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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止惹火》作者：陌上风流
　　文案：
　　[狗男人X假温柔]
　　传闻傅氏集团总裁傅亦铭冰冷无情，对下属极其严苛，封莞却做了他五年的秘书。
　　直到某天封莞情急之下，把他丢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独自驾车离开。再回公司，他递给她一个信封。
　　封莞愣了愣，以为她被辞退了。
　　“好，走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说。”她咬咬牙，扬声道：“傅亦铭你知道自己多讨人厌吗？洁癖，强迫症，没生活自理能力，毒舌事多没人情。要不是投胎投得好，我保证你活不到这么大。说实话这五年，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秘书，而是你亲妈！”
　　傅亦铭不耐烦地抬起眸：“说完了吗？”
　　封莞点点头。
　　“那就去把这张支票寄出去，”
　　封莞：“？”
　　*****
　　后来，封莞相亲回家，在家门口看见一身西装的男人倚在车边吸烟。
　　看见她，傅亦铭掐灭烟头走过来，朝她步步紧逼：“洁癖，强迫症，没生活自理能力，毒舌事多没人情。”
　　封莞被逼退到角落，正准备求饶。
　　却听见他说：“你做我女朋友，我都改。”
　　封莞：“？”
　　*****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莞，傅亦铭 ┃ 配角：下一本《为她做不二臣》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狗男人 X 假温柔
　　立意：自强不息，艰苦奋斗，顽强拼搏。


第1章 禁止（捉虫）
　　祁市，夏。
　　镜子里映出女人精致的小脸，乌黑的长发披肩，妆很淡，显得五官格外柔和。淡粉色雪纺衬衫搭配半裙，典型的职业装。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唇角微扬，眼睛跟着弯起，灿烂却没有一丝温度。
　　洗漱台上的手机响起震动声，她接起电话：“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将头发绑成一个高马尾，她推开门大步阔阔向外走去。
　　今天是沃鸣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的庆典，也是傅亦铭调任总公司CEO后的第一次出席公开场合。因此身为秘书的封莞提前一天赶到庆典举办地安排准备。
　　D.G酒店的大门口，封莞和酒店经理为首，全体员工排成一字，笔直地站在大门两侧。
　　酒店经理瞥一眼身边干练温柔的女人，心情紧张澎湃。
　　D.G酒店是国内五星连锁酒店，能担任酒店的经理，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但对傅亦铭而言，这只是一个为了出差住宿方便，投资的一个小项目。
　　只在新闻头条见过的人，马上就要站在自己面前。
　　经理激动地握紧双手，忍不住和封莞搭话。
　　“封秘书，傅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听说傅总有洁癖，那我是不是不能和他握手啊？”
　　“一会见面，我该怎么样打招呼才好？”
　　封莞正在心底盘点是否还有事项遗漏，男人聒噪的话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下意识低吼：“闭嘴！”
　　经理望着她那张温柔的脸，一时无言。
　　被吼愣住了。
　　封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弯起双眸，话音轻柔道：“傅总喜欢安静，一会儿您安静站着就好，不用搭话。”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封莞的视野，她挺直背，保持职业的微笑。
　　汽车在她面前停稳，封莞走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门顶——
　　男人的长腿从车内迈出，皮鞋踩在门口的红毯上，裤筒被动作拉短，露出一小截脚踝，纤瘦又性感。
　　酒店员工齐齐弯腰，经理走上前，拘谨地招呼：“欢迎傅总...”
　　面前的男人身形颀长，一身西装熨帖笔挺。他的眉眼很漂亮，鼻子高而挺，嘴唇偏薄，浑身透露着一种矜贵逼人的气质。
　　他淡淡扫过酒店经理一眼，打断他的招呼：“带我回房间。”
　　话是说给封莞的。
　　“是。”
　　封莞颔首，转身与他并肩朝电梯口走去。
　　“我去过会场，一切准备就绪。今晚的宾客名单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封莞按下电梯键，待傅亦铭走进去，才跟上。
　　“递上来的几个意向项目，我筛选后会以报告的形式交给您。”
　　电梯抵达二十七层，封莞伸手朝右侧的走廊示意，接着说：“按照您的吩咐，房间已经让人消杀过，所有用品都和您家里的一模一样。您是准备先休息，还是先用餐。”
　　“用餐。”
　　封莞输入房门密码，推开门。
　　“好的。我这就为您准备餐车。”
　　傅亦铭走进房间，顺手脱掉西装递给封莞，转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桌子上是一杯咖啡，傅亦铭端起，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封莞。”
　　封莞整理西装的手一顿。
　　傅亦铭很少直呼她的名字，这种情况，通常代表他很生气。
　　“昨天你见我奶奶了？”傅亦铭抬眼，声音浅淡。
　　封莞将西装袖口的一丝褶皱抚平，挂在衣架上，转过身，脸上堆着没有温度的职业微笑。
　　“您知道的，老夫人每个月都会向我问一下您的近况。她也提前到了祁市，昨天是找我例行问话。”
　　“嗯。那你们说了些什么？”傅亦铭眸色认真地追问。
　　“有关您的工作和生活...还有感情状况。”
　　“所以你告诉她，我的感情状况就是和高子昂搞基吗？”傅亦铭的目光毫无波澜，声音也极其平淡，却莫名令人胆颤。
　　“没有。”封莞脸不红心不跳：“我只是基于事实，对老夫人进行了一些侧面引导。”
　　傅亦铭冷笑：“哦，那么会带节奏，看来你待在总裁办真是屈才了，应该把你送去公关部才对。”
　　封莞颔首：“抱歉。”
　　傅亦铭命令：“给你一天时间，和我奶奶解释清楚。”
　　封莞微笑应允：“是。”
　　离开傅亦铭的套房，封莞揉了揉笑僵的嘴角。
　　解释？要她怎么解释？
　　说他年近三十感情史一片空白，对男男之事，男女之事统统没有兴趣，至今还是个优秀的老处男？
　　说他从不肯让女人近身，并非不近女色，而是担心她们身上的香水会通过分子扩散弄脏他心爱的西装？
　　要不是他自己和高子昂走得近，让老夫人本就怀疑，她想带节奏也带不成！
　　一边是让她想办法应付祖母的老板，一边是让她帮忙劝孙子眷恋世俗的老夫人。无论她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
　　算了，今天晚上的庆典，老傅总和夫人都会出席，到时候想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吧。
　　————
　　晚宴设在祁市的一个度假村，来赴宴的人都是整个商圈的贵胄。
　　作为今天的主角，傅亦铭上台致辞后，便不断有人来敬酒。
　　今天的场合拒酒不合适，傅亦铭酒量不好，大都由封莞代劳。
　　她一袭白裙站在傅亦铭身边，和几位老总笑着攀谈周旋，温婉大方。十几杯酒下肚，她的脸色渐红，傅亦铭也被络绎不绝的人群惹得有些烦躁。
　　恰逢看到高子昂姗姗来迟，他打断来谄媚祝贺的人的话：“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说罢，便迈步朝高子昂的方向走去。
　　封莞转眸看见高子昂，“啧”了一声。这让她怎么解释得清楚！
　　她抬步跟上，到跟前向高子昂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高子昂随手抄起长桌上的一杯红酒，笑问道：“查到了吗？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和奶奶瞎说的？”
　　傅亦铭睨了一眼封莞：“她。”
　　封莞尴尬地笑了笑。
　　“封秘书，我和傅总有多清白，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他说着，故意将手攀上了傅亦铭的肩膀。
　　傅亦铭侧目睇向他，高子昂立即把手收回举起：“你瞧，碰都不让碰。老子就是搞基也不搞这种啊。”
　　封莞含笑道歉。
　　高子昂举杯朝封莞示意，“没事，咱们干一个，这事儿就算过去。”
　　封莞识趣地举起杯。
　　“你不去解释？”傅亦铭盯着一处。
　　封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傅总和老夫人正在不远处和朋友叙旧。
　　“嗯，我这就去。”封莞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望着她渐远的倩影，高子昂好笑地说：“傅总还真是体贴下属，一杯酒都不舍得让我灌啊。”
　　傅亦铭懒得和他斗嘴：“你废话真多。”
　　“不过封秘书...挺不错的。”高子昂意有所指地说。
　　傅亦铭淡淡点头：“勉强符合我的要求。”
　　“是吧？长得漂亮又温柔，能跟在你身边工作五年，那脾气绝对没话说。奶奶催得这么紧，你有想法就赶紧上啊。”
　　傅亦铭淡漠地瞥他一眼。
　　高子昂急了：“不是你说符合要求的嘛？”
　　“我指的是工作能力。”
　　高子昂无语：“怪不得奶奶怀疑你是gay。”
　　傅亦铭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鸷，他识趣地扭转话锋：“咳咳，你没兴趣就算了。那我要是追她，你可别有意见。”
　　“随便你。”傅亦铭漫不经心地说。
　　临了，他又补充道：“但如果最后闹得尴尬收场，你就不能再出现在沃鸣了。”
　　“？？？”高子昂皱起眉：“傅亦铭，你什么意思？我们这关系，难道还没有你一个小秘书重要？”
　　“当然没有。”傅亦铭云淡风轻地说：“工作伙伴换谁都一样，而秘书换人，我会不习惯。”
　　高子昂气得吐血。
　　怼他是怼不过傅亦铭的，他也懒得计较，又问道：“老爷子把沃鸣总裁的位子交给你，你二叔他们没说什么吗？”
　　傅亦铭冷嗤一声：“他们有资格说话吗？”
　　“话是这么说。”高子昂说，“但老爷子想让你接任沃鸣总裁，你二叔他们不是一直不满嘛。这次是他赌钱输了几千万，老爷子趁机让你接任，他们不敢反驳，但心里肯定窝着火呢，肯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傅亦铭不以为意：“鼠辈而已，你指望他们翻出什么风浪？”
　　“行，你自己有数就好。”


第2章 禁止
　　封莞站在离老夫人两步之遥的地方踟蹰，在想该如何解释。
　　她并没有明了地说过傅亦铭是同性恋，只是傅亦铭交代过，如果老夫人问起他的个人问题，要想办法应付过去，不能让她有事没事给他安排相亲。
　　所以封莞就在老夫人提到他只与高子昂亲近时，添油加醋了两句。
　　比如，某次她去傅亦铭独居的别墅送文件，看到高子昂穿着浴袍从傅亦铭的房间出来。
　　其实那是他偷进傅亦铭房间被赶出来。
　　再比如，她听到高子昂说像他这种人，大概要出国领结婚证。
　　那也是高子昂曾看上一个美籍妹子，对人家穷追不舍时的玩笑话。
　　封莞深吸一口气。
　　高总比傅亦铭好说话，先拿他当炮灰吧！
　　封莞扬唇弯眉，保持着亲切的笑容走过去。
　　恰好傅老夫人转眸，瞥到她，主动打招呼：“封秘书！”
　　封莞颔首：“老夫人。”
　　“阿铭呢？”老夫人四下望了一眼，瞅见不远处傅亦铭和高子昂并肩而立，轻叹了口气。
　　“封秘书，昨天我想了一宿。反正傅家又不止他一个孙子，我也不指着他传宗接代。既然他和子昂情投意合，我也没必要棒打鸳鸯。”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我昨天打电话质问他，他一声都没吭。这种事情被长辈知道，他肯定有心理压力，我也不敢再提。你哪天旁敲侧击，把我的意思传达他。”
　　就算他真是个同，也绝对不会有压力。他傅亦铭向来都是给别人压力行不行？
　　她主动谈起这个话题，封莞也就顺势聊下去。
　　“老夫人，不好意思，我搞错了一些消息。我今天听高总秘书说，他以前交过好几个女朋友。”
　　老夫人皱起眉，思忖了片刻，问：“你说高子昂有没有可能再喜欢男生？”
　　封莞：“理论上应该是不可以。”
　　老夫人眉心拧得更紧：“那阿铭岂不是单恋他？”
　　她的脑回路，封莞没设想到：“我不是这个意...”
　　“不行！我不能让阿铭这么吊在一棵树上！”老夫人边说边翻手包找手机，“我打听一下，谁家也有这样的儿子，要帮阿铭物色个新目标。”
　　剧情的发展方向不在封莞的掌控中，她试图阻止：“老夫人...”
　　“哎，我手机呢！”老夫人翻包没找到手机，冲她急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向老傅总身边走去。
　　找手机去了。
　　封莞一阵头疼。
　　这场面不适合再追上去，强行解释，恐怕会越抹越黑。
　　方才她替傅亦铭挡了太多酒，这会儿酒劲突然上来，脑袋开始昏涨，脸颊发起大烧，胃里也隐隐有股灼痛感。
　　提前备的有醒酒药，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喝下，准备去趟洗手间，再去找傅亦铭。
　　谁知从洗手间出来，胃里的灼痛感有增无减，十分难受。封莞看了眼腕表，晚宴已经接近尾声，便且忍下。
　　洗手间的门口，是一条明亮的长廊。
　　封莞走出去，迎面碰上一位摇摇晃晃的男人。
　　她定睛一看，是傅亦铭的堂弟，傅友明。
　　老傅总育有两儿一女。
　　傅亦铭的父亲，还有他二叔傅政，以及一个远嫁国外的姑姑。
　　傅友明便是他二叔家的儿子。虽然是堂兄弟，他和傅亦铭简直天差地别。他打小被娇生惯养，不学无术，成年后老爷子给了他一家分公司打理，两年赔了两千万。整日和一些嫩模演员厮混，上过好几次花边新闻。为此，没少挨骂。
　　傅亦铭和他二叔一家不对付，封莞身为他的下属，因此也经常遭到迁怒。
　　碰巧遇见他，封莞自然能躲就躲。
　　她刻意贴在墙边走，不料傅友明此刻就是个酒晕子，正好与封莞撞了个满怀。
　　“艹！”男人低骂道。
　　封莞颔首道歉：“不好意思。”
　　傅友明不耐抬眼，看清她的脸，“嗤”的一声笑了。
　　今天是沃鸣集团的周年庆典，同样身为傅家孙子，傅亦铭是令人鞍前马后，众星拱月的新任总裁，而他只是一个别人看不上眼的分公司小总。
　　看着傅亦铭被围在人群中那副骄矜的模样，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眼下正憋了一肚子火，找不出地儿撒。
　　“大哥手下的人不是最有眼力劲儿的吗？你今儿出门没带眼睛吗？”说着，他抬起食指，戳了戳封莞的额头。
　　封莞往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呦，你还敢躲！”
　　傅友明再次抬起手，被封莞一把攥住。
　　她的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格外凌厉：“小傅总，请您自重！”
　　同样姓傅！大家都喊傅亦铭傅总，怎么到他头上偏要加一个小字！
　　傅友明被她这声称呼激到，眼神顿时狠起来。
　　借着酒劲儿，他一把掐住封莞的脖子：“怎么着，你还狗仗人势是吧？”
　　封莞是个女生，力气终归不敌他，又加上身体不适，她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令她剧烈地咳嗽，脸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根。
　　忽然，从身后横过来一只长臂，扼住傅友明的手，狠狠甩开。
　　封莞脖颈得到解脱，下意识回头看。
　　傅亦铭站在她身后，面色清冷。
　　他朝封莞伸出一只手，封莞立刻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帕子递给他。
　　傅亦铭擦了擦手，随手将其丢进身边的垃圾桶里。
　　他斜睨向傅友明，目光浅淡，却让人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傅友明从小就怕他，此刻被他盯得发毛，酒顿时醒了一半。
　　“大哥...”
　　傅亦铭冷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没有下次。”
　　说罢，他看了一眼封莞，转身离开。
　　虽然被他形容成东西，但封莞还是十分感动，毕竟傅亦铭难得这么有人情味。
　　封莞抬步跟上傅亦铭的脚步。
　　拐过转角，他再次开口：“封秘书，你应该清楚你的工作内容是替上司解决麻烦，而不是制造麻烦。”
　　封莞：“对不起，我...”
　　“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傅亦铭抬手，打断她的话：“写一份书面检讨交上来。再有下次，停薪半月。”
　　呵！刚才说他有人情味，算我眼瞎！


第3章 禁止
　　晚宴结束后，封莞回到酒店房间。
　　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检讨书连同周报一起发到傅亦铭的邮箱。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去洗澡。身心极度疲惫，一沾床就睡着了。
　　半夜小腹绞痛，她是被疼醒的。
　　傅亦铭刚接手沃鸣总部，很忙，她也跟着连轴转，造成内分泌失调，生理期紊乱。
　　大姨妈突如其来光顾，颇有汹汹的气势。
　　她的小腹发胀，一阵一阵抽着疼，睡裙早被冷汗打湿，发丝黏在额角，泛着浅浅汗光。封莞艰难地爬起身，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
　　这疼忍不了，她查了家附近的医院，叫了辆网约车去挂点滴。
　　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日常闹钟再次将她吵醒。
　　照例安排酒店在七点准时给傅亦铭送餐，封莞翻开邮箱，接着处理公务。
　　接到酒店经理的电话时，封莞刚拔掉针。
　　“封秘书，你在哪儿？傅总...”
　　听他大致概述了事情经过，封莞急匆匆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在车上简单化了个淡妆，将头发扎起，她用力拍了拍脸，掩下疲态。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封莞下车，将衬衫角的褶皱抚平，她掏出镜子，再次确认仪容仪表，才从容不迫地走进酒店。
　　顶层的特殊套房门口，酒店经理和几位女员工围成一圈站在门外。封莞走进，才看到中间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在低声啜泣。
　　“卢经理。”
　　众人闻声扭头，看见封莞，顿时噤声埋首。
　　卢经理紧张地应声：“哎，封秘书。”
　　封莞点点头，目光扫向啜泣的女人。她的五官，精致得宛若一个洋娃娃，可惜妆感太浓，多余了几分媚俗。
　　卢经理双手握紧，说：“傅总好像很生气，到现在还没用餐。”
　　他身边一个女员工突然接话道：“小周正常去送餐，傅总却把她赶出来。就算是老总，也不能这么对我们吧。员工就没有人权吗？”
　　她音量故意拔高，眼神飘向套房门，生怕房间里的人听不到。
　　封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妆容和打扮精心得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刻意为之。
　　那位送餐勾引，这位是想借替同事出头换取傅亦铭的另眼相待？
　　封莞心中冷呵。
　　就这点儿道行，还敢在这演聊斋？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霸道总裁爱上无脑灰姑娘的故事，晋江都八百年没人写了！
　　封莞秀眉微拢，说：“我没记错的话，酒店的员工守则明确要求，工作人员上班时不能喷香水，着浓妆，戴配饰。傅总，最讨厌香水味。”
　　她冷眸转向经理：“卢经理，这是明显的失职行为，希望你及时处理。”
　　卢经理赶紧应承：“好好好，我这就处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下次，傅总那儿，麻烦封秘书替我转达。”
　　封莞点头。
　　卢经理领着人走后，封莞抬手按响门口的对讲机。
　　“傅总，是我。”
　　一分钟后，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进来。”
　　封莞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不远处的沙发上，男人翘起修长的腿，随意的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视频会议，画面上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无一不露着忐忑的目光。
　　“员工岗前培训有做过吗？”
　　“你们是把D.G当做快捷宾馆在经营吗？”
　　“如果诸位的格局只能到这儿，那我也不得不考虑更换整个酒店品牌的高层。”
　　......
　　封莞站在一侧，静静等他开完这场短暂的视频会议。
　　不多时，傅亦铭合上电脑，封莞立即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柔声道：“傅总，员工问题卢经理已经在处理，我让他们准备甜品和咖啡送过来。”
　　傅亦铭淡淡道：“酒店员工的基本素质都没有，你给赵总发封邮件，通知他辞退这间酒店的所有失职人员。”
　　封莞点头应下。
　　傅亦铭起身，拿起衣架上熨好的西装穿上，又随手抓起领带。
　　“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封莞回答，又见他系领带的动作不甚利索，便主动走上前。
　　傅亦铭默契地垂下手。
　　她的手刚触碰到领带，傅亦铭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你早上去哪了？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她也不指望财神爷能理解人间疾苦，只弯眼勾唇，露出歉意的笑容：“去了趟医院，处理一点私事。”
　　傅亦铭捏了捏鼻子，却没有推开她的意思，封莞继续为他整理衣着。
　　他鲜少沾烟酒，又不爱喷香水，但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体香，又加上脖颈修长，精致的锁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格外性感。
　　站在这位浑身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男人面前，封莞心如死水，机械地帮他系上领带，最后玉指抚平衣领，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
　　她抬眸，看见傅亦铭伸手指了指自己锁骨。
　　封莞没看懂：“嗯？”
　　傅亦铭的眉眼之间显露烦躁之意，不待封莞思考，他已抬手探向她的脖颈。
　　封莞下意识缩起脖子。
　　锁骨处的肌肤娇嫩，男人粗粝的指腹轻扫过，她不适地闭了下眼，倏而睁开。
　　只见傅亦铭捏着一小撮头发，面色沉沉地说：“身为秘书，连最基本的仪容仪表都整理不好吗？”
　　封莞望着那一撮她在出租车上着急扎头发，狠狠捋下的打结发团，无言以对。
　　傅亦铭是集强迫症与洁癖于一身的怪胎，封莞很清楚他的脾气。大清早被接二连三的踩到雷点，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他最忌讳听员工狡辩，封莞也无心解释，只颔首道歉：“对不起，绝对不会有下次。”
　　“我不想再听到道歉，我只需要一个专业的封秘书。”
　　恰时门铃声响起，餐到了。
　　傅亦铭把发团丢进垃圾桶，轻声道：“把机票改签到下午吧。”
　　“是。”
　　————
　　封莞洗完澡，站在洗漱台前使劲往脸上泼了捧冷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底一层浓郁的青黑色，疲态尽显。
　　她许多时候都想冲傅亦铭吐口水，大骂他一顿。像他这种人，每天三餐和日程由人合理安排，到什么点就有人告诉他做什么事，自然可以丝毫不慌，从容不迫。
　　可她这种小职员却必须要活得像个机器，上了发条就必须转个不停，连生病的时间都不能有。
　　傅亦铭在祁市的行程已经结束，封莞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要改签。但她因此多出几个小时补觉的时间，倒是意外之喜。
　　下午六点，飞机在临城降落，封莞提前安排了司机来接机。
　　汽车行驶在宽广的马路上，天边的晚霞如火般绚烂，暖光透过挡风玻璃投照到坐在副驾驶座的封莞脸上，为她柔和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恬静。
　　手机在掌心微震，她翻开手机，是老夫人的消息。
　　“封秘书，我给阿铭安排的相亲对象现在过去他家。你是和阿铭在一起吧？请务必让他们见一面。”
　　？？？？
　　！！！！
　　相亲对象？不会还是男的吧？
　　封莞脊背一凉，甚至能感受到傅亦铭知道消息后冰冷冷的眼神。更重要的是，如果被傅亦铭发现她还没解决这件事，她恐怕是真的别想拿这个月的月薪了。
　　封莞没来及多想，汽车已经拐了弯，不远处就是傅亦铭的独栋别墅。
　　汽车缓缓驶近，她果然看见一个穿着件白T和牛仔裤的大男生站在大门口，低头玩手机。
　　完蛋了完蛋了！
　　汽车停稳，封莞深吸一口气，压住焦躁和不安，推开车门，冲那人笑了笑，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人礼貌地冲她笑笑，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从车后座走下来的男人。
　　他抬手，嘴巴微张，欲要说话。
　　封莞迅速跨步走到他跟前，扯下他的手挽住，嬉笑道：“亲爱的，我都说了今天晚上才能回来，你怎么还到这儿来接我。”
　　她拼命朝这人使眼色。
　　拜托了，兄弟，帮我渡过这一劫，我一定三叩九拜向您谢罪。
　　似乎是被她真诚的眼神打动，那人迟疑地接过她的话说：“啊？哦，天晚了我...”
　　封莞打断他的话，眯着笑对傅亦铭说：“傅总，没有什么事，我就先下班了。”
　　边说，她边拽着身边的男人往后退。
　　傅亦铭冷着眼看着她这番莫名其妙地举动，目光落到她身边的男人脸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封莞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在问她。
　　“刚下飞机，我连外公家都没去呢。”男人笑了笑，问：“哥，这位是...”
　　哥？哥！
　　封莞瞳孔地震。
　　傅亦铭面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秘书。”
　　封莞强装淡定，背上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驶到她脚边停下，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位身穿花衬衫，染着黄发的男人叼着烟，从里面探出头。
　　“喂，哪位是傅亦铭？”他从一侧摸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照片，目光落到傅亦铭的脸上，笑容轻浮：“听说我们取向相同，我是被介绍来相亲的。不过我是0，你能做1吗？”
　　封莞痛苦地闭上眼......
　　这该死的修罗场。


