路凡抱有侥幸心理：“那些老怪物轻易不出世，真的会出来吗？”
　　
　　“有人成神都不一定出来，只有宗门大比一定要出来，为了震慑其他人，同时给自家的天才小辈护航，所以说苏家这一手……狠啊！”药不死想着都觉得汗毛倒竖。
　　
　　而且一旦在宗门大比上没有名次，那落下的家族就会被踢出修真界回到人间重新修炼。
　　
　　有些宗门会建立在人间是因为怜悯世人，比如蓬莱，比如昆仑，而有些宗门，生来就是为修道而生，只会看不起没有修为的凡人。
　　
　　如果掉出修真界，对世家而言，简直生不如死。
　　
　　可苏家又不得不那么做，毕竟同姓分家，终究要分出强弱来的，苏白音家族本来早应该踢出修真界，现如今却因为出了一个苏白音而有隐隐碾压对方一头的意思，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路凡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来：“脑阔痛，听说苏家还找了神？他们怎么能联系到神？”
　　
　　药不死解释道：“苏家是旧八大仙门之一啊，他们本来就有神位的，族中有半神的话，可以暂借神位与神界联系。”
　　
　　差点忘了这一茬，路凡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一堆关系户，还彼此要争，争就算了，打不过还回家叫大人。
　　
　　仿佛小学鸡打架。
　　
　　“你说要不我把苏白音搬过去吧？她对付请来的神，我对付苏家。”路凡说完，当即捂住脸，“哎呀我飘了，我竟然敢跟半神对打……”
　　
　　其实有没有胜算路凡也不知道，但是她单子都接了，而且……那笔钱足够她混到此生消亡了。
　　
　　药不死叹了口气：“凡凡，如果可以，找苏白音来保险一些的，怎么说都是她的家事，你对付苏家是你的事，其他的……你完全可以交给她来处理，比言玉南更合适。”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不知道怎么找她，我只在上次去魔界见过她，听说她跟道侣游历六界，哪那么容易找啊……”路凡也跟着药不死叹气。
　　
　　这事愁死她了，主要是周知易那边不能乱动，如果周知易真的出什么事，苏家肯定不会自己过来的，他们会喊一个名头，召集所有六界大能，群起而攻之。
　　
　　他们修为高的自然可以活下来，可被牵连的人何其无辜？
　　
　　那种混乱，路凡还是不愿意见到的，她希望这里永远平静。
　　
　　从药不死这找不到更多的消息，路凡不想去麻烦凤吾，凤吾来蛮荒之地本来就为了避世，他已经为自己做很多事情了，她要学会自己处理事情，不能一难就去找凤吾。
　　
　　回到两极阴阳楼，路凡看到言玉南站在院子里，神色不明。
　　
　　路凡还记得他之前生气走掉呢，她现在没力气跟他吵，于是准备绕过去离开，没成想，刚走到石桌旁边就被言玉南喊住了。
　　
　　“老板娘，你接了周知易下的单？”
　　
　　“什么？”路凡停住脚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言玉南轻叹，走到路凡前面：“周知易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还是来找我了。”
　　
　　路凡一听，火气又上来了：“那瘪三又坑我！”
　　
　　“行了行了，他也是怕你出事，人都想活着，你愿意为他拼命他自然也不能看着你送死，之前我语气不好，对不起啊。”言玉南突然跟路凡道歉，吓了路凡一跳。
　　
　　这还是言玉南？
　　
　　原书里言玉南成为魔尊之后伤了主角团那么多人，甚至失手打伤过女主都没道歉，现在竟然因为那么小一件事就跟她道歉？
　　
　　吃错药了吧？
　　
　　路凡小心翼翼地凑近问他：“你是生病了吗？”
　　
　　“……”言玉南没好气地戳着路凡额头推开她，“你嘴里能不能有我一句好话？”
　　
　　“哎哟！那你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以前吵那么多次都没见你道歉！”路凡摸摸自己的额头退开，嘀咕着不跟言玉南站一块了云云。
　　
　　言玉南无奈：“我是觉得误会你贪财狠抱歉，你只是为了朋友去接单而已，如果是纪灯被困在陷阱里了，我也会去救的。”
　　
　　一旁护卫的纪灯：主子你喝醉了吗？我不会掉陷阱里！
　　
　　路凡觉得有些好笑，没想过言玉南在书外竟然是这样的人：“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道歉啦，对了啊，你既然知道了，那不如你帮我找苏白音吧？我怕你……下手没个轻重。”
　　
　　“……”言玉南双手叉腰，奇怪地看着路凡，“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啊？还下手没个轻重？”
　　
　　这种问题就显得言玉南毫无自知之明了，路凡一个响指打开院子里的传送法阵，将两人传送到蛮荒日报的仓库里。
　　
　　蛮荒日报仓库按照路凡的建议放着每一版的报纸，将来查什么消息也好查，而且连载的稿子可以整理起来最后出书。
　　
　　路凡找出最早的几期报纸给言玉南看：“来，观摩一下您曾经的大作！”
　　
　　言玉南抖开报纸，第一个版面就惊呆了，眼睛蓦地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种惊悚的内容后面好几个个月都是。
　　
　　看言玉南一副三观碎裂的样子，路凡猜到曾经他入魔后被剧情影响了不少，不然他现在不会这么震惊。
　　
　　“喂，你没事吧？”路凡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我做的？”言玉南还是无法回神。
　　
　　路凡摸摸鼻子，将那些报纸都按原位放回去，拉着言玉南走上传送法阵：“好啦，你那时候入魔了嘛，谁入魔都会疯一点的啊，你现在就控制得很好不是？”
　　
　　无论路凡怎么劝，言玉南还是觉得自己好垃圾，整个人颓掉了，满身抑郁情绪地回了东边小楼，还不忘答应路凡说联系苏白音的事。
　　
　　看着言玉南的背影，路凡叹了口气，啧啧摇头：“哎，这副衰样给女神看到，更丢人了……”
　　
　　不过这种事只能言玉南自己想开，他现在其实跟刚出场时一身仙风道骨高冷仙君的形象也不太一样，或许是蛮荒之地没有压力吧，人就放松了些。
　　
　　会每天去吃瓜，会帮路凡做东西，会跟路凡吵架，会每天散步去跟凤吾下棋，会跟药不死学医术……
　　
　　这些都是原来他无法体验到的事情，活了两万年的人，竟然一直在修炼，出了玉灵仙境，却是在跟着剧情走，毫无自我。
　　
　　洗过澡之后路凡看着镜子里洗去满脸□□和胭脂后寡淡的脸，嗤笑一声：“还可怜别人呢，不都半斤八两？”
　　
　　一夜无话，路凡第二日早起算时辰看着能不能开她手头修为最高的那个傀儡，结果刚出门就看到言玉南两眼无神躺在摇摇椅上。
　　
　　路凡抱着罗盘和沙漏走过去：“你不是吧？还没缓过来？”
　　
　　不等言玉南回答，凤涟早上练功路过，看到言玉南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便问路凡：“他被苏白音揍了？”
　　
　　得，大家都知道言玉南曾经为苏白音要死要活。
　　
　　路凡摇摇头：“没有没有，他就是帮我联系一下苏白音苏姑娘，我有点事想让她帮忙。”好歹帮了忙的，路凡给言玉南留点面子。
　　
　　凤涟了然，又问是什么事。
　　
　　反正言玉南也知道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以路凡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给凤涟听，但是警告他不许告诉凤吾。
　　
　　“不告诉凤吾也行，我也要去。”凤涟那张阴冷的脸，说这种句子的时候总一股子威胁的味道。
　　
　　“啊？”路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去做什么？言玉南都不去呢。”
　　
　　凤涟理所当然地说：“我凤族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万一你作弊被发现了，看到我跟着你，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话音刚落，言玉南有气无力地说：“那我也要去。”
　　
　　路凡头都大了：“你两添什么乱啊？我不会出事的，有苏白音呢，她的修为你们总信吧？”
　　
　　本来以为这么说言玉南就没话说了，结果他认真地说：“我要去吃瓜，海东青连夜给我的小道消息，我要去看个遍！”
　　
　　大哥你猹吗？
　　
　　海东青给的小道消息竟然有整整三套，每套四本册子，足够厚，但是扉页上说明了不保真。
　　
　　路凡无语地翻开一本：“敢情你这是熬夜吃瓜累成这样的？我还以为你心绪不宁呢——我去！这么刺激？”
　　
　　言玉南摆摆手：“那种事，发生过了，我又不能时间倒流，难道还能后悔不成？还是吃瓜有意思，我比较想知道这个。”
　　
　　说着，言玉南给路凡指了目录里的一件事。
　　
　　旁边的凤涟诡异地看着这两突然就吃起了瓜，小声问：“所以我们都去？”
　　
　　路凡胡乱点头：“都去都去——我不信地府阎君会有对象，我当年偷听到的，她要一辈子为地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会啊，地府阎君有联姻对象的。”凤涟突然出声，随后看了那册子一眼，继续道，“不过不是这个人。”
　　
　　至此，吃瓜组成了三个人。
　　
　　宗门大比刚好在过年的时候，因为这件事，他们好死不死的完全错过了蛮荒之地的新年，连除夕都没能在蛮荒之地过。
　　
　　这件事到底是被凤吾知道了——药不死帮路凡做易容药水的时候用到一味凤吾药圃里的药，就这么被发现了。
　　
　　凤吾都不需要去问经过，掐指一算就知道他们有什么猫腻，不过他也不会拦着路凡做事情，只是交给路凡一个储物袋，交代如果苏白音罩不住她了，就用储物袋里的神器先保命，然后打开空间门，他会及时赶到的。
　　
　　各种事情细细交代，送女儿出嫁都没这么麻烦。
　　
　　药不死嘀咕的话被凤吾听见了，凤吾扫他一眼：“若是凡凡出嫁，我可不止念叨这么一会儿了。”
　　
　　路凡笑呵呵地给凤吾顺毛：“不至于不至于，我这辈子是不成亲啦，自己挺好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多快乐啊。”




47.  第四十七章   参赛

　　出发前路凡解开了她最强的一个傀儡——圣人修为的女子。
　　
　　这个傀儡有点特殊, 因为她一开始就是当成傀儡材料出生的，她从小就活在药水里，一直到成年。
　　
　　路凡早年接了一个杀死某门派掌门的单子, 说是对方得罪人了, 而且偷了东西, 所以下单人下单让人去杀了他以及将被偷的东西拿回来。
　　
　　那时候路凡没有那么多情绪, 既然接了单就一定要动手，对方受了很重的伤，其实不好下手, 而且对方有一个修为特别高强的傀儡护卫。
　　
　　于是路凡盯了对方好几天，本来是想找破绽的, 结果发现那个所谓“被偷走的东西”就是对方带在身边的傀儡。
　　
　　而且傀儡需要用很多药物来提升修为, 那个掌门都已经成丧家之犬了, 还是在蛮荒之地各种偷偷摸摸, 大家都很烦他，不等路凡动手就合伙收拾了他。
　　
　　人死了就等于路凡的单子完成了，只有那个傀儡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是珍稀物件儿，还是个能自己增长修为的傀儡的, 毁掉或者送给下单人都太可惜了。
　　
　　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傀儡就交给路凡送去给蛮荒之地那个恋爱脑傀儡师。
　　
　　傀儡师有个漂亮的傀儡妻子，那个傀儡是有自己思想的，而且为人温柔大方, 导致傀儡师见谁都觉得对方觊觎自己老婆。
　　
　　路凡将傀儡送去之后将事情解释了一下, 顺便在傀儡师家吃饭。
　　
　　被塞了傀儡的傀儡师黎清之脸色十分不好看：“都说不要老往我这塞奇怪的东西了，你还塞了个活的！我有妻子的，不能放我这！”
　　
　　“噗嗤——”路凡一口茶水喷出来，“等会儿, 你说什么？这是活的？”
　　
　　黎清之白了她一眼，将傀儡的头跟路凡脸贴脸对一起：“感受到了吗？她有呼吸，是个活人。”
　　
　　微弱的呼吸喷在路凡脸上，无不昭示着这是个活的女子。
　　
　　路凡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傀儡的心脏和脉搏，都在跳动，证明这是个人不是傀儡啊！
　　
　　“可是……那个掌门说了她是傀儡啊，还每天给她泡很多很多药水。”路凡扶住那个傀儡站直，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可心跳不会骗人的。
　　
　　黎清之拉着媳妇儿在旁边坐下，说：“你知道最早的傀儡是什么样的东西做成的吗？”
　　
　　路凡僵硬地摇头。
　　
　　“是活人哦，”黎清之伸手抚弄妻子的头发，“傀儡丝打进骨头里，在末端的骨头留出线头，然后操纵还有意识的活人，随着傀儡丝变化，慢慢就可以养成她这样的傀儡。”
　　
　　活人制成的傀儡，即使不牵扯骨头里的傀儡丝也能自由活动，比不会自己动的傀儡要方便很多。
　　
　　黎清之告诉路凡，这个傀儡身上的傀儡丝最迟都是一岁的时候打进去的，已经跟身体长合，无法拿出来，拿出来就是要她的命。
　　
　　这样从小炼制的傀儡，具有人的一切特征，甚至可以有自己的意识，修为也会一步步往上走，然而制作这个傀儡的人明显没有教她那些东西，只教了她怎么修炼。
　　
　　如果她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的话，就会像黎清之的傀儡妻子一样，如果不看指尖打入傀儡丝的伤口，都看不出来只是个傀儡。
　　
　　路凡可怜傀儡，就偷偷昧下了她，而且给她起一个名字叫长安——路凡起名能力有限，最后写了一堆符合她气质的名字，让她自己抽的。
　　
　　女子抽中了长安，从此就叫长安，留在了路凡的傀儡屋里。
　　
　　清理之教给路凡许多养傀儡的法子，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像普通修仙者一样，需要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精进修为。
　　
　　是以后来路凡就不怎么带她出来了，就让她好好修炼，不过她可以出来的时候路凡都会教她一些做人的基本常识。
　　
　　后来言玉南评价路凡这种行为：“你自己那时候都活得不太像人呢，还教人家怎么做人呢。”
　　
　　倒数第二教倒数第一，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长安可以被带出去，路凡先给言玉南和凤涟介绍一下：“她叫长安，照顾我的，她会跟我一块进宗门大比的秘境里，你们就在外头等我如何？”
　　
　　以言玉南和凤涟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长安是个什么构造，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我都忘记问你怎么进去了，苏家的意思是让你直接顶替他门中弟子参赛吗？”言玉南没有刻意去跟长安说话，而是直接问路凡话。
　　
　　路凡牵着长安的手 ，想了想，说：“对，入场券其实有三张，他下单的时候说的是越多人参加越好，因为这样可以抢占苏白音家族的名额。”
　　
　　参加人数并没有限制，只有年龄限制，修道之人就是一百岁以上不能参加，妖族魔族因为种族特性五百岁以上不能参加，鬼族则是一千年以上不能参加。
　　
　　从修炼天赋上来说，人确实是最接近神的生物，岁数也压得非常低，毕竟有苏白音这种极端例子在，要是年纪大点，那些修为都能直接将秘境捅破了，完全没有比的必要。
　　
　　刚巧路凡的年龄无论怎么测都是二十九岁，长安就更小了，她的身体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被那个无良掌门用药停了，毕竟是作为傀儡出生的孩子，长生不老是特性。
　　
　　就是言玉南和凤涟不能跟着进去，他两年龄超出一大截。
　　
　　路凡掏出三张入场券，点点人头：“不行啊，我有三张入场券，可是我和长安只有两个人，你们两个老头子就不在年龄范围内……”
　　
　　老头子言玉南和凤涟：“……”
　　
　　“交给我吧。”
　　
　　温和的女声从路凡身后传来，路凡回头一看，是苏白音，顿时眼睛一亮：“苏姑娘！”
　　
　　“叫我白音就好。”苏白音走到路凡身前，“事情我已经回家了解过了，对此十分感谢路老板相助，后面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就不劳烦路老板涉险了。”
　　
　　路凡捧着脸星星眼看着自己女鹅：“没事啦，其实我接了两个单子去的，这张送你了！”
　　
　　苏白音不太明白为什么路凡每次见到自己都一脸快要留哈喇子的样子，明明听说路凡是个冷淡且无情的人。
　　
　　“那就多谢路老板了，这玉牌里有我的一丝神念，如果路老板出事，可以捏碎玉牌，我一定赶到。”苏白音收下入场券之后又递给路凡一块雪白的玉牌。
　　
　　“啊，送我的吗？”路凡高兴得差点不会说话，要不是怕被看出来不对，她都想跳起来尖叫。
　　
　　小心翼翼接过，路凡捧着那块玉牌，想着跟女鹅间接接触了，她的手不洗了呜呜呜！
　　
　　苏白音其实不太理解，不过不妨碍她觉得路凡是个好人：“那我就不打扰了，路老板不要错过入场时间，今年比较特殊，要测灵魂年龄的，所以如果路老板不在年龄范围的话，可以再将剩下的两张入场券送来。”
　　
　　说完，苏白音就告辞离开了，等人走了路凡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向言玉南两人：“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言玉南和凤涟都没有跟苏白音打招呼，前者是不想打，后者是根本没有同陌生人打招呼的念头。
　　
　　“她方才说，今年要测灵魂年龄，估计是怕有人上了弟子的身再去参加宗门大比吧，毕竟神魂力量比低修为的修士还是要强一些的。”言玉南无奈给路凡解释。
　　
　　听罢，路凡赶紧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因为凤吾说她是来走了两个版本的原书剧情，如果按照这么算的话，她的灵魂年龄早超过一百岁了！
　　
　　路凡惊恐脸：“有什么掩盖年龄的办法吗？我的灵魂年龄可能超过一百岁了！”
　　
　　闻言，凤涟和言玉南都满头问号。
　　
　　凤涟试探着问：“凤吾不是说你六十岁吗？”
　　
　　“……”路凡反应过来这些不好解释，打算糊弄过去，“你管我几岁，反正快想办法，我想进去的！”
　　
　　主要是进去比较好搅混水，按照周知易下单的内容，他比较希望对方在宗门大比的时候出事，这样就能给他们教训了。
　　
　　“其实测灵魂年龄的方式不过那么几种，要不我先用修为帮你试试？八九不离十的。”言玉南思忖后道。
　　
　　路凡想了想，点头：“这个靠谱。”
　　
　　言玉南随后伸手用法术在路凡身上罩了一层微光，测过后讶异地看着路凡：“四十一……为什么你的灵魂年龄能比身体岁数更小的……”
　　
　　“……”路凡心里算了算，好像是她在十九岁失忆之后的岁数，“那是我失忆后过的年数，原来只能算自己记得的岁数啊？”
　　
　　“也可能是你……前面岁数的灵魂被诅咒一块散掉了……”言玉南叹气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路凡才想起来幻颜花的诅咒是直接撕灵魂的，都把过去的部分撕掉了，当然只剩下现在了。
　　
　　虽说很讨厌这种诅咒，不过在这件事上路凡依旧庆幸自己可以照常做任务。
　　
　　——
　　
　　宗门大比就在东海边上，比较近，路凡乘坐自己的小纸船慢悠悠飘过去都来得及。
　　
　　因为要避开凡人，所以宗门大比是开了阵法的，要拿着入场券才能进入阵法，然后报名、检测参加资格。
　　
　　言玉南和凤涟没有入场券，但是两人可以凭借身份进入。
　　
　　看着他们不过站在阵法入口就有人来迎接，路凡十分羡慕：“我可以跟着去吗？”
　　
　　抱着快乐吃瓜手册的言玉南回首温柔凝视路凡：“凡凡乖，你要加油呀！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知道吗？”
　　
　　这是言玉南第一次喊路凡叫做凡凡，激起路凡一身鸡皮疙瘩，送他一白眼就拉着长安去报名了。
　　
　　在门口收入场券的宗门弟子诡异地看着路凡，他看了全程。
　　
　　守门弟子接过入场券的时候发现路凡是个凡人了，确定入场券没问题之后忍不住问：“敢问哪位仙君门下？”
　　
　　路凡愣了愣：“参加宗门大比还要看师父是谁吗？”
　　
　　“没有……可你是个凡人啊……”守门弟子比较善良，劝道，“宗门大比鱼龙混杂，六界的人都有，每次都会出人命的，你一个凡人……”
　　
　　这么说路凡就明白了，敢情是担心她不能活着出来的。
　　
　　“嗐，我还以为如何呢，你放心好了，我是苏家的外门弟子，就是进去当陪衬的。”路凡笑呵呵地将自己的放在一个令人惊叹的地位的上。
　　
　　守门弟子一听就明白了，每个门派都会准备这样的人，就为了多占名额和资源。
　　
　　宗门大比，其实就是一场堆叠金字塔的养蛊过程。
　　
　　进入阵法之后还要测试好几样东西，比如说苏白音提过的灵魂年龄，还有具体修为，甚至使用的武器，各种信息会记录在册，宗门大比开始的时候人手一本。
　　
　　在消息基本相同的情况下，怎么合理利用这些也是一种比拼。
　　
　　而有些修为低、没有武器的宗门弟子，就是提供给内门弟子的养料，他们的作用就是搜索能见到的一切，然后找到本门的内门弟子，将资源都给他们，包括自己。
　　
　　路凡带着长安进入测试修为的阵法中。
　　
　　阵法可以直接测出修为并显示在半空，然而路凡站上去半天都没反应，她也第一次用这个，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便看向旁边记录的守阵人。
　　
　　“怎么回事？阵法坏了吗？”路凡无辜且天真地问。
　　
　　守阵人一脸纠结，用笔杆戳戳脑袋：“那个……姑娘啊，你是凡人？”
　　
　　周围参加宗门大比的人本来就在围观第一个进了阵法还没有修为等级的人，这时一听到守阵人的话，顿时一片嘘声。
　　
　　路凡歪歪头：“凡人不可以参加吗？我有入场券的。”
　　
　　一说有入场券，大家就懂了，说是参加，不就是养料吗？只是各家弟子都很震惊，没想到会有宗门选一个凡人来当养料，一般都选一些有灵根的废物弟子。
　　
　　所谓废物弟子，就是无法修炼进阶但是有一点点修为的普通人，这种弟子也就是比普通凡人活得稍微长久一些，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的。
　　
　　守阵人看路凡懵懂无知的样子，叹了口气：“姑娘啊，这不是闹着玩的，要不你回去跟你师父或者掌门商量一下，你就别去了。”
　　
　　路凡眼角一抽，发现自己演过头了，只好跳下阵法，拉着在排队的长安说：“我陪我妹妹来的，她可以保护我！”
　　
　　说完，路凡拍拍长安的背，示意她上去试试。
　　
　　随后，现场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长安从踏上阵法开始，每走一步阵法都变亮一些，还没走到可以显现修为的地方，阵法就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下嘭一声碎裂。
　　
　　——长安的修为直接挤爆了阵法。
　　
　　长安一挥手散去周围的白烟，找到路凡，沉默地走回她身边去。
　　
　　路凡扬起下巴看着周围的人：“怎么样？我就说我妹妹很厉害吧？她可以保护我的！”
　　
　　阵法碎裂，五个守阵人面面相觑，最后之前劝路凡离开的守阵人上前一步道：“请问令妹的修为是多少？我们要检测她是不是具有参赛资格。”
　　
　　“你们不是能检测吗？我怕吓到其他人，你带她去检测好了。”路凡无所谓地说。
　　
　　其实是路凡想让长安去看看那些所谓天才的地方。
　　
　　药不死说，这个宗门大比，嘴上说着要公平混比，其实各家天才的待遇都是不一样的，毕竟一千年才一次，很多不出世的天才根本遇不上。
　　
　　能遇上的，多多少少有些运道，所以一定要护着。
　　
　　而一般这些天才会有两种隐藏方式，一种，是直接昭告天下——这就是我家的天才，谁动谁死。
　　
　　至于稍微小一些的门派，就会选择让这些天才隐藏在底层弟子里，一直默默无闻地走到最后一关，最后在最后一关一鸣惊人。
　　
　　路凡选择带最强的长安出来，除了她最强可以保护自己之外，还有可以打探消息的作用。
　　
　　长安被带走了，守阵人让路凡坐在他们身后休息，万一长安的修为是真的，那他们就绝对不可以动路凡，那样的天才，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守阵人启动了备用阵法，继续让其他人测修为，可出了长安那样的怪物之后，无论修为多少，都显得索然无味。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宗门大比的看护人就带着长安回来了。
　　
　　宗门大比开三个秘境检测，每个秘境有一百零八位各界长老镇守，带着长安回来的就是其中一位，就是人太多了，路凡记不住谁是谁，只能看衣服认人。
　　
　　从对方的衣服看，应该是言玉南的家族，言家的，冰蓝色的外袍，雪白的中衣和里衣，衣摆上是流光云纹。
　　
　　长安沉默地回到路凡身边，举起手里的玉牌给路凡看。
　　
　　路凡装作不懂的样子打量那枚玉牌：“这是什么呀？”
　　
　　言家的长老是个中年男人，他走过来，温和地说：“想必您就是长安姑娘的姐姐吧？可否借一步说话？”
　　
　　即使对方掩饰得很好，路凡依旧看得出来对方眼里那种看蝼蚁的眼神。
　　
　　刚到蛮荒之地的时候，这种眼神路凡见多了。
　　
　　“好啊。”路凡点头。
　　
　　随后通过传送法阵，三人到了一座空中楼阁里，言家长老随便打开一扇门，请他们进去之后先是倒茶。
　　
　　“路姑娘是吗？”言家长老亲和地开口，“您知道您妹妹的修为是可以直接参加最后一关的吗？”
　　
　　路凡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什么呀？我妹妹修为很高吗？直接参加最后一关是什么意思？”




48.  第四十八章   养料

　　言家长老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令妹的修为是大罗金仙啊！而且她只有五十岁, 五十岁大罗金仙，已经成了神的天才都做不到！”
　　
　　路凡继续气他：“大罗金仙是什么修为呀？很厉害吗？”
　　
　　“……”在几乎将言家长老气吐血之后，路凡终于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了。
　　
　　其实规则很简单, 地仙以上修为的弟子直接跳过前两关参加第三关, 所以才会有的宗门直接大摇大摆地昭告天下说自家天才, 谁都不能碰。
　　
　　到了地仙修为, 普通人也得碰得到啊！
　　
　　而且一百岁以下的地仙，都是成神预备役，杀都不一定杀得死。
　　
　　路凡哭唧唧地抱着长安胳膊：“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妹妹要是不在，我死了怎么办？我不要跟妹妹分开呜呜呜……”
　　
　　长安抬手摸摸路凡的头, 不说话。
　　
　　言家长老头疼地看着路凡, 他从来没觉得凡人这么难搞过, 给钱不要, 给仙丹不要，给天灵地宝也不要，就扒着自己妹妹。
　　
　　“路姑娘啊，我直说吧, 令妹这个修为本来就是不能参加前两关的啊，你非要拖着你妹妹的话，只能两人的参加资格都取消了！”言家长老破罐子破摔说。
　　
　　路凡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由于言家长老忘记给房间加隔音的法术, 现在哭声引得周围的言家弟子都忍不住来偷听偷看。
　　
　　这动静引来了刚跟言家掌门聊完的言玉南, 他就是回来看看，其实他入魔之后就不打算再跟言家有交集了，这次来就是看一下自家弟子资质如何。
　　
　　那掌门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知道他现在成了魔, 也只能恭恭敬敬请他上座。
　　
　　不过言玉南没有久留，他还是想按照吃瓜小册子上的去吃瓜，谁知刚出来就看到一堆人在一个房间外偷听。
　　
　　他一身玄色长袍，在众多蓝衣弟子中实在显眼，想看不到都不行。
　　
　　“那个……你们在看什么？”言玉南探头探脑地去看里面的动静，随口问了一下旁边的弟子。
　　
　　那个弟子没看见人，下意识回答：“我们十二长老带了两个女子回来！那女子哭得好大声！”
　　
　　言玉南看不到，用法术看了一下：哦豁，路凡路老板。
　　
　　哇，那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如果有装哭比赛的话，她已经赢了。
　　
　　言家掌门发现言玉南突然停在了某个房间前面，以为他有什么事，出来一看，发现不止他，而且言玉南脸上的表情扭曲得……
　　
　　“仙尊……”言家掌门上前轻声问了一句。
　　
　　周围的弟子感受到言家掌门的威亚，静谧一瞬，下一刻做鸟兽散开，不见踪影，本来热闹的长廊就剩他们两个人和屋子里嚎啕的哭声。
　　
　　言玉南头疼地捂住头：“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言家掌门对于家里出了这种事也很不高兴，以为是哪个长老违反了家规进去一看，发现只是其中一个女子抱着另外一个哭，“十二！这是怎么回事！”
　　
　　哄了大半天嗓子都哑了的言家十二长老跟看见救星一样拉住言家掌门：“掌门啊，你可算来了……”
　　
　　之后言家长老添油加醋地将路凡的行为哭了一遍，后面的言玉南轻声走进屋，不理旁边嘀嘀咕咕的人，而是在路凡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张帕子。
　　
　　路凡迷瞪着眼抬头看他一眼，只说：“我要跟我长安妹妹一起参加宗门大比，我不要她直接参加第三关。”
　　
　　言家长老一听，急了：“路姑娘，我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规矩就是规矩啊！如果你不答应，你们就都不能残疾阿里，你不参加不要紧，不能拖累你妹妹啊！”
　　
　　“我不管——”路凡继续嚎。
　　
　　“这……”言家掌门看言玉南一派悠然地给长安递帕子让她擦眼泪，一下子也拿不好主意，“仙尊，您看呢？”
　　
　　这时言家长老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而且能让掌门喊仙尊的，不过那一位——玉灵仙尊。
　　
　　言玉南看了一会儿，道：“就随她去呗，”
　　
　　“……”言家掌门有理由怀疑言玉南是色令智昏，“可是……规矩……”
　　
　　“本尊记得并没有修为高了就直接参加第三关的规矩，谁定的？问过本尊了吗？”言玉南淡淡道，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反驳。
　　
　　闻言，路凡也不哭了：“啊？不是这样的吗？那我为什么要跟妹妹分开？”
　　
　　言家掌门苦笑：“各家都出了不少天才，往年一百岁不过是大家入门的修为，现在多的是那个仙这个仙，如果再跟底层弟子混在一起，底层弟子能活下来多少人都不一定呢。”
　　
　　“所以，你们以修为来断定一个人是否强大吗？”言玉南轻飘飘地扫他一眼。
　　
　　其实界定修为的时候就是为了划分大部分情况，可言家掌门也不敢回答说不，因为言玉南自己当年一百岁的时候修为就不高，可他参加了宗门大比依旧是第一。
　　
　　“仙尊，时代不一样了，您那时候刚经历诸神黄昏，各家都七零八落的，现如今半神都一抓一大把，让凡人跟地仙以上修为对打就是送死啊。”言家掌门依旧不觉得这个新改的规则有什么错。
　　
　　言玉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路凡：“你觉得呢？”
　　
　　他们争论的时候路凡就不哭了，靠在长安肩膀上看戏，听到言玉南问她，微微抬眼：“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可以折中说。”言玉南知道路凡许多秘密，不要求她将自己的底牌摆出来。
　　
　　路凡想了想：“可以使用神器吗？”
　　
　　此话一出，言家掌门和十二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化，没想到刚才明明一个二傻子一样的女子，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言玉南轻笑：“当然不能，各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两件镇派之宝，要是大家都用来打，打坏了算谁的？”
　　
　　“半神器呢？”路凡继续问。
　　
　　“也不能。”
　　
　　路凡从长安肩膀上起来，思忖许久，道：“那估计只能跟普通地仙打了，纪灯那样的打不了。”
　　
　　听罢，言玉南看向言家掌门和十二长老：“如何？”
　　
　　纪灯的大名谁都听过，他是言玉南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护卫，而且修为并不算高，但是他可以越阶鲨人，所以才在言玉南陨落之后还活了下来，并且找到了言玉南。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路凡只说了一个折中的答案——折中之后可以打普通地仙，证明她拿着神器的时候完全可以跟半神对刚。
　　
　　言家掌门震惊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仙尊，你们认识？”
　　
　　路凡轻笑出声，桌子下踢了踢言玉南的脚：“他们可信吗？”
　　
　　“可信吧，要是不可信……”言玉南给了言家掌门和十二长老一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体会。
　　
　　情况突然反转，言家掌门欲哭无泪，他就知道言玉南回来肯定没好事，而十二长老已经从一开始的轻看路凡到缩在言家掌门身后不敢出声。
　　
　　“那规则能不能变一变啊？没有长安我不安心。”路凡都不跟那俩说了，直接跟言玉南商量。
　　
　　言玉南道：“我可以跟凤涟联合改规则，但是万一你没有拿第一，或者没有修为低的人拿第一，怕是我俩都不好做人了。”
　　
　　话音刚落，言家掌门就急忙附和：“是是是，我们改了几次规则就是觉得死伤无数不太好，所以才改了规则，而且说实话，就算二位能越阶打，可世上其他人还是修为决定一切的，总得考虑到其他弟子不是？”
　　
　　确实如此，路凡无奈叹气：“算了，长安的修为压到地仙以下吧，我一个人去的话我怕我不够冷静。”
　　
　　“……”在场的人瞬间沉默，只有言玉南知道路凡说的是真的。
　　
　　老板娘疯起来的时候可是连自己人都砍的。
　　
　　“能压吗？”言玉南沉声问。
　　
　　“能的，就是长安已经露出脸了，估计脸也得换一张。”路凡无奈笑道。
　　
　　——
　　
　　从言家出来，总算告一段落，由于长安的修为已经在测修为阵法那里露了一次，就算换脸都会有人猜测她的修为，为了不让言家难做，路凡干脆让长安换了一个言家备用养料的身份。
　　
　　每家都会出几个备用养料的事情都是真的，言玉南知道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愈发不高兴，留下一句“言家什么时候需要靠这些手段博取修为”就走了。
　　
　　于是言家思虑许久，决定取消备用养料们的身份，只留了长安的那一个重新入场测试，这次长安的修为压在了筑基，是能跟路凡一块走的废物弟子了。
　　
　　测修为之后就是灵魂年龄，路凡和长安的都跟言玉南给他们测过的一样，没有意外。
　　
　　之后，他们就会在宗门大比大阵里休息，直到除夕夜。
　　
　　除夕。
　　
　　天色逐渐暗下，人间灯火通明，鞭炮遍响，大阵里所有人神情肃穆，各家弟子穿上门派衣服，排成一列一列听主持掌门宣读大比誓言。
　　
　　“……各家弟子听命，宗门大比，点到为止，重在切磋，故意杀人者，流放蛮荒。”
　　
　　众人同声：“弟子于此立誓——”
　　
　　立誓这种事，就是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这么多人在这里，不说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都明白，这场宗门大比意味着什么。
　　
　　别说杀人了，只要能赢，同门兄弟都能吞吃掉。
　　
　　地仙修为以上的宗门弟子已经轮空，留下的都是修为不过地仙的弟子，但是依旧有修为高低，修为低的人自然去巴结修为高的。
　　
　　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路凡自己只直到自己掉在下单苏家的末尾，另外一个苏家在哪里根本看不到，就连言家的弟子都不在周围。
　　
　　下单苏家的弟子见到队伍里多一些不认识的人也不奇怪，看来都是跟族中长辈通过气的。
　　
　　苏家为首的弟子对着众人说：“各位道友自便，我等先去通关了，万望各位莫要让掌门失望。”
　　
　　接了单的都知道这种话不能接，于是都沉默地看着他，为首的弟子也不在乎，带着真正的苏家弟子离开了现场。
　　
　　其实宗门大比三次比赛都是散的，每个人就单独通关，如果过了就继续往下走，过不去就出局，有些关卡并不是组队人多就能过去。
　　
　　路凡一直留到了现场只剩稀稀拉拉的人时才拉着长安走到关卡阵法前，她抬头看了一圈在空中楼阁观看的各家大能们，试图找到言玉南和凤涟。
　　
　　然而两人都没找到，天空中的楼阁太多了。
　　
　　时间不能再拖，路凡只好往前走。
　　
　　踩上阵法之后，白光一闪，路凡发现她出现在一个农家院子里，而院子里还有其他几家弟子——都是不认识的。
　　
　　而且明显这些弟子都不是一个门派的，衣服不同，彼此间站得很远，一看就是互相排斥。
　　
　　正在打量众人的路凡突然感觉自己胳膊被碰了一下，回头，长安举起长老们发的信息玉牌，上面在发光。
　　
　　路凡拿出自己的一看，上头写了怎么通过关卡的信息。
　　
　　玉牌像手机一样可以滑动上面的字，路凡划了一下，主要讲的是这是第一关，这家院子会遭遇伥鬼袭击，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打死所有伥鬼和驱使伥鬼的老虎。
　　
　　缺一不可，伥鬼数量是两百个，老虎有三个，而且老虎位置不知，伥鬼每半个时辰会来一次，如果伥鬼杀死了屋子里的农户，就算他们集体通关失败。
　　
　　剧情就这么多，后面就是各个参与弟子的信息了。
　　
　　消息给得还是很人道的，只给了跟自己一关的弟子信息，而不是所有人的信息，不然翻到天亮都翻不完。
　　
　　路凡大概看了一下其他几个人修为，都极其低，只有筑基，可以说包括路凡在内，都被分为了废物弟子，而且只要被伥鬼或者老虎咬死就算出局。
　　
　　伥鬼和老虎修为未知，这一局如果没有路凡和长安，可以说所有人都得出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是没有人想说话研究一下怎么过关，路凡看了看玉牌上的时间，忍不住开口道：“各位，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过关吧？”
　　
　　坐在门边的弟子扫她一眼：“你是那个凡人姑娘？”
　　
　　见对方认识自己，路凡笑着走过去：“是啊，我叫路凡，道路的路，凡人的凡。”
　　
　　“你是被骗来的吧？”弟子叹着气，“我们都是作为养料进来的你知道吗？”
　　
　　“就算是养料，也得活着找到内门弟子吧？”路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
　　
　　另外一个女弟子嗤笑：“该说你天真还是傻呢？你妹妹很罩着你吧？不然怎么可能连这种消息都不告诉你？”
　　
　　路凡茫然：“我说的不对吗？你们不是搜罗资源然后给内门弟子的吗？”
　　
　　一直没开口的、在屋檐下的男弟子说：“当然不是，我们的衣服才是。”
　　
　　“衣服……”路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苏家弟子外袍，没发觉那里不一样。
　　
　　“这身衣服看着没什么，其实出局之后我们拿到的资源和法力都会以特殊的方式送到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上，他们如果在过关的时候没有法力了，就可以用我们传送过去的法力……”女弟子讥讽地解释了一遍。
　　
　　闻言，路凡皱起眉头。
　　
　　她一直觉得所谓的养蛊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是比赛，保证能拿第一的人出线没什么不对。
　　
　　可还输送法力就有些作弊的嫌疑了。
　　
　　这说明一件事——后面有的关卡需要大量的法力，甚至多到需要大部分弟子输送给内门弟子，也是因此，每家都送了足够多的养料进来，以防后面的法力不够。
　　
　　路凡想了想，道：“所以你们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坐在门边的男弟子叹气：“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只是保他们赢的话，我们很愿意为宗门争光，可我们输送过去的法力，是为了让他们进阶啊！”
　　
　　真相让路凡目瞪口呆：“等等，这不跟……”
　　
　　魔族一样吗？
　　
　　只有魔族才会选择吸食他人修为而让自己修为精进。
　　
　　屋檐下的男弟子叹气：“就是这样的，因为大家都想赢，可凡人和修仙者岁数压在一百岁以内，妖族鬼族魔族都有这种功法，他们玩去哪可以在最后让自己修为暴涨打败我们。”
　　
　　“以前，凡人和修仙者因为这些，输了好几次，后来大家商量过之后，就都跟着做了，因为谁都不想输，可也因为都这样做，导致有些内门弟子修为越来越高，最后不得已，又开始划分参赛的各种规矩。”女弟子接上话头。




49.  第四十九章   卡关

　　路凡大概理清楚了关系, 其实就是因为功法关系，妖族、魔族、鬼族的参赛人选可以吸收出局人的法力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每一次宗门大比的题目都是临时写的，甚至有临时改题目的情况。
　　
　　但是一定会以三个方面为主题——应急能力、道心、修为。
　　
　　为了错开修为更高的参赛者, 是以让修为高的人直接轮空, 剩下的人就先测应急能力和道心, 随着通关, 剩下的人就是修为对轰，自然修为高的会赢。
　　
　　不过这也导致了现在的宗门大比十分单一，并且好像前两个关卡没了意义, 倒好像只是来比修为的。
　　
　　路凡本想带同队的三个人通关的，奈何他们都不想往下走了, 因为每通过一关就会有奖励, 走得越远得到的奖励就越多, 这意味着到了后面一旦出局, 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会被送到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手里。
　　
　　“如果送过去他们感谢我们就算了，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做出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何必呢？”坐在门边的男弟子说。
　　
　　另外两个也认同，是以路凡也不强求了, 就算是没有天分的人，在歧视下也是有自己骨气的。
　　
　　进入关卡的时候路凡用傀儡丝拉着长安了，所以才让她跟自己一个关卡，其实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一种情况, 她会选择让两人分开。
　　
　　毕竟这种氛围里两人还一直在一起是很奇怪的事。
　　
　　不过这一关都来了, 就假装是巧合吧。
　　
　　路凡想了想，道：“既然你们都不想通关，那有默认出局的选择吗？”
　　
　　女弟子回道：“有的，只要等会儿伥鬼来了, 我们不帮你就行了。不过说句实话，就算你妹妹很厉害，那也是直接参加第三关的，你只是凡人，也不用给出修为，不如就这么离开好了。”
　　
　　“我妹妹只是修为高一些，其实就是个孩子，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路凡笑呵呵地跟他们说，然后装作第一次跟长安遇见的样子，跟她商量怎么办。
　　
　　从修为上看，长安现在是筑基，还是可以往上过几关的，是以其他人并没有怀疑。
　　
　　装模做样地商量了一番，长安出去找藏起来的老虎，路凡则是在院子里打伥鬼。
　　
　　路凡一直在想那个所谓的应急能力是什么，这个说法太广泛了，紧急情况让自己活下来是应急能力，临危不惧以少打多也是应急能力。
　　
　　拖上长安，路凡就是怕遇见不可控的情况，毕竟队友都不想赢就是路凡最没料到的一个坎儿。
　　
　　玉牌上并没有详细说伥鬼的实力，到底到什么修为路凡也不知道，而且她不太想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牌露出来，以及她手上的东西有些不算干净，露出来也不合适。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声忽然就变了，路凡从小板凳上站起身，立于院子正中央。
　　
　　其他人都是有些修为的，能感觉出不对来，于是担忧地看向路凡。
　　
　　路凡缓缓捏诀，捏了一半，突然看向旁边的女弟子：“对了，如果你们想通关的话，会杀掉那些伥鬼还是想其他办法？”
　　
　　女弟子已经被路凡那几个手势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回答：“我们修为不高，一般只能动手杀掉，但是想杀掉老虎是不太可能的。”
　　
　　“明白了。”路凡了然，随后在院子里随便拿了一把柴刀准备去开门。
　　
　　这一举动吓了三人一跳，在门边的男弟子急忙拦住路凡：“等等，你要出去做什么？你没有修为，出去说不定会死的！”
　　
　　路凡无声笑笑，这三个人都是好人，她不介意拉一把：“其实呢，修为不是一切的，你们想退出也没有什么错，但是没必要觉得自己除了是养料之外毫无用处。”
　　
　　说完，路凡拉开门踏上门槛，伥鬼已经到了门口，冲着她露出血迹斑斑的牙齿，路凡下意识用手里的柴刀挽了个花，反手就给了第一个伥鬼一刀。
　　
　　削掉伥鬼半个脑袋之后，路凡拉着门环关上门，脱去苏家的长袍，换上自己执行任务才穿的白色窄袖长裙。
　　
　　伥鬼的修为并不高，路凡早年接的就是这种切小鬼的单子，对于她来说，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一刀一个小朋友。
　　
　　第一波伥鬼并不花路凡什么时间，或许是因为她凡人的身份拉低了关卡难度，这些伥鬼修为低得有些可怜。
　　
　　路凡甩掉柴刀上的污血，走回院子里，里面三个人趴在围墙上看她，见她回来，三个人吓得一抖。
　　
　　因为身上衣服的阵法很贵，路凡刻意没让血迹溅到身上。
　　
　　“你们害怕？”路凡奇怪地问，明明更应该害怕伥鬼不是吗？为什么要怕她？
　　
　　女弟子磕磕巴巴说：“你……不怕吗？外面那些伥鬼？”
　　
　　路凡笑笑：“相信我，人比鬼可怕。”
　　
　　一刻钟后玉牌传来声音，说是老虎已经被打败，没有参与的三人被判定出局，新人言华独自杀死了三只老虎，可以晋升第五关，而路凡打败了所有伥鬼，晋升第二关。
　　
　　看到这个消息路凡一愣：“等等，为什么我才第二关？”
　　
　　趁没出局，三人又给路凡科普了一下宗门大比的细节。
　　
　　整个第一关有一百个等级，每个等级大约有七七四十九种关卡，通关时每个人出了多少力有多少成果就可以往上晋升多少级。
　　
　　比如说三只老虎，长安本来应该晋升三级的，也就是到第四关的，可她是自己去的，并没有同伴帮助，所以多晋升一关。
　　
　　而到天亮一共四个时辰，八个小时，每一个小时来一波伥鬼，路凡只打败了一波，就只能去第二关。
　　
　　最重要的是——关卡是随时随地开的。
　　
　　也就是说，哪怕路凡等会儿去的关卡已经通关一半了，她还是可以进去被带通关，只是她有可能付出比较少而出局或者只能进入下一关。
　　
　　路凡听完三个人的解释，整个人无语，忍不住道：“那要是我运气差点，去的一瞬间刚好通关了，那我是不是还得算出局？”
　　
　　女弟子点头：“是的，因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时候能不能飞升不就是那点运气吗？”
　　
　　要这么说的话路凡就无法反驳了，毕竟能飞升的才几个？
　　
　　难道全世界都在比能不能飞升吗？
　　
　　这跟比赛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然而不管心中如何吐槽，路凡都只能认命地赶往下一关，以免拖得真的一点贡献都没有。
　　
　　傀儡和主人之间有特殊联系，路凡联系了长安，让她就先这么过关，她会追过去的。
　　
　　接着，路凡就见识了什么叫底层养料——所有人都被洗脑不努力去争，而是等出局给入门弟子们送修为。
　　
　　刚开始两关还好，路凡好歹一个人能解决事情，后面需要合作的时候明显一个人不够用了，她并没有带那么多傀儡出来，一个人跑得累死了其他人还把她当傻子看。
　　
　　好不容易到了第十关，路凡实在不行了，见队友们还没点斗志，路凡瘫在椅子上：“你们说实话，到底第几关才不是养料弟子？”
　　
　　有个好心的女弟子给了一张帕子，温和道：“那得五十关以上了，那是灵寂期以上的弟子直接进入的关卡，他们不会从第一关过起的。”
　　
　　路凡跟小姐姐说谢谢，擦了擦汗，准备歇一会儿再继续通关，反正这个关卡还有时间。
　　
　　休息一会儿，言玉南突然发来通讯。
　　
　　接起来后路凡走到了角落里，给自己放一个隔音的阵法：“你找我做什么？”
　　
　　言玉南有些担忧：“你没事吧？我看你一直在第十关没动作。”
　　
　　外头是有阵法看弟子通关详情的，相当于是直播，而且能听见声音。
　　
　　现在路凡看到言玉南仿佛看见亲人，忍不住跟他吐槽遇见到的人：“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多丧啊？一个个的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修为被拿走！而且他们还不通关，连试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我一个人跑得累死了！”
　　
　　言玉南沉默一会儿，皱起眉头：“什么情况？”
　　
　　随后路凡将那些隐藏规则都跟他说了一遍，说完从纳戒里找出水来喝。
　　
　　“老板娘，你没遇见妖族或者鬼族？”言玉南听完后突然问。
　　
　　路凡一愣：“你这么一说……长安那边也没遇到……”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除了人和修仙者，其他人的修为都在筑基以上，没有这些养料弟子，到了第三关，妖鬼魔三族实力比我们强太多了。”言玉南无奈叹息。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妖鬼魔三族本来就可以用大量的时间打基础，凡人和修仙者就算再有天分，能在一百岁之前拿到成就的本来就寥寥无几。
　　
　　即使想出了现在灌溉修为的办法，跟另外三族长年累月修练出来的还是不一样，所以就需要更多的修为来堆。
　　
　　这就等于是在比每个门派和家族自己的人有多少一样，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修为，不知道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路凡抱着水袋：“哎……这都重点，问题是我要怎么找到苏家的人啊？我拼死拼活才到第十关，他们也在陆陆续续通关，我这么在后面追，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到言玉南也一阵无奈，毕竟路凡不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她本身是要折腾苏家那些人，找不到人实在尴尬。
　　
　　“我记得以前是可以往上跳几级的，不如你试试？”言玉南只好这么建议。
　　
　　“太难了，我不会法术，很多关卡分身乏术，就是自己跑了全程能达到的效果依旧很低，只是能通关的程度。”然后路凡就给言玉南说了一下她刚才过的两关。




50.  第五十章   探查

　　都是类似于第一个关卡的通关条件, 即在保护什么人不会死的情况下去将boss打死，路凡分|身乏术，只能拿到自己的通关条件后就离开。
　　
　　只是这样的通关评价会很低, 导致她无法像长安那样一跳跳很多级。
　　
　　言玉南对此也毫无办法, 毕竟少有像路凡这样真的一点法术都不会的人来参加宗门大比。
　　
　　路凡还在絮絮叨叨地跟言玉南抱怨：“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 反正周知易花到了那个钱, 我让长安自己进来，我直接去打苏家都快一点……”
　　
　　话虽这么说，路凡还是认命地继续跑地图, 期间让一直跟她通讯的言玉南问一下周知易那边怎么样了，若是苏家收手, 她就可以不用过这么奇葩的关了。
　　
　　得到的消息是苏家推脱说宗门大比没结束, 所以不给他解开诅咒。
　　
　　不止周知易, 就连其他六界的中介人到了宗门大比现场也没被苏家解开诅咒, 他们又不敢闹大，毕竟命在苏家手里。
　　
　　路凡听得一阵烦躁。
　　
　　言玉南将消息给苏白音那边去了一下，问那边什么情况。
　　
　　哪成想，苏白音那边也没那么顺利——他们家确实没那么多优秀的弟子, 本来参加宗门大比就是为了留个名额继续在修真界而已，并不打算争名次。
　　
　　然而只要遇见了另外一个苏家的人，就会被针对，目前已经有一半的弟子都出局了。
　　
　　再继续下去, 不等路凡找到下单的苏家, 苏白音家族就已经被逐出修真界。
　　
　　拿到第十关的通关资格之后路凡在屋顶上同言玉南说：“言玉南，我也想作弊了，反正大家都作弊，凭什么我不可以？”
　　
　　言玉南想了想, 也直接说：“你想怎么做？”
　　
　　“我想用一点不那么光彩的办法通关。”路凡无力道。
　　
　　第十关之后路凡果然也只去了第十二关，而参赛的人依旧是一脸颓败地等时间过去出局。
　　
　　路凡这次不管他们了，看清楚关卡要求之后直接丢下秘境神树种子，让神树拔地而起，撑开整个关卡，让关卡里里的鬼怪都无法逃脱，她一刀切，这样拿到的评分会更高。
　　
　　就这么刚过去两关之后路凡已经到了二十二级，言玉南提醒她：“到了三十级之后就会有人盯着了，你这么做万一不被承认，就会直接出局的。”
　　
　　“三十级之后会遇见苏家的人吗？”路凡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那头言玉南找了一下名单，无奈道：“不行，苏家虽说没有不出世的天才，不过有天赋的弟子还是不少的，都在五十级以上，而且有的已经接近九十级了。”
　　
　　接近九十级，就是快通关的意思。
　　
　　通关的人才可以参加第二个海上的秘境比赛。
　　
　　路凡握着神树种子，继续问：“那三十级还有那些养料弟子吗？”
　　
　　“有一部分，金丹修为之下的弟子都可以说是养料弟子，只是到了灵寂左右的修为，多多少少都会想争一下。”言玉南继续给路凡说消息。
　　
　　他盯了路凡一路，都没能去吃瓜，生怕路凡一个不注意就被守阵长老们发现弄死。
　　
　　关卡继续莽着过去，又是两关之后到了第三十三级，路凡直接跳过的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级关卡跟初级的不一样了，里面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养料也会去努力。
　　
　　这就是道心。
　　
　　路凡刚进去就被攻击糊一脸，下意识抬手用衣服上的阵法反击，烟雾散开，只见烟雾中的是一条蛇，它守着一株灵草。
　　
　　玉牌发出亮光，这一关的内容是他们要合力打败修为已经到灵寂期的蛇妖，并夺取它守护的灵草，并将灵草上的灵果带到关卡天空中的祭台上。
　　
　　只有将灵果放到祭台上的弟子才有资格通关，而灵果只有三颗。
　　
　　也就是说，这一关，不管来多少人，最后只有三个人能过去。
　　
　　一起合作的弟子既是打败蛇妖的同伴，也是竞争对手，是以这一关一直没人过去，因为彼此防备，谁都抢不到灵果。
　　
　　而且蛇妖只是阵法虚拟出来的攻击对象，它会一直在，不会死，撑死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十个呼吸的时间。
　　
　　已经打了许久的弟子看到路凡过来依旧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不在意来多少人，毕竟没人想去当出头鸟，如果谁想去拿灵果，反而会被弟子们针对。
　　
　　路凡活动一下手脚，从袖子里拉出傀儡丝。
　　
　　傀儡丝不过蛛网细，用肉眼看很难看出来，更别说在一堆灰尘烟雾的地方。
　　
　　鉴于路凡没有法力，无法用法力将傀儡丝使用起来，路凡特地花钱请黎清之帮她打了一枚刻上运转傀儡丝的针，只需将傀儡丝绑在上面，便能随心而动。
　　
　　混乱中路凡一直在外围将傀儡丝一根根打进蛇妖的骨头里。
　　
　　蛇妖没有痛感，是以都没有尖叫让其他弟子发现不对，路凡确定傀儡丝已经穿透蛇妖所有骨头之后一跃而起，一手拉紧傀儡丝控制蛇妖，一手去抓地上的灵果。
　　
　　整一株被路凡完整地捏在手里，上头三个散发红光的灵果将路凡的脸照得宛若鬼魅。
　　
　　“灵果在我手里，你们不想要吗？”路凡驱使蛇妖阻挡跟上来的弟子们，同时在自己脚底下扔了一张传送阵法传送到祭台边。
　　
　　祭台很小，就有三个凹槽，可以放入三颗灵果。
　　
　　这一关已经积累到三十几个人，一堆人各自为政，都想要路凡手里的灵果，一半人想抢，一半人想讨得路凡高兴让路凡送他们一颗。
　　
　　加上蛇妖在路凡手里，他们无法过来。
　　
　　“这位姑娘，请将灵果放回原处，我们应当公平竞争！”
　　
　　“公平个屁！这位姑娘，你送我一颗，我用灵器同你换！”
　　
　　“跟这小娘们儿废什么话呢！直接杀了她抢灵果！”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众生百态。
　　
　　路凡摘下三颗灵果，一一填进祭台的凹槽里，上头的阵法运转，玉牌闪现光芒，确定了路凡就是唯一通关的人，而且评价很高。
　　
　　“我只是觉得，你们都是养料，何必争得这么难看呢？反正都是要为他人做嫁衣的，早晚都一样。”路凡说完，露出一口小白牙龇牙笑。
　　
　　最后在祭台的光芒中通往下一关。
　　
　　此时长安已经到第五十六关，然而没有遇见苏家的弟子，两个苏家都是。
　　
　　人确实太多了，路凡只能让她继续往下走。
　　
　　路凡这一次拿了三颗灵果，评分直接爆了，冲了十级，到四十三级。
　　
　　由于依旧没遇见苏家的人，她干脆用身上的灵器半作弊过去了。
　　
　　通关之后到了五十关，路凡收到言玉南的消息。
　　
　　“老板娘，你引起他们注意了，你五十级的时候会有三个宗门长老盯着你，小心。”言玉南刚提醒完，凤涟的消息也到了。
　　
　　“路凡，妖族的人也去你那一关了，他们怀疑你作弊。”凤涟跟言玉南一样一直看着路凡的，发现妖族想搞事，立马提醒路凡。
　　
　　路凡听到凤涟的话还愣了一下：“妖族的人为什么能怀疑我作弊？”
　　
　　凤涟无奈道：“不止你，还有几个人他们都怀疑作弊了，因为这些关卡都是有限制的，每个修为能过第几关并不会有例外，可有些人上报的修为很低却过了自己本不可能过的关卡，所以他们要来查。”
　　
　　人妖鬼魔本来就暗潮涌动，互相看不顺眼都灭不了对方，只能逮着机会就开始互相折腾。
　　
　　路凡一阵头疼：“这都什么事儿啊……难得上来了，还查我？查个溜溜球啊查！”
　　
　　言玉南和凤涟不知道溜溜球是什么，不过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两人倒是可以出面压下这件事，只是这一次确实不止路凡用了些擦边的方式过关。
　　
　　只捞路凡太显眼，全捞吧那些作弊的人言玉南和凤涟确实又看不惯。
　　
　　进退两难。
　　
　　思虑之后路凡让他们放心，她其实只是打了用灵器和阵法的擦边球，也没说不能用不是？
　　
　　她用的也不算神器和半神器，来多少人查她都不怵。
　　
　　第五十级仿佛分水岭，之前的关卡都还有比较简单的通关方式，第五十级明显就不一样了，说难吧也不难，就是奇葩。
　　
　　路凡进入的第五十级关卡遇见了苏白音家族的人，按照下单内容，她是要淘汰掉该弟子的。
　　
　　不过周知易说接单人和下单人的身份本来就不能互相知道，是以他没有将路凡就是接单人的事情说出去，只说有人接单了。
　　
　　也就说，路凡可以钻这个空子——遇到想放的人，她完全可以选择放过。
　　
　　这一关还没算开始，大家都是刚到的，证明这个关卡之前没有人来过，通关的人加上路凡只有五个人，苏白音家族的一个男弟子，叫苏兰。
　　
　　还有一个妖族、一个鬼族、一个魔族。
　　
　　估计是要平均，刚好每族一个。
　　
　　不等他们互相打招呼，三个守阵长老突然出现，分别是妖族的一个长老、人间的一个长老和一个修真界的长老。
　　
　　好巧不巧，来的修真界长老是之前路凡见过的十二长老。
　　
　　看到他路凡就知道这一局稳了——对方看在言玉南和长安的面子上都不会为难她的。
　　
　　妖族弟子给妖族长老行礼，并没有询问为何而来，看来是很听话的弟子。
　　
　　倒是妖族长老让妖族弟子起身之后落到路凡身前：“这位姑娘，可不可以问一下您是哪个家族的？还有具体什么修为？”
　　
　　路凡当着他的面穿上苏家的外袍：“如你所见，我是苏家的人，没有修为。”