第4章 禁止
　　对于这场荒唐的闹剧，封莞迟迟没受到意料之中的训斥。傅亦铭对此事只字未提，反倒令她愈发忐忑不安。
　　傅亦铭绝对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这种平静，仿佛是暴风雨前的蓄力，着实令人难熬。
　　就在封莞以为傅亦铭要对她网开一面，渐渐放松警惕时，她接到了老夫人的电话。
　　这次轮到她脸绿了。
　　挂断电话，封莞拿起需要审批的合同，走向总裁办，叩响房门。
　　“请进。”
　　封莞推门，缓步走到傅亦铭的桌前：“傅总，这些合同需要您签字。”
　　傅亦铭随意点了点桌面，示意她放在那。
　　封莞不紧不慢地放下合同，随口问：“刚才老夫人给我打过电话。”
　　傅亦铭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她说的话，我没太听懂。”
　　“哪句话没听懂？”
　　封莞顿了顿，还是问：“她...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
　　“我说的。”傅亦铭不甚在意地说。
　　封莞弯起眼，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假笑：“傅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傅亦铭放下报表，十指交叉置于桌前，抬起眸直视着封莞：“封秘书非但随意造谣，更没能及时澄清，所以我采取了一定的措施来反驳谣言。怎么，有问题吗？”
　　封莞依旧保持微笑：“可是这貌似不在我的职责内。”
　　傅亦铭悠然道：：“造谣生事貌似也不是你的职责。”
　　封莞被噎了一下。要我应付老夫人逼婚的人是你，说我造谣生事的也是你。话都被你说完了。得，你有钱，你有理。
　　她沉了沉心思，继续礼貌地说：“这涉及我的私生活，我应该有权拒绝。”
　　“封秘书有男朋友？”
　　“没有。”
　　傅亦铭认真地问：“那你是认为我会因此窥探到你的私生活？”
　　“这个你大可放心，你是如何生活的，我没兴趣去了解。我只关心，你身为秘书，工作是否尽职。”说着，他长臂一伸，修长的手指抓起一份文件推到封莞面前，声音清冷：“显然，封秘书对这件事的处理存在重大失误。这是关于此事对你的处罚通知，其中包括弥补措施以及停薪公告。”
　　？？？所以不仅要她“卖身”还要她赔钱！资本主义都没有心吗？
　　“当然额外的工作，我也会支付额外的工资。”傅亦铭又拿了另外一份文件，摆到她面前。
　　封莞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文件薪酬一栏2后面的四个零，生硬的笑容有了几分温度。
　　“签不签随你。”傅亦铭收回目光，继续看报表。
　　封莞十分识趣地将两份文件拿起，说：“我签完字再给您。”
　　————
　　临城的一家私人茶馆，窗外阳光明媚，假山脚下水流潺潺，在这闹市中显得格外安静。
　　包厢内傅亦铭望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味道醇厚正宗的雪茶，入口甘甜清爽。
　　“她签了？”高子昂问道。
　　傅亦铭点点头：“不然？”
　　高子昂痛惜道：“啧，封秘书还真是...两万块钱就把自己给交代了？”
　　“工作和薪酬是成正比的，封秘书一直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傅亦铭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她众多优点之一。”
　　“总而言之，这下子你不用再担心你奶奶再给你介绍相亲了。哥们又是给你出主意，又是帮你打掩护，才让你奶奶相信。这次你要怎么感谢我？”高子昂笑着邀功。
　　傅亦铭抿了口茶，道：“你手上的那个项目，我投。”
　　高子昂喜笑颜开，举杯道：“是哥们！”
　　恰时，包厢门被人推开。
　　白川尧穿着白色破洞帽衫和牛仔裤，踩着双帆布鞋走进来。
　　“不是吧，哥。你要在这儿给我接风洗尘，还是准备送我出家皈依佛门啊？”
　　高子昂也附和道：“我就说去个热闹的地方。”
　　“我知道个好地方，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白川尧指了指门口，怂恿道。
　　傅亦铭径直拒绝：“不去。”
　　高子昂站起身，催促他：“走吧走吧。川尧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今儿这场子的主角是他，咱们随着他。”
　　白川尧是傅亦铭姑姑的儿子，初中时随家人移居米国，现在就读于哈佛管理系大三。这次他回国，一是想当面祝贺傅亦铭荣升沃鸣总裁，二也是想跟在傅亦铭身边实习，积累经验。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傅亦铭也索性纵容他一回。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站起身，问：“去哪？”
　　三人驱车来到一家高档酒吧。
　　酒吧内人头攒动，空气中香水和酒精的气味混合，闪耀的射灯和振聋发聩的音乐，到处充斥着肆意和吵闹。
　　傅亦铭西装革履，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修长的双腿被熨帖的西服裤包裹着，脚上的皮鞋锃亮且一尘不染。显得整个人沉稳老练，和自由奔放的这里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随意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脸色沉郁冷然。
　　“哥！”白川尧劝他，“来都来了，去玩玩呗？这里美女那么多。”
　　高子昂扭着身体说：“川尧，你自己去玩吧，甭劝他了，你哥他是出家容易还俗难。”
　　傅亦铭睨他一眼。
　　高子昂立刻噤声。
　　“那我去玩啦！”白川尧冲傅亦铭眨了下眼，抄起一杯酒挤入人群。
　　高子昂晃着身子在傅亦铭身边坐下：“整天跟个清修的和尚似的，也难怪奶奶操心你的感情问题。话说回来，奶奶那儿，你真打算让封秘书一直骗下去？
　　傅亦铭懒声应道：“嗯。”
　　“你不找对象，人家还找呢？”
　　傅亦铭蓦地弯起眼，轻挑起眉，自信盎然：“不会的。”
　　“你就这么确信？”
　　傅亦铭微眯起眼，晃晃酒杯轻抿一口：“封秘书的生活轨迹很简单，除了上下班，就是宅在家，工作以外的社交和爱好几乎没有。况且她在沃鸣工作，优秀的人见惯了，眼光也会变高。”
　　“这个优秀的人指的该不会是你吧？”高子昂嫌弃的问。
　　傅亦铭轻靠着椅背，缓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随意。他掀了掀眉，说：“当然，也包括我。”
　　高子昂切了一声：“得了吧。你就这么了解员工的私生活？”
　　“之前项目需要，在公司内做过一次相关的调查问卷，我无意间瞥到过...”他随意地转眸，望向不远处的吧台卡座，目光突然一滞，话音也戛然而止。
　　高子昂捕捉到他的异常，目光跟过去。
　　坐在吧台前的女人穿着一件露脐黑色吊带，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头，露出光洁白皙的手臂和肩颈，肩颈线很优越，宛若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她叼着根电子烟轻吸一口，扬起脖子，一团白雾从樱唇中吐出，模样魅惑而优雅。明明衣着打扮和酒吧这种地方十分贴合，却让人总有一种她不属于这里的错乱感。
　　高子昂一时也看呆了。
　　“这个女人好面熟...”高子昂喃声道：“好像是...封秘书！”
　　“是吗？我觉得不像。”他收回目光，笃定地说：“她不会来这种地方。”
　　高子昂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端详：“这分明就是封秘书。 ”
　　虽然和平常见到的封莞本人气质丝毫不同，但那精致相似的五官让他十分肯定。
　　傅亦铭嗤笑：“长得像就是吗？”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封莞。
　　此时，吧台的卡座前。
　　封莞捏着那份文件，思索片刻，朝吧台对面的调酒师道：“给我支笔！”
　　夏歆抽出夹在工装口袋上的笔，笑着递给她：“什么呀？”
　　“卖身契！”封莞咬牙切齿地签完字，将笔一甩，骂了一句：“靠！”
　　夏歆看了一眼，揶揄道：“这是恋爱合约？你们老板不会真的是个gay，拿你当幌子吧！”
　　封莞摇摇头，没好气地说：“只要是人，他统统不感兴趣。他的人生法则是自我至上，恋爱和婚姻在他眼中就是多余的麻烦。”
　　夏歆耸耸肩，表情无奈。
　　封莞叹了口气，说：“毕竟身价百亿的人，思想境界不是我们这等人可以参悟的。”
　　“一杯威士忌。”有顾客叩了叩吧台的桌面。
　　夏歆丢给封莞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去忙了。
　　封莞和夏歆是发小，大学都是在临城读的。毕业后，两人都留在了临城，住在夏歆家里给她买的两居室里。夏歆在这家酒吧做调酒师。
　　自从进入沃鸣工作后，封莞每天都在扮演完美秘书的形象，神经时刻紧绷，鲜少有放纵的机会。所以她偶尔下班后来喝一杯，算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
　　“秘书姐姐？”
　　身侧似是有人唤她，封莞疑惑地转过头。
　　“果然是你！”白川尧兴奋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上下打量着封莞，感慨道：“你这一身，我险些没认出来。”
　　封莞避开他的目光，眼神有一瞬的慌乱。她呷了一口酒，搪塞道：“你认错人了。”
　　白川尧学着她那天的语气，忸怩作态地喊：“亲爱的。”
　　封莞的脸色逐渐黑沉。
　　“干嘛装不认识啊？”白川尧熟稔地靠过来。
　　封莞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拢了拢头发，笑得格外妩媚：“搭讪都不会，就别学别人撩妹了。”
　　说罢，她拎起包包，起身离开。
　　真是晦气！这家酒吧在东区，离傅亦铭住的西区隔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怎么还能在这儿碰见他的熟人？还好她反应及时，应该能蒙混过去。
　　走出吵闹的酒吧，迎面一阵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想发条信息给夏歆，告诉她她先走了。封莞掏出手机，看见了来自傅亦铭的未接来电。
　　“傅总，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刚在洗澡，没听到。”
　　“燕云山项目的合同在你电脑上吧？”
　　“在。”
　　傅亦铭：“马上发我一份。”
　　“好的。”
　　还好封莞有将文件备份到手机上的习惯。她写了封邮件，把合同发到傅亦铭的邮箱。


第5章 禁止
　　封莞小心谨慎地在沃鸣工作了五年，却没曾想有一天她也会吃“疏漏”的亏。
　　昨天傅亦铭交给她一个U盘，让她把里面的数据重新整理一份。临近下班，她便想带回家做，谁知道去了酒吧一趟，U盘不见了。
　　次日，她又将工位翻了一遍，仍旧没找到。
　　封莞无力地坐在座位上，额角一层明晃晃的薄汗。这种连实习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发生在她身上，封莞难以想象傅亦铭会怎样处罚她。
　　拐角处响起脚步声，封莞擦掉额头的汗，收敛慌乱的情绪。等傅亦铭的身影映入眼帘，她露出职业的笑容，站起身微微鞠躬。
　　“傅总！”
　　“嘿！秘书姐姐！”
　　封莞抬头，望见傅亦铭身后跟着的白川尧。
　　傅亦铭走到她面前，朝她示意：“这段时间，他会作为秘书助理实习。你们见过面，我就不多介绍了。”
　　封莞微笑点头。
　　待他迈开长腿，走进办公室，封莞才长吐一口气，回眸打量起白川尧。
　　短碎发，俊朗的五官和傅亦铭有些许神似，尤其是偏薄的唇线。他穿着一身运动装，笑起来一口白牙明晃晃的，有种干净的少年感。
　　“以后在公司，最好还是穿正装。”封莞柔声提醒道。
　　白川尧点点头，落落大方地朝她伸出手：“白川尧。”
　　封莞礼貌回握：“封莞。”
　　封莞安排好工位，交代给白川尧一些简单的琐事，再次不死心地寻找不翼而飞的U盘。
　　白川尧边整理工位，边扯话和她闲聊。
　　“秘书姐姐，昨天那个是你吧？”
　　“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是不是怕我哥知道？”
　　“那有什么关系？下班时间去酒吧玩，老板也没资格管吧？”
　　的确没什么关系。但封莞当初仅凭本科文凭，在一众硕博生中脱颖而出，成为傅亦铭的秘书，靠得就是她在实习期缔造的完美形象契合傅亦铭对秘书的所有要求。
　　在沃鸣工作期间，她绝不允许自己在傅亦铭心目中的形象有丝毫偏差。
　　白川尧还在喋喋不休：“不过，你私下的样子和工作时，还真是天差地别。哎，你在找什么？”
　　封莞被他吵得烦躁不堪，她压制住心头的火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听不懂你在说...”
　　“在找这个吗？”白川尧朝她摊开掌心。
　　封莞一愣：“怎么在你那儿？”
　　“昨天在酒吧捡的。 ”
　　封莞伸手去拿，不料白川尧却合上手掌，收回手，倚在桌角朝她笑笑，问：“昨天酒吧那个是你吧？回答了才能给你。”
　　封莞咬咬牙，气定神闲地说：“是。”
　　白川尧“嘶”了一声，又问：“那你干嘛装不认识我？”
　　“不是装，因为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刚刚我才知道你的名字，不是吗？”封莞眉眼弯弯，笑容杀气腾腾。
　　“切！”白川尧把U盘丢给她，“第一次见面，你还挽我胳膊呢。”
　　“那是我认错人了。”
　　说着她把U盘插进电脑，整理了一会数据。
　　隐隐的顾虑让她忍不住偏过头，叮嘱：“昨天我们遇见的事，我想...”
　　白川尧了然：“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哥的。”
　　封莞点点头，笑容多了几分亲切：“资料中午必须交给我，抓紧时间做哦。”
　　————
　　正午，沃鸣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
　　傅亦铭在端详一张照片。
　　照片上，人群尽头的卡座，一束光刚好打下来，照在女人的侧脸上，她的眼睫低垂，微抬着下巴，从樱红的唇口吐出一团烟雾，定格浮在半空中。美得仿佛一副绝世的画卷。
　　他将图片点小，翻到高子昂与图片一起发过来的信息。
　　“我昨天对着这张照片看了一夜，我可以用人头担保，这绝对是封秘书。”
　　傅亦铭懒得回复他，将手机扣在桌面，闭目养神。
　　不多会儿，封莞带着整理好的数据表格叩响总裁办的门。
　　“请进。”傅亦铭睁开眼。
　　“傅总，这是您要的数据。”
　　接过她递上来的文件，傅亦铭翻看两眼，点点头。
　　见他没有别的任务要吩咐，封莞也就识趣地离开。
　　“封秘书。”
　　封莞驻足，回过头。
　　“昨天晚上几点到的家？”他的眼睛盯着手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问。
　　他的问题问得突兀，封莞愣了一秒才回答：“六点。”
　　“没再去别的地方吧？”
　　这审问犯人的节奏...难道昨天他和白川尧一起去酒吧了？
　　不可能！傅亦铭从不去那种地方。
　　她随口扯谎：“没有啊。我一直在家看书。傅总，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看最近社会新闻层出不穷，作为上司，理应关心一下员工。”傅亦铭浅笑了下，嘱咐道：“对了，你在群里发个公告，提醒女员工们出行小心，最近可以不用在公司加班，工作带回家做，加班费照旧。”
　　待封莞离开后，傅亦铭才摸出手机给高子昂发消息：“你什么时候人头落地，我一定到场吃席。”
　　高子昂：“你眼瞎吗？那人绝对是封莞！”
　　傅亦铭摇摇头，懒得再回应他。
　　那个女人的长相的确与封莞有七分相像，若他不了解封莞，说不定也会怀疑。
　　可惜他对封莞了如指掌。
　　她是个温柔又高雅的人，生活习惯和他很相似，很自律，无论是作息还是饮食都十分健康。和他一样，她最不屑去酒吧那种污浊之地。
　　————
　　午后，封莞去茶水间冲咖啡，正好碰见公司的几位员工在讨论她发放的公告。
　　“真活久见呀！没想到还能等到傅总体恤我们的这一天。”
　　“回家加班还有加班费？终于可以感受别人上班摸鱼的快乐啦！”
　　“哎~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夜店玩？城北新开了家酒吧，就连酒保都是一米八的腹肌猛汉。”
　　“哪里的夜店？有美女吗？”熟悉的声音响起。
　　封莞转头望去，白川尧从门外走进来，挤到几位女同事之间谈笑风生。不过半天时间，他已经仗着那张脸和半个公司的女员工混了个熟。
　　好歹沾点血缘关系，傅亦铭若是有他这一半的能耐，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要陪他演戏的地步。
　　封莞抿了口咖啡，无声地叹了口气。
　　“封秘书，我们今晚上都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封莞闻声侧目，朝她喊的是市场部的一个平时对谁都很热情的小姑娘。
　　“我就不去了，晚上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封莞柔声说。
　　“你以为谁和你一样呀！”旁边的女人戳了戳小姑娘的脑袋，笑道：“封秘书可是乖乖女，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
　　“不一定哦！”白川尧插话道：“谁说乖乖女不能去酒吧玩，人不可貌相，是吧？秘书姐姐！”
　　他歪头眯着眼望向封莞。
　　封莞双手捧紧纸杯，尴尬地笑了笑。果然和傅亦铭沾点亲戚的男人，都令人讨厌！
　　“弟弟，你是不知道我们封秘书是......”
　　封莞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轻声打断这人的话：“陈倩姐，你交上来的报销单需要修改。正好现在有空，我去拿给你。”
　　“哪里需要修改啊？我自己过去拿！”
　　说着，她放下咖啡杯，和封莞一起离开茶水间。
　　封莞回到工位翻到报销单据，说：“有些地方□□和数额对不上，我标红了，你再核查一下。”
　　陈倩是财务部的一个主管，主要负责报销核算。她匆匆翻了下单据，发现数额的确对不上，小心翼翼地问：“傅总，还没看过吧？”
　　封莞点头。
　　她轻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真是太谢谢你啦，封秘书！那天我着急去幼儿园接儿子，没来得及复核。要是被他看到，我肯定就...”
　　她拿手在自己脖颈间比划了一下。
　　封莞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没事，你修改后再拿给我就行了。”
　　偶尔封莞也能理解为什么傅亦铭会对员工要求那么苛刻。沃鸣集团旗下公司十几家，他每天需要接纳和审批的资料众多，若员工马虎出点错，也会造成他的工作量增加。
　　所以大家知道会先经封莞手的资料，都会稍稍放松警惕，封莞心细又温柔，通常都会帮他们兜着。
　　比如像现在这样。
　　下班等公车的时候，封莞突然接到老夫人林芷的电话，让她到家中一趟。
　　搞不清楚林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封莞也不敢推辞，她给傅亦铭留了条消息，便乘出租赶过去。
　　开门的是保姆阿姨。
　　她把封莞领到二楼的衣帽间就离开了。
　　里面有几件晚礼服，封莞瞥了眼，都是当季的高定新款。
　　“莞莞！”兴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封莞回眸，林芷一身盛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封莞认出来，她是某位当红艺人的御用造型师。
　　“宝贝儿啊！”林芷笑着捧起她的脸，“你可骗得我好苦。”
　　傅亦铭和她说过，他向奶奶交代他们之所以隐瞒恋情，是因为封莞担心她的身份配不上他，会遭到家里人反对。
　　封莞觉得这个理由挺荒唐的。依林芷的焦急程度，傅亦铭只要往家领的是个人，她就得去庙里烧香还愿，哪里会在意什么身份。
　　也不知道傅亦铭是如何把林芷哄得深信不疑。
　　“不好意思啊，奶奶。”封莞嘴甜地道歉。
　　林芷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丫头，你记住，人与人是平等的，哪里有什么配不配之说。我早该想到的，你能在他身边工作五年，说明阿铭对你的感情肯定不一般。”
　　这您可就想多了，能在沃鸣待五年，纯粹是因为我缺钱，能忍。封莞默默想。
　　“阿铭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最清楚。他不擅长表达，但是心里是温暖的。你能感受到吧？”
　　“嗯。”封莞轻声应道。
　　“夫人，咱们开始换衣服吧？”身后的造型师悄声提醒。
　　“哦，对对对！莞莞，看看哪件你比较喜欢？”林芷示意她看向身后的礼服。
　　敢情这是为她准备的？
　　“啊？奶奶...您这是...”
　　“我一个朋友今天晚上儿子订婚宴，你陪我去撑撑场面。”林芷笑着说。
　　打工人终究是逃不过加班的宿命，她好想发消息问问傅亦铭可不可以申请加班费。
　　傅亦铭刚洗完澡出来，看到奶奶的消息，又翻到封莞的留言，只得换身衣服，驱车赶回爷爷奶奶家。
　　他登上二楼，站在门口——
　　仲夏的天暗得稍晚一些。
　　衣帽间的窗外刚好是一棵榕树，枝繁叶茂。晚霞渐沉，微弱的暖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投射在镜前的女人身上，光彩照人。
　　封莞的身材天生很好，尤其是一双美腿，纤直如玉。造型师为她挑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吊带裙，将她的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配合礼服，配饰都采用了珍珠元素，整体的妆容也比较浓郁复古。海藻般的长发卷成波浪披在肩头，只卡了一对珍珠发夹做点缀。
　　她的唇勾得很红，有些冶艳的媚感。
　　和他见过的，任何时候的封莞都不一样。
　　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咚——
　　咚——
　　咚——
　　心脏跳动地十分剧烈。昨天从酒吧回到家已是深夜，他总觉得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于是在浴室泡了两个小时。兴许是睡眠不足，心脏有些超负荷。
　　他缓了缓，迈开长腿，大步阔阔走进去。


第6章 禁止（捉虫）
　　封莞闻声回眸。
　　傅亦铭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有点别扭。他的头发有些蓬松，像是刚洗过，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温柔了不少。
　　“阿铭，你看莞莞好看吗？”林芷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傅亦铭瞥过封莞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
　　“每次和你夏婶婶打麻将，她都要嘚瑟一番自己儿子要订婚。今儿我要带着莞莞过去，让她看看，我也应孙媳妇一声奶奶了。”林芷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处，双眸泛光。
　　封莞莫名从眼前这位年过古稀的妇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少女感。
　　听闻她家曾是上个世纪的富贵人家，老爷子娶到她算是高攀，因此宠了她一辈子，从不舍得她掉眼泪。
　　唯一遗憾地是大儿子夫妇出国旅行乘坐的私人飞机失事，早早离世，只留下一个年幼的长孙。
　　这些都是封莞进公司后听到的流言，而傅亦铭对父母的事向来缄口不提。
　　封莞只知道，傅亦铭那么个挑刺精儿，非但不敢挑林芷的刺，还对她言听计从，百般纵容。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傅亦铭看了眼腕表。
　　“行！走吧，莞莞。”林芷朝她伸出手。
　　封莞笑着把手递过去。
　　————
　　傅亦铭是被林芷抓来充司机的。
　　订婚晚宴的酒店离这里并不远，十多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傅亦铭拉开后座的车门，待林芷和封莞下车后，把车钥匙交给泊车的小哥。
　　封莞站在他身边，盯了两眼系的别扭的领带，还是没忍住职业病。
　　她一个小步跨到他面前，抬手把领带扶正。
　　酒店门口灯光昏黄，却映得她的笑容百般明媚。
　　他曲起手肘，封莞识趣地挽住。
　　这一幕让身边的林芷看得一脸姨母笑。
　　与以前的应酬不同，她这次是以傅亦铭女友的身份来的，角色不同，面临的问题更是大相庭径。
　　无奈傅亦铭还是一贯的沉默姿态，全部交给她来应付。
　　被林芷带着寒暄一圈后，封莞的脸都快笑僵了。
　　“亦铭啊！”一位妇人笑喊着走过来，在她的身后，跟着傅友明和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我听你奶奶说你今天带女朋友来，特意来看看。”说话的是傅友明的母亲张欣兰。
　　她眯起眼细细打量封莞：“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有些眼熟呀！”
　　工作的缘故，封莞和张欣兰也打过几次照面，不至于见面也认不出来。很明显她这是想故意找难堪。
　　想必傅亦铭懒得和她计较，封莞便主动开口应付：“我是...”
　　“看来是游达的工作太繁重，二婶累得记性都变差了。”傅亦铭冷然开口，“那想必游达这段时间收益不错了。等月底让友明把游达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发给我，才好在年终董事会上论功领赏。”
　　游达是沃鸣集团旗下的一家专做游戏的公司，老爷子交给傅友明打理，让白欣兰帮衬，但因为经营不善，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哎呀，我是年纪大啦。”张欣兰呵呵笑了两声：“你就是上次来跑腿送资料的秘书吧？”
　　封莞好脾气的点头。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阿铭的女朋友。毕竟阿铭那么优秀，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
　　封莞正欲应声，不料被傅亦铭抢先一步，只好噤声。
　　“依照您的意思，谁都配得上傅友明，是因为他太差劲。”
　　傅亦铭意味深长的目光望向她身后的傅友明，唇角一抹轻蔑的笑意，骄矜放肆。
　　“你什么意思啊！傅亦铭！”
　　傅友明闻言登时不乐意了。他平时不敢在傅亦铭面前叫嚣，但这次不一样，他身边带着女人，面前还有母亲扛着，自然不肯认怂。
　　张欣兰闻言，面色也逐渐冷淡下来。
　　“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傅亦铭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封莞于公于私都是我的人，如果二婶说话不给她留面子，那么我没必要给你们留面子。”
　　被小辈这么说，张欣兰的脸面总有些挂不住。
　　傅友明替母亲鸣不平：“呵！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怎么着，有人把你生下来，没人给你讲道理是不是！”
　　话音落下，傅友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封莞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气氛瞬间冷到冰点。
　　在傅亦铭身边工作五年，她见过傅亦铭发火的各种模样。唯独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
　　他一言不发，如深潭似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傅友明，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瓦斯。封莞站在他的身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过重，不小心点了引子。
　　傅友明被他盯得发慌，气势渐渐弱下来，眼神开始四处逃避。
　　强而有力的压迫感逼仄而来，令人喘不过气。
　　一秒，两秒，三秒...
　　四周的目光逐渐朝这里聚拢，再这样僵持下去非得把别人订婚宴搅和的不安生。
　　于是，封莞率先开口打破对峙。
　　她对傅友明说：“小傅总，每天都有人在给您讲道理。可是，您听得懂人话吗？”
　　傅亦铭漠然收回目光，抬脚离开。
　　他的步伐很快，封莞穿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裙摆又拖地，根本追不上他的脚步。
　　等她追到拐角处，傅亦铭已经不知所踪。
　　想必这会儿他想一个人待着，封莞故意放慢了脚步，也不着急找到他，独自在走廊慢慢晃悠。
　　不远处传来低微的交谈声，引起了封莞的注意。
　　“蓝蓝，这是下午我逛商场给你买的项链，你看看喜不喜欢？”
　　“得了。”年轻女人轻呵一声，声音尖锐：“拿着我爸的钱在这儿和我装什么母女情深？钟雅美，我警告过你，别和我套近乎。我有亲妈，不需要你虚情假意。”
　　另一个声音轻柔，听上去年纪要长一些。
　　“蓝蓝，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解。但我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你父母已经协议离婚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吗？这次你爸爸让我们一起过来，也是想让我们多相处，打破你对我的成见...”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爸感觉亏欠我，所以很宠我。你要是不上赶着讨好我，想必我爸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吧？”
　　封莞往前了几步，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虚掩着，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只是路过，并无意窥探别人的家务事。她提着裙摆往前走，余光不小心瞄到了楼梯间一点光景，脚步突然就移不开了。
　　年轻女人目光鄙夷，盛气凌人。她面前的女人，穿着虽然不凡，神情却是卑躬屈膝，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搞艺术的人嘛，大都风流。想必你也知道，我爸之所以能和你过十年，不是因为爱，而是没有哪个女人能像你一样对他的出轨外遇百分百包容。”年轻女人嗤笑一声。
　　“我记得你有亲生女儿，这些讨好你还是用在她身上吧。说不定她能不计较你抛弃她十多年，将来为你养老送终。”
　　说罢，她抓起面前人手中的饰品包装盒，狠狠地掷出去。
　　“啪”的一声闷响，封莞吃痛地皱起眉，盒子从楼梯间摔出来，撞到她的小腿上又跌到地上。
　　封莞蹲下身把盒子捡起来。
　　年轻女人趾高气昂地走出来，封莞笑着把盒子递给她：“您的东西掉了。”
　　“如果不嫌脏的话，送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哎，蓝蓝！”
　　一位妇人从楼梯间追出来，目光与站在门口的封莞交接，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试探般的声音响起：“莞...莞莞？”
　　封莞轻声：“嗯。”
　　小时候封莞话很多，喜欢缠着她问东问西，而她也总是耐着性子回答。结果如今，面对面站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雅美没话找话的说：“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妈...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呢。”
　　“毕竟都十年了。”封莞随口应了一句，随即笑着把盒子递给她，“这个，给。”
　　“哦。”钟雅美尴尬地笑了笑：“你都听到了？”
　　封莞点点头。
　　“我丈夫的女儿，脾气有些执拗。”她解释道。
　　封莞的心似是被刺了一下，很疼。
　　“对了，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爸呢？”
　　“挺好的。”
　　“哦，那就好。”
　　彻底聊不下去了。
　　“您刚才不是要去追您女儿，快去吧。”封莞先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对话。
　　钟雅美应了一声，转过身。
　　她的脚步有些迟疑，半晌又回头。
　　封莞侧着身，手机贴近耳边，在打电话：“嗯，我在长廊这边，你去哪啦？”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又清脆，慢慢消失在耳边。
　　封莞无力地垂下手臂，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
　　她转身靠到一侧的大理石墙壁上，翻了翻手包，里面有烟、火机，以及一盒口香糖。
　　烟和火机是为了傅亦铭应酬时准备的，她到底没敢抽，而是丢了两粒口香糖进嘴里，使劲嚼着。
　　另一边，傅亦铭觉得烦闷，便走去酒店的露天窗台上透气。他习惯性摸了摸兜，什么都没摸到。
　　封莞有帮他带烟的习惯，于是他折返去找封莞。
　　遥遥望见她在和人说话，便没上前打搅。钟雅美回头的瞬间，封莞拿起手机假装打电话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
　　傅亦铭从未过问过封莞的家庭背景，但从眼前景象也隐约能猜到一些。
　　她靠在墙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看上去十分疲惫。眼圈微微发红，半仰着头，傅亦铭能清楚地看到她下颌线上那颗小小的痣。
　　颓然又性感。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熬夜的后遗症好持久——
　　他转身重新往露台的方向走，摸出手机给封莞发消息。
　　“来露台找我。”
　　五分钟后，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近，一道墨绿的倩影停在他身边。
　　傅亦铭侧目，封莞神色如常，笑容依旧明媚动人。
　　“带烟了吗？”
　　封莞点点头，从手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他，然后掏出火机。
　　傅亦铭接过，凑到封莞打着的火前，引燃一点星火。
　　他深吸一口，轻吐出口白雾。
　　“好像从来没有听封秘书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傅亦铭漫不经心地问。
　　竟然会问起她家庭的事情，看来是傅友明的话刺痛了他。毕竟这件事由她而起，封莞觉得她理应担起安慰傅亦铭的责任。
　　傅亦铭有问，她就答。
　　“我爸妈很早之前就离婚了。”
　　“你是单亲家庭？”傅亦铭侧目看向她。
　　封莞点点头。
　　“其实...我小时候也会有人嘲笑我没妈妈...”封莞笑了笑，说：“刚开始会很难过，后来就想通了。他们也只会拿这个攻击我，有父有母却未见得有家教。所以我从来不在意。”
　　一阵夜风袭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抚乱她的发丝。
　　傅亦铭眸色深深地望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唇角的笑容恬静动人，和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直认为封莞是个温柔又强大的女人，可亲眼目睹这鲜明的对比后，还是有些许感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变得温柔，盯得封莞浑身不自在。
　　“所以，傅总您也没必要在意那些话。”
　　傅亦铭蹙起眉，不解地问：“在意什么？”
　　“刚才...小傅总...”封莞不确定地说。
　　难道是她会错意了？
　　傅亦铭浅笑一声，神情不屑：“你以为我会在意傅友明的话？”
　　不在意吗？不在意干嘛突然和她聊起父母。
　　“我和封秘书不一样。从小到大，没人会在我面前提起我的父母。”他将烟头按灭，回眸冲她挑了挑眉：“想知道为什么吗？”
　　封莞沉默。
　　他扬声：“通知游达本周上缴所有的财务收支报表，让财务部核查账目。”
　　“是。”
　　傅友明根本不会做生意，游达一直都在亏损。然而他私下买邮轮，买跑车，为美人一掷千金，挥霍无度。不用去查，傅亦铭就知道他必定挪用了公款。
　　傅亦铭念在血亲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就几个亿，他并不在乎。
　　只要他查，傅友明就得玩完。
　　封莞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在傅亦铭面前提到他的父母——
　　因为没人敢。


第7章 禁止
　　于是——
　　这一整周，沃鸣集团的财务部全体加班。
　　短短三天就把游达的账务核算得清清楚楚，报表递到傅亦铭那儿。
　　果不其然，公司账上两个亿不翼而飞，甚至，许多账目存在漏缴税的情况。
　　他的速度太快，傅友明连假账都来不及做。
　　当天，傅亦铭召开董事会，宣布罢免傅友明的游达CEO的职位。
　　会议室里，傅友明当场掀了桌子——
　　“傅亦铭，你他妈想针对我，你就直说！”
　　傅亦铭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扣上西服扣子，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泛着蔑然的冷光：“嗯，我就是针对你。”
　　“如今为了个不值钱的女人，要搞死我是不是？”傅友明眼圈猩红，那张尚算俊朗的脸因愤怒而显得无比狰狞。
　　他恶狠狠地盯着封莞，那天他与傅亦铭发生冲突就是因为她。
　　傅亦铭伸手，封莞默契地把文件递到他手上。
　　他狠狠往傅友明的脸上甩去：“挪用公款，偷税漏税，我要是报警，够抓你多少回了？”
　　说罢，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我艹你X！”
　　傅友明怒极，叫骂着抄起凳子抡过来。众人始料未及，幸而封莞眼尖，横身挡在傅亦铭的背后。
　　“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呼声，大家回过神，急忙钳住傅友明的双臂。
　　封莞抿着唇，一声未吭，突如其来的痛感令她不适地皱起眉。四周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好远，耳边响起一阵蜂鸣。
　　“血！”不知是谁喊了句。
　　傅亦铭眸光一沉，看向封莞。
　　她光洁白皙的额角被凳子锐利的边角擦破，鲜红的血流涓涓不止。她努力晃了晃头，伸手扶额，险些碰到伤口。
　　“别动。”傅亦铭将她的手拦截在半空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帕子堵住她的伤口。
　　他的目光鹰隼般投向跳墙狗一样的傅友明，从发紧的喉咙里逼出两个字：“报警！”
　　当天，沃鸣集团便因这场闹剧登顶各大新闻网站首页。沃鸣集团的办公大楼里，大家也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封莞从医院回来，工位上围满了来安慰的人。
　　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傅亦铭联系了他的私人医生，亲自为她包扎，还打了一针破伤风。
　　简直小题大做。
　　但傅亦铭的人情，不承白不承。
　　“封秘书，听说小傅总在会议室说傅总是为了女人针对他。哎，那女的是谁啊？”
　　“封秘书，傅总不会真要把小傅总送进监狱吧？”
　　封莞笑着说：“我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那位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呢！”
　　“财务部的工作还有那么多，你们还有空在这儿说笑。”陈倩捧着杯咖啡走过来，将八卦的同事赶走。
　　她把咖啡放到封莞桌上，指着封莞的伤口问：“没事吧？”
　　封莞摇头：“小伤而已。”
　　“看来小傅总这次是真的惹着傅总了。”
　　封莞笑道：“上司的事，咱们哪能妄论。”
　　“是啊！”陈倩也勾起唇，只是笑得不自然，她搓了搓手，轻声问：“这次查游达，傅总都查了什么，你知道吗？”
　　“就几个对公账户和小傅总的个人户头。怎么了？”封莞问道。
　　“没事。”陈倩干笑两声：“我就随便问问。你忙吧，我回去工作了。”
　　目送陈倩离开，封莞才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是傅友明最近邮件的往来记录。
　　她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交给傅亦铭。
　　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她决定把文件交给陈倩，让她自己去承认错误。正准备找陈倩说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手边接通总裁办的内线响起。
　　封莞接起电话：“封秘书，你进来一下。”
　　啪——
　　傅亦铭把一份文件丢到她的脚边：“财务部的陈倩帮助傅友明里应外合做假账的事，你不知道吗？”
　　封莞纠结的就是这个。在调查游达的时候，封莞就有发现陈倩和傅友明有邮件往来，但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和傅亦铭说。
　　“傅总，陈倩是个单亲妈妈。”
　　“所以呢？”傅亦铭面色沉沉，“你准备包庇？”
　　封莞颔首：“我准备让她自己来...”
　　傅亦铭压根不听她解释，绷着脸，目光漠然地打断她的话：“你该不会是以为真如傅友明所说，我这么做是因为你，所以你拥有替我决定的权利？”
　　“没有。”封莞矢口否认。她当然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傅友明触及了他的底线。
　　“今天是我提前查了出来，否则一旦造成包庇事实，丢掉工作的就不止她陈倩一个人了。沃鸣不是慈善公司，我也只是个生意人。你想发善心，可以，但前提是这家公司得你说算。”傅亦铭冷冰冰道。
　　封莞垂下眼，眸底的情绪晦朔不明，额上的白纱布晃人眼睛。
　　傅亦铭感觉心脏被枪击中了一样，心头生出一种莫名的慌乱感。
　　他收回目光，执笔在手下的文件上随意签下自己的名字，道：“停职一周，你回去好好反省吧。”
　　“是。”封莞推门走出去。
　　傅亦铭这才注意到自己把本该签甲方的姓名签到了乙方那里，他随手把纸丢进碎纸机。
　　最近经常心慌，看样子要去医院做个体检了。
　　他正想通知封莞把他的日程空出来半天，才回过神，他刚停了她的职。
　　没过多久，有人叩响他办公室的门。
　　“请进。”
　　傅亦铭抬眸一看，是今年刚招进来的实习生。
　　“傅总，我是秘书室的实习生许朗。封秘书说接下来这一周由我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傅亦铭懒声一应，说：“我后天下午有行程吗？”
　　“好像是没有。”
　　封莞把行程表发给了他，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我...我回去看一下再告诉您，可以吗？”许朗试探地问道。
　　啪——傅亦铭摔下笔，阴鸷的目光扫过他。
　　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儿愣是在他的目光下，紧张出一身汗。
　　他说：“算了，把行程表发给我一份。”
　　“好...好的。”


第8章 禁止
　　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也惊动了傅老爷子。
　　当天晚上，傅政带着妻子张欣兰到父母家要说法。
　　傅亦铭执掌沃鸣大权不过个把月的时间，竟然把手足情深的堂弟送进局子里，未免太过嚣张跋扈。
　　张欣兰哭着说：“爸！您偏心傅亦铭，把整个沃鸣都交给他，只让友明和我打理一家上不得台面的小游戏公司就算了。现在傅亦铭亲手把他血浓于水的堂弟送进拘留所，你也不替友明做主吗？难道友明他就不姓傅吗？”
　　白川尧靠在单人沙发上吃西瓜，时不时偷偷丢给傅政夫妇二人一个白眼。
　　他是跟着傅亦铭长大的，自然无条件和傅亦铭站在一个阵营，因此对傅政这个舅舅丝毫没有好感。
　　他微微侧头，正好看见刚赶到的傅亦铭站在玄关处，挥手冲他喊：“哥！”
　　傅亦铭朝他点头示意，长腿迈开，走过来。
　　他的到来，让本就低迷的气氛更加凝重。
　　老爷子沉着眸一言不发。
　　傅政望向他，目光含着一层薄怒：“傅总可真是大做派，你眼里还有家人吗？”
　　傅亦铭把文件丢到桌子上，解开外套扣子，随意地坐到沙发上。
　　“二叔出差，今天会议您不在场。这几份文件，不妨您先过目一下，再来断我的对错？”
　　“一家人能分出什么对错！”张欣兰哑着嗓子低吼。
　　傅亦铭冷眸一扫，问她：“游达的账目二婶也在管吧？友明偷税漏税七千多万，您是不是也知道？”
　　“什么？”一直保持沉默的傅老爷子出了声。
　　傅亦铭道：“幸而是我们自查出来，我已经通知财务把税费补缴上。有损公司形象，外传对股票的影响必定不小。所以我封锁了消息，只告诉了几位董事。”
　　“这个混账！”老爷子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而傅政看完文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沃鸣这种集团，树大招风，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招来大麻烦，更不用说这种涉及底线的错误。
　　老爷子怒道：“你们倒有脸说我偏心。看到没有？我要是把沃鸣交给你们的儿子，沃鸣恐怕撑不到我死！”
　　傅亦铭淡淡道：“无论如何，我是应傅友明一声大哥的人，不可能不管他。既然他不适合做生意，那不如我每个月给他几十万零花钱，让他也自在。二叔二婶，你们觉得这样行吗？”
　　张欣兰愤然道：“说得比唱的好听。现在友明在哪？被你报警抓到了拘留所！”
　　“那是因为他寻衅滋事，伤了我的人。”傅亦铭横过她，眼角蕴着一丝狠戾。
　　张欣兰被他的眼神吓到，色厉内荏道：“你对员工倒是有情有义。”
　　“员工？”傅亦铭轻哂一声：“封秘书是我什么人，二婶不知道吗？”
　　“受伤的是莞莞？”林芷在一旁听了半天，惊闻这个消息，才忍不住开口，“严重吗？”
　　“去过医院，我让她在家休养几天。”傅亦铭把停职说得冠冕堂皇。
　　林芷稍稍放心。
　　“行了！”老爷子发话道，“亦铭才是沃鸣总裁，公司里的事儿当然他说了算。至于友明，你们谁都不要想着去捞人，让他在拘留所待几天好好反省。”
　　————
　　从爷爷家离开，傅亦铭顺便把白川尧也带走了。
　　“没想到今天我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白川尧白天约了朋友，没去公司。
　　“不过哥，你真的好冷血啊。我都怀疑要是哪天我犯了错，你也得把我撂进去。”
　　傅亦铭睨他一眼：“你可以试试，不过如果你再胡混不去公司上班，我倒真的会把你撂回去找你妈。”
　　“知道啦。秘书姐姐在，我肯定去。”白川尧往后一靠，眯起笑脸。
　　“为什么？”
　　白川尧扬眉：“因为小爷看上她了，我要追她。”
　　“换个人，封秘书不行。”
　　白川尧和他叫板：“她又不真是你女朋友，行不行你说了可不算。”
　　傅亦铭偏过头，认真地说：“这是为你好。”
　　白川尧拢了下头发，切声道：“你别小瞧我的魅力。”
　　傅亦铭翘了下嘴角：“那你试试？”
　　封莞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小屁孩，真是痴人做梦——
　　————
　　次日，沃鸣集团一切照旧，除了总裁办前的秘书台少了封莞的身影。
　　傅亦铭坐在办公室内，习惯性拨通内线：“咖啡。”
　　“好的，傅总。”听筒里传来醇厚的男声，傅亦铭想起来这是暂时接替封莞的实习生徐朗。
　　不多时，徐朗就端着咖啡进来。
　　傅亦铭专注于手中的文件，随手抄起，垂眸轻抿。
　　嘶——
　　他下意识蜷起被烫到舌头，将咖啡放到桌角，剑眉深蹙。
　　“不能晾凉些再端过来吗？”
　　徐朗急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傅总。”
　　傅亦铭再一看，发现他用的竟然是一次性纸杯。
　　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封秘书没告诉你，我喝咖啡一定要用自己的杯子吗？”
　　“实在对不起，我没找到。以为您着急要，就先...”
　　一个大男人愣是被他逼红了脸，局促不安站在那儿，支支吾吾地解释。
　　要是封莞才不会虚头巴脑解释这么多。有这功夫，一杯温度适中的咖啡早就准备好了。
　　傅亦铭不由觉得烦躁，他扯了扯本就没系好的领带，说：“下次注意，你回去工作吧。”
　　下午，白川尧姗姗赶到公司。
　　他径直推开总裁办的门：“哥！”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在公司喊傅总，还要我说几遍？”
　　“现在才来上班，你的时差是倒不过来了吗？”
　　傅亦铭抬眸，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白川尧的脸上：“穿这一身，你是来上班还是来找我打架？”
　　白川尧被他给问懵了。
　　他无辜地垂眸看一眼自己皮衣和破洞裤，很帅很酷炫，简直迪奥炸天好吧！
　　“哥，你磕□□了啊？”白川尧凑上去问。
　　傅亦铭冷目横他。
　　他立即改口：“行。傅总，傅总！”
　　“傅总，您手机能借我用用吗？”他继续讨好道。
　　“为什么？”傅亦铭随意地问。
　　“我手机忘外公家了，叫人来给我送一下。”
　　傅亦铭敲敲桌角，示意他自己拿。
　　白川尧飞快地拿起。
　　傅亦铭的手机没有密码，他直接点开，翻到微信
　　“你在家躺了一上午，没空跑一趟拿手机？”傅亦铭突然问。
　　“昨天打王者玩太晚，早上没起来。”白川尧随口回答。
　　傅亦铭微蹙起眉，察觉到什么：“你不是没手机吗？”
　　微信的对话框蹦出来一条消息，白川尧眼睛一亮，迅速把聊天记录删除，手机放回桌面。
　　“哥！我觉得您说得很对，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我去买两身工作穿的衣服。”白川尧丢下这句话，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办公室的门“哐”的一声巨响，傅亦铭烦躁得精神彻底不能集中。
　　他合上电脑，又对着一侧的镜子整理一遍领带，还是怎么看都别扭。
　　在很多方面，傅亦铭都算是天才。唯独在生活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智障儿。封莞教过他很多遍系领带，奈何他的手完全听不懂大脑指挥，索性放弃。
　　反正他需要打领带的时间，封莞都会在。
　　望着镜子里歪斜的领带，他干脆直接卸下。
　　捏着领带的手青筋凸起，指尖发白。他用被咖啡烫到的舌尖抵了抵上颚，眉眼之间尽是烦躁之意。
　　这是封莞停职的第一天。
　　而此时的封莞，因为收到傅亦铭需要她陪同出差的消息，急匆匆换了衣服从家里跑到约定的地点。
　　没看到傅亦铭，只看到一辆张狂的摩托车横在马路对面，还有一身社会小青年打扮的白川尧。
　　白川尧看见了她，隔着马路冲她挥手吹了个口哨：“秘书姐姐！”
　　封莞明白自己是被戏弄了。
　　她咬咬牙，抬脚穿过斑马线。
　　嗒——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个粉红色的头盔扣在了她的头上。他两指一合，锁扣扣上。
　　“你伤没事了吧？”
　　封莞掀开眼前那层玻璃，挤出标准的微笑：“找我有什么事？”
　　“上班要穿正装，你陪我去买两件。”
　　呵！他们傅家的人都那么喜欢被人伺候？
　　“你很闲吗？”
　　白川尧点点头：“对啊。”
　　“我不闲。”封莞卸下头盔丢到摩托后座，转身就走。
　　白川尧伸手拉住她，一双小狗眼水汪汪：“姐姐，真的不能陪我去吗？”
　　封莞弯起眼：“不、能。”
　　“那怎么办，我估计不能帮你保密了。因为我心情一不好，话就会多。我如果不小心和我哥说漏嘴...”
　　威胁是吧？
　　封莞咬咬牙，重新拿起头盔戴上，主动坐到摩托后座：“我看你现在话就挺多！走吧！”
　　得嘞！
　　白川尧长腿一迈，跨上摩托。
　　不得不承认，傅家的基因还是很优秀的。
　　白川尧腰窄肩宽，随便一件西装套在他身上，效果都堪比模特图。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十分臭屁地问封莞：“小爷我帅吗？”
　　封莞哄小孩一样敷衍道：“帅炸了！”
　　他追问：“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封莞继续糊弄文学：“每秒心跳一百八。你选完了吗？”
　　她着急回家。
　　白川尧打了个响指：“结账！”
　　封莞起身，随他一起走向柜台。
　　“加上那个！”白川尧指了指摆在陈列台上的一条项链。
　　柜姐看了眼封莞，感慨道：“你弟弟对你可真好。”
　　封莞抬眸朝白川尧望去，看他的脸色像是对柜姐的误会感到不满。
　　她的心情突然好了点。
　　她扬眉，眯起笑，揉了把他的头发，说：“是啊，我弟弟很孝顺。”
　　不料下一秒，白川尧擒住她的手，微一歪头，笑得特别乖：“姐，帮我付钱！”
　　封莞愣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我不是你弟弟吗？”