51.  第五十一章   唠嗑

　　用现代的话来说, 就是妖族长老满头问号。
　　
　　然而路凡完全没理他，理不直气也壮地抬头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妖族长老：“……”对方太嚣张以至于无法瞬间反驳。
　　
　　答应言玉南照顾一下路凡的十二长老轻咳一声：“那个……小姑娘啊，我们的意思是, 宗门大比都是按修为划分的等级, 没有修为的话……不应该到五十级之后来。”
　　
　　听着十二长老意有所指的话, 路凡完全不怵：“所以呢？我妹妹给了我一堆武器, 她说足够我硬冲过三个秘境了！”
　　
　　妖族长老一听，总算回过神来，立马问：“你妹妹？”
　　
　　“当然了！我妹妹是地仙修为, 她给了我很多武器，但是他——”路凡指着言家十二长老, “他非我妹妹跟我分开, 导致我妹妹不能参赛呜呜呜……”
　　
　　看路凡干嚎不掉泪的样子十二长老脑阔痛, 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因为对外的说法就是长安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见言家十二长老那个脸色就知道路凡说的是实话，妖族长老凉凉地说：“人间真是底气十足啊，地仙修为的都可以随便丢弃。”
　　
　　言家十二长老硬撑着笑容：“呵呵呵，一切为了公平嘛……”
　　
　　“那十二长老觉得现在一个凡人冲到了五十级公平吗？”妖族长老继续怼, 反正他们打定主意要搞修仙者心态的，抓住一个小辫子就疯狂输出。
　　
　　不管公不公平，这话不能由言家的长老来说，要是言玉南来说还可以, 毕竟他身份地位在那, 十二长老连家主都不是，他要是开这个口就等于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十二长老不能说，路凡可没这个忌讳，在脚下扔了一个传送阵法将自己对上妖族长老的脸：“那你的意思, 是说我不公平咯？”
　　
　　妖族长老被路凡吓一跳，下意识去挡开路凡，却被路凡衣服上的阵法震退一步。
　　
　　“你——”妖族长老说不出话来。
　　
　　就连言家十二长老和另外一个长老都心有余悸地看着路凡——刚才他们根本没发现路凡有异动。
　　
　　尤其路凡是个凡人，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如果刚才路凡要都动手，他们完全可能折在这。
　　
　　路凡也不关心妖族长老如何，只是问：“现在，可以证明我能够参加后面的关卡了吗？”
　　
　　在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里，他们是不会怀疑路凡的，就连妖族长老都被震慑住了，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凭借凡人之躯一路走到五十级之后。
　　
　　注意到路凡眼里挡不住的杀意，言家长老去扶起妖族长老，低声劝道：“要不就算了，她一身的阵法运转，真打起来有可能打碎秘境，这节骨眼上不合适。”
　　
　　另外一个长老也跟着劝：“是啊，每家都有几个这么不一样的人，就连言家那边不是也出了一个？”
　　
　　说话的长老是人间的，本来就不太喜欢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世家，言语间都是对言家的不满，同时也是让妖族长老去查言家的意思。
　　
　　言家十二长老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就是伪装起来的长安，那确实用的是他们言家给出去的身份。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路凡直接赶人：“得了，你要商量回去商量，你们在这杵着，我们还比不比了？”
　　
　　妖族长老眼珠一转，露出恶意的笑容：“我们就在这看着你们比，以防有人作弊！”
　　
　　人间的宗门长老皱起眉头：“可言家那边……”
　　
　　“已经有其他人去盯着了，小娃娃，你既然觉得自己可以，那就试试给我们看啊。”妖族长老打断人族长老道。
　　
　　路凡不在乎，她身上多的是灵器和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当给他们开开眼界了。
　　
　　言家十二长老拼命给路凡暗示，甚至偷偷给言玉南穿了消息，那头言玉南无奈，让他稍安勿躁，路凡会自己处理的。
　　
　　他相信路凡。
　　
　　两人的通讯还连着，路凡听见言玉南的声音，微微一笑，回了一句：“没错，我超级厉害的！”
　　
　　第五十级关卡继续运转，烟雾缭绕后，出现一个灵堂，阵法虚构了许多人办丧事，哭丧的人哭得撕心裂肺，却还有道士做法事。
　　
　　另外四人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根据玉牌提供的消息寻找线索。
　　
　　倒是路凡拿出玉牌后听见言玉南“咦”了一声。
　　
　　“老板娘，这关我当年遇见过。”言玉南随后同路凡说。
　　
　　路凡一愣：“啥玩意儿？”
　　
　　听见路凡惊呼其他长老以为是她看到自己不会过的关卡懵了，没有想到她这句话是回给言玉南的。
　　
　　还好蛮荒之地做的通讯灵器给力，三个长老在这都没被发现。
　　
　　言玉南在那头说：“你们这一关一定有人隐藏了实力，虽说都是五十级，可关卡难度是固定的，这一关我当时是在八十八级的时候遇到，你们当中某个人，最少最少是到了渡劫期。”
　　
　　渡劫期，刚好错开会轮空的地仙修为，可按照宗门大比的通关方式，渡劫期的人本不该参加五十级这种难度的关卡，毕竟五十级只是一条分水岭。
　　
　　只能说明对方隐藏了实力，为了不引人注目。
　　
　　“可能不止渡劫期。”凤涟的通讯也没关，接上言玉南的话头，“关卡选择都是按照平均修为的，路凡没有修为，是在路凡也参加的情况下才被拉到了五十级。”
　　
　　但是难度没降。
　　
　　路凡代表的是仙界苏家，剩下的四个人分别是人间的修仙者、妖族、鬼族、魔族。
　　
　　魔族因为言玉南被苏白音打败，早已元气大伤，不太可能会有高手存在；鬼族一向难以修炼，他们更愿意保护自己的人才，这么隐藏修为下来不符合他们平时的行为准则。
　　
　　只有人间和妖族两个没办法看出来，因为这两个种族都太狡诈了，信鬼话都不信这两个种族的。
　　
　　随后言玉南将过关的方法告诉路凡，至少先将关卡过了，毕竟路凡的目的不是查这些人，而是要完成单子。
　　
　　这个关卡的内容不算太复杂，大概就是这家人给孩子娶了个童养媳，但是对童养媳动辄打骂，最后童养媳被打死了。
　　
　　童养媳年少不懂事，甚至不懂得恨，死了后很快领到名额投胎，投胎之后吧，又给这家人当童养媳，结局跟第一世没什么两样。
　　
　　第三世的时候，童养媳不是童养媳了，这户人家的孩子长大，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
　　
　　结果因为繁重的家事，加上公婆和丈夫的打骂，上吊而死。
　　
　　想要通关，就要解决新娘的事。
　　
　　“老板娘你注意到没有？玉牌上说的是解决，不是单纯的驱鬼。”言玉南提醒路凡。
　　
　　路凡颔首：“注意到了，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每次听见路凡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大胆的想法”言玉南就觉得脑仁疼：“收起你大胆的想法，这一关还算好过，你只要在惩罚那户人家的情况下打消新娘的怨念就可以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交给我吧！”路凡信誓旦旦地跟言玉南保证。
　　
　　另一边，凤涟已经从自己的阁楼出来了，走到言玉南的阁楼里，看他生无可恋地盯着通讯画面里的路凡。
　　
　　“她应该有分寸吧？”凤涟在言玉南身边坐下。
　　
　　言玉南拿起一个苹果啃一口：“我们打个赌，她要是有分寸，我立马去找地府阎君问她未婚夫是谁。”
　　
　　“……”凤涟本来想拒绝，突然想起阎君那个八卦，当即点头，“成交，要是你赢了，那我去问。”
　　
　　两人举起茶盏干杯——达成吃瓜共识。
　　
　　路凡听着两人暗搓搓的合作，十分无奈：“阎君会揍你们的。”
　　
　　“跑快点就好了。”凤涟完全不觉得跟阎君打一架有什么问题。
　　
　　其实他们不管赌不赌，路凡都有自己独特的通关方式，反正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随后在场不在场的人就看到路凡直直往那户人家院子里的走，声情并茂地给他们说了能驱鬼并让死去的儿子复活的办法。
　　
　　“……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们打开去地府的路，让你们喊你们的儿子回来就好。”路凡说得信誓旦旦。
　　
　　重男轻女的两夫妻被说得有些心动，立马就同意了路凡的话。
　　
　　路凡给他们下了两个诅咒，诅咒连在新娘那。
　　
　　两夫妻从今天起必须听新娘的话，不然就跟傀儡一样不能动、不能说话，也不能吃东西，什么时候新娘怨念消失，诅咒就什么时候解开。
　　
　　一举两得。
　　
　　诅咒下完的时候，两夫妻瞬间就不能动了，而新娘感受到动静也来到了这个院子里。
　　
　　路凡功成身退，就坐在树上看新娘折腾两公婆。
　　
　　由于路凡先下了诅咒，另外四个选手完全没有动手的机会，而且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玉牌关卡内容的暗示，都不好再对新娘下手。
　　
　　妖族队友的脾气比较大，直接飞起来骂路凡：“你怎么能这么做？不知道通关是所有人都要出力的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我让你们出局不是天经地义吗？”路凡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就算这一局他们合作了，到了第三个秘境的时候依旧要动手。
　　
　　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有限制的时候就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呢？
　　
　　“好！好！你不仁我不义！”妖族队友恶狠狠瞪路凡一眼，反手就开始攻击公婆和新娘。
　　
　　公婆在他的攻击下直接死亡，新娘因为已经成了恶鬼，倒是闪开了。
　　
　　新娘没有管动手的妖族，而是看向死后依旧不能动的公婆两个灵魂，抬手卡住两个灵魂，听他们哀嚎，顿时大笑，将他们揉搓得七零八落。
　　
　　明明是还有意识的灵魂，却要感受拨皮抽筋的痛苦，而且不会死，除非新娘动手让他们魂飞魄散。
　　
　　因为妖族动手促进了公婆死亡的速度，一下子就让路凡的通关值满了，只是虐待时间变少，并没有达到可以跳跃好几个关卡的程度。
　　
　　“哎……可惜了，要是他们不动手，我这一关少说都能跳三个等级啊……”路凡连连摇头，对自己又要多过一关感到心累。
　　
　　因为只有妖族动手了，是以这一局就路凡和那个妖族弟子可以通关，剩下的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淘汰掉。
　　
　　目睹了路凡通关方式的三个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评价路凡的通关方式。
　　
　　毕竟路凡真的没作弊也没违规，就是单纯给阵法创造的人物加了个诅咒，诅咒这种东西，修为到了之后谁都会一些的，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他们很为难，本来说要查的，人家路凡靠的是聪明才智过关，本来就是规则允许的。
　　
　　其他人没想到是其他人的事，与路凡无关不是？
　　
　　趁打开下一关传送口的间隙，路凡飞到三个长老跟前：“三位长老还有话说？”
　　
　　三个长老无话可说，只能离开，通关了的妖族弟子倒是想让妖族长老给他评评理，可还没开口就被妖族长老一个眼神制住。
　　
　　说到底，路凡不违规，就谁都不能让她出局。
　　
　　只是她的通关方式难免会让人盯着她。
　　
　　五十级之后的关卡确实烦人，都是一些伦理题——给出大家都有错或者所有人都没错的案例让参赛者解决。
　　
　　所有人都有错就类似路凡五十级时通关的那个，所有人都没错大概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可造成的结果让大家都痛苦。
　　
　　路凡十分庆幸她来之前就让言玉南帮她做好了珠子，不然很可能因为无法感知情绪而出局。
　　
　　由于路凡奇葩的过关方式，很快就追上了长安的关卡，她那边还卡在八十级，她那是死亡局，要查明死者是谁杀的，同时每一个时辰就会增加一名死者。
　　
　　随着积累，路凡赶上之前长安那边已经积累三个死者了，却连第一个凶手都没找到。
　　
　　路凡倒是想过去帮忙，奈何她自己是跳过了八十级的，直接去了八十三级，只能让言玉南和凤涟帮一下长安，别让长安出局了。
　　
　　第八十三级，路凡终于遇见苏家人了——这时候淘汰了大部分人，并不能凑齐五界的平衡通关人数。
　　
　　缺的人会从剩余人数多的宗门里填过来。
　　
　　本来路凡还以为会遇不上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她捞到了一个。
　　
　　对方看到路凡身上的袍子愣了愣，大概是发现自己不认识路凡，怔愣之后才想起来应该是找的接单人。
　　
　　表面上是同门弟子，不好不打招呼，对方走到路凡跟前：“你是新来的弟子吧？我都没怎么见过你，你喊我十八师兄就好。”
　　
　　路凡笑笑：“我是外门弟子，不能喊您师兄的，应该喊师叔。”
　　
　　苏家的规矩：外门弟子都是挂在内门弟子门下的。
　　
　　排名十八的苏家弟子并没有在意路凡喊他什么，只要互相知道就行了，主要是这一关没有苏白音家族的人，他们就是想动手淘汰掉对方都不行。
　　
　　即使是有苏家的弟子在，路凡依旧没有管对方，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通关，于是将对方淘汰掉的时候对方还一脸不敢置信。
　　
　　通关之后路凡收到言玉南的消息，说是周知易那边的诅咒解开了。
　　
　　“为什么？”路凡诧异地问。
　　
　　“白音抓到了苏家一个作弊的杀手，还特地等对方淘汰了自家不少弟子才说，然后她要公开苏家下了诅咒的中介，苏家怕真的被白音查到，主动断开了所有诅咒的联系。”言玉南解释道。
　　
　　听到这个好消息，路凡裂开嘴笑：“也就是说……我不用忌讳被苏家发现了？”
　　
　　言玉南哭笑不得：“对，白音已经去处理作弊的事了，不过苏家应该不会退出的，你还有机会完成周知易给你下的单子。”
　　
　　路凡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我就不客气啦！不过你记得别让白音姑娘供我出来昂！”
　　
　　“放心吧，我跟她说过了。”言玉南笑着应道。
　　
　　之后路凡就安心通关了，其他长老没空盯着她，也不用怕周知易被牵连而让苏白音家的弟子出局——虽说路凡为了通关一定会让他们出局的。
　　
　　路凡一路顺风地走到最后一级，第一百级她也没遇见长安，长安有了凤涟和言玉南的指点，也跟上来了，两人都在一百级。
　　
　　“第一百级其实更像为了承上启下，不算好过，但是过去之后再到海上过第二道秘境会容易许多。”言玉南继续远程给路凡指导。
　　
　　第二个海上秘境考验道心，不会像第一个秘境这样一个个慢悠悠地通关，到时候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评判。
　　
　　最后一局依旧是五个人一队，到这时候人已经非常少了，这一次甚至只有一个妖族、一个鬼族、一个仙界世家弟子和一个人族配路凡过关。
　　
　　其中三个不认识，仙界世家那个是言家的弟子，不认识路凡，不过知道路凡的玉牌，对着路凡笑笑后并不过分热情。
　　
　　五人保持着距离，路凡跟言玉南说：“言家的教养还行，一般人要是认出我来，估计上来就是一套吃瓜三连。”
　　
　　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你跟某某是什么关系？
　　
　　言玉南听路凡夸却并不高兴：“每一届弟子资质都层次不齐，你只是遇见了一个还行的。”
　　
　　然而路凡只觉得他凡尔赛。
　　
　　第一百级关卡的内容是让他们找东西，没有什么固定的，就是找——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路凡看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开始跟言玉南和凤涟唠嗑：“这一关说要找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你们快帮我想想，怎么才算最重要的东西啊？”




52.  第五十二章   角落

　　言玉南和凤涟都想不出来。
　　
　　所谓重要的东西, 其实是要看心境的，或许前一年还觉得很重要的东西今年就不觉得重要了。
　　
　　“若说以前，我或许会觉得是苏白音送我东西吧, 不过这次见面我都还回去了, 一下子还真说不好是什么比较重要。”言玉南见路凡不着急也慢悠悠跟她随便说着。
　　
　　凤涟接着说：“如果是我的话, 应该就我的凤翎了, 毕竟是凤凰一族最重要的东西。”
　　
　　从凤涟的角度看，有些东西是不管自己在不在意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那是要相伴自己一生的东西。
　　
　　路凡在原地找了个木墩子坐下休息, 其他人已经有目标去找了，就她还一动不动。
　　
　　“我倒没有什么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想要的都有了, 至于那些很贵重的东西我也不想要, 这么想想, 我果然是个凡人。”路凡笑着同那头的两人说。
　　
　　她是个特殊的凡人，特殊到一点欲望都没有，如果可以的话，能够这么过完一生就好啦。
　　
　　第一百级给了他们十二个时辰的时间, 也就是一整天，从进入关卡开始计算时间，时间结束的时候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出局。
　　
　　不少人为饿了不出局，就算是瞎找一样东西都要先选。
　　
　　或许是心中感触, 路凡有点想认真地过这一关, 她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路凡从自己记忆伊始开始回忆。
　　
　　她家中的情况不允许她不懂事，别人两三岁还在爸妈的宠爱下喝奶，她已经在想怎么样才能不麻烦怀孕的妈妈，那时候她饿了甚至不能哭, 因为会烦到父母，他们听着烦了就动手。
　　
　　小孩子就是小才更懂得趋利避害，有的小孩哭整夜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抛弃，而从小就被折腾的孩子，是知道不能哭。
　　
　　那时候还小，她想的是能吃一顿饱饭就好了，根本没时间去考虑精神上的寄托。
　　
　　后来弟弟出生，她被送走，孤儿院里不像家里，依旧要为了一口饭、一颗糖而努力，而且因为是小地方，孤儿院没那么多经费，他们小小年纪就会帮忙串珠子。
　　
　　路凡小时候那个年代串珠子，一条四十厘米长、十五厘米宽的纱串满珠子有二十块，串得好有二十五。
　　
　　串满珠子的黑纱很漂亮，但是他们都不能有。
　　
　　白天上学都要带着手工活去做，有时候同学们感兴趣就会帮忙，小地方，不会觉得他们干活很丢人。
　　
　　就这样，路凡慢慢长大，上完初中，孤儿院没法出钱让她继续念书了，其他成绩差一点就直接去打工，大家都没钱，能养活自己已经拼尽全力。
　　
　　只有路凡不服输，不停地接这种小活，而且跟老师商量，能不能她的作业一个月交一次，因为她成绩好写作业快，完全可以一个月抽出一天写就好了。
　　
　　老师看她可怜，而且成绩确实好，就同意了。
　　
　　路凡从小就奸商本质，能利用的从来不手软，比如自己的可怜、比如她仅有的出路。
　　
　　学校一次大考的奖学金够她吃一个月，加上做着各种小工，路凡磕磕绊绊到了大学，她终于过了童工的年龄，可以做别的活计养活自己了。
　　
　　她重生之前一直在攒钱一直在干活，从来没停止过，更别说有什么所谓最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钱算不算。
　　
　　重生之后她的记忆又七零八碎的，真的很难让自己想出什么东西值得她记住。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路凡都开始跟言玉南和凤涟猜拳了，实在无聊。
　　
　　猜了两圈之后有人来提醒路凡说她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其实可以提前出局的，毕竟所谓道心也是一种追求，一个没有追求的人要说修炼成神，其实有点痴人说梦的味道。
　　
　　猜拳被打断，路凡等人走了才跟言玉南和凤涟说：“要不我们猜拳决定我要找什么吧？”
　　
　　言玉南不太同意：“不太合适吧？这一关的选择会影响到后面的海上秘境，如果你选了个很特殊的东西，海上秘境怕是过不去。”
　　
　　“可是不选的话我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路凡无辜摊手。
　　
　　三人商量半天，商量不出来，言玉南甚至把自己当年过关找的东西都说出来了，还是一筹莫展。
　　
　　“我当年还单纯，就是想成神，所以寻找的是神位，没想到当时那么执着的东西，现在反而弃之如敝屣。”言玉南自己说来都好笑。
　　
　　凤涟比较倒霉，他可以参加宗门大比的时候因为凤凰一族内斗没能化形参加，等他可以化形之后又错过了那一次宗门大比，后面就再也没机会参加过，都是让族中长辈带小辈来。
　　
　　三人又扯皮半个时辰，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白音看到路凡一直卡在第一百级的关卡也单独给路凡开了一条通讯询问。
　　
　　路凡接到通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苏……白音姑娘？”
　　
　　“叫我白音就好，凡凡，我这边已经清理完苏家请来的作弊者了，你怎么一直卡在第一百级？”苏白音关切地问。
　　
　　到底是成了神，要一碗水端平，苏白音可以职责请人的苏家作弊，却不能为自家说一句话，因为要公平。
　　
　　被女主关心的路凡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啥都往外说：“哈哈哈哈你忙完就好，我这边确实卡住了，第一百级说要找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这个题目太难了。”
　　
　　大抵因为对面是自己喜欢的女鹅，路凡说话的语调黏糊糊的，悠扬婉转，听起来像撒娇。
　　
　　苏白音已经习惯路凡对她的态度了，十分镇定地继续说：“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最重要’这三个字，有时候并不是自己觉得重要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离不开的才是最重要的。”
　　
　　“离不开的……”路凡绞尽脑汁想啊想，还是没想出来。
　　
　　那一头苏白音只能提示这么多，后面的只能路凡自己做出选择。
　　
　　等苏白音挂断通讯之后路凡自己思忖半晌，试探着跟凤涟和言玉南探讨：“你们觉得，我现在最离不开的是什么？”
　　
　　言玉南和凤涟刚才没听见苏白音的话，但是听见了路凡回答苏白音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路凡现在要说离不开的……
　　
　　大概只有一样东西。
　　
　　——珠子。
　　
　　他们现在所有的交情和相处的回忆，一旦没有那颗珠子，路凡就会忘记。
　　
　　没有记忆和情绪的人，跟不存在也没啥区别。
　　
　　言玉南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路凡听：“……就是这样，我是觉得那枚珠子对你现在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凤涟你觉得呢？”
　　
　　“同意，路凡你没有那枚珠子的时候……”凤涟斟酌着用词，“跟现在差别很大的。”
　　
　　路凡一愣，继而笑道：“很大吗？有多大？”
　　
　　凤涟回说：“大到我以前根本不想看你一眼，但是现在我愿意帮你忙。”
　　
　　要这么说差别确实挺大的，路凡在心里默默吐槽。
　　
　　路凡摸着腕间的珠子，释然一笑：“那就它吧！左右我现在也想不出比它更重要的东西了，只是它这么小，希望我能找到。”
　　
　　从玉牌上看，已经有两个队友找到了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通关了，还有两个人陪她一起。
　　
　　第一百级关卡的阵法会通过闯关人的想法来形成环境，以至于路凡刚决定找珠子，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变成一个集市。
　　
　　集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眼望不到头，路凡在入口处显得渺小如蚂蚁。
　　
　　路凡顿时吓得手里的糕点啪嗒掉下来，而她都顾不上心疼：“我……要在这个集市里找到这么小一颗珠子？”
　　
　　偌大的集市也把言玉南和凤涟吓到了，这么大的集市，就算用法术搜都得开启很大的法术，除非修为到了之后练就一双洞穿因果的双眼。
　　
　　言玉南忍不住问：“你方才决定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啊？趁现在还没开始找，赶紧想一个小一些的地方啊！”
　　
　　经言玉南提醒，路凡才想起来她决定的时候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制作那颗珠子的流程，第一步就是要先买空的珠子，难怪会出现集市。
　　
　　随后路凡立马将脑海里的情景改为言玉南交给她珠子的时候，眼前场景一变，成了两极阴阳楼。
　　
　　可是，这一个两极阴阳楼里没有言玉南……
　　
　　路凡目瞪口呆：“我要怎么找啊？”
　　
　　“按理说不应该的，难道是你将珠子带到其他位置过？”凤涟怀疑地看向言玉南。
　　
　　言玉南皱起眉头回忆，摇头：“没有，那枚珠子是老板娘直接给我的，我一拿到就开始刻阵法了，没有到过其他地方。”
　　
　　三人思忖许久，言玉南猛然想起：“对了！老板娘，你记不记得你一共经手了几颗珠子啊？可能就是其中某一次你移动了珠子的场景！”
　　
　　然而就算言玉南找到了方向，路凡依旧欲哭无泪：“就算我经手过，我也可能忘记啊……”
　　
　　没办法，路凡最后用了一个本办法——掏出自己身上的寻宝八卦盘开始在阵法里找，一般还是能算准的，就是路凡不太会看八卦，可能猜不准八卦盘的意思。
　　
　　还好有言玉南和凤涟远程支援，好歹在关卡结束前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路凡的珠子。
　　
　　找到珠子的时候路凡看了一下周围的场景，阵法是按照路凡的记忆构造的两极阴阳楼，从理论上来说是完全跟她的两极阴阳楼没有区别的。
　　
　　凤涟已经去帮长安过关了，路凡拿着那颗从角落里翻出来的珠子，有些疑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一颗珠子？”




53.  第五十三章   名字

　　路凡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来自己有带过这样的珠子回来, 毕竟当时拿到季晏平给的珠子时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或许是阵法自己决定的，路凡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毕竟她记忆中没有, 那必定是阵法虚构的。
　　
　　从秘境中出来, 路凡第一时间去找长安, 想让她带自己去找言玉南他们。
　　
　　长安稍待一会儿才出来, 远远给了路凡一个手势，路凡就跟着她一路向前走，两人现在身份不熟, 如果一块走太显眼了。
　　
　　走了一段离开各家监视范围之后才并排走着，路凡拉着长安的手让她带路。
　　
　　言玉南的阁楼竟是不远, 位置很好, 可以看到所有弟子进进出出阵法, 路凡上楼找到人之后二话不说给自己倒了杯水闷头喝。
　　
　　“可累死我, 苏家怎么样？”路凡喝完水一边转头去看墙上的投影一边问。
　　
　　“还没有结果，两个苏家都剩了差不多人数的弟子，海上秘境应当还有得争。”言玉南翻着吃瓜小册子应道，路凡都下来了, 他就不想再看了，反正就那些东西。
　　
　　路凡了然颔首，从果盘里捞了个灵果，四下张望：“凤涟呢？他不会真的去找阎君了吧？”
　　
　　言玉南一听, 放下册子严肃点头：“愿赌服输, 你都那么干了，他肯定是要去的，希望不要杯打得太厉害吧。”
　　
　　嘴上那么说路凡却从言玉南脸上只看到了兴奋，这个猹, 眼里只有吃瓜。
　　
　　有时候路凡真的怪佩服言玉南的，如果他生在现代，想来必定是吃瓜第一线中的第一人，还得是狗仔之王。
　　
　　第二关的海上秘境其实更倾向于团伙作案，路凡可以藏在中间浑水摸鱼，是以并不担心，就从言玉南的屋子里找了房间和床准备睡觉。
　　
　　离开前认真同言玉南说如果他们真的吃到瓜了，等她睡醒记得跟她说。
　　
　　言玉南应下，让路凡赶紧去，毕竟忙活一晚上了。
　　
　　其实路凡出来算早的，有时候这第一个秘境因为等级数量太多、弟子资质参差不齐，时间能拖上好几天，毕竟只要一个人没出来，秘境就不能关。
　　
　　是以路凡就算睡醒了也没有等到第一个秘境结束，便跟着言玉南和凤涟到处扒八卦。
　　
　　凤涟是路凡通关第二日回来的，有一撮头发少了一截，十分明显，不过好歹将消息带回来了——阎君确实有个未婚夫，就是钟离家的那位仙尊。
　　
　　奈何人家先一步有了相守一生的人，两家是推过婚的，加上钟离家因为仙尊离开早已大不如前，还纷乱不止，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从仙界除名。
　　
　　阎君脱离世家其实已经不用在乎所谓婚约，加上她没有找道侣的想法，那些小道消息自然是假的。
　　
　　言玉南失望地在不少八卦消息旁边批注上真假，他们趁大比未结束的时间里易容查了不少消息，确实假的多。
　　
　　为此路凡还跟海东青抱怨他那边没一个真消息，果然是奸商，将人哄来这里就不管了。
　　
　　那头海东青笑眯眯地说：“嗐呀我也是不放心凡凡你一个人去呀，要是有个言玉南在，你就算被发现是作弊的人其他人也没法动你不是？”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除了她之外其他被抓住作弊的，是宗门弟子接单的一律逐出宗门，市面上的散人杀手则是看有没有通缉令。
　　
　　发过通缉令的全部施以惩罚，只是接点简单活计养活自己教训一番也就放过了。
　　
　　说到底，那么大的场子，不可能真的将毫无业障的人像对其他人一样。
　　
　　本来听说下单的苏家还请了神界的人下来，但是苏白音那个昭告天下的做法生生让苏家人将硬碰硬的想法憋回去，输了都不能赔上自家神位借来的人情。
　　
　　没了搅混水作弊的，苏家整理了一下自家名单，发现还多了一个人出来——路凡还在呢。
　　
　　主要是路凡没出过蛮荒之地，名号就在蓬莱流传了一下，蓬莱和齐家因为找过路凡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家可不是，他们发现多了一个人之后立马发现了有人浑水摸鱼，便直接现场找到苏白音battle。
　　
　　加上一打听，便想起来去年有个叫路凡的凡人女子曾在魔界救过苏白音一命，当时她还用风铃将消息散得到处都是。
　　
　　虽说周知易用想办法将路凡的存在感极度降低，可只能蒙蔽那些老怪物一时，他们再次看到人之后就会重新想起来那些事。
　　
　　路凡都闲到跟言玉南凤涟打牌，结果言玉南却收到了言家掌门的消息。
　　
　　言玉南也不避讳，直接将对方的影像展示在半空中，像视频通话一样：“何事？”
　　
　　那头的言家掌门一个劲儿擦汗：“回仙尊，那苏家发现了路姑娘的名册还在苏家门下，竟是想起来了路姑娘曾救过苏白音，现今要来找苏白音和路姑娘讨要说法！”
　　
　　路凡漫不经心打出一张牌：“说法？什么说法？”
　　
　　“作弊啊！”言家掌门对路凡这种总是慢悠悠的态度实在焦急。
　　
　　“那我给谁作弊啊？”路凡扫他一眼，招呼言玉南和凤涟继续打。
　　
　　倒是言家掌门愣了愣：“啥？路姑娘不是顶了苏家的弟子来的吗？”
　　
　　路凡敲敲桌子示意过，随后转头冲言家掌门笑：“很明显不是啊，不然我怎么会一路都用自家的名字？”
　　
　　说来也巧，苏家给了周知易三张入场券，其实都刻了苏家的名号，然而其中有个很小的空子——外门弟子没有魂牌。
　　
　　入场券有一个小阵法连着宗门弟子的魂牌，可以确认身份，然而外门弟子都是养料弟子，不在入场券刻名字，只有宗门印记，反正外门弟子不会拿到可以出线的名次。
　　
　　以及外门弟子没有魂牌，自然就连不上入场券。
　　
　　路凡不怕他们来查，反正用的是自己的名字，他们如果非要说苏家没有路凡这个弟子，路凡就撒泼说自己收到了入场券，又没有各家实力，没说不能参加不是？
　　
　　毕竟宗门大比没有这种规则。
　　
　　宗门大比其实对任何人都开放，只要没过一百岁，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宗门，都可以参加，路凡虽说拿了别家的入场券，可她用的是自己的名号，就不存在替他人通关的情况。
　　
　　总的来说，就是钻空子，你没有这条规则是你们定规则的人废物，关她参加者什么事？
　　
　　如果硬要找理由也可以啊，问问其他四族的人愿不愿意。
　　
　　本来就是争大头的事，他们巴不得人间和仙界这边打乱，他们好趁乱再拿一次冠军。
　　
　　见路凡考虑这般周全，言家掌门就不说什么了，自觉有些担心过度，到底是能跟言玉南打交道的人，这样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言家掌门长吁短叹地关掉了通讯，凤涟打完最后一张牌看向路凡：“真的没事吗？”
　　
　　路凡认输丢下牌，摆摆手：“没事，他们闹这么厉害，只要我找到理由，他们不会放我离开的，毕竟他们知道人的心眼小儿，或许会让自家弟子针对我，那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反正路凡有恃无恐，将各家心思摸透了她才会行动。
　　
　　若是什么都没有就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她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最后因为苏白音不好出面，是五界的人组了人过来质问路凡的，正如路凡猜测，只要她找到理由，不管靠不靠谱，其他人就会为了局内争端而想留下路凡继续参赛。
　　
　　他们才不管路凡一个凡人会不会死在秘境里，反正生死有命，他们只在乎最后的赢家是谁。




54.  第五十四章   嘲讽

　　宗门大比每一个秘境中间会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一来是为下一关做准备，二来则是给受伤的弟子疗伤。
　　
　　这三天的空档期路凡就待在阵法牢笼里等他们商量完她是不是能继续参赛。
　　
　　最后的结果并没有与路凡猜测的相差太多，她也不在乎他们给了多少限制, 反正她不算六界里的人, 搞完苏家她就走了, 甚至都不会管夺冠的事, 搞完就收工回家。
　　
　　来接路凡的是苏白音，她抱歉地停止牢笼阵法：“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不会, 我是他们招惹到了我朋友头上，我肯定要来讨个说法的, 不管以什么方式。”路凡笑着摇头, 并不在意这些待遇。
　　
　　“第一关并没有刷掉很多人下来, 包括那个苏家的弟子, 你是……想让他们都出局吗？”苏白音同路凡一块回去的路上问。
　　
　　路凡颔首：“是，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吧，没道理自己想做的事拖那么多人下水。”
　　
　　由于苏白音掐着需要人数填充五个人头的时候提出了作弊的事，是以两个苏家的人都没怎么遇见, 也就是说，双方都留下了不少弟子，都出局的话会有一定难度。
　　
　　苏白音这般想便这么提醒了路凡：”虽说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凡人女子，可是那边留下的人不少, 你想将他们都拦在第三个秘境之外……不太可能。”
　　
　　对此路凡并不在意：”先试试吧,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没必要再想其他的做法。”
　　
　　于是苏白音就不问了，只是让路凡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那块玉牌找到她, 她一定会在的。
　　
　　路凡笑着应下就去找言玉南和凤涟，想问问第二关有没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潜规则可以让她钻空子。
　　
　　言玉南想了许久，道：”第二关说是一块走，其实主要是还是寻找自己道心的过程，就是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任务，按照完成的程度和选择的方式来确定你能不能通过这一关。”
　　
　　“比如说？”路凡想了想，没明白，便问。
　　
　　“比如说我当年的其中一关就是王家儿子杀了张家的女儿，张家要讨公道，但张家的爷爷那一辈养狐仙害死了王家爷爷的一个妹妹，两家就这么打了近百年，问如果是你遇见会怎么做？”言玉南思索后说出一个让人迷茫的题目。
　　
　　路凡掰着手指听到一半就懵了：”这什么鬼东西？”
　　
　　关于这些非人类的题目言玉南也很无奈：”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关卡，遇上什么都算自己的命，做出什么选择也是自己的决定。”
　　
　　凭借记忆写下言玉南说的题目，言玉南在她写的时候补充一些细节……总之就是全员恶人的题目，问要怎么解决？
　　
　　看着写了满满一页纸的题目和补充细节，其中不是题目里有而是言玉南后来自己找到线索发现的细节用红墨勾出，路凡一阵眩晕。
　　
　　“那、那你当时是如何过关的？”路凡皱着脸问言玉南。
　　
　　言玉南道：”没什么，就是将他们互相做的事情对比起来，谁做少了就去补上一件，然后跟阵法里的人说他们互不相欠。”
　　
　　闻言，路凡十分无语：”人命和折辱原来是可以这么算的吗？”
　　
　　“因为确实会发生相对的事情……”言玉南将剧情一一对比起来给路凡看，证明他说得没错。
　　
　　好比来说张家杀了王家一个人，王家就一定会杀张家一个人，一报还一报，就算抵消了，这么算下来，其实到最后反而是张家欠王家一袋偷的米。
　　
　　言玉南当时暴力镇压了两户人家，说给他们听他们祖辈做过的事，数清楚之后问他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阵法里的人倒是想闹，看看立在他们头顶的剑阵，都默认了言玉南的说法，最后张家赔上一袋米彼此不相往来算作通关。
　　
　　这就是言玉南当时选的道心了——神的平衡。
　　
　　说完，言玉南反问路凡：”老板娘，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路凡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你已经告诉我你的做法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在没有你影响的情况下会怎么办，但是现在我会选跟你一样的做法。”
　　
　　再者说，做出什么选择都不重要，她只想通关。
　　
　　三天很快过去，路凡要跟其他人一块去海上秘境，这一次发放了地图。
　　
　　言玉南做了一些易容跟着下来的，看路凡收到地图后说：”海上秘境不太一样，是在海面做了一层很浅的阵法，地图上没画出来的地方就会掉进海里，掉进海里的算出局。”
　　
　　路凡很是担忧自己的路痴：”可我是个路痴啊……”
　　
　　“……”言玉南沉默一瞬，”实在不行，你走一步算一步吧，别踩实了。”
　　
　　不过地图也给路凡提供了思路——她可以将苏家弟子全部推海里，规则里没说不可以推进海里。
　　
　　随后路凡悄声跟言玉南说了自己的办法，言玉南微妙地看着她：”其实……第三关人少也是因为这个……”
　　
　　“啊？”路凡茫然。
　　
　　言玉南轻咳一声：”以前可没有轮空的规则，为了让第三关少一些对手，修为不算太高的弟子就会暗搓搓想推别人掉海里……”
　　
　　听罢，路凡深深看他一眼：”潜规则就是快乐。”
　　
　　话音刚落，两人一块笑起来，引得周围的人怒目而视，平白遭了不少白眼。
　　
　　发放完地图他们就要进入关卡了，这次路凡不用再穿苏家的外袍，只穿自己的白色裙子，还好不少宗门也是白色的衣服和道袍，并不算扎眼。
　　
　　跟言玉南告别，路凡混入人群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不过他们有开着通讯，路上说不准会无聊，有人聊天她比较有力气干活。
　　
　　到了海边身边的人纷纷踏空而去还有一些人御剑而行，就路凡一个不会飞的极其突兀。
　　
　　看到路凡突然停在海水边许久，言玉南回到阁楼有了图像，跟凤涟对视一眼，问道：”老板娘，你怎么不走了？”
　　
　　其他一直盯着路凡的长老们也在猜测路凡是不是不会飞？
　　
　　路凡挠挠小鼻子：”那个……咳，我如果用纸鹤是不是很……显得我很菜鸡啊？”
　　
　　最近打牌，言玉南和凤涟已经明白菜鸡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就是很弱的意思。
　　
　　言玉南默默喝了口茶：”没事，反正打不过你，要是笑你你就把他们扔海里喂鱼。”
　　
　　“对啊！我拳头大我说了算！”这么一想路凡就理直气壮了。
　　
　　掏出自己的小纸鹤轻轻一吹，便飘在海上变大，路凡刚要踩上去，纸鹤突然碎裂，猛然抬头一看，竟是没发现谁动的手。
　　
　　周围人太多了，或许是做完就跑的。
　　
　　路凡这暴脾气欸瞬间就起来了，取出传音风铃，甩了甩，含着怒气问：”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路凡瞬间笑出声，继续说：”既然如此，你们谁都别想到第三个秘境去。”
　　
　　周围的人没一个信的，毕竟路凡一个连飞都不会的凡人，撑死算无能狂怒，他们还一边嘲笑一边往海上秘境飞。
　　
　　“回家吧小娘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哟哟哟废物凡人生气了哈哈哈哈——”
　　
　　“回家嫁人算了，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
　　
　　诸多讥讽通过通讯灵器传进言玉南和凤涟的耳朵里，两人一同捂住脸，异口同声：”完了……”
　　
　　路凡早年可是个疯狗一样的人物，就算年纪大了修身养性许久也不该本色，何况这些都是不认识的人呢？
　　
　　东海边的路凡根本没管言玉南和凤涟的话，一边摘下缀着珠子的手链一边说：”我会摘下珠子，你们算是我比较信任的人，等结束了记得提醒我带上手链。”
　　
　　没有珠子，路凡会六亲不认的。
　　
　　可这么多人嘲讽，真的是个人都顶不住，言玉南只让路凡要不要跟苏白音说一声？
　　
　　路凡摇头：”不用，她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出局了也是自家弟子资质不行。”
　　
　　如此言玉南就没什么话说了，本来也只是怕路凡得罪苏白音，既然苏白音都那么说了，那必然是没事的。
　　
　　摘下珠子之后盯着她的六界大能都甚是奇怪，因为路凡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变得隐秘，几乎要化作虚无。
　　
　　调整了一下状态，路凡回忆一下自己还记得多少事情，发现就记得零碎了，但是方才自己说让这些人都出局的事还是记得的。
　　
　　路凡捏住冰霜魔龙的鳞片，启动鞋子上的跳跃阵法直接冲向领头飞的第一个人。
　　
　　而周围还在嘲笑路凡的人只看到人仿若飞箭一般冲向前方，瞬间出去好几百米，而路凡每一次落脚，都会出现一块冰块让她借力。
　　
　　龙鳞一出，就连在观看的各家大能都坐不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个凡人会拥有这种东西！还是个女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放进来！”
　　
　　……
　　
　　不管那些人如何争端，路凡却在赶路中皱起眉头：鞋子上的跳跃阵法到底比不上飞翔阵法，可她身上衣服的阵法已经刻满了，只有两只鞋子无法刻大型飞翔阵法，小型的比不过跳跃阵法。
　　
　　平时不觉得，现在跟许多金丹和渡劫期的天之骄子比，还是有些吃力。
　　
　　估算着第一个人应该快到秘境入口了，路凡一咬牙：”长安！给爷拦住最前面几个人！”
　　
　　长安和她是分开走的，为了不暴露长安是她傀儡的身份，只要苏白音不说，他们撑死知道路凡是个外人。
　　
　　那头的长安本来就在等着路凡的命令，当即二话不说几个踏步先一步到秘境入口，这时还没有其他人到这里，突然一个人超过所有人突然出现在入口处，引得各家大能更是一惊。
　　
　　宗门大比前两个秘境本不该有这样的人物出现才是！
　　
　　更何况从资料上看，站在入口的长安只是个筑基修为的养料弟子，就算她是压制修为隐藏在其他弟子里面，她又何必突然在这里爆发？
　　
　　已经开始有人猜测长安是不是跟路凡一伙的了。
　　
　　言家那边已经开始跟言玉南哭了，只求路凡姑奶奶高抬贵手。
　　
　　然而言玉南像个昏君一样慢悠悠跟凤涟切灵果吃：”随她去吧，她高兴就好。”
　　
　　“仙尊……”言家掌门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君声，好好看着她，看她怎么拦住其他人的，言家弟子……废物得连她都比不过的话，还不如就此出局，丢人。”言玉南突然语重心长地跟言家掌门说。
　　
　　言家掌门本名言君声，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叫他名字了，突然听言玉南唤了一声，竟是有些怀念：”仙尊的意思是……”
　　
　　“我言家不该靠那些手段通关，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别一副输不起的样子。”
　　
　　修炼本是逆天而行，这般为了一时输赢各家用阴狠手段争，本来就是本末倒置，他没想到不过是离开了仙界，族内竟成了这个样子。
　　
　　糟心。
　　
　　有老板娘打醒他们，他求之不得。
　　
　　海上，长安在入口处借用路凡靠两人之间傀儡丝的联系送来的结界灵器，地仙以上修为肯定是无法破除结界的，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打破修为，就是隐藏修为。
　　
　　隐藏修为虽说是默认的一种做法，可也得等到第三个秘境，提前暴露是会被除名的！
　　
　　路凡做好了长安暴露修为的准备，因为她本就是想让苏家的一些弟子出局而已，本来过完第二局她就是想离开的。
　　
　　现在好了，全把她惹毛了，那大家都别想过去！
　　
　　长安也不跟人交手，就站在旁边看他们砸结界，秘境入口本来就一个，还用结界挡住了，路凡有足够的时间赶来。
　　
　　秘境入口离海边有一百里，路凡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入口处，最先到的那些人并没有打破结界，他们到底是隐藏修为还是想先弄死路凡就不得而知了。
　　
　　先到的人不少，都是八大仙门和蓬莱昆仑等老牌宗门的弟子，就连妖族的人都没几个。
　　
　　其中有言家的弟子，估计是收到消息了，上前一步道：“老祖宗让我等挑战路姑娘，望路姑娘小心。”
　　
　　这事言玉南已经在通讯里跟她说了，让她训一下这几个小子，留条命、不伤根骨就行。
　　
　　“你想好，或许你会死，或许修为尽废再也不能修炼成为废人一个。”路凡先给对方打预防针，因为她自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轻重。
　　
　　言家弟子垂首思虑一会儿，给路凡行礼：“生死有命，弟子无悔，请。”
　　
　　话音刚落，言家弟子嘭一声被路凡踹海里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路凡站在冰面上冷然看着浮在水面一脸茫然的弟子。
　　
　　“出局。”
　　
　　周围看到的人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说话间本就来了不少人，突然言家最有希望通关的弟子不到瞬息就出局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包括远程观战的各家大能、长老、掌门。
　　
　　言君声磕磕巴巴地询问言玉南：“这、这、这什么东西？”
　　
　　“……”言玉南跟凤涟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其实路凡也没做什么，就是趁言家弟子说话的时候往自己脚下扔了一个传送阵法，瞬间移动到弟子背后，再启动裙角的阵法，一下将他踢近海里还无法反抗。
　　
　　一下子震慑了所有人，告诉其他人，想过去，就跟她打，也别想耍小动作。
　　
　　这就是路凡敢跟地仙斗的底气，她一身保命的东西，谁来都一样。
　　
　　而这些，是她曾经花几十年靠命拼来的。
　　
　　海里的言家弟子总算回过神，从海里飞起来，默默给路凡行礼：“弟子失礼，谢路姑娘手下留情。”
　　
　　说完，远远退到一旁，默认出局。
　　
　　路凡颔首示意知道了，随后看向其他人：“再来，要么自己跳海里认输，要么跟我打一场。”
　　
　　修为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言家弟子那可是渡劫期！离地仙就差那么一个机缘，说不准进了秘境就会有所感悟跨过地仙的坎儿。
　　
　　这样的人都被路凡一脚踢海里了，谁敢说自己能从路凡手底下过个三招？
　　
　　有人不服气，直接站出来：“不服！你肯定是隐藏了修为！不然怎么可能将一个渡劫期的弟子踢进海里！”
　　
　　路凡看向他：“我上过阵法、录过修为，你们各家的长老更是查了我好几次，我就是个凡人，只是比你们强而已，承认自己废物很难吗？”
　　
　　拉仇恨小能手路凡凡一下子就将仇恨挑了起来，那些本来都打算跳海里免得挨打的弟子瞬间不跳了，要跟路凡单挑。
　　
　　看他们拿出武器，路凡缓缓捏诀拉出傀儡丝：“这就对了，我来告诉你们，这些年你们错得多离谱！”
　　
　　说完，路凡伸出八条傀儡丝，每条傀儡丝上都挂上了一件武器，别人想单挑还没这个机会呢，路凡直接就冲人群里，见一个踢一个。
　　
　　一时间全是掉海里的扑通声，惊掉各家大能的下巴。
　　
　　只是金丹和渡劫修为的路凡还不放在眼里，她身上的阵法能够让他们失去一瞬间的行动能力，一瞬间足够路凡将他们都踢进海里了。
　　
　　不到一个时辰，海面上的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看着这些人，路凡皱起眉头，她回忆了以下刚才踢的人衣服颜色，并没有这些人。
　　
　　没道理她用傀儡丝扫荡过去的，竟然会漏下。
　　
　　而且他们显示都是渡劫修为，如果只是这个修为，她身上的阵法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收起傀儡丝，路凡脸色凝重地看着他们：“真有意思，竟然藏了十个不是渡劫期的。”




55.  第五十五章   受伤

　　不少弟子都留下来看路凡是不是真的一个人就串了所有人, 一听到路凡的话，一时间各种窃窃私语。
　　
　　“不会吧？全是渡劫以上？还十个？”
　　
　　“不能够吧？不是说有测修为的阵法？”
　　
　　“这你不知道了吧？测修为的阵法其实测出来的修为不一定是真的！”
　　
　　“对对对，不然怎么那么多宗门的人可以隐藏修为？”
　　
　　“也没多少人还会隐藏修为吧？”
　　
　　……
　　
　　这下子其他走了的弟子也被亲友喊回来继续看, 想知道剩下的是个人是不是渡劫修为以上的, 如果是, 他们不用路凡出手, 都得出局。
　　
　　路凡认不出来那是个人分别是哪里的，反正看起来都人模狗样的。
　　
　　对方十个人，而且修为都有可能在地仙之上, 她不动用神器的话胜算不大，双方对峙半晌, 路凡有了主意。
　　
　　“各位是承认自己的修为在渡劫之上吗？如果是的话, 请自己退出, 莫要我动手了, 省得输了难看。”拉仇恨小能手继续开火。
　　
　　那十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笑眯眯的男人上前一步：“路姑娘说笑了，我等若是有那般修为，何苦还被路姑娘拦在入口前呢？”
　　
　　路凡意味不明地笑笑, 随手丢下秘境神树种子，言玉南和凤涟都盯着，她不怕被抢：“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客气了, 好歹得对得起你们那身修为。”
　　
　　神树抽枝瞬间化作参天大树屹立海上, 路凡白色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祭出凤翎剑，于树顶等着他们过来。
　　
　　秘境神树的难度已经被路凡提到了圣人修为难度，就是大约立了一个言玉南在这当她帮手。
　　
　　对方十个人, 路凡不能确定他们会否一个一个上，有秘境神树在她也好应对。
　　
　　通讯灵器另一头的言玉南一直给路凡递消息，说各家都在观望，说是观望，其实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更多些。
　　
　　“你的东西太招人眼了，估计不少都想来抢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你说他们修为都在渡劫之上他们估计都相信，就等着你们两败俱伤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呢，毕竟这些弟子与已经轮空的第三秘境弟子之间的胜负关系不大。”
　　
　　言玉南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争取将该说的都说到位了，希望路凡小心点儿，省得被人钻了空子。
　　
　　凤涟跟言玉南商量了一下，言玉南身份问题，不好出面许多事情，就让言玉南先到海上等着，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也能给路凡搭把手，他就在岸边给他们继续盯着各家动作。
　　
　　等他们商量完，路凡提着剑悄声跟他们说：“言玉南你能过来最好，其实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头言玉南才动身，一听路凡的话便愣了一下：“怎么说？”
　　
　　“太奇怪了，方才人多的时候我凭借跟傀儡丝的感觉打了不少人，可是他们三个我没觉着有碰到，身上的阵法亦是没反应，不应该的……”路凡越说眉头越紧。
　　
　　她可是每年都被追杀的人，身上的阵法有一个就是感应身周修为高的人，如果有的话她是能感觉到冷意的。
　　
　　方才没有异动的情况下，没可能她现在直面十个人了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们估计用什么东西掩盖了气息和修为，我还是比较相信我的直觉，他们……”路凡捏紧了剑，语气愈发凝重，“我可能不行。”
　　
　　这么久了，从来没听路凡说过不行，她在蛮荒之地整一个霸王，谁都敢揍的人，现在说不行，对方一定是超出她能够正面对打的修为。
　　
　　甚至有可能是远远超出。
　　
　　言玉南相信路凡那种从千万次死亡里带出来的直觉，便道：“老板娘，你准备好凤吾给你的神器，至少撑到苏白音或者凤吾过来。”
　　
　　现今言玉南的修为还是跟真正的大能没法儿比，他怕他加上长安都没法带着路凡全身而退。
　　
　　这般想着，言玉南骂了一句：“格老子的！不过一个宗门大比，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在前两个秘境出现……”
　　
　　而路凡已经没心思听他说话了，那边的人直接攻了过来，路凡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引起的衣裙阵法异动，瞬间安心。
　　
　　对方是路凡还能应对的修为，应该就是普通宗门隐藏修为的种子选手。
　　
　　三两下处理掉，路凡不再等了，自己上，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先下手为强，不论是否成功。
　　
　　路凡切瓜砍枣一般打过去，有些人估计想搬出宗门和规矩来跟路凡对线，然而路凡根本不听，管你什么宗门规矩，面对的人里说不准就有什么怪物呢，她哪里敢收手？
　　
　　人已经得罪了，她就必须将对方摁死，不然就是不死不休的梁子，她剩下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随着路凡的步步紧逼，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男子和女子突然奋起合力给了路凡一掌，路凡躲避不及，将凤翎剑横在胸前生生受了这一掌。
　　
　　顿时路凡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长安都没反应过来，平静的表情被打破，瞬间出现在路凡身后接住人。
　　
　　路凡被长安接住之后顿了顿，垂下手的刹那，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汹涌的海面。
　　
　　她许多年没再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若不是这具身体是死的，她或许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动了。
　　
　　“凡凡！”长安不知所措地抱着路凡，她没有跟着路凡一块到药不死那学医术，眼下看路凡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便慌了神。
　　
　　“我没事……”路凡还没说完又呕出一口血，这次吐出来了些许脏器的碎块，“差点死这……”
　　
　　大抵是没有戴着珠子，她并没有那么清晰地感觉到痛楚，就是有些无力，稍微攒了点力气，路凡掏出药不死给她带的药艰难吞下。
　　
　　光打她的身体并不会那么容易死，只要有药不死的药一直修复这具身体，她就能继续活。
　　
　　不愧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路凡吃下药之后能感觉到耳鸣和痛楚逐渐消失，断了的肋骨逐渐复位，脏器却没有修复得那么快。
　　
　　药不死说过，她能救回来借尸还魂，除了身体刚断气就入了药之外，就是她的脏器是还没死绝。
　　
　　人就靠五脏六腑各种脏器活，她将来受伤的话虽说不会因为伤势过重立马死去，可脏器不会像骨头和外伤一样吃个药就会好，是以一定要护住自己的脏器，千万不能总是让自己的脏器受伤。
　　
　　后来路凡就花了大价钱刻了许多阵法在衣裙上，为了护住脏器。
　　
　　路凡垂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上面浮动着浅蓝色的破碎阵法，只有被破坏的阵法会显现出来，而她身上的阵法已经全部碎裂了。
　　
　　可见方才两人合力那一掌有多重。
　　
　　无往不利的凡人突然被打到吐血，周围的弟子静默一瞬之后竟是高呼鼓掌，好似这样就能将他们的面子找回来。
　　
　　人心啊……
　　
　　多可笑。
　　
　　耳边的通讯灵器一直在发出声音，可大概受得伤重了些，路凡听不明白里面的声音在说什么，后来想了想，明明现场弟子的话她能听懂的。
　　
　　路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概是这个通讯灵器被打坏了。
　　
　　无奈换了一个给言玉南他们递消息：“我没事……你们都过来吧……带上所有宗门的大能和族老……我可能管不了这些事了……”
　　
　　言玉南在路上，他要出城里的阵法到海上需要一些时间，各种手续不好办，因为言家那边的人都去一块商量该如何处理路凡了。
　　
　　只有凤涟一直在通过监视阵法看海上战况，他本以为路凡不会有事的，毕竟是个能挑了半个蛮荒之地的女人，谁想那一掌，不仅将路凡打退，甚至在场的阵法都抹去了！
　　
　　最后收到的画面是路凡被打飞出去。
　　
　　当时凤涟就立马跟言玉南说别管什么规矩了，路凡遇上了硬点子！
　　
　　两人紧赶慢赶地从阵法中出来缩地成寸飞往海上秘境入口，同时凤涟联合言玉南、苏白音向各家施压，必须去处理违反规则的那两个怪物。
　　
　　没道理让一个外人帮他们处理这些事。
　　
　　路凡想一个人拦下所有人是她自己的事，并不算违反规则，当下真正违反规则的只有挂名在言家的长安和那两个瞬间爆发出不属于百岁以下该有修为的怪物。
　　
　　确认言玉南和凤涟已经过来之后路凡收起了凤翎剑，她其实不太习惯用剑，毕竟是搞暗杀的人，剑并不趁手，只是她不接暗杀单子多年，这把剑足够用了才一直用。
　　
　　那个一男一女动手的时候余威将另外还站着的宗门弟子也打进了海里，算是清场。
　　
　　两人的样貌逐渐蜕变，不再是普通不起眼的模样，男子化作一个漂亮的少年，神色冷然，眼睛却是浅浅的绿色，女子变作一个小孩儿，从路凡的经验看，大约七八岁的模样。
　　
　　少年梳着发髻，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握着拂尘；女孩儿则是穿着紫色的袄裙，散落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剪着齐眉的刘海，宛若不会哭不会笑的娃娃。
　　
　　看着这两奇怪的人，路凡扶着长安的手站直：“二位……打哪儿来啊？”
　　
　　少年不为所动，站得端正：“我等接了单子来，请姑娘让路。”
　　
　　听着对方的声音清脆，完全就是这个年纪的人，路凡微微一笑，并不接他的话，反而问：“可你们违反规则了。”
　　
　　“宗门大比生死不论，只要这里的人都死了，我们就不算违反规则。”少年说完，顿了顿，“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我可以放你走。”
　　
　　少年的话一出，周围的人静默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杀人灭口，当即想走，随后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起撑起了屏障，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打破。
　　
　　当即谩骂声和求饶声混在一起，喧闹而可笑。
　　
　　长安对路凡道：“他们震碎了周围的监视阵法，他估计有恃无恐。”
　　
　　路凡一听，心里有了底：“那没事儿，言玉南和凤涟都在呢，我也有恃无恐。”
　　
　　少年听见了路凡的话，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下：“言玉南和凤涟是你什么人？”
　　
　　“姘头啊，不然我一个凡人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路凡笑嘻嘻地胡说八道，反正她现在不管说什么，对方或许都有可能将她杀人灭口了，那自然怎么顺口怎么说。
　　
　　“……”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呵斥路凡，后来想想又不知道从哪里呵斥起，毕竟言玉南和凤涟都没道侣，她就算脚踏两条船都是人家乐意，能说什么？
　　
　　路凡静静听着通讯灵器里的声音，言玉南和凤涟一直发号施令，同时跟赶来的苏白音和易尘远商量等会儿该如何，加上路凡这边一直有声音传来，他们便知道对方加了结界，或许时间上可能还得久一些，让路凡撑住。
　　
　　随后言玉南想起来让路凡问对方姓甚名谁，有个名号他们也好处理。
　　
　　反正也不一定打得过，路凡就帮忙问了：“敢问两位从哪儿来？名号为何呀？在下蛮荒之地，路凡，道路的路，凡人的凡。”
　　
　　少年听到蛮荒之地的时候眉头跳了跳，随后皱成死结：“你是蛮荒之地的人？”
　　
　　“是啊，很意外吗？”路凡笑着反问。
　　
　　“可你是个凡人。”少年明显不相信路凡的话。
　　
　　知道蛮荒之地的人都会了解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好听点儿叫流放之地，说难听点儿就是个肮脏混乱的黑区，在那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尤其女人，能在蛮荒之地活下来的女人都不简单。
　　
　　可没人觉得在那里，一个凡人还是女子，能活下来。
　　
　　路凡因为有许多仇家，并不张扬自己的名号，就连接单都必须是老顾客口口相传，避免被人知道之后她接单就会被防范导致失败。
　　
　　是以对方不知道也不奇怪。
　　
　　“蛮荒之地有很多凡人，并不是只有我，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都看不起凡人，可实际上如果你们都不能修炼的话，或许都比不过我们这些凡人呢。”路凡随口说着闲话拖时间。
　　
　　少年还是不相信：“是言玉南带你去的？”
　　
　　路凡轻笑：“你搞清楚，若是言玉南带我去的，我何苦站这里遭罪？”
　　
　　以路凡的身份能力来讲，她明显就是接单来的，跟言玉南和凤涟的关系顶多是给自己盖了个不会死的保险。
　　
　　不等少年说什么，通讯灵器里先传来言玉南的声音：“我们到了，这两个人或许是嘴巴紧的，剩下的让苏白音来，老板娘你趁机跟长安出来。”
　　
　　说完，周围的结界瞬间震动一下，随后从上方龟裂，穿着红衣的女子拳头穿过结界，从碎裂的结界看出去，外头密密麻麻站了各家大能，将这一块围得密不透风。
　　
　　苏白音先冲过来查看路凡的情况，易尘远和凤涟则沉默地当灾她们身前，与少年女孩儿对峙。
　　
　　看到结界碎裂少年诧异地看向路凡，震惊道：“他们怎么会过来！”
　　
　　路凡回应了苏白音的询问，摇头说没事之后听见少年的问话，当即抬头对他龇牙笑：“我都说我蛮荒之地来的，当然是开着通讯灵器啊。”
　　
　　蛮荒之地虽说各种被嫌弃，可里面的大佬从来不少，随便拿出去一件东西都能让人抢破头。
　　
　　本来以为路凡只是听了言玉南的话吓唬他们的少年瞬间黑了脸，他没想到路凡竟然真的是蛮荒之地来的，就算没人来，如果路凡背后有什么大佬支持，她死在他们手里的话怕是要被报复到死了。
　　
　　“是我们看走眼了，这次看在蛮荒之地诸位的份上，打扰了。”少年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就要带着女孩儿溜走，却被易尘远拦住去路。
　　
　　易尘远笑眯眯地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还不知道二位名号，就这般走了，不太合适吧？”
　　
　　有神在场，其他五界的大能就去回收自家弟子，有些事，他们不好插手了，而且看少年和女孩儿的模样，不像是正常世家会出来的。
　　
　　“普通接单不留名，这是规矩。”少年脸色难看。
　　
　　黑道和灰色地带的规矩其他人不太明白，毕竟都是正道人士，懂的人多少不太干净。
　　
　　是以易尘远和苏白音看向路凡，现场只有她算苦主，就算强硬让人留下也是可以的。
　　
　　路凡现在已经恢复大半了，于是踩着冰面走过去：“不留名确实是规矩，不过可以留下中介名，你们这般厉害，留下中介名日后或许还有单子可接。”
　　
　　今天是有神在少年和女孩儿才被逼退的，不然以二人的修为，路凡估计自己带上言玉南和凤涟都难以全身而退，除非喊凤吾来。
　　
　　少年思忖半晌，到底不敢不说，只好开口：“鬼市，七哭。”
　　
　　说完，少年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次路凡没有拦他们，也让易尘远放行，易尘远和苏白音都放行了，其他宗门自然不会动手，毕竟对方的修为不好得罪。
　　
　　只是等人走了，难免纷纷看向地府鬼族。
　　
　　其实六界有无数中介人，接了下单人的单子，然后挂出来让人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开出什么单子都无可厚非，只是人难免会有迁怒心理。
　　
　　鬼族这一次弄来了这两个怪物一样的人，若不是恰好路凡搅和了，那这宗门大比最后有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宗门大比只要去下单就能有冠军吗？
　　
　　那限制年龄的意义何在？
　　
　　不如各家大能互相对轰得了，反正比的也是各家怪物的实力。
　　
　　路凡不管他们什么心思，她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晋级，收回秘境神树种子之后抬头看了一下周围：“既然各位都到了，不如说一下宗门大比还继续吗？”
　　
　　好不容易等了一千年的宗门大比，却成了这样，其实大家都不太有比的心思了。
　　
　　怎么说呢？
　　
　　就是觉得无聊。
　　
　　他们早年想的是靠各家小辈争出各种三不管资源地带的管理权，还有就是争个面子吧，现在一看，却各种变味儿。
　　
　　为了争第一，他们靠无数资源堆出一些中看不中用的高修为“天才”，后来到了各家开始用不利于弟子的方式填灌法力修为，甚至开始有人去下单请人作弊。
　　
　　左右都是从各家的大能里头出成绩，那比不比还有什么必要的？
　　
　　最让他们放弃宗门大比的是路凡——一个凡人拿着一些阵法和武器都能将他们那些修为高的弟子捶得满地找牙，估计到了第三秘境也没有任何意外，那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他们还不能让路凡出局，毕竟从路凡透露的身份看，她来自那个不要脸的地方，而且明显背后有人，对方少年才一直没动手，不然以那两个怪物的修为，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不会一直跟路凡扯皮到他们赶来。
　　
　　之后的事就是言玉南和凤涟去处理了，苏白音这次回来是为了苏家，两家争了那么多年，公平竞争还行，如果用了不当手段，她能帮的情况下还是想帮家里人一把，帮完就要走了。
　　
　　飞升之后就等于脱离了这个地方，她和易尘远会回来，不代表跟这里还有联系。
　　
　　苏家的人这次因为被苏白音锤了一顿，颓靡不振了许久，往后百年，估计都不会再跟苏白音家正面对上，倒是路凡临走前偷偷去揍了苏家所有的小辈一顿。
　　
　　一来完成周知易下的单子，二来告诉所有人，揠苗助长出来的“天才”，跟废物没有任何区别。
　　
　　办完事路凡就先一个人从东海回蛮荒之地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恢复缓慢，本想在人间留过上元节，好歹吃上一顿元宵，奈何身体不舒服也没精力，到底还是选择了回去。
　　
　　言玉南提醒了路凡戴上珠子，戴上之后跟他们的一些记忆清晰了起来，想着自己做的许多事，挺高兴。
　　
　　蓬莱派了两个弟子送路凡回去，好歹算邻居，就是上回跟她一块去陆家的问道问静。
　　
　　问道佩服地同路凡说：“路老板真的很厉害，我就在那众多弟子里，其实我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您一个人就打了这么多弟子，可见真的很厉害！”
　　
　　路凡没想到他们也会在里面，早知道就看清楚人再动手了，不过细想想，她当时没有戴珠子，估计看到了也是一刀过去吧，毕竟在没有珠子的她眼里，这些都是陌生人。
　　
　　“你们好好修炼，总会比我强的，我也就是灵器和阵法多，如果有碾压性的修为，我这些都不顶用。”路凡鼓励俩孩子，可别被她打出阴影了。
　　
　　蓬莱家的孩子都心性单纯，被路凡鼓励过就坚信自己好好修炼一定可以的！
　　
　　便又开始笑呵呵地跟路凡说一些趣事，比如那个好不容易被路凡劝回来的天才，他确实是修炼的天才，这次却没来宗门大比。
　　
　　他闭关了，苦难造就心性，他不在乎这些虚名，比起来打斗，他更愿意在药园里给灵草浇水。
　　
　　“掌门说师弟的心性可好，让我们都跟着学，其实蓬莱每年都不想出弟子的，可蓬莱不出人间的其他宗门也懒得来，毕竟人间资源不少，不需要再去争抢，大家都是意思意思……”问道细细将这些说给路凡听。
　　
　　蓬莱很快就到了，问道不好再送，就帮忙打开入口，随后目送路凡离开，挥手跟她道别：“路老板要保重身体呀！”
　　
　　坐着纸船满满飘到白灵河上流，路凡缓缓抬手捂住胸口，靠在长安怀里：“长安，我好疼啊……”
　　
　　珠子记录了路凡的痛楚，从阵法上来说，她现在是应该感觉到很疼很疼的，毕竟是脏器碎裂的伤，若是普通的凡人，当场就会四分五裂，哪里还能等到吃药？
　　
　　长安不知所措，下意思给凤吾和药不死递消息，在她的记忆里，路凡只要受伤，找他们的话就一定会好的，然后继续长长久久地守在两极阴阳楼里。
　　
　　路凡答应过他们所有的傀儡，说会永远陪着他们的。
　　
　　不管转世几次，她答应会陪着他们的。
　　
　　长安相信路凡，相信路凡不会骗她。
　　
　　凤吾和药不死收到消息里立马从阵法去了两极阴阳楼的院子，毕竟背靠白灵河，这样比较不容易错过从上流下来的路凡。
　　
　　时间还挺准，他们到的时候长安刚好化了整条河的冰让纸船顺着河水飘下来。
　　
　　看到凤吾和药不死在等着，路凡笑了一下，努力坐起来：“凤吾，老变态，我回来啦！”
　　
　　——
　　
　　不管路凡多开心的样子，凤吾和药不死都一眼就看出来路凡跟平时不一样的状态，她的伤太重了，重到吃了药不死的药还是无法愈合脏器里的一些伤口。
　　
　　药不死顾不上河水，沾湿自己的衣服，直接冲河里给路凡把脉，发现没有脉搏之后用法力查看路凡的身体，蓦地睁大眼睛：“怎么如此——”
　　
　　路凡歪歪头：“怎么了？我觉得没这么严重吧？”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药不死只是让长安将人抗回了他的医馆，凤吾也脸色凝重地跟着过去，而路凡，则是又泡进了她当年泡的那个缸里。
　　
　　有了药水，加上热气一蒸路凡就迷瞪着眼想睡觉：“哎呀……这热水澡真舒服……”
　　
　　药不死用秤轻轻敲了一下路凡的脑袋：“你啊！还热水澡！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脏器不能受伤的？”
　　
　　闻言，路凡往水里缩了缩，吐泡泡：“咕噜咕噜咕噜……”
　　
　　“说人话！”药不死十分暴躁地继续往缸里扔药材，跟下佐料似的。
　　
　　路凡悄悄冒上来点儿：“我不是故意的，遇见了我打不过的人，我不知道对方隐藏了修为……”
　　
　　而凤吾刚好从外头进来，跟药不死说了从言玉南那问到的情况，言玉南有问他路凡是不是出事了，他没说是不是，就说还好，也不知道言玉南信不信。
　　
　　倒是药不死听完转述之后皱起眉头：“地府有那样的人物吗？”
　　
　　说实话，那样的修为和形象，说是蛮荒之地的人都不为过，可对方明显是知道蛮荒之地的，却没有来，是他们忘记了？还是有其他隐情？
　　
　　凤吾摇摇头，拉了凳子在药缸旁边坐下，捡着药材：“不算地府的，这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估计真是接了单子去干活的，误伤凡凡……就这么追上去好像也不合适。”
　　
　　“那凡凡就白遭罪了！”药不死可不乐意，给路凡治病这么多年，他知道路凡过得有多不容易，难得有段安生日子，出去跑个活都被误伤，哪里能不难受？
　　
　　路凡爬在药缸边上拉药不死：“好了好了，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当时我确实是气头上，有不少弟子都被牵连了，就当我连累他人的惩罚了。”
　　
　　药不死没好气地甩开路凡的手：“你说得好听！你五脏六腑全碎了啊！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修补好！你是个凡人啊，就算是尸体，你也是会死的！”
　　
　　每次自己受伤药不死都得发一通脾气，路凡安静如鸡地听着药神医的教诲，频频点头认错，立誓保证自己再也不犯了。
　　
　　教训到后面药不死自己都心累：“得了，别装乖了，我还不知道你？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我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玩死！”
　　
　　“没有没有，肯定不会了，这次真的是意外！”路凡各种承诺之下，总算哄好了药不死。
　　
　　折腾一通路凡用完了最后一点精力，在药缸里睡着了。
　　
　　长安找了毛巾垫在路凡头下，让她睡得舒服点。
　　
　　又放了两次药，凤吾给路凡扎针，药不死就在翻医书看。
　　
　　看凤吾停下动作之后药不死放下书走过去：“如何？”
　　
　　凤吾叹气：“你明明知道……”
　　
　　听罢，药不死沉默许久，最后搬了小凳子去继续看自己的医书，他们都知道，路凡这次的伤再次伤到了根本。
　　
　　二十九岁那一次之后她再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她一直没有离开蛮荒之地，他们都想着能护一点是一点，这次所有人都是无妄之灾。
　　
　　因为一个宗门大比，一个苏家，那么多人牵扯进去，有的人死去，有的人受伤，都无力挽回。
　　
　　已经被做成尸体的身体没有自我修复能力，光靠药不死给的药是不行的，那些只是一些保养尸体的药，可脏器当时药不死因为私心，留了一丝生气给路凡，不希望她跟其他借尸还魂的人一样成为行尸走肉。
　　
　　可是这一口生气现在却全散了，他们只剩下一条路——剥开路凡的肚子，将那些脏器缝缝补补，让这具身体真正成为尸体。
　　
　　不敢动手，是想让路凡自己决定，也是……不知道后果。
　　
　　借尸还魂的人多，可都是完整的灵魂占据一个将死未死的身体，用符咒或者阵法修复身体之后会像活人一样继续活着，可路凡是个死人。
　　
　　能活着是因为留了脏器那一口生气，现在生气散了，身体就是尸体，她醒来到底会成为什么，谁都说不准。
　　
　　最重要的是，身体完全死去后的借尸还魂，路凡到底还能不能像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路凡一直想活得像个凡人，他们不能在不征求路凡意见的情况下就替她做决定。
　　
　　这一睡，路凡就睡到了言玉南回来后三天，中间换了无数药水，都没能将她的脏器修复，只是人没那么难受了，看起来精神也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些。
　　
　　她醒来第一时间发现的是长安，随后叫来凤吾和药不死做了许多检查，又拔了金针，一通忙活之后才从药缸里出来。
　　
　　路凡穿上自己那身白花花的衣裙，衬得她更是苍白疲惫。
　　
　　“……大概就是这样，你怎么想？”药不死看她精神还好，趁这空挡赶紧将情况跟她说了，让她自己做决定。
　　
　　不管怎么说，路凡还是不想做不可控的事，便问：“如果我不去动它，我能活多久？”
　　
　　药不死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不知道，凤吾也不知道，有时候吧，人活着就是活一口气，你要是想活，就算受伤我也可以用药吊着你的命，可……”
　　
　　可是什么，药不死没说，他们都知道的，路凡不想活。
　　
　　她有自己的理由。
　　
　　路凡摸摸肚子：“如果修复了这些脏器，我会变成僵尸吗？”
　　
　　“可能会，也可能直接变成鬼。”药不死思忖一会儿后继续说，“而且你成了僵尸之后等于入鬼道了，灵魂不知道能撑多久。”
　　
　　说到底，路凡的灵魂不同常人，真的成了僵尸，说不定会加速她的死亡。
　　
　　将身体完全变成尸体的话就是在赌，赌路凡还是人的概率，赌赢了，路凡长命百岁，赌输了，就看老天什么时候想收她的命了。
　　
　　路凡长长叹了口气：“那就再等等吧，我……还有一些愿望没实现呢，说不定以后就不太清醒了，趁清醒的时候……我想做完它。”
　　
　　对此药不死表示理解。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路凡再继续待在医馆就没意思了，去见过凤吾之后路凡就回到了两极阴阳楼，楼里的环境舒适，对她身体的负担比较轻。
　　
　　周知易知道路凡受了伤，因为愧疚，多给了一些钱，同时挂单出去找办法，希望能帮上忙。
　　
　　可大家都明白，最厉害的连个神医就在蛮荒之地，凤吾和药不死都没办法的事情，六界又哪里还有人可行呢？
　　
　　回到两极阴阳楼，言玉南站在院子里紧张地迎接她：“老板娘，你还好吧？”
　　
　　他其实知道的，就是想问，好像路凡说一声自己没事就真的没事了一样。
　　
　　路凡揉揉肚子，笑眯眯地说：“还好，不用担心啦，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死亡是凡人的浪漫，我并不觉得可怖。”