第9章 禁止
　　封莞刷卡付了钱，一出店门，她就把□□甩到白川尧的脸上。
　　“还钱！”
　　一身西装加上一条项链，险些刷爆了她的信用卡。
　　白川尧掏出项链递给她：“给。”
　　封莞：“我要钱！”
　　“送你的礼物。”白川尧把盒子塞到她的包里，“钱，我当然会给你，不过得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
　　反正白川尧知道她什么德行，封莞懒得再装。
　　“你有病啊？有病去治有药就吃！真当别人都像你一样，每天闲出屁？我除了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陪你这种小屁孩过家家！”
　　“小屁孩？”白川尧轻哼一声，挑起眉：“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男人！”
　　呵！真男人这么中二的三个字，会出现在真男人的口中？
　　封莞懒得搭理他：“把钱银行转账给我，不接受微信支付宝。”
　　“为什么？”
　　“因为提现要手续费！”说罢她转身就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姐姐！”
　　他的声音洪亮，招来四周行人目光。封莞狠蹙起眉，不耐烦地回头。
　　“咔嚓！”快门按下的声音。
　　*
　　白川尧哼着歌到家的时候，傅亦铭穿着睡衣还在对着镜子笨拙地学系领带。
　　“你还知道回来？”傅亦铭冷冰冰的眼神投向他，突而顿住。
　　白川尧一身西装笔挺，脖颈处的领带系法格外眼熟。
　　“你去哪了？”他问。
　　白川尧晃了晃购物袋：“和你说了去买衣服。”
　　“和谁一起？”
　　“不告诉你。”白川尧故作神秘，换了鞋走到客厅把购物袋连同手机一起放到茶几上。
　　“封秘书？”傅亦铭瞥见他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猜想得到了验证。
　　他的屏保是一张随手拍的图，背景人流涌动，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镜头正对准的地方。
　　熟悉的高马尾和职业装，封莞秀眉紧蹙，红唇微抿，似在咬着牙齿，望向镜头的目光有丝恶狠，但又莫名...
　　“可爱吧？”白川尧说出了他的心声。
　　傅亦铭回过神，把领带卷好，塞进收纳盒中，转过身对白川尧说：“你再不老老实实去公司上班，我可能会考虑把你打包送回去找你妈。”
　　“知道了！”白川尧应下，顺嘴问道，“你什么时候让封莞来上班啊？”
　　封莞？呵，连姐都不叫了，看来这一天他们过得甚是愉快。
　　“你不用知道。”傅亦铭沉声道：“另外，你最好叫她封秘书。”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看了眼腕表，又丢过去一个眼刀：“以后超过晚上八点，你就不用回来了。”
　　“为什么！”白川尧抗议：“晚上八点，你老年人作息吧！”
　　“不满意的话，你随时可以搬出去。”他漠然道：“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和别人一起住。”
　　白川尧不满地冲他吼：“喂，我怎么得罪你了？我回国前，你是怎么答应我妈会好好照顾我的？”
　　嘭——
　　傅亦铭甩上房门。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床头的台灯泛着昏黄的光晕。
　　傅亦铭躺在床上，双眸轻阖。他深吸一口气，被咖啡烫伤的舌尖隐隐作痛。
　　呵，停职前故意给他安排一个工作能力极差的实习生，为了凸显她有多优秀？
　　让她停职反省，结果第一天就跑去陪白川尧逛街。她当是假期吗？呵！
　　辗转反侧片刻，他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摸起手机给封莞发消息。
　　【封秘书，街逛得开心吗？】
　　不行，语气不够恶劣。
　　【封秘书，你就是这么反省的？不想干你可以随时滚蛋！】
　　这样的语气好像又有点过于恶劣。万一封莞看见，真的辞职怎么办？虽然他可以找到无数更好的人代替她，但毕竟两人朝夕相处五年，他懒得再和别人培养默契。
　　【封秘书，徐朗是你安排的吧！秘书室的实习生你就带出这种水平吗？在家反省好了吗？反省好了就赶紧来上班！】
　　这样...岂不是在变相夸她优秀？她现在都敢包庇别人，要是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这么优秀，以后还得了？
　　傅亦铭权衡利弊，还是把对话框的所有内容全部删除。
　　这几天，沃鸣集团的所有员工都把心时刻提到嗓子眼，做什么事都谨小慎微，一不留神儿就会被拉到总裁办挨顿骂。
　　市场部的经理拿着营销方案到秘书室找徐朗。
　　“帮我把这个交给傅总。”
　　徐朗闻言，心一下子提起来。接替封莞工作这几日，他感觉自己都要神经衰弱了，只要一听到“傅总”二字，心情就跟坐上过山车一样，惊险刺激。
　　他甚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职业规划，比如他可能并不适合秘书一职。
　　徐朗为难道：“您可以直接给傅总吗？”
　　“短时间内，我不想再进总裁办。毕竟年纪大了，我可经不住。”市场部经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他叹了口气抱怨道：“上午我去交方案，光是第一页，他就挑了五分钟的刺，还问这字数写得连工资多都没有，我是怎么好意思交上去的？”
　　“之前还有封秘书帮我们把把关，哪里傅总可能不满意，提前告诉我们改。”。
　　市场经理一扭头，发现投资管理部的主管也在。
　　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徐朗。
　　“小徐，方案我斟酌着改了三遍，傅总应该不会说什么，辛苦你帮我递一下。”
　　“我的也是。辛苦你了啊小徐。”
　　说罢，两个人纷纷拍了拍徐朗的肩，离开了秘书室。
　　徐朗崩溃地坐下，抓了抓头发，给封莞发消息：“封莞姐，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与此同时的总裁办内，傅亦铭扒着手边的资料找一份很久之前的文件。
　　他的办公桌，封莞每周都会整理一次，将不用的文件收纳到档案室里存档。
　　几日来的诸事不顺，让他的烦躁之意抵达顶峰。
　　他正欲按通内线，倏忽想到，他都找不到的文件，那位实习生肯定也找不到，倒不如让封莞回来帮他找来得快。
　　想着他摸起手机，给封莞发消息：“封秘书，来公司帮我找一下乐安影视城的营业企划书。”
　　消息发过去，他放下手机。
　　窗外碧空如洗，一轮骄阳悬在空中。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天色正好。
　　傅亦铭靠在老板椅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食指微微曲起，在桌面上轻叩。
　　一...二...三...
　　嗡——
　　他腹音刚落，手机就响起震动声。
　　傅亦铭勾唇扬眉，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打开手机。
　　【我在停职期，需要什么文件麻烦自己找。还有，钱快点打到我账上！（微笑脸）】
　　傅亦铭的笑容逐渐僵住...
　　这是什么态度？做错事还那么理直气壮地问他要工资？
　　呵！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我看她是真的不想干了！
　　于是他接通财务部的内线，质问道：“上次通知你们给封秘书的本月薪资，额外增加两万业绩奖，没有按时发放吗？”
　　财务部的主管陈倩因为傅友明的事情被辞退，他与封莞协议的那两万块钱，新上任的财务主管并不知情。
　　傅亦铭闻言剑眉深蹙，声音冷然：“现在立刻发放！”
　　*
　　封莞刚搞完卫生，看到傅亦铭发过来的消息，一瞧这措辞，就知道又是白川尧在捉弄她。
　　傅亦铭是什么样的人？冰冷绝情，原则性极强。他说要停职一周，那么这一周内就绝对不会联系她。
　　回完这条，她往下滑了滑，回复了徐朗，又翻到白川尧的消息。
　　【下午四点，这里见，我把钱还你。（附图一张）】
　　图片是一家跆拳道馆的场地图。
　　原来他说让她见识下真男人就是这个？封莞不以为意地抿唇一笑，还是决定去会会他。
　　*
　　傅亦铭盯着封莞的那条短信看了许久，忽而想起今天白川尧又没来上班......
　　昨天的屏保图令他不由想入非非，烦闷之意更重。
　　敢这么和他说话，是以为有人能替她撑腰？
　　笑话！他随时可以包机把白川尧送走。
　　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搭在桌上的手攥成拳，清隽俊朗的脸上挂满怒容，目光盯着一处，似在发狠。
　　高子昂叩门而入的时候，眼前就是这般景象。
　　他笑着打趣：“呦，傅总这是怎么啦？”
　　傅亦铭正心烦，闻言不客气地拿眼刀横他，满眼写着你找死：“不知道敲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高子昂四下一望，没看到封莞，“封秘书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傅亦铭漫不经心地说：“停职了。”
　　“为什么呀？封秘书做事滴水不漏，让您这种热衷鸡蛋里挑骨头的人都挑不到缺点。更何况我听说她还因为你受了伤。这究竟犯了什么错，才值得你停职？”高子昂问。
　　“原则性错误。”傅亦铭淡淡道：“我不开除她已经算网开一面。”
　　“啧。”高子昂撇嘴，“那么有原则的傅总，怎么领带都系歪了。”
　　傅亦铭闻言，干脆把领带扯下来。
　　不系了！
　　“你有事吗？”傅亦铭不耐烦地问他。
　　“有点小事。不过我更好奇你哪来这么大邪火？”高子昂凑过去，笑得十分欠揍，“是不是封秘书不在的这两天，你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浑身不自在？”
　　傅亦铭阴鸷的目光投向他。
　　“很正常嘛。我的秘书请个假，我工作起来也会有诸多不便，毕竟秘书算是咱们的左膀右臂。”高子昂宽慰他。
　　傅亦铭觉得他找补得尚算有道理，正欲收回目光——
　　“不过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我没有秘书，撑死算丢了左膀。你没有封秘书，应该算是丢了左膀右臂加一对腿。”
　　傅亦铭摔下笔，用眼神凌迟他。
　　“算我胡说行吧？”他忍不住小声嘟囔：“智商高有什么用，对感情反应这么迟钝。”
　　“你什么意思？”傅亦铭处于爆发的边缘。
　　“我说你爱而不自知！”高子昂朝他翻了个无语的白眼。
　　“爱？爱谁？封秘书？”傅亦铭轻嗤一声，“你觉得她配吗？”
　　高子昂点头：“难道不配吗？”
　　傅亦铭蔑然一笑，觉得荒唐。
　　高子昂问：“封秘书来之前，你的秘书时任最长的一个是多长时间？”
　　傅亦铭想了想：“一个月？”
　　“封秘书却能做五年，这说明什么？”
　　傅亦铭思考片刻：“说明我开得工资高。”
　　高子昂简直和他没话说：“说明她完全契合你的要求。”
　　傅亦铭笑了：“我承认封秘书尚算优秀，但契合我要求的人并非只有她一个。沃鸣从不怕招不到优秀的人。”
　　“那你最近烦什么？”
　　“我烦......”他被问住了。
　　烦什么？烦领带系不好，烦咖啡温度不适中，烦文件找不到。
　　烦封莞不在身边..
　　傅亦铭微微蹙眉，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些许震惊。
　　恰时，徐朗叩响总裁办的门。
　　“傅总，周医生来了。”
　　周浪是他的私人医生，也是他和高子昂共同的朋友。
　　“周医生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往这儿跑了？”高子昂问。
　　“拿人钱财，□□。”周浪笑着走进来。
　　傅亦铭说最近容易心慌生躁。去医院做了个体检，他今天来给他送体检报告。
　　周浪把体检报告递给傅亦铭，问：“你都是什么时候会觉得心慌？”
　　“没有固定时间。”傅亦铭淡淡道。
　　周浪思索片刻，又问：“那是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人，特殊的事儿？”
　　傅亦铭斜斜的睇他一眼：“你是觉得有什么事能让我心慌吗？”
　　“不应该呀！”周浪“嘶”了一声，问：“你第一次感到心慌是什么时候？”
　　傅亦铭回忆了下，懒懒地说：“在我奶奶家。”
　　“为什么心慌？”
　　“知道为什么，我还找你？”傅亦铭呛他，“庸医！”
　　周浪耐着性子说：“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才能定夺是生理上的问题，还是心理上的问题。你那时候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傅亦铭的脑海里倏忽浮现起封莞一袭墨绿长裙，红唇耀眼的模样。
　　他矢口否认：“没看到什么！”
　　“那最近一次心慌又是什么时候？”
　　“刚刚。”
　　周浪：“那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封莞的消息。
　　傅亦铭突然顿住，一双清眸如若点漆，泛着熠熠的光。不知是什么情绪在他心头翻滚，卷起阵阵浪花，冲破堤防，豁然开朗。
　　周浪和高子昂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说什么。
　　突然他侧目望向高子昂。
　　“子昂。”
　　叫得高子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封秘书漂亮吗？”
　　他问得突兀，高子昂茫然的与周浪对视片刻，回答：“漂亮啊。”
　　“性格好吗？”
　　“我还没见过比她更温柔的人。”
　　“工作能力优秀吗？”
　　“能伺候得住你，能不优秀吗？”
　　“漂亮，温柔，优秀。那我喜欢她，难道不应该吗？”
　　他的神情无比自如淡定，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刚才一直反驳说不的人不是他。
　　高子昂顿觉无语，他朝周浪点了下巴，示意道：“根找着了，心病。浪儿，给他开药吧！”
　　周浪笑了笑，冲傅亦铭说：“有个好地方，估计真能给你解解闷。”
　　三人驱车来到一家跆拳道馆。
　　傅亦铭站在门口，冷声问：“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周浪回答：“嗯。心理问题一般都是因为情绪压抑，可以通过生理进行调整。有研究表明，有效的体力运动对人类的情绪调解具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哈哈哈，周浪，你不知道傅亦铭最讨厌这种地方？”高子昂笑着跳下车，“小时候咱们上跆拳道课，他正换牙期。和他对打的小女孩一拳把他快掉的牙齿打飞了，你不记得了吗？”
　　傅亦铭的脸色逐渐黑沉。
　　“从那以后他再不和我们一起上课了。”忆起旧事，高子昂笑到捧腹，他勾住傅亦铭的脖子，问：“你不会现在还怕吧？”
　　周浪笑着说：“人总得迈出第一步。”
　　傅亦铭甩开高子昂，杀给他一个眼刀：“别碰我，我嫌脏。”
　　跆拳道馆内——
　　封莞一身跆拳道服，素面朝天。黑色的腰带系住她的纤纤柳腰，马尾被盘成丸子扎在头顶。
　　她的长相天生温柔，此刻又多了几分英气。
　　白川尧站在她对面，叉着腰叹气：“姐姐，你让我和教练打吧，我怕弄伤你。”
　　封莞挑衅:“怎么？真男人怕输？”
　　“真男人不打女人，我这人有底线。”白川尧劝道：“况且打赢了你，我也没什么值得光彩。”
　　封莞懒得和他废话：“一局定胜负，我赢了，你把钱还我，以后不要再拿我寻开心。”
　　白川尧扬眉：“如果你输了呢。”
　　他微一歪头，笑容有些坏：“输了做我女朋友？”
　　封莞活动了下手腕，说：“行。别说女朋友，做你妈都行！”
　　她得罪不起傅亦铭，还教训不了一个小屁孩吗？今天她就要教他做人，告诉他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白川尧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他还在望着封莞纤瘦见骨的手肘，琢磨着用哪一招才不会伤到她。
　　只听封莞厉喝一声，一个飞脚踢将他踹倒在地。
　　白川尧捂住胸口回过神看她：“你耍赖，怎么还搞偷袭！”
　　封莞拽了下腰带，系得更紧些。
　　她挑眉，没所谓地耸耸肩：“行，那就再来一次呗。”
　　白川尧站起身，双拳紧握，目光坚定，这次他认真了。
　　十秒钟后——
　　“啊！啊啊啊！疼疼疼！”
　　封莞一个过肩摔，旋即两腿夹住他的胳膊，握住他的手腕往一侧扳。
　　“钱还不还？”
　　“还还还！”
　　封莞咬着牙问：“还敢拿我寻开心吗？”
　　“不敢了，不敢了！你先松开！”白川尧疼得尖叫，另一只手使劲拍打着地板。
　　封莞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摸起他放在一边的手机递给他：“银行卡转账，现在。”
　　白川尧吃痛地活动了下手腕，接过手机。
　　“还有，以后除了工作，不准再骚扰我。”封莞警告他。
　　“放心，我可不喜欢比我强的女生。”白川尧瞥她一眼，灰头土脸的委屈嘟囔，“之前是觉得你可爱，所以想泡你...”
　　“嗯？”封莞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就要来一个锁喉。
　　白川尧嗷嗷尖叫：“啊！疼啊！我错了错了错了！”
　　封莞看他疯狂求饶的模样，快意凛然。
　　她勾勾唇，正欲放开他，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封...秘书？”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不远处的三个人都是熟面孔。站在中间的男人，双手随意插在西裤的口袋里，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他的衬衣扣子一颗不落地扣紧，衬在西装里面，没有打领带，有些空，却多了一种禁欲的诱惑感。
　　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一贯薄凉的眸子泛着森森的寒光。
　　封莞愣住了，一时忘了松开钳住白川尧的手。
　　“姐姐...你...想谋杀啊！”他险些要喘不过气。
　　眼前的人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封莞终于回过神，松开白川尧，站起身，习惯性颔首。
　　那双皮鞋缓缓靠近，停在她的面前。
　　“封莞。”
　　他很生气。
　　封莞缓缓闭上眼。
　　“停职反省，你是当度假在过吗？”


第10章 禁止
　　封莞从跆拳道馆离开时，觉得自己复工是彻底无望了。
　　她从未见过傅亦铭那种眼神。
　　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露出獠牙，蓄势待发，而她就是那只待宰的可怜羔羊。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翻开某招聘软件，滑了半天，没找到一家合适的公司。
　　封莞只是普通本科，就算有在沃鸣的工作经历，也不会有人愿意给她开比沃鸣更高的工资。
　　而她，需要钱。
　　公交开上高架桥。她开了一小截窗户，夜风袭来，拂乱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把脸贴在玻璃上，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怔怔出神。
　　掌心震动，她垂下眸，看到来电显示，心往下坠了坠。
　　她接起电话：“喂~”
　　“封小姐，已经到月底了，您父亲这个季度的医疗费用还没有结清。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对方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封莞轻声道：“没有，最近太忙了，我明天就去医院缴费。”
　　“嗯。有困难你随时和我说，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让院里宽限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打来电话的是封莞父亲的主治医生沈阔。
　　早年间，封莞还是学生，身上加起来不到五百块，却下定决心要为父亲治病。她每月兼职赚的钱，面对昂贵的医药费，根本是杯水车薪，大都由沈阔帮忙兜底。
　　虽然封莞毕业工作后很快还上，但这份人情是最难还的，不敢再多麻烦他。
　　挂断电话，封莞点进手机银行。账户上多了两万块钱，是沃鸣的对公账户打过来的。
　　如果她被辞退的话，和傅亦铭的这份合约必定也会随之荡然无存。这样一来，她的收入就更少了。
　　医院不允许信用卡缴费，她合算了一下自己所有账户上的钱，还差两千。
　　看来又得向夏歆借钱了。
　　她回到家，夏歆正窝在沙发上吃西瓜。
　　看见她，夏歆招手示意她过去。
　　“不是停职一周吗？你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在家休息，干什么去了？”夏歆从冰箱里取出另一半西瓜，连同勺子递给她：“特意给你留的。”
　　封莞接过，挖了一口送入口中，说：“夏歆，你能先借我两千块钱吗？”
　　“我银行卡在抽屉里，密码你知道，自己去取。”夏歆转身又窝进沙发，“叔叔那儿，钱不够了？”
　　封莞点点头。
　　夏歆叹了口气，气氛蓦然沉重起来。
　　“你上次去看叔叔，他最近怎么样？”
　　封莞淡淡答：“就那样呗，偶尔能认出我，大多数时候都不清醒。”
　　电视里在播放着一档综艺节目，脱口秀演员的一个段子，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封莞闷头吃着西瓜，面色不悲不喜。
　　夏歆静静注视着封莞，片刻后开口道：“莞莞，沈医生不是说这么久都没见好转，几乎没有治疗的价值了吗？我觉得你其实真的可以考虑结束治疗。反正叔叔也好好活着不是吗？”
　　“沈医生说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恢复。我爸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不会想这样过一辈子的。”
　　封莞八岁那年，父亲的公司不景气，合伙人卷款潜逃，债务全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家里的房子和车被银行拍卖，一家人只能挤在一晚上二十块的小旅馆度日。
　　钟雅美是个美术老师，骨子里有股假清高。她本就看不起浑身铜臭味的生意人，遇到这件事，让她更加对自己的丈夫不满意。
　　没过多久，她在学校组织的一场研讨会上出轨了一个美籍华人导演。
　　她走得干净，东西不要，孩子也不要。
　　那天，封莞第一次看见一向温柔乐观的父亲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嚎啕大哭。
　　没过多久，他去工地干苦力，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捡回来一条命，脑子却从此不清楚了。
　　医生说只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恢复原状，封莞就为那百分之五，熬到了现在。
　　封莞的姑姑也劝过她把父亲送回老家。封莞永远只有那一句话——
　　她抬起眸，与夏歆对视，郑重地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放弃他了，我不能再放弃他。”
　　夏歆叹了口气，道：“行。我卡里有六万，你看着用。”
　　————
　　次日，傅亦铭沉着脸迈进沃鸣集团的大门，满脸写着“老子不爽！”
　　员工们看见他，纷纷迅速打过招呼，避到一边。这两天，谁都不敢在他的面前待超过十秒。
　　他移动的脚步浅顿，“谁放的盆栽？”
　　无人敢应，他正要发火：“不会挑个不碍眼...”
　　前台的小姑娘弱弱说道：“这两盆花一直在这儿。”
　　傅亦铭：“......”
　　他的声音不得不缓和下来：“看腻了，换个地方摆。”
　　上午的例会，他心不在焉地坐在那儿，眼底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傅亦铭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昨天，他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封莞搂住白川尧的脖子，和他纠缠在地上打情骂俏的模样。
　　她额头明晃晃的汗珠，眼底那丝狡黠的光，以及唇角勾起的肆意笑容，像是一部默片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难道她不应该和他解释一下吗？
　　她什么时候学的柔术，当初简历上可没写。她温柔优雅又成熟，一看就很讨厌白川尧这种幼稚爱显摆的年下男。
　　就算身为老板没有权利过问员工的私生活，但才短短半个月，她就和他堂弟搞到了一起。作为当事人的堂哥，难道他不应该知道两个人是如何在他眼下暗度陈仓的吗？
　　他承认自己对封莞可能的确有那么点意思，但他想了解这个，完全是出于对白川尧的关心，毕竟他答应过姑姑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白川尧。
　　可不是因为什么私心。
　　各部门例行汇报工作，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目光时不时瞥向手边的手机。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急忙打开来看，是10010提醒他续交话费的短信。
　　“老子是缺这点钱的人？”他烦躁地把手机抛到一边，掀起眼皮。
　　四周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傅亦铭淡定地翘起二郎腿，面色仍旧淡淡的：“继续。”
　　正在发言的商务部经理，不确定地问：“所以这个项目，我们投？”
　　这是商务部最近接触的一个项目，经过风险评估，认为投资大，获利周期长，决定排除出投资目标。
　　他正在向傅亦铭解释为什么排除这个项目，就听见他说不缺钱。
　　傅亦铭随意翻了两页项目报告书，脸色铁青：“这种项目你告诉我要投？怎么，沃鸣钱多，就是为了让你们败的？”
　　商务部经理：“......”我好无辜！


第11章 禁止
　　例会惊心动魄地开完，大家目送傅亦铭离开，纷纷长舒了一口气，心情堪比劫后余生。
　　临到午时，徐朗在秘书室踟蹰许久，才硬着头皮叩响总裁办的门。
　　“傅总，午餐您是在员工餐厅用，还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帮您打包回来？”
　　傅亦铭拿指腹压了下鼻骨，看向腕表，刚好到午饭时间。
　　他睨了一眼如死水一般平静的手机，心里头闷闷的。
　　“去餐厅吃...”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旋即想到了什么，又坐下来改口道：“我想吃朱角记的东西了，你帮我打包一份回来。”
　　“好的。那您想吃什么？”徐朗轻声问。
　　傅亦铭垂下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随便点。”
　　“好的。”
　　朱角记最有名的是九珍鲜汤，几乎去吃的每个人都会点这道汤。但是这道汤里是用海鲜汤为底汤熬制的，傅亦铭对海鲜过敏严重，封莞每次陪傅亦铭去时，点菜总会避过这道。
　　可惜徐朗不知道，他点了这份招牌汤。
　　于是傅亦铭不出意外地过敏了，疹子一直洇到脖子根，渐渐胀成一片一片的肿块。
　　徐朗接到内线电话，赶到总裁办室，人都吓傻了。
　　“傅总，我...我...我不知道这道汤里有海鲜。”
　　傅亦铭瞥他一眼，拿起手机给周浪打电话：“我过敏了，要去医院一趟。”
　　徐朗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一时失言。
　　“出去吧。”傅亦铭的声音很轻，不像在怪罪，然而他阴沉的脸色，足以让徐朗腿软。
　　他恐怕不能在沃鸣待下去了。
　　一走出总裁办的们，他立刻给封莞打电话，声音还带着丝哭腔：“封莞姐，你快点回公司一趟吧。我可能要被辞退了！”
　　封莞正在医院，和沈阔交流父亲的病情，闻言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傅总今天喝了我打包回来的九珍鲜汤。”
　　“什么？”封莞秀眉紧蹙，“傅总不能吃海鲜你不知道？”
　　徐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从来没吃过朱角记，而且我特地检查了菜品，没看到海鲜。都怪我，应该问一嘴的。”
　　徐朗是从村子里走出来的穷学生，自然消费不起随随便便一道菜就上千的朱角记。
　　可傅亦铭绝不会为此网开一面，因为他最缺乏的就是同理心。
　　徐朗算是同期实习生中比较出色的一位。兴许是出身原因，他能吃苦，人也踏实。封莞很看好他，有意等实习期满，留他做自己的助理。
　　眼下，大概不是成了。
　　封莞挂断电话。
　　沈阔问她：“有事吗？”
　　“嗯。公司出了点事。”
　　“那你先去忙。你父亲的情况虽然没有很大的好转，但也没有恶化，也算是一种好兆头。你有空多过来陪陪他。”沈阔笑着说。
　　封莞望着不远处，和一群小孩追着玩的中年男人，眼底滑过一丝无奈。
　　她点点头：“谢谢您啦沈医生。”
　　————
　　徐朗发了医院的地址，封莞直接坐公交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徐朗正站在门口徘徊。
　　“傅总呢？”
　　“在挂吊水。”徐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着她：“封莞姐，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的工作能力很突出，到哪儿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徐朗丧气地垂下头。
　　封莞站在病房的门口，思忖片刻还是叩响了门。
　　“请进。”傅亦铭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缓步迈入，脸上堆起熟悉的职业笑容：“傅总。”
　　傅亦铭冷着脸：“封秘书不是在‘休假’吗？来这儿做什么？”
　　封莞嗅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她笑了笑，说：“我听徐朗说，您生病了。”
　　“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傅亦铭掀起眼皮，一双清亮的眸子攥着冷峻的光。
　　封莞怎么感觉他像个怨妇似的在没事找事？
　　“我停职这几天，工作肯定积压了很多。所以我来，是想问问您，我可以提前复工吗？”封莞毕恭毕敬地说道。
　　傅亦铭偏过头，轻嗤一声：“怎么，沃鸣离开你就无法运转，我离开你就不能工作吗？很抱歉，没有任何工作积压，徐朗做得很好，我准备让他转正。”
　　所以要被开除的人不是徐朗，而是她？果然，她的预感是准的。
　　封莞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
　　虽然她不明白工作疏忽导致他进了医院的徐朗是如何得到他的青睐，但她知道自己可能丢掉一份高薪的工作。
　　“川尧没和你一起来？”傅亦铭垂下眸看iPad，漫不经心地问。
　　封莞被他问得有些懵：“他...”
　　傅亦铭放下iPad，注视着她：“封秘书，其实我本不该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但出于对下属的关心，我还是要提醒你。白川尧今年二十岁，已经交往过十任女友。如果你执意要做第十一任，那当我没说。”
　　“？？？”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标准的中国普通话，可为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到底误会了什么？
　　封莞的余光瞥见快要下空的吊瓶，于是笑着说：“您好像是误会了。药水快下完了，我去找护士。”
　　语落，她微微颔首，把包包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转身走出去。
　　望着她离开病房的倩影，傅亦铭的心情突然有些许明媚。
　　误会？他就知道封莞不可能喜欢白川尧。
　　毕竟朝夕相处五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封莞。
　　一阵来电铃声响起，傅亦铭笑着挑挑眉，摸起手机才发现铃声不是来自他的手机。
　　无聊单调的系统铃声重复了几次，归于平静。
　　片刻后，再次响起。
　　傅亦铭觉得吵，便从那只女包中掏出手机，挂断了电话。
　　正在他准备把手机放回原处时，一条短信映入他的眼帘。
　　“封小姐，我是迅捷公司的HR。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你的简历，觉得很不错，请问您今天有时间来面试吗？”
　　傅亦铭的笑意逐渐变冷，直至凝霜。
　　恰时，封莞带着护士走进来。
　　傅亦铭抬起那双深潭似的眸子望向她，目光阴鸷又危险。


第12章 禁止
　　吊针拔掉后，傅亦铭要求直接出院。
　　封莞亦步亦趋，跟他走出医院。
　　他的身形修长，从头到脚，就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一丝不苟的精致。唯独露出的一截脖颈，还有些淡淡的红意。
　　不知为何，从叫来护士拔针后，她便觉得傅亦铭周身的气压很低，充满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逼仄感。
　　他这是对她唐突赶来赶到不满？毕竟她是要被开除的员工。
　　封莞提前让徐朗去开车，此刻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正停在医院的大门口。
　　封莞拉开后座的车门，傅亦铭一声不吭地坐进去。
　　她关上了车门。
　　片刻后，车窗缓缓落下。
　　傅亦铭侧目，表情淡淡：“不是说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你不回公司？”
　　封莞怔了一瞬，随即眼睛微亮，唇角轻扬，笑意盎然。
　　“是！”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傅总，我现在被停职，那这周五我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去应聘？
　　“不可以。”傅亦铭硬声道，“我准备这周五公司聚餐。”
　　徐朗闻言，小声问道：“傅总，要聚餐的话，需要我订餐厅吗？”
　　“让封秘书来订。”傅亦铭淡淡开口，“停职这几日，我相信封秘书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开始，你可以正常来上班。”
　　“好的。”封莞柔声应下，又说：“可是这周五，我恐怕不能参加聚餐。因为...”
　　因为你要去应聘？都说了可以来上班，为什么还要跳槽？
　　傅亦铭不耐烦地抬起头注视着她：“封秘书怎么一点集体感都没有？你在沃鸣待五年了，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可真是薄情。”
　　这人又在放什么屁，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谁薄情，谁心里没有点13数吗？
　　封莞笑着说：“我是很想参加聚餐，但是这周五云台县那边的慈善捐赠仪式，我们公司需要有人出席。以前都是我去，既然傅总您说我可以复工，那这周五我得去一趟云台县。”
　　云台县是在临城管辖区的一个贫困县，因为在山里，地势原因，交通不便，经济水平和外界断层。
　　傅亦铭还未接手沃鸣总部时，就一直在资助那里的学校。每年封莞都会去一趟。
　　“哦。”傅亦铭讪讪闭了嘴，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别到一侧，好半晌才说：“去吧。”
　　徐朗低声问：“那聚餐，封秘书就去不了了？”
　　“聚餐取消。”傅亦铭平淡地说，“人不够，下次聚。”
　　“......”封莞竟不知傅亦铭什么时候那么在意员工的归属感了。
　　汽车抵达沃鸣集团的办公楼下，傅亦铭下了车，封莞紧随其后。
　　大家看到封莞回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她去茶水间泡咖啡时，几位同事把她团团围住，倒这几天的苦水。
　　“你不知道，他每天像吃了□□似的，一点就着。这些天，谁进总裁办，绝对是堆着笑进去，苦着脸出来。几个部门主管被他教训一遍。主管们在他那受了气，回来就朝我们撒。”
　　封莞笑笑，说：“最近出了小傅总的事，傅总对工作的要求难免会更严格。”
　　“他不是严格，就是单纯的没事找事。徐朗这几天被吓得精神衰弱，今天他又订餐失误，估计这次他转正不了了。”前台的小姑娘许菁颇有些伤神地说：“我还挺喜欢他的。”
　　又有人说：“幸亏你回来啦，刚才我看傅总脸色都好了许多。封秘书，我们没有你，这日子可怎么过！”
　　封莞无奈地笑笑。
　　他们说得仿佛傅亦铭的所有情绪皆因她而起，着实是太抬举她。
　　傅亦铭本就薄情严苛，没事找事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是她早就习以为常。
　　总裁办里，傅亦铭品了品封莞送来的咖啡，甜度恰好，温度适中，他的心情瞬间开朗。
　　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他轻蹙起眉。
　　“哥！封秘书来上班了？”白川尧急切地问。
　　“嗯。”傅亦铭挑挑眉，唇角勾起一个小幅度的微笑。
　　“不行不行！哥，你给我换份工作吧，我不想和她一起工作。”
　　一想到他那天在跆拳道馆，被封莞撂倒在地的惨状，他就觉得丢人。想他白川尧一介夜店小王子，撩起妹来战无不胜。要是他撩妹被揍的消息传回太平洋彼岸，恐怕再也不能在万花丛中立足。
　　所以他不想再看到封莞！never！
　　傅亦铭目光一滞，殷红的薄唇轻抿。他好像明白封莞为什么想跳槽了。被老板的堂弟骚扰，不敢向老板告状，只能选择逃避。
　　她的脾性这样温柔，受了欺负都不敢吭声。
　　她难道不知道，他为人多么正直吗？他怎么可能会包庇白川尧。
　　傅亦铭叹了口气，身为上司，他竟没能给员工足够的安全感。
　　他冷冷地睇了一眼白川尧，问：“你欺负她了？”
　　白川尧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欺负她？拜托！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可怕！”
　　封莞站在门外恰好听到这句话，于是急促地叩了两声门，走进来。
　　“傅总。”
　　白川尧看见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别开眼。
　　封莞眯着笑眼走进去。
　　“下个星期徐朗的实习期就要过了，我认为他表现得很不错，今天您也说他可以转正，那我就通知人事部，为他办理正式入职手续。没问题吧？”
　　傅亦铭点头：“嗯。”
　　封莞颔首，笑着转过身。
　　“封秘书。”傅亦铭叫住她，“打电话知会高总，让白川尧去他那儿实习，什么职位让他看着安排。”
　　“是。”封莞点点头。
　　“以后不会有人再骚扰你，请安心工作。”傅亦铭意有所指地说。
　　不和白川尧一起工作，封莞求之不得。
　　她微微一笑，应下，听见白川尧小声的嘟囔：“什么叫骚扰。”
　　“出去吧。”
　　封莞点点头，转身离开。
　　“还有你。”傅亦铭朝白川尧下了逐客令。
　　白川尧灰头土脸地离开总裁办，一抬眸，封莞站在正前方，很明显是在等他。
　　她转身，笑意温柔：“你最好不要在傅总面前乱说话，否则...”
　　她握紧拳头，晃了晃手腕：“我的拳头可不长眼。”
　　白川尧脊背一凉。


第13章 禁止
　　封莞下班后，接到夏歆的电话，说今天是他们酒吧的员工日，员工可以带一位朋友到酒吧免费玩，问她要不要去。
　　反正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刚好今天复职，封莞心情不错，于是便坐公交过去。
　　酒吧里灯光摇晃，音乐声震耳欲聋。
　　封莞跑到吧台前和夏歆打招呼。
　　夏歆看她一身职业装，把她拉到一边问：“宝贝，你怎么穿着这身就来啦！”
　　“我今天复职，没回家换衣服。”封莞跟着音乐摇了摇，“放心，这身衣服也不影响我发挥。”
　　“行吧！“夏歆脱下工作服，拉她往人群里挤：“走，撩帅哥去！”
　　封莞抓起杯酒一饮而尽，笑着跟上。
　　台上的DJ喊了一声，随即响起更躁动的音乐。不知是谁开了一瓶香槟，溅到了封莞头上。
　　她干脆散开头发，随手一拨，随着音乐晃动起身子。
　　有男人朝她靠过来，封莞顺势和他来了段贴身热舞。
　　舞池像是片海，掀起一阵阵的浪涛，每个人都沉溺在这片海水中，享受的是自由。
　　不远处的卡座上，几个男人勾肩搭背，聊着什么。
　　“你看那个妞，长得挺正点嘛。”一个男人望着舞池的方向，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肘，说道。
　　正在抿酒的男人随意地将目光投过去，瞥见熟悉的身影。
　　他顿了顿，摸出手机发消息：“哥！快来上次的酒吧！”
　　“不去。”对方很快回复。
　　“我和人打架了，警察把我扣在这儿不让走，你快来救救我，否则我就和警察说我是沃鸣集团总裁的弟弟！”
　　对方没有了回复。
　　果然这招有用。
　　白川尧得意地放下手机，露出一抹坏笑：“你不让我说，但我哥自己看见，可就不怪我啦。”
　　傅亦铭正在和高子昂谈事情，收到消息后，冷声道：“你帮我安排一架专机。”
　　高子昂狐疑：“你干嘛？”
　　“把白川尧丢进太平洋喂鱼。”
　　说着，他起身离开。高子昂抓了外套，跟上：“那小兔崽子又惹什么事了。”
　　两人驱车赶到上次的酒吧，高子昂把车停稳，劝道：“他还年纪小，年轻气盛很正常嘛。”
　　傅亦铭冷呵一声：“把车门打开。”
　　高子昂无奈地打开车锁，傅亦铭拉开车门下了车。
　　今天，谁都救不了白川尧。
　　熟悉的音乐震耳欲聋，酒吧的DJ打着键盘，灯光晃得人眼疼。
　　今天酒吧里的人格外多，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着身体，时不时跟着音乐欢呼。
　　傅亦铭剑眉深蹙，一不留神被人挤了一个踉跄，跌入舞池。
　　人流涌动，他被推着往前走。舞池拥挤，避免不了的肢体接触，着实令人心烦气躁。
　　他咬咬牙，眉头拧起褶皱，心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白川尧打包丢到太平洋那边去。
　　傅亦铭艰难地往前走，余光随意地在人群中一瞥，突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女人穿着一身熟悉的职业装，在舞池中扭动着曼妙的身姿。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唇角勾起的笑意十分放肆。
　　她的妆容和周围的女人大相庭径，很淡，有一股素雅的美。她突然撩起长发，咬了咬水润的下唇，朝对面的男人挤了下眼睛，既纯又欲。
　　傅亦铭觉得喉咙有些紧儿，烦躁难耐地扯了扯领带，目光不自觉变得阴鸷起来。
　　他大步迈上前——
　　就在这时，封莞突然感觉有人趁乱抓了一把她的臀部。
　　她的舌头不耐烦地抵了抵下牙，转过身就是冲背后一巴掌：“老娘是来跳舞的，不是来玩男人的，管好你的爪子！”
　　傅亦铭的手刚触及她手臂的肌肤，还没来得及攥住，只觉一阵风声呼啸，耳边霎时炸开巨响：嗡——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顿时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封莞满眼的戾气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消散。
　　四周舞动的人群逐渐停下来，八卦的目光朝这边投过来。
　　夏歆挤过来，问道：“封莞，怎么了？”
　　封莞？要不是真听到有人这样唤她，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眸色深深地望一眼封莞，转身离开。
　　“这人是不是欺负你了？”夏歆盯着傅亦铭的背影问封莞。
　　封莞摇摇头，急忙跟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解释些什么，但无动于衷，貌似对她更不利。天呐，她今天才刚复职，就要递上辞呈了吗？
　　她一声不吭地跟着傅亦铭离开酒吧。
　　傅亦铭突然顿住步子。
　　封莞的脸色有些白，她颤巍巍地解释：“傅总，我刚才不是故意...”
　　傅亦铭回过头看她，左脸颊上的五指印分外清晰：“看来封秘书常来这种地方。”
　　“也不是...偶尔。”封莞小声辩解。
　　“是吗？我看你挺轻车熟路啊？”他轻呵一声，“平时不爱出门，讨厌热闹的地方，喜欢周末窝在家看书，很向往恬静优雅的生活。封秘书，当初你的求职报告上是这样写的吧？”
　　封莞默声，不敢作答。
　　傅亦铭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封莞不由觉出一股逼仄之气。
　　“忘了吗？你入职当天，我就说过，我这个人最讨厌欺骗。”
　　封莞深深垂下眸，目光黯淡。
　　“对不起，傅总。”她小声说。
　　“明天你递交...”
　　让她辞职？凭什么？难道秘书连私生活都得按照老板的想法去过吗？
　　比别人会投胎，有钱就了不起了吗？她真的极其讨厌，傅亦铭这副自大的模样。
　　封莞猛然抬头，硬声道：“虽然欺骗您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向您隐瞒的，只是我个人的私生活。我不觉得下班后来酒吧玩会对工作有什么影响。”
　　傅亦铭被她反驳得哑口无言，他好像的确没资格过问她的私生活。
　　她下了班去干什么？是去酒吧和男人跳贴身舞，还是回家看名著，都和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她的上司，他花钱雇佣她，也只能支配她的上班时间。
　　“如果您要为此开除我，我无法接受。必要的话，我可能会申请劳动仲裁。”封莞继续道：“今天我不是故意打您的。如果您需要我支付医药费，可以随时通知我。另外，在您没有下达辞退指令之前，我会继续去公司上班。”
　　说罢，她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傅亦铭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他肿着脸回到车内。
　　高子昂看到他这副模样，诧异道：“你脸怎么了？”
　　“被人打了吧？”后座幽幽地声音传来。
　　高子昂问：“谁胆儿那么肥？”
　　白川尧的脑袋从后座探过来，幸灾乐祸道：“封莞吧！我刚才在酒吧都看见了。”
　　“封莞？她为什么要打你？你霸王硬上弓了？不对啊，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高子昂轻喃，忽而想到自己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他一拍脑门，道：“我就说那天那个人是封秘书，你还不信！”
　　“闭嘴！开车！”傅亦铭心烦意乱地往椅背上一靠，阖上双眼。
　　“哥，你干嘛这么烦。秘书嘛，私生活怎么样都无所谓呀。”白川尧随口道。
　　高子昂接话：“你真以为封秘书只是秘书？你哥喜欢她！”
　　“什么？哥，你喜欢她什么呀？”白川尧不可思议地问。
　　“喜欢她温柔，喜欢她漂亮，喜欢她优秀。”高子昂替傅亦铭回答。
　　“她哪里温柔啦？漂亮也就一般般吧。比她优秀的人可多了去了。”白川尧反驳道。
　　“行啦，老傅。不就是封秘书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幻灭了吗？幻灭了说明你喜欢的压根不是她这挂的，那你有什么可烦的。”高子昂宽慰他。
　　是啊，论漂亮，他见过的漂亮女人数不胜数，论优秀，封莞也不算他认识的人中最出色的那一个。论温柔论优雅...她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像他这样自傲的人，应该感到庆幸，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是他在烦什么呢。
　　他好像并没有太在意封莞欺骗了他。
　　他烦的是她在舞池里对着别的男人撩头发，咬嘴唇，眨眼睛。那每一个动作，都是他不曾见过的，仿佛像致命的钩子一样，死死地勾住了他的心魂。
　　他好像并不了解她。
　　白川尧看他满眼写满烦躁，凑上去添油加醋：“这样不诚实的员工，哥，你是不是得开除？”
　　哦，对了，他并没有开除她的想法。可封莞好像笃定他会辞退她似的。
　　这也让他心烦。
　　“哥，开除她吧！能做秘书的美女多了去了，咱们又不是非她不可。”白川尧还妄图煽风点火。
　　“停车。”傅亦铭轻声道。
　　高子昂靠路边停了车。
　　“白川尧，你先下车一下。”他淡声说道。
　　“干嘛呀！”白川尧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傅亦铭抬手按下门锁，和高子昂说：“子昂，开车。”
　　高子昂明白他什么意思，有些于心不忍：“老傅，这一块儿不好打车的。”
　　“不然你也下去？”傅亦铭偏头睨向他，“这是我的车。”
　　他傅亦铭的秘书，非封莞不可。


第14章 禁止
　　次日一早，傅亦铭来到公司，果然在秘书台看到了封莞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肉粉色雪纺衬衫，过膝的包臀裙勾勒出美妙的曲线。再寻常不过的职业装束，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禁止的诱惑。
　　他怔怔地看了一瞬，脑海里逐渐浮现起封莞扭着纤细的腰肢，咬紧红唇的模样。
　　顿时喉咙滚烫想，下意识抿了抿唇。
　　唇角扯动脸颊的肌肉，有些疼。经过一夜，脸上的指印消失，但肿得更厉害了。
　　突然，封莞的目光直直地望过来，看见他，微微鞠躬：“傅总，早上好。”
　　他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黑咖啡，不放糖，十分钟后送进来。”
　　“是。”
　　封莞找出傅亦铭专用的杯子，转身往茶水间走。
　　将咖啡豆放进咖啡机，等待的间隙她找了块干净的毛巾装了些冰块。
　　正巧碰上前台的小姑娘许菁和几位同事过来接咖啡。
　　“封秘书，给傅总准备的？他脸怎么啦呀？”
　　傅亦铭脸上的伤实在触目惊心，很难不引人注意。
　　她昨天是真的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摸她，才没忍住出手。她也没想到傅亦铭会出现在那里，还十分凑巧，用脸稳稳接住了她那一巴掌。
　　她有些心虚道：“不知道啊。可能不小心撞墙上了吧。”
　　许菁好奇地问：“什么墙能撞那么严重？何况他没事往墙上撞什么？”
　　谁知道他干嘛往她巴掌上撞。
　　“我也是瞎猜的。”封莞心不在焉地回答。
　　“哎，对了！”许菁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听说...傅总同意徐朗转正，真的假的？”
　　封莞点点头：“我已经把转正报告递交人事，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手续就能下来。”
　　“真哒？”小姑娘的眼睛发亮。
　　咖啡机停止工作，封莞将咖啡端到托盘上，会心一笑，说：“办公室恋情，我们公司不反对哦！”
　　“哎呀，封秘书，你说什么呀！”许菁害羞地捂住脸。
　　封莞笑着离开茶水间。
　　端着咖啡回到总裁办门口，脚步微滞。
　　昨天她的情绪和语言都有些失控，尤其是无意中打了傅亦铭一巴掌。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这么若无其事。
　　封莞猜不透他是什么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不安的心情，叩了叩门走进去。
　　“傅总，您的咖啡。”
　　傅亦铭正站在镜子前，侧着脸检查左颊的伤势，见她进来，只闷闷的“嗯”了一声。
　　封莞也不敢动，只安静地站在那儿，局促地握紧手。
　　“我昨天...”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傅亦铭转过眸，眼神淡淡的：“我没资格过问员工的私生活，想开除你，申请劳动仲裁，法律也不会和我站一边。你还紧张什么？”
　　他的话句句带刺，阴阳怪气味十足。
　　封莞声音很轻：“昨天我真的不是故意动手的，我...”
　　“怎么，还想赔钱？”傅亦铭转身坐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用淡漠的目光审视着她，“你是觉得我缺钱吗？”
　　封莞干笑两声，声音温软，透露着讨好：“当然不是。”
　　她拿起用毛巾裹的冰袋，朝他晃了晃：“我只是想给您消消肿。”
　　傅亦铭眸色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头。
　　封莞获得首肯，走到他身边，微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抵在他的脸上，缓缓滚动。
　　她今天穿得衬衫领口有些松，傅亦铭无意中侧目，瞥到一丝若隐若现的春光。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燥火，片刻间燎红了他的耳朵和脸颊。
　　他下意识将封莞推开。
　　啪——
　　封莞没拿稳毛巾，冰块散落，掉到桌面上，砸湿了他的文件。
　　她一边去捡冰块，一边连声道歉。
　　傅亦铭突然问：“你就这么喜欢酒吧那种地方？”
　　一想到可能有别的男人也曾无意中瞥见他看过的这抹风景，他就感到烦躁。
　　无名火直窜上头顶。
　　封莞抿了抿唇，没答。
　　“哦，这是封秘书的私生活，我貌似没资格过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傅亦铭声音掺了丝冷意，脸色沉得厉害。
　　封莞只觉得这人的情绪阴晴不定，越发难以捉摸。
　　“并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在那里很自由，偶尔去玩，算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封莞低声道。
　　傅亦铭别过眸子，深邃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
　　“嗯，我明白了。你回去工作吧！”
　　明白？他明白什么了？
　　封莞不敢多问，只能一头雾水的离开了总裁办。
　　很快，封莞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台县的公益活动，傅亦铭让徐朗代替她去。过去她份内的工作，傅亦铭也通通直接交给徐朗。
　　徐朗开始每天忙得团团转，而她的工作日常最多给傅亦铭冲杯咖啡，系个领带，然后坐在工位上发呆。
　　习惯了忙碌的生活，猛然闲下来，封莞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午餐时间，苏菁约封莞一起去公司楼下的面馆吃饭。
　　左右封莞手头也没什么工作，便和她一起去吃饭。
　　餐桌上两人随口聊起天。
　　“现在很多公司的老板鸡贼得很。前段时间夏招，我朋友那个公司招了很多应届生，让老员工慢慢带。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封莞咬了口面，随口问道。
　　“老员工把新进来的实习生带出师，结果公司开始重用实习生，连工作都不给老员工安排。每次周会，还要在会上宣读实习生的业绩，数落一番老员工。后来很多老员工受不了这种精神虐待，干脆辞职。也有的因为很小的失误被开除。”
　　“因为公司把核心工作都交给了实习生，有没有那些老员工都一样。”许菁愤愤然说道：“你说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封莞听着这儿，突然五味杂陈，口中的面顿时不香了
　　当一个人可以被任何人代替的时候，就说明他失去了价值。
　　她最近为什么这么清闲，忽然就全能解释清楚了。
　　傅亦铭是个言出必果的人，他既然想开除她，那必然铁了心。
　　上次他想开除她，被她以劳动法给反驳了回去。所以他决定温水煮青蛙，慢慢熬死她。
　　她就是卸完磨要宰的那头驴！
　　而此时，总裁办里，傅亦铭从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中抬起头，问徐朗：“最近封秘书怎么样？还有压力吗？”
　　徐朗想到他每天被突然剧增的工作量搞得焦头烂额，封莞就坐在电脑前悠然自得的玩蜘蛛纸牌。
　　这要是还有压力，那处于高压下的他算什么？
　　于是，他摇摇头，说：“封秘书应该没有压力。”
　　傅亦铭点点头，眼尾轻挑，嘴角勾起一个小幅的弧度。
　　她没什么压力需要去酒吧释放了吧？
　　如果她知道，这些都是他特意安排的，估计会受宠若惊。毕竟沃鸣那么多员工，这样的待遇，她是独一份。
　　想到这儿，他唇角的笑意渐浓，有几分倨傲的意味。
　　他喜欢谁，不用去追。因为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对方忍不住动心。