56.  第五十六章   凤木

　　言玉南总觉得路凡对于死亡的看法很奇怪, 向往又含着很微妙的情绪，似乎一直在寻找死亡，却舍不得世间许多, 矛盾且怪异。
　　
　　不过这样的话是不好直接问的,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问这种失礼问题的地步。
　　
　　“可是老板娘,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言玉南想了想, 补上一句，“如果将脏器修复之后倒霉一些的话。”
　　
　　路凡摇摇头往里走：“无所谓啦，我已经……偷来很多时间了。”
　　
　　她总说自己的一生是偷来的时光, 可是谁都没有听她说过，她怎么偷来的, 偷谁的？
　　
　　走得比较累, 路凡扶着长安的手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坐下, 长长出了口气：“呼……我遇见药不死之后他就一直在让我不要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我总不听，到了现在，稍微有些后悔。”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光倒流是创世神才有的权力, 然而原作者已经写自己的新坑去了，希望这次他没有坑到谁吧。
　　
　　言玉南在另外一张摇摇椅上坐下，给路凡倒了杯早准备好的热茶：“喝点热的，神医早前给我的方子, 说你接下来能吃的也就这些药了, 还不能停。”
　　
　　“听起来我接下来挺惨的哈哈哈哈……”路凡接过杯子笑道。
　　
　　茶水很烫，路凡摸着却觉得挺舒服，药不死说，因为她现在在满满变成一个死人, 死人是不会有感觉的。
　　
　　这个作者创造的世界有很多物种，大家不会畏惧死亡，只畏惧没有修为，毕竟死了还有来世。
　　
　　路凡喝了一口茶水，觉得苦得很便放下了：“哎，后面就不能乱跑了，真希望还是年轻时候能跑能跳的样子，现在不能动了，不知道等开春，还能不能种西瓜。”
　　
　　想着，路凡觉得自己应该趁走之前如同小蝶仙那样寻个接班人，这蛮荒之地难得有一块能种东西的土地，总不能没人管。
　　
　　这么想路凡就这么跟言玉南商量，希望他在她死后能留一段时间种西瓜，顺便找能够长时间留在这里的人接手，不会妨碍他很长时间的。
　　
　　“没关系，我其实也闲，等开春，你教我种吧，我觉得我以后会跟凤吾他们作伴很久，有点事情做挺好的。”言玉南笑着应下，没有勉强。
　　
　　之后的日子路凡就不太出门了，只能躺着，长安不算会照顾人，可是路凡也没有精力再去解开一个傀儡来照顾她了。
　　
　　现在想想，她答应每一个傀儡说陪他们到地老天荒，其实根本不可能，她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就算投胎转世，谁知道第二世的她还是不是她呢？
　　
　　她要食言了，他们就睡着吧，希望……永远都不知道。
　　
　　——
　　
　　药不死每天都来一次给路凡施针，然后调整给路凡的药方。
　　
　　又一次施针之后路凡靠在床上，苦笑着跟药不死说：“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事事被人照顾的一天。”
　　
　　收拾药箱的手一顿，药不死转头：“其实这次你身体的崩坏还有年龄的原因，你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魂魄不定无法控制身体是很正常的。”
　　
　　凡人生老病死，每次身体阳气减弱就会留不住魂魄，强身健体和修炼都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更强大契合，这样才不会身体死亡和灵魂轮回。
　　
　　路凡算算日子，过了年，她已经六十一岁了，这个年纪，有执念的人才会像年轻人一样精神奕奕，不然早应该白发苍苍等入土了。
　　
　　老话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她已经是奔着古来稀的年纪了，各种毛病缠身不奇怪。
　　
　　“我怪舍不得你们的，老了人就唠叨，现在我就总想着我走了的话你们会记得我多久呢？”路凡知道自己的念头不好，可忍不住去想。
　　
　　创作者脑洞总是大的，她已经幻想到多年后这些人都忘了她，然后她机缘巧合回到了这里，却都不认识她的虐文情节。
　　
　　药不死听着路凡的叨叨写好了药方，递给长安，起身想离开，最后却又走回来：“凡凡，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吧，你不是说你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吗？”
　　
　　路凡抬头看他，知道他是想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念头，应道：“我想等过了上元节再去，我总是不太记得和你们过节的日子，今年让我记录下来吧。”
　　
　　说着，路凡努力抬起手指指手腕间的珠子。
　　
　　“你会好起来的。”药不死只能这么说。
　　
　　送人离开，长安回来伏在路凡的手上：“是我没保护好你……”
　　
　　路凡动动手指就算摸摸她了：“这是意外，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的。”
　　
　　长安不明白，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哎……”路凡长叹，“凤吾和我都知道我命中有劫，是我选的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心理准备，不是他们，也是会别的事情将我伤到生活不能自理。”
　　
　　所以凤吾给了路凡神器带着，他还是想护着路凡再走一段；路凡呢，也努力让自己活下去了，可有时候吧，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比如那少年和女孩儿，他们有很多种不被发现的、继续任务的办法，可是在那一瞬间，他们选择了杀掉现场的所有人。
　　
　　一念成魔，竟是三人都满盘皆输。
　　
　　后来路凡也在想，那时候她如果没有为了赌气赢将珠子摘下，会不会处理得更好？
　　
　　都无法得知了。
　　
　　过了几日，凤涟也回来了，他收到凤吾的消息，没有跟言玉南一起回来，而是去了趟凤族，给路凡取回来一朵凤凰花。
　　
　　“凤吾跟我说过了，你还有留念，但是修复脏器的后果又说不准，所以临时托我回去取了这个给你。”凤涟说完，将发着微光的凤凰花放在路凡手里。
　　
　　艳红的凤凰花放到手里的时候散发着微微的暖意，路凡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竟是有了些微力气。
　　
　　“这是……”路凡讶异抬头。
　　
　　凤涟拉了椅子坐下：“凤凰花，并不能治好你，只是减轻你的痛苦，还有延缓你的死亡。”
　　
　　他们一族许多东西和传承都是在与天争，能活命的秘法也很多，可偏偏路凡灵魂脆弱，凤吾想了许久，只让他带来温养性命的凤凰花。
　　
　　若是路凡幸运，这凤凰花能延长她的生命到该去地府的时候。
　　
　　“这次……多谢你了……”凤凰花的暖意让路凡逐渐回神，积攒了不少力气后道。
　　
　　凤涟摆摆手：“没什么，凤凰花其实凤族里到处都是，毕竟叫了一样的名字，也养出了功效，你好好养伤，总得……不留遗憾是吧？”




57.  第五十七章   下床

　　有了凤凰花之后路凡精神好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总算能下床了，药不死每天都来，给路凡做检查。
　　
　　至于凤涟将东西送到就去树屋找凤吾了, 并没有久留。
　　
　　“凤凰花只是减少你的痛楚并且延缓脏器恶化的速度, 并不能治愈, 凡凡, 还是得考虑一下修复脏器的事。”药不死再一次给路凡把脉后说。
　　
　　每次听药不死的检查结果路凡都十分怀念现代科技，如果有现代科技加上药不死的法术，说不定她真的能活。
　　
　　路凡点头应和着说会考虑的, 沉默后问到：“老变态……我想问你……会不会人间的一些治疗……方式？”
　　
　　作为一条蟒蛇精，药不死从修炼出了灵智开始就有些看不起凡人的, 因为在他看来, 凡人的医术与他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人连普通的药方都要研究许久, 而他们妖族早已拥有更好的方式。
　　
　　药不死嫌弃道：“凡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他们积累上千年都比不上我，凡凡，你为什么这么问？”
　　
　　“唔……”路凡试图将现代的手术用通俗的语言将给他听，看看能不能实现, “是这样的，我老家呢，有一种治疗的方式，就是将断裂的伤口重新缝起来, 再用药修复, 就能治好伤口。
　　
　　你想啊，我现在反正也是半个死人，但是脏器跟凡人的区别不大，你看能不能用傀儡丝将我的脏器缝起来, 等到它一点点养好之后再拆线。”
　　
　　这么多天路凡不能动，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在现代这样的内伤如果治疗及时的话也不会致命，就是需要很多很多钱，而且要防止感染导致的脏器损坏。
　　
　　但是在这里没有这个烦恼，这是个高魔世界，只要找准方式，说不准真的能复刻现代医疗呢？
　　
　　原本还对路凡嘴里的老家治疗方式嗤之以鼻的药不死，在听完之后感觉似乎能通过路凡的方式抓到什么，若有所思地让路凡继续说。
　　
　　路凡忍俊不禁地摊手：“没了，我在老家不是学这个的，所以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有这种方式。”
　　
　　在蛮荒之地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路凡有个神奇的老家，那里开放又神秘，习俗与世间大不同，按照路凡的说法那是个世外桃源，无法进出，自成一界。
　　
　　是以药不死对于路凡遮遮掩掩的说法并不奇怪，毕竟那听起来像个不出世的氏族，隐士总是不想被人知晓的。
　　
　　“行，老夫有了点儿想法，这几日便不过来了，得好好想想你说的那个……缝合办法。”药不死说完，就神神叨叨地走了。
　　
　　相信他那样的神医，一定能研究出来的。
　　
　　路凡放下一直挂着的心，想了想，让长安帮她梳头，来了蛮荒之地后她觉得梳头麻烦，一直是剪短发，后来在家当咸鱼之后也懒得打理自己，许久没梳过头了。
　　
　　“给我梳个马尾吧，我想把凤凰花挂头上，这样的话就不用一直拿着了。”路凡坐在镜子前同长安说。
　　
　　长安会梳的头也不多，马尾倒十分简单，三两下梳好，还给路凡绑上刻了保护罩阵法的发带，将凤凰花戴上之后发带的阵法会护好凤凰花以免出意外。
　　
　　路凡自己戴上凤凰花，看了一下镜子，很好，不突兀，不会显得她花里胡哨的。
　　
　　裹上大袄子，路凡取了坏掉的衣服让长安送去给裁缝铺，看看能不能修，如果实在修不好就算了，看着衣襟上碎裂的阵法，路凡一阵心疼。
　　
　　想来又要大出血去补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补得好。
　　
　　这样的衣服实在太贵，她一共就做了三套，轮着换洗，现在一套没了，只剩两套可不能再坏，不然她就不能洗澡换衣服了。
　　
　　下楼送长安出门，言玉南在自己小楼的窗户看到，便喊住路凡：“老板娘——你能下床了？”
　　
　　路凡听见声音，偏头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走到楼下：“对啊，凤涟送了凤凰花来，说能延缓我死亡的速度。”
　　
　　“……”言玉南第一次听见 有人这么直白说自己死期的，“好歹是自己的命，你上点儿心啊。”
　　
　　“点心？什么点心？”路凡跟他开玩笑，看他一脸窒息的样子便笑出声来，“哈哈哈哈逗你的，我已经跟老变态商量了办法，我相信以他的天赋，他一定可以的！”
　　
　　闻言，言玉南总算稍稍放下心来：“有办法就好，我还在再跟你住一段呢。”
　　
　　路凡诧异：“为什么？因为我收你房钱不够贵吗？”
　　
　　如果言玉南敢说是，她就现场给言玉南涨价！
　　
　　言玉南：“……”不愧是你。
　　
　　“你想什么呢？”言玉南哭笑不得，从窗户上跳下来，“我是觉得你过的日子很有趣，好像每天就这么坐院子里喝茶都比修炼有意思。”
　　
　　大哥，你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哦？
　　
　　路凡腹诽，想着言玉南还真是个小可怜，一手拧断别人脑袋的小可怜。
　　
　　“想住你就住着，只要给钱就行，还有呢，如果我死了，你记得照顾好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每个仓库里的东西，当作你住这里的租金。”路凡认真同言玉南商量。
　　
　　言玉南伸出手指戳路凡额头：“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呢，赶紧去吃东西，等会儿还得吃药呢。”
　　
　　路凡打个哈欠：“等长安回来吧，我现在只能喝汤，她今天还没开始熬。”
　　
　　——
　　
　　眼看着上元节就要到了，路凡能下床之后就想跟朋友一块出去玩，毕竟往年的回忆都很模糊，今年既然能记住，她就看什么都新奇。




58.  第五十八章   救人

　　“啊……凡凡想出去玩……”路凡瘫在摇摇椅上跟旁边的言玉南抱怨。
　　
　　最近言玉南爱上了雕刻, 在河边捡了一堆石头回来慢慢磨，磨得满地是粉。
　　
　　“你可以找神医或者凤吾带你出去玩啊。”言玉南头也不抬地随口回了一句，其实他比较想路凡跟他一块找点事情做。
　　
　　毕竟没事干的路凡怪闹腾的。
　　
　　路凡翻了个身：“老变态在研究怎么治我的伤, 凤吾在跟其他大佬准备上元节的节目, 他们都有事忙, 听说往年我都会去帮忙的, 哎……”
　　
　　今年她受了伤，便都不敢让她出去了，然而没事干就很闲, 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吃，也不能动, 自然无聊得很, 还不能一直躺着。
　　
　　按照药不死的话来说, 好人都得躺废了, 趁精神好，走动走动比较好。
　　
　　言玉南努力将手里的石头磨圆，这是块白色透明的石头，磨圆之后很好看：“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吗？总不能什么都不喜欢吧？”
　　
　　“喜欢吃算吗？”路凡深思后认真问。
　　
　　“……”言玉南手里的锉子一顿, 抬眼看过去：“要不你搬上小马扎去河边找水鬼聊天吧？陪他做花灯都行啊。”
　　
　　路凡想了想，不是很乐意：“可是那边好冷啊，白灵河不算在两极阴阳楼里，河面虽说融化了, 可还是会冻死人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直是路凡最近的常态了, 她自己身上不舒服，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
　　
　　言玉南放下锉子，无奈叹气：“那我给你画个阵法，坐阵法里面就不冷了。”
　　
　　路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即捞起自己的小马扎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言玉南。
　　
　　“你真是……”言玉南好笑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帮你画阵法你直说不就行了？”
　　
　　“我本来没想到的，你一说我又觉得可以了！”路凡理直气壮。
　　
　　最后长安将路凡要喝的汤药连带小几马扎都放到了河边，还带上了酒水点心，请水鬼上来陪路凡玩。
　　
　　水鬼许久没见路凡，就算没有吃的她也愿意来陪路凡的。
　　
　　等路凡在河边坐好，言玉南和长安都回去之后水鬼上了岸，问道：“凡凡，听说你受伤了，很严重，出来没问题吗？”
　　
　　路凡端着药汤一口口舔着，苦得满脸扭曲：“还好啦，神医会治好我的。”
　　
　　水鬼闻言，当即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年不见你出来帮忙，我们都很担心，往年你都很热心的。”
　　
　　“我……很热心吗？”路凡对那些模糊的过去十分感兴趣，当即一口闷完苦哈哈的药，竖起耳朵认真听水鬼说话。
　　
　　“是啊，你每年都会出来到处帮忙，还帮忙送年货，我们知道你是想多记住一些……”水鬼说到这里，不太说得下去了。
　　
　　曾经路凡努力地让自己去记住这些日子，然而她只要是带着情绪去做的，一定会忘记，就算没有立马忘记，也会逐渐模糊，就像现在她已经记不清过去。
　　
　　路凡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挺高兴：“不要皱巴脸，来，喝酒，我其实挺高兴的，你们能替我记着。”
　　
　　喝了一口酒，水鬼摇摇晃晃地说：“嗯！我们都会帮你记着的！”
　　
　　两人说一些各家的情况，最后到底还是一起做花灯了，一年就一次，做好的河灯晚上可是要放在白灵河里的，不管灵不灵，到底是自己的祈愿。
　　
　　路凡不能喝酒，就一直看着水鬼吃吃喝喝，她泡的酒酒劲儿大，没一会儿水鬼就有点神志不清了，摸索着剪刀要剪纸，半天都剪不断。
　　
　　“哈哈哈哈……”路凡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水鬼你喝醉了哈哈哈哈……”
　　
　　水鬼摇晃着脑袋：“我没醉！你看我给你……来一个青龙摆尾——”
　　
　　说完，水鬼扶着小几站起来，还没等站稳摆起来，就一脚踏空直接摔白灵河里了，路凡倒是不慌，就一个劲笑她，反正水鬼淹不死，顶多在河底睡上一觉。
　　
　　笑完路凡突然想起来，得提醒她别睡过头了：“水鬼！你警醒点儿啊！过两天就上元节了！别睡过头——”
　　
　　回应路凡的是几串泡泡，路凡笑着站起来，透过浑浊的河水，对水鬼说了句：“晚安。”
　　
　　其实天还早，路凡眺望远方，看灰白色的蛮荒之地，忽然，发现阴沉沉的白灵河上飘着什么东西，也不算很远，路凡就走过去看，没一会儿就走出了言玉南给她画的阵法。
　　
　　寒风猛地刮路凡脸上，路凡下意识捂住脸，她刚才都以为自己脸要被刮出口子了。
　　
　　举起袄子捂住脸继续往前走：“啊，手好麻……那是什么东西……”
　　
　　一路往上游走，路凡走了好一镇才看到那是个人。
　　
　　还是个熟人……不，应该说那是原身曾经认识的人——主角团里的一个。
　　
　　作为男频升级流爽文，主角团标配一般是单数，三五七这种，原书大概是为了水剧情，选了七个人的主角团。
　　
　　他们并没有什么组合技，就是为了属性齐全，毕竟不是什么正经战斗文学，反派都能是女主追求者的小说，作者怎么可能给主角团设计组合技？
　　
　　主角团七个人分别是女主苏白音、男主易尘远、女二丁知晓、男二程雪霄、女三何渊如、男三肖彦舟、男四谢无九，两两配对，除了男二单身狗。
　　
　　男二其实在原书里是个比较奇怪的人物，他亦正亦邪，愿意帮助女主是因为女主救过他，实际上呢，并不是多干净的人。
　　
　　他之所以是男二，单纯就是呼声足够高，毕竟谁能不爱斯文败类的灰色人物呢？
　　
　　最主要的是，他帮助女主无怨无悔，还不求回报，比言玉南这个要回报的强多了，自然就是程雪霄成男二、言玉南成反派。
　　
　　主角团里其实只有男女主成神了，另外五个人都各自回家继承家业，程雪霄背景简单，就是个宗门叛逃弟子，常年在三不管地带混，剧情结束后他就同其他人分开去找其他灰色地带小伙伴玩了。
　　
　　程雪霄还在顺着河水往下飘，路凡也跟着他往回走，同时在想这人救不救。
　　
　　毕竟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救一个言玉南算是她没去查认不出来，后来踩了言玉南那个坑，她痛定思痛，找了主角团的影像记录，将脸都先看个眼熟。
　　
　　从原书剧情看，程雪霄对于陆拾贰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多多少少看不起只是凡人的陆拾贰，因为他活在一个知道底层世界有多难的地方。
　　
　　当然，他也没有救过陆拾贰，就是单纯把陆拾贰当陌生人，就像看一个言玉南的灵宠。
　　
　　路凡纠结要不要救人的问题还有一个——她不确定程雪霄能不能认出她来。
　　
　　言玉南记不得她的脸是因为她后来一直用苏白音的脸对着言玉南，可是程雪霄真正见过陆拾贰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在他的印象里，陆拾贰的脸更清晰。
　　
　　各种纠结之下，程雪霄已经飘到了两极阴阳楼的范围里，而那头的小几旁站着言玉南和长安，他们应该发现自己不见了找出来的。
　　
　　长安先感受到路凡的气息，急忙跑过来，也不说话，就查看路凡有没有受伤。
　　
　　言玉南倒是发现了路凡一直在跟着河面上飘着的人走，便抬手让那具身体停下，定睛一看，诧异道：“程雪霄？”
　　
　　见他已经认出来，路凡在心中无奈叹息，看来是躲不过了，于是走过去：“你认识他？”
　　
　　对于路凡的问话言玉南并没觉得奇怪：“认识，当时跟着白音一块走的，他修为不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是看见他了才走过去的吗？”
　　
　　路凡微微颔首：“对，突然见着有东西飘河面上，就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没想到是个人。”
　　
　　言玉南不怀疑路凡的说法，只是笑着问：“你当时不是当机立断就救我上来了吗？怎么半天不动他？”
　　
　　他相信路凡就算是不下水也有办法弄程雪霄上来，既然路凡没动手，又跟了一路，应该是有什么顾虑。
　　
　　路凡没好气地抓起言玉南腰间的魂玉，说：“我当时救你是因为你这块魂玉在发光，不然你以为我会救你呢！”
　　
　　蛮荒之地最讲究的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死跟前都不一定救人，别说下河了。
　　
　　到底还是将人救了上来，言玉南看在苏白音的交情上救的，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小楼里就去联系了苏白音，想让她来带程雪霄走。
　　
　　毕竟他们都不知道程雪霄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到蛮荒之地，眼看着蛮荒之地要上元节了，他们都不想出什么本不应该出现的意外。
　　
　　言玉南去联系苏白音，路凡就在屋子里给程雪霄把脉。
　　
　　其实路凡医术不好，一旦病患的症状稍微复杂，她就看不出来了，是以看了半天都不知道他出了什么意外，只能想着要不就等苏白音过来救命。
　　
　　对方还没作声，他们治得好就算了，要是出什么意外，鬼知道主角团会不会觉得他们谋财害命？
　　
　　稍等了一会儿，言玉南走回来道：“联系不上白音了。”
　　
　　路凡一愣：“那易尘远呢？”
　　
　　言玉南依旧摇头。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路凡说完又给自己掩饰了一下，“就当时将你打到白灵河里的，一共七个人不是吗？”
　　
　　然而言玉南沉默许久，摇头：“我并不联系其他人，我入魔之后就跟他们没关系了，白音和易尘远还是上回在魔界遇见后联系的，算是还我救他们的恩情吧。”
　　




59.  第五十九章   命格

　　路凡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程雪霄, 道：“这样，你先带他去老变态那，我去找一趟周知易, 他应该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完, 路凡就扶着长安的手站起身, 准备离开, 却被言玉南拦住：“没必要管吧？毕竟不是我们的事。”
　　
　　“我是担心白音，她和易尘远都出意外的话，我不觉得蛮荒之地能置身事外。”路凡沉声解释。
　　
　　说到底, 蛮荒之地再隐蔽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地方，这里的人鱼龙混杂, 一旦外头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进来, 蛮荒之地同样会陷入混乱当中。
　　
　　路凡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哎……行, 我先送他去神医那, 然后去接你，你路上小心点儿。”言玉南叹着气同意了路凡的说法。
　　
　　由于路凡身上伤还没好，他是不太想让路凡出门的，万一再出什么事, 以凤吾那个脾性，估计上元节都别想过了。
　　
　　临出门前路过院子，一直在睡觉的知梦蝉突然出现在树上：“最好别出去哦。”
　　
　　路凡听见声音一愣，见知梦蝉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 前段时间她出去得急, 没去千机卦那边算一卦也没看看梦魇飞仙，竟是让自己受了伤。
　　
　　“怎么说？”言玉南皱起眉头问。
　　
　　纪灯背着程雪霄，却并不留下，直接去医馆。
　　
　　知梦蝉是路凡养的, 明显他只会提醒路凡凶吉祸福。
　　
　　“路老板，你的命格已经摇摇欲坠了，我不知道谁给你建的两极阴阳楼，你在楼里还好，一旦出去，命格碎裂会让你不停遭遇意外的，有些甚至是根本无法预测到意外。”知梦蝉一边说一边从树上跳下来走到路凡面前。
　　
　　路凡有些茫然：“怎么我的命格就摇摇欲坠了？我是出去就得死咋地？”
　　
　　“谁知道呢，或许是你得罪了谁？”知梦蝉摊手，“确实有点奇怪，怎么可能会有人的命格消失呢？”
　　
　　只要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就会？路凡在心里猜测，她的一切问题基本只要往穿书上面靠就好了。
　　
　　不过知梦蝉都这么说了，证明这次她真的不能出去。
　　
　　去宗门大比的时候知梦蝉都没跳出来说话，现在路凡还能或者，他这次拦下路凡说，证明外头会有路凡现在无法处理的意外。
　　
　　言玉南思忖后同路凡说：“老板娘，左右纪灯已经去神医那了，那我就去找周老板吧，你继续留在家里，如何？”
　　
　　事已至此，路凡只能点头，让言玉南也注意安全。
　　
　　路凡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坐下，招呼知梦蝉过来喝茶：“蝉啊，过来吃东西。”
　　
　　“无事献殷勤。”知梦蝉矜持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说都是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能说是无事献殷勤呢？”路凡抬手给知梦蝉倒茶，“不过你都说我出去可能会遇见危险，那你是发现会有人过来了吗？”
　　
　　知梦蝉捻起一块点心，沉默许久，道：“其实我不是发现外面有人，是从那个昏迷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些……事情。”
　　
　　说到这个路凡就来精神了，主角团之所以是主角团，就是他们是天选之子，每逢苦难必有机缘，知梦蝉说看到一些事情，那自然是震动世界的大事！
　　
　　“说说看。”
　　
　　知梦蝉皱了皱眉头：“那个人其实是被人暗算打伤的，用了很奇怪的手法，一下子掏空了他的修为，而且跟那个前魔尊不太一样，他的修为和身上的东西真的都是……突然消失。”
　　
　　“消失？”路凡想了想，抬手收起一块点心，“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撑死叫转移，因为东西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你的纳戒里，只要修为够高，东西去了哪里都有迹可循，可是以那个人的修为，却无法发现自己的修为去了哪里。”知梦蝉解释道，怕路凡听不懂，还各种比划。
　　
　　听罢，路凡沉思后说：“你的意思是东西是真的消失，从六界里消失？”
　　
　　知梦蝉颔首：“对，消失，不一定是真的不见了，也可能是用秘术瞬间将东西吞噬了，吞噬跟转移不一样，是吃掉消化了，比如说吃人，吃掉这个人之后他还是人吗？明显不是了啊，而且存在消失，也不算转移。”
　　
　　消失有很多种说法，可以是被“吃掉”，可能是移到了六界之外，有太多可能性。
　　
　　这样的事，让路凡想起一件事——那朵倒霉被分尸的莲花。
　　
　　手法多么相似。
　　
　　都是修为相关的东西，突然消失，连凤吾都无法捕捉痕迹。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所谓，那对方想做什么呢？积攒这么多修为，又能做什么？
　　
　　路凡并不觉得这是自己杞人忧天，她来了蛮荒之地之后无数次面临死亡锻炼出来的直觉让她只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出了那一次意外，其实时候其实都不算致命伤，包括东海海上秘境。
　　
　　如果真的致命，她会先一步恐惧。
　　
　　比如现在。
　　
　　将季晏平妻子和程雪霄的遭遇联系起来之后，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继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路凡坐不下去了，赶紧给凤吾去了消息，说这边出了点事，希望他来一趟。
　　
　　凤吾很快就过来，见路凡没什么事的样子，便坐下问：“凡凡，怎么了？”
　　
　　“凤吾，今天我和言玉南在白灵河里捡了程雪霄的事你知道了吧？”路凡有些惴惴地问。
　　
　　“知道了，你是担心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吗？”凤吾安抚地摸摸路凡脑袋，“没事的，蛮荒之地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不用担心。”
　　
　　路凡拉下凤吾的手，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之前不见的那个十枚莲子，手法太像一个人做的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以你和程雪霄的修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都偷走？”
　　
　　随后路凡让知梦蝉将自己知道的再跟凤吾说一遍。
　　
　　凤吾听罢沉默许久，道：“凡凡，或许……真的要天下大变了……”
　　
　　闻言，路凡一愣：“怎么说？”
　　
　　“根据命格来算，苏白音那小姑娘带的六个人身带成神命格，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什么天选之子，他们七个的命运本来应该是守护六界安稳的，每一个动荡时期其实都会有这些人出现。
　　
　　其次，那十颗莲子可以让人成神，程雪霄又受了伤，对方或许是在……造神。”凤吾最后停顿了一下才将那个词说出来。
　　
　　这个世界的设定是很混乱的，作者即使后期修补了，战力体系依旧混乱，因为要给主角团以弱胜强的可能性，自然要降低修为高的人的战斗力。
　　
　　就拿凤吾和诸多没有飞升的大能来说，他们的修为并不比神低，可并没有飞升，也没有选择留在尘世，而是全部躲起来，这是在维护神格秩序。
　　
　　当然，成为神之后就要受神位限制，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那么美好，是以就留了下来。
　　
　　可是也有一个漏洞——一个有神格的人再拥有神的修为，那就是神，甚至可以打破六界规则。
　　
　　也就是凤吾说的。
　　
　　造神。
　　
　　路凡皱起眉头：“如果只是造神，没必要弄到蛮荒之地来吧？我还是觉得特地拿那十颗莲子以及程雪霄出现在白灵河上很蹊跷。”
　　
　　“凡凡，造神不仅仅需要实力啊……”凤吾眼底露出悲哀，“什么是神？要成为很多人的信仰、要拥有一个……无数骨血堆叠起来的祭坛。”
　　
　　一个神一个祭坛，对方拆开解决天选之子的主角团，那就是抢了七个神格。
　　
　　六界加上蛮荒之地，刚好七个祭坛。
　　
　　路凡捏紧手：“那就杀了他。”
　　
　　凤吾轻轻摸摸路凡的头：“乖，这些是大人应该考虑的事，蛮荒之地的老不死这么多，你只需要好好养伤，然后天南地北地玩，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一定还是原来的样子。”
　　
　　“呸呸呸——”路凡本来很感动，猛然想起来凤吾是在插旗子，急忙给凤吾拔旗子，“不可以这么说的，记得我跟你说的，世界上越是胸有成竹越容易出意外，谨慎再谨慎！”
　　
　　flag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插在他们背后！
　　
　　有也给它拔咯！
　　
　　路凡又絮絮叨叨给凤吾讲了一遍要注意不给自己插旗子的安全注意事项，随后跟凤吾说：“说起来知梦蝉说我的命格不稳，不能出去了……凤吾你看看是吗？”
　　
　　凤吾静静看着她：“凡凡，你现在的命格不是你的，是陆拾贰的，她到了这个岁数本来就是要寿终正寝的人，你能多活这些日子，是因为你有很多东西在一次次推迟死亡，如果你超出了地府生死簿的日子还没有死，就会一直出意外，直到你与这个命格再也毫无关系。”
　　
　　人的命格是生来就定下的，路凡原本的命格是什么已经不可追究，只是陆拾贰的命格只到六十岁，多一天……都是路凡身上的无数天才地宝蕴养出来的。
　　
　　路凡就猜到是这样，下意识抬手摸摸头上的凤凰花：“凤吾……我想多陪你们一些时间，至少我走的时候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也想……帮陆拾贰实现一些我能实现的愿望。”
　　
　　“会的，凡凡放心吧，你可以做到的……”凤吾轻轻顺着路凡的头发，看她慢慢失去精神，倒在摇摇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发暗。
　　
　　凤涟从暗处走出来，弯腰查看一下已经开始枯萎的凤凰花，抬头看向凤吾：“她其实应该死在遇见言玉南那一天，凤吾，你怎么让她无知无觉活了这么久的？”




60.  第六十章   客人

　　凤吾取出一朵新的凤凰花, 换下路凡头上那朵：“不是我让她活了这么久，是她想活着。”
　　
　　“唔？什么意思？”凤涟接过那朵已经枯萎的凤凰花，不解地问, “她不是一直求死吗？一脸不想活的样子。”
　　
　　“她是理智上不想活, 可其实怕死得很, 像……半大孩子, 她觉得自己应该长大懂事，可是又怕面对成长，可能是孤儿的原因, 她对一些事情的渴求，超出了她本身的理智, 却一直没发现。”凤吾接过长安递过来的毯子盖在路凡身上。
　　
　　站在这里的, 哪怕是年纪比路凡小的长安, 依旧把路凡当孩子看, 因为知道她有一丝念想，留在了小时候，而且一直没长大。
　　
　　长安蹲在路凡身边，碰碰路凡额头, 确定她没发烧才开口：“凡凡一直很害怕自己死掉，她觉得她死掉的话，我们这些傀儡就会伤心，会没有家, 明明我们只是傀儡。”
　　
　　世人造就傀儡是为了听话, 路凡却想着他们会不会难过？
　　
　　路凡心里挂念着人和事就舍不得死，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占用陆拾贰的命不太合适——她万一遇见了喜欢的人怎么办呢？
　　
　　毕竟是别人的身体，路凡觉得怪害羞的，用喜欢的纸片人的身体去谈恋爱她觉得不太可, 可是她已经与很多人很多人结缘，便舍不下这些人。
　　
　　还是老话说得好啊，人的生命那么短，无论和谁相交，都是徒增悲伤。
　　
　　而蛮荒之地的人也很舍不得路凡，他们知道路凡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因为他们留下，可是他们帮不了路凡，依旧只能看着她最后离开。
　　
　　陆拾贰给了路凡一个无法修炼的身体，路凡因为两世幻颜花灵魂残缺不全，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他们都左右为难，无论怎么选都会有让自己过不去的坎儿，就想着拖着吧，或许找到解决办法了呢？
　　
　　一天拖一天，最先熬不住的，竟然是路凡的身体。
　　
　　陆拾贰是个受过伤的普通凡人，她的身体自然不会能够活很长时间；路凡像撞鬼一样总是在受伤，不管多么小心，所以才有这栋两极阴阳楼。
　　
　　这栋楼是路凡能活下去最大的倚仗，离开两极阴阳楼，路凡就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意外，好像她没有死在玉灵仙境里就是原罪。
　　
　　路凡在傍晚时刻醒来，蛮荒之地的冬季白天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长安将院子里的灯笼全部点亮，仿若夏季可以照亮黑暗的明亮月光。
　　
　　长安递给路凡一杯水：“凤吾已经回去了，凡凡，今天你很累了，我们吃了药就休息吧？”
　　
　　“唔……”路凡润了润喉，四下看了看，“言玉南呢？他还没回来吗？”
　　
　　“他找凤吾去了，凡凡你现在这个身体，不操劳才是最要紧的，那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吧，凤吾和言玉南那么厉害，不会出事的。”
　　
　　路凡无声笑笑，坐起身：“我只是担心白音，我怕她出事。”
　　
　　作者没写续集的时候主角就还是主角，一旦主角出事，路凡怕这个世界会跟着崩塌。
　　
　　随后长安将熬好的汤药递过来，路凡捏着鼻子灌下去，可她还不能吃零嘴，只能憋着：“对了，言玉南回来的时候有说苏白音如何了吗？”
　　
　　长安摇头，如实说：“没有，但是他看起来并不紧张，应该还是没事的，不管怎么说，苏白音和易尘远可以算得上战神，不至于被暗算的。”
　　
　　想来也是，主角们肯定有化险为夷的办法。
　　
　　这般想着，路凡就不多想了，慢吞吞地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然而刚走上台阶的时候，路凡脚步一顿，缓缓回首看向大门：“贵客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不如现身一叙。”
　　
　　长安见路凡顿住的时候还疑惑了一下，随后听见路凡的话，瞬间反应过来是有人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上现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脸上戴着一张全白的面具，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真不愧是路老板，受了这么重的伤反应依旧灵敏。”
　　
　　听声音像是个男人，男人一边说还一边拍手。
　　
　　路凡转过身，一抬手，院子里的藤蔓便像活的一样唰唰唰在路凡身后搭起椅子给路凡坐下，而长安警惕地护在路凡身旁。
　　
　　“本店打烊，辛苦客人跑一趟了，不如找找别家。”路凡身体不好，不想跟来历不明的人打交道，而且她为了照顾周知易的生意，一向只从周知易的中介屋接单，对方直接找来，这单子肯定不是一句“烫手山芋”就可以描述的。
　　
　　男人抬脚试图走到院子里，发现两极阴阳楼没有路凡的命令他无法进入之后也不勉强，只说：“路老板，您还没听我的单子是什么呢，这般就拒绝，不好吧？”
　　
　　路凡轻笑：“客人说笑了，蛮荒之地里谁都知道我路凡一向对人不对事，我接不接单子，跟你这个单子我中意不中意无关。”
　　
　　“话可别说得太满，路老板，听说您早年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爱人，他就住在你的院子里，你心不痒吗？”男人说完，指向正开了门往里走的言玉南，嘴里是讥讽且难听的笑声。
　　
　　刚回来的言玉南：“？？？”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来着？
　　
　　看着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言玉南，路凡觉得自己也很茫然：“你从哪里听来的我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就是他？”
　　
　　言玉南一听，也觉得对方是在胡说，于是飞到院门上想擒住对方，然而对方的修为并不低，而且跟路凡很像——动作间没有气息流转，很难捕捉对方下一步动作。
　　
　　男人避开言玉南的攻击，在院墙上站稳：“难道不是吗？你这么多年，只救了他一个男人，而且只让他住进了你的两极阴阳楼，这可是避开六界规则的神器啊！
　　
　　其次，你脾气不好，可是你从来不跟言玉南起很严重的冲突，就连里面那个你看在凤吾面子上留下的凤涟，你也可以直接切断跟对方的联系，难道还不是你心中有言玉南吗？”
　　
　　说得路凡差点自己都信了，抹把脸冷静一下：“第一，他和凤涟能住进来，是因为给的钱够多；第二，我从来不跟言玉南闹到无法收场，是因为他很识时务，就这两点你还敢直接找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呵！我当然不止这两点！你们还一同上了桃花仙的桃花山，不知道吧？你和言玉南的命运瓶子是连在一起的！姻缘种子也是同一颗！”男人越说越疯，好似吵赢路凡他就赢了全世界一样。
　　
　　路凡摸摸下巴：“你确定命运瓶子上刻的是路凡？”
　　
　　“我带着诚意来，自是不可能同路老板说假话！”男人笑嘻嘻地说，没有一点可信度。
　　
　　“可就算是又能如何呢？”路凡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论他与我到底是不是要携手走一辈子的道侣，我都不会接你的单子，因为你让我不高兴了。”
　　
　　男人一愣：“什么？”
　　
　　路凡缓缓站起身，一步一块冰，像踩着楼梯一样走到院墙上，背对着站在院门上的言玉南。
　　
　　“你不该拿他跟我做交易，如果他未来不是我的道侣，你今日就是在骗我，我平生最讨厌骗子，更别说是亲口骗我的。”路凡凑近那块白色的面具，一字一顿道。
　　
　　男人被路凡的气势逼退一步：“呵呵，路老板，你也没少骗人啊，再者说，我也没骗你，他真的是你未来的道侣！”
　　
　　“我可以骗别人别人不可以骗我有什么不对？”路凡展开双手嗤笑，“还有，如果他真的是我道侣，你敢拿我道侣当赌注——你有几条命够我砍？”
　　
　　话音未落，路凡已经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身体，暗黑的血液顺着对方的袍子落在院墙上，被青瓦吸收掉，像喂给瓦片的食物。
　　
　　男人根本没想到路凡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这么快的动作，加上路凡用的刀很奇怪仿佛一下子就吸收掉了他的生命，都没来得及说话，便口吐鲜血倒下。
　　
　　然而随着男人倒下，□□瞬间化作黑烟消失，黑色衣服里只余下一个过着人皮的稻草人。
　　
　　路凡收起短刀，蹲下捡起那个傀儡，发现上头竟然是没有用傀儡丝的：“有意思……”
　　
　　长安也飞到院墙上收拾男人留下的衣服，连带路凡手里的的傀儡，都是可以拿去追本溯源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落下。
　　
　　等长安带着东西去安放的时候，路凡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十分茫然的言玉南。
　　
　　言玉南一惊，退后一步：“那个……”
　　
　　路凡脸上还溅着血，她今天穿了斗篷，还好其他血没有溅在刻有阵法的衣裙上。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命，也不信一颗种子开花就算永远的姻缘，你没必要多想。”路凡说完，跳下院墙，慢吞吞往自己的小楼走。
　　
　　走过摇摇椅的时候，路凡听见言玉南在后面小声嘀咕：“那你要给我的姻缘种子浇水试试吗？”
　　
　　两个人公用一个命运瓶子的话，姻缘种子是要两个人一块种才会开花的。
　　
　　路凡顿了顿，回头笑道：“不用了，如果我们有缘，它自会开花，如果无缘，何必强求它开花？”
　　
　　说完，路凡再也没管言玉南的碎碎念，一步一步走进小楼，不再回头。
　　
　　“你明知道它没有两个人浇水不会开……”言玉南后面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外，逐渐听不清晰。
　　
　　路凡在门后轻轻颔首：“对，我知道，所以我不愿意。”




61.  第六十一章   礼物

　　对于言玉南这个人, 路凡不算讨厌，可她也不喜欢，不管预言和命运如何, 她并不觉得自己和言玉南可以有爱情。
　　
　　总之, 顺其自然。
　　
　　——
　　
　　蛮荒之地是个开放的地方, 也就是说, 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走，只要罪犯走的时候不被外头的正道人士发现, 不然还是会被扔回来。
　　
　　一般来说，无论谁到蛮荒之地都应该逃不过海东青那边的眼睛, 可是第二日路凡传消息给海东青的时候他过来说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了。
　　
　　“不是人, 是稻草傀儡, 还没用傀儡丝。”路凡举着那个傀儡给海东青看, “没有傀儡丝就不能找到傀儡主人，对方应该是做好了放弃这个傀儡的准备。”
　　
　　海东青皱起眉头：“会不会是已经在蛮荒之地的人操纵的傀儡？”
　　
　　路凡将傀儡收进盒子里保存：“不管如何，对方来找到我，还用言玉南做诱饵, 证明对方一直都在监视着我，我最近不能出门，就麻烦你找消息了。”
　　
　　“应该的，毕竟我还想继续到夭夭那喝花酒呢。”海东青笑呵呵地应下, 可是眼底并无笑意。
　　
　　只要是在蛮荒之地生存的人, 都得知道路凡是被他们许多人罩着的，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路凡，就是把他们的脸扔地上踩！
　　
　　送走海东青，路凡思忖一会儿, 让长安将傀儡和傀儡身上的衣服一块送去给傀儡师黎清之查看一下，或许他能看出什么端倪来，总比她两眼一抹黑地在家里猜要好。
　　
　　翌日就是元宵，路凡有些担心还会有人来，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出去玩了。
　　
　　是以路凡又找来了凤吾，跟他说了之后央求道：“明天我小心一些，能不能出去玩啊？上元节呢，好歹让我放个河灯、买份汤圆或者元宵吃吧？”
　　
　　凤吾不是很愿意路凡出去冒险，因为是一定会出事的，他还没告诉路凡，陆拾贰身体其实命数已尽的事，她没发觉是因为她当年喝过长生不老药，可只能维持身体年轻。
　　
　　她本该是个死人，天道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死，而且是无法预料的意外。
　　
　　“凡凡，听话啊，我今年将花灯市开在白灵河边，你可以让长安出去给你买，就别出去了好不好？”凤吾跟路凡商量道。
　　
　　路凡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凤吾！”
　　
　　凤吾看她突然就高兴起来，好笑道：“真的，你啊，就是贪嘴，可别再买到跟药性冲突的零嘴啊。”
　　
　　“嘿嘿，我知道的！那明天我就可以跟他们一块玩了，还有那个傀儡的事，凤吾你要提醒其他人小心一些吗？”路凡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说起了让她担忧的傀儡主人。
　　
　　“还没有，对方可能就在蛮荒之地里，如果提醒其他人的话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还是先等对方露出马脚吧，左右我们这群老家伙总不会一下就被弄死的。”凤吾无所谓道。
　　
　　他们有底气，就算对方打算将蛮荒之地弄成祭坛，也不会得逞。
　　
　　小看蛮荒之地的人，最终骨灰都得扬东海里。
　　
　　这次的事情里凤吾只担心路凡，因为路凡已经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有自保能力了，而且路凡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出了这两极阴阳楼说不准就会当场去世，他们不敢拿路凡赌。
　　
　　上元节在即，路凡找出一件看起来喜庆些的袍子穿在白色阵法衣裙外面，过节嘛，怎么都要应景些的。
　　
　　第二日路凡起了个大早，以前工作的时候听人说，上元节，讲究的人家会再祭一次祖，左右是一种祈福，一家人祭祖，讲究的是团圆。
　　
　　可路凡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可以一块祭祖的亲人，在蛮荒之地，这里的人却没有祭拜的习惯，因为他们就是神。
　　
　　没有可以一块祭拜的人也没关系，路凡已经有很多可以一块过节的亲人啦！
　　
　　今年路凡身体不好，没能跟着一块去做元宵和汤圆，有许多事都做不了了，吃过午饭之后药不死来了一次，带来一个好消息。
　　
　　“你上回说的那个……缝合脏器的办法我想了一下，还是可行的，只是我并不会操纵傀儡丝，你还得请黎清之来，他缝合，我配药。”药不死在把脉后说。
　　
　　路凡颔首：“自然，割开我肚子动刀子，我也只信得过你和他。”
　　
　　随后药不死给路凡改了药方，下笔之前抬头看了一眼路凡头上的凤凰花，花瓣不太精神，像是逐渐被吸走了生命力。
　　
　　“凡凡，你知道凤凰花可以给一个普通人维持多久的生命吗？”药不死突然开口问。
　　
　　路凡一愣，下意识摸摸头上的凤凰花，迟疑道：“三天？”
　　
　　药不死缓缓摇头：“就算是因为意外重伤不治的人，也会维持到他阳寿结束，可你的花……才戴上几天？”
　　
　　“……”
　　
　　不到五天。
　　
　　路凡不是傻子，药不死最近来的时候，神色一次比一次凝重，证明那些药对她并没有多少作用，仅仅是让她活着。
　　
　　加上这一天明明药不死都说已经可以为她动手术了，依旧一脸麻木地提醒她凤凰花的事，证明她其实……
　　
　　本该阳寿尽了。
　　
　　凤吾和知梦蝉说，她的命格开始碎裂，碎的到底是她的命格还是陆拾贰的？
　　
　　又是谁的阳寿本该尽了？
　　
　　路凡缓缓抬手摘下那朵已经逐渐枯萎的花，转了一下：“难怪凤吾还没等凤涟回来就让他回族内取了凤凰花回来，估计还不止一朵。”
　　
　　“凡凡啊……”药不死欲言又止。
　　
　　“药不死，我知道的，或许，就算你治好了我的身体，我也是该死的，命中注定嘛，我不在意的。”路凡笑着将药不死未尽的话堵了回去，“我只是舍不得你们。”
　　
　　就当他们缘分到了吧，终究是要分开的。
　　
　　今天、明天……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路凡重新戴上那朵凤凰花，笑着抬头，“我不会走太早的，你放心好了。”
　　
　　药不死长长叹了口气，或许，他们再也不会遇见这样一个凡人女子了。
　　
　　她会教他们很多东西，跟他们说自己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给这里带来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即使她每一天都会忘记他们，可他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哎……这是你的上元节礼物，晚上我就不过来了，得给你准备明天缝合用的药。”药不死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路凡。
　　
　　路凡也给了一份回礼，是药不死一直想要的药材：“这么急吗？今天上元节，说不定我会玩很晚呢？”
　　
　　“那也得明天，你以为你还有几天好活？”药不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背着药箱气呼呼走了。
　　
　　等他离开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给路凡送礼物，而路凡也一样样回礼，都是一整年里准备好的礼物，并不怕错漏，就是明年……或许就没有了。
　　
　　黎清之送来了一个小傀儡，说是可以帮忙照顾花花草草的，它也只会种花，让路凡不要让它做其他的东西。
　　
　　路凡顺势跟他说了动手术的事，黎清之听后沉默一会儿，道：“你是凡人，如果用傀儡丝的话，你虽说不会成为僵尸，但是可能会因为灵魂碎裂再也不能抽出傀儡丝，那跟傀儡也没什么两样。”
　　
　　这倒是路凡没想到的，路凡思忖后道：“那如果我坚持要拆线呢？”
　　
　　“那或许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面临死亡，只是那样你日子好过一些，没有病痛。”
　　
　　“好，先做吧，至少……我不想一直被关在这个院子里。”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直到下午黄昏时刻才没再来人，他们都见过路凡了，自然知道路凡不能离开两极阴阳楼，干脆就不来邀请她出去了。
　　
　　吃过晚上的汤药，路凡跟长安搬着小几和摇摇椅到河边看花灯，夜市果然就在河边，是路凡伸手就能买到东西的距离。
　　
　　凤吾有心，特地隔开了西瓜地，这样的话就不会弄脏土地，免去了路凡开春后还得清理的麻烦。
　　
　　艳鬼和胡夭夭并排从远处走来，给路凡带了零嘴。
　　
　　“凡凡啊，你最近怎么样？”胡夭夭黏糊糊地跟路凡打招呼，她早上才来看过路凡，送了一块暖玉。
　　
　　路凡笑笑，将长安做的零嘴也递给他们：“我是不太行了，今年是长安做的吃食，你们别嫌弃。”
　　
　　“不会不会！”艳鬼和胡夭夭异口同声，高高兴兴地接过。
　　
　　打过招呼，他们就继续去逛了，周知易、桃衡、药乐医……都过来陪路凡猜灯谜、放花灯、买元宵，他们像是怕路凡不能出来寂寞，一个接一个地来，尽量不让路凡落单。
　　
　　不过路凡很高兴，就算是受伤不能出去，他们也没忘记她。
　　
　　在来人的间隙，言玉南和凤涟也出来了，也搬着椅子坐在路凡旁边，凤涟不客气一些，送给路凡一匣子凤凰花。
　　
　　“上元节礼物。”凤涟状似随意地说。
　　
　　路凡在打开匣子的时候就明白，对方也是知道她阳寿已尽的，不过到底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不清楚，是不是凤吾告知的也看不出来。
　　
　　“谢谢，这个是我的回礼。”路凡从长安那取了一个盒子递给凤涟。
　　
　　凤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有些怔愣：“凤凰血石？”
　　
　　路凡颔首：“我以前从尸体里巴拉出来的，我自己用不了，一直在想可以送给谁，凤吾又用不到，刚好就送你了。”
　　
　　每只凤凰都有一次浴火重生，不成功的凤凰就会死亡，留下一块血石；凤凰血石可以用来提高浴火重生成功的概率，如果是已经过了那道坎儿的凤凰，则可以存着保命用。
　　
　　一旦受到无法自愈的伤，凤凰血石就可以用来修炼并进行第二次浴火重生。
　　
　　很值钱的东西，可是只有凤凰一族可以用，是以很难从凤族流传出来，路凡这颗来源已经不可追溯，不过能从尸体上捡到，可见路凡运势不错。
　　
　　“多谢。”凤涟郑重道谢，这份礼物对他而言很贵重。
　　
　　“不用客气。”路凡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言玉南，“你的呢？”
　　
　　言玉南知道这里过节的时候是要互相送礼物的，本来吧，他也准备了，奈何前一天被那个傀儡指出跟路凡姻缘的事，他有些……不上不下的，一时间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还想着要不躲掉。
　　
　　可是凤涟都送了，他不送就显得他很抠门。
　　
　　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递过去：“那个……我就是觉得我们好歹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互相送个礼物是应该的。”
　　
　　路凡也递了盒子过去，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不然嘞？”
　　
　　“……哼！”言玉南瞬间不高兴了，一把拿过路凡递过来的盒子，甩开脸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生气，就是觉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姻缘种子的事一样！
　　
　　路凡见言玉南转开脸，随后无声笑笑，打开了他送的盒子，里面是一枚镂空的鸳鸯蝴蝶纹玉石香薰球，在昏暗的盒子里，泛着蓝紫色的微光。
　　
　　这颗香薰球跟当时她临时在陆拾贰嫁衣图上加的一模一样。
　　
　　“……”路凡感觉自己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缓缓偏头去看言玉南，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言玉南似有所感，终于转过头来，不是很高兴地说：“之前你不是一直盯着那幅图里的香薰球看吗？我做了一个给你，里面是一块魂玉。”
　　
　　看着香薰球上的微光，路凡小心翼翼地托起来：“魂玉……长这个颜色吗？”




62.  第六十二章   断气

　　言玉南微笑：“你就当它是这个颜色会死吗？”
　　
　　并不会, 路凡默默收起了那颗玉石香薰球，决定不问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份心意。
　　
　　其实路凡是没想到言玉南会送这个的, 就算言玉南有心, 应该也是送他说的魂玉, 而不是雕了一枚跟她画里一模一样的玉石香薰球。
　　
　　东西是她自己设计的, 可以看出来言玉南送她的这枚跟画里那枚花纹完全一致。
　　
　　若不是有心，怎么能做到一模一样呢？
　　
　　这份心意她收下了，幸好她送的礼物也是用心准备的, 不算跟言玉南送的相差太大。
　　
　　因为有人送了不少花灯过来，路凡自是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就放完的, 是以分了几个出去, 包括言玉南、凤涟、长安、纪灯, 人手一个。
　　
　　路凡摊开纸, 提笔准备写下愿望：“好歹讨个彩头，都一块写。”
　　
　　长长的桌子上摆着各色花灯，有人见着了，就来借笔墨纸砚, 路凡一概点头同意。
　　
　　站在路凡旁边的言玉南提笔想了一会儿都没决定要写什么，偏头一看，发现路凡写的还是当时在寺庙里许的愿望。
　　
　　“但求此生无忧，平安喜乐”。
　　
　　“老板娘你不该许愿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吗？”言玉南小声问道, 不知道路凡听了会不会生气。
　　
　　路凡瞥他一眼：“愿望一直只有一个比较容易实现, 如果经常换的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没办法为之拼搏了。”
　　
　　嘴上说着要许愿，其实还不是最信自己？
　　
　　言玉南腹诽好一阵才提笔跟着写了，落笔的一瞬间脑海里又是那个傀儡说的话——他和路凡是天定的姻缘, 命运瓶子都用同一个的。
　　
　　再跟着写同一个愿望就有点……不太合适了……言玉南想。
　　
　　他犹豫的时候路凡已经折好了自己的纸条塞河灯里，她的河灯是自己晚上睡前摸鱼的时候和长安一块做的，不是粉色的花瓣，是绿的。
　　
　　装好写着愿望的纸条，路凡走到两极阴阳楼后院边缘，接过长安递过来的竹竿，钩住河灯放到白灵河里。
　　
　　刚好水鬼也在放河灯，她跑过来说：“凡凡凡凡！我记着你的河灯了，等会儿我一定替你勾上来！”
　　
　　按照人间的说法，放下河灯之后如果在下游勾到了自己的河灯，那愿望一定会实现。
　　
　　路凡不知道往年有没有勾到自己的河灯，不过今年如果能勾到，她一定会记住的。
　　
　　“那先谢谢你了，你要写吗？”路凡取了纸笔递过去。
　　
　　水鬼点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塞进河灯里，再看它慢慢飘远。
　　
　　稍待一会儿，言玉南也来放河灯，他是自己放的，并没有让纪灯特意去记着河灯要勾上来，估计是个不能让人看见的愿望。
　　
　　放完河灯路凡精神就不是很好了，瘫在摇摇椅上看烟火。
　　
　　这烟火要放到三更天，算作庆祝用。
　　
　　她想记住现在发生的每一幕，存在珠子里，如果有来生，如果还能找到两极阴阳楼，她想取回这枚珠子，再想起跟朋友们看过的，同一场烟火。
　　
　　喧闹声逐渐远去，路凡眼睛一下又一下开合，最后是一片模糊的绚烂烟火。
　　
　　言玉南一直数着路凡浅浅的呼吸声，想等她像往日一样来撒泼打滚问他写了什么愿望在河灯里，可是最后都没有等到，反而是瞬间消失了呼吸声。
　　
　　猛地偏头看去，才发现路凡头上的凤凰花在一瞬间枯萎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凤涟驾轻就熟地给路凡换了一朵新的，随后路凡才逐渐恢复呼吸。
　　
　　然而原本还娇艳似火的凤凰花刚戴上就呈现枯萎的趋势。
　　
　　言玉南怔愣地看向凤涟：“她……”
　　
　　“嗯，本该是个死人，就算不是宗门大比，她也会遇见别的意外受重伤，然后逐渐死亡。”凤涟又给凤凰花施了咒之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所以凤吾才急着叫你回来跟她成亲？”言玉南想起凤吾当时那个坚决的态度。
　　
　　听罢，凤涟却摇了头：“不是，是另外一个意外，凤吾希望避免的是她另外一个必死的未来，可是没算到，她或许都活不到那场意外到来。”
　　
　　路凡选择自己走下去，自然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测的，她本身就不是一个会按照预言走的人。
　　
　　到底路凡还是没能醒着过完上元节，水鬼送来路凡那个河灯的时候凤涟突然发现凤凰花枯萎的速度已经不可控了，完全没像前两天一样换一朵就能熬三天。
　　
　　最后只能急忙通过院子里的传送阵法去医馆，药不死一直在为第二日的治疗做准备，黎清之也在，难得他愿意放自己的媳妇儿一个人在外面玩。
　　
　　长安抱着人冲进屋子里，放在床上，简单跟药不死说了一下情况，药不死面沉似水，转头看向黎清之。
　　
　　“黎清之，你可以吗？”
　　
　　黎清之颔首：“没问题，我知道怎么制作完美的脏器。”
　　
　　“……”药不死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信他，可路凡都说他可以，那就……
　　
　　死马当活马医！
　　
　　屋里长安给两人打下手，屋外凤涟同言玉南说：“你先帮我守一会儿，我去叫凤吾过来。”
　　
　　言玉南不明所以：“老板娘说药不死知道治疗她的办法，难道凤吾也知道？”
　　
　　路凡在不说谎的时候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当时她只提到了药不死，那明显商量的人里没有凤吾才对。
　　
　　“不是，你也知道路凡阳寿已尽，她出了两极阴阳楼就会一直出意外，直到死去为止，医馆里画了凤吾才可以启动的阵法，本来以为等到明早他启动了路凡再从两极阴阳楼里出来，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试试能不能提前启动。”说完，凤涟头也不回地飞走。
　　
　　言玉南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千里传音喊人过来就行了？
　　
　　随后想起凤吾这时候好像不在外头，他应该是跟几个修为高深的老头在查看整个蛮荒之地，收不到消息也正常。
　　
　　大概是在蛮荒之地找到了新的修炼方法，纪灯修为提升得比以前快，言玉南抬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感觉以他和纪灯在这里，护住里面还是容易的。
　　
　　上元节的活动在三更天结束，路凡送来的时候接近二更天，还有一个时辰。
　　
　　言玉南站在医馆落满积雪的院子里抬头看烟火，突然开口问纪灯：“纪灯，你觉得老板娘会死吗？”
　　
　　“……”纪灯虽说觉得主子问得奇怪，不过还是认真想了，“很难不死，她灵魂不全，在阳寿已尽的情况下，想活下来很难。”
　　
　　不是没办法，是那些办法路凡都承受不住。
　　
　　“是吗……”言玉南喃喃道。
　　
　　屋内，药不死先将很多很多凤凰花堆在路凡头上，维系她的生命。
　　
　　即使凤涟几乎揪秃了一整棵凤凰木送过来的凤凰花，依旧是十次呼吸枯萎一朵，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了。
　　
　　“长安，你一定要及时放上凤凰花，黎清之，我开刀，你修复凡凡的脏器，一块碎片都不要落下。”药不死说完，拿起刀，深吸一口气，“开始。”
　　
　　刀刃缓缓划开路凡的肚子，与之前用法力感受的程度不同，鲜血和肚子里的碎肉混在一起，直观地呈现路凡身上脏器的所有伤。
　　
　　用法术隔开流出的血液，并按照每一条血管筋脉再送回去，在体外形成一个循环。
　　
　　药不死小心翼翼地对准每一条血液，同时一心二用，让路凡的心脏完全展露出来，好让黎清之缝合。
　　
　　黎清之手上一直捻着傀儡丝的，他特地换了一种更细、控制效果更小的傀儡丝，尽量不要给路凡造成二次伤害。
　　
　　看到路凡心脏伤口的时候黎清之都愣了下：“这是心脏？怎么跟碎肉似的？”
　　
　　“别震惊了，赶紧缝！”药不死满头大汗，维系那么多条血液简直要了老命，若是他的神魂没有这么强，早撑不住了。
　　
　　闻言，黎清之稳住心神，努力分辨路凡胸腔里的各种碎肉，肺和其他脏器的部分还得放在一旁留着等会儿缝补。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争分夺秒，屋外山雨欲来。
　　
　　言玉南收到凤涟的消息——凤吾来不了。
　　
　　“为什么？”言玉南收回看着院子里梅花的目光，轻声问。
　　
　　那一头的凤涟身边有刀划过的破空声：“有人攻击，凤吾怕他们是调虎离山，不敢离开，但是又不知道他们想找的是什么，希望你先帮忙守着路凡，顺便借用一下纪灯！”
　　
　　照顾路凡是怕对方想要路凡那些宝贝，借用纪灯，估计是看重了纪灯查探消息的能力，纪灯的能力能在对方反应之前将对方的目的找出来。
　　
　　言玉南颔首：“行，看在老板娘的份上，我让纪灯去查一下，不过你们最好快些处理……我觉得……有些不太对。”
　　
　　随后言玉南看向纪灯：“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如果有你不熟悉的面孔，别弄死就行。”
　　
　　“明白。”纪灯向言玉南行礼，下一瞬，缓缓融进黑暗里。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言玉南缓缓感慨，长长叹息之后一撩衣摆蹲下试图启动凤吾留下的阵法。
　　
　　他对阵法的研究并不比凤吾差，只要凤吾留下了启动阵法的阵眼，他就一定能启动。
　　
　　画在医馆下的巨大阵法随着逐渐扫开的积雪完全展露出来，言玉南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还真留下了一个阵眼，就是形状有些奇怪。
　　
　　同样的阵眼一共有十二个，只有十二个什么东西同时填入阵眼才能启动阵法。
　　
　　“这是什么东西？”言玉南比划了好一会儿都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来着，看来是只有路凡和凤吾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从前一天那个人透露的消息来看，对方一直在暗处调查他们的消息，可以说是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除了……在两极阴阳楼里。
　　
　　也就是说，这十二个阵眼有可能是当时路凡和凤吾商量着改的，一定要是他们两个才能拿出来的东西填进去。
　　
　　可是一下子言玉南也想不出来到底会是什么东西，毕竟形状真的太奇怪了，他可能并没有在路凡那见过。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言玉南发觉周围突然安静——太安静了。
　　
　　还没到三更天，烟火和集市都不该结束，突然没了声音，只能是出意外了，而且是所有人都得一块去处理的意外。
　　
　　阵法是一定要启动的，言玉南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守住这个漏洞百出的医馆。
　　
　　实在没办法，言玉南干脆描摹了整个阵法，将每一道纹路都背下来，然后理解、修改，修改成只有他自己能启动和打开的阵法就行。
　　
　　看完之后言玉南发现这个阵法竟然并不难，只是画的花纹很奇怪。
　　
　　整个阵法只有一个机关——如果攻击医馆的话，就会被传送到凤吾的树屋里。
　　
　　言玉南算出来传送地点之后恍然大悟，这样的阵法既守护了路凡的安全，还能让凤吾弄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简直一举两得。
　　
　　就是阵法太过简单，对方如果有心的话，肯定一下就看出来了，只要将阵法启动的方式弄得很复杂，对方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看错了？然后不敢轻易改动阵法，怕自己落入陷阱。
　　
　　对方就算真的没被骗过，这个阵法也有记忆功能，启动之后能进入的人之后路凡、长安、凤吾、药不死和黎清之，其他人根本想都别想。
　　
　　也就是说，只要阵法启动，就算是言玉南自己，都得被排除在外。
　　
　　言玉南不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有什么问题，毕竟其他跟路凡关系好的也不能进来，一切小心为上。
　　
　　既然看明白了阵法，事不宜迟，言玉南现场改了启动的阵眼，将他自己当做阵眼，只要他还活着，这个阵法就不会破，而他只要不走出去找死就行了。
　　
　　他坐镇的阵法，别人别想进来。
　　
　　阵法启动的一瞬间，言玉南竟然听见了不止一声的惨叫，他不仅改了阵眼，还多加了一个识别傀儡和伤害的功能，只要不在阵法识别之内的，人和傀儡一块送凤吾的树屋去。
　　
　　没想到刚启动就有不少惨叫声此起彼伏响起。
　　
　　保护罩完全合起之后言玉南喃喃自语：“竟然有这么多人？盯老板娘？”
　　
　　言玉南莫名觉得奇怪，路凡有什么好盯的？
　　
　　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真正掌控蛮荒之地的人明明是其他那些不出世的老妖怪，就算路凡在凤吾那里再受宠，她也不过一介凡人，何必来盯她？
　　
　　不应当才对。
　　
　　拿她威胁凤吾？
　　
　　也不应该啊，如果是威胁，为什么那么多人要等在周围？
　　
　　方才他一直没动作也没发现周边有人，里头路凡生死未卜，对方现在动手威胁凤吾最合适，毕竟只要路凡伤好了醒过来，以路凡那个能力，就算没有修为别人都别想近她身。
　　
　　何必给自己找事做？
　　
　　除非……路凡手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一定想得到的，而且得是路凡活着，他们才能拿到的东西。
　　
　　他们盯着这里，其实还可以趁路凡虚弱的时候想办法控制路凡，不过是一条蛊虫、一根傀儡丝的事。
　　
　　控制一个人的办法太多了。
　　
　　只要路凡神志不清，她如果清醒，知道自己被控制，怕是当场给他们表演一个什么叫让自己被五马分尸。
　　
　　言玉南觉得以自己的经验来讲，猜得应该还是八九不离十的。
　　
　　反正也不能离开，加上路凡还安好，言玉南就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慢慢想路凡有什么东西是特别吸引别人的。
　　
　　最重要的，应该是那天他去周知易那问到的消息……
　　
　　想到这里，言玉南猛地站起来：“程雪霄！”
　　
　　他启动阵法的时候没看到程雪霄的名字，当时他让纪灯送人到这里给药不死治疗，但是药不死说程雪霄不算受伤，就是修为单纯没有了，加上人的修为到了程雪霄这个程度，神魂也算是修为的一种，修为消失之后所以他才昏迷不醒。
　　
　　方才的阵法里并没有程雪霄的名字，是被送走了？
　　
　　阵法是凤吾画的，他不应该忘记程雪霄在这里才对，那人到底是提前被送走……
　　
　　还是当成了诱饵？
　　
　　如果是诱饵，那路凡被监视的结论也不一定成立！
　　
　　言玉南感觉自己被一张大网罩住了，被网住而不自知。
　　
　　默默回头看向亮着灯的屋子，里头隐约传来药不死和黎清之的声音，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也不说话了，累得。
　　
　　上前几步，走到窗户边上，轻轻拉开一条缝，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进来吗？”长安大概是看路凡对言玉南的态度还好，所以并不是对其他人的那种冷漠，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问。
　　
　　而那边的药不死和黎清之连她走开了一下都不知道。
　　
　　言玉南摇摇头，只问：“你不用帮忙吗？”
　　
　　长安有些高兴的样子：“凡凡的心脏已经会自己跳动了，不用我一直往旁边放凤凰花，现在在修复她的肺，很快凡凡就能活过来了。”
　　
　　“挺好的，你去忙吧。”言玉南说完，自己合上了窗户，走到院子里，继续看那因为每日被药水浇灌而开得如火如荼的梅花。
　　
　　路凡病成那样了，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很多事情。
　　
　　因为凤吾不会让她知道。
　　
　　那就等吧，等路凡醒来，她会找到一切结果，那可是个霸道且不讲理的女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白，言玉南没想到自己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凤吾和凤涟竟然都没回来，对方不应该这般棘手才对。
　　
　　




63.  第六十三章   雪肩

　　他也不好给凤涟千里传音, 万一对方真的很厉害，一个迟钝都是致命的。
　　
　　屋里的药不死和黎清之感觉上都快累死了，可路凡的脏器还是没修复完, 只能继续咬着牙撑下去。
　　
　　这一等, 又是一天, 到了黄昏时刻, 凤吾才匆匆赶来，进了阵法之后都没顾上凤涟被拦在外面了，直接冲到屋子前透过门板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发现路凡一切顺利才放下心来。
　　
　　言玉南看到他过来，缓缓走到他身边：“昨晚出什么事了？”
　　
　　凤吾回头看他, 叹着气走到石凳上坐下：“来了很多……傀儡。”
　　
　　“傀儡？”言玉南一愣, 他没想到拦住凤吾他们的竟然是傀儡, “既然只是几个傀儡, 为什么能拦住你们？”
　　
　　“不是普通的傀儡，你知道长安是怎么造的吧？”凤吾问了一句后歇了一会儿等言玉南反应一下。
　　
　　路凡没跟言玉南说过长安的事，不过以言玉南那个修为和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长安是个活人, 而且得是从小就穿了傀儡丝的活人。
　　
　　于是言玉南颔首：“知道，总不会……”
　　
　　凤吾长叹：“对，来的傀儡都是活人，而且跟长安当时不一样, 当时长安还是要每天泡药酒维持跟傀儡丝的融合, 而那些傀儡不用，他们不用休息，会一直杀人，直到……累死。”
　　
　　就是累死, 黎清之带着媳妇儿来蛮荒之地与他们混熟之后说过，傀儡丝虽说一开始是为了控制活人制造的，可一旦用在活人身上，那个人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同时又会疼，将傀儡丝打进去的时候有多疼，后面断药就会有多疼。
　　
　　很多傀儡在极致的疼痛下精神很差，几乎听之任之，没有感觉就会一直执行命令，如果有痛觉，就会痛死，没有痛觉的时候，就会累死。
　　
　　凤吾揉着太阳穴跟言玉南说：“那些傀儡明明是活人，可根本没有痛觉，就算被打伤了也要爬起来继续拿刀砍，如果拿不起刀了就用牙齿咬……”
　　
　　“所以你们忙活一晚上就是想救他们？”言玉南面无表情地问。
　　
　　“都是可怜人，他们从小就养着的，不该就这么死了。”
　　
　　对此言玉南完全不认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怎么知道救下来的是长安还是细作呢？”
　　
　　虽然言玉南不知道长安是怎么来的，可他猜也能猜到一定是路凡捡的，路凡此人虽说没有感情，可她会捡有用的东西。
　　
　　她当时要长安，肯定除了恻隐之心外，还有长安的能力，一个忠心耿耿、能修炼成神的傀儡，拿来当仆人，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这算路凡运气好，捡了那么多傀儡，竟然都是忠心的，可凤吾怎么保证自己昨天捡的傀儡都跟路凡屋子里那些一样忠心呢？
　　
　　凤吾示意言玉南稍安勿躁：“没事的，我会先洗掉他们身上的记忆和印记，抽出傀儡丝，全部放到人间生活。”
　　
　　听罢，言玉南想说那些人就算放到人间也是死，他们都被做成傀儡了，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目标而死，没死也要死，不过细想了想，不说也罢。
　　
　　凤吾活得太久了，他很早就躲进了蛮荒之地里不问世事，不知道人心难测很正常。
　　
　　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言玉南不觉得自己有必须提醒凤吾的理由。
　　
　　屋里关于给路凡缝合伤口的事凤吾帮不上忙，不过他有源源不断的法力可以传递给药不死和黎清之，让他们能够坚持缝合完。
　　
　　既然凤吾在，言玉南就跟他商量了一下要不要让凤涟进来，凤吾想了想，决定不了，他传送完法力就得跟凤涟去处理那些传送到树屋的人。
　　
　　“那些傀儡还得处理一段时间，被传送过去的暗探自然只能我亲自去审讯，这边就交给你了。”凤吾说完，又准备离开。
　　
　　言玉南看他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凤吾，程雪霄是准备的诱饵，还是老板娘？”
　　
　　凤吾回过头：“没有人是诱饵，程雪霄在桃衡那，凡凡被盯着……其实你猜到了不是吗？”
　　
　　关于路凡方面的，他只猜到了路凡手里有什么东西，是被他人觊觎且必须是她活着才能拿到的。
　　
　　“老板娘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张旗鼓费尽心思地抢？”言玉南不明白。
　　
　　“楼。”
　　
　　说完，凤吾不在停留，离开了医馆。
　　
　　看着凤吾消失的背影，言玉南无奈地坐下：“楼……”
　　
　　两极阴阳楼。
　　
　　六界之外，自成一界，只认主人。
　　
　　难怪那么多人想要。
　　
　　言玉南又想起来那些曾经没注意到的细节——季晏平妻子的莲花瓣，凤吾都没守住，路凡的却还在；在蛮荒之地里，外面白雪皑皑，院子里依旧春意盎然；没出两极阴阳楼，其他人就不知道他们在楼里做过的一切事情，只能靠猜……
　　
　　太多细节他都没深想，这样的神器，路凡怎么会拿到呢？
　　
　　别人又如何能不觊觎呢？
　　
　　——
　　
　　言玉南在外头又等了一天才等到药不死和黎清之出来，他们直接就躺院子里了。
　　
　　黎清之瘫在积雪上，声音嘶哑，发出咕噜声：“我……快……瞎了……”
　　
　　“啊……”药不死哑着声音叫唤，跟老旧的房门发出的吱呀声似的。
　　
　　言玉南走到他们身边：“结束了？”
　　
　　两人清微点头，大概是一直低着头缝合，两人都不太愿意动脑袋，也不想说话的样子。
　　
　　见问不出更详细的答案，言玉南干脆直接进屋去问长安，进去才看到长安给路凡换衣服，路凡一身血迹，衬得她身上的皮肤愈发苍白。
　　
　　黑色的长发落在雪白的肩膀上，后面是若隐若现、修长的脖颈……
　　
　　言玉南蓦地退后一步，接着一边惨叫一边往外跑，最后踢到了院子里的石板边缘，啪唧摔在雪堆里——雪白的院子里多了三具直挺挺的“尸体”。
　　
　　“唔？”药不死努力歪歪头，但是看不到在他们透顶处摔倒的言玉南，只能看向黎清之。
　　
　　黎清之哼哼几下：“哼……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屋里的长安茫然地看着进来了又惨叫着出去的言玉南，随后房门还突然关上，应该是言玉南用法力关上的。
　　
　　“怎么了？”长安想不明白，想着可能是言玉南抽风了，于是继续给路凡擦身换衣服。
　　
　　早年路凡教长安的时候忘记教男女知识，随后路凡发现她有修炼天赋就问她要不要继续修炼，长安说可以，就一直闭关没怎么出来。
　　
　　个几十岁的人了，还是觉得男女么得区别。
　　
　　路凡身上甚至看不出伤口，用温水沾湿毛巾擦干净血迹之后长安给路凡缝合前脱下的衣服，这身衣裙有防护阵法，这样长安比较放心。
　　
　　缝合期间长安一直在路凡头上放凤凰花，只要凤凰花不断，她就不会真正死去，每一朵凤凰花不过短短瞬息，黎清之争分夺秒抢来的时间，总算掐着时间在凤凰花用尽之前缝合了心脏。
　　
　　人只要有一颗会跳动的心脏就能活。
　　
　　心脏重新跳动之后凤凰花枯萎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接着是肺部，现在路凡依旧无法呼吸，她跟药不死说过，人无法呼吸也会死，所以当心脏修复完之后第一时间要去修复肺脏，而且要把里面可能卡着的碎骨头取出来。
　　
　　缝合肺花掉了黎清之最多精力，傀儡是没有呼吸的，他平时做傀儡并不用特意去完全造一个肺出来，而是想办法用其他东西代替。
　　
　　可路凡不是傀儡，她需要一个健康的脏器。
　　
　　黎清之是一边听药不死说人的肺是什么样一边给路凡缝合的，真正缝合的时候他才知道肺里几乎全化成脓水了。
　　
　　不应该是受伤后拖延的伤口，可能当时隔着凤翎剑打到路凡身上的那一掌本来就有这个效果。
　　
　　中途黎清之实在是无法从那些脓水里找到能穿过傀儡丝的碎块，一度跟药不死商量要不给路凡换一个肺算了？
　　
　　药不死不肯，一定要让黎清之再试试，就算不是完整的，也好过放弃啊。
　　
　　黎清之最后咬牙将能缝合的都缝合起来，实在漏掉的地方再用他这些年收集的脏器替补进去。
　　
　　到最后路凡只有胆和脾是直接用黎清之手里的收藏品，因为这两个脏器太小了，直接就化成血水，没办法找残骸再缝起来。
　　
　　不过这两个脏器里不太可能存有灵魂的残留，黎清之和药不死都用得比较放心。
　　
　　人的五脏六腑都有可能存有意识，尤其是心脏这种人的主要器官，是以药不死才坚持让黎清之尽量缝合主要脏器，避免路凡醒来之后被这些残余意识影响。
　　
　　而填补的一些边边角角就不用担心。
　　
　　全部脏器缝合完成之后路凡头顶的凤凰花才没有枯萎的迹象，及时长安给她清理好重新躺到了床上，凤凰花依旧栩栩如生，证明路凡的办法管用。
　　
　　接下来只要体内的伤口愈合，她就又能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
　　
　　屋外的三具尸体一块躺了一个时辰，最后是黎清之动了动：“不对，我得回去看看我媳妇儿，不陪你们躺了……”
　　
　　说完，黎清之仿佛回光返照一样，哧溜支棱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
　　
　　药不死都没跟他说再见，继续躺着，累得直接在雪地里睡着了，他是蟒蛇，冬天碰到雪就想睡觉。
　　
　　三个人里，只有言玉南是心情复杂趴雪里的，听见黎清之关上医馆大门之后跟仓鼠似的悄悄从雪地里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言玉南看看门口，又看看挺尸的药不死，最后看看被他关上的门。
　　
　　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要说害羞吧也不是，震惊也不是，单纯认为自己不应该看，毕竟跟人家路凡的关系不到这个程度，而且如果让路凡知道，怕不是得追杀他十条街……
　　
　　越想越觉得奇怪，言玉南开始扒拉雪埋自己。
　　
　　“别折腾了，你这还什么都没见着呢。”
　　
　　突然听见药不死的声音，言玉南一抬头，发现药不死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自己旁边，于是磕磕巴巴地问：“神、神医昂……你、你说啥呢？”
　　
　　药不死翻了个身，跟言玉南一样趴着：“你动静这么大，我们想听不见都不行啊。”
　　
　　“……求别说出去，老板娘会杀了我的！”言玉南抱着雪堆哼哼唧唧。
　　
　　“不会说啦，只是你也别动了，我手累到抽筋，好不容易借雪地冰敷一会儿，让我安静躺躺？”药不死有气无力地说。
　　
　　言玉南点头如捣蒜，示意药不死继续睡。
　　
　　可是自己纠结了一会儿言玉南又忍不住戳戳药不死：“那个……神医啊……你睡了吗？”
　　
　　“……”药不死翻着死鱼眼瞪他。
　　
　　“那个哦……你知不知道……老板娘其实是我姻缘的事啊？”言玉南趴在雪堆里，看着屋子紧闭的门口没看见药不死的眼神，所以继续叨叨。
　　
　　“怎么会是她呢？明明我们之前根本没见过。”
　　
　　过了一会儿：“她明明现在都不算是个人，我也没觉得她会是我道侣啊，怎么就刻在一个命运瓶子上呢？”
　　
　　言玉南也不管药不死一直没回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忘记自己其实躺雪地里了。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跟一个凡人在一起，我以为至少应该是苏白音那样的。”
　　
　　“强大、美丽、善良……至少能活得跟我一样久。”
　　
　　“怎么会是老板娘呢？我觉得不应该啊，我们现在互相扯头花的关系，怎么可能呢？”
　　
　　……
　　
　　各种絮叨，药不死终于忍不住了，反手对着言玉南的脸就是一个雪球：“二傻子别叨叨了！你就没想过你连苏白音都打的人，对凡凡完全没发过脾气吗？”
　　
　　言玉南一愣，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可是在他犹豫的时候，药不死已经变回蟒蛇蜷成一坨睡着了，这回怎么戳都不醒。
　　
　　“真的吗？”言玉南小声嘀咕，爬起来靠着蟒蛇坐在雪堆里，“我好像也没舍不得揍她啊……”
　　
　　只是没到生气的程度。
　　
　　他脾气不算好，所以不管是在玉灵仙境还是在魔界，都没人敢忤逆他，有时候气急了，对着苏白音照样砍，反正他入魔了，杀谁都一样。
　　
　　可是路凡呢？
　　
　　似乎很久之前……他发过誓等修为恢复了弄死路凡的，因为她给自己下了一堆诅咒，而他完全无法反抗。
　　
　　那时候真的生气啊，气死了，还得堆着满脸笑容给路凡当跟班。
　　
　　后来……后来他就住进了两极阴阳楼里，路凡开始那几天还恭恭敬敬的，把他当座上宾看待，后来不是踩脚就是抡起拳头捶。
　　
　　路凡练刀练出来的手劲，那不是一般的大，他修为上来之前简直被打得满背青紫。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想过……跟路凡生气。
　　
　　难道？
　　
　　难道……路凡真的是他未来的道侣？所以他当时就有预感对方打不得？
　　
　　药不死没想到自己一句不靠谱的猜测就让言玉南开始怀疑自己了，而且在弯路上一去不复返。
　　
　　事实不过是当时路凡反驳稻草傀儡说的一句话——她跟言玉南没生气，不过是对方的行为没到应该互相打起来的地步，毕竟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其实互相都有一种克制和矜持。
　　
　　克制自己的脾气，保持距离的矜持。
　　
　　互相都把对方当成一个短时的过客，只要不是互相涉及底线的问题，都不值得生气。
　　
　　然而这么简单的道理，言玉南因为一直在等自己的姻缘加上各种人信誓旦旦的猜测，彻底跑偏。
　　
　　就这么靠着药不死的本体坐了半天，凤吾又过来了，说是人已经处理完，来看看路凡如何，刚进门的时候看到言玉南和药不死那么坐着，还愣了一下。
　　
　　“你们……准备冬眠？”凤吾找了一个不算太恰当的描述来问。
　　
　　言玉南有些赧然，急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没有，神医累了，说要在雪地里休息，老板娘还睡着，毕竟男女有别，不好进去看到底什么情况。”
　　
　　“那你喊长安出来问一下不就行了？”凤吾理所当然地说。
　　
　　“……”言玉南突然震惊，猛然震惊，十分震惊。
　　
　　都不用言玉南回答了，凤吾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忘记了还有这个选择，当即好笑地摇头，伸手拍拍言玉南的肩膀，走到屋子门口敲门，询问长安现在能不能进去看看路凡。
　　
　　长安很快就来开门了，颔首说可以，让凤吾进门之后看到阶梯下的言玉南，于是想起来他之前的惨叫声，便走出去问：“言玉南，你之前惨叫了一声，是看到什么人了吗？”
　　
　　她以为言玉南是看到细作害怕了，但是她当时没发现人，加上没敢离开路凡身边，就没问，避免打草惊蛇。
　　
　　心虚的言玉南：“……”真是个好问题啊。
　　
　　‘咳咳……’言玉南咳了几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什么，我看到老板娘满身是血以为出了什么事，然后才想到以神医的医术，肯定没事，所以我觉得有些丢人就跑出去了，呵呵。”
　　
　　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说：“既然如此，那你要进来看一下凡凡吗？刚好凤吾也在，你可以听一下她有没有好。”
　　
　　言玉南有些意动，不过一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还是摇头：“不了，这个阵法要我守着的，我在外面护法比较安全！”
　　
　　“好吧，谢谢你。”长安没觉得哪里不对，道完谢又兀自进屋去看路凡了。
　　
　　在她后面的言玉南抬起手想开口的，可还是又默默坐回了药不死旁边的雪堆里。




64.  第六十四章   昏迷

　　凤吾给路凡把脉后同长安说：“凡凡脏器已经全部缝合完了, 之后能不能醒就看凡凡有没有活的念头了，凤凰花一定要盯着，一旦枯萎就及时更换。”
　　
　　他们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只能看路凡自己有没有想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如果没有的话……
　　
　　醒过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之后长安彻夜不眠地守在路凡身边, 凤凰花一直没有枯萎的迹象, 证明路凡还是好好活着的，可她也没有选择醒来。
　　
　　门外一直蹲守的言玉南在药不死醒来之后也不好继续埋雪地了，讪讪地进屋找了个椅子坐下, 说是跟药不死学习医术。
　　
　　药不死不知道言玉南怎么突然就别别扭扭的，不过对方如果愿意学, 他也乐意教。
　　
　　——很明显药不死已经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那些不靠谱的猜测只有言玉南一个人在意, 而且每天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路凡都觉得膈应。
　　
　　他一直想找个人陪他过千千万万年, 最好那个人是他认同且看起来顺眼的, 比如说苏白音那样的，她有着会让人喜欢的所有特质。、
　　
　　可是路凡有什么呢？
　　
　　言玉南想了半天，好像可以放在路凡身上的描述都不太正面，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姻缘跟路凡交错在一起。
　　
　　凤吾一直在外面处理事情，有时候一天都抽不出时间来看一次路凡，来了也是查看伤势后匆匆离开。
　　
　　为了医院保护的阵法，加上言玉南也不想出去掺和蛮荒之地的事情, 就一直没出去, 蹲在医馆里跟药不死研究怎么让路凡活下来。
　　
　　那日派出去的纪灯追上凤涟之后就没怎么回过消息，言玉南并不担心纪灯，如果纪灯濒死他会收到消息的，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对方还在查。
　　
　　查多久说不准, 可是一直没回来，一定是没查到。
　　
　　言玉南也不急，对方既然来了，必然会留下痕迹，只要慢慢等、慢慢找，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
　　
　　路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她不记得的事情。
　　
　　该怎么说呢？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地震那一天。
　　
　　那天是截稿期，她为了多挣钱，四五个平台一块接单，来者不拒，只要给的钱够多。
　　
　　本来以她的手速和技术，每天一张不在话下，可是那一个月仿佛水逆。
　　
　　她的单子都是提前两个月接的，避免撞单。
　　
　　按照她的计划，她一个月可以画三十张，每个平台收价不同，平均回来她一张画是五百块，下单顺序决定路凡的绘画顺序，可是她突然就在其中一天病倒了。
　　
　　毫无征兆，明明她一向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在孤儿院吃了一堆发霉的食物都没怎么样，顶多闹会儿肚子。
　　
　　健壮如牛二十多年，仿佛积压的病症在同一天爆发出来，她当天上吐下泻连带发烧，根本没能从厕所爬出来，最后怕自己脱水，不得已打了120。
　　
　　住进医院后医生给她开了一堆药和吊针，打得她胳膊发麻，可回到家还是没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不说，依旧上吐下泻，包括医生开的药她也吃不下。
　　
　　实在不行，只能又回了医院。
　　
　　医生还记得她，见人又回来了，只能再下猛药，毕竟总得先把药吃进去才能发挥效用不是？
　　
　　但无论医生怎么开药打吊针，路凡还是整整在医院吐了三天，整个人瘦得可怕，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好的，反正住院第三天突然就不吐了。
　　
　　接着她以为没事了，就准备跟医生说办出院手续回家修养。
　　
　　然而还不等从病房里出来，她头猛地一痛，像被砸了一下似的，等扶着脑袋蹲下来，头就开始阵痛，正好也在医院，就直接问医生。
　　
　　医生经验足，直接拿了体温木仓测体温，一测，可不得了，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
　　
　　来的时候路凡就有些发烧，但是后面两天随着吊水明明体温已经下降了，办出院手续之前医生也测过，明明就是三十六度七八左右，正常体温。
　　
　　结果才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人又烧起来，而且来势汹汹。
　　
　　路凡被抓去打了退烧针，可是体温依旧没有降下去，后面路凡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医生都怀疑路凡要被烧傻了。
　　
　　幸好，折腾一天，温度总算下去了，医生等路凡清醒后建议她做个全身检查，毕竟没有人会突然体温升这么高的，太奇怪了，除非是大病前兆。
　　
　　于是路凡就去做了几个可能发烧预警的检测，可是结果都显示她壮得像头牛。
　　
　　做检查的护士小姐姐还开玩笑说按照她这个检测结果，应该不是个会生病的人。
　　
　　当时路凡听着跟着笑，应和道：“是啊，我二十多年都没生过病，可健壮了。”
　　
　　本来路凡以为自己没事加上病好出院就没事了，结果回家路上真的跟撞鬼一样——有人骑小电驴在一个很窄的十字路口闯红灯，公交车司机急刹，路凡一个没站稳被直接甩了出去。
　　
　　头被撞破了，当场昏迷不醒。
　　
　　后来听护士描述，那一天只有她一个人受伤了，其他人都好好的，就是被吓了一下，而且她当时那个头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直接就染红了公交车一大片地。
　　
　　司机被吓傻了，闯红灯的人早溜了，有人反应过来才喊司机先送路凡去最近的医院。
　　
　　得，最近的医院就是路凡住了好几天的那家，之后路凡昏迷了一天才醒过来，值班护士都认识她了。
　　
　　护士喊来医生给她做完检查之后送来医院食堂里的白粥，毕竟是相对好几天的，护士小姐姐听喜欢路凡的，就帮忙带份粥，反正都不到一块钱。
　　
　　路凡晕得不太吃得下，不过她一向不会亏待自己，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是以路凡一边听护士姐姐说当时发生的事，一边努力喝粥。
　　
　　听到说整辆公交车只有她受伤的时候愣了一下。
　　
　　“只有我一个人受伤了？”路凡还有些迟钝，问得也慢吞吞的。
　　
　　护士小姐姐点头，随后悄咪咪跟路凡说：“路凡啊，你想想今年是不是你本命年啊？如果不是的话不如去找个寺庙拜拜，这一星期你倒霉几次了？求个平安也好啊。”
　　
　　作为一个脑洞很大的原创工作者，路凡还是很信这些的，于是眨巴着眼睛应下，决定出院后就去拜拜，刚好市里就有寺庙，而且不算远。
　　
　　出院之后路凡很小心地回家，安全回到家之后松了口气，她头上缝了好几针，纱布还没拆，但是她忙，住院也贵，怕烧完了自己的存款，于是提前出院，等到复诊的时候再去医院拆线就行了。
　　
　　路凡收拾了一下家里，看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记录，她已经落下一星期的稿子了，再不画，那几个签了合同的单子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私人单子还可以拖一拖，只要道歉和打折就行，签了合同的必须在截稿期内完成。
　　
　　是以路凡就忘了要去寺庙转一下运的事，直接窝家里画画，拼了老命想赶上整整俩星期的稿子，每天就睡一个小时，到后面她上色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再后来……
　　
　　灾难来临。
　　
　　其实她听见了外面所有人大喊的“地震”，可是她因为太久没睡，脑子有些不清醒了，加上想着自己一定要存下稿子，所以第一时间不是逃命或者躲到桌子底下，而是存图层。
　　
　　最后路凡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存完那十几个pds文件，她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再睁开眼……
　　
　　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65.  第六十五章   初遇

　　临死前的一切都仿佛预兆, 提醒路凡她该自救或者跟这个世界告别。
　　
　　然而路凡什么都没有想，突然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四顾茫然。
　　
　　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倒在地上, 眼前是一群穿着白衣、手里举着弓箭的人, 这场景路凡觉得熟悉, 可是一下子没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 羽箭脱手，数百支羽箭瞬间就到了路凡眼前，她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在羽箭即将把她扎成筛子的一瞬间, 一道微蓝的光席卷而过，打落了所有的羽箭。
　　
　　路凡承认, 当时看到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馋人家身子——长成那样, 只要是个颜狗, 都顶不住啊！
　　
　　男人长身玉立, 偏头看了一眼路凡：“姑娘，你没事吧？”
　　
　　“没……”路凡怔愣地看着对方，觉得对方的长相，每一寸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颜狗瞬间溃不成军, 就差问人家有没有对象了。
　　
　　即使快被美色迷昏了头，路凡依旧努力保持理智：“那个……你是谁呀？”
　　
　　问完路凡就发现不对了——对方怎么穿了一身古装？
　　
　　接着路凡抬头去看那些拿着弓箭的人，才反应过来他们也是穿着宽大的袍子，而且脸上是面具, 路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她浑身是血，根本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了。
　　
　　黑红色的衣裙沾了泥土就脏兮兮的，路凡自己都嫌弃自己。
　　
　　漂亮男人并没有回答路凡的话，而是去跟那些白袍人交涉, 说自己路见不平，左右陆拾贰已经是个凡人，何不放她到人间自生自灭？何必赶尽杀绝？
　　
　　陆拾贰！
　　
　　路凡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就懵了。
　　
　　作为曾经她最喜欢的女性角色，她不会忘记这个名字的，她还是超话小主持人呢！
　　
　　她在每天一幅画的间隙还给陆拾贰言玉南画同人图，她多喜欢这个角色啊！
　　
　　可是她……
　　
　　很快，路凡摸摸自己的头，她恍惚想起自己明明应该在家里画图，接着……就是来地震了！
　　
　　地震之后再睁眼，竟然就到了这个世界来，路凡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她下了死劲儿，掐完整张脸都扭曲了，手背还红了一大片。
　　
　　不知道什么情况，路凡不敢说话，毕竟那么多穿书穿越的文，也没真的见有人穿过啊！
　　
　　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误入什么地方或者自己失忆的话，那就多说多错，不如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那些白袍人互相看了一下，同意了漂亮男人的话，但是也说了如果陆拾贰再次踏足仙界的话他们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台词跟书里一模一样！
　　
　　因为路凡很喜欢陆拾贰这个角色，加上后来作者又改来改去的，她为了画同人图，回头翻了好几次开头，对话都能背下来。
　　
　　就是有些可惜她只看过第一版和最后一版，中间那一版因为她在赶死线没看到，等回去的时候作者已经被骂得改完了，评论区还有几个老读者在给作者扔板砖，但是跟那些讨厌陆拾贰的人比，简直不足为惧。
　　
　　第一版的时候陆拾贰才刚出场三个月，后面的剧情到底是什么只有作者自己知道了，第二版的时候路凡追了一星期，发现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之后就停了，想等完结，自己也不那么忙之后一口气看完。
　　
　　谁知她直接连第二版都没见着，就去看了垃圾第三版。
　　
　　第三版陆拾贰的剧情还没一个要被捶个半死的阶段小boss多，路凡看完正片文就给作者扔板砖。
　　
　　三个版本的开头都是一样的，就是言玉南表明身份，但是陆拾贰对他一见钟情，就一定要跟着言玉南走，言玉南同意了，带着她去跟苏白音会合。
　　
　　路凡想了想，决定先照着剧情走，反正她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怎么活，不如静观其变。
　　
　　果然，等那些白袍人一走，言玉南就想将路凡送走，路凡谨记原来的剧情，当即可怜兮兮地求言玉南不要丢下她。
　　
　　如同剧情一样，言玉南虽然觉得弱唧唧的女孩子很麻烦，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跟这种柔弱得好像一下就能捏死的女孩子相处，只好将人带上，准备交给苏白音处理。
　　
　　路凡见言玉南同意了，当即美滋滋跟着他走。
　　
　　本来她也就自己高兴一下，接着就笑不出来——言玉南要御剑飞行。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她连飞机都没坐过，鬼知道飞起来会不会吓死自己。
　　
　　路上的事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人下来腿都是软的。
　　
　　这时候的剧情还早，女主刚从苏家出来，带着一个云西洛，一个捡到的男主易尘远，还有玉灵仙境的玉灵仙尊。
　　
　　女主跟言玉南会认识，完全是意外。
　　
　　云西洛接了一个宗族任务，那时候她还没有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于是自己不行就只能喊来苏白音，希望她帮自己完成任务，得到的奖励两人平分。
　　
　　苏白音同意了，他们就分头去收集材料好完成宗族任务。
　　
　　然而云西洛误入了玉灵仙境，按照规矩，那时候误入玉灵仙境的人如果没有立马退出去的话言玉南可以直接将人处死的。
　　
　　云家人本质贪心，云西洛误闯了那么大一个秘境，加上她进入的地方比较偏僻，都没人发现，还是言玉南发现的，于是派人去处理，顺便通知闯入者莫要偷拿仙境里的东西。
　　
　　一般人听见这种忠告即使主人家没到场，都会放下东西离开，云西洛不是，她藏了一株仙草，说没拿，就是随便看看，马上离开。
　　
　　结果仙境的阵法不给云西洛离开，一次次将人打落，这时玉灵仙境的弟子也发现不对了，当场就要搜身，云西洛顿时慌了，可还是不想将仙草交出去，就联系了苏白音。
　　
　　苏白音这时的修为不算高，奈何她身边有个已经继承了神位的神——男主易尘远。
　　
　　弟子们节节败退，没办法只能麻烦言玉南出来处理。
　　
　　言玉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白音一身红衣，动作利落地将那些修为等级比她还高的弟子打得七零八落，动作大开大合，一瞬间，惊为天人。
　　
　　不管是不是因为剧情，总之，言玉南动心了。
　　
　　既然已经成了心上人，对方偷拿的仙草，拿就拿了，言玉南还多送了一株给苏白音，没说是告白之物，就说见她合眼缘，送给她防身。
　　
　　苏白音自然不会收下，跟言玉南互相认识过就带着人离开了，等离开玉灵仙境之后云西洛才将仙草拿出来给苏白音，说他们可以平分。
　　
　　一向正直的苏白音当场就懵了，没想到好友真的偷拿了人家的仙草，而且在言玉南退让的时候还没还回去！
　　
　　这个操作让苏白音气得半死，亲自押了云西洛回去给言玉南道歉。
　　
　　一来一去，人就认识了，言玉南说听说苏白音在历练，干脆就跟着人跑，如果能日久生情捞个道侣回来就不亏。
　　
　　遇见陆拾贰那天言玉南有事回了一趟玉灵仙境，所以离开了苏白音那个小队伍，回去会合的路上遇见逃跑的陆拾贰，顺手救下，就当积累机缘了。
　　
　　他一直压着修为不飞升是要靠机缘留在人间的。
　　
　　没成想，陆拾贰就此跟上了他。
　　
　　路凡跟着言玉南到了小队伍里，苏白音和易尘远且不说，这两个是主角，自然为人善良正直，那个云西洛看到路凡之后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按照剧情，这个云西洛早期很讨厌言玉南，因为他让自己没面子，连带讨厌喜欢言玉南的陆拾贰，在原书里，第一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给陆拾贰使了不下十次的绊子。
　　
　　互相认识过之后苏白音跟路凡商量要不要送她去人间，他们这里是仙界，到底不太适合已经修为尽废的凡人。
　　
　　仙界灵气浓郁，凡人会受不了的。
　　
　　路凡看了一眼远处的言玉南，其实对方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她没有陆拾贰那么伟大，既然都换了芯子了，她觉得按照剧情继续走下去没意思，毕竟在第三版剧情里，陆拾贰可是死得很莫名的。
　　
　　她或许都死过一次了，何必再死一次？
　　
　　是以路凡点了头，应道：“那就多谢苏小姐了，将我送到东海边的城镇便好。”
　　
　　那时候路凡信誓旦旦，觉得自己肯定没事的，她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然而就在路凡回答完之后，路凡感觉到时间好像顿了一下，猛地一激灵，路凡又听见苏白音关切地问了她同一个问题。
　　
　　“陆姑娘，仙界其实不太适合凡人居住，既然如今陆家已经立了规矩，不如我就送你去人间吧？”苏白音温和的声音与原先路凡听见的相差无几。
　　
　　路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自己愣神了，顿了顿，继续应下来：“好啊，送我到东海边的城镇就可以了——”
　　
　　话尾很突然地卡了一下，路凡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整个人有些茫然地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其他人震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突然站起来做什么。
　　
　　而苏白音也跟着站起来，在询问路凡如何之后继续将那句台词说了出来。
　　
　　仿佛一台没有敢情的复读机。
　　
　　并且像一定要路凡按照剧情走下去，否则就再来一次。
　　
　　路凡急忙回忆当时自己看到的剧情，试探着跟着台词说：“苏姑娘，我想留下来，求求你，就让我留下来养伤可以吗？我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情的。”
　　
　　这台词看小说的时候没觉得，说出口的时候真的……很尴尬。
　　
　　磕磕巴巴说完台词，路凡停下来紧张地看着苏白音，生怕她又说一样的台词。
　　
　　所幸，苏白音这次没有再变身复读机，只是顺着台词说了下去，继续劝说路凡，还是不想她留下的。
　　
　　毕竟一个凡人，还有陆家的禁令，实在不好带在身边。
　　
　　路凡挠挠脸，想试着改了台词但是意图不变会不会重来，毕竟她就算看了好几遍原文，也不能把每句话都背下来。
　　
　　“唔……我会辨认秘境和仙草，你们带着我不亏的，不会拖你们后腿，我会自己努力追上你们的！”路凡说完，静待剧情如何。
　　
　　最后竟是过了！
　　
　　苏白音这次没有跟着台词说了，但是意图没变，就是他们还有一段时间才回去，希望这段时间路凡考虑清楚，毕竟没了修为，跟过去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事已至此，路凡认命了，知道自己没办法抗拒剧情就只能跟着剧情继续走下去，但是在剧情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将台词改一改。
　　
　　晚上大家是露宿，路凡记得原文里陆拾贰这一段剧情里是自己找地方清洗了自己身上的血迹和伤口，那四个人可不会帮她，都是有点什么就直接用法术的人。
　　
　　指望不上。
　　
　　文里也没有描述洗澡的水潭在哪里，路凡只能小心翼翼地找，怕撞上猛兽之类的。
　　
　　或许是剧情指引，还真让路凡找到了，她一身腥臭味，二话不说就脱了衣服去洗，都顾不上水冷得要死，她现在要做的是情节伤口，避免感染。
　　
　　仙界的水潭就是不一样，路凡将手伸进去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衣服上的血迹也瞬间不见，整件衣服光洁如新。
　　
　　“见证奇迹的时刻啊！”
　　
　　路凡不等了，直接用衣服捞水淋在自己身上，捞得手都软了之后身上终于不疼了，而且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没有留下疤痕！
　　
　　难怪陆拾贰后面有脱衣服的情节，被描述说肤如凝脂，现在她摸着自己都觉得滑溜溜的很好摸。
　　
　　衣服用力拧干，路凡穿上站在水潭边吹了会儿风，身上干得差不多了才回去。
　　
　　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路凡碰上了言玉南，对方站在阴影里，一双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路凡。
　　
　　路凡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唔——你、你怎么在这？”
　　
　　言玉南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些：“本尊还想问你，你出来做什么？”
　　
　　“你看到了？”路凡脸色猛地一变，当即捂住领子，“你偷看我洗澡！”
　　
　　“……”言玉南沉默许久，转身回去打坐了，根本没离路凡有没有跟上来。
　　
　　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路凡才回过味来，言玉南刚才是在质疑她去做了什么，毕竟半夜三更的，一个人乱跑出去，还回来，太可疑了，没想到路凡是去洗澡。
　　
　　路凡搓搓脸，其实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都是纸片人呢，怎么可以如此失礼？
　　
　　灰溜溜跑回去，窝在苏白音身边烤火，顺便迷瞪一会儿。
　　
　　书里说陆拾贰逃跑了十几天，很少能睡觉，硬撑着口气活下来的，直到在苏白音他们身边才睡上一个好觉。
　　
　　第二日是被阳光照醒的，路凡醒过来有一瞬间的茫然，还想伸手去摸手机看看时间，发现捞了个空，坐起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穿书了。
　　
　　女主苏白音和男主易尘远已经去练功了，言玉南在打坐，云西洛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路凡呆坐一会儿，想找东西刷牙洗脸，不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这个习惯。
　　
　　这种事又不好问言玉南，路凡想了想，跑去苏白音练功的地方旁边，问她在哪里洗漱，
　　
　　苏白音愣了一下，放下拳头：“没有洗漱的地方哦，但是我可以给你使个清洁术。”
　　
　　“……”好吧，聊胜于无。
　　
　　路凡同意了，表示会做早饭报答苏白音的，结果苏白音尴尬地说她即将进阶辟谷，所以已经不能进食了，就算吃，也只能吃温养身体的灵果。
　　
　　“……”路凡再次沉默，这剧情简直无话可说，文里并没有说得这么详细，是以她很多细节都没法瞬间想起来，太丢人了，“那没事，我去附近找一下灵果。”
　　
　　“额……小云已经去了……”
　　
　　“……”
　　
　　真棒，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个five，除了吃一无是处。
　　
　　于是路凡垂头丧气地走回火堆旁，想熄灭烧剩的炭火，还没扒拉两下呢，一道水源扑哧将炭火浇灭了。
　　
　　路凡缓缓抬头，见到言玉南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
　　
　　行，你们会法术，你们牛批！
　　
　　言玉南开口道：“陆姑娘，你知道的，我们已经不一样了，你跟在我们身边有什么用？”
　　
　　是啊，跟在他们身边有什么用呢？
　　
　　她不是陆拾贰，很多事情其实不如陆拾贰清楚，相信陆拾贰就不会一大早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
　　
　　可她走不了啊，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陆拾贰没走，她就不能走。
　　
　　这时路凡恨死那个傻逼作者了，为什么要将剧情写得这么恶心人？还要塑造一个强大且温柔的角色？
　　
　　他就没想过有读者穿进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强大很难受吗？
　　
　　总之，路凡好想在一瞬间破罐子破摔，可是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做了不对的事情，会不会被剧情强制回溯时间，一直当复读机也很恶心人！
　　
　　路凡不知道能干什么，只好沉默地背对言玉南，想着撑过去，撑到下一个剧情开始就好了。
　　
　　原文根本没写陆拾贰到了这个地方有多艰难，只有她是个凡人，还要用自己十几年积累的知识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还有若有若无的歧视。
　　
　　最难受的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需要穿衣吃饭睡觉，可是苏白音他们不需要，他们只会在等待猎物的时候停下来，稍作休整。
　　
　　还好，苏白音他们还要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后面的剧情是他们要去狩猎一头魔焰野猪，算是仙界里的魔兽，专门养在森林里让各大家族宗门弟子出来历练用的，如果能顺利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仙界去人间历练了。
　　
　　苏白音年纪其实没到能离开仙界的时候，但是她已经赢了仙界内部的比赛，所以特例批准她提前去人间历练。
　　
　　路凡在等待的时候努力回忆这段剧情，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想起来，这样的话就不会拖后腿了。
　　
　　整整在原地等了三天，路凡都是自己找东西吃，努力整理自己，还跟苏白音学会了怎么用簪子束马尾。
　　
　　转眼就是魔焰野猪到路过的日子，魔焰野猪每天只有五只，如果没被弟子们打死，就会绕着固定的路线跑，算是给弟子们一个能遇见且面对魔兽的机会。
　　
　　苏白音提前交代路凡躲远一些，而且拜托了言玉南帮忙保护好路凡。
　　
　　旁边的云西洛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苏白音瞪她一眼，抱歉地跟路凡说：“不好意思啊，她脾气就是这样，多担待。”
　　
　　路凡摇摇头：“没事，本来就是我给你们拖后腿了……”
　　
　　像这样的历练易尘远和言玉南都不会帮苏白音的，让她自己积累经验。
　　
　　而路凡跟着言玉南走远一些后顺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因为等会儿那头魔焰野猪会因为云西洛故意引诱而冲向陆拾贰，她必须按照陆拾贰的做法在化险为夷的时候让自己稍微受点伤。
　　
　　她可不想因为跟剧情对不上细节而被一次次时间倒流。
　　
　　易尘远注意到路凡捡了树枝，还挺大一根，想不注意都难，于是问道：“陆姑娘，你捡这么大一根树枝做什么？”
　　
　　路凡将树枝搭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一边往上爬一边说：“爬上去，万一野猪跑过来了，在树上安全一些。”
　　
　　“哈哈哈哈，不会的，白音有分寸。”易尘远笑道，本想招呼路凡下来，随后想想还是不了，这几天他看出来了路凡的不安，如果这么做能让路凡稍微安心点儿，那也是好的。
　　
　　听完易尘远的话，路凡在心中腹诽：是啊，女主有分寸，可是那个该死的绿茶女配没有啊！
　　
　　原文里陆拾贰就是提前爬上了树，才躲过一劫，没有当场被野猪打死，可是女主就在野猪后面打，有其中一拳因为云西洛刻意打偏了野猪的位置导致女主打歪了，还刚好打在树干上。
　　
　　大树被打断了，陆拾贰这才受了伤。
　　
　　这是陆拾贰留下来的契机，苏白音误伤了陆拾贰，心中愧疚，不好再让陆拾贰离开，答应会保护陆拾贰的，直到陆拾贰想离开为止。
　　
　　同样，因为这个剧情，陆拾贰直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就是故意上树的，心机深沉，骗得女主答应保护她。
　　
　　路凡看着头顶的绿叶，深深叹了口气。
　　
　　哎……陆拾贰只是害怕而已，她想有人陪着，所以希望留在言玉南身边，可是言玉南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加上言玉南表明了喜欢苏白音，这就让后面才来的陆拾贰身份尴尬。
　　
　　站哪里都不合适。
　　
　　抬着头的路凡没看到，她叹气的一瞬间，浮在半空的言玉南轻轻睁眼看了她一会儿，似是不明白，她为何叹气。
　　
　　过了没多久，路凡听见了声音，当即抱住树干，努力让自己不要被野猪撞树晃下去，一定要等树干断了再掉下去！而且要刚好摔断腿！
　　
　　魔焰野猪轰隆轰隆冲过来，撞倒了无数大树，看起来似乎两米高，两三米宽，横冲直撞下，竟是没有一棵树能拦住它。
　　
　　路凡看着那个体型人就吓傻了：“额滴娘嘞……”
　　
　　野猪眼看着就要往路凡这棵树下跑，可是突然又拐了方向，是以易尘远和言玉南都没有想救路凡的动作。
　　
　　突然，魔焰野猪吐出魔焰，烧断了一大片树木，遮住了路凡的视线，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路凡除了那些紫红色的火焰什么都看不清了。
　　
　　随后，路凡只听见一声怒喝，似乎是苏白音的声音，还不等路凡出声提醒苏白音这里有人，她猛然听见咔嚓一声……




66.  第六十六章   朋友

　　路凡觉得从树上摔下来那一瞬间简直跟自己在公交车摔破头一样, 仿佛撞鬼，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呢？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摔地上了，掉落的树干压在她腿上, 紫红色的魔焰之下, 她竟然还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小腿骨头断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 想听不见都不行。
　　
　　可是陆拾贰在这里根本没有叫出声, 文中描述她咬牙吞下了惨叫声，因为不想被言玉南他们更看不起，怕他们觉得自己累赘。
　　
　　断了小腿之后陆拾贰是自救的, 这时候根本没人发现她摔下来了，除了故意引来野猪的云西洛。
　　
　　当年看到这个剧情的时候路凡并没觉得有什么, 因为那时候言玉南确实高高在上且让云西洛受了伤, 作为女主的跟班, 大家都觉得云西洛没面子就是女主没面子, 所以大家都骂言玉南。
　　
　　但是读者又知道言玉南是女主舔狗，会为女主做更事情，那情绪自然只能发泄在女二陆拾贰身上。
　　
　　加上早期剧情里并没有指定谁是男主，易尘远又看起来很废的样子, 言玉南其实到了后面一点的剧情呼声更高一点，陆拾贰当时一直扒拉着言玉南，看起来就像恶毒女配。
　　
　　路凡一开始也没那么喜欢陆拾贰，是后来他们一块去了人间历练, 遇见了意外, 他们被拆开了，陆拾贰是一个人凭借智慧和温柔交际找到了苏白音，并且扶持着受伤的苏白音走出来之后路凡才真的将陆拾贰这个人看进眼里。
　　
　　作者最早的设定里，只要是主角团的, 都是很优秀的人，除了被踢出去的云西洛和另外两个男队员。
　　
　　陆拾贰唯一被骂的点在于，她永远都是凡人，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菜就是原罪。
　　
　　作者顶不住压力，才改了陆拾贰的剧情。
　　
　　剧情前期好歹还照顾到陆拾贰是个凡人，是以路凡忍下最狠的那一波疼痛之后就开始想办法自救。
　　
　　好歹跟命运竞争了二十多年，路凡咬咬牙还是能按照剧情继续走下去的。
　　
　　路凡学着剧情，摸到趁手的树枝，开始刨自己腿下的土，大树被苏白音打断，地下盘根错节的根随着震动，翻松了泥土，路凡很轻易就能在腿下刨出洞来。
　　
　　腿在挖洞的时候就被大树压进了地下，挖好可以抽出腿的洞之后慢慢往后挪就能出来。
　　
　　挖洞挖到一半的时候路凡顶不住了，从内袋里拿出帕子死死咬着，将腿移出来后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瘫在地上，说真的，剧情就到这，她也没力气了，爱咋咋地，要是在这死了重头再来她都认了。
　　
　　还好，剧情大神没让她死，在她躺下来后苏白音解决了魔焰野猪，言玉南他们也终于想起来好像还有个人的，于是急忙去找路凡。
　　
　　等他们找到的时候路凡积攒了一波力气，努力学着陆拾贰温柔的模样说：“苏姑娘捉到魔焰野猪了吗？”
　　
　　到底路凡不是那个温柔能忍的陆拾贰，大概是脸上的表情太扭曲，不够温柔，剧情倒退再来了一次……
　　
　　路凡捏着帕子微笑，真是够够的，可是眼看着言玉南他们就要过来了，路凡急中生智，抖开帕子装作被呛到的样子轻咳，刚好帕子可以挡住扭曲的脸。
　　
　　至于台词，路凡只能说自己尽力了。
　　
　　她本就不是那么温柔的人，让她学这个真是为难她了。
　　
　　幸好，剧情只是要求表面跟原著和形象一致，苏白音急忙来救治路凡，他们都带着治疗的小阵法，可是放到路凡腿上之后发现根本没用，路凡也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好像是因为……陆拾贰身体已经被固定死了是个凡人，而且是不能接受任何治疗法术的凡人。
　　
　　想治疗陆拾贰的身体，要么，按照人间的医术来，要么就用一些不在法术之内的办法，比如说再给她加个诅咒什么的。
　　
　　路凡想了想，觉得大概还是能说的，于是告诉了苏白音她被陆家人下了禁制的事，而且这个禁制解开的方式是她重新修炼，但是她受伤太重了，本身就是没天赋的人，如果想修炼除非入魔，鬼道都不能修了。
　　
　　苏白音一听，十分愧疚：“对不起陆姑娘，都是我不小心才让你受伤，我会治好你的！”
　　
　　就因为这次的事，女主护了陆拾贰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陆拾贰剧情被改成陆拾贰拖后腿被言玉南放到了玉灵仙境当个花瓶。
　　
　　而在她腿好之前，都是苏白音背着她的，如果是后来的年代，评论大概就要嗑cp了，可是在古早年代，这就是拖后腿且折腾女主的行为，读者都很不喜欢。
　　
　　只有几个接触过百合的读者嗷嗷叫好刺激，可是有些读者会去骂她们，后来她们也不说话了。
　　
　　完成宗族任务后云西洛要回家了，她年龄没到，也没赢得宗门内部比赛，所以不能跟苏白音一块出去，但是中间一直给苏白音送信和送礼物。
　　
　　而路凡在苏家住了一段时间，苏白音说要治好她的，就一定做到。
　　
　　加上苏家人都温和好客，很热心地找了一些人间的草药，想让路凡完全好起来，毕竟是骨折，如果治不好可是会瘸的！
　　
　　在苏家住的时间，易尘远说有事溜掉了，言玉南伪装成苏白音另外一个朋友，住在苏家附近，偶尔来指点一下苏白音修炼。
　　
　　某日路凡出来做复建，看到言玉南站在苏白音身后，看着苏白音的眼神，只要看到的人，都会觉得这个人很爱苏白音。
　　
　　不知道是不是剧情的原因，路凡觉得自己心里一阵难过。
　　
　　书里并没有这段剧情，这里的日子太平淡了，是一笔带过的。
　　
　　路凡不知道陆拾贰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出来溜达看见言玉南对待苏白音那般温柔。
　　
　　这是陆拾贰一见钟情的人，对方救了她一命，她是想报答的，可是那个人喜欢的是另外一个天选之子，她甚至只是个废人。
　　
　　最后路凡默默回房了，身体上能感受到陆拾贰的情绪，她难过了好几个时辰，可是在第二天相通了——既然言玉南喜欢苏白音，她就将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然后撮合言玉南和苏白音！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世上三件事藏不住：咳嗽、贫穷、爱情。
　　
　　陆拾贰占了俩，贫穷和爱情。
　　
　　从苏家出来去人间的路上，苏白音牵着路凡的手，她是跟着苏家其他弟子出来的，没有言玉南和易尘远跟着，所以放心问。
　　
　　“陆姑娘，你是不是心悦玉灵仙尊啊？”
　　
　　路凡听到这句话都愣了一下，好半晌才想起来这是一个很小的剧情，因为陆拾贰被骂不是这里，所以她并没有记得很清楚。
　　
　　原书里陆拾贰在这里承认了，导致后面被骂的之后都说她绿茶且白莲。
　　
　　想着后面的剧情，路凡叹了口气：“是，但是……我不会跟他说的，我配不上。”
　　
　　苏白音并不觉得，她一向强势：“你总得去追一下才能知道自己行不行啊，爱情不用讲般配。”
　　
　　“讲的，不是两情相悦，就不般配。”路凡笑着对苏白音念出这句台词，却并不指望苏白音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白音是女主，她被设定得双商极高，一下就明白过来：“你是说玉灵仙尊有了心上人？”
　　
　　这就不是剧情了，这一段对话只到陆拾贰那句话，作者为了显得稍微深沉一些就断开分章，下一章直接从苏白音的新任务开局。
　　
　　路凡想了想，点头：“对，他有心上人了，对方很好，玉灵仙尊喜欢她，如果能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合适。”
　　
　　“可是她们没在一起呢，你真的不去争取一下吗？说不定玉灵仙尊就同意了呢？”苏白音还是觉得爱情是可以争取来的。
　　
　　“没事，我喜欢他又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我还是更希望他幸福开心就好。”路凡推拒道。
　　
　　话说到这，苏白音不好再劝，只是说：“不难过哈，六界那么大，你总会遇见与你两情相悦且般配的人。”
　　
　　路凡扑哧笑出声：“嗯，一定会的！”
　　
　　后面的剧情就是路凡一直跟着苏白音，她腿伤还差一点完全好，苏白音怕她奔波对恢复不行，在走了一天发现路凡腿有些浮肿之后就不允许路凡再下来走路了，而是每天背着路凡上下。
　　
　　苏家其他弟子看到苏白音每天背着个瘦小的小姑娘，都笑她背媳妇儿呢。
　　
　　“去去，你们就是这么口无遮拦才娶不到拾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苏白音背着路凡跟他们打闹。
　　
　　这大概是曾经陆拾贰最快乐的日子了，没有爱情，没有家庭，他们一群半大小孩，做着奇怪的除妖任务，天南地北地走，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但是每天都很开心。
　　
　　从河里插到鱼了很开心，主人家送了一只烤鸡很开心，天气十分好很开心，屋檐下躲梅雨也很开心……
　　
　　如果日子可以这么走下去，路凡愿意一辈子都这样。
　　
　　半个月后路凡腿总算完全好了，苏白音还找了人间的医馆给路凡看腿，大夫说养得很好，几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之后苏白音放下心来，继续带着路凡去做任务。
　　
　　他们来人间一个月后，苏家其他弟子都陆陆续续回去跟家里人交差，苏白音说想陪路凡在人间逛逛，就多留了几天。
　　
　　路凡说想去江南看看，苏白音就带她去，反正离东海也近，那边有阵法可以去昆仑再转仙界，不算麻烦。
　　
　　租了小船在河里摇晃的时候，苏白音伸手去摸河里的小鱼，同路凡说：“人间真好啊！”
　　
　　本就是凡人的路凡笑着颔首，递过去一张帕子给苏白音擦手：“是啊，人间很好，很有烟火气。”
　　
　　如果不是剧情，她想留在这里，开一家小店，然后每天迎来送往地，慢悠悠过一辈子。
　　
　　苏白音收回手，搽干净水之后坐到路凡身边：“等你不喜欢玉灵仙尊了，我就送你来这里，然后我陪你到老。”
　　
　　“陪我做什么？你应该做的是修炼，等你修为很高很高之后，然后等我转世了，你再来找我，我们可以再做一辈子的朋友！”反正是剧情外，路凡就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哈哈哈哈这辈子都没过完，你就想下辈子，不过听起来很好，我会记得去找你的！”苏白音笑着幻想了一下，十分满意。
　　
　　路凡取笑她：“你才是呢，就不担心你修为不够找不到我啊？”
　　
　　苏白音头埋到路凡脖子里蹭：“才不会才不会，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了好几天，简直乐不思蜀。
　　
　　时间一点点过去，路凡一直数着日子的，数着苏白音的修为。
　　
　　下一段剧情，是她修为到了金丹期，她该独自接单了。
　　
　　苏白音传奇的一生，在金丹期后才真正开始。
　　
　　进阶前一天，路凡先苏白音一步数到了日子，他们要出发去东海边了，那里比较适合苏白音进阶。
　　
　　金丹期已经会有雷劫，在海上有苏白音的机缘，所以她是一定要找什么理由去东海上的。
　　
　　书里说她是跟陆拾贰玩了一半临时进阶，苏白音就近去的东海。
　　
　　路凡那天起了床，跟苏白音说：“白音，我们坐小船去海边玩吧？今天天气好，我想去捡贝壳。”
　　
　　苏白音笑着应下：“好啊，我记得你说过海里有一种海螺，可以听见回声，我想捡一个回去。”
　　
　　两人像往常出去玩一样准备好干粮雨伞，租下一叶扁舟，在小河里摇晃着往东海边飘。
　　
　　只有路凡知道，他们温和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小船去东海的路上路凡性质并不高，因为后面的剧情她不知道改成什么样了，她只看过第一版和第三版剧情，第一版的陆拾贰跟着他们走了三个月。
　　
　　但是第三版剧情里，苏白音渡劫就是分割线，她会因为嫉妒苏白音，在苏白音渡劫的时候想整她，好让她渡劫失败，即使没有得逞，却也坐实了恶毒女配的行为。
　　
　　路凡想了一路，决定先按照第一版的做，她不想伤害苏白音，他们可是能够睡一张床的交情！
　　
　　苏白音因为修为一点点涨了，但是她这几天玩得比较高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修为在溢出，只有路凡感觉到她身上很热很热，像个火炉。
　　
　　“白音……你身上好烫啊，是发烧了吗？”路凡根据自己记得的剧情，抬手去摸苏白音的额头，接着皱起眉头，“真的好烫，我们去看大夫吧？”
　　
　　“啊？”苏白音也摸摸自己，“我没事啊，哪里热了？是不是你身上凉？”
　　
　　路凡摇头，说：“没有，你身上就是很热，你的法力是火属性的，会不会要进阶了啊？”
　　
　　闻言，苏白音按了按自己的手臂：“这……我竟然要结丹了！”
　　
　　结丹会引来雷劫，为了不给人间造成灾难，她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度过雷劫。
　　
　　于是路凡顺着她的话说：“既如此，那便不能等了，你先出发去东海，我摇船过去等你，你注意安全，别出事。”
　　
　　本来不注意还好，注意到之后苏白音发觉自己的法力竟然一直在溢出，已经到了不结丹不行的地步。
　　
　　是以她只能按照路凡的建议走，匆匆交代让路凡注意安全、不要靠近东海，如果她出事，就联系苏家长辈，而且留下武器给路凡之后独自去了东海。
　　
　　路凡目送苏白音离开，她知道，现在只能等了，等剧情……会不会重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路凡都不敢分神，她要数着时间，等着看是苏白音先回来，还是……剧情先倒流。




67.  第六十七章   伤害

　　路凡焦急地在东海边等待苏白音回来, 她可以看到海上喧嚣的风暴，那轰隆的雷声甚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最开始路过的渔夫都劝路凡回家，别等了, 这种风暴万一把她卷进去可回不来了！
　　
　　他们以为路凡等的是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子, 所以才殷切盼望。
　　
　　路凡只能一遍遍解释她是在等朋友, 她朋友是个很强大的仙师, 肯定会回来的。
　　
　　一遍遍说着，不知道是在告诉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日头逐渐偏西, 海上那一头是蔚蓝，身后是金黄色的落日, 将路凡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白音一直没回来, 但是路凡逐渐安下心了。
　　
　　——她要动手脚的时间已经过去, 可是时间没有倒流，证明她选对了。
　　
　　这不是第三版剧情，就是不知道是第一版还是第二版，接下来只能继续往下试了, 试到跟第一版不一样的就是第二版。
　　
　　第二版有局限性，她没看过，所以可能会导致无限时间倒流，万一遇见那种给出四五个选择, 那简直能累死她。
　　
　　但也没办法, 谁让她没看到第二版呢……
　　
　　路凡在海边走来走去，海水涨潮，沾湿了她的鞋子，可她也顾不上, 只是一直望着海岸线，希望突然苏白音就出现了。
　　
　　就在路凡努力眺望的时候，猛然一阵海浪冲上来，她没站稳，被推倒了，差点被卷走，有东西拉住了她的脚踝才没被大浪卷走，对方海扶着她的腰让她站起来。
　　
　　“不是让你在船上等我吗？你过来做什么？要是我没回来，你就被海浪卷走了！”苏白音第一反应是先教训路凡。
　　
　　她回来的时候刚要打招呼，就看到路凡突然腿软被海浪推倒，这地方也没个抓的东西，肯定是要被卷海里去的！
　　
　　如果被卷走，说不定就找不回来了！
　　
　　苏白音都快被吓死了，骂骂咧咧地拉着路凡往回走，嘴上一个劲教训路凡，让她不要站在危险的地方，说了还不听，各种叨叨。
　　
　　而路凡听着，走了一段，认不出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苏白音回头瞪她，“我跟你说的你听明白没有啊？凡人那么脆弱，你要是死了你让我怎么办？难道去地府跟你执手相看泪眼吗？”
　　
　　路凡这回真的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消消气消消气，没有下次！我发四！”
　　
　　“你给我捋直舌头说话，好好发誓，说你再也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以后遇见危险就逃跑！快！”苏白音认真瞪着路凡，大有她不发誓就不原谅她的架势。
　　
　　最后路凡只能乖乖地认了错，发誓说再也不会了，苏白音这才放过她。
　　
　　然而这时候苏白音还年轻，不知道有句话叫“积极认错，死不悔改”，多年后她才领教到路凡有多蛇皮。
　　
　　而这时，路凡为这是第二版剧情高兴，跟苏白音牵着手开开心心地回去逛了江南的庙会和夜市，在任务来之前，几乎玩遍了江南，还买了很多东西。
　　
　　苏白音是听了路凡的话给大家买礼物，而路凡则是负责帮忙挑选。
　　
　　进入夏季的时候，苏白音的任务来了。
　　
　　这是她第一个且必须独立完成的任务，不会有人帮她，必须自己走，不过云西洛和易尘远以及言玉南都跑过来帮忙，不管是不是真的帮忙，人反正到了。
　　
　　看到路凡还在苏白音身边，而且亲亲密密牵着手的时候云西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这方面上苏白音就很直女了——她看不出来云西洛在嫉妒和生气。
　　
　　连路凡都看出来了，易尘远怕他们姐妹反目，委婉地提醒了一下苏白音，结果苏白音反而说这段时间跟路凡玩得有多高兴，还说了自己决定每次路凡转世都去找路凡然后继续做朋友的事情。
　　
　　说实话，路凡自己都觉得自己茶得可以，没见那云西洛都快气得厥过去了……
　　
　　最后路凡轻咳一声制止了苏白音继续炫耀：“白音，你不是给大家买了礼物吗？人在这，可以直接送给本人。”
　　
　　苏白音猛地点头，赶紧拿出礼物分给三人：“这是我跟拾贰一块给你们买的礼物，都是拾贰选的，我觉得拾贰眼光好好啊……”
　　
　　易尘远&路凡：“……”
　　
　　大哥你再说那位就要晕过去了！
　　
　　只有言玉南不明所以，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受了苏白音礼物很高兴，路凡给他选的是一种糖，因为她记得言玉南压制自己修为不飞升导致经常头疼，吃点糖可以缓解一下。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大概是苏白音送的，言玉南很高兴，而且当场吃了一颗说很好吃。
　　
　　易尘远则是一枚坠子，一尾鱼的形状，是苏白音找了自己攒的灵石雕刻的，可以提神醒脑守护灵台清明。
　　
　　至于云西洛，路凡不好说太多，就推荐苏白音选云西洛喜欢的就行了，她列举了好几个，路凡挑了一个不功不过的，苏白音也同意，就送了。
　　
　　是一个香囊，云西洛喜欢收集香囊，越精致越喜欢。
　　
　　然而即使送了云西洛喜欢的礼物，她脸色依旧不好，木着张脸讥讽地看向路凡：“小白的礼物我很喜欢，那某些人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啊？好歹我们都是救命恩人呢！”
　　
　　这是在剧情外发生的事，只要在不影响后续发展的情况下路凡可以自己做选择的。
　　
　　于是路凡笑笑，刚想说什么，苏白音先说话了：“小云，拾贰也算给你们送礼物了啊，那个香囊里的药草是她配的，还自己去摘的药草，至于玉灵仙尊那个更是拾贰去跟糖店一块做的，我只是出了糖的钱而已，易尘远那个的图也是拾贰画的，送礼物讲究心意，拾贰的心意难道不足吗？”
　　
　　其实单纯是苏白音不会弄这些，路凡怕她送出去后对方不满意，所以都自己检查过流程，尽量让苏白音送出去就算对方不喜欢，也不会觉得冒犯。
　　
　　然而苏白音这么说云西洛更生气了：“心意算什么东西？心意难道能拿来吃吗？送不出就送不出，直接说自己穷鬼不就行了？装的什么大家闺秀？”
　　
　　苏白音还想说什么，被路凡拉住了，因为剧情快开始了，他们不能在这起冲突。
　　
　　“白音，云姑娘说得没错，我是陆家净身出户的，所以没有钱给你们买礼物表示感谢，对不起，我会自己赚钱送上的。”路凡说完，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同苏白音道，“对了白音，你不是还有任务吗？我的事先放一边，你的任务比较重要。”
　　
　　至此，事情被揭过了，但是云西洛心里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苏白音的任务就是自己去过了一个陵墓。
　　
　　作者设定这时候刚诸神黄昏两万年，加上改了飞升的机制，导致很多人都卡着线陨落了，所以有很多陵墓可以给这些小孩子历练。
　　
　　他们刚进陵墓就因为机关而被分开，五个人被传送到了符合自己修为的地方去，苏白音自然是金丹期，而云西洛则是筑基的角落，易尘远和言玉南两个大佬直接去的主墓，但是他们没有动，而且将东西都留给苏白音。
　　
　　陵墓给的历练很严格，苏白音和云西洛一到考验的地方就被打了个半死，倒是路凡是凡人反而没受伤，只是身边有很多机关几乎寸步难行而已。
　　
　　根据原著的提示，路凡小心翼翼地走出围困自己的地方，先一步找到了苏白音，此时她因为对抗不了那些水系傀儡受了很严重的伤。
　　
　　水系本来就克制她的火系，更别说她刚刚进阶金丹，修为不稳定，被打得鼻青脸肿，跟弟弟似的。
　　
　　路凡不记得台词具体是什么，但是记得操作，于是先去找到了机关将傀儡停下来，救下苏白音后拖着她离开了这里，躲起来，等苏白音伤好了再跟她商量怎么办。
　　
　　苏白音伤得有些重，水系法力几乎打进她的筋骨里，如果不尽快祛除，会影响她日后修炼根基。
　　
　　路凡一直守着苏白音，像原著那样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着她。
　　
　　等苏白音恢复了一些力气，路凡才继续跟她走剧情，苏白音一点就通，再去通关就顺手多了，拳拳打傀儡的弱点。
　　
　　一路通关，等到了主墓里，苏白音取了东西，易尘远不要，言玉南也不要，路凡更是什么都用不了，苏白音这才想起来好像少个人。
　　
　　云西洛给忘记了，她还困在外头呢。
　　
　　苏白音疑惑地看了一下陵墓留下的解析，明明说来的人只会遇见跟自己修为等同的考验，只要修为扎实，而且会变通，基本都会通过的，然后到主墓拿到自己该拿的那一份。
　　
　　云西洛没到，他们也不能帮忙，但是可以回去告诉云西洛通关的办法，于是苏白音自己去找云西洛，将路凡留在主墓里给言玉南两人照看。
　　
　　这里就没什么剧情了，后面是云西洛被苏白音带回来了，但是满身狼狈，看到依旧干净一身利落的路凡，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撕了路凡。
　　
　　“她为什么在这里？”云西洛大声喝问。
　　
　　已经走过剧情了，没有强制要说的台词，路凡不用小心翼翼地回答，于是直接指向墙上的解释。
　　
　　她是凡人，陵墓当然按照凡人的标准来。
　　
　　修仙之人对于凡人的想法就是脆弱且愚蠢，所以路凡很容易就通关了，但是同样的，她无法拿到那些功法或者药物，只能拿到一些珠宝。
　　
　　不过好歹拿到钱了，她终于可以不承认自己是穷鬼了！
　　
　　从陵墓里出来，路凡算算时间，快到三月之期了。
　　
　　他们寻了个庄子住下，路凡晚上自己出来散步，看着月色，听田间蛙声，努力将躁动的心绪压下来。
　　
　　她到这里已经两个月零十天，也就是陆拾贰认识苏白音他们两个月零十天，到三个月的时候她就没有剧情对比了，后面怎么做，全看时间倒流多少次。
　　
　　不容得她改变。
　　
　　同时路凡也很疑惑，为什么会是第二版剧情呢？
　　
　　第一版本来就没写完当不作数，可第三版才是真正定稿的次数，为什么不选第三版？
　　
　　路凡想不明白，但是第二版也有一个让她纠结的剧情——听说言玉南和陆拾贰是成亲了的。
　　
　　他们拜了天地立了誓言，是真正的道侣，共享寿命。
　　
　　只要言玉南在一天，陆拾贰就永远在。
　　
　　她甚至给陆拾贰和言玉南画过贺图，但她没看过原文，是看过的读者到她的微博下描述的，所以路凡凭借想象画了贺图。
　　
　　如果是第二版的话，路凡自己都不知道她要怎么跟言玉南好起来。
　　
　　因为她不喜欢言玉南啊！
　　
　　就算长在自己审美上，言玉南那么冷淡，鬼才喜欢他，路凡喜欢那种温柔且强大的人，比如说陆拾贰，比如说那些温柔出名的男主。
　　
　　路凡想不出更多细节，就打算回去睡觉了，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言玉南在她不远处站着。
　　
　　“咦？”路凡走过去，“玉灵仙尊，你在这做什么？”
　　
　　言玉南垂眸看她，一双眼比夜晚还黑：“本尊以为你有什么事，如果你觉得云西洛烦，想离开了，本尊可以送你。”
　　
　　啊这……
　　
　　差不多跟赶人似的，路凡不想理他，但是想到后面还有很多为他生为他死的剧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那个……我并不想离开，我只是见天色好，出来走走。”路凡对他僵硬笑笑，不再理会这个人，径自回去。
　　
　　后面的剧情还不知道如何呢，路凡可没力气现在就开始跟言玉南周旋，最少，要等到苏白音跟易尘远走近开始。
　　
　　日子就这么缓慢地过着，很快就过了三个月，路凡数的日子到了，这一天，苏白音会受一次很严重的伤，最开始，这个伤是意外，但是因为剧情改了，作者直接改成了苏白音为了救陆拾贰而受伤，让陆拾贰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路凡默默等待天亮，看着苏白音来找自己，他们这次要去一个学院修炼，相当于学院，但是敲门砖不容易拿，苏白音要拿到一个配得上她金丹修为的灵草去才能报名。
　　
　　就是这一次，苏白音保护陆拾贰受伤了，然后药草也没拿到，错过了入学报名，平白拖了一年。
　　
　　可是第二年苏白音修为就到渡劫了，敲门砖还得换一个。
　　
　　路凡知道无法改变剧情，所以当魔兽冲着自己来的时候，一动不动，就等苏白音来救。
　　
　　看着苏白音受伤她也难受，而且错过时机之后，那颗灵果坠地消失了。
　　
　　那灵果一百年只结一次，坠地就消失，跟人参果似的。
　　
　　加上苏白音受伤，没法再自己去采另外的灵果，躺了一个月才养好自己的身体，正好错过入学。
　　
　　苏白音昏迷的时候被易尘远和云西洛送回了仙界苏家，言玉南带着路凡。
　　
　　他等易尘远他们的传送阵法启动了才开口问路凡：“陆拾贰，你当时为什么不跑？”
　　
　　路凡猛地抬头看他，她没想到言玉南竟然是看到她没动了！
　　
　　但是剧情没有重来，证明在原书里，言玉南就是看见了，但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没看过剧情就是麻烦，路凡很多事情只能靠猜，并不能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我……只是被吓到了。”路凡只能找这个理由。
　　
　　言玉南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是吗？”
　　
　　路凡咬死说是，她只是害怕了。
　　
　　“陆拾贰，有些事本尊不是看不出来，但是你不应该做，更不应该伤害白音。”言玉南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路凡一眼。