第15章 禁止
　　夏歆发现封莞最近很奇怪。
　　蹦迪不去了，酒也不喝了。今天是周末，朋友给了她两张音乐节的门票，夏歆化了个浓妆，换上超短裙。见封莞没动静，于是去她房间催促。
　　封莞坐在书桌前，穿着一身小熊睡衣，头发随意挽起。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白皙修长的手指将手下的书翻了一页。
　　夏歆催促道：“你怎么还没化妆！”
　　“我不去，你自己去玩吧。”封莞没精打采地说。
　　“还纠结着呢！工作少你不应该感到开心嘛！周末不用加班多幸福呀！”夏歆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封莞摇摇头：“沃鸣从来不养闲人，傅亦铭肯定是因为酒吧的事记仇。他想开除我但又担心我申请劳动仲裁，所以故意孤立我，等哪天揪住小辫子，我估计就要立刻滚蛋了。”
　　“你确定一个身价百亿的大boss，会和你计较这些？”夏歆怀疑道，“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这种人。”
　　那天酒吧匆匆见了一面，夏歆对他的印象很不错。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条顺儿的帅哥。
　　封莞无语地瞥一眼夏歆。
　　她在夏歆面前吐槽了傅亦铭五年，结果就见一眼本人，她就把傅亦铭如何压榨剥削她的事情抛之脑后。
　　还真是国民好闺蜜。
　　“我在沃鸣工作五年，经验告诉我，这种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封莞眼刀横过去，警告她必须和她统一战线。
　　夏歆瘪瘪嘴，说：“不然你试着讨好，看能不能挽回？”
　　封莞叹气道：“我这不是在尝试嘛。”
　　他喜欢有内涵有文化的秘书，所以封莞就跑去买了几本书回来啃。
　　手机又安静了一上午，封莞心慌得很。已经连续两周周末，傅亦铭没交代给她任何工作。
　　她旁敲侧击打听过，这两周周末徐朗一直在加班。
　　一想到自己即将丢掉这份高薪工作，封莞就后悔那天为什么没管住自己的腿要去酒吧！
　　突然，桌角的手机铃声响起。
　　封莞看见傅亦铭的名字，立即坐直，接起电话，语调温软：“喂，傅总。”
　　“现在过来，陪我去奶奶家一趟。”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清冷。
　　“好的！”
　　也不是所有事情徐朗都可以代替她，比如她要在他家人面前假扮女朋友的事。
　　封莞的心中燃起希望。她化了个淡妆，换了件淡黄色的长裙。临走时，把没读完的那本书揣进包里。
　　半个小时后，封莞赶到傅亦铭的公寓。
　　由于是去奶奶家，所以傅亦铭不得不担当司机。
　　封莞识趣地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她系上安全带，包包放在腿上，露出书的一角。
　　傅亦铭余光瞥见，问她：“封秘书又喜欢看书了？”
　　封莞眯着笑说：“我一直都喜欢看书，尤其是像‘时间简史’这类比较难懂的，我很享受钻研文字的过程。”
　　傅亦铭轻挑了下唇，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你不是更喜欢去酒吧？”
　　封莞强调：“之前也只是偶尔去。”
　　看来他的安排很有成效。
　　他又问：“最近对工作还满意吗？”
　　他的话被封莞自动翻译成“提心吊胆的滋味好受不？”、“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和我犟嘴！”、“笑话！我开除不了你，还折磨不了你？”
　　然而封莞也不敢说不满意。
　　她假装没听懂他话中深意，弯起眼，露出讨好的笑容：“当然满意。最近的工作很轻松，完全没有压力。我朋友都在羡慕我，因为在别的公司，不会有像您这样体恤员工的老板。”
　　傅亦铭闻言扬起唇，眼角眉梢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意味。
　　他就知道会这样。他不用出手，她就已经开始为他着迷。
　　汽车停在傅家的别墅门口。
　　傅亦铭下了车，封莞紧随其后。
　　毕竟是来装恋人的，举止当然要亲密些，这一次封莞主动攀上傅亦铭的手臂。
　　隔着两层布料，傅亦铭依旧能感受到她手掌柔软温热的包裹感。
　　心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痒痒得厉害。
　　她这是在试探他？啧，他还真没想到封莞会这么主动。
　　既然她这么明显暗示，他就只好...
　　傅亦铭从她的手掌中抽回胳膊，长臂一揽，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封莞对他的举动感到些许不适，但转念一想，演戏当然要追求逼真的效果。
　　两人一同迈进别墅的大门。
　　今天不是应酬，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可惜傅政一家三口在，白川尧也在，餐桌上的气氛注定普通不了。
　　林芷心思浅，没察觉到气氛诡异，只顾着给封莞夹菜：“莞莞，多吃点。”
　　封莞巧笑应下，听见她问傅亦铭：“阿铭，你干嘛不让川尧在你那住了呀！”
　　“他心里有数。”傅亦铭冷不丁儿丢给白川尧一个眼刀，“你什么时候回去找你妈？我随时可以为你包机。”
　　白川尧抱着林芷的胳膊撒娇：“外婆！你看他！”
　　林芷安抚地拍了拍白川尧，冲傅亦铭说：“把他送回去也行，他在这儿整天也是不务正业，不过你得事先通知你姑姑。”
　　“外婆！”
　　“好啦，好啦。吃饭！”林芷眯着笑揉白川尧的头。
　　身为“演员”来的封莞坐在那儿也不插话，只安静地小口吃菜。
　　“妈，你还别说，咱们亦铭就得配封秘书这样温柔的姑娘。”
　　突然被点名，封莞不由抬眸，刚好对上张欣兰的笑眼。她笑得很假，目光更像是要将她撕碎似的。
　　坐在张欣兰身旁的傅友明刚从拘留所回来没一周，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望向她的眼神更是狠恶。
　　她这话明显不善，封莞禁不住皱了皱眉。
　　林芷没听出来，也夸道：“是呀。阿铭的臭脾气，也就是碰着了莞莞。换做别人，肯定也受不了。”
　　封莞笑了笑，嘴甜地说：“其实傅总很优秀的。”
　　傅亦铭闻言，眸底染了层暖洋洋的笑意，唇角的弧度有几分倨傲。
　　“妈，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张欣兰笑着说，“不过他们俩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林芷点头：“是呀。我当然想让他们早点结婚。莞莞，你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我...”封莞支支吾吾，目光飘向右手边的男人。
　　哪知傅亦铭只轻轻呷了口茶，别开眼，躲开她的目光。
　　封莞：“......”敢情只有她一个人需要演是吧？
　　就在这时，张欣兰再次开口：“不结婚先定下来也是好的。无论如何，得先双方家长见个面。我前两天见过封秘书的母亲，妈您要不要......”
　　封莞闻声，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目光错愕，死死地盯住张欣兰。
　　张欣兰笑着问：“封秘书，你妈妈叫钟雅美，对吧？”
　　封莞愣在了原地。


第16章 禁止
　　“说来也巧，前两天在牌场上认识的。我无意中提了封秘书的名字，才知道原来她是你的母亲。”张欣兰笑了笑，继续说：“不过你父母这些年都生活在国外，你怎么一个人在国内工作呀。”
　　时隔十年，断联十年，封莞没想到钟雅美再次出现，还是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她垂着眼，脸色有些差，水润殷红的唇轻轻抿着，握着筷子的手指，指尖有些白。
　　傅亦铭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忍不住耸起眉。
　　她的睫毛扑闪两下，再抬头，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那不是我父亲。我父母很早之前就离婚了。”
　　“啊？真是冒昧。”张欣兰故作歉意地笑笑：“我听说她是重组家庭，丈夫是个导演，有个女儿。就先入为主以为他们是你的父母。”
　　钟雅美能吐露这么多，难道没说她现在的女儿是丈夫前妻所生？
　　她就是故意给封莞找难堪。哦，不对。准确来说她是给傅亦铭找难堪。
　　毕竟把傅友明送进拘留所的人，逼傅友明从游达卸任的人，都是傅亦铭。但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傅亦铭，只能拿她开刀。
　　“不过也是。听闻那个导演的私生活比较混乱，在国外还被演员告过性骚扰，和前妻离婚好像也是因为出轨。那样的人，怎么能是封秘书的父亲呢。”张欣兰话音柔软，却句句像刺扎进封莞的心头。
　　她的意思很明显在说封莞的母亲是小三上位。
　　封莞突然觉得很无力。
　　钟雅美出轨那年，她正值高三。那位导演算是个名人，这件事情在当地一时也闹得沸沸扬扬。
　　她背着同学的白眼熬过了高三最紧张的岁月，以为终于逃离。
　　但在此刻，再一次体会到那种煎熬感，她的心仍旧像是坠进无底的深渊，慢慢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她压根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把她钉在耻辱柱上的人，的的确确是她的生母。
　　她把唇抿得发白，掌心一层湿湿的冷汗。像是有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强烈的窒息感奔涌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冷冽的声音响起。
　　“二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是怎么进来傅家的大门，需要我来帮您回忆一下吗？”
　　傅亦铭漫不经心地夹了块扣肉放进封莞的碗里，抬起眼望向张欣兰。
　　张欣兰一怔，连身边的傅政，脸也猛地一沉。
　　张欣兰咬咬唇，说：“我可不一样，当初我和你二叔在一起时，他还没结婚。”
　　“是没结婚，甚至还没订婚。订婚宴上您拿着b超单来砸场子的事儿，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呢。”傅亦铭声音淡漠，目光蔑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要和我二叔订婚的是他青梅竹马谈了六年恋爱的同学，而二婶您是在会所里工作的服务员。”
　　张欣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了！提这些陈麻烂谷的事做什么？”傅政出声劝阻。
　　“那二叔就要先问问二婶提封莞的母亲，是什么居心？”傅亦铭显然不肯善罢甘休，“封莞是我的人，二婶为难她是给谁看？”
　　张欣兰恼羞成怒道：“她妈妈现在还被人家女儿指着鼻子骂小三，那种女人下的蛋能是什么好货色？”
　　封莞攥紧拳头，眸光生冷。
　　“够了！”傅老爷子拍了桌子。
　　“你们一家要是不愿意吃这顿饭，以后就不用回来了。”傅老爷子冰冷的目光在傅政一家人的脸上滑过。
　　傅亦铭站起身，冷声道：“你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说罢他朝傅老爷子和林芷点头示意一下，拉起封莞的手，转身离开。
　　直到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封莞紧绷的神经才有些许松动，疲惫地按了按眼睛。
　　这时，她才发现回程也是傅亦铭亲自开的车。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暖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精致，俊美得像大师手下的雕像。
　　封莞回过神，想问傅亦铭需不需要她来开车。
　　还未开口，傅亦铭就率先问道：“你为什么没和我说过？”
　　说什么？说她的母亲不仅出轨还做了小三。
　　虽然他在张欣兰面前丝毫没有落得下风，但他现在也一定在怪她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这些。否则就算是演戏，他也不会找这样容易招惹麻烦的女人。
　　封莞歉声道：“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傅亦铭瞥她一眼：“明知道她居心不良，你也不还嘴？”和他还起嘴来倒是挺有劲儿的。
　　“他们都是您的家人。”
　　她一个小职员，有什么资格和老板的家人叫板！
　　傅亦铭淡声道：“你不必顾虑，反正他们很快就不能对你做什么了。”因为他很快会让他们知道，他的人是动不得的。
　　封莞漆黑的瞳仁望向傅亦铭，惊讶、紧张，最终伤神地垂下眸。
　　是啊，反正他决心要开除她，那他的家人自然也奈何不了她。
　　上次在招聘软件上看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待遇虽然不比沃鸣，但也不至于交不起父亲的疗养费。看来，她真的要去应聘试试了。
　　正想着，汽车突然拐了个弯，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停下。
　　“我饿了。”傅亦铭意简言骇地说。
　　封莞只得陪他去吃饭。
　　刚才在饭桌上封莞也没吃多少东西，上的几道菜正对她的胃口，原本因心情欠佳丧失的食欲，这会儿也上来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对面小口吃东西的女人头顶，为她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色。
　　她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将头发卷成卷，随意地披在肩上。身上淡黄色的碎花修身裙，尽管裙形保守，依旧能勾勒出她曼妙的好身材。
　　封莞是偏温柔的长相，但今天这一身莫名有股娇娆的媚感，尤其是脸颊上两坨红晕，格外诱人。
　　傅亦铭觉得渴，于是轻呷了口茶。
　　突然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封莞：“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二位是...情侣吗？”
　　封莞闻言抬眸，嘴里还噙着半条海参。
　　她怔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那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掏出手机说：“那我能加一下你微信吗？”
　　“啊...好吧。”封莞伸手去拿手机。
　　啪——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封莞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傅亦铭的一只手握住杯子，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
　　封莞举着手机，望着他见底的杯子，轻声问：“您是想续杯吗？”
　　“滴”的一声，那人扫走了封莞的微信。
　　傅亦铭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冷冽的假笑。
　　“那我们回头聊？”要微信的男人向封莞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封莞应付着点点头，抬手招来服务员，为傅亦铭又要了壶茶。
　　傅亦铭握住杯子的手指收紧，面色冷然道：“封秘书，是不是谁给你要微信，你都给？”
　　封莞长得漂亮，被要微信是常有的事。她通常不会拒绝，毕竟她这个年纪还是母胎solo，当然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有可能脱单的机会。
　　“有...有问题吗？”封莞问。
　　傅亦铭的目光逐渐阴冷：“你想没想过，万一来找你要微信的人是沃鸣的竞争对手，在你的朋友圈得到一些能够损害公司利益的信息，你能承担后果吗？”
　　封莞狐疑地点开自己的微信，发现自己压根没开朋友圈。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封莞轻声道：“朋友圈...”
　　“删掉！”他不容置疑地说。


第17章 禁止（含入V公告）……
　　傅亦铭最近十分喜欢插手她的私生活，封莞把这归结于，他还没抓住可以辞退她的理由，就想利用这种方式逼她辞职。
　　可惜封莞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没找到可以无缝衔接的新工作，她绝对不会轻易辞职。
　　接下来数日，她的工作依旧清闲，就连公司的同事都看出来了。
　　这天中午，她和公司的几位同事一起去楼下吃饭，人事部的小姑娘也在，随口聊起傅亦铭最近的人事安排。
　　“傅总让我们给秘书室招名文秘，你们有认识的朋友嘛，介绍来我给你们发红包？”
　　许菁疑惑道：“怎么又要招文秘？”
　　“新招来的实习生能够转正的只有徐朗一个，傅总可能觉得人手不够吧。”人事部的同事说道。
　　“可是以前傅总的秘书不是只有封莞姐一个人吗？”许菁耸起眉，问道。
　　傅亦铭未接手沃鸣总部时，秘书的确只有封莞一个。后来总部事情多，他觉得封莞一个人忙不来，才让人事招人，由封莞自主挑选帮手。
　　依现在的工作量，她和徐朗两个人足够用。
　　为什么要招人，答案不言而喻。
　　许菁茅塞顿开道：“完了完了，徐朗不会被开除吧。”
　　人事的小姑娘笑着安慰她：“最近徐朗忙得焦头烂额，傅总那么器重他，怎么可能会开除。你要是真喜欢人家，赶紧去追呀。”
　　许菁脸颊飞上两层红晕，羞赧道：“他最近很忙，我们约好吃饭，一直没机会去。不过，傅总不准备辞退徐朗，难道是想辞退封莞姐？”
　　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浑圆，侧目看向封莞。
　　封莞的手一抖，送到嘴边的丸子掉到浅色的裙子上。
　　她笑着站起身，说：“我去洗洗。”
　　快走到洗手间，她忽然想起包里有衣物干洗喷雾，于是折返去拿，碰巧听到她们的对话。
　　“这种事你知道就行，别说出来。这大半个月，傅总没让封秘书出过一次外勤，每天到办公室除了给傅总冲咖啡，整理办公桌，就没有别的工作了。我们部门的人都在猜，傅总是想辞退封秘书。”
　　许菁不可思议地问道：“啊？可是封莞姐都跟傅总五年了。而且她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女孩啦，傅总对她有什么不满意。”
　　“谁知道呢。小傅总可是他亲堂弟，还不是被他送拘留所待了好些天。我也快愁死了，如果走得真是封秘书，我上哪里给他找一位比封秘书还要好的秘书？”人事部的那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封莞折回洗手间——
　　她用纸巾沾了些洗手液将裙摆上的污渍轻轻擦拭掉，随后站在烘手机旁，提着裙摆烘干。
　　手机“叮”的一声，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扣费提醒，余额还剩59.3。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退订了三块钱的短信提醒，将裙摆理好走出去。
　　吃过饭，她随同事一起回公司。
　　刚回到工位，徐朗就走过来通知她：“傅总，让你过去一趟。”
　　封莞问：“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来了位客人。”徐朗摇摇头。
　　什么客人还需要她接待，这些工作他早不都交给徐朗了吗？
　　封莞提起精神，扯扯嘴角练习一下笑容，大步流星朝总裁办走去。
　　她叩响门，得到回应后径直推开：“傅总，您找我...”
　　只是出于礼貌的询问，封莞也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看到坐在那张奢华大气的真皮沙发上的女人后，瞬间明白了傅亦铭叫她过来的用意。
　　她唇角的职业笑容逐渐消失，眸子淬着生冷的寒光。
　　钟雅美瞧见她，站起身，笑得局促：“莞莞。”
　　当封莞从张欣兰口中听到钟雅美吐露与她的母女关系，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十年没见的女儿交往了一位身价百亿的富二代，那么贪慕虚荣的她怎么可能不来蹭些好处。
　　她隐约能猜到钟雅美的来意。
　　傅亦铭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袖口的褶皱抚平，淡声说：“企划书我看完后再给您答复。”
　　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礼貌的笑，模样甚至有丝晚辈的恭敬。
　　封莞对他这反应感到些许意外，但也没时间细想。
　　她只想带钟雅美离开这儿。
　　封莞一把抓住钟雅美的胳膊，将她拖到了总裁办附近的会客室，反锁上门。
　　她转过身，声音冷冽：“你来这儿做什么？”
　　钟雅美揉了揉被她握得酸疼的手腕，柔声道：“你叔叔筹备新电影，正在找投资。我来问问亦铭对这个项目感不感兴趣？”
　　亦铭？她叫得倒是亲切。
　　丢人，嫌恶，心寒，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她胃里直泛恶心。
　　封莞握紧拳头，双眸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血丝，她咬牙道：“沃鸣总部做的都是什么，你了解吗？一部小小的电影，你觉得他会看上眼吗？”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这点面子应该会给吧，而且刚才他接了我的企划书。”钟雅美的目光飘忽，声音也有些虚。
　　“男朋友？”封莞冷笑道，“你也真瞧得起我。像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做沃鸣总裁的女朋友？就凭妈妈是个出轨的小三？”
　　“莞莞...”钟雅美被戳中痛处，脸色微微泛白。
　　钟雅美愣愣地看着她。
　　“我真不知道你的脸皮为什么这么厚。一走就是十年，不问我和我爸是死是活。我以为我们在你心里早就死了。怎么着？听说我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才想起我是你的女儿？”
　　她白皙的脖颈隐隐泛红，青筋轻微凸起，说起话来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莞莞，过去都是妈妈不对。你叔叔的新电影...”
　　“够了！”封莞扬声打断她的话，“谁是我叔叔？在我心中，他永远都只是你的姘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钟雅美也红了眼，“我一直都想和你联系，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你姑姑，她也不接我电话。要不是上次宴会碰上，我真不知道什么还能再见到你。莞莞，妈妈知道当年我太自私，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道歉？她为什么道歉？为冷血抛弃？为十多年不闻不问？还是为了拿到傅亦铭的投资？
　　一想到她口中的母女情深，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封莞就觉得虚伪恶心。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她的眸子黑沉沉的，语气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话至此，封莞实在不想再和她多待，于是转身就走，又听见钟雅美说：“莞莞，你和这位傅总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我好像没资格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不要步妈妈的后尘。”
　　封莞折回身，竟然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一丝忧心忡忡。
　　果然，她做了肮脏的事，就会觉得别人也是肮脏的，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封莞气极反笑，声音也平静下来，她甚至扬起眉：“我和他是单纯的金钱关系。他花钱买我做他的女朋友，通俗来说，你可以理解为“包、养”。所以你的如意算盘估计要落空了，他不会为了我投资。”
　　说罢，她拧开锁，拉开会客室的门走出去。
　　她的脚刚迈出去，便感觉一道阴影笼罩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封莞烦躁地抬起眸——
　　本该坐在办公室的傅亦铭就在正前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她站立。他的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隐隐露出的一截脚踝圆润如玉，充满着矜贵之气。
　　封莞猛然想起，这个会客室是傅亦铭私用的，与他的办公室只隔了一层用电动百叶窗帘遮住的玻璃。
　　她被气昏了头，推开这间房的门看没人就把钟雅美塞了进去，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望着此刻站在眼前的男人，封莞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从办公室离开的，听到了多少。
　　如果他听到封莞毁他清誉，污蔑他bao养，估计会当场辞退她。
　　她不敢开口，傅亦铭就在这时突然转过头，声音极淡：“准备一下，陪我去西坪。”
　　————
　　半个月他都没让她出外勤，偏偏选在她最心烦的此刻，封莞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西坪是临城的近郊，中间有一条直通的高速路，只需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傅亦铭只带了她去，却主动担起了司机。
　　这趟是去和一家知名电商公司谈融资，这个项目一直是徐朗在跟，封莞丝毫不熟悉。
　　出发时傅亦铭递给她一堆资料，要求她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完全熟悉。
　　专心工作，封莞无暇多虑其他，逐渐将与钟雅美的不快抛诸脑后。
　　工作结束的时候天色昏黄，夜幕将落。
　　封莞提议回程由她开车，傅亦铭也没拒绝。
　　回程的路上，油表亮起红灯。
　　封莞提议：“傅总，前面有个服务区，我拐进去加点油吧。”
　　傅亦铭点头同意。
　　他不喜欢汽油的味道，于是下车站在不远处的台阶边吹风。
　　掌心的手机震动，是高子昂，他接起来。
　　“老傅啊，照片到手了，你真的要寄过去啊？”
　　“嗯。”傅亦铭垂眸看了眼腕表，说：“这个点儿，二婶应该在家里。找个同城速运，一个小时可以送到。”
　　“你缺心眼吧！你二叔在外面养小三包小四，不用挑明你二婶也知道。你至于吗？”高子昂懒散散的声音传过来。
　　傅亦铭淡漠道：“不把这些摆在明面上，她怎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连我的人都敢惹。”
　　“你的人？谁啊？封秘书？”高子昂饶有兴趣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去夜店的女人吗？怎么着，封秘书在你心目中的滤镜还没碎啊。”
　　碎了，只不过她的真面目更加诱他心魂。
　　“你不觉得这样的她更可爱吗？”
　　四周静谧，光线沉暗，夕阳残余的一丝光将傅亦铭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眸子闪着熠熠的光彩，说话时话音中夹杂着浅浅的笑意。
　　他扬起唇，在微风中回过头，望向站在车前的封莞。
　　她也在接电话。轻风扬起她的裙摆，露出一小截胜雪的小腿。似乎有发丝抚乱到额前，她勾起小指拢到耳后，露出那张精致的侧脸。
　　电话那头传来高子昂被肉麻到的“嘶”声：“可爱你倒是去追啊！我也想看看堂堂傅总做舔狗的模样！”
　　傅亦铭依旧望向封莞的方向，轻哂一声，颇有几分倨傲的意味：“不瞒你说，我和她正在稳步发展中。用不了多少时日，她就主动向我告白。舔狗，还是留给你去当吧。”
　　下一秒，他视线里的女人突然急冲冲钻进驾驶座，随即响起汽车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
　　封莞开着车直直地朝他开过来——
　　“不和你说了，我要...”
　　他准备挂断电话，等待封莞在他身边停车。
　　不料，一阵飞尘扬起。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速度不减，油门被踩得嗡嗡响，直冲冲地路过他开出了服务区，消失在渐浓的夜幕中。