68.  第六十八章   别哭

　　路凡就听不得这种话, 加上又不是在剧情内，当即对着言玉南的小腿就是一脚。
　　
　　“去你的！说话讲点良心！”路凡骂了他一句，哼了一声, 走出几步, 又回头, “走啊！”
　　
　　言玉南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自然就忘记躲开了，茫然地低头看自己衣摆上小小的脚印，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要不是为了人设, 怕推倒重来，路凡真的想直接给言玉南两拳, 让他有张嘴就哔哔！
　　
　　其实到了这里路凡已经不知道剧情是什么了, 她没看过第二版的剧情, 第三版这里她因为让苏白音受伤了, 所以言玉南想把她送走，但是陆拾贰死缠烂打，非要追着言玉南，言玉南烦得不行又甩不掉, 只能让陆拾贰住到玉灵仙境去。
　　
　　第二版明显没有到陆拾贰众叛亲离的程度，是以路凡只是自己找地方住，言玉南也没离她太远，而是跟着她, 怕她出意外苏白音问起无从解释。
　　
　　苏白音会修养一个月, 路凡干脆一边回想自己还记得什么剧情，一边去研究怎么在人间过活。
　　
　　作为一个资深的社畜，不过是逛了一圈，路凡就明白人间是如何生活的, 跟普通的修真小说差不多，路凡有信心在剧情结束后好好在这里活下去！
　　
　　路凡警惕性很高，很快就发现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个人，有一天她买糖水的时候想了想，招呼言玉南过来。
　　
　　言玉南走近一些，扫了一眼长凳，并不想坐，脏兮兮的。
　　
　　本来路凡觉得他整天跟着自己怪辛苦的，天气又热，想给他买碗糖水，但是看他眼神就不想给。
　　
　　于是路凡不说话，继续吃自己，一共两碗，都是冰镇的，吃下去驱散满身暑气。
　　
　　言玉南眼睁睁看着路凡喝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还要了一碗燕麦糖水，咕咚咕咚竟然又喝完了。
　　
　　“你……让本、我过来就是看你喝、喝糖水的？”言玉南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幡子才知道是糖水。
　　
　　“我是见你在外面晒，所以请你进来乘凉，这里系不系很凉快啊？”路凡特地压着口音跟他说话。
　　
　　闻言，言玉南沉默一会儿，道：“……难道不该请我喝一碗吗？”
　　
　　路凡故作惊讶：“你从哪里听来的话？人间没有这种规矩的，以后在人间不要跟别人这么说，很失礼的！”
　　
　　“……”言玉南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点了点头，“这样吗？那刚才对不起了，我不知道。”
　　
　　从文里看高冷且淡漠的言玉南，竟然是还有这么傻乎乎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谙世事的修道者，一心只为道。
　　
　　可惜啊，最后还是入魔了。
　　
　　看他憨憨的样子，路凡想了想，道：“我知道你觉得这里不干净，看在你跟着我这么多天的份上，我回去做一份给你，但是你得自己冰。”
　　
　　言玉南一听，满眼震惊：“这个竟然是能做出来的吗？”
　　
　　路凡：“……”是在下输了。
　　
　　随后路凡带着言玉南去了卖糖水食材的店，她指着那些格子说：“这些都是材料，你看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言玉南哪里会选，他连绿豆红豆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哪些配在一块好吃，看了一会儿，只好说：“不了，你选你喜欢的就好。”
　　
　　路凡一听就知道他是不知道该买什么了，估计是好面子，所以努力装作自己大度让路凡选的样子。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那就选燕麦吧，我比较爱吃这个。”路凡自己其实还没喝够，干脆买了一大袋燕麦和糖，准备回去自己熬。
　　
　　燕麦糖水主要是甜味，多一份则腻，少一份不够清甜，而且熬的火候也很重要，不能熬到粘稠，又要燕麦全部软烂。
　　
　　路凡手艺不错，自己熬了燕麦糖水出来，舀出来后让言玉南将糖水的温度稍微下降一些，最好是刚刚结冰的样子。
　　
　　言玉南觉得东西竟然是这么弄的很神奇，而且有一股清香。
　　
　　“这样对吗？”言玉南一抬手就将两个碗直接冻了个结实，比砖头还硬。
　　
　　“……”路凡默默偏头，扣起食指在冰面敲了敲，“这种东西，难道玉灵仙尊您能咬得动？”
　　
　　一番折腾，总算吃上了东西，言玉南第一次吃，看着路凡吃了两调羹才稍稍尝了一口，顿时诧异地睁大眼睛。
　　
　　真的住起来言玉南还是很好玩的，他什么都不会，自然每天跟着路凡就看什么都新鲜，而且路凡说什么他都很容易相信。
　　
　　堪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反正是在剧情外，路凡就过得随意了一些，带着言玉南到处跑，路上见着什么好的，就让言玉南想办法送去给苏白音，免得她养伤的时候无聊。
　　
　　过了没几日，两人就熟起来了，言玉南不会再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路凡，而路凡看他也不再用那种似笑非笑戏谑的眼神。
　　
　　彼此都放下了“对方是傻逼”的偏见。
　　
　　某日租了画舫在一个湖中央赏雨，路凡稍微喝了点酒，就迷迷糊糊地趴在窗户边上看锦鲤。
　　
　　“喂，言玉南，你会记得跟我来过这里吗？”路凡突然开口问，却没有回头。
　　
　　言玉南以为路凡在说醉话，不过还是认真回答：“我记忆很好，不会忘记事情的。”
　　
　　“那如果神让你忘记呢？”路凡趴着侧头看他。
　　
　　画舫不算大，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张大桌子，一人占据一边的窗户。
　　
　　言玉南不知道路凡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便反问她：“你为什么会觉得神要让我忘记这些琐事呢？”
　　
　　“唔……为什么呢……”路凡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声了。
　　
　　“说话。”言玉南听不清，等了一会儿路凡依旧没反应，于是伸手戳戳路凡的手臂，路凡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直接缩成一团倒下，他这才想到，人应该是喝醉了。
　　
　　于是，言玉南就将那个问题当成了路凡喝醉乱说的，反正她人都神志不清了，说什么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
　　
　　路凡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雨已经越下越大了，周围就剩他们一艘画舫，再不走，晚上就得在这过夜了。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路凡醒来后一看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就知道自己睡过头了。
　　
　　言玉南如实说：“叫不醒，你睡得很沉。”
　　
　　毕竟男女有别，肯定不能上手动的，言玉南叫不醒人就干脆一直等着了，反正路凡撑死睡到第二天天亮，他等一等就是了。
　　
　　路凡轻叹：“我的意思是说，画舫过夜要加钱的……”
　　
　　“……”言玉南没想到人间竟然这么会赚钱，十分震惊。
　　
　　一个月不长，路凡不过是带着言玉南顺着当时自己跟苏白音逛的路线再走一遍，苏白音他们就回来了。
　　
　　苏白音看到路凡还在很高兴：“拾贰！”
　　
　　路凡也跟她打招呼：“白音，你伤好了吗？”
　　
　　“好了，我身体特别好，受伤也好得快！”苏白音拍着胸脯道。
　　
　　其实当时站着不动坑苏白音，路凡是不太舒服的，她一辈子都没做过亏心事，突然被剧情按头走，真的很憋屈。
　　
　　“对不起啊，当时我要是不跟着去就好了。”路凡本意是道歉，但是说完觉得自己怪茶的。
　　
　　苏白音并不在意：“没事啊，救你是应该的，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不过是一个入学报名，明年去也是一样的！”
　　
　　于是，路凡又开始跟着苏白音的小队伍走南闯北。
　　
　　接下来，她要去收小弟了，第一个就是女二。
　　
　　女二是个大龄腹黑小萝莉，她有自己的cp，并不会跟女主抢男主和备胎，加上一直像亲人一样照顾女主，所以很受欢迎。
　　
　　而女二最开始遇见的，却是陆拾贰。
　　
　　按照剧情，那天路凡出门散步，在路边捡了一个女孩子回来，对方很小只，比十五岁身材瘦小的路凡还小，所以路凡背得动，就自己背着小孩子回家了。
　　
　　苏白音他们想办法治疗了人，女二醒来知道是他们救的，甚是感激，便说要给苏白音当护卫，别看她小个子，其实很能打的。
　　
　　总得来说就是收小弟，女二感谢了很多人，唯独没感谢背她回来的路凡。
　　
　　这不是路凡应该出现的剧情，路凡早早就背着箩筐出门也没见剧情排斥，于是准备上山采点灵草给自己绣个香囊。
　　
　　在女二和苏白音促进感情的时候，言玉南搜了一圈房子里的人，开口道：“其实救你的是陆拾贰，她救你回来的。”
　　
　　女二丁知晓有很多老辈修仙者的特性，比如说歧视凡人。
　　
　　不过言玉南是玉灵仙尊，她无论如何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便说：“听白音说了，她是凡人吧？我会给她想要的东西当做感谢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人家也说了要送东西表示感谢，挑不出刺来，言玉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离开了房间。
　　
　　路凡晚上才回来，院子里没人在，加上那些都是不用吃饭的，路凡也没管，就自己去厨房准备吃的，然后晚上就可以清理灵草。
　　
　　吃过饭后路凡在院子里撞见了言玉南，他坐在放着箩筐的石桌旁。
　　
　　“言玉南？你不修炼吗？”路凡走过去问。
　　
　　言玉南抬头看她，想了想，摇头：“有点事情没想明白，静不下心。”
　　
　　第一次听说言玉南还有想不明白的事情，路凡好奇地坐下，一边择灵草一边问：“是什么啊？说来听听？”
　　
　　其实言玉南很想直接说的，但是怕路凡的脾气听完直接去揍丁知晓，于是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呢，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呢，醒来之后说会送东西表示感谢，我觉得有哪里不对……”言玉南感觉自己说起来也怪怪的，但是描述不出那种感觉。
　　
　　听到那个开头，路凡就想直接回他一句“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言玉南说的什么她能猜到，大概就是女二说会给她东西表示感谢，高高在上的语气好像她救了她还是路凡的福分。
　　
　　这群人，除去苏白音、易尘远之外，多多少少对凡人有些歧视或者看不起，都正常，毕竟这些人里，只有易尘远是正经凡人出身，他是遇见了师父继承的神位。
　　
　　其他人生来就不是普通人，自然无法跟凡人感同身受，有时候凡人被杀了，他们都会觉得肯定是凡人做错了什么才会被杀。
　　
　　仿佛有一种凡人生来就该对他们毕恭毕敬，当主子一样供起来才行，否则就是惹恼了修仙者，死了活该。
　　
　　说实在话，路凡是没想到言玉南还能为她说话的，勉强算个好人叭。
　　
　　路凡思忖半晌，道：“你觉得不舒服，是因为那个被救的人其实没将你朋友放在眼里，她本应该说感谢，却像在付钱买断恩情一样，你这样的人，当然看不管这种行为。”
　　
　　这么一说言玉南就反应过来了，顿时皱起眉头：“就算你、我朋友是个凡人，怎么说都是救命恩人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朋友是是——”
　　
　　都不用说完，言玉南就知道路凡猜到了，便泄了气。
　　
　　路凡手上的动作一下都没停：“其实无所谓的，救人的是白音他们，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将她搬回来而已。”
　　
　　“可是你不将她搬回来，她说不定就死在荒郊野岭了啊。”言玉南坚持自己的想法，既然是救命之恩，就当涌泉相报。
　　
　　“我只是顺手，真的不用她感谢，就像你救我的时候也没要我感谢不是？”路凡安抚道。
　　
　　劝了许久，言玉南总算被路凡说动回去修炼了。
　　
　　至于女二丁知晓，路凡是真的不在意，她本来不喜欢这个总是阴阳怪气的角色，第三版剧情里就算将陆拾贰的戏份分出去给她了，路凡依旧对她喜欢不起来。
　　
　　她说话太阴阳怪气了，言玉南复述都复述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因为不知道剧情是什么，第三版跟第二版到底差了多少路凡也不知道，她只能跟着苏白音的步调走。
　　
　　接着是妖界那边开了一个秘境，只能渡劫期修为以下的人进去，苏白音有些心动，便询问他们要不要去，丁知晓已经是地仙修为，去不了，易尘远和言玉南这两更不用说，他们也进不去。
　　
　　是以最后决定他们一块过去，但是其他人留守原地，云西洛和苏白音进去，万一她们真的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外面有人也好接应一下。
　　
　　苏白音临走前对路凡千叮咛万嘱咐，让路凡一定要跟紧易尘远和言玉南，不要落单受伤。
　　
　　每次开秘境都会很乱，各家争抢手段层出不穷，苏白音也是怕路凡因为担心她而远离了言玉南两人，这样的话万一有个意外，路凡就会死在这里。
　　
　　路凡耐心听着，一一应下，说到后面，反而是路凡在催促苏白音赶紧进去，不要错过了时间。
　　
　　等人一走，路凡就跟着言玉南他们找了个地方住下，不知道苏白音要进去多久，在外面找到地方住着总是好的。
　　
　　躲在房间里绣香囊的路凡才起了个头，就听见有人敲门，却不等她应声，对方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门其实是上了门闩的，对方直接用法术打开了。
　　
　　路凡抬眼看去，沉默一瞬，想着陆拾贰的人设，压下脾气：“丁姑娘，有事吗？”
　　
　　丁知晓兀自走到桌子边坐下：“有事，如果不是有事，我怎么会来找你？”
　　
　　“……”如果这不是剧情，路凡听到对方这个语气估计当场就动手了，“行，你说。”
　　
　　“你开个价吧。”
　　
　　“？”路凡表示迷惑，满头问号，“丁姑娘你在说什么？”
　　
　　丁知晓直接道：“你追着白音不就是想寻求庇护吗？我可以直接给你钱和灵器，甚至可以送你改变运道的东西，你直接离开，不要再缠着白音了，你只是凡人，对于我们而言，你就是一个累赘，比云西洛都不如。”
　　
　　不知道这是不是剧情里发生的事情，路凡想了想，选择不走：“我跟白音是朋友，如果是她跟我说这个话，我肯定就走了，可是我如果因为你几句话就走了，那就是我不将白音放在眼里，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呢？”
　　
　　闻言，丁知晓气得直接拍桌而起，气势甚至直接将路凡掀倒在地，路凡被甩在地上，似乎撞到了什么，疼得有些窒息。
　　
　　“你区区一个凡人，你竟然敢骂我！”丁知晓瞬间取出自己的灵器，抬起手就要将路凡杀掉。
　　
　　路凡猛地睁大眼睛，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如果她死了，剧情是不是要重来？
　　
　　电光火石之间，路凡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对方袖子一甩，就将丁知晓的威压散去。
　　
　　站在路凡身前的言玉南冷声道：“丁知晓，你是这般与白音做朋友的？想杀了白音另外一个朋友？”
　　
　　丁知晓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毫不犹豫对路凡动手，却不能跟言玉南作对：“是她骂我在先！”
　　
　　言玉南不管她，转身扶着路凡站起来：“你没事吧？”
　　
　　路凡艰难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我好像磕到什么东西了，背上疼得厉害……”
　　
　　“失礼了。”言玉南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便伸手去摸路凡后背的骨头，发现路凡竟是断了两根骨头。
　　
　　因为路凡身上的禁制，她根本没法用治疗术，就像当时苏白音受内伤一样，都是要自己身体去愈合伤口的，法术根本没用。
　　
　　可眼前是荒芜的秘境入口处，根本找不到人间的大夫给路凡看病。
　　
　　言玉南想了一会儿，反手给了丁知晓两鞭子，刚好打断她两根肋骨。
　　
　　丁知晓怒不可遏，瞪着言玉南：“言玉南你什么意思！你为了个凡人伤我！”
　　
　　“本尊一向公平，你无缘无故打断一个凡人两根骨头，本尊断你两根肋骨有什么不可以？”言玉南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天真。
　　
　　“……”丁知晓牙齿都要咬碎了，“那你怎么不说她先骂我的？难道她骂我就可以骂吗？”
　　
　　言玉南状似无辜地偏过头：“本尊没听见她骂你，只看见你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人，那本尊自然是要替你的长辈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言玉南给路凡画了一个水圈，让路凡躺进去，带着她去了人间，找到路凡之前跟他说过给医馆。
　　
　　路上路凡依旧震惊，没想到言玉南对丁知晓下手那么狠，难怪是脾气上来了连女主都打的狼灭！
　　
　　“那个……言玉南……”路凡迟疑着开口，“你打伤她没关系吗？”
　　
　　言玉南奇怪地看着她：“以你的脾气，你不该高兴吗？而且我没说谎，你确实断了两根骨头。”
　　
　　闻言，路凡猫猫震惊，她就说怎么突然后背那么疼，原来真的断了两根骨头。
　　
　　“你……干得漂亮！”路凡一激动，牵动骨头，差点疼得晕过去。
　　
　　言玉南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别动了，等会儿断骨插进脏器里，神仙都救不了你。”
　　
　　毕竟伤在了和脏器最近的地方，路凡也不敢动了，乖了一会儿，趴着看言玉南：“可是言玉南，你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因为我听见你的叫声了，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言玉南说完，还对路凡轻轻笑了一下。
　　
　　路凡想起自己当时跟他说的话，便接上：“那不行，我可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加上这一次，你救我两次了，以后有事你说话！办得到的我都帮你！”
　　
　　“好啊。”言玉南认真应下，并不敷衍了事。
　　
　　好不容易到了人间，言玉南将路凡送到医馆，大夫查看了一下，说：“哎哟，你这骨头都快碎成渣渣了，神仙都接不回来啊，你找别人吧。”
　　
　　路凡茫然抬头：“啥？”
　　
　　大夫也很无奈：“姑娘你是从山上摔下去了吧？你后背有两根骨头都碎得不行，我接不了啊！”
　　
　　“这……”路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情况等于现代的粉碎性骨折，怎么治她也没了解过，不然还能想办法操作一下。
　　
　　没办法，只能先离开医馆，言玉南继续画着水圈牵着路凡走，跟牵气球一样。
　　
　　路凡哼哼唧唧的，她到底是疼得不行：“言玉南，我快疼死了……我会不会先被疼死啊？”
　　
　　言玉南看她一眼：“别说傻话，你不是还要等白音出来吗？”
　　
　　“可是我好疼啊……”路凡感觉自己说话震动到伤口都在疼，而且有些喘不上气。
　　
　　“这样，我带你去玉灵仙境，我记得我有个擅长医术的门客在那，说不定她能救治你。”言玉南说完，却发现路凡已经晕过去了，根本没法回答。
　　
　　人间治不了，言玉南不再犹豫，将人牵回了玉灵仙境。
　　
　　玉灵仙境还是那般绿意盎然，浓郁的水系灵气充斥整个仙境。
　　
　　一路有人给言玉南行礼都没能吵醒路凡，言玉南径直将人带去门客那。
　　
　　玉灵仙境里住着一个培育灵草的门客，听说医术不错，她用为玉灵仙境的弟子配药换取在这里居住的资格，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门客叫是一个叫初痕的女子，长年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远远看见言玉南过来，便上前打招呼。
　　
　　“玉灵仙尊，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初痕说完才注意到言玉南手里牵着的水圈，“这……”
　　
　　言玉南将水球招下来，推到初痕前面：“她是……白音的朋友，后背两根骨头碎了，但是不能用法术治疗，她身上下过禁制，必须用人间的办法治疗。”
　　
　　一听初痕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便道：“那救治起来可能有些麻烦，因为下了这种禁制的，灵魂力量都很弱，甚至比一般凡人都弱，她有可能在治疗的时候因为受不了疼痛就直接死去。”
　　
　　“……总之，先救人吧。”言玉南犹豫一会儿，还是选择先救人。
　　
　　还好，初痕医术不错，路凡昏迷三天后总算醒了过来，周围是没见过的场景，也没什么人，顿时有些慌。
　　
　　“有人吗？”路凡喊道。
　　
　　初痕听见声音，急忙进屋：“你醒了？”
　　
　　路凡没见过这个女子，只能不说话，还好初痕将情况解释了一下给路凡听，听说是言玉南送她回来玉灵仙境的，路凡心中咯噔一下。
　　
　　“这里是玉灵仙境？那言玉南呢？”路凡急忙问。
　　
　　初痕以为路凡是害怕被言玉南丢下，便笑着安抚：“对，这里是玉灵仙境，你不用担心，仙尊还在这里呢，等你好了才会跟你一块出去。”
　　
　　剧情一直在走，路凡稍稍放下心来，可是到了玉灵仙境……
　　
　　意味着剧情已经快走到后期了。
　　
　　路凡听过同好粉的总结，大概就是陆拾贰跟言玉南在第二版里算是日久生情，没有第三版那些弯弯绕绕，两个人单纯就是你没说你喜欢谁，我也没说，所以彼此慢慢凑近的。
　　
　　中间剧情太长了，对方没说得很清楚，只说在玉灵仙境里，陆拾贰跟言玉南对彼此都有些好感，可是没捅破窗户纸，一直到后面一些路凡被人推进万蛇谷才互诉衷肠。
　　
　　万蛇谷剧情就是捡男二的剧情，苏白音接了万蛇谷的单子，想进去拿到万蛇谷里蛇王的蛇丹，蛇王是男二养的灵宠，他们不打不相识，苏白音就干脆就开始带上男二一块闯荡。
　　
　　可是在最开始接触万蛇谷的时候，路途凶险，丁知晓都被咬伤了，毒素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到底是谁推陆拾贰进山谷已经没人在意了，那个情况下，更倾向于是蛇推的。
　　
　　陆拾贰从山崖上掉下去，言玉南也跟着下去了，两人在下面过了好几天，等到出来之后，就互诉衷肠，决定当道侣。
　　
　　后面就是言玉南想尽了办法让陆拾贰能陪自己许多年，终于找到办法之后两人互送信物，最后挑了黄道吉日结为道侣，拜过天地，敬了神明，他们本该是神仙眷侣。
　　
　　结果陆拾贰很突然就死了，言玉南入魔，开始大开杀戒，彻底沦为反派。
　　
　　读者都觉得言玉南人设崩了，加上他定位就是女主舔狗，怎么可以换？
　　
　　作者受影响，改掉了剧情。
　　
　　路凡记着这些，跟言玉南相交的时候，自然留了一分清明，可是真的跟言玉南相处的时候，心动是骗不了人的。
　　
　　言玉南会记得路凡每一次吃药的时间，知道她每天要吃什么药，甚至想做些什么减轻路凡的痛楚。
　　
　　有一天言玉南甚至问了初痕，如果路凡吃了甜甜的糖水会不会吃药就不苦了？
　　
　　初痕说可以，言玉南就认真询问了路凡应该怎么做，虽然他现在不会，但是他可以学。
　　
　　路凡却摇着头说不用了，因为她更想吃酸的解苦。
　　
　　第二天，言玉南就带来了很多酸的灵果，还有……人间的零嘴。
　　
　　“唔……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养病很可怜，所以让人去买了一些回来，你不要多想哦。”言玉南别别扭扭地嘀咕。
　　
　　路凡看了一下数目，笑问：“是吗？那你列了多长的单子给你的弟子呀？”
　　
　　言玉南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路凡在调侃他买了那么多，如果不写出来，弟子怎么可能全部记住？
　　
　　就算被看出来了，言玉南依旧努力保持形象，只是高贵冷艳地轻轻“哼”了一声。
　　
　　有人记得是很令人高兴的事，有人记得你吃药苦，甚至每天来哄你开心，更是开心到溢出来。
　　
　　路凡承认，她缺这种关心，只要有人给，她就会死死抓住，一刻都不想放开。
　　
　　不管是不是因为剧情，言玉南愿意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愿意记在心里，让心底爱情的种子，满满开出花儿来。
　　
　　好不容易养好伤，两人还没收到苏白音的消息，他们估计现在去还能赶上接苏白音出来。
　　
　　临走时两人收拾了一大堆东西，都是这段时间言玉南买回来的，他总觉得路凡会需要、会喜欢，就越买越多，可是路凡只有一个人，那里能用得完、吃得完？
　　
　　收了好几个储物袋和纳戒，总算装完了。
　　
　　路凡跟言玉南嘀咕：“你说我如果分一点白音他们好不好？有些你买得真的太多了……”
　　
　　言玉南震惊：“你为什么要将我送你的东西再送给别人？是因为不喜欢吗？”
　　
　　行，这就是个不能讲道理的，路凡认输，当即说东西肯定都收着，一块糖都不给他们拿到，言玉南这才哼哼唧唧地答应。
　　
　　两人就这么黏糊糊地去接苏白音，他们自己没发现，但是有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就差一丢丢了。
　　
　　而在场的主角团，明显只有易尘远是有眼的。
　　
　　他最先猜出来，但是没说，只是在言玉南和路凡经常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的时候记得拉走苏白音。
　　
　　万蛇谷剧情就在眼前，路凡那天特地多穿了一件防护的衣服，怕自己掉下去一个不小心摔死了，剧情就得再来，那她多亏啊……
　　
　　剧情逐渐推进，路凡拉着言玉南的袖子走，言玉南单独给路凡开了保护罩，可是到了剧情那一瞬间，路凡明明感觉到有人先打破了言玉南的保护罩才将她推下去的！
　　
　　路凡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丁知晓诡异的笑容。
　　
　　还不等她反应，言玉南也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路凡，想施法的时候突然一口血吐出来，染红了路凡的肩膀。
　　
　　“言玉南——”
　　
　　路凡整个人都慌了神，赶紧护住言玉南的头：“言玉南，你没事吧？”
　　
　　她就说言玉南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救陆拾贰救受伤？
　　
　　言玉南抱着路凡的手逐渐收紧：“丁知晓……为什么会有蛇王的毒……”
　　
　　原来，这才是真相，难怪两人总是不对付的样子，读者还一直觉得他们相爱相杀很好嗑，可言玉南和丁知晓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当时言玉南为路凡出头打丁知晓的那两鞭子，竟是让丁知晓记了一辈子……
　　
　　万蛇谷深不见底，言玉南努力撑起精神：“拾贰，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路凡瞬间泪水就出来了，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多想告诉这个人，她不是陆拾贰，她是路凡，道路的路，凡人的凡。
　　
　　这一辈子，有一次……让言玉南喊她的名字……就一次，可以吗？
　　
　　“言玉南……”路凡喃喃道。
　　
　　最后言玉南是靠着最后的意识画了一个水球将两人圈进去没再继续下落，可是画完他就晕过去了。
　　
　　原著里并没有详细写这一段，因为女主那边同样惊险，万蛇谷剧情作者写了一个月，写到后面都忘记详细写言玉南和陆拾贰的部分了，只说了个结局。
　　
　　这时候路凡多希望时间可以快进，让她跳到结局，至少……那时候言玉南已经活过来了，而不是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
　　
　　路凡一直摸着言玉南的脉搏，同时找出出发前言玉南塞给她的一些或许能解毒的药，一一喂进言玉南嘴里。
　　
　　现在路凡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药其中一个有用。
　　
　　水球没有再下落了，翻着的蓝色微光并不能让路凡看清楚周围，周围寂静得仿佛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凡终于感觉到怀里人稍微动了动，急忙一边言玉南的脸，一边喊道：“言玉南！你快醒醒啊！”
　　
　　言玉南下意识摸到路凡的手：“我醒了，你别再打了，怪疼的……”
　　
　　路凡一听，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去你的！”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言玉南睁开眼，看到路凡脸上的泪痕，“别哭，我会活着的……”
　　
　　然后弄死那个让你哭的垃圾。




69.  第六十九章   结束

　　想着丁知晓是主角团, 肯定死不了，路凡也就不装大度劝言玉南不要动手了，那傻逼活该被揍。
　　
　　言玉南如果不是突然发现路凡的保护罩被打破分了神, 根本不会被丁知晓偷袭, 还好, 那个毒还不至于伤到他的根本, 只是单纯地让他暂时失去意识。
　　
　　最幸运的是，他完全失去意识前给路凡撑起了水球，不然的话不知道他们直接摔到底下会如何, 他不一定死，路凡肯定会出事的。
　　
　　想到这, 言玉南心有余悸, 如果路凡真的出事, 他怕是直接随着路凡去了。
　　
　　算了算时间, 言玉南估摸着苏白音他们还没走到万蛇谷中心，于是问路凡要不要上去跟他们会合。
　　
　　路凡一愣：“还可以不去的吗？”
　　
　　闻言，言玉南哭笑不得地抱着路凡站起来：“丁知晓在那，她肯定还会对你下黑手, 不如我们就等到他们解决了麻烦再过去。”
　　
　　按照原书的剧情，他们确实是等到苏白音跟男二认识之后才出去会合的，也就是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 他们肯定不能现在上去, 会跟剧情冲突。
　　
　　是以路凡点了头：“也好，我也不想去跟丁知晓一块走，不如我们下去看看？我想看看下面有什么东西，我们竟然掉下来这么久都没到底。”
　　
　　言玉南点头同意, 水球轻飘飘地带着两人继续往下落，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底。
　　
　　原来，万蛇谷最深处是一大片沼泽，沼泽里全是毒蛇，难怪世人总说万蛇谷有来无回呢，谁无意间掉下来被那些蛇咬上一口都得没命啊！
　　
　　路凡看着这块地方，有点心痒痒——穷逼心态，她看见什么都想捞一点回去，奈何言玉南不喜欢蛇这种滑溜溜的东西，最后没能带一条回去玩。
　　
　　不过见路凡似乎想要一条蛇，言玉南无奈道：“就算你想要养，也养一条好看的呀，这么难看的颜色，你也不怕半夜起床被吓死。”
　　
　　说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路凡便作罢，没再说要捞一条回去养。
　　
　　万蛇谷没什么好玩的，言玉南问过路凡想不想去给丁知晓使绊子，得到路凡点头之后，他带着路凡追上了丁知晓他们，这时候只有丁知晓和云西洛两个人在一起。
　　
　　他们走散了，苏白音和易尘远在一块。
　　
　　刚好，路凡对丁知晓和云西洛两人都没什么好感，云西洛好歹还知道在苏白音勉强装一下面子，丁知晓那真的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小魔女性格。
　　
　　但是早年宅男们很抖M地喜欢这种小魔女类型，呼声倒是很高。
　　
　　路凡踮起脚凑近言玉南的耳朵，悄声问：“你想怎么做？”
　　
　　言玉南耳朵痒痒的，有点红，连带说话都磕磕巴巴：“就是……只要、将蛇引过来就好了。”
　　
　　确实是这个理儿，这时候丁知晓还没拿到家传神器，没有修炼后期那个可以一下摘取别人识海的秘术，只是普通的修仙者，那么多蛇一块攻击她，就算伤不到人，吓也吓死她！
　　
　　后面一路言玉南就时不时去折腾一下丁知晓和云西洛，路凡还满肚子黑水地去找万蛇谷里看起来最恶心的蛇，找到了就让言玉南送过去。
　　
　　看着路凡找的蛇愈发瘆人，言玉南深深佩服——路凡真的敢上手抓的，完全不像一个女子，拎着蛇甩晕了就丢给他。
　　
　　抓了一天蛇，万蛇谷的蛇都不敢来找路凡了，而路凡也累了，决定找个地方休息，然后坐等剧情结束。
　　
　　万蛇谷里有无数毒蛇吐出来的毒瘴，夜间如果有星星，坐在谷底抬头看的话星空是紫色的，而不是正常的黑色。
　　
　　路凡找了棵谷中的大树，坐在枝桠上看星星，许久，同言玉南说：“言玉南，我们回去就结为道侣吧。”
　　
　　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她不想等了，剧情结束她就会死，所以想……在剧情到来之前，先跟言玉南说清楚。
　　
　　他爱的是一个叫路凡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女孩子，而不是陆拾贰。
　　
　　不管言玉南在剧情结束后他能不能记住，路凡都要说。
　　
　　言玉南听闻路凡说结道侣的事，顿时老脸一红：“那、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交换信物？”
　　
　　路凡懵了：“还有这个流程？”
　　
　　“……”言玉南也愣住，“陆家没教你吗？两个人结为道侣，是要交换本名信物的，我其实……已经做好了……”
　　
　　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剧情的路凡傻掉了，顿时有些踌躇，轻声问：“这……我回去再准备一个送给你可以不可以呀？”
　　
　　言玉南一听，眉开眼笑：“那必然是可以的！”
　　
　　随后言玉南先取出自己准备的信物，蝴蝶鸳鸯纹玉石香薰球，带着冰蓝色的微光，在夜间闪闪发亮。
　　
　　路凡小心翼翼地接过：“好漂亮！”
　　
　　“里面是一缕我的神魂，可以护着你，如果某天你自己出去玩，发生了意外，我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去找你。”言玉南严肃道，“所以你一定要记得佩戴，不要忘记了。”
　　
　　“好，我不会忘记的！”路凡认真应下。
　　
　　那枚香薰球用的是暖玉，入手温热，而且有安神香的味道，很适合路凡这具总是半死不活的身体。
　　
　　将信物送出去，言玉南明显很高兴，高兴得有些不能自已，但是他自己没发现，还觉得自己是那个高贵冷艳的玉灵仙尊，手倒是暗搓搓地去握住路凡的。
　　
　　谈恋爱就是两个人不说话，头碰着头一块看星星都高兴。
　　
　　收到订亲礼物的兴奋感压下去，路凡深吸一口气：“那个……言玉南，我有话跟你说！”
　　
　　言玉南被路凡吓一条，见路凡神色严肃，以为她反悔了，当即说：“你可不能说你后悔了！我有那么大一个仙境，你跟我做道侣不亏的！”
　　
　　“……”路凡怔愣一会儿后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总要坦白一些……原来没说的事情。”
　　
　　与人相处，坦诚相待最重要。
　　
　　言玉南迟疑着问：“真的吗？”
　　
　　路凡颔首，刚想开口说出自己的秘密，却听言玉南可怜兮兮地说：“那我坦白，其实以前我喜欢白音……我觉得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道侣……但是！我已经不喜欢她了，我喜欢你！”
　　
　　陈年老瓜倒也不必这么拉自己出来鞭尸……
　　
　　还在想该怎么把这一茬揭过去，言玉南就发现路凡没有反应很奇怪，顿时灵光一闪：“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路凡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言玉南：“……”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吗？
　　
　　看言玉南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路凡轻咳一声急忙给言玉南摸摸头：“没事没事，这种事情被看出来很正常的，人生三大无法掩饰的事情，贫穷、咳嗽、爱情，不是你掩饰得不好，而是爱一个人根本没法掩饰啊。”
　　
　　好说歹说，言玉南总算被哄好了，还得到一个爱的亲亲。
　　
　　“那好吧，我不难过了，对了，你想跟我说的秘密是什么？”言玉南还记得方才路凡的欲言又止。
　　
　　路凡静静看他一会儿，艰难开口：“我不知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明天还能不能记住，但是，我希望在剧情倒流之前，你能叫一声我真正的名字。”
　　
　　饶是言玉南聪明一世，都没听明白路凡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给言玉南提问的时间，路凡继续说：“我叫路凡，道路的路，凡人的凡，你要记住，你爱的人不是陆拾贰，是路凡！”
　　
　　说完，路凡等着剧情倒流，等了许久，只等来言玉南犹疑地问：“你……不是陆拾贰吗？”
　　
　　路凡猛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剧情没有倒退……”
　　
　　“剧情？什么剧情？”言玉南更不明白了。
　　
　　确定剧情没有倒流回去，路凡当机立断直接从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开始说起，三下五除二将事情经过讲明白，她可是兼职写脚本的人，总结能力强得一批。
　　
　　叭叭叭说完，路凡克制着兴奋问言玉南：“……你听明白了吗？”
　　
　　言玉南沉思了一会儿，长叹：“拾贰啊，虽然我不介意你可能犯癔症了，但是这种话不要跟别人说，容易打起来的。”
　　
　　“……”路凡不敢置信，“你觉得我犯癔症？”
　　
　　“唔……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你让我如何接受自己只是话本里的一个配角呢？”言玉南无奈道。
　　
　　这才是剧情没有倒流的原因。
　　
　　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自己只是书中的人物，对于读者而言，寥寥数言描述的是他们的一生，可是对书中人来说，那是他们一天又一天过出来的日子。
　　
　　所以，为什么要相信自己只是一个被人操纵的配角呢？
　　
　　路凡很难过，她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悲哀，为言玉南，为她自己，他们都一样悲哀。
　　
　　更悲哀的是，路凡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那我也不求你信，你记得我叫路凡就好了，我不是陆拾贰，日后除了在外人面前，你只能叫我路凡，不然我就捶爆你的狗头！”路凡叉着腰凶巴巴地警告言玉南。
　　
　　言玉南记下了：“我记住了，路凡，凡凡？”
　　
　　“欸！”路凡高兴地应下。
　　
　　她很久没这么高兴了，来了这里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愿意为她取一个昵称，然后用饱含感情的声音，唤出来。
　　
　　两个人之间就像有了秘密的小孩子，有一种隐秘的兴奋感，言玉南偶尔悄悄牵着路凡的手，低头叫一声“凡凡”，一直喊到路凡伸手摸摸头，或者给一个小学鸡式的亲亲。
　　
　　小学鸡恋爱就是这么简单，两人都等着剧情过去，然后跟苏白音他们说，他们要办喜事啦！
　　
　　请帖都有！
　　
　　但是不给丁知晓和云西洛，因为她们对路凡动过手——魔焰野猪的事路凡也跟言玉南说了，当时言玉南没在意，现在相信，那个野猪跑的方向确实很奇怪。
　　
　　于是就将两人的名字踢出宾客名单。
　　
　　随着时间流逝，路凡种了一棵情花树，听说结出来的果子能保命，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死，言玉南终究要入魔，她希望这颗果子能够保下言玉南的命。
　　
　　做完这些，路凡去问了言玉南能不能够做到开一个很小空间避开六界天道？
　　
　　言玉南想了想，道：“我是可以做，但天道不是那么容易避开的，除非有凤翎剑将这个空间跟六界的因果完全切断，否则都有可能被天道发现然后被抹除。”
　　
　　后面言玉南又解释只有影响到整个世界运行的空间才会被天道出面抹除，一般天道也不会闲得要将那些自己存放东西的空间抹掉。
　　
　　不然它得累死。
　　
　　路凡想了很久，决定试一试。
　　
　　或许……万一呢？
　　
　　万一她成功了呢？
　　
　　路凡让言玉南想办法记录下他们从相遇开始的所有记忆，并且记录下当时的感情，存起来，丢到蛮荒之地里的混沌空间去。
　　
　　言玉南不明白路凡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总觉得随着婚期接近，路凡越发焦躁，她在害怕，有时候言玉南真的觉得路凡能预测到什么，所以一切事情都是在为那个可能不太好的未来做准备。
　　
　　两人的记忆存进珠子里，里面是言玉南亲自设计刻的阵法，安全、真实，而且可以重复提取但不能修改里面的记忆和感情。
　　
　　将珠子存好之后，言玉南终于问了路凡：“凡凡，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情？”
　　
　　路凡抬起头，难过地看着他：“因为我不敢拿你来赌，万一这真的只是一本书，那我会在你不知道的时间死去，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找到我的转世，有那颗珠子，就算来世我毫无记忆，我也能再次爱上你。”
　　
　　“凡凡……你不会死的……”言玉南说得有气无力，不知道是不是被路凡影响了，他总觉得……好像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最重要的是，路凡看起来并不像骗他，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做不得假。
　　
　　路凡牵住言玉南的手：“不管未来如何，我希望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们是道侣，我们要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然后……意外发生的话，你有理由去找我。”
　　
　　“不管有没有理由，我都会找你的！就算是转世，你也一定不能忘记我！”言玉南上前一步死死抱住路凡说。
　　
　　这一刻，路凡是相信的，她以为，剧情会在她死去之后结束，转世的话，言玉南可以找到她，跳出剧情之后，他们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谁都不能分开他们。
　　
　　可是，一切都只是路凡美好的愿望。
　　
　　时间倒流于成亲当天，路凡跟言玉南执手入洞房，两人都是一身红衣，长廊上可以看到漂亮的烟花，还有言玉南给路凡看的万花争艳。
　　
　　路凡想，这肯定是她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了。
　　
　　时间定格在言玉南对她微笑的一瞬间，路凡不知道那时候言玉南想对她说什么，同样的……也无法再听见了。
　　
　　剧情倒退得猝不及防，一瞬间，阳光照进路凡的眼睛里，疼得她满眼眼泪。
　　
　　无数羽箭破空而来，路凡蓦地睁大眼睛，一个白衣人如她记忆中那样，从天而降，挥挥手散去万千羽箭，然后回头对她问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路凡瞬间，泪如雨下，这一刻，她哭她还能遇见言玉南，两个月后，在东海边，她哭……她和言玉南，再也没有可能了……
　　
　　陆拾贰死在第二版剧情前期，路凡顺着陆拾贰的剧情走完了第二版，而现在，她必须走第三版剧情了。
　　
　　第三版，她是个卑劣且恶毒的替身。




70.  第七十章   贴贴

　　路凡曾经庆幸自己至少能背出来第一版和第三版剧情, 真的穿过来后她并不害怕，反正剧情在手天下我有。
　　
　　然而，真的到了第三版剧情, 是那般无力。
　　
　　第三版开篇她就心悦言玉南, 之后发现言玉南喜欢的是苏白音, 没少对苏白音下手, 第二版的时候她救了丁知晓都让丁知晓几番想置她于死地，更别说第三版她失去了所有跟苏白音的友情。
　　
　　因为几次必须跟着剧情伤害苏白音，她早早就被踢出主角团, 但是又扒拉着言玉南，言玉南就将她送到了玉灵仙境里。
　　
　　到玉灵仙境后第三版陆拾贰也没少作妖, 她三番两次跑出去找到苏白音他们给他们使绊子, 直到言玉南为苏白音入魔, 可曾经, 这个剧情是给她路凡的！
　　
　　路凡无法不去想她跟言玉南经历的一切。
　　
　　两人触手可及的未来，为什么要因为作者改变的剧情而消失？
　　
　　凭什么她要记得这些过往而言玉南什么都忘记了？
　　
　　路凡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挣脱剧情控制，在玉灵仙境里才冷静下来——她曾让言玉南埋了一颗珠子在蛮荒之地。
　　
　　去之前路凡一直求天道留给她一条生路，只要那枚珠子还有效, 就一定能让言玉南想起来！
　　
　　趁陆拾贰剧情空白期，路凡记着言玉南曾经教过她画的阵法，掩盖住自己的气息，伪装起来马不停蹄地去往蛮荒之地。
　　
　　他们曾经真的足够小心翼翼了, 言玉南始终知道路凡只是一个凡人, 而且可能好几辈子都无妨养好灵魂上的伤而修炼，所以他想遍了办法让路凡有能力自保。
　　
　　“凡凡，我总有不会在你身边的时候，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 万一哪一天诸神黄昏，我陨落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言玉南总是这么跟路凡说，他其实也担心没有自己，路凡会受到伤害。
　　
　　这些知识，让路凡可以躲过其他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蛮荒之地的混沌里，找出那枚或许幸存的珠子。
　　
　　记着打开空间的方法，路凡取了珠子出来，里面还是好的，那一瞬间路凡喜不自胜，以为自己能赢这破老天一次了。
　　
　　可是，在走出混沌的刹那——珠子里的阵法连带记忆，一块消失了。
　　
　　路凡茫然站在白灵河边，怔愣地看着那枚珠子，不知道原本还微光流传的珠子，怎么就暗淡下来？
　　
　　凭什么？
　　
　　她不配作为自己活着吗？
　　
　　“不、不可以……我不允许——”路凡回头冲进混沌里，可是珠子里的阵法和记忆却没有恢复。
　　
　　路凡跌坐在地：“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恍惚间，路凡听见一声叹息。
　　
　　“谁？”路凡瞬间收起眼泪，警惕地四下张望。
　　
　　“孩子，这只是一本书，别陷太深了。”
　　
　　苍老的声音里含着悲悯，在可怜路凡呢，为了一场戏，自己入了戏，走不出来了。
　　
　　路凡捏紧珠子：“我爱他，他不只是一本书！我求你，把他还我……”
　　
　　“天道也不能违背世界创立的初衷，你的到来是个意外，走完剧情你本可以离开的，还是——”
　　
　　不等天道说到，路凡直接打断他：“我不走！我就要言玉南！我生来就这么一个爱的人，你凭什么夺走他？”
　　
　　天道长长叹息：“哎……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是，有两个条件。”
　　
　　路凡眼睛一亮，忙道：“你说！”
　　
　　“第一，走完原书剧情，你和言玉南都是本该死去的人物，你们都必须死亡，才能跳出剧情，否则，无论什么时候遇见，都会重演原书剧情，死亡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作为替你开后门的代价，我给你三天时间忘记第二版你跟言玉南走过的剧情，以及，去跟言玉南道别，只有忘记，你才能演得像而不至于屡屡重头再来，我不会让你遗忘你对言玉南的爱，但是，记忆确实没法留下了……”
　　
　　路凡听后犹豫了很久，问道：“言玉南和我必须同时死吗？”
　　
　　天道说：“不用，但是这一世，你们必须都死亡，才能完全跳出剧情。”
　　
　　“可是我都忘记了，万一我和他都在剧情结束后活下来了呢？”路凡不觉得自己一个重生又知道剧情的，一定会死，就算她愿意，可是怎么死？
　　
　　这个剧情是不允许陆拾贰自鲨的，她必须死得跟陆拾贰一样，但是原著根本没写陆拾贰到底怎么死的，那她怎么演？
　　
　　“那就是你们自己的命了，你要想一个你一定会死的办法，同时，言玉南会死在结局里，只要没人去救他，他就一定会死，而你们……可以在第二世，再续前缘。”
　　
　　路凡久久没有说话，沉默许久之后，哑声道：“我舍不得他去死，可我也舍不得这个有他的世界……”
　　
　　最后，路凡折中了一下，她希望天道抹去她的记忆，让她顺着剧情走完，然后……死在一个言玉南不会知道的地方，第二世，也不必留下她的踪迹给言玉南。
　　
　　就让这些爱和过去……永远留在这个混沌之地里吧。
　　
　　从混沌之地出来，路凡随手将珠子丢在了白灵河岸边，一去不回头，谁都不知道，这一走，她的未来会是怎样。
　　
　　离开蛮荒之地，路凡回去继续走剧情，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跟言玉南告别。
　　
　　此后，两人的过去，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犹豫了一天，路凡记着已经到了她该去买幻颜花的剧情，随便在街上逛着，就看到那个卖花的小摊。
　　
　　小贩笑得跟那个申公豹变成的卖空心菜婆子似的，满脸都是“我知道你一脸要死”的笑容，看着就令人不舒服。
　　
　　路凡走过去，装作查看的样子，许久才挑了那盆红色的幻颜花。
　　
　　“姑娘，这花可以让你变成你心上人喜欢的样子哦，一天一片花瓣，只要养得好，你可以一直漂亮下去的。”本来是平板的剧情台词，配合上小贩那个笑容，平白让人觉得诡异。
　　
　　“嗯，挺好的，很适合我。”路凡也顺势说完台词。
　　
　　付钱的一瞬间，那小贩却轻声说：“幻颜花吃多了，会死哦。”
　　
　　路凡猛地抬眼，从小贩眼里看出对方对自己的可怜，说话的语气就像当时的天道。
　　
　　幻颜花吃多了……会死。
　　
　　是天道在告诉她，如果她想不到办法，可以选择多吃幻颜花，反正都在剧情内，不算违规。
　　
　　许久，路凡轻轻颔首，随后抱着花盆回了玉灵仙境。
　　
　　当晚，言玉南就受伤回来了。
　　
　　仿佛天道给他们提供的机会，可路凡知道不是。
　　
　　言玉南这段时间他是一定要回来一次的，因为受伤，也因为苏白音和易尘远互诉衷肠，他嫉妒了。
　　
　　也是这一夜过后，陆拾贰吃下幻颜花，摆明了想跟苏白音争。
　　
　　路凡坐在言玉南床边，轻轻给他换下满身是血的衣服。
　　
　　“玉南，我很快就记不住过去的那些事了……天道说，我们有机会的……可是……我舍不得你死……”路凡缓缓靠在言玉南胸前，“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活下来……”
　　
　　话还没说完，路凡豆大的眼泪就砸在言玉南身上，从白色的里衣渗透进去，留下一圈水渍。
　　
　　忽然，一只手艰难抬起，擦去路凡的眼泪。
　　
　　路凡猛地抬头，只见言玉南迷离着眼，带着路凡熟悉的微笑：“别哭，我会活着的……”
　　
　　这是曾经在万蛇谷，言玉南对她说过的话啊！
　　
　　就在路凡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天道呵斥：“别应！应了你就要重来了！这是他关于你们在第二版唯一的记忆了，如果重来，这点都得抹去！”
　　
　　不能应，不能说。
　　
　　不能说！
　　
　　路凡握住言玉南轻抚自己的脸颊的手，咬牙吞下所有泪水和想说的话，那些话，都不能说，然后……等言玉南完全失去意识。
　　
　　等言玉南完全昏迷过去后，路凡取出自己从蛮荒之地里顺手捡的魂石，放在言玉南贴身的纳戒里。
　　
　　只要有这枚魂石，他会从结局的大战里活下来的。
　　
　　“不求来生，但求你活着……在剧情结束后，此生无忧，平安喜乐……永远……别记得我……”路凡说完，泪如雨下。
　　
　　第一件事已经做完，剩下的，是忘记。
　　
　　她会忘记第二版的剧情，会忘记天道跟她说过的话，但是天道已经给她想好了办法——幻颜花。
　　
　　只要她吃得够多，那就一定会死。
　　
　　伸手去摘幻颜花的时候天道忍不住道：“你想好，幻颜花虽然在剧情里出现了，但是它对人是有不可逆伤害的，你会永远灵魂残缺不知情，无所感，仿佛活死人过一辈子。”
　　
　　“那挺好的，终究我不能爱他，那也不必爱别人。”路凡不再犹豫，直接摘了一整朵幻颜花吞吃咽下。
　　
　　不过瞬息，镜中的脸，就换做了苏白音的模样。
　　
　　路凡在天道的叹息里，还为自己做了一件事——借用言玉南的灵器给自己下暗示。
　　
　　“你爱言玉南，为他死，你愿意为言玉南去死，没有幻言花他是不会爱你的，一定要吃，吃很多很多幻颜花，这样你才能变成苏白音，然后……他会爱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啊……
　　
　　他们不会再有一起的一辈子了。
　　
　　不会有了。
　　
　　路凡等着失忆，等着剧情到来。
　　
　　等到第三日早上，她就会完全忘记第二版的剧情，只会记得她穿越过来，第三版剧情里对言玉南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床上的言玉南逐渐躁动起来，剧情里两人交合的地方要到了。
　　
　　路凡伏下身轻轻在言玉南唇角贴贴：“嗯，我们的缘分，只到今天啦！”




71.  第七十一章   告别

　　路凡茫然地看完这些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想起来了，像看剧一样看完了所有的剧情。
　　
　　然后是她因为吃多了幻颜花，导致在死亡之前先忘记了所有事, 来到蛮荒之地, 又救下言玉南。
　　
　　身边仿佛当年她在蛮荒之地里的混沌区域。
　　
　　“何必……又告诉我这些呢？”路凡轻声问。
　　
　　这个言玉南, 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爱她的言玉南了, 她选择放手，除了不想心爱的人死去，也有心灰意冷的原因。
　　
　　没有记忆, 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她懒得去争一个假人。
　　
　　天道仿若当年, 轻声叹气：“你的选择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控的, 尤其是没有剧情的时候, 可是你说过, 你不想言玉南死，你们再继续交缠下去，今日死的是你，再过不久, 死的就是言玉南了。”
　　
　　曾经那些用来劝自己的理由，都是假的。
　　
　　她不想死，是想见某个人一面，见到了, 想死, 是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什么陆拾贰苏白音，不过是她自己忘记了言玉南而找的借口，如今知道一切，仍旧觉得自己可悲。
　　
　　兜兜转转几十年, 她还是会跟言玉南纠缠在一起，就像那颗姻缘种子，没有两个人浇水就不发芽，可为了让两个人同时给它浇水，天涯海角，终会相遇。
　　
　　路凡长长叹了口气：“这份记忆，你现在交给我也没用啊，我都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到底还爱不爱言玉南，如果我都不爱他了，还要我为了他去死，又凭什么？”
　　
　　天道说：“我只是按照当年的约定给你一个开后门的机会，你的选择没人能影响，其实到了现在，你怎么选不外乎一个结果——你就要死了。”
　　
　　给她这份记忆，就是让路凡为自己下一世做安排。
　　
　　她和言玉南本就是生生世世的姻缘，有姻缘，两人又没死在同一世的话，剧情就会默认没走完，然后继续走剧情，除非死去跳出这个怪圈。
　　
　　路凡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应该做出决定的时候。
　　
　　“让我出去吧，我做好决定了。”
　　
　　天道重复问：“你真的决定了吗？你可以再考虑清楚一些的。”
　　
　　路凡摇头：“不用了，我还是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方再走他一遍剧情又如何？
　　
　　她不想再被框在剧情里了，凤吾几次三番想为她跳出剧情，她都做错了选择，现在跟凤涟联系已断，没人能再阻拦她跟言玉南的命运，那干脆……她自己断了这狗屁剧情！
　　
　　——
　　
　　言玉南在医馆里走来走去，路凡已经睡了十几天了，完全没醒，就算药不死用无数好药吊着路凡那口气，凤凰花也没有枯萎的迹象，他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心。
　　
　　人死了怎么办？
　　
　　路凡那么狠的人怎么会死呢？
　　
　　那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无数问题反反复复从言玉南的脑海里冒出来，他其实真的不太喜欢凡人，脆弱且愚蠢，可是路凡……好像有那里不一样。
　　
　　不是爱情的那种不一样，就好像……他不能失去这个人一样。
　　
　　仿佛曾经许过誓言，他不可以失去这个人的。
　　
　　药不死看着言玉南在路凡床边走来走去，揉着脑袋：“你别走来走去了，难道你把老夫家地板走穿她就能醒了？”
　　
　　“所以她为什么不醒啊？”言玉南停下来没好气地问道。
　　
　　“老夫哪儿知道啊？办法是凡凡自己想的，其实有没有用谁都不知道，凤凰花还没枯萎就还有希望，你别担心了，去帮帮凤吾的忙，等人醒了，老夫第一时间告诉你总行了吧？”
　　
　　言玉南还想说什么，但理智阻止了他——他为什么要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上心啊？
　　
　　在这守了十多天，足够了，连药不死都劝他去帮凤吾的忙，那不如就出去换换心情，省得每天在这见着人，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人醒了老夫会告诉你的。”药不死挥挥手，让言玉南赶紧离开，省得折腾他家地板。
　　
　　等人一走，听见房门被关上，路凡缓缓睁开眼。
　　
　　其实她稍前一些已经醒来，只是不想见言玉南，所以在混沌里多等了一会儿，让天道掩盖她醒来的气息。
　　
　　等人一走，路凡直接坐起来，这些天下来，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傀儡丝改变了她的体质，更偏向傀儡，所以伤好得快。
　　
　　还留在屋内的药不死看到人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顿时吓了一跳，旋即反应过来，猛地跑过去给路凡把脉。
　　
　　“哎哟你这小没良心的，总算肯醒了！”药不死感觉自己眼眶发热，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好、好！你这身体也大好，伤都好了，灵魂也受伤，这下，你可以陪我们很久了！”
　　
　　药不死高兴得无法自拔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路凡面沉如水，并不高兴。
　　
　　“这……凡凡？”药不死抬手在路凡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路凡收回手，从床上下来：“长安呢？”
　　
　　药不死觉得路凡很奇怪，正常人醒来不该是这样的，他都想打晕路凡，再请凤吾过来看看了：“那个……在后院给你熬药……”
　　
　　“我没事，你不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路凡看出来药不死的担忧，可是她没多少时间了。
　　
　　得尽快。
　　
　　路凡转向药不死：“老变态，过去的事我忘记了，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想起来，也是我的选择，我要去做我这辈子最后一件该做的事了，别告诉其他人。”
　　
　　“什么？”药不死皱起眉头，“可是凡凡——”
　　
　　不等他说完，路凡抬起手示意停止：“老变态，会有下一辈子，但不能是这辈子，因为我副身体，没法与天争，待我新生归来，我便捅了这天去，你会帮我的对吧？”
　　
　　药不死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路凡手腕间的珠子，上面还有光，证明路凡是清醒着说这些话的，她到底回忆起了一些什么鬼东西？
　　
　　然而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药不死依旧点了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你说，老夫一定帮你忙！”
　　
　　“那就别告诉别人，我醒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路凡轻声说。
　　
　　“……好！”
　　
　　叫上长安，路凡让长安掩盖她的气息一同回了两极阴阳楼。
　　
　　凤涟和言玉南都不在两极阴阳楼里，而且纪灯也不在，如果她带着楼从这里消失，不会有人知道。
　　
　　路凡二话不说启动了院子里的传送阵法，瞬间离开了蛮荒之地，等阵法结束，已经去了另外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从两极阴阳楼出去，眼前是一个蝴蝶纷飞的山谷，山谷里有一座小木屋，升着袅袅炊烟。
　　
　　六七岁的女童从花间探出头，眉间一点红。
　　
　　“你是谁呀？”女童轻声问，没有面对陌生人的害怕。
　　
　　路凡微笑：“我找太微仙尊，请问他在吗？”
　　
　　话音刚落，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女童身后，男人眉目如画，行动间清冷矜贵。
　　
　　“你不是说不会来了吗？”男人淡淡道。
　　
　　路凡给人行礼：“申屠渊，我要死了。”
　　
　　八大仙门其中申屠家遗留的最后一个仙尊，申屠渊蓦地睁大眼睛，一番查探后顿时嫌弃：“好你个路凡，本尊就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你明明壮得像头牛！”
　　
　　“活人医馆躺，死人路上行，没听过吗？”路凡也不闹，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死了，这一屋子人总不能跟我一块去死，你帮我照料几年，等我转生，我会回来。”
　　
　　申屠渊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你活腻歪了想死不成？”
　　
　　“你可以当我活腻歪了，我阳寿已尽，多活一天就麻烦一天，不如早些死透了，重头再来。”路凡双目无神，仿佛已经认定自己会死。
　　
　　话说到这份上，申屠渊不是会劝人别去死的人，只留下一句“随便”。
　　
　　随便的意思就是让路凡交代好后事，他会帮忙看顾路凡这一楼大家子的。
　　
　　路凡回头去看长安，抬手摸摸长安的脸：“长安，我要走了，你别难过，等我转世，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我就可以真的你们千千万万年。”
　　
　　长安不会哭，但是她会难过，握住路凡的手：“可是你现在也可以活着啊……”
　　
　　“这具身体阳寿已尽，甚至不能离开两极阴阳楼，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永远被困在楼里，帮我照顾好他们，可以吗？”路凡慢慢同长安说着。
　　
　　她知道，长安一定会同意的，因为她那么乖。
　　
　　了却身前身后事，路凡去到申屠渊的木屋里，那个女童没在。
　　
　　申屠渊满屋子图纸，扫了路凡一眼便又垂下头继续做自己的机巧。
　　
　　“我还是得谢谢你帮我做的两极阴阳楼，让我多活了这么长时间。”路凡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来说。
　　
　　“不用说谢，当时说好的，你替我找到无忧，我就给你做一套小楼，那只是报酬。”申屠渊头也不抬地说。
　　
　　回想当年，路凡觉得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候她好像才三十来岁，死过一次，人就小心了一些，从周知易那撤了牌子之后，她接单只看心意。
　　
　　那天周知易突然来说有个找人的单子，说是有个女孩在蛮荒之地的混沌区里走丢了，只要找到女孩儿，下单人可以为接单人做三件事。
　　
　　路凡对混沌区比较熟悉，第一时间找到了女孩儿，也就是叫无忧的女童，她跟申屠渊的事路凡并不了解，只是那女孩这么多年都没长大，想来故事少不得的。
　　
　　找回女孩儿后路凡只用了三件事里的一个——为她建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住处。
　　
　　申屠渊当时刚好在设计两极阴阳楼，跟路凡商讨了一个月才做出来，最后送给了路凡，剩下两件事，路凡一直没开口，申屠渊都要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呢。
　　
　　路凡看着他组装木头的动作，道：“我来，是为了提最后两个要求。”
　　
　　“我知道，你说。”
　　
　　“第一，照顾好我的两极阴阳楼和里面的人，不要让人找到他们，我相信你能做到；第二，来世，找到我，送我去言玉南身边。”
　　
　　闻言，申屠渊的手一顿：“言玉南？言家那个遗留的玉灵仙尊？”
　　
　　路凡颔首：“是。”
　　
　　申屠渊好奇地放下手中的木头：“你心悦他？这辈子阳寿已尽，所以想下辈子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好跟他在一起？”
　　
　　这次，路凡沉默了很久：“你可以这么理解，我需要跟他相爱一辈子，然后……”
　　
　　死在一块。
　　
　　剧情不是给死一块吗？
　　
　　她偏要两人同生共死，偏要言玉南带着对她的爱与她相拥着死去！
　　
　　这辈子她的身体撑不住是来不及了，那就下辈子，总会让她成功的。
　　
　　“然后什么？”申屠渊揶揄地问。
　　
　　“后面的事就不是你可以听的了，你个老光棍。”说完，路凡起身离开，不再说告别的话，省得平添离愁。
　　
　　回到两极阴阳楼，路凡喊来长安，握住她的手。
　　
　　“长安，我接下来会抽出我体内的傀儡丝，傀儡丝抽去，我一定会死，然后，你将我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不要立碑，珠子……等我死后，交给言玉南，明白吗？”路凡甚至用到了傀儡丝，就想长安不要忘记，一定要帮她做完。
　　
　　曾经所有的记忆都让天道存进了这枚珠子里，里面还是言玉南画的阵法，可是跟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时间不会倒流，他们……到底是等到了这个机会。




72.  第七十二章   心痛

　　“你记住了吗？”路凡死死握住长安的手, 瞪着眼睛。
　　
　　长安一遍又一遍点着头：“我记住了，不要救凡凡，将凡凡葬、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 珠子在凡凡死后, 交给言玉南……”
　　
　　路凡听到她复述, 总算放下心来, 抬手摸摸长安的头：“不要难过，我会回来的不是吗？申屠渊会找到我的，也会照顾好你们, 你只要在两极阴阳楼里等我，我一定, 回来！”
　　
　　她一定会回来的, 曾经那些事, 就算忘记, 也有言玉南替她记着，他们……还有机会。
　　
　　然后，言玉南会选择和她一块死……还是一起活呢？
　　
　　将选择丢给言玉南，不知道这世界规则, 该怎么选？
　　
　　“言玉南，这次……该你记得我了，我很记仇的，所以, 你得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路凡喃喃自语, 同时启动衣裙上的阵法，瞬间将自己身上同时抽出。
　　
　　血溅三尺，抽出来的傀儡丝上甚至沾着路凡的皮肉。
　　
　　“凡凡——”长安猛地跪到路凡身边大喊。
　　
　　可是，再没有人, 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叫她长安了……
　　
　　给她起名字的人……走了。
　　
　　约定……来世再见。
　　
　　——
　　
　　言玉南去帮凤吾干活其实是不太情愿的，有人要将蛮荒之地当做祭坛与他何干？
　　
　　他一个外人，而且就算他想掺和，有些事也不便听不是？
　　
　　可在医馆他等得心焦，出来了凤吾看他毛手毛脚的，怕他失手打死那些俘虏，也不敢让他上，就让他在一边喝茶坐着，无所事事，就更无聊了……
　　
　　慢悠悠喝着凤吾那些苦哈哈的茶，言玉南看到一个新的俘虏被推出来，眼睛一亮，刚想跟凤吾说要不给他试试吧？
　　
　　这个看起来身体好，肯定没那么容易死的！
　　
　　然而刚站起来的瞬间，言玉南心头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从指尖跌落，在青石砖上啪一声，摔得粉碎。
　　
　　言玉南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接着捂住心口：“我……怎么这般难过？”
　　
　　周围的人也诧异地看着他，言玉南抬头，感觉自己脸上痒痒的，抬手一摸，摸了一手水。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想过言玉南这个杀人无数的魔头，竟然也会哭？
　　
　　只有凤吾先反应过来：“凡凡！”
　　
　　说完，凤吾拎起言玉南的领子就离开树屋，直接启动院子里的传送阵法，可是传送阵法亮起的光很快就暗了下来。
　　
　　这以意味着，目的地不在，或者目的地选择切断了联系。
　　
　　无法再等下去，凤吾直接拉着言玉南飞去两极阴阳楼的地方，那地方纪灯已经在了，可是，白灵河边，除了那块西瓜地，那里还有曾经四季如春的两极阴阳楼？
　　
　　凤吾都愣了一下，挥手在空中摆出命盘，嘴里念叨着路凡的命格，却怎么算都没了这个人……
　　
　　许久之后，言玉南终于从心痛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一大片空地，心有余悸：“这是……”
　　
　　“凡凡……走了……”凤吾喃喃道。
　　
　　言玉南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走了？去哪儿了？”
　　
　　凤吾偏头，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她死了。”
　　
　　“死了？”言玉南猛地后退一步，“不是——怎么会死呢？药不死明明说不会的！”
　　
　　“你们不是萍水相逢吗？何必这般动怒？我都不气。”说完，凤吾收起命盘，离开了这里，最后却留给言玉南一句话，“死亡是凡凡自己的选择，她也留了样东西给你，你不妨等等。”
　　
　　言玉南听不明白，满心都是诡异的痛楚，痛到失去意识，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什么”？
　　
　　纪灯看到言玉南摇摇欲转的身体，急忙上前接住人，他不会医术，吓得赶紧往药不死那跑。
　　
　　——
　　
　　自从路凡走了之后药不死就一直心慌慌，他总觉得路凡要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左灯右等，等不到路凡的消息，实在坐不住了，想出去找路凡，结果刚出门就跟纪灯撞了满怀。
　　
　　“哎哟！撞死老头子了……你没长眼啊！”药不死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纪灯？这……言玉南？”
　　
　　想来是走不了了，药不死只好让纪灯将人抬进屋里，他一边给言玉南把脉一边问纪灯：“这又是怎么了？言玉南走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纪灯如实道：“本来还是好好的，主子一听凤吾说路老板死了，然后留给了主子一样什么东西，就晕了过去。”
　　
　　闻言，药不死自己都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你说什么？谁死了？”
　　
　　看他这个样子，纪灯急忙去掐药不死人中：“神医你可撑住啊！你要晕过去了，主子怎么办？”
　　
　　“哎呀你别打岔！”药不死直接推开纪灯的手，站起来，“你快说凡凡怎么了？”
　　
　　纪灯看了看床上的言玉南，又看看急得像只斗鸡的药不死，只好如实说：“您稳住，凤吾说路老板是自己选择的死亡，与他人无关啊！”
　　
　　听罢，药不死沉默许久，颓唐地跌坐在椅子上，迟钝地想明白了当时路凡跟他说的不要告诉其他人她已经醒了是什么意思。
　　
　　是给她自己留下时间离开蛮荒之地交代后事呢。
　　
　　她一走，等凤吾他们反应过来，肯定是赶不上救人了，这会儿子，估计人都到地府了。
　　
　　而且路凡那么决绝的人，肯定不会留下他们救人的机会的，她说死，就一定会死，不留余地，也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纪灯等了许久，小心翼翼出声：“神医？主子……”
　　
　　药不死抹了把脸：“他可以为了凡凡的死心痛到晕过去，也不算无情无义的人，我会救他的，你放心吧。”
　　
　　——
　　
　　言玉南晕了三日，醒来后对于路凡死去的事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还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念想都不给他们。
　　
　　偶尔心脏还是会突然跳动到疼痛，言玉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难过，心脏它也不听使唤……




73.  第七十三章   重生

　　蛮荒之地没有路凡就像失去了生气, 这里再不会有一个奇怪却嚣张的凡人、一个拎着刀满街走且从无败绩的刺客、一个每年春季种下西瓜漫天要价的老板娘。
　　
　　路凡刚消失的时候，言玉南取了灵器在原来的位置放上小楼，可怎么看都不习惯。
　　
　　住不惯, 他就开始每家都跑一下, 那些人里, 对于路凡的离开仿佛早有预料, 看不出难过，只有唏嘘。
　　
　　“她那个人啊，就算真的因为寿命问题死了, 也会安排好一切回来的，你等着就好了, 一定会的, 毕竟, 她除了骗人之外, 从不食言。”周知易这般同言玉南说。
　　
　　后来问到凤吾处，凤吾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你何必担心凡凡？你们萍水相逢，你照顾她这么久, 尽足了本分，不用再去管她了。”
　　
　　每个人都说，路凡死了，也不用担心, 她会为自己安排好一切的。
　　
　　言玉南始终不觉得——路凡只是个凡人, 她连自己今生的生死都掌控不了，如何掌控下辈子的事？
　　
　　算着日子，大约是路凡头七过后，长安悄无声息地来到言玉南的院子里, 披麻戴孝，将路凡的手链送给言玉南。
　　
　　“凡凡让我一定要将这个送给你，我不知道里面到底存了什么，但是，她临死都在念叨你的名字，大概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吧，我也不奢求你会跟凡凡在一起，只希望你珍惜凡凡留给你的东西。”
　　
　　说完，长安就离开了这里，没有给言玉南多一句解释。
　　
　　他们本来就不熟，说的多一句少一句，其实没区别。
　　
　　路凡已经死了，他们之间，就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没必要多言。
　　
　　那根红色的手链，是路凡自己编的，用最好的材料，编织了一张刚好罩住记忆珠子的网，平日里这珠子就坠在腕间，并不突兀。
　　
　　言玉南不知道路凡为何要将这枚珠子赠予自己的，长安话里的“放不下”倒是让他觉得奇怪。
　　
　　路凡明明说过不会爱他，又何必在临死交代长安来自己一面？
　　
　　想不明白，言玉南看着珠子许久，终是开始查看里面记录的内容，阵法是他自己画的，有没有删减他最清楚。
　　
　　而当珠子里的记忆展示在他脑海里的刹那，看到的，是路凡整个人生……
　　
　　她倒霉的前世，她无奈的第二世，还有……跟天道的约定。
　　
　　乍一看到这些，言玉南都没什么反应，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算里面有感情，太过震惊的事情，让他一下子就懵了神，无法做出反应来。
　　
　　珠子里的记忆一一从言玉南眼前闪过，到最后路凡喃喃自语说的那句话。
　　
　　“言玉南，这次……该你记得我了，我很记仇的，所以，你得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言玉南看完珠子最后记录的场景，心脏逐渐密密麻麻疼了起来，疼得他半边身体都是麻的，可是越疼，他越发觉得舒畅。
　　
　　好像只要足够疼，他就不会因为那个死去的凡人难过。
　　
　　“你希望……我做出什么选择？”言玉南对着珠子喃喃自语，“你让申屠渊送你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你想跟我一块死吗？我又为什么要同意？”
　　
　　你连姻缘种子都不肯陪我种。
　　
　　你说你永远不会爱我。
　　
　　你说我们一定没有姻缘。
　　
　　你说你曾经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你……
　　
　　路凡，你嘴里从来没一句实话，我又为何要信你？
　　
　　言玉南将头想破了都想不到路凡曾经很爱很爱的那个男人是自己，他也想不到，就是一场时光倒流的剧情，两人都忘记了那些山盟海誓。
　　
　　看，凡人的爱多脆弱！
　　
　　明明剧情不过是重来了一次，你却要离开逃避这次选择。
　　
　　你还说你爱我？
　　
　　“路凡，我再信你……”言玉南心脏猛地一痛，泪水顺着睫羽滑落，滴在地上，不见踪影，“我不信你，永远都不信，你来找我，我就……丢掉你！”
　　
　　最后，言玉南还是让凤吾另外找人照顾那片西瓜地，或许，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像蝴蝶仙和路凡一样真心照料，但总会遇见有缘人的。
　　
　　凤吾并不奇怪言玉南会做出这个决定，只是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红色手链，颔首：“可，那这就是你的决定？”
　　
　　“……”言玉南顺着凤吾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我总要时间接受……我爱过一个人，而且，在我知道的同一天，她就被埋了个干净……”
　　
　　“那你是无法接受你爱过这个人，还是无法接受你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凤吾不怀好意地问。
　　
　　他从来都不看好言玉南和路凡，作为旁观了两人磕磕绊绊爱情的人，这两人的路有多难，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可这两个傻子偏要自己与天争，还争不过。
　　
　　仿佛在演一个只感动了自己的笑话。
　　
　　言玉南没有回答凤吾的问题，转身带着纪灯离开了这个让他重生的地方。
　　
　　顺着白灵河离开，纪灯站在船上回头看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一眼，问言玉南：“主子，真的要走？”
　　
　　“不走，等着那混蛋回来继续折腾我吗？”言玉南没好气道。
　　
　　纪灯不明白：“你们不是曾经相爱吗？”
　　
　　言玉南沉默了很久，眼看着要出蛮荒之地了才开口：“我们都没有了记忆和情感，就算曾经相爱，也不过有缘无分，她将选择的机会给我，这就是我的选择……”
　　
　　相恋苦，不若……不相见。
　　
　　如果永远都不见，那路凡找不到他的话，总能每一生都好好过下去了吧？
　　
　　他是活了两万多年的老怪物，带着这些记忆并不会如何，但是那个傻兮兮脾气还不好的女子，该有新生。
　　
　　而她的新生里，不该有他。
　　
　　路凡舍不得他死，所以宁可忘记一切，将魂石放在了他的纳戒里，保他在故事结局活了下来，可他又何曾舍得自己喜欢过的女子陪他一块去死？
　　
　　其实路凡猜得对，他们……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可悲啊……
　　
　　“纪灯，你说，那些写话本的人，为什么可以那般……无所谓地操纵角色的一生呢？”言玉南路过茶馆听书的时候问纪灯。
　　
　　他们已经离开东海很远了，纪灯不明白为什么主子突然这样问，如实说：“主子，话本里说的都是假的，只是讲一个故事给看客听，听一个乐呵罢了。”
　　
　　言玉南凝视说书先生：“老板娘说，说出口的话就是承诺，承诺就该兑现，那话本算不算说出口的承诺？既是承诺，那又怎么可以是假的？”
　　
　　一听到“老板娘”三个字，纪灯就知道是主子又在发疯了，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主子，如果按照路老板的说法，话本确实是真的东西。”
　　
　　然而就算这么说了，言玉南也不会高兴，他只是猛然看到有人说书有些唏嘘。
　　
　　他也是书里的人呢，路凡……才是那个倒霉的，进来占了一个角色的位置，就为了他这么一个假货拼去两辈子。
　　
　　真应了当时路凡给自己下暗示的话。
　　
　　“她永远爱言玉南，为他死。”
　　
　　正常的许诺，本该是“为他生为他死”，路凡怕自己活着，偏说少了一半，不给自己半点活路，没想到，凤吾掺和一脚，倒是让她多活了那么久。
　　
　　言玉南带着纪灯越走越远，最后到的地方几乎说是鸟不拉屎、渺无人烟，他们都已经过了辟谷的修为，只要有地方打坐修炼就不会活不下去。
　　
　　在悬崖峭壁上寻了一处干净山洞，言玉南就没打算走了，让纪灯去做自己的事，他接下来，要闭关了。
　　
　　纪灯数了数言玉南的修为，不明白他还有什么好修炼的。
　　
　　“主子，可是你再往上修，就得飞升了。”纪灯十分担忧，言玉南本不是愿意飞升的人，他厌恶会遇见诸神黄昏的天界。
　　
　　言玉南盘腿坐着，双目紧闭：“我想与天斗，光成神……不够。”
　　
　　纪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着头离开了这里，他劝不动。
　　
　　主子嘴上说着不会管路凡，也不会再去见她，可做出来的事，没有一件是顺着自己说的话做的。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晃百年，纪灯再次来看自己的主子，看他长草没有。
　　
　　山洞里还如当时他离开时的样子，言玉南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他愈发感觉不出来自己主子的气息了，看着言玉南，都觉得他仿佛要融进这天地中去。
　　
　　纪灯心下一喜，在洞外单膝下跪：“恭喜主子修为精进！”
　　
　　言玉南缓缓睁开眼：“不过百年，你回来做什么？”
　　
　　“是凤族族长要娶亲，送来请柬，想请主子去参加婚礼。”说完，纪灯站起身走进洞去，将艳红的请帖举起来递给言玉南。
　　
　　“凤涟？”言玉南有一瞬间的怔愣。
　　
　　曾经，这个人与路凡有一丝姻缘呢，如果当时凤吾真的让他们成了，那路凡与他言玉南可真的就没什么联系了，命运瓶子也会完全碎裂。
　　
　　可惜那人自己选择了同路凡斩断联系，没想到，现如今倒是找到了自己的道侣。
　　
　　言玉南接过请帖，打开一看，看到新娘的名字并不认识，可能是什么不出名的人物：“故人成亲，总该去道贺的，纪灯，准备好贺礼，我们这就出发。”
　　
　　“是，主子！”
　　
　　考虑到当时凤涟没少照顾路凡，言玉南便选了几样贵重些的东西当贺礼，算作感谢。
　　
　　不管凤涟需不需要这份感谢，他总该要做的。
　　
　　凤族自成一界，并不在六界里，如蛮荒之地那样分出一个不在六界范围的地方来。
　　
　　拿着请帖进去，许多人都认出来了这是曾经的魔尊，一个个瞬间哑了声，不知道言玉南这杀神来这做什么，总不会是来道贺吧？
　　
　　可惜，言玉南真的单纯是来道贺的。
　　
　　婚礼要等三日后的黄道吉日，现在都只是预热，然后凤涟要在婚礼前一天去接新娘子过来。
　　
　　凤涟听说言玉南到了，亲自出来迎接。
　　
　　让人接过纪灯递过来的贺礼，凤涟上下打量一番与曾经并没有什么差别的言玉南：“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呢，毕竟百年都不冒个头。”
　　
　　言玉南跟着他往住的院子走，缓声解释：“你的婚礼我总要来一下的，好歹相识一场。”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凤吾说你为了不跟路凡在一起，所以躲起来了？”凤涟好奇地问，当时路凡出事他没在，言玉南离开的时候他也没在，这些事都是凤吾复述的。
　　
　　可凤吾把路凡当女儿养，女儿为了个男人选择死亡，是个父亲都忍不了，难免在复述的时候带着自己心中郁气，还是问当事人比较靠谱。
　　
　　言玉南许久没听见路凡这个名字了，百年过去，他以为他已经放下了，猛然听见这个名字，许久未疼的心脏竟然还是会猛地跳起来。
　　
　　胀得发疼。
　　
　　“没有，我只是去修炼了，至于路凡……我不爱她，她都转世了，我就不必出现再耽误她找好人家了。”言玉南压下心中疼痛，装作无事的样子说。
　　
　　凤涟了然颔首：“也是，我后来见过你们的命运瓶子，本就几乎碎裂，维系不维系也就这一阵了，放手也好。”
　　
　　“是啊，放手也好……”言玉南喃喃自语。
　　
　　继而又听凤涟说：“对了，这次旧八大仙门遗留的仙尊都过来了，和你一起，都是旧识，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曾经的旧八大仙门：苏、言、云、姬、申屠、万俟、钟离、即墨。
　　
　　每个仙门都留下了继承人，有的多，有的少而已，比如说言玉南的言家，就只剩他自己，因为曾经言家人天赋最高，只有言玉南年纪最小才活了下来。
　　
　　而路凡那个傀儡，钟离家则是就留下了两兄弟，都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活下来的。
　　
　　苏家、云家倒是留了很多人，所以才有现在相争的两个苏家和那个总是自以为是的云家。
　　
　　言玉南想着新八大仙门的人，摇摇头：“算了，其实我熟识的人都死在了诸神黄昏里，现在的这些人，都是我不熟的，没必要去见。”
　　
　　活了这么多年，曾经一块玩的人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见不见也没区别，他们都知道自己迟早都会再经历一次诸神黄昏，不如将过去都埋在脑海里，就此忘记。
　　
　　凤涟无声叹气，将言玉南送到地方后给他一张地图：“这是凤族的地图，你如果有想见的人就自己去找吧，我也劝不了你什么，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你再考虑考虑吧。”
　　
　　接过地图，言玉南久久没说话，目送凤涟离开，看着手中的地图沉思。
　　
　　纪灯偏头看他：“主子，凤涟说旧八大仙门的人都在，你不去见见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小时候都认识的人。”
　　
　　许久，言玉南摇摇头：“不，我认识的人，只剩下阎君了，她那个脾气，估计见了我也是翻白眼，还是不去了。”
　　
　　“主子……”
　　
　　不等纪灯说什么，言玉南转身进了屋，手一挥关上门，就是不想理人的意思。
　　
　　纪灯在门外轻声叹气，其实从知道路凡死去之后，他能感觉到言玉南的难受，那种难受不是嘴上说的，而是老树被抽掉了心，整棵树从内里就枯萎了。
　　
　　再无生机。
　　
　　凤涟婚礼请了很多人，六界的都有，天界也有跟凤族交好的神，所以有空的都来了。
　　
　　觥筹交错间难免提到那个命大又残暴的杀神——言玉南。
　　
　　“那恶鬼怎么又出来了？听说他当年识海都被废了，还能活，真是太诡异了。”
　　
　　“可不是！他是真的命大，修为也恢复得离谱，那么多吃人吸血的魔族修为都他涨得快！”
　　
　　“他怎么会过来啊？别是想在这里大开杀戒吧？”
　　
　　“谁知道呢？他真要杀也不成，听说，这次来的人里，有他心上人！”
　　
　　……
　　
　　一说心上人，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毕竟言玉南一生的败笔，就是为了一个女人疯魔，还因为那个女人被打得修为尽失仿佛落水狗。
　　
　　不管他多疯，只要现场有苏白音在，言玉南就闹不起来。
　　
　　毕竟就算言玉南发疯，苏白音一个人挡不住，还有一直跟着苏白音的易尘远呢，他们才不怕。
　　
　　那些话自然是让伪装路过的纪灯听见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曾经言玉南真的是为了苏白音什么事都做尽了，甚至搭上了整个魔界，可是苏白音依旧不领情，他是恨苏白音和易尘远的。
　　
　　那么久的朋友，竟然都可以反目成仇，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都不如路凡，虽然路凡总是坑言玉南，但从来没想过弄死言玉南，跟那些正道人士可不一样。
　　
　　纪灯思忖半晌，离开了这地方，回去找到言玉南，在门外说：“主子，听说苏白音他们也来了，看来百年前的事并没有将他们如何，那这婚礼……”
　　
　　曾经他们了无音讯，言玉南还想让他去查的，结果临时出了路凡死亡的事，言玉南便没了纠缠这些人和事的心思，从此隐居山林。
　　
　　现在又见着……纪灯是不希望自家主子对那女人还有什么心思的，不见最好。
　　
　　言玉南在屋内睁开眼，现在听到苏白音的名字，他已经没什么反应了：“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们只是来祝贺的，等婚礼结束我们就走，那些事我们不用管。”
　　
　　闻言，纪灯心中一喜：“主子英明！”
　　
　　屋内言玉南听见他高兴的声音，顿时哭笑不得，纪灯也就在他眼前还有些情绪，在其他人面前仿佛死人。
　　
　　言玉南无奈摇头，继续打坐修炼。
　　
　　现如今，他也就修炼一事可以做了。
　　
　　又过了两日，该到凤涟去接亲的时候了，新娘是妖界青丘的小狐狸，跟胡夭夭是远房亲戚，他们认识也是因为那小狐狸给胡夭夭送东西出了意外，被凤涟所救。
　　
　　小狐狸对凤涟一见钟情，当即死缠烂打，总算抱得美人归。
　　
　　言玉南那天出来跟着凤涟一块去接亲，没想到竟然易尘远也在，两人相见的一瞬间还愣了愣。
　　
　　易尘远与言玉南混在接亲队伍里，他悄声同言玉南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当年我们出事，我本以为会是你来救白音的。”
　　
　　“我不会一直爱着一个不会给我回应的人，你也不用这般来试探我。”言玉南淡淡道。
　　
　　是个男人都讨厌有别人在自己爱人身边晃来晃去，不论对方是男是女。
　　
　　易尘远听完言玉南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是试探你？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明明没有多爱白音，却要一直追着她，太奇怪了，所以这次你没来就好像……原先中的毒突然就解了一样。”
　　
　　这个比喻十分恰当，引得言玉南诧异地看了易尘远一眼：“你并不觉得我爱苏白音？”
　　
　　“嗯，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觉得你爱她，所以我一直看你在她身边晃都没说什么。”易尘远笑着颔首。
　　
　　言玉南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在原著弱化存在的情况下竟然将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问：“易尘远，那你觉得我爱谁？”
　　
　　易尘远一愣，随后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我如何能知道？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我还盯着你看吗？这种事当然得自己体会啊，难道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直白的回答让易尘远都愣住了，看着言玉南坦荡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跟言玉南打招呼。
　　
　　见易尘远不说话，言玉南执着地问：“你还没说呢，什么才是喜欢一个人？”
　　
　　易尘远想了一会儿，说：“让她高兴吧，不管你是不是未她好，让她高兴，做她希望的事情，才是喜欢。”
　　
　　听到这个答案，言玉南想，他肯定不喜欢路凡。
　　
　　路凡希望他陪她结束剧情并且争取下下辈子的姻缘，他做不到，所以，他一定不爱她。
　　
　　可惜了路凡的苦心安排。
　　
　　言玉南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链看了一会儿，抬头同易尘远道谢：“谢谢，我明白了。”
　　
　　易尘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明白了啥？
　　
　　然而这时候已经到青丘了，易尘远没能再问出自己的疑问。
　　
　　接到新娘后他们要回凤族，路上一派喜庆，连言玉南都高兴了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新娘接到，第二日就是拜堂了，今晚是酒席，新郎新娘还没能见面，得明天拜堂之后。
　　
　　喝酒席的时候凤涟将言玉南安排到了离家人比较进的一桌，到底是一块在两极阴阳楼当过邻居的人，关系还算近。
　　
　　凤涟敬了一圈酒之后找到言玉南，这时候言玉南已经离开酒席，去花园赏花了。
　　
　　“言玉南，你不高兴吗？”凤涟走过去问。
　　
　　在蛮荒之地的时候，言玉南也整天面无表情，可不会像现在一样浑身毫无生气，那时候他偶尔还会跟路凡拌嘴，惹得路凡生气就会露出一丝纵容且宠溺的笑容。
　　
　　现在，这些在他的脸上都见不到了。
　　
　　言玉南回头看他：“没有，我很高兴，恭喜迎娶美娇娘。”
　　
　　凤涟上前一步，走到言玉南身边：“我们当了那么久的邻居，我知道你高兴是什么样子的，不高兴就别勉强了，脸上都没点笑意。”
　　
　　知道自己绷着脸不合适，言玉南想好歹让自己看起来高兴点，于是撑起笑容：“没有，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
　　
　　“言玉南，如果真的想路凡，就去找她吧，她交给你珠子，不是让你躲起来的。”凤涟看他许久，叹息着说。
　　
　　“我不想她，我只是……修炼久了，将世事看淡了些，真的。”言玉南笃定道，不知道是在骗凤涟还是在骗自己。
　　
　　凤涟心中无奈叹气，他都劝了好几次了，言玉南就是不松口，他也没辙了：“算了，我只能说，凤吾明天会过来为我主持婚礼，我长辈都葬泥里了，就剩他，你如果……那就去见见他吧。”
　　
　　说完，凤涟拍拍言玉南的肩膀，转身回到席间。
　　
　　花园里有一棵巨大的凤凰木，言玉南走到树下，看着树上几乎压垮枝桠的凤凰花，发呆。
　　
　　他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有什么好想的呢？
　　
　　又不是想一想就能突然爱上路凡，人都不在了，爱不爱的，有什么用？
　　
　　“哎……”
　　
　　长长一声叹息，散进风里，只有花儿听见了。
　　
　　翌日，所有的宾客到齐，众人都笑呵呵地看着凤涟与自己的新娘牵着红绸花球走过长廊，一步步走到大殿上，执手去拜天地。
　　
　　这一路，是他们的誓言。
　　
　　许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不变。
　　
　　证婚人在大殿上念着婚书，唱着婚词，周围艳红的一片刺痛言玉南的眼。
　　
　　他与路凡……也有一场昭告六界的婚礼的……
　　
　　甚至，婚书都是路凡亲自画的样式，他亲手写的婚词，后来的请帖、对联，都是他两画写的。
　　
　　给婚书画纹样的时候，路凡对他说：“这婚书呢，或许我一辈子就只能画这一次，你一定要收好了，如果有一天……你就带着婚书去找转世的我，我不会不认的，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拒绝长得这般好看的小哥哥呢？”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他好像耍赖一样蹭路凡怀里，生气道：“你还说你不是只爱我的脸！你个大骗子！”
　　
　　路凡被他蹭得痒痒，笑得直不起腰，手却很稳，一边画纹样一边揪他耳朵：“不不不，我爱的是你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的脸！”
　　
　　举着酒杯的手猛然一抖，差点让酒杯摔下来，还好纪灯接住了。
　　
　　“主子……”纪灯担忧道。
　　
　　言玉南放下发抖的手，摇摇头，不再去看那对喜庆的新人。
　　
　　有些人不在了，留下的回忆，都是刀，音容笑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每想起一次，就往心头戳一刀，戳得鲜血淋漓也不罢休。
　　
　　婚礼举办了三日，言玉南留了三日，准备离开，同凤涟道别的时候，还是遇上了跟凤涟说话的凤吾，还有……申屠渊。
　　
　　言玉南猛然见到这两个人有些愣神。
　　
　　彼此都愣了一下，申屠渊先反应过来：“玉灵？我还说要去找你呢，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你找我做什么？”言玉南淡淡反问，他知道路凡给申屠渊说的要求，可他不想答应。
　　
　　申屠渊道：“路凡让我等她的转世，然后交予你，可是这百年来找不到她也找不到你，现在既然遇见了，不如我同你说一声，然后你自己找如何？”
　　
　　闻言，言玉南笑出声：“那你这承诺够水的，答应了别人的事还能转给别人的？”
　　
　　“此言差矣，她是要与你相恋，这种两个人的事，你让我如何参与其中啊？不合适不是？”申屠渊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说。
　　
　　“不合适你当时就不该答应。”言玉南冷冷看他一眼，转向凤涟，“凤涟，我走了，你保重……凤吾也是，想来路凡应当快转世了，你也不用太难过。”
　　
　　凤吾举着茶盏吹了吹，喝了口茶：“玉灵啊，一百年了，你还是原来那个决定吗？”
　　
　　言玉南缓缓抬眼：“……是，我不想见她。”
　　
　　“哪怕她有可能死在外头？”凤吾抬起凤眼，“这申屠渊一看就不靠谱，凡凡交付后事给他，他都能直接找你转手，你真的放心？”
　　
　　“……那与我何干？”言玉南顿了顿，道。
　　
　　凤吾放下杯子：“既然与你无关，那就将珠子还来吧，我会找到凡凡，然后接她回到蛮荒之地，有这个珠子，她会比较容易重新融入蛮荒之地。”
　　
　　闻言，言玉南皱起眉头：“她转世后不过一个小孩儿，你让她想起曾经打打杀杀的记忆？”
　　
　　“这世道，没有这些记忆，她很快就会死，蛮荒之地养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人间都不一定养得了，何况那样的地方。”凤吾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言玉南捏住珠子，想着里面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只好说：“里面有路凡交代我不能传出去的记忆，以防万一，我回去将属于蛮荒之地的记忆分出来，抹掉关于我的部分，再送去给你如何？”
　　
　　凤吾听罢，眉眼一弯：“可以，我在蛮荒之地等你来。”
　　
　　不知道凤吾在打什么主意，言玉南也懒得想，应下后就转身离开，不想再跟这个女儿控打交道。
　　
　　等言玉南离开凤族，申屠渊收起脸上的赖皮笑容，又是冷漠淡然的模样：“方才那么说，真的能让他改变主意？”
　　
　　凤吾转了转杯盖，轻笑：“能不能的，得看他是神是魔。”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言玉南怎么选，得到眼前才知道。
　　
　　回去的路上言玉南怎么想怎么不对，便问纪灯：“申屠渊是那样的人吗？”
　　
　　纪灯愣住，随后想了想，摇头：“有点不像，传闻太微仙尊为人清冷矜贵，方才那人……太无赖了些。”
　　
　　“呵——”言玉南嗤笑，“这是给我下套呢……”
　　
　　可是这个套，他进不进……都是在为难自己。
　　
　　进了，等于承认他心中有路凡；没进，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真是好计谋，逼得他进退两难。
　　
　　若他本是无心无情的魔，大可看着路凡死，可他……
　　
　　莫名做不到。
　　
　　回到人间，言玉南路过一条河，听见微弱的哭声，他知道，凤吾给他的选择……来了。
　　
　　纪灯听见声音，低头看了一眼：“咦？有个小孩儿。”
　　
　　说是小孩儿，其实不过是个刚生下来的婴孩儿，巴掌大，浑身青紫，小棉被上沾着血迹，看起来像刚生下来就被丢掉了。
　　
　　刚出生的小孩儿都难看，尤其那么小的孩子，跟湿毛小老鼠似的。
　　
　　言玉南站在云端看着那孩子哭了许久，听着那孩子哭声一点点弱下去，眼看着就要断气了，终是没忍住飞下去拦住那个木盆。
　　
　　纪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人瞬间飞过去，怔愣喊道：“主子——”
　　
　　随后，就看到他家主子拦下那个木盆也没什么动作，就是盯着那个气息愈发弱的婴孩儿。
　　
　　“主子……”纪灯走到言玉南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哭得出气多进气少的婴孩儿，蹲下来，戳戳她的脸，“啊，她快死了主子。”
　　
　　言玉南盯着她看，许久，还是蹲下来，解开小棉被，第一眼就看到婴孩儿右手手腕上的一颗红痣，像红豆那么大，红得像血……
　　
　　那是路凡曾经坠着珠子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记得过去呢？
　　
　　“哎……”言玉南伸了伸手，看着孩子快哭断了气，想抱抱，但是碰到孩子柔软的骨骼，瞬间怂了，收回手，“纪灯你来，抱她回去！”
　　
　　纪灯目瞪口呆：“啊？不是，主子……我没抱过小孩儿啊！这样的……抱起来会死吧？”
　　
　　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都惊慌失措——没养过孩子啊！
　　
　　言玉南稍微冷静了一下，想起曾经他接路凡回玉灵仙境的时候，他是画了个水球将人牵回去的，当即照葫芦画瓢，画了个水球裹住木盆，四舍五入……算抱起来了叭？
　　
　　可是孩子还在哭，纪灯被她哭得脑仁疼：“主子，她怎么还哭啊？不会哭死吧？”
　　
　　“你嘴里除了死不会说话了吗？”言玉南一个爆栗砸纪灯头上，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儿啊！
　　
　　纪灯委屈屈：“可是她的魂火很弱了，本来就是脆弱到不该转世的灵魂，也活不到三十岁，再这么哭，不过是提早去地府而已……”
　　
　　是，路凡的灵魂因为吃了过量幻颜花本就残缺不全，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这次投胎机会，而且命格奇弱，命好，就活到三十岁，命不好，再哭下去，零岁就得死。
　　
　　而以路凡这个灵魂，言玉南甚至不敢对着路凡施法，怕她一个承受不住也会去地府报到。
　　
　　言玉南最后叹了口气：“我养不活她，送给人间没有孩子的人家吧，至少……人家知道怎么养孩子。”
　　
　　纪灯十分赞同，他们如果养孩子，这么脆弱的小东西，怕是活不过今晚。
　　
　　最后纪灯去寻了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将路凡连带木盆放在那户人家门口，而且他算过了，那户人家家境殷实，足够养路凡了。
　　
　　言玉南找纸笔写下路凡的名字和算出来的生辰八字，纸条塞在路凡怀里，最后看了那枚红痣一眼：“路凡……对不起……”
　　
　　再多的话没有再说，言玉南毅然决然带着纪灯离开了这里，又重新寻了一个僻静地方修炼。
　　
　　一直远远跟着他们的凤吾和申屠渊现出身形来。
　　
　　申屠渊看了一眼已经哭睡着了的路凡，道：“你算错了，他没留下路凡。”
　　
　　凤吾摇摇头，笑道：“他留下名字了，为她起了名字，便分不开了。”
　　
　　为她起了名字，两人就是结缘，不管如何，名字这个缘分，会拉扯着两人相遇，直到……他们本该有的缘分到来。
　　
　　不管是不是孽缘，都是缘分。
　　
　　转眼，又是十年，人间朝代更迭，路凡长大，父母死在一场战乱里，本来殷实的人家，最后只有她去山上玩逃过一劫。
　　
　　路凡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镇子里一个活物都没有，她的父母，尸体甚至拼不起来，邻居家总是蹭她腿的小狗也消失了，倒是有一堆狗的骨头堆在镇子的田场上。
　　
　　整个镇子都是红色的，路凡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害怕，默默埋了整个镇子的人，有些人拼不起来，就只能埋在一块，然后立个家族碑。
　　
　　这里是不能再待了，路凡背上行囊，默默往东边走，听说，那边有山有水，可以见到海。
　　
　　到了隔壁镇子的时候，遇见一个道士，那道士拦下路凡，悲悯地看着她：“小姑娘，你为什么不哭呢？”
　　
　　路凡抬起头：“爹爹说，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死的，让我不要哭，然后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
　　
　　道士诧异：“可是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路凡天真地问道。
　　
　　“不会，你只是灵魂缺了一块，小姑娘，你该找你失去的灵魂，这样，你才能好好活着。”道士叹息着说。
　　
　　路凡不明白：“什么叫我的灵魂缺了一块？难道我找到灵魂就会难过了吗？”
　　
　　道士笑呵呵点头：“人有三魂七魄，只有齐全了才是完整的人啊，人会难过是好事。”
　　
　　“那我不要灵魂齐全，我不想难过，听说难过会哭的，这里也会很痛，我不想哭，我怕疼，还是不要了。”路凡指着心口说。




74.  第七十四章   噩梦

　　爹娘说, 她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不全在她好像三魂七魄少了一半，什么都不懂, 更不明白什么叫感情。
　　
　　乱世里没有感情是好事。
　　
　　他们一开始就告诉了路凡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爹娘, 也不求她多有出息, 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只要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正如现在一样，他们死在了乱世里, 临死前，他们甚至觉得幸好教会了路凡好好逃走, 不要留下。
　　
　　能活着便是最好的事情。
　　
　　“我爹娘同我说, 我不需要明白那些东西, 我知道开心地、好好地活着, 他们就十分欣慰。你也不用劝我去找回来我的灵魂，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路凡跟道士说完这句话，同他挥挥手，准备离开这个镇子。
　　
　　道士觉得不行, 上前一步拦住路凡：“小姑娘，你这样是不对的，人怎么可以没有感情呢？”
　　
　　路凡抬起眼：“就是可以没有，我没有感情也能活得很好, 倒是你快让开, 我要去找吃的了。”
　　
　　“怎么会好呢？没有感情，你未来如何成家，嫁人生子？你甚至没法爱你的孩子啊！”老道士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小姑娘, 听贫道一句劝，人活一世，还是要跟其他人一样才好。”
　　
　　“你个老道士恁多话！老子偏不！去你的嫁人生子！”路凡就听不得这个，她爹娘没教，其他人便都是诓她的！
　　
　　啐完老道士，路凡不再等，直接大步离开这个镇子，本来还想在这落脚，既然有那个讨人厌的老道士，她便不想留下了，还不如住林子里，至少没人吵她睡觉。
　　
　　其实路凡也不知道去哪儿合适，但是她曾听爹娘说过太阳升起的地方有片海，海上有仙山，名蓬莱。
　　
　　或许，她可以去看看，不谈修道，就是想见见神仙。
　　
　　而被骂了一通的老道士转身一变，变作清冷的矜贵男子远远跟了上去，觉得当年路凡给自己说的要求实在太难了。
　　
　　那时候路凡说让他把自己引去言玉南那去，可是言玉南那边说不动，平日里太难找了，加上路凡年纪小，他根本不敢随随便便将孩子丢给不会养娃的言玉南。
　　
　　眼看着路凡命中注定要成为孤儿的时候，他想引路凡去找言玉南，结果平白被骂一顿。
　　
　　这活简直吃力不讨好。
　　
　　可他也没法逃避，只能认命地跟上去，免得路凡半路就被妖魔鬼怪吃了。
　　
　　不管前世如何厉害，路凡如今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儿而已，凡人幼崽可是很脆弱的生物。
　　
　　申屠渊一边给凤吾发消息求助，一边追路凡，却发现那小孩儿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彼此僵持着，申屠渊有些心虚便没能一开始就做出反应来，反而让路凡缓缓走到了跟前，这回想走都不太合适……
　　
　　路凡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叔叔你是想拐走我吗？”
　　
　　通讯那边还连着凤吾，凤吾听见路凡的声音瞬间拍桌而起：“你跟凡凡在一起？”
　　
　　申屠渊听着两头的问话有些尴尬：“我没有要拐走你的意思，只是见你一个人，想来送你回家，等会儿天就黑了，一个小孩儿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路凡认真地问，从表情上看，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虽然话听起来挺阴阳怪气的。
　　
　　“唔……”申屠渊努力想着那些曾经见过的凡人死亡的事，“比如说遇见妖怪、恶鬼、吃人的魔、专门拐走小孩子的坏人，你遇见一个就得死翘翘了！”
　　
　　路凡听着，举着自己的小手指数：“妖怪、恶鬼、魔、坏人，真遇见了，就当我倒霉吧。”
　　
　　见申屠渊没有拐走自己的意思，路凡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然而路凡的回答传到了凤吾那边，申屠渊自己也听得一脸懵，问凤吾：“她这是什么意思？正常人是这种想法吗？”
　　
　　凤吾倒是见怪不怪，路凡刚到蛮荒之地那几年比这一世更疯，便道：“她就是不太正常才做事疯疯癫癫，她幻颜花吃多了，灵魂缺陷，而且永远养不回来，目前只有言玉南能画那种适合她的珠子，你先跟着她，我去找一趟言玉南。”
　　
　　申屠渊看着路凡慢吞吞走着的背影，欲哭无泪：“哎……路凡的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无奈追上去，努力憋出微笑：“小姑娘啊，你要去哪儿啊？我直接送你好了。”
　　
　　路凡抬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直说你想吃了我不就好了？”
　　
　　申屠渊脸色一僵：“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吃了你？”
　　
　　“第一，长成你这样还轻声细气的，八成是妖魔鬼怪；第二，我没有听见你的脚步声，但你一瞬间就到了我身边，如果你真的想吃了我，可以直接动手，难道你还有个一定要我主动才能吃的限制？”路凡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说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下。
　　
　　曾经很多人说路凡有多难搞，申屠渊是没信过的，他见过路凡的那个月，其实路凡除了没什么表情之外，人还是很和善的。
　　
　　现在他不那么觉得了，这么小的时候都如此难搞，长大还得了？
　　
　　如果他真的是来吃她的，怕是她现在连骨头都不剩！
　　
　　申屠渊深吸一口气：“小姑娘，敢问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没人揍你吗？”
　　
　　“我不太跟人打交道，怎么了？你觉得我很欠打吗？”路凡说起来竟然还有一丝天真的好奇。
　　
　　看着路凡脸上那个无辜的表情，申屠渊手痒痒，要不是记得这是自己的恩人，真的一巴掌下去了。
　　
　　“你不怕死吗？如果我真的是坏人，你都不知道死几次了！”申屠渊咬牙切齿。
　　
　　“死？无所谓啊。”路凡随口说。
　　
　　其实为什么无所谓她也不知道，单纯是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活着 也是一天，死了也是一天，那活不活有什么区别？
　　
　　听完，申屠渊沉默了很久，给凤吾千里传音：“我觉得我不行了。”
　　
　　正从蛮荒之地出来的凤吾满头问号：“你说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啊凤吾，她竟然跟我说死无所谓，是人谁不怕死？这样残缺不全的孩子……”申屠渊顿住，半天没想到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路凡的做法说到底轮不到他来管，但他不能看着路凡死，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恩人，当时答应路凡将她送去给言玉南，是以为他们或许能修成正果。
　　
　　就算言玉南不爱路凡，他大不了从中想办法，可现在完全不是两人相不相爱的问题，是路凡根本没有心！
　　
　　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想打动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
　　
　　简直天方夜谭。
　　
　　凤吾等了好一会儿，见申屠渊还在沉默，于是开口道：“凡凡只是差了一枚能记录感情的珠子，有珠子就好了，言玉南会做好给她的。”
　　
　　申屠渊听罢，长长叹了口气：“哎……凤吾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将珠子送来，路凡也可能不愿意戴上呢？”
　　
　　以路凡的脾气，大概会说“既是前世，与我今生何干”？
　　
　　那样的脾气，根本不会管是不是前世好不好！她只信眼下，过去的就该埋掉，像她埋掉自己的养父母。
　　
　　没有心的人，想让她明白回忆多重要，太难了。
　　
　　凤吾在海上飞着，想了一会儿，道：“不如你先打晕她，然后送言玉南那去吧，我记得她以前说过，言玉南长了一张她无法拒绝的脸，说不定看到言玉南她就愿意戴上珠子了。”
　　
　　其实凤吾根本不想让路凡再见言玉南，奈何申屠渊说那是路凡要求他必须做到的事，既然路凡想，他作为老父亲，怎么都要帮女儿做道。
　　
　　既然路凡想要跟言玉南在一起，那他就帮忙！
　　
　　这一次，不管结局如何，他想由路凡自己选，如果路凡见到了言玉南都没有再爱上他的话，他就将上辈子路凡的安排都告诉她，再让她自己选一次。
　　
　　总之，路凡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路凡知道一切信息，然后把选择权交给她。
　　
　　凤吾不能长时间离开自己的梧桐树，时间有限，他都没去找言玉南，以言玉南那个愈发逼近他的修为，直接找当事人太麻烦了，不如找纪灯。
　　
　　不管言玉南怎么躲，他都给纪灯地址，万一纪灯有麻烦，纪灯至少可以逃跑去找到他。
　　
　　纪灯修炼得晚，误了最好的修炼时段，是以修为长进不快，百年过去了不过是圣人修为，很容易就能找到人。
　　
　　彼时纪灯也找了地方修炼，他修的是杀戮道，在的那个地方充斥着血腥味，凤吾不想进去，就在外头唤他出来。
　　
　　已经许久没被人找过的纪灯疑惑地顺着传音出来，看到是凤吾便给他作揖：“凤吾族长。”
　　
　　凤吾也不废话，直接问：“言玉南在哪儿？”
　　
　　纪灯想着言玉南的吩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主子不想见路老板，他说如果珠子画好了阵法，会送到蛮荒之地的，请您稍安勿躁。”
　　
　　区区一枚珠子，当时他不到一个月就做了一颗给路凡，没道理现在做了十年都做不出来。
　　
　　敢情是想拖着好拖到路凡成亲嫁人呢？
　　
　　凤吾冷笑一声：“他再不送来凡凡就要死了，你现在给他传消息，问他是不是不管凡凡的死活？”
　　
　　闻言，纪灯也不敢再回绝凤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言玉南虽然不爱路凡，但还是看重路凡的，如果真的让路凡死了，鬼知道言玉南会不会发疯？
　　
　　没办法，纪灯只好带凤吾去找言玉南。
　　
　　言玉南随着修为精进，反而愈发像个凡人，就如凤吾，凤吾也是这样的，不展露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青年人。
　　
　　纪灯将人请入山洞，随后跟言玉南禀报：“主子，凤吾族长说路老板出事了，所以来找您要珠子。”
　　
　　话给纪灯说了，凤吾便不再开口，只是冷然地看着言玉南。
　　
　　言玉南没说什么，只是推过去一个盒子：“里面有一枚画好的珠子，我没有将记忆放进去，因为……不太合适。”
　　
　　闻言，凤吾皱起眉头：“如何不合适，那是凡凡自己的记忆。”
　　
　　“因为……”言玉南斟酌了一下用词，“她那样的人，如果你只给一部分记忆，她不说全部猜出来，至少知道少了一部分，如果全给她……她可能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我想，那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毕竟是天道做的事，凤吾只是修为到了加上因果被自己切断所以对世界变化比较敏感，却并不能详细知道路凡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颗珠子里一定有答案，路凡最后送给言玉南，言玉南不肯说，证明里面的东西很重要，而且是不能说出来的。
　　
　　凤吾无奈地长出一口气，找了地方坐下：“那你说怎么办？没有那枚珠子，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你让她怎么活着？”
　　
　　说真的，如果可以，凤吾不想用“怪物”这个词，可话到嘴边，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词很贴合现在的路凡。
　　
　　他不是没见过曾经的路凡是什么样，真的……与怪物这个词极其相称，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怪物，比傀儡更像傀儡。
　　
　　言玉南垂下视线：“那你又希望我怎么做？我和她……不能相见的……”
　　
　　“你们相见会死吗？”凤吾一直觉得言玉南的态度奇怪，路凡突然自鲨的做法也奇怪，好像……为了某个目的一样。
　　
　　“如果我说会呢？”言玉南懒得听凤吾继续猜，直接说，“我与她命中相遇就是会死，好歹缘分一场，我不想她死，所以修炼、淡出世间因果，只要我和她之间的联系断了，她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这不是很好？”
　　
　　凤吾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整个人怔愣半晌，喃喃开口：“原来这才是她一定要走的理由……不对，如果你们真的相遇就会死，她为什么还要让申屠渊将自己送到你身边？”
　　
　　言玉南摩挲腰间的蝴蝶鸳鸯纹玉石香薰球，想着那些路凡的话，缓缓道：“她……想与天争……我与她要一前一后死去，她先死，我再死，一步走错，第二世就会重头再来，她平生最恨这个，想与天争并不奇怪。”
　　
　　“所以，你不想陪她死？”凤吾掌心闪着寒光，大有言玉南敢点头他就砍死他的架势。
　　
　　然而言玉南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有很多种办法改变，为什么要逼我选最惨烈的一条？”
　　
　　寒光闪过，凤吾的凤翎剑瞬间抵在言玉南的脖颈处，纪灯也瞬间上前挡在言玉南身前，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凤吾，但至少可以拖住凤吾，让主子逃跑！
　　
　　言玉南推开纪灯，站起身，就立于凤吾的剑尖前：“她有前世记忆，说我与她曾相爱，大婚之夜……出了点意外，只有她记得那些事，可是后来，她也选择了忘记。
　　
　　“既然都忘记了，何必要想起来，让彼此再受一份折磨？你去问她，没有记忆的她，爱我吗？如果她不爱，凭什么要我现在抱着一份过去的记忆爱她？还要与她用命换一世姻缘？”
　　
　　没有爱时的选择，屁都不是。
　　
　　别说现在转世了的路凡会不会再做出一样的选择，就说前世那个失去记忆的路凡，她从不爱言玉南这个人，难道那时候跟她说这些，她还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吗？
　　
　　路凡没有感情，她自己都记不住的事情，现在又为何要求他替她承受这一切？
　　
　　凤吾听他说完，剑依旧没有放下：“我不管你什么想法，你至少要体会一遍凡凡曾经的痛苦纠结你才能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谁都可以问凡凡凭什么，你不可以。
　　
　　“因为在你们本该相爱的时候，是你先忘记了，岔开的时间，你本该补上，如果你不愿意，我就逼你去，她是我当女儿养的孩子，我不允许有人这般欺负她。”
　　
　　“哪怕她会因为与我相见再死一次？”言玉南反问，“你知道她临死前最后的想法是什么吗？她希望我跟她再死一次，她在用命跟天赌，难道你也不在乎？”
　　
　　这次凤吾沉默了很久，语气难过：“我不愿意，但是她说，她想所有的选择都捏在自己手里，拦不住，至少别让她走得有遗憾。”
　　
　　路凡无数次说过，她最恨的就是所谓命运，谁敢摁头改她的选择，她就剁了谁。
　　
　　她那样的人，撞了南墙都不回头，除了让她顺心，还有什么办法？
　　
　　言玉南闭上眼：“所以呢？你为了她，逼我一个陌生人陪她赌命？”
　　
　　“这是你欠她的，她曾将你从白灵河上救下来，还她一命难道不对吗？”凤吾并不怕言玉南不答应。
　　
　　因为他欠了路凡的，他无法不点头。
　　
　　躲起来就算了，只要有人挑明，他就不得不同意，只要他还不完全是没心的魔。
　　
　　言玉南捏着腰间的香薰球，抬眼看凤吾：“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将曾经我送给路凡的蝴蝶鸳鸯纹玉石香薰球找回来。”
　　
　　凤吾垂眸扫了一眼言玉南腰间的穗子，点头：“可以，你现在就去找凡凡，我去一趟两极阴阳楼。”
　　
　　说完，凤吾收剑离开，留下主仆两在山洞里。
　　
　　言玉南在原地站到天亮，长长叹了口气：“纪灯，你觉得路凡可怜吗？”
　　
　　隐在黑暗里的纪灯上前一步：“属下不了解路老板的过往，无法判断路老板可不可怜。”
　　
　　“哎……走吧，去见她。”
　　
　　——
　　
　　十年前见到路凡转世的时候，言玉南是真的想要不就认命吧？
　　
　　至少路凡前世选择的做法并不能说完全错，她只是选了一条两人还有相恋机会的路，是他在踟蹰不前。
　　
　　真的被逼到不行了，他未必不会点头。
　　
　　就好比如今，被凤吾一逼，他就出来了。
　　
　　珠子里的记忆他这么多年，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无法否认第二世的时候，路凡与他真的相恋且至死不渝，可他不记得了啊……
　　
　　突然冒个爱人出来，让他如何接受？
　　
　　爱情不是说一个人付出更多就会有回应，他看那些回忆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一场话本表演，再真实，他亦不会觉得那是他。
　　
　　也不会认为路凡就是他该爱的那个人。
　　
　　有姻缘种子作证都无法相信。
　　
　　或许……他们那时候对彼此一无所知地相遇、相识、相知……终有一天会到相恋，是路凡自己选择掐断，转世再来。
　　
　　拿着这份记忆去给路凡她都不一定肯爱他，让他又如何能顺着路凡的要求去做一样的决定？
　　
　　路上言玉南越想越难受，他和路凡之间……终究是差了一步。
　　
　　你记得的时候，我忘却一切；等我记得的时候，你又将一切忘却，总凑不到一起。
　　
　　转世的路凡就在路上，旁边跟着申屠渊，光从表情看，申屠渊仿佛在受刑，而路凡看起来好像跟前世没什么区别，就是人变小了。
　　
　　纪灯站在言玉南身边，看到路凡有些诧异：“怎么会……这么像？”
　　
　　就连言玉南都觉得神奇，因为路凡这一世，跟上一世竟然没差多少，不是说脸，而是那身气质和给人的感觉。
　　
　　如果她再长大几岁，长到原来的身高，再画上原来的妆面、穿上白色衣裙，仿若曾经的路老板又回来了。
　　
　　言玉南没忍住，上前一步，瞬间移动到路凡跟前，看着这个自己腰那么高的女孩儿撞上来。
　　
　　路凡走路一向跟螃蟹似的——横着走还唯我独尊，看见障碍物就翻过去，不会选择躲开。
　　
　　这不，一下撞别人身上了，退后一步的时候还要倒打一耙：“你怎地挡住我的路？”
　　
　　言玉南：“……”窒息，曾经那种面对路凡的窒息感又上来了！
　　
　　刹那间，让言玉南想起来在蛮荒之地被路凡窒息感支配的恐惧，说真的，他想溜了。
　　
　　这不是小孩儿，是魔鬼！
　　
　　看着言玉南瞬间扭曲的表情，申屠渊同情地上前拍拍言玉南的肩膀：“感谢兄弟救我于水火，人交给你了，至少一百年，我不想见到她，送你了——”
　　
　　说完，申屠渊哧溜不见了身影。
　　
　　只有言玉南和纪灯走不了，他们来都来了，如果不看着路凡，怕是得被凤吾追杀到天涯海角。
　　
　　见申屠渊消失，路凡没什么反应，只是做了一个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动作——抬脚就踢言玉南的小腿，十分顺畅，仿佛言玉南的小腿给她踢过千百遍。
　　
　　“让开让开让开……”路凡坚持要让言玉南让开，不然就踢他。
　　
　　言玉南看着这个动作竟然有一丝怀念。
　　
　　路凡的第二世，他们关系第一次改变，就是路凡当时气到了转身给他一脚，从路凡的角度看，那时候他的表情十分滑稽。
　　
　　奇妙地……言玉南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跟当时的自己应该是一样，那是一种微妙的好奇和诡异的愉悦。
　　
　　好奇于这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愉悦在终于有人将他当个人看了，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玉灵仙尊。
　　
　　言玉南退后一步，蹲下来：“路凡，以后你跟我一块好吗？”
　　
　　路凡微微仰起头，像是曾经那个嚣张又冷漠的老板娘：“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一块？”
　　
　　“我叫言玉南，言语的言，玉石的玉，东西南北的南。”至于后一个问题，言玉南想了一会儿，决定说一个不容易被拒绝的理由，“因为，我很喜欢你，想收你当徒弟。”
　　
　　“徒弟？”路凡歪歪头，想到了曾经见过的一些道士们，他们都是有徒弟的，大概是继承衣钵的意思，于是她问，“你收我当徒弟，是想我继承你的衣钵吗？”
　　
　　言玉南：“？？？”再次被路凡的脑回路打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言玉南突然觉得，自己不跟路凡打交道的选择多么正确，一般人早被噎死了。
　　
　　“也不是，我单纯想养你而已，因为我们合眼缘。”言玉南知道路凡是不能修炼的，继承衣钵什么的……还是今早将想法掐死在摇篮里。
　　
　　路凡眼珠子一转，她不知道什么是眼缘，但听起来应该是对方喜欢自己的意思，顿时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我们年纪差太多了，你不能喜欢我的，男人，你应该喜欢一个至少你那么高的女子。”
　　
　　“……”言玉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纪灯看到，急忙过来扶住言玉南给他顺气：“主子冷静！主子坚持住！不要晕啊！”
　　
　　言玉南抖着手指路凡，咬牙切齿：“你、你……”
　　
　　路凡看了一眼他的手，被他手腕上的手链吸引视线，反而凑近了看看：“你的手链怪好看的。”
　　
　　闻言，言玉南有一瞬间的怔愣：“你……记得这个手链？”
　　
　　“男人你喝醉了？”路凡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记得？算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治病吧，别拦着我去东边。”
　　
　　差点又被气得背过气去的言玉南努力咽下涌到心口的气：“你去东边做什么？”
　　
　　路凡如实回答：“看海，我不知道人活下来能做什么，但是海我还没见过，所以想在死之前去见见。”
　　
　　说完，路凡推开言玉南，继续直直地往前走去，头也不回。
　　
　　看着那个娇小却嚣张的背影，言玉南觉得自己气得头疼，却还得追上去：“那你看完海呢？又想做什么去？”
　　
　　“看完海就去山上挖坑埋掉自己，人死了都得埋进坑里的。”路凡理所当然地说。
　　
　　“……”言玉南转头跟纪灯传音嘀咕，“她是不是脑子有病？之前在蛮荒之地没这么疯啊！”
　　
　　纪灯无奈回道：“主子，那时候她用的是凤吾给她改过的身体，现在这样才是路老板本来的样子。”
　　
　　他一直偷偷在暗处照顾言玉南，自然也知道那些路凡的事，就是知道得不算十分全。
　　
　　言玉南听完纪灯的话却更头疼了，暗忖：这样一个没有感情也没有想法的半个人，他要怎么跟她说那些前世的事？更别说他们之间那些烂账。
　　
　　思来想去，言玉南觉得最少得先让路凡有感情，猛一下看到那些记忆不合适，没有认知到人的感情之前，路凡就算看到了那些记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就回他一句“哦”就挖坑埋自己了。
　　
　　要循序渐进，在她长大之前，要学会怎么当一个普通人。
　　
　　这般想着，言玉南又拦住路凡，将自己准备的空白珠子递过去：“相逢就是有缘，这个给你当见面礼。”
　　
　　谁知路凡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摇头：“无功不受禄，无事献殷勤，你自己挑一个。”
　　
　　言玉南将路凡的话在脑海里绕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路凡让他挑的是拒绝的理由，要么就让她说无功不受禄所以拒绝，要么就让他承认自己“非奸即盗”所以她不接受。
　　
　　莫名的，那股子窒息感又上来了：“欸你这人——你爹娘到底怎么教得你？”
　　
　　比前世还难缠，前世那个好歹有现代记忆所以为人还算冷静，现在这个就……一言难尽。
　　
　　言玉南觉得自己跟她待久了怕是要疯。
　　
　　入魔都没让他疯掉，面对路凡他觉得自己已经在癫狂边缘了！
　　
　　路凡看他一会儿，突然叹气接过了珠子：“爹爹说，让美人生气是不对的，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我收下了，但是，男人，你不能总是靠脸让我妥协，下次如果你希望我做什么，可以选择给我钱。”
　　
　　这一次，路凡没有推开言玉南，而是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言玉南举着的手抖得仿佛帕金森，许久之后，整个人猛地跳起来，举起长剑就要追上路凡砍人：“别拦我，我要砍死她——”
　　
　　纪灯当机立断拖住言玉南，死死拖住言玉南的腿：“主子冷静！冷静啊！想想凤吾大人！想想你们的一世姻缘！冷静——”
　　
　　“冷静不了了！老子今天就要剁了她啊——”言玉南气得都忘记用法术了，挣扎着就要冲过去揍人。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路凡都走出好远了，几乎看不到背影。
　　
　　在路凡完全消失的刹那，纪灯急忙高声提醒言玉南：“主子不好！路老板不见了！万一她遇上什么意外，凤吾会找您麻烦的！”
　　
　　想想凤吾，言玉南到底咬牙忍下来，拎着剑往前走去，路凡说要去东海，就一定只会向东边走。
　　
　　很快言玉南又看见了那个万恶的小崽子路凡，简直恨得牙痒痒。
　　
　　路凡只是小孩儿，会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行了，在路边一棵树下躺下休息，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会不会被泥土弄脏。
　　
　　言玉南看到她跟躺棺材似的躺在那，忍不住走过去：“你就这么躺着？”
　　
　　“嗯，因为我走累了。”路凡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认真回答。
　　
　　“我不是问你这个，地上那么脏，你怎么能直接躺下来？”言玉南看着路凡灰扑扑的衣服就头疼，以前明明这个人可爱干净了。
　　
　　路凡不为所动：“迟早是要躺坑里的，我提前适应一下。”
　　
　　好嘛，难怪您躺得跟尸体似的呢。
　　
　　不知道怎么说，言玉南憋了一会儿，认命叹气，将小孩儿拎起来，扔纪灯背上：“上去，我们送你去东海，然后带你吃饭洗澡。”
　　
　　路凡趴在纪灯被上，疑惑地看向言玉南：“无功——”
　　
　　“你闭嘴！”言玉南暴躁打断路凡那句话，“我跟你说路凡，并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你都要拒绝，我对你好，是受人所托，你不用觉得受不了，闭嘴享受就行了。”
　　
　　“为什么呢？”路凡眨巴着眼睛，扶着纪灯的肩膀问。
　　
　　现在言玉南看到她这个表情就头疼，就无法描述的感觉，明明看起来路凡就是疑惑且理直气壮的表情，但你看到就觉得脑仁疼。
　　
　　“算了，你就当我喜欢你可以吧？因为喜欢你，所以我要对你好。”言玉南破罐子破摔，只要路凡不再说奇怪的话，他怎样都可以，真的脑仁疼。
　　
　　事实上，路凡从不让人失望，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你喜欢娈童，你好恶心哦。”
　　
　　言玉南举起了自己的剑：“你再说一遍？”
　　
　　路凡老神在在地垂下头趴在纪灯背上：“啊，天色真好，大海会是什么颜色呢？”
　　
　　“哼！”言玉南冷笑一声，收起长剑，嘀咕，“小样儿，真当我治不了你！”
　　
　　只有纪灯觉得背上背的不是一个凡人小孩儿，而是一道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引得主子一剑戳下来将他也戳个对穿。
　　
　　有了代步的人工马车，三人很快就到了东海，鉴于言玉南私心，去的还是当年的江南，这里已经不是两百多年前的模样了，跟百年前言玉南过来时也不太一样。
　　
　　人间总是时代更迭，人变地方也变，过去的事物，便是永远消散在风烟里了。
　　
　　言玉南让纪灯放路凡下来，他拎着路凡的领子走到海边：“这就是海了，你……看着高兴吗？”
　　
　　珠子已经给到路凡手里，她现在应该能感受到情绪了。
　　
　　路凡看着广袤无垠的、浅蓝色的海，满心满眼都是震惊：“太漂亮了……”
　　
　　奇怪的是，路凡摸摸自己的心口，她觉得这里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从来没体会过的，是什么呢？
　　
　　想着，路凡拉拉言玉南的袖子。
　　
　　言玉南垂下头：“怎么了？”
　　
　　路凡指指自己的心脏：“心觉得怪怪的，你看海也会这样吗？”
　　
　　知道路凡说的是情绪，言玉南稍稍感应了一下路凡塞在内袋里的珠子，道：“是震撼，你看到这片海，震撼到无以复加。”
　　
　　“震撼……”路凡茫然地看向大海，海水涌上来，带了不少海螺和贝壳，亮晶晶的，“为什么不是高兴呢？你刚才问我高兴的。”
　　
　　闻言，言玉南缓缓蹲下，与路凡平视：“因为你没见过，所以你会先觉得震撼，而高兴，应该是如愿以偿的情绪，其实你并没有十分想来看海，你只是找了一个让自己去死的理由，去死才是你的愿望，看海不是，所以你没觉得高兴。”
　　
　　“这样啊……”路凡又看了眼大海，用力拍拍言玉南的肩膀，“男人，你懂的真多，我同你喜欢我了，但是你要教我很多很多东西。”
　　
　　现在还是没有名字的言玉南有点想打人：“……我没有要喜欢你，我那么说只是想你别说话……”
　　
　　路凡不明所以：“人长了嘴不就是说话吃饭的吗？为什么你不希望我说话？”
　　
　　来了来了，万恶之源带着她的十万个为什么来了！
　　
　　言玉南捧住脑袋：“这样，我收你当学生，你先学一些为人处世再问我这些为什么可以吗？”
　　
　　当学生。
　　
　　路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对上了私塾里的学生和先生，当即点头：“可以的，我认你当先生，我会给你教学费的。”
　　
　　“学费就不用了……”言玉南艰难说出口，鬼知道路凡会送什么来，“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喜欢你，我只是受人之托来照顾你而已，你就信这个理由，可以吧？”
　　
　　“受人之托，谁啊？你说了那么多理由，就单纯因为那个人所以来跟我叭叭这么多话还当我先生吗？”路凡问完撇撇嘴，“那你的照顾够敷衍的。”
　　
　　言玉南：“……”这不是他爱过的人！绝对不是！！！
　　
　　路凡见言玉南一脸扭曲，抬手扯扯他的头发：“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愿意的样子，这样，你把拜托你的那个人叫来，我跟他讲讲道理，他就不会为难你了。”