第18章 惹火
　　封莞接到的电话是沈阔打来的。
　　她也不知道钟雅美是怎么找到那的，好在今天她姑姑正好来临城进货，顺路去医院探望她父亲，刚好和钟雅美碰了个正着。
　　两个人在医院大吵一架，沈阔劝不住，便打电话给封莞。
　　封莞抵达的时候，距离接到沈阔的电话，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钟雅美已经走了，她姑姑坐在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问着弟弟的近况。
　　“封莞。”沈阔看见她伸手招呼了一下。
　　封莞点点头，走进去。
　　和沈阔寒暄了两句，封莞带着姑姑去病房陪看父亲一会儿，才离开医院。
　　两人并肩往院门口走，封莞问:“你什么时候来临城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工作那么忙，我就是来进个货，顺道来看看你爸。”姑姑知道她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自然也不愿意麻烦她。
　　“倒是你，你妈回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姑姑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也没什么交集，有什么可说的。”封莞随意道。
　　“不是我说，她还真会给人添堵。都走了十年，现在过来装模作样说惦记着你爸和你。她要是真惦念，早干嘛去了。你大学一天打三份工，累得打电话和我哭的时候，她在哪儿？”封姑姑愤然道。
　　想到那时的辛苦，封莞有些怅然，但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去和我住吧。别每次来都贪便宜住不正规的小旅馆，不安全。”封莞叮嘱道。
　　封姑姑点点头，拉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沈医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封莞不解地问。
　　“我来过几次。感觉这小伙子挺不错，长得俊，脾气也好。”
　　封莞笑道：“脾气不好做得了精神科的医生？”
　　封姑姑作势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我说正经儿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考虑找对象吗？你和沈医生认识快八年了吧，觉得你们能不能有什么发展？”
　　“认识八年我们也只是医生和病患家属的关系，姑姑，你别乱点鸳鸯谱了。”封莞好笑地回道。
　　“那要不要姑姑给你介绍个？我认识的有...”
　　“打住！”封莞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做媒婆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见她不愿意提，封姑姑也不多说。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封姑姑随口问道：“你开谁的车过来的？”
　　封莞的脚步突然定在了原地。
　　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就在眼前，她甚至还从自己的包中摸到钥匙。
　　记忆倏忽复苏。
　　汽车，加油站，还有...傅亦铭。
　　完蛋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傅亦铭竟然没有发过来一条消息。
　　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的小辫子，这次被傅亦铭握牢了。
　　其实，并非傅亦铭不想联系她，只是在她开车扬长而去时，傅亦铭和高子昂的通话就中断了，不过不是他挂断的，而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倨傲如他，怎么可能会向路人求助，那样未免太没有面子。
　　于是他一身名牌西装，双手插在口袋，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中，一脸淡漠的迎风站了二十分钟。
　　封莞始终没有折返来接他。
　　夜里风凉，他禁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终于忍不住钻进服务区的便利店。
　　收银台上放着一个小柜子，上面写着共享充电宝，右上角的品牌名称格外眼熟。
　　是他还没接手沃鸣总部的投资的一个小项目，项目老板是个年轻人，很有朝气和干劲儿，这个项目当时被评估为资金回拢慢，同期竞品多。
　　但因为需要投入的资金不多，他还是投了。
　　在这儿能碰见，说明他当时的决策不错，至少能为帮他解决现在尴尬的处境。
　　他伸手去拿充电宝。
　　“哎，你干嘛呢！”收银员注意到他这个怪异的举动，轻声道：“你抠什么？想用得扫码啊。”
　　傅亦铭觉得好笑，他...还需要扫码？
　　他指了指柜子上的品牌名，扬了扬唇角：“这家公司，我投资的。”
　　收银员是位身材偏胖的大妈，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黑色色的西装，很像她儿子在售楼中心工作时的工装。长得倒是挺帅，只可惜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欠揍，看得人手痒痒。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这家公司是谁投资的我管不着，反正我们这机器只能扫码，可扫不了脸！”她没好气地说。
　　傅亦铭沉下脸，脚步却没有挪动。
　　大妈见他不走，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不大好：“手机没电了？”
　　傅亦铭从鼻尖蹦出一声“嗯”，眸色冷淡。
　　“要打电话是吧？”大妈拿起自己的老年机递给他：“用吧。”
　　他扬起下巴，淡淡道：“我从不记别人的手机号。”
　　“......”
　　大妈：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有人买了条烟，大妈懒得再管他，转头去为客人结账。
　　傅亦铭站在共享充电宝的柜台前，眸色沉沉。连脸部识别都做不到？他当初为什么会投这么个鸡肋的项目？
　　垂眸看了下腕表，已经快一个小时，封莞还没有折回。
　　他咬紧牙，握着手机的指尖逐渐发白。
　　最终，他也没等到封莞。
　　收银员大妈看不过去，交接班的时候让同事替他扫了个充电宝。
　　他打开手机，翻了微信短信以及通话记录，全都没有封莞的痕迹。
　　他眉头拧紧，用力地扯了扯领带，重重地呼了口气，然后把电话打给高子昂。
　　“地址发给你了，来这儿接我。”
　　坐在高子昂那辆骚黄色的兰博基尼上，傅亦铭一身戾气，脸沉得如泼墨一般，拧紧的眉头从未松开。
　　“怎么回事？不是和封秘书来出差，她人呢？”
　　后座的男人掀了掀眼皮，目光中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显然他的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
　　不过高子昂最喜欢干这种损事，于是接着问：“她该不会故意把你丢在这儿吧。”
　　“理由？”他想不到任何封莞这么做的原因。
　　“女人嘛，都喜欢玩欲擒故纵。”高子昂的声音带着些戏谑，“有时候你觉得马上水到渠成，她偏要把距离拉远，像挠痒痒似的，有一下没一下惹你，就是为了钓着你的心。”
　　傅亦铭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幅度地扬了一下，低声喃喃：“欲擒...故纵？”
　　他轻嗤，笑出了声。
　　高子昂被他这声笑激得汗毛倒竖，回眸一看，他的唇角扬起，眼睛里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
　　次日，封莞起床后照例换上普通的职业装，化了个淡妆。姑姑有事忙，早早地就起床，做好早饭，就出门了。
　　封莞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夏歆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
　　“宝贝，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不急，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迟到也没关系。”封莞轻抿了口牛奶。
　　“啊？你不会真被辞退了吧？”夏歆一把拽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还有比把老板丢在服务区自己开着老板价值千万的豪车跑路更荒唐的事吗？封莞已经能到傅亦铭在宣布辞退她时的那副嘴脸了。
　　她轻点了下头。
　　夏歆打量了她一眼，问：“那你今天怎么还穿得那么正式？要去面试吗？”
　　封莞握住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猛地站起身，郑重地说：“我要去干件大事！”
　　一个小时后，封莞像平常一样刷卡走进沃鸣集团的办公大楼。
　　路过前台，她笑着和许菁打了个招呼。
　　有人后脚跟走进来，朝许菁说：“您好，我是昨天面试文秘工作的方晓晴，人事通知我今天来上班。”
　　封莞的心突然像是被蛰了一下，她的脚步稍滞片刻，随即继续大步迈开。
　　一份工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径直走到总裁办门口，门都没敲，径直推门而入。
　　傅亦铭果然在。
　　听到动静，他抬起眸。
　　明媚的阳光照耀进来，落在他的鼻尖，将那张俊朗的脸映得更加棱角分明。
　　看到她，他的神情淡然，没起一丝波澜，似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他垂眸，抬起长臂，修长的手指从桌角捻起一个信封。
　　封莞冷笑一声，她就知道。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情绪。
　　“好，走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说。”她咬咬牙，扬声道：“傅亦铭，你知道自己多招人厌吗？洁癖，强迫症，没生活自理能力，毒舌事多没人情。要不是投胎投得好，我保证你活不到这么的。说实话这五年，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秘书，而是你亲妈！”
　　她一气呵成，骂得是酣畅淋漓，十分痛快。
　　进门的时候，没有把门带上，有不少同事闻声赶过来听八卦。
　　封莞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眼看着他的脸色渐渐灰沉，眼看着他的眸子里窝了火，下意识挺直脊背。
　　心想：你辞退我？是老娘不想干了！
　　就在她以为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会将辞职信甩过来，然后叫保安赶走她时——
　　他却只是不耐烦地抬起眸：“说完了吗？”
　　封莞愣了一瞬，呆滞地点点头。
　　“那就去把这份文件寄出去。”
　　她的脑子转不过来，只木讷地接过文件，转身走出了总裁办。
　　才出办公室，封莞就被一堆同事拉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封秘书，你疯了吗？”
　　封莞还没回过神，只愣愣地问：“啊？”
　　有人对她竖起大拇指：“封秘书，你真是勇！那些话就算是在背地里我都不敢说。”
　　“傅总被你骂成这样都没发脾气？”
　　“天呐！这场面也太刺激了，我感觉自己简直在做梦。”
　　封莞才觉得自己在做梦。
　　说好的辞退呢？不是要开除她吗？她怎么会还站在这？
　　手里拿的是什么？哦，是傅亦铭让她去寄的文件。
　　同事们在身边吵得她耳朵疼，封莞只觉脚步虚浮，一切都不真切。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主管领着她在前台遇见的那个姑娘过来。
　　“封秘书！”
　　封莞条件反射地应声：“我在。”
　　人事主管走过来，笑着说：“这位是方晓晴，新招的文秘。傅总说你的工作太多，所以要再招个人帮你分担。”
　　不是招人顶替她的位置？
　　方晓晴笑着朝她伸出手：“您好！”
　　封莞也机械地伸手与她交握。
　　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封莞飘远的思绪才缓缓落地。
　　原来傅亦铭并没有想开除她，那她刚才...都干了什么啊！
　　封莞把合同交给方晓晴去邮寄，心绪不宁地坐回工位上。
　　公司的大群早炸开了锅，封莞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没有吃到一线瓜的同事都在纷纷艾特她求八卦。
　　她干脆开了免打扰，把脸贴在桌面上放空。
　　傅亦铭那么冷血无情的一个人，被她丢在服务区，被她指着鼻子骂，为什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本质原来是个抖M吗？
　　封莞心烦意乱地拿起一份合同，逐字逐句审阅，转移注意力。
　　办公室里。
　　傅亦铭一把将领带扯掉，缠在手指上。因太用力，白皙的脖颈有些泛红。
　　洁癖强迫症，生活不能自理，毒舌事多没人情。原来他在封莞心目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他的眉眼逐渐染上一层烦躁。
　　恰时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傅亦铭点开来看，是白川尧发过来的：“今天外婆生日，让你带那个女的来聚德轩吃饭！”
　　他快忘了这茬。
　　看眼表，时间已近中午，傅亦铭掂起外套走出去。
　　看见傅亦铭出来，封莞立刻从凳子上弹站起来。
　　“傅总。”
　　傅亦铭点头：“奶奶生日，你和我一起去。”
　　车上。
　　傅亦铭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封莞坐在副驾驶座上，紧张地抠起手指。
　　她望着他，轻声道：“傅总，不然换我开？”
　　傅亦铭冷呵一声：　“今天你准备把我丢哪儿？”
　　封莞默默垂下眼。昨天的事反正是解释不清了，今天的倒可以挣扎一下。
　　她堆起讨好的笑：“今天是以为您要开除我，所以情绪有点激动，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
　　傅亦铭臭着脸，冷然道：“气话？不见得吧。这难道不是积怨已久的肺腑之言？”
　　“哈哈哈，怎么可能！”封莞尴尬地笑出声。
　　他勾起唇，笑得人毛骨悚然：“我竟然不知道，封秘书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封莞解释道：“沃鸣的工资在同行中开得是最高的，傅总您对员工也是多加照拂。我一直认为您是个极其体贴有爱心的老板，那些真的是气话。”
　　她这番“真诚”夸赞，在那些真情实感的吐槽后便显得格外敷衍。
　　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灯刚好亮起。
　　他一脚把刹车踩到底，侧过身。
　　“封莞！你不要仗着我......”
　　惯性使封莞的身体朝前倾去，又被安全带给扯了过来。他这个姿势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她水润的眸子还透着惊魂未定的慌恐，小鹿一样直直撞进他的心怀。
　　心跳突然加剧，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回去，只拿黑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封莞被他盯得有些不适，心有点乱。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平时斥责她时的那种冰冷，而是有些纠结和纵容，像是拿她没办法。
　　奇怪，他分明是执掌着她职业生涯生死大权的人。
　　他吞下了话尾，重新说：“柔道黑带，喜欢去酒吧蹦迪，敢冲到办公室骂上司。封秘书，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在我面前装五年的？”还装得那么温柔干练，优雅大方。
　　绿灯亮起，身后的车辆纷纷鸣笛催促。
　　傅亦铭这才坐回驾驶座，踩下油门。
　　“我不会开除你。”他淡淡道：“但请你做真实的自己。”
　　————
　　聚德轩并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但做得都是林芷喜欢吃的家乡菜，所以每年她过生日，都会在这里。
　　傅亦铭带封莞赶到包厢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封莞嘴甜地叫林芷奶奶，还说傅亦铭没告诉她，忘记带礼物下次一定给她补上，哄得林芷笑不拢嘴。
　　林芷生日，傅友明虽然没来，傅政两口子却都在。但张欣兰没再故意找茬，这段饭就吃得安静了许多。
　　封莞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傅政两口子之间的状态不对。
　　不过她对他们的事也不感兴趣，于是专心吃饭。
　　中途她离席去洗手间，出来时正好迎面碰上了张欣兰。
　　封莞无意纠缠，只勾唇笑笑，算是礼貌，便略过她继续往前走。
　　“封小姐还真是好本事！”
　　她的声音冷冷响起，封莞蹙眉，不解地转过身。
　　近距离相对，她才发现张欣兰的脸上被粉底遮住但仍有迹可循的青紫。
　　“傅亦铭那种目中无人，恃才傲物的人，我一直觉得没人降得住，没想到他竟然被你拿得死死的。”她讥嘲道。
　　傅政在外面有人，她一直都知道。但当那些照片赤，裸，裸摆在眼前，她的心理防线还是顷刻间崩塌。
　　她去找了小三，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傅政。不料小三收了她的钱，转身去找傅政告状。
　　然后，她就被家暴了。
　　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张欣兰心知肚明。
　　封莞和傅亦铭看起来并不亲近，她甚至曾经怀疑两个人是不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在演戏。所以她没想到傅亦铭会为了她做这种事。
　　封莞听不懂张欣兰这话，于是笑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和你妈一样都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张欣兰瞪着眼嘲讽道。
　　封莞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
　　啪——
　　封莞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比张欣兰高一头，因此可以居高临下地睨她。
　　张欣兰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封莞，愣了。
　　“上次我就想这样做，但顾及你也算傅家人，就放弃了。”封莞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但我现在貌似不用多顾虑了。”
　　被一个还没进门的晚辈打了，张欣兰当然忍不了。
　　她叫骂着就要还回来：“你个不要脸的...”
　　不料封莞抢先一步，将她的手臂拦截在半空中，随即腾出另一只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反正傅亦铭说不会开除她，反正傅亦铭说要她做真实的自己。
　　这就是真实的她。
　　那么有什么事，就让傅亦铭去兜着。
　　“请注意你的言辞！”
　　封莞冷冷地睇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包厢走去。
　　从聚德轩离开，林芷坐上了傅亦铭的车子。
　　林芷看起来心情不错，半路提议想去逛街。今天是她的生日，傅亦铭自然什么都随她。
　　封莞只得同行。
　　抵达商场，林芷直奔Prada的门店。
　　她是这家店的常客，于是一进门销售经理就上来迎接。
　　林芷拉封莞到自己身边，和经理说：“找一些适合她的衣服。”
　　封莞急忙拒绝：“奶奶，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应该给你买礼物，怎么您却要给我衣服。我不缺衣服的。”
　　林芷捏捏她的脸，说：“我给你买衣服，你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销售经理适时说：“本季的新款都在这儿了。这一季的衣服都很适合通勤，需要我帮你们推荐一下吗？”
　　林芷笑着说：“既然都适合，那就都按她的尺码包起来吧。”
　　“奶奶，我真的不缺衣服。”封莞急忙拦住林芷，十分认真地说：“我衣柜都快装不下了。”
　　“所以我...”
　　“不就是缺个衣柜嘛！”林芷眯起眼，冲销售经理摆摆手，示意她去安排。
　　“晚些我让人买个给你送去...”
　　封莞当即打断她的话，苦笑道：“阿姨，我家也放不下一个衣柜了。”
　　“那就更好办啦。”林芷伸手打了个响指，看向傅亦铭，问：“你家还有一间空的衣帽间，不如让莞莞住你那儿，多方便。”
　　“......”封莞总算明白林芷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无奈望向傅亦铭。
　　只见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垂着眸子，坐姿随意慵懒，他修长的手指在掌心的手机上滑过，神情专注而认真。
　　知乎推送了一条问答，他随手点进去看。
　　问：对我有好感的女生，突然说讨厌我怎么办？
　　答：【建议离她远一点，因为她可能一直讨厌你。至于有好感，只是你太自信的错觉。】
　　傅亦铭看到这条回复，刚稍好些的脸色突然又变得黑压压。
　　不能说app在内涵他，但他的确感受到了冒犯。


第19章 惹火
　　郁闷。
　　他放下手机，抬起眸望向封莞，轻声道：“听她的。”
　　在封莞的苦口婆心下，林芷最终没坚持让两人同居的想法，并且按照封莞的意思，只买了一条素色连衣裙送她。
　　逛完街，两人一起把林芷送到家。
　　封莞看一眼手中的购物袋，她和傅亦铭并非真的情侣，林芷的礼物太昂贵，她好像不应该收。
　　“傅总，这件衣服...”
　　傅亦铭淡淡道：“你留着吧。”
　　既然他都发话了，封莞就心安理得的收下，权当加班费。
　　她笑着点点头，摊开手向他要车钥匙：“我送您回去。”
　　“我来开车吧。”
　　音落，他转身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封莞收回手，眉头轻拧。好像被她骂过之后，傅亦铭脾气变好了许多。
　　他竟然会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
　　反正对她而言，算是件好事。封莞没所谓地耸耸肩，钻进副驾驶。
　　车上，她接到张姨的电话，说儿子生病，今天晚上不能去做饭了。
　　张姨是傅亦铭公寓的保姆。他不喜欢与人同住，所以张姨平时做完家务就会离开。
　　挂断电话，封莞将情况和傅亦铭复述一遍，然后问：“需要我过去做晚饭吗？”
　　傅亦铭刚要点头，又想到封莞的话，于是道：“不用，我自己解决，不然显得我事多。”
　　“......”
　　封莞尴尬地笑笑。
　　她垂眸看了下时间，既然不用做饭，又不用开车，那她应该可以下班了。
　　于是她轻声说：“傅总，既然没什么事，我就直接回家了。能麻烦您把我放在前面的公交车站吗？”
　　傅亦铭随手按下车载电脑的导航仪，说：“把你家地址输入一下，我送你回去。”
　　“封莞笑着说：“不用啦，我坐公交就好。”
　　“我送你。”傅亦铭重复了一遍，然后侧目，漆黑的瞳子盯着她：“不然显得我没人情。”
　　封莞：“......”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不像是在记恨她的出言不逊，反倒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傅亦铭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虽然父母早亡，但也是被爷爷奶奶捧在手心里长大。他二十四岁就开始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二十九岁就成为全球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
　　这样生活在云端的人，只享受过赞美和追捧，哪里像今天这样被人点着鼻子骂过？
　　纵使这样，他还没想过要把她开除，甚至送她回家。
　　这样想想，他的脾气也并非差得无可救药。
　　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而过，车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天色近晚，华灯初上，斑驳的光影透过挡风玻璃，在他的身上流转。
　　封莞偷偷用余光瞥他。
　　车厢里光线暗，封莞依稀能看清他侧脸精致的轮廓，以及微抿的唇线。
　　约莫是被她刺激到，今天一整天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封莞难免有些愧疚。
　　汽车停在她的小区门口。
　　她道了谢，下车，关上车门。
　　汽车停在她身后没走，封莞离开的脚步微顿，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慰他一句。
　　于是她回过身微微弯腰，叩了叩车窗，唇角挂着一贯标准的微笑。
　　傅亦铭降下车窗，没什么表情的望向她。
　　“傅总，您其实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夏歆说过，如果一个人你找不到优点，却又必须夸他的时候，就夸可爱，准没错！
　　小区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傅亦铭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将车窗升起，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封莞直起腰，一转身刚好遇见准备去上班的夏歆。
　　“宝贝，我没看错吧！刚才那辆车是迈巴赫？”夏歆抻着脖子往傅亦铭消失的方向看，“今天最后一天上班，老板亲自送你回来？你们公司还有这样的企业文化？”
　　封莞不满地问：“谁说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
　　“你自己说的啊！”
　　“我有说过吗？”封莞挑起眉，眸色轻松，“我还可以为沃鸣奋斗殚精竭虑五百年！”
　　————
　　傅亦铭没回家，他在路上接到高子昂的电话，拐了个弯，直奔他们常去的私人茶馆茗月阁。
　　被服务员带到包厢，高子昂和周浪已经到了。
　　傅亦铭脱掉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大晚上来喝茶？你们真是好雅兴。”
　　他神色轻松，眸底夹杂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高子昂和周浪相视一眼，有些怀疑传闻的真实性。
　　高子昂试探问道：“听说今天封秘书在办公室当众骂你了？”
　　“嗯~”他尾音上扬，竟还有点得意的模样。
　　高子昂纳闷：“你不生气？”
　　傅亦铭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高子昂拍拍周浪的肩，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浪儿，以你从医这么多年的经验，你觉得他是不是有病？”
　　周浪配合地点点头：“弗洛伊德曾说过，假如一个人生活在一种无力改变的痛苦之中，就会转而爱上这种痛苦。在心理学上，一般把拥有这种心理现象的人称作受虐狂。”
　　“有得治吗？”高子昂问。
　　周浪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这种现象是由于...”
　　傅亦铭一个眼刀杀过去，周浪话锋一转，淡淡道：“开个玩笑而已。”
　　“老傅，你说和封秘书正在稳步发展中，不会指得就是这样吧？”高子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然不是，这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傅亦铭缓缓翘起二郎腿，眸色深深，似是陷入沉思：“我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封秘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她感受不到我的特殊照顾吗？”
　　“说来听听，哥们帮你分析分析。”高子昂摩拳擦掌，翘首期待。
　　傅亦铭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转念又想，好歹高子昂谈过恋爱，应该有点经验，于是便意简言骇，解释了一通。
　　高子昂听完直摇头。
　　“就这儿点小恩惠，你当是奖励员工呢。”
　　傅亦铭端起茶杯抿了口，淡淡道：“这些，不够？”
　　高子昂简直想翻白眼。
　　“当然不够！女人是水做的，你得宠着，惯着。比如说她想买包，你立刻把所有大牌的限量款送到她手边。她半夜想吃宵夜，你马上打包一份送到她家门口。再比如说她快到生理期，你提前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反正就是她缺什么，你送什么。她不缺什么，你送了备用。记住一点，千万不要等她开口要，等她开口就晚了。”
　　高子昂慷慨激昂地分享自己的恋爱经验。
　　傅亦铭皱着眉听完，问：“你都是这么做的？”
　　“当然了，就没有我追不上的女人！”高子昂挑挑眉，嘚瑟道。
　　傅亦铭的眸光晦朔不明，他浅声问：“你是想让我也这么做？”
　　高子昂点点头。
　　傅亦铭勾唇冷笑，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做梦！”
　　高子昂觉得他真是朽木不可雕：“拜托，大哥！你不放下点身段，还怎么找女朋友？”
　　“嗯，你放得下身段去做舔狗，所以追上了，然后呢？”傅亦铭问。
　　高子昂陷入沉默。
　　周浪用食指抵了抵眼镜，默默说：“好像都没谈过一个月。”
　　“......”
　　高子昂被戳到痛处，瞬间偃旗息鼓，愤愤道：“怪不得封秘书讨厌你，你就端着吧，就这样你还想追她！做梦！”
　　“呵！”傅亦铭轻哂一声，“谁说她讨厌我？”
　　高子昂和周浪齐刷刷抬眸望向他。
　　但见傅亦铭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的唇角勾起，眼尾上扬，漆黑的瞳仁泛着熠熠的光辉。
　　他淡淡开口，声音透露着几分得意和炫耀。
　　“她刚还夸我可爱呢。”呢~