75.  第七十五章   十年

　　鉴于没有感情的小号路老板太难搞, 言玉南决定先将人放在纪灯手里照顾一番，他要去理一理，他到底为啥来了？
　　
　　看纪灯将路凡背走, 言玉南飞身跃进海里冷静了一下, 再睁开眼, 发现凤吾就在眼前。
　　
　　“凤吾？这么快？”言玉南有些诧异。
　　
　　凤吾飞到海面上, 等言玉南出来才将香薰球递给他：“东西我给你拿来了，凡凡呢？”
　　
　　“……”言玉南接过香薰球的手一顿，“凤吾啊, 有些人呢，我觉得你还是得先见见再下结论, 其实我真的觉得她的一些选择没必要, 就像……没人会为一个傀儡要死要活不是？”
　　
　　“有啊, 黎清之。”凤吾回得毫不犹豫。
　　
　　言玉南：“……”这一堆疯子都凑一起真是太好了, 省得为祸人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言玉南也豁出去了：“行，既然你都觉得可以，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左右她已经遇见我了，我们会相识相知相爱直到死去，我可以陪她这一辈子，但是,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遭罪。”
　　
　　看着凤吾不明所以的眼神, 言玉南没多解释，直接带他去找路凡。
　　
　　让他也体会一下被路凡那些奇谈怪论支配的恐惧！
　　
　　纪灯还背着路凡找地方住，时过境迁，东海边上的城镇不一样了, 他一下子没找到住的地方在哪儿。
　　
　　见言玉南带着凤吾回来，纪灯顿时松了口气，独自一人面对路老板太可怕了。
　　
　　路凡从纪灯背上下来，仰头看穿了一身黑底金丝绣火焰纹长袍的凤吾，开口道：“你就是那个请漂亮男人照顾我的人？”
　　
　　“……”凤吾本来心底还有些触动，然而一听路凡开口，突然明白言玉南当时在海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默默转头看了言玉南一眼。
　　
　　言玉南深有同感地颔首，拍拍凤吾的肩膀：坚持住！
　　
　　凤吾努力憋出微笑，半蹲下来：“凡凡啊，其实呢，前世我们认识的，是朋友，你前世去世前，希望跟他在一起的，所以我便请了他来，你不喜欢吗？”
　　
　　话呢，路凡听懂了，只有一件事没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上辈子喜欢他这辈子就也喜欢呢？有句话怎么说的？人死、死……”
　　
　　小孩子知识储备不足，估计都用来记“无功不受禄”和“无事献殷勤”了。
　　
　　言玉南悄声提醒：“是人死如灯灭吗？”
　　
　　“对！”小路凡一拍手，“人死如灯灭，我现在是另外一盏灯了，我不想因为一句话就去喜欢一个……年纪这么大的男人，长得漂亮也不行。”
　　
　　“……”
　　
　　在场三个老男人集体沉默，跟小号路老板一比，他们真的老掉牙了。
　　
　　颜狗最后的倔强！
　　
　　凤吾深吸一口气，给言玉南传音：“你不是给她选了一个普通人家吗？谁教的？”
　　
　　“鬼知道，纪灯，你怎么选的人家？”言玉南也很头疼，直接将锅甩给纪灯。
　　
　　纪灯一个激灵，没想到火还能烧自己身上的，当即道：“不是……当时算得那户人家是富贵人家，而且一辈子无子无女，挺适合收养路老板的，谁知道……”
　　
　　谁知道那对夫妻那么会教，教出来的路老板比前世还可怕。
　　
　　前世的路凡好歹只是嚣张，现在……是诡异。
　　
　　路凡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要去挖坑埋自己了，你们请便，下辈子也不用找我啦！”
　　
　　说完，凤吾急忙拎住路凡的衣领：“你先等一下，你还没见过世间大好河山呢！现在死太亏了，不如我们先去玩啊！”
　　
　　“算了吧，去玩好累哦，我只想睡觉。”路凡说着，还揉了揉眼睛。
　　
　　“行！我们这就找地方休息！”凤吾怕路凡还说要挖坑埋自己的事，当即先给路凡一个睡眠术，总之，先将人弄睡着再说。
　　
　　等路凡沉沉睡去，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最后找了个庄子住下。
　　
　　三人坐在院子里，凤吾先开口：“玉灵，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言玉南懒懒抬起眼皮：“啊？这还能怎么办？不是你让我来的？再说了，且不说她年纪，就算她已经长大成人，就这么张嘴，在下无福消受。”
　　
　　那张嘴叭叭的太能说了，而且你永远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怎么长的，出口就是阴阳怪气。
　　
　　想到路凡那些话，凤吾也头疼得不行，明明在蛮荒之地这么多年都没这样的，怎么转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就这么丢下她啊，总得让她好好长到二十来岁懂事的时候吧？”凤吾十分无奈，都不求别的了，只求路凡能活到自己心智齐全的时候。
　　
　　言玉南凉凉开口：“早知如此，你还不如自己拎回去养，还拖我来，缘分凑一起了，想断开多难啊？”
　　
　　本来就是命运相缠的人，只要遇见了，他们一定会前后脚死去，或者一块死，再过几天，苏白音等人也会陆陆续续跟他们相遇，到时候又得重新走一遍剧情，言玉南想起来都头大。
　　
　　凤吾听罢，沉默一会儿，问：“玉灵，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凡凡……到底怎么回事？我只能算到你们命中有大劫，可你好像……知道更多的样子。”
　　
　　“……你记得她曾经写在蛮荒日报上的故事吗？”言玉南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还是用到了这个故事，“公主和护卫的关系，不可说，我与她的命运，可说亦不可说。”
　　
　　可说在他可以将接下来的轨迹和预定的剧情说出来，却不能说出原因。
　　
　　没人会信的，就如同第二版剧情里的他自己。
　　
　　“那你将所有的事情又说与凡凡听又如何？”凤吾依旧觉得如果不行，那不如将一切都交给路凡自己决定。
　　
　　言玉南偏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房间，摇头：“她年纪太小了，容易意气用事，有些事还不到知道的时候，而且……其实她留下来的记忆是断层的。”
　　
　　路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珠子里存的记忆自然是那个叫现代的地方，给现在的路凡看不合适，可如果断了这一部分记忆，后面的记忆怎么给也都很奇怪。
　　
　　少一天记忆，那些她本该知道的事就连不上，她说不准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依旧麻烦。
　　
　　言玉南几次拒绝交出路凡的珠子，凤吾猜测里面应该是有秘密，但他也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秘密才让言玉南遮遮掩掩怎么都不肯说非要等路凡长大？
　　
　　“既然如此，你自己养吧，凡凡也挺好养的，只要她不死就行了。”凤吾想不通也懒得跟言玉南扯皮，他又不是路凡，他没那么多耐心。
　　
　　那个睡眠术只有一个时辰，下午路凡醒来，凤吾便同她告别：“凡凡，你还小，没必要早早了解自己的性命，你可以跟着他，他会照顾你到长大的，就当我们前世相识一场，你为我们这些朋友多活几年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路凡到底点了头：“好吧，我不去挖坑了，但是我需要活多久呢？”
　　
　　“不多，活到……你寿终正寝。”凤吾摸着路凡的头艰难说出那个词。
　　
　　这一世，路凡依旧不会有很长的寿命，上一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还是死去，这一世言玉南说他们相遇就注定死亡想来也不会错，那他们……也不过几十年的相聚时间了。
　　
　　凤吾离开了，当着路凡的面，临走前交给言玉南一个储物袋，说是一些曾经路凡用惯的东西，让他照顾好这一世的路凡。
　　
　　“你们如果注定会死，不管来世如何，至少这一世你能完成她的愿望吧，你修为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死不死的，不过是换一个身体，陪她又能如何？”凤吾丢下这句话给言玉南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能离开蛮荒之地太久，眼下是要回去的了。
　　
　　言玉南拿着储物袋，回头去看路凡，发现路凡眼里根本没什么情绪，看到凤吾走也不会有所感触。
　　
　　看着那个储物袋，言玉南走近路凡：“你不难过吗？”
　　
　　路凡仰头：“难过什么？”
　　
　　“那个是你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他将你当女儿照顾的，他从上一世照顾你到这一世，你就不觉得……应该感恩吗？”言玉南说得愈发恨铁不成钢。
　　
　　“是应该，那我要怎么做？”路凡真诚发问，言玉南却只觉得路凡在反讽，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当即甩袖离开。
　　
　　纪灯看着主子走远，自己没敢走，还得顾着路凡。
　　
　　看言玉南突然离开，路凡有些茫然地问纪灯：“他怎么走了？我向他询问问题，他不该回答我吗？”
　　
　　“……”纪灯哭笑不得，“他……其实我也不明白，你饿吗？我带你找东西吃？”
　　
　　于是，路凡默认言玉南就是个奇怪的人，决定不跟他玩了，跟着纪灯去找吃的。
　　
　　言玉南晚上倒是自己回来了，带着一根红色的手链，替路凡绑上那颗空白珠子后又交给她那颗凤吾带回来香薰球，缩小了挂在路凡腰上。
　　
　　“我们前世唯一的联系就这个，你带着，不许离身，珠子手链也是，日后，我们便到山间隐居吧。”言玉南直接替路凡做了决定。
　　
　　从时间上来讲，他们相遇第一年或者第三年路凡就是要死的人，想要避开死亡，除非他们躲起来，不要遇见苏白音他们。
　　
　　只要避开主角团和六界大事，路凡应该能活到成年。
　　
　　去哪里路凡是无所谓的，她对这世上的一切不都不怎么上心，如何便如何，没什么感觉，也不会觉得不可以。
　　
　　休息一夜，言玉南带着路凡去了深山躲起来，说实在，带着人躲起来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可以遇见的未来，只希望路凡知道的时候，不要后悔。
　　
　　山间十年，言玉南一点点教路凡怎么往珠子里储存感情，怎么使用那些凡人也能用的阵法。
　　
　　路凡逐渐长成了记忆里的模样。
　　
　　有时候看到路凡躺在树荫下睡觉，言玉南都几乎脱口而出“老板娘”三个字，再一细打量，才反应过来不是曾经那个人。
　　
　　这时候的路凡还不会化妆点缀自己，当然，他和纪灯两个大男人也不会。
　　
　　没有那个吓死人的妆面，路凡那张脸倒是清婉得很。
　　
　　言玉南也没想到，路凡这一世长了一张温婉清秀的脸，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温柔得体，一开口就让人脑阔痛。
　　
　　脑阔疼是言玉南从路凡的记忆里学的，他觉得很贴切。
　　
　　太阳就要落山了，言玉南不再等，走到树枝下喊人：“凡凡！天快黑了，下来吃晚饭！让你晚上不要溜出去玩你非要出去，白天还睡不醒，快起来！”




76.  第七十六章   魔女

　　路凡迷迷瞪瞪抬起小脑袋：“什么事？”
　　
　　言玉南没好气道：“让你听话怎么就这么难？你是属倔驴的吧？”
　　
　　“哪有？”路凡从树上跳下来, 打着哈欠，“晚上我也没出去多久啊，就是随便走走看看, 那些人怪多好东西的……”
　　
　　听着路凡这强盗似的话, 言玉南就想起来以前那个路老板。
　　
　　就算转世了, 周扒皮本性不改。
　　
　　明明在山中这许多年他和纪灯也没亏待过她, 凤吾偶尔还过来送东西给她，可她还是见着什么新奇的都敢往自己家捞，从不手软。
　　
　　后来言玉南就放弃挣扎了, 干脆给路凡开了个仓库让她囤东西，爱囤多少就多少。
　　
　　言玉南领着路凡去吃饭, 没忍住叨叨：“你是不是出谷去了？”
　　
　　闻言, 路凡步子稍微一顿：“也不算吧……”
　　
　　“你考虑好再回答。”言玉南直接道, 不给她犹豫考虑的时间。
　　
　　“好吧我出去了, 眼下七月鬼门开百鬼夜行，妖市也开了，我就去看个热闹不行啊？”路凡见瞒不住，干脆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言玉南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言玉南每次听着路凡死皮赖脸的话就觉得那个皮得很的路老板在眼前晃啊晃，顿觉头疼。
　　
　　“不是跟你说了你出去遇见不该遇见的人可能活不到——”
　　
　　路凡听他这套说辞听了十年，耳朵都起茧了：“活不到二十岁嘛！你都念叨十年了，是不是忘记我今年已经二十了？”
　　
　　她生辰在四月, 早就过了, 也就是说，她早就过了所谓“活不过”的二十岁。
　　
　　既然一直都没死成，那何必依旧小心翼翼？
　　
　　听罢言玉南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路凡长大, 却时常觉得她还是那个小小的女娃，可实际上，她已经过了二十岁大关，后面的日子……估计怎么都躲不过。
　　
　　在正厅坐下，纪灯已经将吃的都端上来了，路凡这些年一直在吃药膳蕴养身体和灵魂，得亏纪灯手艺不错，不然打死她都不会吃那些放了一堆药材的东西。
　　
　　路凡面色如常地一口闷掉药汤，然后开始慢吞吞吃饭菜。
　　
　　言玉南给自己倒了盏茶，抿了一口：“最近鬼市和妖市都会开，你可以去玩一会儿，但是三更天之前一定要回来。”
　　
　　本来言玉南是不给路凡出去的，奈何孩子大了管不住，与其让她偷摸出去，还不如定好时间，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他也能及时赶到。
　　
　　“今年其实我不太想去的，每年都那些东西，看都看腻了，今年我准备在家睡觉。”路凡头也不抬地说。
　　
　　“嗯？今年不去了？”言玉南诧异，他还以为路凡是喜欢出去玩的。
　　
　　路凡扒拉着饭菜：“唔……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也没有那么想跟我接触，每年见着我就像见着瘟神一样，我又不是每天都去抢他们东西，何必总是那副神情？”
　　
　　在旁边站着的纪灯和言玉南对视一眼，也有些无奈——路凡能在这一片横着走，自然是因为他们守着，其他人不敢妄动。
　　
　　不然以路凡这细皮嫩肉的柔弱小姑娘皮相，怕是出谷就被啃食干净了。
　　
　　言玉南轻咳一声：“既然如此，今年便不去了吧，你啊，好歹像个活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吧？哪有活人白天睡觉晚上动作的？”
　　
　　长年被言玉南骂阴间作息的路凡完全不为所动，反正言玉南也就每天叨叨了，除了这些时间，他基本上自己也像个尸体一样在修炼，路凡才不想管他叨叨。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明白没有啊？”言玉南念叨完还得路凡应声。
　　
　　路凡扒完最后一口饭，接过纪灯递过来的汤碗：“听明白了，所以我这不是准备在家休息吗？放心，我最近绝对不出去了，困死了……”
　　
　　言玉南嗤笑：“哟呵，敢情路大小姐还会困呢？”
　　
　　这种揶揄路凡从来不应，直接送他两声哼哼就准备回去睡觉了，然而又被叫住。
　　
　　“你回来，先消消食再回去躺着，就没见过比你还像梦魔的！”言玉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言玉南早年怕路凡一个人无聊，是以放了一些不会影响路凡命格的小妖怪进来陪她，有一年就来了一只弱小的梦魔，除了睡觉和吃噩梦就什么都不会。
　　
　　不知道路凡是不是跟它学的，总之，后来路凡的作息越来越阴间，有时候言玉南白天喊路凡起来修行还睡眼惺忪。
　　
　　路凡走不了，只好迷瞪着眼睛捧着脸坐在原位跟言玉南大眼瞪小眼。
　　
　　看着路凡眼里的红丝，言玉南无奈摇头：“你今天一定要撑到时辰了才能睡，稍待一会儿我们就出去走两圈，眼看着你年纪差不多到了，总得多学一些保命的技能。”
　　
　　到底没法将路凡丢进杀人窟里再修炼一遍保命技能，这也意味着她可能没法像前世一样强大。
　　
　　万一真的有走到剧情那一天……言玉南不觉得自己有余力照顾好路凡……让她死得体面些。
　　
　　如今能让她多学一些都是好的，只要将来能用上。
　　
　　路凡逐渐滑下来趴桌子上：“言先生啊，你总说我们的命运如何如何，如果真的一丝变数都没有，你又何必让我做这么多准备？”
　　
　　言玉南一抬手用法术拎着路凡的头发不让她趴下：“你给我起来，不许睡，我是怕你死得奇奇怪怪，我们是一定要在固定的时候死去的人，所有的意外都不允许发生，总之，我尽量让我们的命运不要产生偏差。”
　　
　　“然后呢？”路凡困得都睁不开眼了。
　　
　　然后……言玉南也说不好走完剧情后如何，只是既然路凡希望他们将该死的剧情走完，还有凤吾也决定站在路凡这边，那他只能跟着走不是？
　　
　　等剧情走完，他们或许就不会再跟彼此有姻缘了。
　　
　　不过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两人都不会关心自己有没有一个悲哀的前世了吧……
　　
　　始终等不到答案，路凡终究还是捧着脸睡着了，没心没肺的。
　　
　　纪灯给路凡披上小小被子，随后抬头看言玉南：“主子，最近风向好像不太对，凤吾那边被事绊住了，苏白音他们……说不准会撞上。”
　　
　　这十年里言玉南一遍遍给路凡讲那些过往和未来可能发生的事，纪灯都在旁边，他能猜出个一二来，是以平时都很关注外头的消息。
　　
　　曾经他以为那些都是言玉南被路凡危言耸听，可真的听到苏白音他们那个小队七个人的消息，便由不得他不信言玉南的话。
　　
　　言玉南轻轻摩挲着杯壁：“详细说。”
　　
　　“是，当年那个打伤程雪霄的造神势力逐渐收拢了一部分散修，蛮荒之地目前还算安好，不过苏白音那些没成神的兄弟姐妹就有些遭殃，目前来看，他们逐渐在往我们这边跑了。”纪灯有些担忧道。
　　
　　由于路凡曾经年纪小，言玉南重新找了个山谷之后就一直住着，除了那些他放进来的小妖怪，路凡根本没见过陌生人，加上山谷安稳清净，他们便在这住了近十年。
　　
　　明明平静度过这许多年，可路凡二十岁一过，那些人竟然是要过来走剧情了，言玉南还以为能等到自己再多教些东西给路凡呢。
　　
　　言玉南思忖许久，叹了口气道：“如今她已明人事，就让她自己去看自己曾经选的命吧。”
　　
　　睡梦中的路凡根本不知道自己突然被安排了，还睡得美滋滋的，梦里有各种好玩好吃的东西，好不惬意。
　　
　　到底言玉南没让路凡睡太久，天色刚暗下来就拎着路凡的耳朵将人揪醒：“你给我起来！”
　　
　　“啊——”路凡被揪住耳朵，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言玉南！你干嘛又揪我耳朵！”
　　
　　“我是让你起来去走走，现在不许睡，过一会儿再睡！”言玉南不为所动，确认路凡清醒了才松开手。
　　
　　路凡这回想睡都睡不着了，一个劲对言玉南翻白眼：“我困！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揪我耳朵！不知道老虎的耳朵摸不得啊？”
　　
　　闻言，言玉南笑她：“就你还老虎呢？赶紧跟我出去走走，人总不睡觉会死的！”
　　
　　最后，路凡还是被家长的絮絮叨叨拎出了家门，美其名曰：散步。
　　
　　正是鬼门开妖市也开的时候，出了静悄悄的山谷，对着门口就是灯火通明的两个夜市，每年路凡都会来捞好东西，买得起的就买，买不了的就抢，活像个强盗。
　　
　　三人刚走进比较近的妖市，两边的小摊都有一瞬间的安静，继而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路扒皮了！快跑啊——”
　　
　　“那小魔女来了——”
　　
　　“快跑快跑——”
　　
　　……
　　
　　惨叫声简直压不下去，言玉南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然而无论多少次，他都为路凡的不要脸而震惊。
　　
　　“你……是不是还瞒着我和纪灯抢过什么东西？”言玉南不敢置信地在惨叫声间隙问路凡。
　　
　　路凡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跟言玉南炫耀：“抢过，但不多，不过，玉哥哥，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有牌面吗？”
　　
　　言玉南：“……”你开心就好，不用在乎我们的面子是否好看。
　　
　　妖市虽说没什么固定的规矩，大家抢摊位各凭本事，路凡早年也抢过摊位玩，后来嫌弃太累了就不再抢，只在开的时候出来逛逛。
　　
　　当时，基本是偷溜出来的，至于言玉南和纪灯总是跟着她，路凡能猜到，却觉得安心。
　　
　　有两个老怪物跟着，她就不会真的有致命危险。
　　
　　等周围的惊呼声停下，路凡哼着歌拉着言玉南往前走，看起来像极了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如果曾经没有因为她半条街都被打个半死的话。




77.  第七十七章   来生

　　路凡背着手跟在言玉南身后, 也不看他们走的都是什么地方，左右言玉南总不会将她卖了的。
　　
　　“其实这里来多了也没意思，我们又不是那些一年只能出来一次的人, 凑这份热闹就怪没意思的。”路凡跟着走了一会儿后在言玉南身后道。
　　
　　“你是看没什么稀奇东西了才觉得没意思吧？”言玉南没好气地回她一句。
　　
　　对此路凡不否认, 只道：“要是一个集市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我还来做什么？”
　　
　　这么说也没错, 毕竟人就算爱凑热闹，可如果一直没有新事物的话，来几次便会腻了。
　　
　　言玉南无奈摇头：“别抱怨了, 就今天，再等一会儿就回去让你休息, 明日早些起来背阵法和练功。”
　　
　　闻言, 路凡瞬间皱巴了一张脸, 刚想说什么, 就听见前头突然传来喧嚣声：“前面吵什么？”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穿过人群径直向着言玉南和路凡两人冲来，明明应该是逃命的人，却在那一瞬间完全控制不好方向, 眼看着就要装上来，言玉南抬手将人打落在地，完全不留情面。
　　
　　路凡上前一步，站在言玉南身边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人：“这人没见过呀, 怎么会过来？”
　　
　　地上的女子路凡没见过, 言玉南却熟，是那个看不起凡人的丁知晓，想到这人曾经还对手无寸铁的路凡动手，言玉南当即想要不趁此机会弄死她, 省得再走一遍剧情还得让路凡再受一次伤。
　　
　　掌心中灰蓝色的光隐隐闪烁，就要动手的一瞬间，苏白音和易尘远突然出现在眼前，双双拦住了言玉南举起的手。
　　
　　他们的动作太快，路凡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都顿住动作才看清，旋即抬头看向那三人，抬手戳戳言玉南：“你仇人？”
　　
　　言玉南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缓缓放下手：“她是苏白音。”
　　
　　不用解释太多，只要知道名字，其他的路凡自会想明白，过去的事情，这么多年，言玉南总有是不是说漏一些、路凡自己无意间听到的部分，总之，苏白音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路凡整整衣领：“苏白音，既是你的故人，那就你处理吧，我回去睡觉了。”
　　
　　说话间，苏白音扶起了丁知晓，回头看了一下方才还混乱的来处，此时已经没了追杀他们的身影，便放下心来。
　　
　　“言玉南，我们不会打扰到你们的，这次过来只是意外。”苏白音简单解释了一下，转身拉着易尘远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人霎时就没了身影，来时匆匆，去也匆匆。
　　
　　路凡有些不明白：“你不是说，她和她道侣都是神吗？为何会如此狼狈？”
　　
　　言玉南拢起袖子，拎着路凡的衣领往回走：“神也不过是强一些的修道者，他们只是到了那个级别而已，他们能做到，自然也会有人比他们更强。”
　　
　　“可是我们这里如此偏远，就算逃命，也没人会往死胡同里逃命不是吗？”路凡顺着言玉南的力道倒退着走，讲自己的后背放心交给言玉南，相信他带着自己不会让自己摔了。
　　
　　至于路凡说的话，言玉南自然明白大概是剧情已经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路凡的年龄跟书里的差了许多，她本该在十九岁的时候死去，现在好生生活到了二十岁，自然不能再继续跟男女主们没有丝毫联系了。
　　
　　言玉南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跟路凡说过去的事情合适。
　　
　　那些事，想起一件都糟心，何况他们之间的两世缘分实在……难以说出口。
　　
　　来来去去不过一句“有缘无分”。
　　
　　可是现在苏白音到了，真的不说，以路凡的心性，可未必愿意跟着剧情走。
　　
　　她这样的人，可不会任命运摆布。
　　
　　路凡一直听不到回答，余光看到纪灯，用眼神示意，问他言玉南为什么不说话？
　　
　　纪灯轻轻摇头，摊手表示也不知道。
　　
　　看到后，路凡撇撇嘴，反手拉开言玉南拎着自己领子的手，快步走到言玉南前面去：“你做什么不回答我？我可最讨厌自己说话别人不回答了。”
　　
　　言玉南垂下视线看她：“我在想要回答你真话还是假话，你想听什么？”
　　
　　“我从来只听真话。”路凡没好气道，这么多年了，言玉南怎么还在问这个问题？难道非得她将只听真话刻在脑门上才能记住吗？
　　
　　“即使真话有可能——”
　　
　　路凡打断他：“你先别管可能不可能，真话不好听也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法、也不能为我做出任何决定，这对我不公平。”
　　
　　——那你为我做决定的时候就公平吗？
　　
　　言玉南何其想质问曾经的路凡，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知道？
　　
　　然后……在他知道之前，就选择死去……
　　
　　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
　　
　　他甚至是……连自己原本的爱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让他如何接受？
　　
　　眼前的路凡，他都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拿到回忆后会不会变回那个路凡？
　　
　　从一开始，路凡就将他们同生共死的可能性全掐死了。
　　
　　若今生注定共生死，何必留他徒等来生？
　　
　　言玉南挥挥手，将路凡和自己送回了住的院子里。
　　
　　没有点灯的院子里并不算十分昏暗，月光皎洁，将院子照得几乎如同白日时，处处清晰。
　　
　　没有再同路凡说什么，言玉南摘下自己手上的珠子，缓缓给路凡戴上：“不管你看了之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拦你。”
　　
　　话音落，路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无数的记忆迷花了眼，过目皆是那些过往，瞬间泪如雨下。




78.  第七十八章   繁花

　　有些言玉南不会理解和感受到的感情, 在路凡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她毕竟是本人, 就算灵魂逐渐磨灭, 看到那些过往, 心里依旧会触动, 因为那是她用了太多东西换来的。
　　
　　从那个孤单又只有自己的现代世界，到这个仿佛操线木偶一样的书中世界，她有太多的不得已、被生活推着走。
　　
　　路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还有深深的无奈，无奈于那些决定都不是自己自由选出来的吧。
　　
　　其实说来都不是自己的记忆, 一瞬间的触动不会延续太久。
　　
　　回过神, 路凡擦擦脸, 叹气：“苏白音都来了, 这次，你我都没有失忆，你打算怎么办？”
　　
　　时过境迁，再多情感都是虚的, 现如今，不过就是他们自己是否决定要跳出这个圈子来，如果真的决定要离开，此后缘分天注定, 与彼此再无关系。
　　
　　言玉南沉默许久, 递给路凡一道传送符：“这是去申屠渊那的传送符，你决定吧。”
　　
　　其实一直都是凡人的路凡，这辈子依旧只能学怎么画符用符使用阵法，言玉南教了她这么多年, 能达到的程度也不过是上辈子的一半，毕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积累经验。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要不我们就听之任之吧？”路凡接过那道符，“我不懂前世我为什么那么恨，明明天道都在让我放下，争这一口气有什么用？”
　　
　　“凡人重爱恨，你没有，当然没法理解。”话说出口言玉南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一个修道的人竟然要去说一个凡人没法理解感情。
　　
　　路凡沉思半晌，收起传送符，转身挥挥手：“想这么多做什么，睡觉去了，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大不了咱们真的死一处。”
　　
　　声音随着路凡逐渐消散，只留下言玉南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言玉南抬头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长长叹气：“哎……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这一个路凡，不知道能走出什么路来，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最大的变数。
　　
　　——
　　
　　一夜好梦，路凡难得早起一天，爬起来洗漱之后准备去研究一下言玉南给她的传送符，想看看那是到哪里去的，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几个不速之客。
　　
　　院子里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屋檐下的路凡。
　　
　　人还挺多，苏白音那个主角小分队加上她自己一共来了四个，而言玉南和纪灯也在，不知道在说什么。
　　
　　路凡走过去，随手拿了块糕点塞嘴里，也不说话，还等着纪灯给她倒茶，反正从前一直如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白音，她看向言玉南：“路姑娘这一世也是凡人，言玉南，你带着她……不适合。”
　　
　　言玉南眼也不抬，反而把糕点碟子往路凡那边推了推：“有什么不合适的？凡凡，这个是凤吾让人送来的，说是蛮荒难得开了这一季的食材。”
　　
　　“凤吾也来了吗？”路凡拿起一块新的，随口问，根本没去管苏白音那边在说什么。
　　
　　“没来，外头更乱了，没看他们都过来了？”言玉南本不想解释的，不过凤吾那边情况不算好，不管怎么说都该给路凡说一声。
　　
　　其实在路凡活着且占用“陆拾贰”这个身份的时候，世界剧本本身就会自动运作，曾经的反派是言玉南，但当言玉南因为路凡退出原剧本的时候，必然要有另外一个人来推动剧情，让言玉南再次成为反派或者替代言玉南成为反派。
　　
　　剧情是在路凡前世去世之前就开始走了，奈何路凡当机立断直接重入轮回，就让剧情拖了这许多年，这同样是给凤吾他们争取了做准备的时间。
　　
　　凤吾和言玉南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早做准备并不慌乱，苏白音这主角团就惨了，他们仿佛曾经剧情刚开始的时候，被事情突然的发生打了个措手不及。
　　
　　路凡年龄已经过了本该去世的十九岁，言玉南迟迟没有进入苏白音那边的剧情，天道自然会让苏白音找到这里，比用其他方式逼言玉南和路凡出去更容易。
　　
　　此时苏白音突然反应过来：“凤吾也知道她在你这？”
　　
　　言玉南颔首：“知道，时常来，别的不说，她在一些人那里，光卖面子，就能凑出来一个比你们七个人更好的队伍来。”
　　
　　这才是路凡真正可以跟剧情对抗的资本——她卖命几十年换来的那些承诺。
　　
　　如今拥有记忆的路凡，更是能衡量怎么去利用自己手里的一切筹码，包括推翻这个该死的剧本。
　　
　　对此，苏白音想到了前世那个好似也平平无奇的路凡，虽依旧没有觉得哪里出奇，可言玉南都开口了，那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于是苏白音只好将自己的来意又同路凡说了一遍，她们来这里本意就是想拉言玉南这个人头而已，毕竟以言玉南的修炼天赋，有他在，他们能多一份十分强大的助力。
　　
　　过去的那些纠葛苏白音都是不知道的，丁知晓和云西洛虽说人不怎么样，对苏白音那确实还行。
　　
　　是以苏白音就将之前同言玉南说过的事情再跟路凡说了一遍。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被偷家了。
　　
　　多年前去蛮荒之地拉拢路凡的那股势力，收罗了大量混沌之莲的本体，修炼速度比一般人快上许多，加上他们拥有诸多邪门术法，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占地为王，实在难打。
　　
　　这些年那股势力最开始只占领了人间、妖界、魔界，其实六界基本貌合神离一个个作壁上观，根本没想到将苗头按死在摇篮里。
　　
　　等天界都被打到了的时候，他们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再联合了。
　　
　　苏白音意识到不对立马就带着大批神出走，结果她的主角团小分队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找都找不到，最后才在蛮荒之地找全了人。
　　
　　这还得亏程雪霄当年顺着白灵河漂到蛮荒之地被路凡等人救下，之后路凡和言玉南再也没关心过这些人，毕竟他们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干净。
　　
　　现在听苏白音说起，路凡对那些事逐渐有了一些轮廓，左右不过是原来剧情的翻版：有人想一统六界，主角团队拯救世界，只不过反派换了一个人。
　　
　　主角团过来，就是想拉帮手，最后帮手飞不飞升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某点系飞升流几乎都这个套路，飞的只有主角，其他人都是陪衬。
　　
　　路凡喝了口茶漱漱口，问言玉南：“言玉南，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你做决定吧。”言玉南给路凡续上茶，“左右以我现在的修为，他们来不来，都不会是我的威胁。”
　　
　　实力就是底气，在这方面言玉南从来不怵。
　　
　　决定权又踢回了路凡这里，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前世的恩恩怨怨在她看来有些……疯魔了。
　　
　　不是否认她的过去，而是她曾经做出的选择、本人性格都十分极端，只要十分的爱、十分的恨，偏生心软，这样的人，不过是为难自己。
　　
　　以至于，现在她也为难——不按照前世的决定做，这个世界的剧情就会一直轮回，只要她还能投胎转世；按前世的决定来，后果谁都不知道，未知的事物总让人心慌。
　　
　　路凡思忖半晌，掏出几枚骰子扔在干净的茶碗里：“那就扔骰子决定吧，单数我们按照计划走，双数随剧情走。”
　　
　　言玉南一愣，没想到路凡想了这么久，最后竟然选择扔骰子，提醒道：“其实这个东西你完全想扔几点是几点，天道也可以扔出来它想要的数字，没什么意义。”
　　
　　“那就找一个不在因果内的人来扔。”路凡并不在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谁来都行。
　　
　　“……好。”最后言玉南点了头，他们没有跟苏白音解释，只说要等凤吾扔出来的数字，毕竟现在只有他算得上不在因果内的人了。
　　
　　苏白音听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张了张嘴，终是没有问出口，他们不是曾经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了。
　　
　　是以苏白音临时转了话头：“所以，你们要去找……凤吾？”
　　
　　言玉南和路凡异口同声：“是。”
　　
　　——
　　
　　这些年，言玉南给路凡搜罗了不少东西，出发前路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和带的阵法符咒，突然想起来，其实出去她第一件事应该做的是拿回自己的两极阴阳楼！
　　
　　路凡跑去跟言玉南说了一声：“言玉南，我们先去找我的两极阴阳楼吧？没有那个我毫无安全感。”
　　
　　言玉南猛然想起，确实应该先拿两极阴阳楼的，因为路凡过了应该死去的时间，离开这里，她又是上一世阳寿已尽的命格了。
　　
　　“你说得也是，我让纪灯送客，然后我们就出去去找申屠渊。”言玉南一锤定音。
　　
　　听说言玉南三人不跟自己一块走，苏白音有些诧异：“为何？不是说好一块去找凤吾吗？”
　　
　　纪灯不疾不徐道：“我们要先去取一下两极阴阳楼，毕竟不管结果是什么，总得让路凡活着走到蛮荒之地才行不是吗？”
　　
　　苏白音与易尘远对视一眼，了解彼此的意思，心中都有些感慨。
　　
　　“所以，路姑娘还是前世的命格？”苏白音叹息着问。
　　
　　这个问题修为到了的都能看出来，不至于隐瞒，纪灯便点了头，随后请离苏白音等人，刚好路凡也收拾好东西了，便一同站到言玉南画好的传送阵上。
　　
　　之前申屠渊也来，言玉南便在两边画了传送阵为路凡离开做准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来取两极阴阳楼的。
　　
　　——
　　
　　申屠渊的地方依旧那样，他住的这个山谷跟路凡这些年住的那片山林差不多，都是偏僻却安稳的地方，没人会去，妖魔鬼怪也不会踏足的想法，安静且孤独的地方。
　　
　　可实际上说起来，就是人间里普通的地方，偏偏那么多人都没想到他们会在。
　　
　　阵法蓝光闪烁，转眼就将言玉南、路凡、纪灯送到了申屠渊住的那个山谷，这里依旧山花烂漫四季如春。
　　
　　无忧从花中探出头，她还是那副小孩儿模样，几百年了，一直没长大。
　　
　　申屠渊悄无声息出现在无忧身边，摸摸无忧的头，抬头看向三人：“来了？”
　　
　　路凡上前一步仔细辨认，发现一切跟自己记忆中的竟然一模一样，甚是好奇：“咦？无忧为什么还没长大？”
　　
　　闻言，申屠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假了起来，看向言玉南：“想来你这些年教了她不少东西，至少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方面深得你真传。”
　　
　　言玉南露出感同身受的微笑：“相信我，天赋比什么都重要。”
　　
　　路凡听出来不能问了，撇撇嘴，岔开了这个话题：“知道不能问了，所以我的两极阴阳楼呢？”
　　
　　说到正事，申屠渊也不扯皮了，手一挥，姹紫嫣红的花丛后露出两极阴阳楼的真容。
　　
　　“其实你去世、长安送了你的尸身回来后就在里面没出来过了，这些年凤吾来过一次，他本来想告诉一下长安关于你的消息，可是里面没人应声。”申屠渊解释了一下，便带着无忧离开了。
　　
　　两极阴阳楼还是路凡记忆中的样子，仿佛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时间流动，连那些她种下的花花草草都没有任何变化。
　　
　　路凡缓缓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拂过大门上繁杂的花纹，被这座楼所记录的过往瞬间在眼前闪过，一片死寂的小院，突然就有了生息，呼吸着，迎接主人的归来。
　　
　　微风吹过，两极阴阳楼探出墙头的花瓣落了路凡一身，大门缓缓打开，门后，是她曾经不得已的过往。




79.  第七十九章   时间

　　从珠子里看记忆的时候, 路凡并没有觉得这些日子有什么让她值得去争取、拼命的地方，可真的回到这里，她突然明白, 在那个时间, 她未必是只为了言玉南而做出转世的选择。
　　
　　没有自由身的主人, 意味着她这一院子的人也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除非她能走出剧情，拥有一个自由身。
　　
　　而现在，她回来了。
　　
　　坐在树上的知梦蝉举着桃花枝跟路凡打招呼：“啊,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年你也不会回来呢, 再晚一些, 我们就要去祭拜你的尸身了。”
　　
　　路凡仰起头, 疑惑：“祭拜？申屠渊说你们没出去过啊。”
　　
　　“你院子里一堆阵法, 只要标记了地点，我们想出去不被他发现很容易啊。”知梦蝉说完，从树上跳下来。
　　
　　院外言玉南也走了进来，跟在路凡不远处, 听着两人的话，突然想起来，他并不知道上一世路凡葬在哪里了，眼下这情景也不适合问。
　　
　　倒是路凡自己问了出来：“那你们把我葬在哪里了？”
　　
　　上一世她自己只说了想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 具体地点应该是长安自己选的。
　　
　　知梦蝉没有马上回答, 偏头看了一眼言玉南，道：“那谁在，你要不先跟长安商量一下要不要告诉他？”
　　
　　听罢，路凡一愣, 回头看言玉南，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进入院子后她对于言玉南的记忆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方才没反应过来，现在逐渐有了点清晰的想法。
　　
　　两极阴阳楼是跟她联系在一起的，真说起来其实算得上一件防御类神器，是以这个地方基本以路凡本人的意志而调整环境。
　　
　　所以，曾经她……在模糊言玉南在她心底的记忆？
　　
　　那么努力抹除言玉南的存在感，真的想过放弃吧，放弃这个人，放弃这份因为意外而到来的姻缘。
　　
　　路凡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无所谓了，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恩恩怨怨，没那么重要。”
　　
　　知梦蝉无所谓耸肩，反正他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便说：“葬在南海了，四季如春，而且没有人会去争那一亩三分地，很合适。”
　　
　　这个地方路凡倒是没想到，她还以为会葬在南方一点的山林里，没想到是南海，长安有心了。
　　
　　“你们这些年都辛苦了，去休息吧，我找一下长安他们。”路凡拍拍知梦蝉的肩，随后转头看向言玉南，“言玉南，你稍等一会儿，我把长安喊出来我们就出发。”
　　
　　言玉南颔首，随意找了以前自己经常坐的地方坐下，忆往昔去了。
　　
　　而路凡继续往里走，走过前院，就是她住的小楼，一步步迈上台阶，好似有了一些过去的情绪。
　　
　　这几个台阶她走太多遍了，每次回来、每次出门、每次在院子里打转……熟悉到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地步。
　　
　　走到门前，不用抬手，大门自动为她打开，这是曾经与她联系最紧密的地方，明白她心中每一个想法。
　　
　　路凡往里走，突然脚步一拐，没有马上去找长安，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里面一切如旧，书架上的书籍还跟过去一样，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她用来作画的画架还摆在窗前，旁边是几根她自己做的墨条。
　　
　　一切都仿佛她还在的模样，好似不过是短暂地出了个远门，还会回来继续执笔续上画作的后续。
　　
　　路凡在椅子上坐下，像前世一样执起画笔，轻轻捻动。
　　
　　这是第一次，她产生了自己跟前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怀疑。
　　
　　那个人，什么都会，即使没有言玉南、没有凤吾也能过得很好，而她呢？
　　
　　如果没有他们，或许……死在某个角落了，她不是一个能理解“活”是什么概念的人，理解不了那些属于“路凡”的情感，现在做的事，不过是被曾经和剧情推着走。
　　
　　可如果没有那些的话，她还会不会做出跟前世一样的选择？
　　
　　放下画笔，路凡起身打开衣柜，她记得衣柜里还剩两套没损毁的衣裙，白色的，白到晃眼。
　　
　　言玉南阵法好，可是他不会做衣服，最后还是请了人替她做了她现在身上的衣服，不过阵法是他自己画的，作用一样，但是保留了颜色，只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里，她依旧爱穿白色。
　　
　　路凡放下那两身过去的衣服，长长叹了口气：“哎……做人好累啊……”
　　
　　合上柜门，还是认命去找长安，那些感情她就算继承下来了，还是会有一种割离感，看谁都熟悉又陌生。
　　
　　傀儡屋里，一个个傀儡还是睡着，安静得像她曾经每一次踏进这里。
　　
　　按照记忆中的做法，操纵傀儡丝，唤醒长安。
　　
　　长安睁开眼，见到路凡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而路凡也带着好奇和疑惑看着她。
　　
　　好像，跟记忆里没什么不一样。
　　
　　倒是长安反应过来后猛地冲出来，一把抱住路凡，也不说话，就抱着。
　　
　　路凡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她现在的情绪，于是试着抬手轻拍长安的后背，缓缓说着：“我……回来了……”
　　
　　长安听见声音，终于松开了路凡，仔细端详路凡的脸，以她现在的修为，很多情况，一眼就能明白，并不用多问什么。
　　
　　“凡凡……你还会走对不对？”长安难过地问，语气却带着肯定，“你明明说过，只要回来，就陪我们千千万万年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走？”路凡不明所以。
　　
　　闻言，长安拉着路凡的手，轻叹：“因为我得到的神格……是时间，按照你和言玉南之间的时间推算，你赢不了天道。”




80.  第八十章   当时

　　长安的修炼天赋本就是被造出来, 只要有修炼的环境，而且天才地宝一直给她蕴养身体，总能修炼到巅峰。
　　
　　不过路凡没想到, 最后她拿到的神位竟然是时间, 这样重要的神位, 竟然给了一个傀儡, 因为她没有感情？路凡只能这么猜测。
　　
　　“我能不能赢谁说了都不算，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能算出来我不能赢？”路凡凑近长安, 直视她的眼睛。
　　
　　长安如实回答：“我能看到你身上流逝的时间和即将发生的事，跟预知不一样, 预知会出现差错, 时间却一定会往前流, 所以应该不会有偏差。”
　　
　　闻言, 路凡只是笑笑，牵着长安往外走：“无所谓，赢不赢的，只要没输, 都是赢。”
　　
　　小楼外是如多年前的一样的场景——言玉南坐在躺椅上，微眯着眼看落花，纪灯站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不知道是在跟院子里的谁说话, 反正路凡总觉得他神神叨叨的。
　　
　　言玉南先发现了路凡的身影, 侧头：“谈好了？咦？成神了。”
　　
　　看到言玉南在院子里长安也很震惊，她完全没发现院子里多了这么一个人，还是讨厌多年的人，只能猜测, 对方的修为是不是在自己之上。
　　
　　路凡走到言玉南跟前，拉他起来：“对，长安成神是好事，有她在，我应该不会落单出意外，其他事，等凤吾吧。”
　　
　　对此，言玉南不置可否，抬眼又看了长安一会儿，迟疑道：“时间？这个神位不好拿，天道可能也会针对她。”
　　
　　听罢，路凡一愣：“为何？”
　　
　　“因为她不可控，时间本来就是容易衍生意外的东西，你那些记忆里无不说明了，时间不可控，所以如果可以，一开始就该掐死在摇篮里。”言玉南解释道。
　　
　　当年路凡跟言玉南的阴差阳错算是剧情的错，可剧情让时间颠倒了，反复多次，却让路凡从中摸得一线生机。
　　
　　但凡当年时间倒流不那么频繁，说不定路凡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你担心天道会先绕过我们对付长安？”路凡犹疑着问。
　　
　　言玉南颔首：“是，更何况外头在屠神，你让她出去招摇过市，太扎眼。”
　　
　　关于言玉南的话不无道理，可是长安确实算是一大助力，有她在，路凡自己走在路上都安心许多，如果没人在的话，她担心剧情影响导致言玉南不靠谱。
　　
　　思来想去，路凡摁住生疼的额角：“算了，先一块走吧，你和长安凑一块想杀你们都不容易，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的，我们就趁这个时间想办法。”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想再多都没用。
　　
　　两极阴阳楼本身有传送阵标记了凤吾的树屋，带着两极阴阳楼过去，那边就算有危险也不怕。
　　
　　路凡随着记忆操控院子里的阵法，随着一个个步骤，过去的部分记忆仿佛融进了骨血里，逐渐熟悉这个院子的一切。
　　
　　传送阵还算快，虽说不是言玉南这等无人出其右的大佬画出来的顶级传送阵，可也是顶级。
　　
　　鉴于没准备在蛮荒之地久留，路凡便没有让两极阴阳楼落在当年她住的白灵河边，而是浮在半空与树屋相并。
　　
　　路凡打开大门往树屋里走，许多关于凤吾的记忆，想记起来的时候还是能从珠子里提取出来了，与今生的记忆混在一起，有一种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这个人在原地的微妙感。
　　
　　凤吾不在家，护卫自然是认识路凡和言玉南的，恭敬道：“主人有贵客出门了，如果路老板想去找人，可以去周老板那。”
　　
　　听对方说“周老板”，路凡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那个奸商周知易，就是那个奸商最后一个单子，才弄出了那么多事情来，如今想来，甚是唏嘘。
　　
　　路凡摆摆手：“不了，我不想见那只狐狸，就在这等凤吾好了。”
　　
　　护卫颔首，随后给两人送来了茶水和糕点，都是曾经两人在这吃过的。
　　
　　绿油油的茶水映着路凡扭曲的脸，她悄声跟言玉南嘀咕：“都这么多年了，凤吾怎么还爱喝这诡异的茶？”
　　
　　言玉南看到这个也觉得嗓子生疼，每次喝这个都需要极大的勇气：“算了，人都有点喜好，那个糕点是甜的，你兑茶水里能稍微减点苦味。”
　　
　　然而这种特别甜的糕点用的是一种自带甜香的花制作，一年就开一个月，也只有这个月路凡是可以无所畏惧来凤吾这喝茶的，其他时间一般都敬谢不敏。
　　
　　路凡扔了一块进自己的杯子，然后也给长安杯子里扔了一块。
　　
　　喝着味道古怪的茶水，凤吾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对方传递的消息。
　　
　　“让我们过去？”路凡诧异地抬头。
　　
　　传信的白鹤乖巧点头：“因为苏白音苏上神也到了，说是约好的，所以凤吾族长让我来请你们。”
　　
　　路凡觉得有些不对：“苏白音比我们先走，她怎么反而比我们晚到？”
　　
　　言玉南捻动手里的棋子，方才无聊跟路凡开了一局，彼此还未展开攻势便来了消息，他想了想，道：“许是在来蛮荒之地的路上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
　　
　　“算了，请我们去就走吧，早了事早安心。”路凡随手将棋子散在棋盘上，接着用手一比，“天道说，我这次必输。”
　　
　　平平无奇的棋盘上因由路凡随手撒的棋子瞬间变了模样，泛起微弱的光粒，透着一股子万古哀愁的味道。
　　
　　——他俩开了一局命运棋盘。
　　
　　这被打断的命运棋盘，不知道到底是福是凶。
　　
　　言玉南手里还有一枚棋子，最后缓缓落在一个微妙的边角里，竟是颠倒输赢反转阴阳，死局变生局。
　　
　　“所以嘛，没有输，就一定赢。”路凡说完，让护卫收拾好，就带着言玉南和长安回到两极阴阳楼上，准备去跟苏白音等人会面。
　　
　　凤吾每年都见，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想念，路凡一直就当凤吾是个远房亲戚。
　　
　　蛮荒之地就这么大，一会儿就到了周老板的中介屋。
　　
　　占地广大的两极阴阳楼遮阳蔽日，在这街道半空中扎眼得很，然而路凡怕死啊，就是不先安置两极阴阳楼再过来。
　　
　　反之可以说她十分之嚣张。
　　
　　从两极阴阳楼的大门直接走进中介屋二楼，路凡跟屋里的人打招呼：“诸位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嗯，都是曾经老妖怪的模样呢。”
　　
　　不管什么话，最后加了个“呢”字就十分阴阳怪气，周知易听得脸一拧，差点没给整抽抽过去。
　　
　　倒是凤吾这些年习惯了，无奈笑笑：“凡凡过来坐，本来说很快回去的，不过苏上神他们都过来了，也说明了来意，所以干脆就喊你也过来，省得再拖。”
　　
　　路凡点点头：“行啊，这是骰子，你扔吧。”
　　
　　见路凡火急火燎的，凤吾忍俊不禁：“这蛮荒之地沾了人气，便沾了因果，如今想扔，得先找个没有因果的地方，不然，总是能□□控的。”
　　
　　话里的意思，是在暗示路凡，这蛮荒之地大概也是因果之地了，因为这些人的到来，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下。
　　
　　凤吾知道的事情不算完全，可他是最早知道路凡异样的人，很多事猜也能猜到七七八八，就此推算往后一两步的情况也不奇怪。
　　
　　路凡听了之后沉默一会儿，道：“蛮荒之地都走在因果上了，那还有什么地方是与天道无关的？”
　　
　　没有。
　　
　　就是没有，所以长安才会在一见面的时候就说路凡一定会输，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抽中所谓“随机”的结局，而是早已确定的剧情。
　　
　　路凡抛着手里的骰子把玩，环顾屋子里的人，最后落在言玉南身上：“既然如此，不如就选剧情吧，反正……我们都不会输。”
　　
　　不管选什么，他们本身就在不败之地——这就是路凡一直说的，只要没输，就是赢。
　　
　　他们顺着剧情走完，然后死在同一天，跳出剧情循环，就可以自由了，而如果没有选择剧情，他们就会回到那片山林里，过完路凡短暂的一生又一生。
　　
　　这是路凡用前生所有痛苦换来的，后路。
　　
　　言玉南早已知道自己左右不了路凡的决定，既然路凡想，那他陪着就是，有他在，就不信这剧情还能偏。
　　
　　见言玉南点了头，路凡随手将骰子扔在地上。
　　
　　单数回老家，双数走剧情。
　　
　　果不其然。
　　
　　双数。
　　
　　注定的结果，缺了的位置，总要有人补齐。
　　
　　路凡长长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对凤吾道：“那么，今天，我路凡，又回来啦！”
　　
　　凤吾眼底满是心疼，他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决定，至少，百年之内，他们都不会安宁，不过，至少今天，他要笑着迎接女儿回家。
　　
　　“欢迎回来。”
　　
　　——
　　
　　路凡回了蛮荒之地，就意味着西瓜地有人照顾了，两极阴阳楼的路老板回来了，即使牌子没挂上，她也是这蛮荒之地黑市上的、唯一的杀手头子。
　　
　　苏白音等人没有借住在两极阴阳楼，他们来时发生了点意外，看完路凡扔骰子的结果便一块送到了神医那去。
　　
　　将两极阴阳楼放在原来的地方上，顾不得收拾和怀念过去，路凡急匆匆带着长安和言玉南去看热闹，至于纪灯，他还是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先做好暗哨暗桩，就没跟着他们了。
　　
　　去医馆的路上路凡忍不住猜测：“方才在周知易那看苏白音几人脸色也还好，难道是受内伤？”
　　
　　言玉南若有所思：“只是受伤的话没必要去神医那。”
　　
　　“你不是师从老变态吗？你没看出来？”路凡揶揄地问，伤不在她身上，所以蛮幸灾乐祸的。
　　
　　“我如果超过神医，那神医的名号就不是喊他而是喊我了。”言玉南对这种事一向坦荡，会就会不会就是不会，从不打肿脸充胖子。
　　
　　又是这样无趣的答案，路凡瞬间没了兴致，不再说话，闭嘴往前走。
　　
　　药不死这永远不缺客人，除非他自己不开门，还没走多近呢，就看着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
　　
　　从队伍夹缝中摸进医馆内，路凡才发现在看诊的不是药不死，而是当年那个小孩儿——药乐医。
　　
　　曾经就她肩膀高的小孩儿现在高她一个头，长身玉立仪表堂堂，是个俊秀的小子。
　　
　　药乐医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三人，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当即小跑过来跟路凡打招呼：“凡凡姐！你回来了？”
　　
　　路凡抬头看曾经还能摸摸头的小孩儿，有些感慨：“乐医也长大了，看来修为不错嘛，你会超过你爹的。”
　　
　　“嘿嘿，没有，我跟父亲比还差得远呢，我听父亲说凡凡姐你是出远门去了，还能回来，真的太好了。”药乐医像小时候那样腼腆地笑着。
　　
　　想来是没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陪他玩的凡凡姐了。
　　
　　沉吟许久，路凡认下了这个善意的谎言：“对啊，那时候身体不好嘛，我就去了人间修养，那边有的地方，真的很养人啊。”
　　
　　过去的一切，说来说去都是悲哀，不如不说。
　　
　　寒暄一会儿，路凡就让药乐医赶紧去给病人看病了，他有天赋，已经帮药不死看普通病人很久了，反正比路凡这个只会乱开药的强。
　　
　　去内院的路上，言玉南突然同路凡说：“以前我还猜他会不会是神医养的一头白眼狼，现在想来，神医看人比我强。”
　　
　　路凡也想起来那天两人说的话，她其实也看不准药乐医长大到底会不会变成言玉南说的那样，只能说，有现在的结局，是药不死的幸运。
　　
　　“你看人准过吗？”路凡习惯性刺他。
　　
　　言玉南思忖半晌，在内院过最后一道门的时候点了头：“准过，我从不担心你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这话说得路凡一愣，继而两人都愣了。
　　
　　好像确实是，他们俩再次重逢以最真实的自己相对的时候，他们就算吵得再凶，面对其他敌人的时候，都可以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
　　
　　没有由来，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如此，多少猜忌也无法掩盖下意识的行为。
　　
　　路凡垂下头，离内院就一道门，她还隐在黑暗里：“那从今天起，担心一下吧，毕竟，我不会让你独活的。”
　　
　　“没事，我同意的，这一世，我都陪你。”言玉南淡淡道，没将路凡的威胁放在心上。
　　
　　彼此都做好了准备、算好了日子的死亡，好像并不可怖。
　　
　　这话，要是当初能听到多好呀……路凡暗暗想，如果当时能听到，或许，一切都结束在第三版剧情了吧？
　　
　　为了这句话，路凡不会拖了又拖的。
　　
　　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81.  第八十一章   疏离

　　路凡跟言玉南都心照不宣, 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也没必要再去拉扯过去种种。
　　
　　一笔烂账，算不完的, 不如尽快到达终点, 放过彼此。
　　
　　沉默着走进内院, 在以前路凡疗伤的地方, 苏白音几人都坐在阵法上疗伤，药不死时不时改动一下阵法的细节。
　　
　　苏白音、易尘远、丁知晓、谢无九都在，这四人也是去请言玉南出来的四人, 不过是分开走，以他们的实力, 竟然能全被打伤, 怎么想都十分不可思议。
　　
　　路凡等药不死停下动作才上前问：“老变态, 他们怎么回事？”
　　
　　“那两是神位冲突, 这两单纯是被打伤了，到了他们这个修为，什么药物都是虚的，只能自己修炼恢复。”药不死一边说一边指给路凡看。
　　
　　丁知晓和谢无九并没有随着剧情结束飞升, 受伤不算意外，倒是苏白音和易尘远的神位问题比较令人感兴趣。
　　
　　这般想着，路凡跟言玉南走出房间，商量道：“神位冲突怎么说？”
　　
　　言玉南思忖了会儿, 解释说：“除双生子或者双生神位之外, 一个神位对应一个神，如果有人去争同一个神位就会导致神位冲突，这个时候就看神位自己怎么选择，如果保持中立, 就看相争的人孰强孰弱，强的留下，弱的死去。”
　　
　　“搁这养蛊呢？两个最强的，放一个缸里，活着出来的就是蛊王？”路凡嫌弃道。
　　
　　“飞升之路本来就是养蛊，愿意一路往上爬的人不少，不愿意在缸里的人也有，倒也不必……嫌弃得如此明显。”言玉南无奈，按路凡这说法，几乎将六界的人都概括进去了。
　　
　　路凡无所谓地偏头，看着院子里晒的药材，随手抓了一把把玩：“不管是不是养蛊，苏白音都会是活下来的那个，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做什么。”
　　
　　这才是他们来找苏白音的目的，毕竟剧情都是围绕苏白音走的，他们跟着苏白音比较好猜后面的剧情。
　　
　　可眼下苏白音半死不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他们现在无论有什么动作好像都不太合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轻举妄动，将剧情影响了，后面哭都没地哭去。
　　
　　言玉南认真想了一遍珠子里的剧情，迟疑道：“好像……”
　　
　　听见言玉南的声音，路凡抬起眼看他，恍然——第三版前期他们根本没多少剧情啊！
　　
　　第三版剧情大幅度削弱了言玉南和陆拾贰的存在，因为这两正式被定为反派和炮灰，这两前期就没有了出场跟主角团养感情的必要。
　　
　　作为前期就是露了个名字的人物，他们完全可以等，让自己的存在边缘化，直到主角团真的需要他们出现。
　　
　　也就是说，尽量都以苏白音的意愿为主，只要是她做出的决定，就一定是剧情的走向，没人能反对，除非作者脑子有坑临时来写续集。
　　
　　路凡想明白后直接往回走：“那还在这做什么，我们回去歇着！离我们有用的时候还远着呢！”
　　
　　跟药乐医打了声招呼说先走了，让小孩儿有事可以到两极阴阳楼找他们。
　　
　　路上有收到消息的旧友来跟路凡打招呼，珠子里存的记忆特别齐全，包括她忘记的那些人，都有，是以一个个人凑过来她竟是都能认得了，还能记起不少彼此间的友情。
　　
　　比较熟悉的那几个没来，不过都递了消息，说最近蛮荒之地不安宁，就不过来了，她自己注意安全比什么都强。
　　
　　回到两极阴阳楼，路凡拉来自己的躺椅，就躺在树荫下，以前她睡的位置上，隔壁就是言玉南的位置。
　　
　　“呼……”路凡躺下来后长长出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两极阴阳楼里总是很安心，明知道这里可能不是我的院子，但就是很安心。”
　　
　　长安这时找出来了小炉和茶具茶叶，动手煮茶，听完路凡的话，立马反驳：“这里就是凡凡的院子，只有凡凡能进来。”
　　
　　旁边的言玉南若有所思地看着路凡，过了一会儿说：“记忆刚拿回来的时候有疏离感很正常的，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路凡长腿一动，让自己的躺椅晃起来：“骗人，如果拿到这份记忆就算拥有了，那你怎么没爱上我啊？说到底，这就是一份档案，你会因为一份档案爱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必然不会，所以路凡也没法将两极阴阳楼里一切属于前世路凡的情感都看作是自己的。
　　
　　这种疏离感就像看了一场挺糟心的戏，或许会入戏，或许会共情，或许会爱戏里的人，唯独不会因为这场戏爱上一个身边的人。
　　
　　时空有壁，注定不合时宜。
　　
　　言玉南听罢，只缓缓抚平自己的衣摆，端正地坐着：“你不是我，你忘记一切的时候都愿意为了这里的一切改变，现在也一样的，只是需要时间。”
　　
　　当初没有他做的珠子路凡都能因为心中些许触动而留在这里四十多年，逐渐活成得像一个人，没道理现在有东西存放着她的记忆和情感，反而比过去还不如。
　　
　　“你这么说，是觉得我跟路凡很像咯？”路凡突然坐直身体趴石桌上凑近言玉南问。
　　
　　言玉南偏头看着路凡的眼睛，认真点头：“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本来就是一个人，何必割裂自己。”
　　
　　这个答案，路凡说不准满意还是不满意，随后躺了回去：“我只是觉得不真实，好像突然……我就需要过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被那个叫‘路凡’的框架推着走。”
　　
　　曾经路凡被套进陆拾贰的壳子里过了七零八落的一生，如今她又何尝不是被套进了“前世路凡”的壳子里？
　　
　　太奇怪了，好似总也逃不开。
　　
　　命运版的套娃。
　　
　　小炉上的水壶突然就烧开了水，言玉南看着长安往里倒茶叶和干花，都是曾经路凡爱喝的，这种花茶味苦但有回甘，那时候路凡说其实她只是喜欢散开在茶盏里的花朵而已，不是真的爱喝这种入口就苦涩的茶。
　　
　　可是今生的路凡呢？
　　
　　被言玉南和纪灯惯得有些无法无天，说是一样，其实不一样的。
　　
　　就像这茶，今生的路凡就绝对不喝带苦味的茶水，纪灯早年每次给言玉南煮完还得另外起灶煮一壶甜给路凡，免得她做完功课没得喝闹腾。
　　
　　久而久之，言玉南自己都不喝那些只有茶叶的茶水了，每次煮茶都会记得多放两片干果进去，去苦味，增加甘甜。
　　
　　其实路凡说得没错啊，他们啊，还是被剧情框在了壳子里，意识到后，恨不得每一步都出格一下试探剧情底线，即使明知道不应该。
　　
　　




82.  第八十二章   发芽

　　言玉南看着即将要煮好的茶水, 终究是抬手打开茶壶盖扔了两片干果进去，随即对警惕的长安说：“现在凡凡不爱喝这种茶了，以后记得煮甜的。”
　　
　　话音落下, 路凡和长安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有些恍惚。
　　
　　长安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路凡瞬间了就明白了言玉南的意思, 就算现在他们要被剧情推着走，有些事情，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做出稍微不一样的选择。
　　
　　不完全相似的两个人, 就无所谓谁框住了谁。
　　
　　自己喜欢、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路凡轻笑, 抓了把坚果躺回去, 慢悠悠剥着：“嗨呀, 这日子惬意呀，你说这边会不会比家里好玩啊？”
　　
　　话里的“家”，是他们一起住了十年的地方，他们都觉得自己会回到那里去。
　　
　　言玉南盯着冒烟儿的茶壶随口回答说：“肯定这边更好玩一些, 你曾经住的地方，肯定许多地方都合你心意你才会一直住下去。”
　　
　　“那我们歇几天就去玩吧？”路凡外头去看言玉南和长安，“反正只要不撞见苏白音他们被抓去当壮丁就可以了。”
　　
　　至于拯救天下的剧情——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本来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剧情。
　　
　　此时的剧情还早，他们可以再快活一段时间, 彼此都没什么意见。
　　
　　于是路凡就在两极阴阳楼里睡了三天, 她之前熬夜太狠，突然到了一个新地方，更是累，每天都恍恍惚惚睡不醒的模样。
　　
　　第四日言玉南看不过眼, 总算将人提溜起来拉出门去逛逛。
　　
　　“早让你按时休息，看吧，现在睡不醒了，你也不怕自己睡着睡着就这么过去了。”言玉南一边念叨一边还得拉着路凡，免得她走丢了。
　　
　　路凡伸着手臂让他拉，剩的一只手揪自己脸努力清醒：“哎呀，就是睡几天而已嘛，你也睡很久啊……”
　　
　　“我那是修炼入定了，你是光睡觉！”言玉南没好气地说，深深觉得这个路凡被自己养歪了。
　　
　　明明曾经的路凡那般努力，虽然……也有可能是她那时候单纯睡不着。
　　
　　有时候想想，觉得路凡就这么活着没什么不好，何必背负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事情？
　　
　　这般想着，言玉南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牵着路凡继续往前走，试图找到能让路凡感兴趣的东西，让她白天有事情干，就不会总想着睡觉了。
　　
　　其实路凡有了珠子，拥有蛮荒之地的记忆，看着这些地方，都能精准找到对应的记忆，便少了新奇感，更何况，她曾经喜欢这里，只是因为这里的人，现如今，都没几个熟人在，自然没什么意思。
　　
　　最后两人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两极阴阳楼，搬了桌椅坐到白灵河边，打发时间。
　　
　　坐了一会儿，路凡努力睁开眼睛：“这里其实没什么意思，都没人陪我玩。”
　　
　　言玉南支着脑袋看之前搜罗还没看完的书，随口应道：“愿意陪你玩的人都在过剧情呢，总不能逼人家过来陪你过家家吧？”
　　
　　就是如此，这几日没什么人顾得上他俩，剧情大概走到了双方第一次摩擦的时候，在第三版剧情里，言玉南要等过了一半剧情才会频繁出场，而陆拾贰更是仿佛言玉南挂件，只是跟着言玉南出场。
　　
　　也就是说，前期只要言玉南作为女主好友时不时出来救个场就行了，然后等到路凡死的剧情，以他现在的修为，想死都得选自鲨，总之，随路凡去就行了。
　　
　　路凡揣着手回想那些记忆，从进入蛮荒之地开始回想，发现早期她的生活挺单调的，后来认识了很多人才慢慢将生活丰富起来，接着……就是言玉南了。
　　
　　言玉南的出现就像注定要走的剧情，他半死不活都飘进了蛮荒之地，而有些人，可能死透了都没法在东海上找到蛮荒之地入口。
　　
　　接着就是桃花仙给言玉南的那颗姻缘种子，有了记忆的路凡自然知道姻缘种子的作用，她猛然坐直：“言玉南，你还记得那颗姻缘种子吗？”
　　
　　正看书的言玉南被她吓一跳，缓了缓，也想起来那颗泡了许久水都不发芽的种子：“记得，怎么了？”
　　
　　路凡做出一副惆怅的模样：“那颗姻缘种子一直没发芽，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不会开花结果啊？”
　　
　　“……”言玉南沉默一会儿，叹气，“也可能是说，我们命运连一起，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开花结果，我甚至怀疑，曾经的你就是知道了这个，才一直不肯为那颗种子浇水。”
　　
　　肯不肯为一颗种子浇水的情感太细微了，言玉南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个事情，所以没去找到这一段记忆来看。
　　
　　倒是路凡听言玉南这般说，特地回想了一下，摇头：“没什么，就是单纯的做不出决定而已，幻颜花带来的诅咒太磋磨人了，一边产生的感情，一边消失掉，所以人总是割裂的。”
　　
　　所以前世路凡做出的许多决定都一阵一阵的，可这也没办法，那确实是她做出决定那一刻最真实的想法，只是会忘记。
　　
　　路凡找出来了那个花盆，亲手给姻缘种子换了水，放在小几上，捧着脸凝视里面依旧毫无变化的姻缘种子。
　　
　　“言玉南，幻颜花真的无解吗？”路凡难过地问，“我如果永远都以割裂灵魂为代价去忘记很多事情，那会不会有一天我的灵魂，也跟着消散完呢？”
　　
　　言玉南翻书的手一顿，继而缓缓放下书，偏头看着路凡：“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路凡抬眼，疑惑。
　　
　　“是，包括凤吾，我们都不知道这个诅咒会持续多久，能不能解开，幻颜花的历史太久了，甚至没什么人知道它的副作用，按理来说，你就算吃了三年的量，停了四十多年，又转世为人，应该不会再受影响才对，可你这一世依旧——”依旧什么，言玉南说不出口。
　　
　　这一段剧情，作者写的时候肯定没觉得有什么，甚至会高兴虐到了一个配角，然而路凡身上的痛苦却是谁都无法感同身受的，谁都不能。
　　
　　路凡伸手拨弄花盆里的姻缘种子：“也许这是作者都没设定的事，等我们跳出了剧情再说吧，你神魂不灭，总会记得我，如果日后，我们依旧相遇了，你不妨通过这个看我们是否真的跳出了剧情。”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有再遇见的机会，而那时你的灵魂不再因为情感消散，那就证明我们确实跳出了剧情，可如果我们一直没遇上呢？”言玉南问完又自己答上，“没遇上，就是我们不再有缘分了。”
　　
　　没遇上，也算跳出了剧情，到时路凡的灵魂会不会消散，其实已经不关言玉南的事了。
　　
　　来到这里，是意外，顶替陆拾贰的剧情，也是意外，会与第二世的言玉南差点走到最后，更可以说是意外。
　　
　　没有这些意外，他们本该是陌生人。
　　
　　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君，哪里遇得见一个渺小的凡人呢？
　　
　　——
　　
　　翌日起来，路凡发现自己抱到房间的姻缘种子发芽了，有一瞬间的愣神。
　　
　　姻缘种子不会骗人的，需要他们两个人的浇灌才会发芽，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真的有缘分，不是言玉南和陆拾贰，是路凡和言玉南。
　　
　　在剧情之外、在剧情之内，他们都是天定的缘分，甚至，可以说因为剧情他们才将这段红线断了，亲手。
　　
　　路凡捧起花盆，端详许久，恍然听见言玉南在楼下喊她起床，推开门，走到阳台上低头看他，两人的位置和姿势，与当时言玉南站在楼上问她愿不愿意时刚好反过来。
　　
　　言玉南：“凡凡，起床了就别赖床，快下来吃饭。”
　　
　　“……”路凡捧高一点花盆，只觉心力交瘁，“言玉南，它……发芽了……”




83.  第八十三章   预见

　　姻缘种子发芽, 意味着太多事情，是曾经路凡的逃避，是她潜意识里拒绝去明白的事情, 现如今, 在转世的路凡手里, 到底发出了新芽。
　　
　　或许接下来, 他们两个会选择继续浇水，继而……真的能开出两人姻缘的花来。
　　
　　可是这份姻缘，会不会来得太迟了？
　　
　　在他们都选择放弃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 这枚姻缘种子发芽……太不合时宜了。
　　
　　言玉南上前一步便出现在路凡身边，垂眸看着这枚种子, 思忖半晌, 道：“这枚姻缘种子说是你我的姻缘, 其实还差了一个……绝对的证据。”
　　
　　“命运瓶子？”路凡记得是有那个东西, 命运瓶子和姻缘种子配对，两个齐全才算完全体现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对，现在就差知道你我的瓶子在何处了。”言玉南没有将话说死，因为这命运瓶子若刻的是他们两人的名字, 那就意味着他们是绝对不会分开的，剧情也不能！
　　
　　同样，这也能说明了为什么天道一直暗地里给路凡提供帮助。
　　
　　路凡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不我们去桃花仙那偷吧？反正他现在也被凤吾提溜下山帮忙了, 桃花树那里肯定没人守着。”
　　
　　闻言, 言玉南抬手轻扣路凡额头，笑道：“你啊，能不能少想点偷鸡摸狗的事？命运瓶子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大大方方去问就好了。”
　　
　　“我这不是怕他们取笑我吗？那群人就爱看热闹, 要是我真的与你有姻缘，他们怕是得取笑我到转世！”路凡越说越觉得就是如此。
　　
　　彼此都是损友，虽说性命攸关的时候肯定会搭把手，可平时没这么多顾忌，那当然怎么缺德怎么来。
　　
　　言玉南自嘲一笑：“不至于，他们第一反应应该是……本座不算良人，恨不得替你把瓶子砸了才对。”
　　
　　听罢，路凡也笑出声来：“那你可得看好我的命运瓶子，若没了那瓶子，这世上有没有‘路凡’这个人都不一定。”
　　
　　他们都明白，如果命运瓶子是真，那路凡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就有了。
　　
　　命定的姻缘，躲不掉，没有这份姻缘，路凡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而该换陆拾贰回来。
　　
　　——
　　
　　简单洗漱过后路凡吃了早饭才捧着花盆去找桃花仙，如今第一次交手在即，大家都忙，除了几个走不开要稳坐自己店里的，基本都到混沌区域周边去了。
　　
　　毕竟那边比较适合开打，也不用担心会波及蛮荒之地大家居住的地方。
　　
　　路凡找了过去，发现这还算井井有条，这边没人看守，都是画了阵法，有记录的人才能进去，没有记录信息进阵法的人进不去。
　　
　　由于不清楚凤吾将两人录进去没有，路凡干脆在外面先联系凤吾，说他们想来找桃花仙。
　　
　　凤吾很快出来，刚想开口说什么，第一眼就看到了路凡捧着的花盆，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同时明白了路凡的来意。
　　
　　“你来，是因为想找命运瓶子吗？”凤吾叹了口气问。
　　
　　“是呀，”路凡答完，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凤吾的神情，“命运瓶子，在你这？”
　　
　　不然凤吾不会是这个表情，悲悯且无奈。
　　
　　凤吾或许不知道很多事情，却能看到两人之间该死的命运交错和一次次断了又续的红线。
　　
　　如此折腾，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
　　
　　没有回答路凡的问题，凤吾翻手托立一个布满裂痕的瓶子，那上头的裂痕几乎布满瓶身，仿佛轻轻碰触就会碎裂，而且无法再拼凑回来。
　　
　　“这瓶子其实已经是碎的，还能维持这个形状，是我用法力一直维持着，因为它一旦碎裂，这个世界上，不再会有路凡这个人，我当时只是……想给你一个再次做出选择的机会，可是我没想到，这个选择的机会，来得这般迟。”凤吾无奈地说完，将瓶子递给言玉南。
　　
　　以后，得是言玉南用法力维系这个瓶子了。
　　
　　早已超脱六界之外的凤吾，是第一个知道陆拾贰换了芯子的人，他看着路凡一路跌跌撞撞被剧情扭曲又逼到绝路，他可怜路凡。
　　
　　如果没有他维系着这个瓶子，那路凡早该消散在第三版剧情里，因为那个剧情就是她无声无息地消失，瓶子碎裂，刚好贴合剧情。
　　
　　偏偏凤吾记得路凡和言玉南曾经爱过，就差最后一点了，他想帮路凡一把，便早早留下了这个瓶子，等着两人有一天，能并肩来问他取走这个属于他们的命运瓶子。
　　
　　当然，中间他有过很多次犹豫，会怀疑言玉南到底是不是路凡的良人，他想为路凡逆天改命，至少，让瓶子上的名字换一个。
　　
　　可是，无论是否有记忆，最后站在路凡身边的、被她允许站在身边的，从来只有言玉南，哪怕她再也不会爱上这个人，她也只允许他与自己并肩同行。
　　
　　凤吾已经没有机会去问前世的路凡有没有后悔过来到这里，会不会恨他将她留下？过去的事无法再知道，而现在的路凡想要，那凤吾必然会给。
　　
　　命运瓶子立在言玉南手上，路凡想了想，将姻缘种子捞起来，放到瓶子里去，随后往里倒水，从瓶口往里看，那小芽又大了点儿。
　　
　　“种这个，会让我们下辈子也能见面吗？”路凡其实比较纠结这个。
　　
　　言玉南颔首：“如果我们之间一直有缘分，那无论何时，总会见到的。”
　　
　　路凡想了想，看向凤吾：“那等它开花，我们将它送来给凤吾保管吧？”
　　
　　他们或许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言玉南的神魂会跟着路凡一块转世，将命运瓶子放在凤吾这再合适不过。
　　
　　话是对着言玉南说的，路凡却看着凤吾，摆明了想他给他们担着后续的事。
　　
　　凤吾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凡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凡将花盆塞进言玉南的储物袋里，组织语言：“唔……凤吾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吧，最讨厌输，我想赢一次天道，就算我注定跟言玉南在一起，我也想是因为我爱他，而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姻缘。”
　　
　　早就知道路凡会经理生死的凤吾听罢，只能长长叹息：“哎……凡凡，但凡你——”
　　
　　他本想说但凡路凡不这般固执，都不会用生死来跟天道对赌，可他又记得言玉南无数次无奈且悲哀的欲言又止，这两人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不知人苦，莫劝人善。
　　
　　同理，他没有资格让路凡怎么做，以言玉南和路凡的才智，他们自己都走到如今这一步，证明他们也无可奈何并且没有其他办法了。
　　
　　“算了，”许多话，最后凤吾只能说一句算了，“凡凡你决定吧，我相信，你做出的决定，一定已经是最好的，我会帮你守好这个瓶子的。”
　　
　　路凡感激地笑着说：“凤吾，你最好啦！”
　　
　　凤吾抬手摸摸路凡的头：“记得回来，蛮荒之地只要存在一天，都会欢迎你回来。”
　　
　　话语说得像告别，路凡抓住凤吾的手腕，收起笑容：“凤吾，你看到了什么？”
　　
　　以凤吾的能力，他可以预见的事情，可能比成了时间之神的长安还多，他说的话太像告别了，仿佛不在这个时候说就来不及一样。
　　
　　凤吾收回手，后退一步，从路凡脸上看到她身边的言玉南，再回到路凡脸上：“没什么，只是你们决定的未来，可能会来得比较仓促，我怕来不及告诉你记得回来。”
　　
　　说完，凤吾转身离开，在踏进阵法前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这个阵法你们也能进来的，如果有事，就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84.  第八十四章   无奈

　　凤吾的身影消失, 路凡抬头跟言玉南对视一眼，道：“凤吾预见的事情从来没错过。”
　　
　　“所以，你准备后悔吗？”言玉南淡淡问道。
　　
　　路凡摇头：“那肯定不, 我从来不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 只是没想到, 那一天可能在不经意间就会来, 凤吾说得对，有些告别不说的话，也许会来不及。”
　　
　　他们注定会离开, 那总得给爱他们的人留个交代，至少, 不应该突然消失。
　　
　　言玉南收起那个瓶子, 想了想, 说：“我只有纪灯需要交代, 他知道的，也会找地方等我回来，你呢？”
　　
　　“我想……将前世的事情，都了结一下, 这一世了无牵挂地走，下一世干干净净地回来。”
　　
　　上一世路凡做的许多决定都没有考虑得很长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总会留在蛮荒之地，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就这么在白灵河边种一辈子西瓜。
　　
　　后来, 言玉南来了，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许多埋下的暗线，都该收回来才对。
　　
　　回到两极阴阳楼, 路凡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收回那个成了魔尊的傀儡陆尽，当时因为知道陆尽自己修魔却还是废了陆拾贰根骨，所以气到让他变成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体会一下陆拾贰一生被人操控的悲哀。
　　
　　如今的剧情里，魔界已经沦陷，他倒是从魔界逃了出来，目前躲在人间修炼，还试图继续修炼冲断路凡的控制。
　　
　　当时路凡就是怕神智清醒的陆尽会通过修炼突破自己的控制，傀儡修炼成神后可以重塑金身不再是傀儡的，就像长安一样。
　　
　　是以当时路凡用的是蛊王蝶，还喂了心魔进去，也就是说，陆尽身体里有心魔在，他永远会因为一道莫名其妙的心魔修为无法精进到与神一个阶级。
　　
　　现在路凡要离开这段剧情，那过去的事都该处理掉。
　　
　　打开装有蛊王蝶的匣子，召唤陆尽回来，以现如今陆尽的修为，大约很快就会到。
　　
　　言玉南已经看过路凡的记忆，记得这个陆尽就是害得陆拾贰修为尽废的人，在等待的时候问：“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路凡支着脑袋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怎么对陆拾贰的，路凡就怎么对他，一块成为废人勇闯天涯吧。
　　
　　本来路凡自己一个人是挺难做到让陆尽成为陆拾贰那个模样的，毕竟陆尽修炼的方式跟陆拾贰不一样，不会因为废掉修为就等于废掉根骨。
　　
　　所幸言玉南在，前魔尊肯定很懂怎么折腾这些，路凡决定就交给言玉南了。
　　
　　言玉南无所谓地应下，反正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不废什么事，这十年他已经习惯给路凡处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了。
　　
　　随后路凡回想了一下，想起来她好像还有三个锦囊没看，就是季晏平当时作为感谢送她的三个锦囊，还有那枚后来被言玉南改了阵法的珠子。
　　
　　季晏平说，当路凡觉得自己走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打开看看，或许有帮助，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算都在路凡的预料之中，是以没有打开看过。
　　
　　如今快要结束一切，路凡好奇心上来了，便想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三个锦囊并没有标记顺序，路凡随便拿了一个，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珠子，有些诧异：“言玉南，你看，这个锦囊里竟然还是珠子。”
　　
　　言玉南当时就跟在路凡和季晏平身后，也知道季晏平送了什么东西给路凡，可他们都没想到，这第一个锦囊里，竟然还是珠子！
　　
　　两人诧异地对视许久，路凡艰难开口：“难道他的意思是……”
　　
　　多给一颗，就意味着原来的会失去，这个是预备的。
　　
　　言玉南沉默一会儿，接过那颗珠子，查看了一下里面的阵法，讶异道：“这个里面的阵法跟上一颗不太一样，这颗的阵法主情感，也就是说，存下的记忆以感情为主，我后来替你改的阵法都是感情与记忆五五开的。”
　　
　　“以感情为主的话，会有什么区别吗？”路凡不解地问。
　　
　　“存的感情更接近真实，其实你应该能感觉到，就算你在珠子里存下了感情，实际上对于情感的感知还是稍微有些迟钝的，但这颗珠子不会，它更接近……普通人的记忆，人的记忆，不就是随着情感而进行修饰吗？”言玉南解释道。
　　
　　这也是路凡明明戴着言玉南另外准备的珠子却依旧没心没肺的原因，言玉南怕她感情用事，所以都是让记忆和感情五五开，最大程度保留了路凡的理性。
　　
　　也可以说是无情，毕竟她需要这样的理智。
　　
　　路凡自然能感觉到自己跟正常人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她连前世自己的感情都稍微有些割离感。
　　
　　“如此的话，这颗珠子是不是为我来生准备的？”路凡只能往这个方向猜测，“毕竟你想啊，今生的这颗珠子，除非我出事，不然肯定完好，那他就没必要多准备一颗特殊的珠子给我，还是偏凡人的。”
　　
　　“不无道理，那你要将记忆复制一份进去吗？”言玉南将珠子举到路凡眼前问。
　　
　　小小的珠子微光流转，与现在路凡手上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路凡颔首：“嗯，复制一下吧，扔那个命运瓶子里，到时候一同交给凤吾保管，如果我们有缘，我会拿回这份记忆的。”
　　
　　言玉南轻轻点头，随后举着珠子与路凡腕间的珠子轻轻一碰便存下了第二份记忆，继而取出命运瓶子，将珠子丢进去。
　　
　　“我留了一道神识在珠子上，它会继续复制你后面存进珠子的记忆，直到你的珠子消失。”言玉南的神魂并不会散，也就是说，这颗珠子，可以保证记录到路凡手上的珠子碎裂为止。
　　
　　对此路凡很满意，能同步最好不过，省得得一直去存。
　　
　　接着，路凡打开第二个锦囊，里面是一张地图，这东西路凡看不懂，只能摊开给言玉南看，小小的锦囊，地图取出来后竟然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
　　
　　路凡茫然：“这什么地图啊？给我有什么用？”
　　
　　这地图大得言玉南都有些诧异，他移开桌上的东西，摊平后端详一会儿，道：“好像是一个秘境的地图，但是这个秘境……”
　　
　　“这个秘境怎么了？”路凡更不明白了。
　　
　　言玉南指着地图里的一座山道：“这是个上古秘境，我只是记得这座山曾经落在八大仙门过，所以对这座山有些印象，但其他的，便不认识了。”
　　
　　“上古秘境，那季晏平给我这张地图做什么？我一个无法修炼的人，难道这秘境里还能有修复我灵魂根基的办法不成？”路凡若有所思。
　　
　　话音刚落，两人猛地抬眼看向对方，异口同声：“修复灵魂！”
　　
　　言玉南立马卷起地图，刚想拉路凡去找凤吾解析一下这地图，就想起来还有一个锦囊，便又坐下来：“先等等，看看最后一个锦囊是什么。”
　　
　　路凡点点头，干脆站着拆最后一个锦囊，里面是一颗紫色的莲子——季晏平妻子的本体，其中一颗莲子。
　　
　　“他……”路凡欲言又止，当时只是顺手帮个忙，没想到季晏平竟然还是将这颗莲子留给她。
　　
　　混沌莲子的本体，使用后可争神位，锻养神魂，令人脱胎换骨。
　　
　　看到这颗莲子，言玉南也站了起来，他明白季晏平的意思了：“季晏平给了你另外的选择，至少现在，后路不止一条了。”
　　
　　两颗不同的珠子，第一颗是存住前世所有的记忆，也就是当时路凡一定会做出的选择，第二颗是为来生做准备的。
　　
　　第二锦囊里的地图，是以防万一路凡今生后悔了，如若她后悔了，就根据地图去找那个上古秘境，寻求破解幻颜花或者修复灵魂的办法。
　　
　　当第二个锦囊上的地图没有让路凡找到办法的时候，莲子就是最后一条路——重铸灵魂，就算有失去记忆的风险，也有那两颗珠子当替补的记忆，根本不用担心会出事。
　　
　　路凡怔愣地看着那颗莲子，久久无法回神：“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另外的办法让我重头再来……”
　　
　　幻颜花就像一把悬在她头上的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来砸她个死无全尸，哪怕跳出剧情，她也有可能会继续受幻颜花的影响。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
　　
　　季晏平，在遇见她的那一天，就带着神的怜悯，替她准备好了后路。
　　
　　“言玉南……”路凡握紧那颗莲子，捂住脸，缓缓喊他。
　　
　　言玉南轻声应和：“嗯？”
　　
　　“我何其有幸……遇见这么多善良的人？是他们一点点为我叠一条活路出来的，何其有幸……”路凡垂头低喃。
　　
　　这话言玉南无法回应，在他看来，只是路凡悲哀到见者叹息的程度，所以但凡看出一点端倪，都想着能帮就搭把手，不过季晏平送出那颗莲子是他没想到的。
　　
　　路凡长长叹了口气，将莲子递给言玉南：“去还给季晏平吧，他如今能找到的莲子莲花瓣应该不够让他拼合他妻子的人形，就别给他雪上加霜了。”
　　
　　言玉南垂眸看了一眼，问：“你确定吗？这是最好的选择，不管你今生还是来世。”
　　
　　“嗯，还给他吧，我的灵魂不管怎么说都还能继续存活好几世，我们总能找到别的办法，可他妻子只有这一个办法复原不是吗？”路凡颔首道，说完，就将莲子塞在言玉南手里。
　　
　　“那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呢？”言玉南没有拒绝那颗莲子，却也没立马收起来。
　　
　　路凡听罢，整整衣领，笑道：“找不到，就忘了我吧。”




85.  第八十五章   报仇

　　言玉南最终还是将莲子收了起来, 可以找个时间送去给六界乱跑的季晏平。
　　
　　路凡这人啊，决定了什么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如就顺着她的意思去做, 至于那句“找不到就忘了她”的话言玉南没放在心上。
　　
　　纠缠成这样子, 如果还能忘记, 那他拼了命地修炼挣脱天道掣肘就毫无意义了。
　　
　　两人又去了一趟混沌区边上，这次直接进去找的凤吾，其他人也都在, 在说着什么，是以路凡和言玉南没有立马进去, 而是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原来, 是主角团受的伤还没好, 现在马上与幕后势力对上的话, 可能会吃亏。
　　
　　之后分析的一大堆路凡没仔细听，这是个爽文，无论分析得多可怕，最后都会是主角团赢,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路凡也没进去打扰，等他们结束要离开了才在门口喊凤吾。
　　
　　走过的主角团看到路凡和言玉南在门口都有些诧异，毕竟言玉南算是苏白音去请来的帮手，可两人一直没出现过, 主角团里多少有些微词。
　　
　　丁知晓伤还没好, 估计仗着苏白音在，当着言玉南的面也敢开口阴阳怪气：“哟，这是终于舍得露面了？您怎么不继续躲起来算了？”
　　
　　“知晓！”苏白音轻呵，继而转向言玉南, “言玉南，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们都不太顺利，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言玉南没说话，随意点了点头，都没应声。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修为逐渐上去之后已经逐渐与因果割离，最后会跟凤吾一样，看似还与这个世界有关，实际无关，那这个世界中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感觉。
　　
　　路凡早不是曾经那个真情实感追过文的人，对这些人也没什么感觉，也没管他们，直接进屋找凤吾。
　　
　　凤吾看到路凡和言玉南进来，便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两一来，肯定是又有什么事。”
　　
　　闻言，路凡笑嘻嘻地坐到凤吾旁边，一边伸手向言玉南要地图一边笑着说：“凤吾你真聪明，我们来就是想问一下你认不认识这个东西？”
　　
　　地图摊开在桌子上，凤吾扫了一眼，顿时坐直了身体：“这……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季晏平给的，”路凡解释了一下，“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三个锦囊，我今日才拆开，发现第二个里是这张地图，言玉南说是上古秘境的地图。”
　　
　　凤吾面上逐渐震惊，继而是掩不住的喜色：“凡凡你有救了！这个上古秘境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上一次诸神黄昏后，没什么人知道了。”
　　
　　听罢，路凡和言玉南对视一眼，都有些欣喜，毕竟他们的猜测成了真，只要能成功，走得也安心。
　　
　　“这秘境现如今我与言玉南去得吗？我们又要去哪个地方取什么东西？”路凡当即问。
　　
　　“去这里。”凤吾指着地图最中间的一片湖泊说，“这个就是混沌莲花生长的地方，季晏平的妻子应该是他早年去这个秘境的时候带出来的，所以他有这份地图，只是……”
　　
　　言玉南见凤吾脸上的笑意顿住，忙问：“只是什么？”
　　
　　凤吾叹息道：“只是这个秘境已经相当于一个小世界，每次打开的地方都不同，如果你们最快只能找到边缘地区的入口，想走到中心区域，怕是未来的轨迹稍微会变化。”
　　
　　这个变化，引得路凡和言玉南心中皆是一咯噔，凤吾的意思应当是他们会错过第一次突破剧情的机会。
　　
　　错过这一次机会，他们在第三版剧情里就没有第二次了，还得等上一世或者两世，甚至更久。
　　
　　路凡捏着眉心思忖许久，想起那颗莲子，忙问：“对了，季晏平还留下了一颗莲子，有那颗莲子我们能走得快一些吗？”
　　
　　凤吾听到这颗莲子，便将三个锦囊和季晏平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无奈道：“并不能，季晏平将莲子留给你，意思你明白的，就是万一你们走不到那个湖，就用这颗莲子顶上，只是凡凡你不会这么做而已。”
　　
　　相熟多年，路凡的想法太好猜了，就这么一个直来直往的人。
　　
　　思来想去，路凡抬头看言玉南：“言玉南，你怎么想？”
　　
　　言玉南沉默一会儿，看着凤吾开口：“凤吾，这湖生长混沌莲花，生长规律是什么？”
　　
　　“数有定数，一定是九九八十一朵，遇缘化形，季晏平当年带走了一朵，立马就会盛开第二朵补上空缺。”凤吾解释道。
　　
　　“数量这么多，那为何世人非要去抢季晏平的妻子啊？”路凡不明所以地问，反正都有未化形的，何必去分尸一个活人？
　　
　　凤吾说起这个也有些唏嘘：“混沌莲花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连玉灵都不清楚的事，可想而知有多久远，如果不是这份地图，我也以为世间只剩那一朵了，毕竟，没有这个湖，未化形的混沌莲花根本无法生存。”
　　
　　说到底，不过一个贪字。
　　
　　路凡轻叹：“所以，我还得是其中一朵莲花的有缘人才能带一朵出来洗髓换骨吗？”
　　
　　“只需一颗莲子或者一片花瓣，可是不带出来，凡凡你就要在那湖里先完成洗髓换骨重塑灵魂，这过程需要多久，谁也不清楚，或许等你们出来，这外头的事，都早已尘埃落定。”凤吾将细节都给路凡讲清楚了，至于怎么选择，得看路凡自己。
　　
　　皮球又踢回了路凡这里，于是路凡看向言玉南，想看看他怎么说。
　　
　　言玉南道：“既然数量足够，那就不急在一时，左右命运瓶子和姻缘种子都在，我们来世再去取也是一样的。”
　　
　　筹谋许久，实在不该在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功亏一篑。
　　
　　路凡也觉得言玉南说得有理，便也应了下来，决定将地图收进两极阴阳楼里，地图是死物，不需要人的法力维系，藏在两极阴阳楼更安全，而命运瓶子则是必须要凤吾帮忙维系的。
　　
　　思及此，路凡将地图收起来后问凤吾有没有什么办法修复一下那个破碎的命运瓶子，毕竟它总是碎的也太不安全了。
　　
　　然而凤吾只说：“命运瓶子就是你们的命运，它没自己愈合，就证明你们的命运随时都有消失的可能，凡凡，多少小心一些，说实话，如果最后迫不得已，还是你们分开为自己重铸一个命运瓶子吧。”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不是凤吾硬要拆开他俩的命运，只是说迫不得已的时候这未必不是个缓兵之计。
　　
　　路凡颔首表示明白：“明白，可是我真的能自己重铸一个命运瓶子吗？”
　　
　　在座的都知道路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样的话凤吾解答不了，长长叹了口气：“哎……随机应变吧。”
　　
　　“好。”
　　
　　——
　　
　　从凤吾那边回来，路凡先去藏好了地图，回到院子就发现陆尽已经回来了，他神智清明，看到路凡，眼神里都是恨意。
　　
　　言玉南就站在他前面，似乎在研究怎么下手合适。
　　
　　路凡走到言玉南身边，一块端详陆尽：“他好像蛮恨我的。”
　　
　　说完，路凡取消陆尽说话的限制，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尽一得到机会立马破口大骂，恨不得当场咬死路凡，骂得愈发难听。
　　
　　听了一会儿，路凡又重新掐了他说话的限制，问言玉南：“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会觉得自己做错了的话他早去死了。”言玉南淡淡道。
　　
　　确实是这个理儿，路凡十分认同地点头：“也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呢，我得告诉你，我是陆拾贰，你废掉的那个陆拾贰。”
　　
　　听到这个答案，陆尽只是震惊了一下，随后却依旧满含恨意地瞪着路凡。
　　
　　路凡想听他怎么回答，松开限制。
　　
　　只听陆尽说：“本尊只恨当时没弄死你！让你有机会如此折辱本尊！”
　　
　　“你当时完全可以对陆拾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自己都修魔，何必对自己侄女赶尽杀绝？”路凡也不再如前世那样受陆拾贰的情绪影响，只是想问个原因。
　　
　　“呵——只怪你自己愚蠢露了馅儿！当时陆家和鬼族频发摩擦，正愁没人杀鸡儆猴鼓舞士气，是你自己被发现了，后面的一切事情都是你活该！”陆尽振振有词。
　　
　　路凡就当他有理，又问：“杀鸡儆猴就非要杀了我吗？你完全可以丢我去人间。”
　　
　　这次陆尽停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陆拾贰，陆拾贰会死，是因为她知道太多事情了，没本事的人，太聪明，就等于找死。”
　　
　　话音落下，路凡和言玉南震惊地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想过这里面会有另外的原因，因为原文剧情里都没有写！
　　
　　他们一直都以为是陆拾贰修了鬼道被家族容不下，顶多加一条陆尽神经病。
　　
　　“她知道你修魔了，所以才非死不可？”路凡问出口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尽嘲讽地笑出声：“不然呢？鬼道跟魔道本来就只差了毫许，她感觉到了我不对劲，那我当然只能想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事已至此，知道这些说是告慰陆拾贰在天之灵都有些迟了，他们是真的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原因。
　　
　　不过，替陆拾贰报仇还是来得及的。
　　
　　言玉南动手废去了陆尽的修为和根骨，没有了修为，他瞬间就被身上的心魔和蛊王蝶折腾得七窍流血。
　　
　　趁他完全失去五感之前，路凡蹲下来同他说：“蛊王蝶和心魔不会让你死的，只是会活得比较辛苦，这蛮荒之地不算合适你，我会送你去一些合适你的地方，好好活着，也尝尝，陆拾贰当年过的日子。”
　　
　　陆尽从喉咙里嘶吼着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很快就要连话都不能说了：“让、我、死——”
　　
　　“我这样的人，不太喜欢杀人，你好好活着，偶尔，记得感念我的善心。”路凡露出悲悯的笑容，还温柔地在陆尽身上扔了一张随机传送符，至于他日后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就与路凡无关了。
　　
　　言玉南一直看着路凡动作，等路凡拍拍手站起来，才道：“我总怀疑你的手段是与生俱来的，比一般人更狠。”
　　
　　“这是我曾经就为他准备好的结局，我只是在完成前世没做完的事而已。”路凡耸耸肩。
　　
　　前世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难道还能以德报怨不成？
　　
　　对此言玉南也不说什么了，反正他们差不多一类人，报完仇皆大欢喜，午饭还得多吃一碗呢！
　　
　　在两极阴阳楼里掐着日子过，第三版剧情里，陆拾贰下线也不算早，因为言玉南要有一个逐渐入魔的过程，大约算是中段部分下线。
　　
　　时间其实是陆拾贰的十六岁到十九岁，可是因为言玉南私心，他将路凡留到了二十岁才遇见苏白音，也就是说，离下线的剧情很近了。
　　
　　只是这个下线的契机在什么时候，他们还在等。
　　
　　蛮荒之地的氛围日渐焦灼，言玉南也不再拉着路凡出去逛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意外。
　　
　　路凡一日无事可做，找出了自己曾经记录的剧情册子，开始复盘这一世的时间走向，突然想起来，言玉南入魔其实是在一次小高潮上。
　　
　　爽文小高潮就是打架，那次打架来的人挺多，所以言玉南入魔后才杀了不少正道仙门的人引得被各界追杀。
　　
　　“言玉南，你看这里，如果时间没错的话，那这次他们对上的话，是不是跟这一段你入魔的剧情很像？”路凡将那一页剧情递到言玉南眼前给他看。




86.  第八十六章   路凡

　　言玉南凑近一些看了一眼, 颔首：“差不多，只是会用什么方式让我们参与进去还不确定。”
　　
　　确实，他们都不确定最后会如何参与进剧情里, 毕竟他们如果没算错时间的话, 应该是离转折的地方很接近了, 可他们与主角团不算熟稔。
　　
　　想着苏白音他们好像也不急, 路凡还想说慢慢研究一下，然而第二天晚上就像前世那样——两极阴阳楼来了不速之客。
　　
　　当时对方还只是来了一个人，想招安路凡, 如今却直接用傀儡将两极阴阳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人路凡没见过，想来言玉南也不会认识, 便直接了当地问：“你们这是何意？”
　　
　　“路老板, 风采不减当年啊, 百年前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等的诚意邀请, 如今，我等便不得不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万望，路老板海涵。”领头的黑衣人假惺惺地拱手作揖, 脸上的面具自带嘲讽的笑容。
　　
　　路凡听得莫名其妙：“所以，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杀我？”
　　
　　这决定简直莫名其妙，她一介凡人, 甚至不是主角团的, 杀她毫无用处。
　　
　　领头的黑衣人桀桀地笑着：“不是，我们只是希望路老板让出两极阴阳楼，这是神器啊，能够躲避天道的神器, 在下说句实话，这等神器，在您手里，实在是浪费啊。”
　　
　　路凡明白了，原来又是一个想要两极阴阳楼的，自从两极阴阳楼建成以来，没少有人觊觎，一直在路凡手里，一来是她凶名在外，二来就是这两极阴阳楼只认路凡一个主人。
　　
　　说要抢，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这般兴师动众，有没有想过依旧会无功而返啊？且不说我喊一声就有凤吾他们赶来，就算这里只有言玉南和我，你也讨不了好吧？”路凡试探着问，想诈一下对方有没有其他准备。
　　
　　“就你们两个人，应该还是够的。”黑衣人胸有成竹，完全不将路凡和言玉南放在眼里。
　　
　　路凡抬手唤来长安，而自己退到了院子内，她需要启动两极阴阳楼自带的阵法，今生的她没有前世有战斗经验，就不上去当靶子了，安心在院子里当辅助。
　　
　　黑衣人看到长安出来的时候才皱起眉头：“这傀儡成神了？路凡你可以啊，竟然养出一只成了神的傀儡！”
　　
　　院子中的阵法渐渐启动，微弱的白光笼罩住整座两极阴阳楼。
　　
　　“我的傀儡里，长安确实是实力最强的，可在她之下，比你们强的，我还有一屋子呢，要不要与我对上，你们自己决定。”路凡一边说一边走到躺椅上躺下，还捻了块糕点。
　　
　　外头的黑衣人即使没露出脸来，也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了神，他们本以为已经将路凡这个变数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没想到还是有意外。
　　
　　双方僵持一会儿，黑衣人缓缓开口：“此次，是我等失礼了，路老板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您不奇怪，为什么我等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您的情况吗？”
　　
　　说完，黑衣人一挥手，他和所有的傀儡都消失在蛮荒之地的浓雾里。
　　
　　他的话让路凡和言玉南都有些在意，以路凡的人缘，不会这么大阵仗出现还没人过来替她撑场子的，除非出事了。
　　
　　言玉南当即同路凡说：“凡凡，这可能不算是意外，应该是剧情到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嗯，去看吧，早死早超生。”路凡笑着应声，接着一口吃完手里的糕点，又拿上几块才跟着言玉南离开，没有带长安。
　　
　　她已经跟长安提前道过别了，如果有一天她出去了没回来，长安就将两极阴阳楼继续送到申屠渊那去，然后……等她回来。
　　
　　混沌区旁边的阵营里与白天没什么区别，就是召集了不少人聚在一起谈论什么事。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混乱得很，路凡听得不耐烦，干脆在自己脚下扔了一个缩地成寸符，瞬间出现在凤吾身边，言玉南自然也跟了过来。
　　
　　“凤吾，他们在吵什么？”路凡拉了椅子坐凤吾旁边，悄声问。
　　
　　凤吾一阵头疼，举起一张地图给路凡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跟你前几日送来给我看的地图一样？”
　　
　　那地图挺大一张，不过挺好认的，路凡一眼就看出来了，确实完全一样。
　　
　　“这个……怎么会？”路凡诧异地抬头看向凤吾。
　　
　　“黄昏时候突然撒在这边的，这算是死物，所以能扔进来，现在，人手一张，他们都想去抢混沌莲花，因为那些黑衣人有，所以他们怕自己没有的话打不过。”凤吾说起来这些都觉得头疼。
　　
　　本来这混沌莲花确实是九九八十一朵会自己补全数量，可这么多人都去抢……这做法跟强盗似的。
　　
　　况且路凡也需要一颗莲子，万一他们将那个湖泊弄枯竭了，那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混沌莲花诞生了！
　　
　　其中关窍路凡自然明白，她只比较在意一件事：“这混沌莲花人人求之不得，那对方还将这地图送到每个人手里，是为什么？”
　　
　　凤吾轻轻叹气：“不用有为什么，光是有这张地图在，就足够让他们如同散沙，一事无成。”
　　
　　听完，路凡环顾屋子里的这些人，包括没成神的那几个主角团成员，脸上都不再是那种团结和坚信，只有仿佛已经要成神的狂喜。
　　
　　路凡缓缓抚过地图中间的湖泊，她明白，或许，就是这个地方了。
　　
　　从凤吾那边出来，路凡跟言玉南并排走在路上，头顶是红色的圆月，这边日月都是假的，可照下来的光，与在人间时沐浴的，竟也没多大区别。
　　
　　“你不高兴吗？”言玉南陪着路凡走了一段，在路凡选择绕路而不直接回去的时候问道。
　　
　　“我只是觉得，天选之子们，太幸运了，他们去上古秘境只是为了赢，我们想去，却是为了命，人和人之间，怎么就能差这么多？”路凡无奈地笑。
　　
　　因为他们是主角，去了是一定会赢的，主角不会输，而至于其他炮灰，能不能活着回来，重要吗？
　　
　　他们去上古秘境采混沌莲花，得死多少人来增加主角团的经验？
　　
　　而最重要的是，路凡也得去抢，为了能重铸灵魂，她必须抢，可是这段剧情，是他们必须利用一同死亡离开的剧情，抢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言玉南看着路凡苦大仇深的脸，抬手摸摸路凡的头：“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们带一朵混沌莲花出来。”
　　
　　“怎么？你要勾引一朵莲花化形吗？”路凡开玩笑道，其实她早就做出选择了，哪怕一直受幻颜花影响，她都不会想永远框在剧情里。
　　
　　“缘分不是勾引，凡凡，万一，你真的与其中一朵有缘呢？”言玉南总觉得路凡会有这段缘分的，路凡，本来就是变数。
　　
　　她都能在一遍遍剧情轮回里活下来找到出路，凭什么这一次不行？
　　
　　路凡不置可否，拉下言玉南的手：“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没输，那我一定赢。”
　　
　　只要没输到底，她总能等到赢的机会！
　　
　　——
　　
　　凤吾很快送来了消息，说他们准备共同出发去上古秘境了，不管那地方会有什么陷阱，都不可能将蕴养混沌莲花的湖泊拱手相让。
　　
　　路凡给凤吾倒茶：“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还不是自己想要。”
　　
　　甜腻的茶水凤吾并不爱喝，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他说：“世人皆如是，凡凡，如果最后你没有遇到愿意为你化形的混沌莲花，我会替你守住那片湖的。”
　　
　　知道是凤吾的好意，不过路凡摇了摇头，让言玉南取出命运瓶子交给凤吾，几天下来，姻缘种子已经开花了，是一瓶很漂亮的桃花。
　　
　　“凤吾，我总是在麻烦你，这次，你替我守着这支桃花就好了，秘境，别去好不好？”路凡期冀地看着凤吾。
　　
　　她不想让凤吾看见自己死去的模样，想来那并不好看，还是只记得她最漂亮的模样吧。
　　
　　命运瓶子依旧碎得像破烂，可上面却是一支艳丽到极致的桃花；开得越好的姻缘种子，证明姻缘越无法断开。
　　
　　最支离破碎的命运，竟然开出了让人心惊的姻缘，谁都无法分开。
　　
　　凤吾用法力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许久，点了头：“好。”
　　
　　应下这一声，就够了。
　　
　　目送凤吾离开，路凡一一看过这院子里的一切，最后落在自己身后的长安脸上：“长安，我又要走了，这次，不用送我，我应该，也会很快回来的。”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住路凡，上一次，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主人，这一次，连埋葬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一句“很快回来”并不能算做安慰，反而是一场很长的告别。
　　
　　——
　　
　　出发当天，路凡从楼上下来，楼下是早已在等着的言玉南，他看着路凡一步步走下来，姿态与曾经，相差无几。
　　
　　他亲手养大的小孩儿，到底，还是长成了他不愿意看见的模样。
　　
　　路凡走到言玉南跟前他还愣着，便弯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
　　
　　言玉南有一瞬间的晃神，继而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来了这边之后总算稳重不少。”
　　
　　就算没直说，路凡也知道他的意思，相处十年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是愿不愿意拆穿而已。
　　
　　路凡直起腰，转身坐到言玉南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很像了？”
　　
　　“……”言玉南久久没有回答，在路凡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不，是一模一样，你长大了，原来都会成为这个模样。”
　　
　　记忆每天都在融合，加上两极阴阳楼的影响，路凡迟早会慢慢回到曾经的状态，正如言玉南所说，她只是长大了。
　　
　　“哎，要是我永远长不大就好了，你和纪灯会一直照顾我，我们就住在山上，高兴了我就溜出去，看你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高兴了我就在家里撒泼，你们还得买零嘴哄我……”路凡支着脸絮絮叨叨说着，都是曾经习以为常的事。
　　
　　现在去想想，好像都远得不行了。
　　
　　言玉南偏过头：“那来生，我还去找你好不好？”
　　
　　“……”路凡思忖许久，最后还是摇了头，“等一等吧，我想等缘分来，如果没有刻意去安排，我们会怎样？我很好奇。”
　　
　　“那如果一世、两世、三世……都没遇见呢？”
　　
　　“会遇见的，我们的缘分，没那么浅，绝对会遇见。”
　　
　　——
　　
　　最后路凡两人还是没有与大部队一块走，蛮荒之地没几个人去，毕竟蛮荒之地大部分的人都视神位如粪土，还一群本来就是身陨落下来的，根本不想参与。
　　
　　只有一些持有妄想的人跟着主角团去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路凡自不会与他们一路。
　　
　　慢悠悠骑着纸鹤飞过去，却依旧有人来打扰。
　　
　　那晚突然出现又离开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纸鹤旁边，揣着手语气依旧讥讽：“路老板也对那混沌莲花感兴趣？”
　　
　　“你这般在意我，想来查到许多事情，那你应当知道，我没有混沌莲花，迟早死于灵魂消散呀。”路凡毫不在意，这次来本就是赴死的，怎么死、死在谁手里，都无所谓。
　　
　　然而黑衣人的意图却出乎了路凡的意料，他说：“路老板，我送你一颗莲子，你和魔尊大人，这次不去如何？”
　　
　　此话一出，路凡和言玉南都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飞。
　　
　　路凡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拱手作揖：“这次蛮荒之地的老怪物们其实都没有来，那就算是我们这些小辈之间的争斗，您二位若是过去，再加上苏白音那等怪物，我等千军万马都不够你们宰的，为免伤和气，二位这次，便让我等一回如何？”
　　
　　“可是我想养一朵化形了的混沌莲花。”路凡也不客气，若是对方拿得出一朵化形后的混沌莲花，她就是撞对方刀口上自杀又何妨？
　　
　　听罢，黑衣人动作一僵：“路老板，您这胃口……未免大了些。”
　　
　　路凡双手抱胸，笑道：“不大，我抢东西，从来只拿最好的。”
　　
　　第一次与路凡这等强盗逻辑的人交谈，黑衣人逐渐崩溃：“您就没想过，您直接去抢一整朵化形了的混沌莲花，那些所谓正道仙门能放过你？”
　　
　　“半斤八两的东西，你同我说这个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大家都是抢，那就各凭本事。”路凡无所谓道。
　　
　　黑衣人被路凡说得捏紧了拳头，怒道：“路凡，你也不是独步天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六界里多的是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
　　
　　说完，黑衣人一挥手，身后出现了十几个人，从修为上讲，这一群……全是神级修为。
　　
　　而其中两个矮小的身影，略眼熟。
　　
　　路凡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当年在宗门大比打伤她的两个小孩儿，这么多年过去，那两个小孩儿竟然还没长大。
　　
　　注意到路凡在看那两个小孩儿，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恍然：“啊对，这两个不过一掌就送您去轮回的怪物，您应该还认得吧？”
　　
　　对方人出现的时候言玉南就站到了路凡身边，为路凡撑起屏障，避免对方直接施压。
　　
　　路凡只是问：“他俩是谁？当时好像……在苏白音来之前就没打算要我的命。”
　　
　　那个少年抬手认真地向路凡行礼：“千家，千机引，千机卦的弟弟。”
　　
　　“弟弟？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路凡甚是诧异，难怪当时这少年说她身上有故人的气息，原来说的是千机卦。
　　
　　“双生为祸，他做人，我做鬼，他成魔，我还是鬼。”千机引毫无波澜地解释。
　　
　　意思路凡听明白了，双胞胎，那种算命理的家族，估计他俩还没出生，就已经根据卦象决定了命运，只是没想到，本来可以做人的哥哥成了魔流放蛮荒之地，而这个生来就被抛弃的鬼弟弟，却从来没变过。
　　
　　那个小女孩儿继而对着路凡微微躬身：“万俟家，万俟雪。”
　　
　　只有旧八大仙门之一才姓万俟，这家只出鼎炉，什么鼎炉都出，不一定得是双修那种，只是与万俟家的人联合的话，实力会成倍增强，是以当年基本各家都想为自家的孩子说一门万俟家的道侣姻亲。
　　
　　路凡总算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被他俩一掌打废了，本来千机引的修为就跟千机卦差不多，加上一个万俟家的鼎炉，她没死都算命大。
　　
　　当年的事总算搞清楚了，路凡对那时候的意外释怀不少，转向黑衣人：“所以呢？你带了一群人来跟我示威就为了让我别去那个秘境？”
　　
　　黑衣人笑声里都是胸有成竹的意味：“哈哈哈……那当然是为了我们能双赢了！我们可以给您两颗莲子和两片花瓣，您现在回头如何？”
　　
　　“你现在许诺的，都是季晏平妻子的尸骸，你觉得我会答应吗？”路凡反问道。
　　
　　“得了吧，你什么人难道我们还不清楚？你就是想狮子大开口！我实话实说，路凡，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极限了！”黑衣人说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给路凡看。
　　
　　匣子里是五颗莲子和三片花瓣。
　　
　　路凡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没多少时间了，光凭你把这些东西给我看，我一定抢走再送给季晏平，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送消息给他，让他尽快过来了。”
　　
　　前几日言玉南将莲子还给季晏平了，传送过去的，方才路凡递了消息过去，以季晏平的速度，应该会比他们还先到上古秘境来拦截这些人。
　　
　　听到季晏平要来，黑衣人瞬间慌了：“路凡！你——”
　　
　　“要做什么尽快吧，不然季晏平一来，你们能活几个，就不清楚了。”路凡说完，还对他们温和笑笑。
　　
　　“你给我等着！”黑衣人放着狠话，却没敢继续跟路凡拉扯，急匆匆地就带着人走了。
　　
　　等人离开，路凡与言玉南对视一眼，她笑着问：“你说，现在上古秘境里打起来没有？”
　　
　　言玉南点点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好浑水摸鱼。”
　　
　　路凡和言玉南推测得没错，对方在上古秘境里设了埋伏，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打成一团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有苏白音那身红衣比较好认。
　　
　　从战局上看，双方都比较匆忙，苏白音这边是预料到了，但人心不齐，另外一边呢，应该是觉得季晏平和路凡两人要来，急得仿佛锅上的蚂蚁。
　　
　　这样一来，刚好难分胜负。
　　
　　不管他们，路凡径直去了秘境中央的湖泊，那湖泊远远就看见紫色的雾气，走近了，才发现雾气里全是摇曳的莲花。
　　
　　湖不大，只够让八十一朵混沌莲花随风晃动而不碰到彼此，湖边的混沌莲花，甚至伸手就能采下。
　　
　　路凡收起纸鹤，看了一圈，茫然：“那个……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们化形啊？”
　　
　　这给言玉南问倒了，摇头：“不清楚，上回也忘记问凤吾了，要不现在问一下？”
　　
　　也只能如此，凤吾听说他们安全到了上古秘境的湖边，稍稍放下心，说：“化形没有固定的办法，确实是只能看缘分，如果怎么都不化形，就证明这八十一朵里，没有属于你的那一朵。”
　　
　　听完凤吾的话，路凡有一种自己被逼相亲的感觉，而且可能八十一个相亲对象，没一个看得上自己。
　　
　　八十一朵莲花，每一朵都被路凡碰过，可没有一朵有化形的迹象。
　　
　　路凡站在湖边看远处的那群人打来打去，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要不我直接跳湖算了？反正这八十一朵莲花不爱我，那我就来世等下一批！”路凡没好气地跟言玉南抱怨。
　　
　　言玉南还在查看那些莲花，他本想着，他俩其中但凡有个人让莲花化形了，借用一颗莲子都行，可好像他俩都没这个缘分。
　　
　　最后言玉南也放弃了，擦干净手站路凡身边：“没辙了，要不干脆我们直接开始重铸灵魂，虽然……被打扰的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路凡叹着气拍拍言玉南的肩膀：“别冒这个险了，我还是想活的，活下去的方法那么多，大不了，日后你每次都带着两极阴阳楼去接我。”
　　
　　可是，这并不能组织你每一次产生情感后消散的灵魂，言玉南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这些情况，不会有人比路凡更清楚的。
　　
　　苏白音他们近了，路凡把玩着手中的珠子：“你说，这次会是谁动手让我死呢？”
　　
　　言玉南转身轻轻拥住路凡，卸去所有的防护：“无论是谁，这次，都是你我的终点了，别看。”
　　
　　在久远的记忆里，路凡记得这个怀抱特别温暖，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慰藉，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会有一个想象中的未来。
　　
　　路凡缓缓抬起手，也抱住了言玉南，听话地闭上眼：“言玉南，以后我们还去万蛇谷看月亮，你要给我变整个山谷的萤火虫。”
　　
　　“好。”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路凡腕间珠子碎裂的声音，珠子的碎片划破了路凡葱白的小臂，再化成齑粉。
　　
　　那一天，没有赢家，两败俱伤。
　　
　　季晏平在最后一刻赶到，谁都没有抢到湖里的混沌莲花，他一个人就守住了整个湖，也抢回了部分妻子的尸骸，除了他，真正两败俱伤。
　　
　　黑衣人面具都被打了个稀巴烂，他们不过是各族被驱逐的人，想屠神，想报仇，所有动机，只是一个恨字。
　　
　　不是他们，也会是其他人，六界，确实畸形太久了。
　　
　　将所有人都赶出上古秘境，季晏平回到湖边，看到刚好被莲花护在中间的两具尸体，血水渐渐蔓延了整个湖，又被混沌莲花吸收。
　　
　　八十一朵混沌莲花，只有一朵，在吸了血水之后，逐渐变了颜色。
　　
　　紫色渐渐褪去，在完全变透明的一瞬间，整朵花掉落，刚好倒在路凡的尸体上，变成一个小男孩儿，拉拉路凡的手指，让他化形的人，却没法给他回应。
　　
　　“原来如此。”虚无缥缈的声音传进季晏平耳中。
　　
　　他转头看去，只见言玉南的神魂抱着路凡几近透明的魂魄坐在湖边。
　　
　　“他就交付给您照顾一下，我跟凡凡来生，会找您要回来的。”言玉南轻声道。
　　
　　路凡的魂魄并不是醒着的，这样的魂魄强度，其实说不准还有没有转世。
　　
　　季晏平颔首：“可以，但是，她——”
　　
　　还没说完，言玉南便打断季晏平：“她可以的，她说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她说她不会输，那就肯定不会输。”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晏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抱起湖里的小男孩儿，随后转向言玉南：“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言玉南笑着摇头：“不用了，难得有一条路，是只有我跟她一起走的，我想陪着她。”
　　
　　“哎……”季晏平叹息，到底没有再打扰两人，默默带着小男孩儿离开了这里。
　　
　　——
　　
　　没有人知道言玉南和路凡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消失掉，突然出现的两极阴阳楼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白灵河边，只有混乱的六界依旧。
　　
　　蛮荒之地的人记得曾经那个位置住着一个嚣张且不讲道理的凡人，他们曾经约好，无论生死，总会在蛮荒之地相见。
　　
　　凤吾那天回答了路凡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他知道，那就是路凡这一世与他联系的最后一次了，而以路凡的灵魂状态，这一次死后，有没有来生，谁都不知道。
　　
　　命运瓶子就放在小几上，凤吾一错不错地看着它，就算等不到愈合的奇迹，至少……这个瓶子不能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在蛮荒之地夏冬交换那一天，初雪落下的时候，命运瓶子突然就恢复了原样，好似从来没破碎过，瓶身光滑如新。
　　
　　霎时间，凤吾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是落下了。
　　
　　百年后
　　
　　蛮荒之地迎来了又一个长达半年的冬天，所有人神色如常地换一身冬衣，或是启动法衣上的阵法取暖，很快，就连白灵河都会被冻住。
　　
　　来来往往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蛮荒之地的白灵河上流飘进来一条小船，船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眉目寡淡，一身白裙，睡得香甜。
　　
　　一身蓝衣的男子缓步走在白灵河边，腕间的珠子微光流转，神色微灼地看着白灵河，直到……看到载着他命定姻缘而来的一叶扁舟。
　　
　　小船停在男子身前，船上的女孩儿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兄弟你谁？”
　　
　　男子蹲下来，将腕间的珠子取下放到女孩儿手里：“初次见面，在下言玉南，敢问姑娘姓名？”
　　
　　“……路凡。”




87.  番外一   正文后续

　　送走路凡之前, 言玉南带着她的灵魂去找了一趟天道。
　　
　　路凡的记忆中，她曾在蛮荒之地的混沌里遇见过天道，后来天道也跟着她许久, 或许能找到。
　　
　　没有惊动任何人, 言玉南回到蛮荒之地, 进入混沌里, 没走出多远，果然就听见了天道的声音，它叹息着, 说恭喜。
　　
　　“恭喜什么？”言玉南垂眸看昏睡不醒的路凡，沉声问。
　　
　　“恭喜你们终于脱离了剧本, 你们以后, 不会再出现在那些剧情里了。”天道依旧用着悲悯却居高临下的声音。
　　
　　言玉南抱着路凡的手紧了紧：“可是命运瓶子并没有复原。”
　　
　　与路凡不同, 他修为上来之后, 感知在一步步扩大，虽说离凤吾还差一些，可他俩年龄摆在这，在给他几百年, 总能到达凤吾的程度。
　　
　　天道了然：“所以，你来找我要她活？”
　　
　　“是。”言玉南坚定地说。
　　
　　“你要想好，她活在这个世界的代价就是与你永远绑在一起，命运瓶子存在, 你们就无法分开, 分开，就是她永远消失，没有回旋的余地。”天道复述着路凡到来的规则。
　　
　　言玉南点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哪怕瓶子上与她并列的名字不是我，我也希望她活着，好好活着。”
　　
　　“那个时候，路凡说过同样的话，她也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天道发出长长的叹息，“就在这里，放手吧，她会在某一天，回到白灵河去找你的。”
　　
　　——
　　
　　“所以，你就一直在白灵河等我？”路凡在小船上把玩着那颗珠子，歪头问一旁的言玉南。
　　
　　言玉南颔首：“嗯，我怕我出去找你，反而会错过，而命运瓶子，真的在我离开混沌之后复原了，我便相信，天道真的会送你来的。”
　　
　　听罢，路凡闭了闭眼：“可惜，我没有珠子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不然，我还可以同你说一些我的事。”
　　
　　“没关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言玉南摸着路凡的头说。
　　
　　路凡想了想，问：“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让言玉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生在一户普通人家，本来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但是你总会忘记很多事情，他们以为你是个傻的，最后用来祭河神……小船顺着河水飘进了海里、飘到白灵河。”
　　
　　“祭、河、神……”路凡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真是只要活得久，什么鬼事都能见到。
　　
　　回想起这个言玉南也哭笑不得：“也可能是天道实在不知道怎么把你送来，只好挑了一个最容易的理由。”
　　
　　路凡狠狠点头：“我觉得你猜得对！啊对了，那苏白音他们呢？还有，我死了多少年了？”
　　
　　言玉南一一解答路凡的问题：“苏白音他们□□了六界，跟原来的剧情差不多，小高潮之后主角团努力修炼，终于慢慢打败了反派，一共花了大约六十年，主角团七个人，都成神了，而你，离开了四百八十五年，差一天，四百八十六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路凡好奇地问，不然时间怎么会这么精准？
　　
　　“从你在秘境死去那一天，明天，我们去找季晏平找回你的混沌莲花吧，当时所有的混沌莲花都吃了你我的血肉，有一朵化形了。”言玉南有些难过地说。
　　
　　见言玉南情绪低落，路凡学着言玉南每次摸自己头的动作，也抬手摸摸他的头：“不难过，至少我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是吗？八十一分之一的概率都被我撞上了，我们啊，缘分肯定不会断的。”
　　
　　“对，还得谢谢你，言出必行，从未食言。”
　　
　　“那是！”
　　
　　——
　　
　　两人没有跟凤吾见面，而是先去找了一趟季晏平，由于苏白音赢了，也帮季晏平夺回了剩余的莲子和莲花瓣，总算拼起妻子的尸骸，复活了妻子。
　　
　　季晏平在人间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与妻子隐居，带着那个长不大的莲花男孩儿。
　　
　　言玉南和路凡过去的时候本想带走男孩儿的，可是见着他们其乐融融一家人，总觉得不好开口。
　　
　　“要不算了吧，上回你不是说混沌莲花那个湖被季晏平守住了吗？我们再去一趟算了。”路凡跟言玉南提议道。
　　
　　她从小就没体会过这种亲情，到了这边或许有，可也都不记得了，看季晏平一家子，她羡慕，也舍不得打扰，左右那莲花还有，就没必要非拿这个小男孩儿的。
　　
　　言玉南对于路凡的要求都不会拒绝，既然路凡说再去一次那个上古秘境，那就去。
　　
　　这次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他们可以安心地在秘境里重铸灵魂后再离开。
　　
　　由于路凡的灵魂真的太破碎了，就算天道让路凡支撑着转世，她的灵魂也很脆弱，一开始预计的一颗莲子根本不够用。
　　
　　一颗莲子只是让路凡的灵魂回到正常人的大小，而幻颜花的诅咒还在。
　　
　　最后言玉南又加了两颗莲子才重新为路凡铸造了新的灵魂，记忆肯定有所损伤，但不再受到幻颜花的影响就值得。
　　
　　现在路凡手上戴的珠子是当年言玉南放进命运瓶子里的，里面的记忆很全，这些记忆，会重新回到路凡的灵魂上，这一次，他们可以真正重头再来。
　　
　　半年后
　　
　　四季如春的两极阴阳楼再次回到了蛮荒之地，爱穿白裙的老板娘重新营业，回来第一天就放出话来——
　　
　　“老娘回来看你们是你等的荣幸，还不送上贺礼祝贺我归来？”
　　
　　原来的西瓜摊又架了起来，老板娘翘着二郎腿摆弄摊子上的灵果。
　　
　　第一个到的人，一定会是凤吾。
　　
　　路凡接过言玉南递过来的回礼盒子，一抬头，眼前就是凤吾高大的身影，笑道：“凤吾，我回来了。”




88. [最新] 番外二   云开月明

　　重新开的西瓜摊有两个人在管, 一个是看心情叫价的老板娘，一个是努力多年都没娶到老板娘的伙计。
　　
　　路凡的姻缘被桃花仙嚷嚷得满蛮荒之地的人都知道了，还知道她和言玉南是难得一见的共生命运瓶子里开出来的姻缘。
　　
　　从路凡和言玉南回来开始大家就在等喝喜酒, 这蛮荒之地少有能成亲的, 大家都等着来一场喜事呢。
　　
　　结果, 最先等来的不是路凡和言玉南的, 这个第一对成亲的新人名号，被海东青和胡夭夭抢了！
　　
　　本来被众人期待的路凡和言玉南反而成了伴娘和伴郎。
　　
　　成亲前夜，胡夭夭请了不少人到万花楼吃前席, 外头纷扰，化好妆后无所事事, 便看到一旁嘴里没停过的路凡。
　　
　　“我说凡凡啊, 你跟那魔尊都几百年交情了吧？还没定下呢？”胡夭夭举着团扇娇滴滴地问。
　　
　　路凡停下剥瓜子的手, 不明所以：“这个不急吧？成亲是大事, 得好好考虑。”
　　
　　听完，胡夭夭一阵脑仁疼，起身提着厚重的裙摆走到路凡旁边坐下：“哎哟我的祖宗，你们跟我和那傻鸟不一样, 你们是两情相悦，喜结连理，天经地义啊！”
　　
　　“你这话说得跟你和海东青不是两情相悦似的。”路凡扑哧笑出声来。
　　
　　“……跟你说正经的呢！”胡夭夭娇俏地推了路凡一下，“我是说, 成亲这事得一鼓作气, 越拖，越不想成亲，你两就这么拖着，等什么呢？”
　　
　　其实这些年不少人都在问路凡, 最开始那几年她跟言玉南还是磨合期，彼此很多事情都要磨合，加上路凡只信日久生情，便一直就这么拖着。
　　
　　拖了大约十来年，言玉南突然想起来要带路凡去看月亮，两人的关系才慢慢有了些变化。
　　
　　好像才渐渐回到第二版剧情的时候，两个啥都不懂的人互相去试探、去为另一个人做出改变，等过了热恋期，他们就趋近于老夫老妻了。
　　
　　这么多年下来，竟然两人都没想过是不是应该先结为道侣，好像每天都在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东西。
　　
　　路凡犹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等什么，好像我们没想过成亲的事。”
　　
　　“那不行啊，定了道侣，双修事半功倍呢！”胡夭夭说完自己觉得哪里好像不对，补了一句，“当然，成亲是你爱对方的证明！”
　　
　　如果没有前半句说不定路凡就信了胡夭夭的鬼话。
　　
　　不过胡夭夭说得也有道理，路凡想了想，道：“好了好了，我会跟言玉南商量的，成亲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得两个人商量嘛。”
　　
　　于是，这件事就记在了路凡心里头，想着等胡夭夭婚礼结束了，她也可以问问言玉南什么意见。
　　
　　第二日就是正式婚礼，要拜天地，双方都请了族里长辈过来，这边没人间那么多规矩，拜过堂就开始闹腾起来，海东青那边的闹腾胡夭夭这边的也不甘示弱。
　　
　　彼此都闹着，直到新人被送入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默契地选择不去闹洞房了，将时间留给俩新人。
　　
　　路凡和言玉南在洞房外遇见，其他人看到他俩站一块顿时揶揄着溜走，祝福他们早日成亲的声音却留了下来，看来大家都是喜欢参加婚礼的。
　　
　　“走走？”路凡问言玉南。
　　
　　言玉南牵路凡手，点头：“好。”
　　
　　他俩散步，从来都是路凡想往哪儿走往哪儿走，言玉南就跟着，偶尔跟路凡搭个话。
　　
　　就在路凡纠结问成亲之前是不是应该求个婚啥的，就听言玉南磕磕巴巴地说：“凡凡，我看你记忆里说……”
　　
　　“怎么了？”路凡停下脚步偏头去看言玉南，发现他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言玉南突然单膝下跪，举起一枚戒指：“我听说你们那都是得求婚的，我想问，你愿意跟我结为道侣，永生永世，白头偕老吗？”
　　
　　这一出给路凡吓懵了，本来她就在纠结是不是应该整个求婚，结果言玉南竟然连戒指都准备好了，捷足先登！
　　
　　见路凡不说，言玉南更紧张了一些：“我总是担心，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成亲只差最后一步，会不会你害怕再与我成亲，所以我一直想着要不再等一等、等一等，所以凡凡，哪怕你今天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等。”
　　
　　路凡听完，总算回了神，伸手拿起戒指，戴上，扶着言玉南起来：“我没有害怕与你成亲，我只是忘记了，我们应该把礼成的步骤走完的，虽然我潜意识里觉得，我们那次，就算成亲了。”
　　
　　“啊……啊？”言玉南蓦地睁大眼睛，“那我不是白等这么多年？”
　　
　　如此，蛮荒之地在半年后迎来了第二场婚礼，是所有人都念叨几百年的、路凡和言玉南的婚礼。
　　
　　他们都没有父母亲人，是以主位上坐的是凤吾，而伴郎伴娘的人选，与上回胡夭夭海东青成亲一样，只是新郎新娘换了人。
　　
　　婚礼步骤都是走过一遍的，在握住对方手的那一刻，好像回到了那个星光灿烂的夜晚，言玉南终于将自己没有说出口的承诺，亲口说给路凡听。
　　
　　“凡凡，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所以，你能不能永远留下来？”
　　
　　路凡诧异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你……”
　　
　　言玉南弯腰，与路凡额头贴着额头：“从你踢我那一脚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陆拾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但我希望，你能永远那么快乐地活着。”
　　
　　过往百来年的痛楚，在这一瞬间，终于散去。
　　
　　那因为时间倒流而失去的记忆，终于在言玉南修为拔高之后慢慢找了回来，找到曾经踽踽独行的那个路凡，紧握她的手，告诉她，他的爱，亦由始至终，至死不渝。
　　
　　路凡抬手轻抚言玉南的脸：“嗯，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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