第20章 惹火
　　沃鸣集团的员工们发现，自从封秘书闹了办公室那一通之后，傅亦铭的脾气貌似收敛了不少。
　　这天，方晓晴不小心送错了资料，傅亦铭只叮嘱她下次注意，并没有多加斥责。
　　方晓晴走到封莞工位前，递给她一杯奶茶：“封莞姐，给！”
　　封莞笑着接过：“谢啦。”
　　“封莞姐，你觉得傅总可怕吗？”方晓晴啜了口奶茶，随意和她攀谈。
　　封莞笑笑，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貌似还蛮温柔的，刚才我送错资料，他也没有批评我。”方晓晴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听说他之前不是这样，他们都说傅总是因为你。”
　　封莞微微挑眉。
　　虽然同事都开玩笑说是她骂醒了傅亦铭，但她从不认为他是个能够听取别人意见的人。所以傅亦铭最近的转变，其实她也挺意外的。
　　“封莞姐，其实我觉得傅总好像是喜欢你。”方晓晴偷偷说道。
　　封莞“扑哧”笑出声，觉得荒谬。
　　“你别笑，我说真的。好几次我去总裁办送东西，他都问你在干嘛。”方晓晴笃定地说。
　　封莞笑道：“那是他使我使惯了。”
　　“封莞姐，你相信我，我的直觉很准的！”方晓晴固执己见。
　　封莞无奈地摇头：“等你在沃鸣待得久了，就知道咱们的傅总，爱的人只有一个。”
　　“谁？”方晓晴问道。
　　封莞弯起眉，挤出笑：“他自己。”
　　恰时许菁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过来，方晓晴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两人就中断了这个话题。
　　“菁菁姐，这是徐朗哥送你的花嘛！”
　　许菁小脸微红，抬手戳了她一下，娇声道：“你干嘛那么大声！”
　　徐朗入职那天，许菁就和他看对了眼。后来徐朗转正，两个人就正式在一起，全公司都知道。
　　封莞也笑着打趣：“看徐朗不吭声的，倒是挺懂浪漫。”
　　“我家朗是很浪漫，不过这束花不是我的！”许菁走过来，将花递给封莞，“是你的！”
　　“啊？”封莞讶异，“谁送来的。”
　　“快递来送赶到，说是一位叫赵乾的先生。”
　　封莞觉得有点印象，在脑海中搜刮起赵乾这个名字，缓缓皱起眉。
　　那天姑姑走前，说把她的微信推给了一位熟人的儿子，让她聊聊。
　　加了微信后，只是随口聊了几次，还没见过面。
　　他送花过来，封莞始料未及的同时，又觉得唐突。她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擅自闯入她的生活，因此对这人的印象顿时变差。
　　“是你男朋友吧？”许菁冲封莞眨了眨眼，笑着说：“封秘书，深藏不露呀！”
　　傅亦铭推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方菁的这句话。
　　他掀起眼皮望过去，看到封莞怀里的那捧玫瑰，觉得扎眼。
　　于是迈开长腿走过去。
　　封莞看到他急忙把花放到桌子上，站直身，颔首道：“傅总。”
　　傅亦铭轻点了下头，冲封莞说：“高子昂住院了，有份合同需要他面签，你陪我过去一趟。”
　　封莞点点头，问：“既然去看病人，需不需我订束花？”
　　“不用。”傅亦铭伸手捞起那捧似火般娇艳的玫瑰，说：“这束就可以。”
　　前往医院的路上，傅亦铭想起许菁的话，侧目看了眼专心开车的封莞，心里有些烦。
　　“你...有男朋友了？”终究是没忍住。
　　“啊？”封莞偏头看他。
　　傅亦铭不自在地别开眼，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沿，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下巴处，从唇间蹦出了个字：“花。”
　　“哦。”封莞听懂他所问何事，于是笑道：“不是男朋友，一个还没见过面的相亲对象。”
　　“没见过面就送你花？”
　　封莞笑笑，说：“相亲嘛，这种事常有的，觉得有发展下去的可能，就会...”
　　封莞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于是话锋一转，小声问：“傅总，您问这个有什么事吗？”
　　傅亦铭眉梢微沉，淡声道：“随口问问。”
　　封莞“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傅亦铭突然轻嗤一声，问：“还没见过面就送花，你不觉得这人很轻浮吗？”
　　封莞其实也这样认为，但出于礼貌，也不好在傅亦铭的面前吐槽。
　　“可能只是性格比较热情。”
　　傅亦铭自鼻尖溢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哼：“是对谁都热情吧？”
　　封莞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随口搭话道：“应该？还在了解中，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性格。”
　　傅亦铭闻言静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开口说：“封秘书，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一定很奢望爱情。”
　　封莞缓缓皱起眉。
　　“但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人肯定不靠谱。就算很渴望，我希望封秘书还是擦亮眼睛，不要随便找个人应付。”傅亦铭欲盖弥彰地说：“毕竟个人感情会直接影响工作，这是我身为老板的忠告。”
　　说得她像饥渴的老处女一样。
　　封莞咬咬牙，巧笑着转眸，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您是从何得到的经验结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总您也没谈过恋爱吧！”
　　果不其然，她此言一出，傅亦铭立刻噤声，面色奇差地望向窗外。
　　呵！不过是一个没见过相亲对象，这就护上了？
　　抵达医院，封莞把车停稳，傅亦铭不等她为他拉开车门，便径直下车，拿着花往住院部走。
　　显然是心情欠佳。
　　封莞没所谓地耸耸肩。谁让他先嘴欠！
　　办公室一骂成瘾，现在她是越发敢在傅亦铭面前放肆了。
　　医院的私人病房里。
　　高子昂趴在病床上，一脸愤懑地朝身边的女人吼道：“你给我等着，老子绝对会告你！”
　　病床前穿着件小皮裙的女人双手抱臂，闻言冷呵一声：“我还没告你性.骚扰呢！”
　　高子昂咬牙解释：“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要摸你的！是有人推我，我摔倒时找抓力点不小心抓到了。况且，你太小了我压根没抓住！”
　　“呵！”女人仰天翻了个大白眼。士可杀不可辱！
　　她回怼道：“那我酒杯也是不小心摔碎，我不小心捡起来，不小心割到了你的屁股！谁让你屁股翘呢！你扁一点，不就割不到了嘛！”
　　“你！”高子昂拿手指指她，气得手抖。
　　傅亦铭和封莞到病房的时候，俩人还在斗嘴。
　　“子昂！”
　　“夏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傅亦铭疑惑地望了一眼封莞，又看一眼站在高子昂病床前的女人，问：“你们认识？”
　　封莞点点头：“我朋友。”
　　她走到夏歆身边，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夏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自己的遭遇，于是反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封莞瞥了一眼傅亦铭，悄悄和她耳语：“来探病，躺床上的这位是我老板的朋友。”
　　“哎呦！”高子昂躺在床上哀嚎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问：“封秘书，她是你朋友啊？”
　　封莞点点头。
　　高子昂吐槽：“你怎么有这么野蛮的朋友，和你一点都不像！”
　　夏歆自是不甘示弱，她瞥一眼傅亦铭，问：“这位就是傅总吧？我常听封莞说你不但人帅多金，还善良体贴，待人宽厚。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朋友？”
　　封莞瞪大双眸，不可思议地望向夏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傅亦铭闻言，轻挑眉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封莞，问夏歆道：“封秘书真这么说？”
　　夏歆肯定地点头。
　　封莞也总不能现在跳出来反驳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傅亦铭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只能用干笑两声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大姐，麻烦你搞搞清楚我是因为谁才趴在这儿的！究竟是我流氓，还是你流氓？”高子昂仰头望着夏歆，没好气地说。
　　不待夏歆反击，傅亦铭已经代他道歉：“我这位朋友长得是有些流氓相，实在不好意思，您多多见谅。”
　　高子昂怒了！
　　“傅亦铭，就因为这女的是封秘书的朋友...”你就这样谄媚，还好意思说自己死都不做舔狗！
　　当然他后半句话没说来，因为傅亦铭及时拿了个苹果，塞住了他的嘴。
　　“多吃点水果，有助于伤口愈合。”
　　他转身吩咐封莞：“封秘书，能帮我洗些水果吗？”
　　封莞正想找机会问问夏歆前因后果，闻言点头应下，提起床头柜上的果篮，拉着夏歆离开病房。
　　傅亦铭拉过床边的椅子，懒洋洋地坐上去，卷起袖边，淡声问：“伤哪了？”
　　高子昂没好气地说：“你看我这个姿势像伤哪了？”
　　傅亦铭皱皱眉，问：“屁股？”
　　高子昂闷“嗯”了声，艰难地撑起身，瞥见他带过来的那一大束玫瑰，一脸嫌弃：“来探病带玫瑰花？你脑子有病吧！”
　　他转眸，目光落到那捧玫瑰花上，随即抬手拿起，端详片刻：“哦，这不是送你的。我也不是来探病的。”
　　“那你来干什么！”
　　高子昂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一松，手中的玫瑰不偏不倚，跌进了垃圾桶。
　　“来丢垃圾。”


第21章 惹火（双更二合一）……
　　封莞边洗水果，便向夏歆询问事情缘由。
　　夏歆愤愤道：“我今儿刚到酒吧，就碰见了这么个傻X。他抓我...”
　　她挺了挺胸脯。
　　封莞不相信：“误会吧！高总不是那样的人。”
　　夏歆伸手作抓握状在自己胸脯前比划了一下：“我可真吃亏了！你到底是谁朋友啊？”
　　封莞求饶地笑笑，又问：“那高总的伤怎么回事？”
　　“我是调酒师，正经儿职业，当然不忍这种臭流氓。所以我就摔了个酒杯，扎他屁股上了。”夏歆双手抱臂，没所谓地说。
　　“大姐！你这也太狠了吧！”封莞啧声。
　　夏歆狠瞪一眼，她立刻改口：“不过对付这种行为，也的确得这么做。”
　　闺蜜本来就是“如果我想骂人，就算是我的错，你也得陪我骂”的存在，夏歆总算满意了。
　　洗好水果，封莞和夏歆端着果盘往回走，恰时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她看了眼消息，皱起眉。
　　“谁啊？”
　　封莞把水果塞夏歆怀里，边飞快地回消息，边说：“我姑姑介绍的相亲对象，想约我见面。”
　　夏歆随口问：“对他有兴趣？”
　　封莞摇摇头：“聊着不是很合得来。每天和我说什么他老板又接了几百万的项目，年底分红他能拿十几万。哪家公司想挖走他，他嫌庙小没去。”
　　“也值得吹？还真是个普信男。”夏歆嗤笑一声，“你没怼回去？”
　　封莞淡淡一笑，说：“没。我只说我在沃鸣工作。”
　　夏歆笑出声：“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沃鸣的人才选拔制度十分严苛，对学历要求也很高，是很多名校学生向往的公司。
　　对付那种人，“沃鸣”两个字足以让他鸦雀无言。
　　“不过挺奇怪的。和他聊天时，我总觉得熟悉，好像是在哪见过这个人...”封莞双眸放空，陷入沉思。
　　“有点像你老板？”夏歆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不是总说他说话的语气挺显摆的嘛，招人讨厌。”夏歆捏着嗓子效仿她平常学傅亦铭说话的样子，“沃鸣有的是钱，想拿高薪先看看你配不配！”
　　“他哪能和傅亦铭比。”封莞笑了，“傅亦铭的确有资格嘚瑟啊。谁家有个百儿八十亿，说话口气不大点儿。我说他讨厌，是因为嫉妒。这人算老几！”
　　夏歆瞥一眼她的手机，问：“那你不去见了？”
　　“毕竟是姑姑介绍的，肯定要去见一面。”封莞快速地敲击手机键盘，和对方约好了时间。
　　傅亦铭刚好走出来，听到这句话。
　　他一直搞不清楚为什么爷爷奶奶催他结婚催得这样紧，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男女究竟为什么要相亲。
　　人类之所以不同于动物，就在于人类并不是必须繁衍的生物，不是到了特定的发情期，就必须找一位异性完成亲密关系。
　　可为什么有些人偏偏要把自己活得像个没有进化完全的动物。
　　他大步迈上前。
　　封莞一抬眸，便瞥见他高大的身影，继而与他那双黑沉的眸子对上。
　　从出发来医院，她就发现傅亦铭的情绪很不对。
　　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但最近收敛了很多，兴许是不想让她再点着鼻子破口大骂。
　　可是今天，他好像格外放纵自己的情绪。
　　封莞笑着问：“您怎么出来了。”
　　他臭着脸：“医院味道难闻，不想待了。”
　　“那我送您回公司。”封莞从夏歆手中接过自己的包，把手机塞回去。
　　“送我回公司？”傅亦铭唇线拉直，冷然道：“你要干嘛去？现在貌似还没到下班时间。”
　　封莞有些懵地回答：“我也回公司啊。”
　　傅亦铭是她的上司，她总不能和他说“我陪你回公司”，显得暧昧。更不能说“我们一起回公司”，没有分寸。
　　身为他秘书这些年，封莞习惯了滴水不漏，连说话都是。
　　“那走吧！”他转身迈开脚步。
　　封莞拍拍夏歆的肩，示意自己要先走了，然后提步跟上他。
　　夏歆莫名从两人之间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出神了几秒。
　　等回过神，两人的身影已经一前一后消失在转角。
　　她觉得双手有些沉，垂眸看了一眼捧着的果盘，朝早已不见人影的拐角处喊：“封莞，你不会让我给那个流氓送水果去吧！”
　　封莞没听见。
　　她的注意力都在将怒不怒的傅亦铭身上。
　　车上，她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
　　傅亦铭正绷着脸，瞳仁漆黑明亮，薄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心情极其不佳。
　　一阵轻微的手机嗡鸣声，他随手抄起，看了一眼。
　　林芷说有家新开的法餐厅很好吃，还拍了很多图片发给他。
　　他习惯了奶奶分享琐事。
　　他性情如此，却把极少数的耐心都给了照顾他长大的爷爷奶奶。对于林芷的少女心，他向来是和爷爷一样心照不宣的纵容。
　　耐着性子回了几句，林芷突然又发消息来：“下次约会的时候，你可以带莞莞来！”
　　傅亦铭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片刻后，他收起手机。
　　“今天晚上我想吃法餐，听说有家刚开的法餐厅还不错，你陪我去试试。”语气不咸不淡地，像正常交代工作一样。
　　封莞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傅总。今天晚上我有约。”所以这种可有可无的工作，她拒绝接受。
　　傅亦铭有些烦，明知故问道：“和谁？”
　　封莞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一朋友。”
　　傅亦铭轻哂一声，道：“去相亲吧？”
　　封莞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丝不爽。虽然拒绝他提出的无意义加班，就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作风非常符合傅亦铭，但封莞不想再隐忍她的不悦。
　　“傅总，既然你说希望我做真实的自己，那我就说点我的真实想法。”她的语气像细雨微风，很轻柔。
　　“虽然秘书是弹性工作，但不代表所有的私人时间都属于公司。您想去新开的餐厅品尝，可以约朋友或者家人，还有利于促进您与他们的感情交流。”
　　封莞用余光瞄了一眼他的反应，很好，脸色更差了。
　　反正丑话已经说在前头了，她丝毫不惧地继续说：“没必要非要我陪您去，对吧？虽然员工是拿薪办事，但您也不希望我们骂骂咧咧地领工资对吧？”
　　傅亦铭的脸已经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末了，她仍旧不怕死地说：“员工并不喜欢那种霸道专横的老板。当然我没有在暗指您的意思，只是举个例子。”
　　没有在暗指？呵，你就差报我身份证号码了！
　　傅亦铭冷冷瞥她一眼，问：“所以你们都是骂骂咧咧领工资？”
　　封莞噙着标准的笑容：“我只是举个例子。”
　　汽车驶近沃鸣的办公大楼。
　　“行了。”傅亦铭打断她的话，垂眸看了腕表，离下班不到一个小时，“既然你有约，就先下班吧。毕竟去相亲，去晚了影响别人对你的印象。封秘书那么着急找男朋友，去的时候记得好好打扮，反正你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撩人。”
　　化个浓妆，穿条连衣裙，最好是紧身的，能勾勒出身材。只这样，就足够妩媚又性感，能让人发疯。
　　傅亦铭心头郁结烦闷，惹人恼的话一箩筐地往外倒，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竟然把心声也说出来了。
　　嘶，他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不就是不愿意陪他去法餐厅嘛。她又不是他亲妈，下了班还得带娃去吃饭。
　　封莞没注意到他的失言，把车停稳，问道：“不然我问问徐朗和方晓晴谁有时间，让他们陪你去？”
　　楼下眼尖的安保小哥看到了这样专属于总裁的座驾，走上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不用。”傅亦铭冷冷丢下这句话，双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长腿迈出。
　　——
　　下班后，封莞直接去了和赵乾约定好的地点。
　　她点了杯咖啡，静静等待。期间夏歆给她发消息询问赵乾的姓名，说她今天瞥见他的微信头像有些眼熟，想查查那人的底细。
　　封莞刚看完夏歆发过来的一手资料，姗姗来迟的赵乾就坐到了他的对面。
　　“不好意思啊，一直没等到公交车。”
　　封莞看了眼表，他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她抬眸打量了一眼这个男人。戴着个黑框眼镜，一件不甚合身的西装套在干瘪的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抬手招来服务员点菜，封莞清楚地看见他指甲缝里的灰，忍不住皱起眉。
　　跟在傅亦铭身边久了，她也被影响的有点强迫症和洁癖。
　　她从包里拿出一片湿巾，递给他：“您擦擦。”
　　“擦什么？”
　　封莞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指缝里有灰。
　　赵乾下意识缩回手，脸涨得通红，也不接封莞的湿巾。
　　“你家是菏县的？”
　　封莞点点头：“对。”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们小地方来的人还那么讲究？”
　　封莞眉心轻拧，默默把湿巾放到一边，不轻不重地说：“讲究个人卫生，还分地区吗？”
　　赵乾被她噎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开口：“我和你说过没有，我是临城人。”
　　封莞点头：“嗯，说过了。”说过很多遍了。
　　“我家有套房...”
　　“在老城区，两居室。我知道。”
　　赵乾为她插话感到心烦：“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封莞靠向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封小姐不觉得自己这个坐姿很没礼貌吗？”赵乾的脸色更沉。
　　封莞垂眸瞄了自己一眼，觉得这个姿势很眼熟。
　　果然，相处久了，小习惯都会变得相同。
　　她坐直身子，笑了声：“抱歉。”
　　赵乾才继续说他的：“你不要瞧不起我家的两居室，那一套能在你们菏县买三套都绰绰有余。你应该知道，临城的户口很难拿，房价高得离谱。我们结婚，你就可以把户口迁过来。那天我算过了，把父母的房子卖掉，再加上我们俩的存款工资，应该能买个地段不错的二手房。”
　　封莞一脸“你有事吗”的表情，怎么就谈到结婚了呢？
　　她：“我没有存款。”
　　“什么？你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存款吗？”赵乾不可思议地问道。
　　封莞点点头：“我比较活在当下。”
　　“这可不行。你和我在一起后，得存着点儿。毕竟将来要养孩子，我爸妈也没有退休金，要养他们。”
　　封莞没所谓地摇摇头：“你的父母为什么要我养？”
　　“他们是你的公婆，你凭什么不养？”赵乾理所应当地说。
　　真是好大一朵奇葩，封莞直接怼回去：“他们凭什么是我的公婆，我说要和你结婚了吗？”
　　“不想和我结婚，你坐在这儿干什么？还收了我的花。”
　　赵乾瞥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女人，五官精致，气质高雅，身材也很好，除了学历有点低，其它都在他的择偶范围之内，勉强可以接受。
　　所以他订了花，找好地点约她见面。聊天时就觉得她很高冷，对他爱答不理，没想到见面后她竟然更过分。
　　他虽然身高不是很高，但自我认为长得还行，家在临城本地，更重要的是，他是某名校的博士生。
　　配她，绰绰有余行吧！
　　封莞笑了笑，问：“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想和你结婚？凭你不剪指甲，凭你和父母挤在老城区的二居室？还是凭你长得...”一言难尽。
　　啧，待久了连某人的毒舌都学得了几分。
　　赵乾被她说得脸红到脖子根，握着咖啡杯的手青筋暴起，很明显在强忍自己的情绪。
　　他冷笑一声，说：“你只是个本科生，真以为以为自己在沃鸣工作就能眼比天高了吗？”
　　封莞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啊，公司不同，见的人物开的眼界肯定不同。而我在沃鸣，每天跟着老板，见得人物至少身价千万，出行不是头等舱就是迈巴赫，向来酒店只住五星级的总统套房。当然，你现在的公司，可能十年也给不了员工这样的生活福利，自然会觉得这是眼比天高。”
　　赵乾气得青筋直跳：“你在羞辱我？”
　　“知道还问？不是你自找的？”封莞没所谓地挑挑眉。
　　“呵，你能进沃鸣，还不是靠你这张脸？”
　　封莞勾笑：“我当你在夸我漂亮喽。”
　　赵乾被她噎得说不出来，但又迫切地想羞辱回去。
　　“不过是个秘书而已？说白了就是每天端茶倒水给男老板揩油的嘛，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封莞也不恼，笑得狡黠：“那你有本事找个女老板，给她端端茶倒倒水...哦，你长得这么别致，她可能不会揩你油。”
　　“你嘴怎么这么欠！”赵乾彻底被她踩中了尾巴，气得干脆把手中的一杯清水朝她脸上泼去。
　　哗啦一声，封莞下意识闭上眼。
　　温热的水顺着她的脸颊和脖子往深处钻，她穿得是一件米白色雪纺衬衫，此刻被水浸湿，有些透。
　　封莞垂眸看了一眼，捂住胸口，抬眸望向赵乾。
　　他还在讥嘲：“听说你还有个精神病的爸爸，每个月需要很大一笔开销。就你这样的来相亲还挑三拣四，有人要？”
　　“呵！我不挑三拣四，难道要和骗婚的gay谈恋爱吗？”封莞抽出一张纸，边小心翼翼擦拭身上的水渍，便云淡风轻地说。
　　赵乾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什么意思？”
　　“性取向和常人不一样并不丢人，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尊重也支持。但是赵先生...”封莞抬眸望向他。
　　不知为何，赵乾总觉得脊背一阵寒意逼人。
　　又听见她说：“你一边谈着恋爱，一边来相亲骗婚就不对了。”
　　就在赵乾坐到她面前的前一秒，封莞刚看完夏歆发过来的资料。
　　夏歆觉得赵乾头像眼熟，是因为在朋友圈见过有人发和这个头像的聊天记录，还有合照图。对方是个男生，配图是亲吻照，文字是“老公，两周年快乐。”
　　封莞从包里摸出几张现金递到他面前，说：“我把你送的玫瑰扔了，赔给你现金，多了你也不用退。”
　　恰时，服务员来上菜。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对了，还有一笔账没有算。”
　　赵乾狐疑地看着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个人最讲礼貌。”封莞微微笑着，从服务员的送餐盘中抄起一盘甜品蛋糕，狠狠地砸到他脸上。
　　赵乾惊呼一声，把脸上的奶油擦掉些，起身扬起手。
　　封莞正欲抬手挡，不料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一边。
　　来人另一只胳膊抵住赵乾的手，声音极轻：“和女人动手，算什么男人？”
　　封莞眸子一转，顺着肌肉紧实的手臂望见了来人那张温润尔雅的脸。
　　“沈医生？”封莞犹疑地问。
　　沈阔闻声，急忙松开手，回眸冲她笑笑：“封小姐，没事吧。”
　　赵乾气得又要发疯。
　　封莞弯起眼，朝他晃了晃手机，柔声道：“赵先生，记得结账哦。不然我可能会把你骗婚的事发到你公司老板的邮箱，他最近好像在找我们公司注资哦。”
　　赵乾只能咬咬牙，不敢再挑事。
　　封莞和沈阔并肩离开了餐厅。
　　她礼貌地问：“沈医生，你家在这儿附近吗？”
　　“是啊。”沈阔笑了下，“小朋友爱吃这儿的蛋糕，让我买两块明天送学校去。”
　　“啊？你都有孩子了啊？我怎么不知道。”封莞惊讶道，毕竟她和沈阔也认识了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他结婚的消息。
　　“不是。我爸战友的孩子，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正好大学在临城读，让我帮忙盯着点。”沈阔浅笑地望着她。
　　他心思细，见封莞一直捂着胸口，再看她湿漉漉的发鬓，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你先穿这个。”怕封莞不接，他又补充道：“下次去医院看你爸爸，再还给我就行。”
　　言至此，封莞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接过来，套在身上，拉上拉链。
　　淡淡洗衣液的清香，很好闻，封莞突然有点紧张。
　　“谢谢你啊，沈医生。”封莞想起他是来买蛋糕的，而好像因为她没买成，于是歉声道：“因为我的事，你还没买蛋糕。我去给你买点吧？”
　　“不用，也不急。”沈阔轻声道，“明早上我再来买。”
　　“那...沈医生，你吃饭了吗？”封莞小声问。
　　沈阔不好意思地笑：“还没呢。”
　　封莞提议道：“那我请你吃饭吧。你照顾我爸爸这么多年，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我也是职责所在，不用客气。”沈阔淡淡道。
　　“那也得请你吃顿饭啊。爱琴海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很难约到。因为我老板，所以我去那家店不需要预约。我请你去吃那家吧！”封莞双眸放光，瞳子很亮。
　　“松清屋？”沈阔轻声问。
　　“对，就是这家。”
　　沈阔目光松动了片刻，他似乎有些难为情，缓缓说道：“我可不可以带个人一起？”
　　封莞搓了搓出汗的掌心：“当然可以。”
　　“那坐我的车去？”沈阔小声询问。
　　封莞点点头。
　　不料封莞刚坐上那辆黑色的大众，就接到了傅亦铭的电话。
　　她微微皱眉，接听。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喑哑。
　　封莞轻声问：“傅总，您有什么事吗？”
　　“我好像发烧了。”听筒里传来两声咳嗽。
　　“那我给您联系周医生？”封莞想了想，道。
　　“周浪出差，不在临城。”
　　封莞：“不然您量个体温吃点药？药就在客厅收纳柜第三格，我上次让阿姨放那的。”
　　“没找到。”
　　傅亦铭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有点无力，像是真的生病了。
　　可她才和沈阔约好要请他吃饭，现在放别人鸽子，实在太不礼貌。
　　她暗骂傅亦铭可真会挑时间，但还是温言细语对电话那头讲。
　　“那我让徐朗买点要给你送去？”
　　那头传来一声轻嗤：“你下班要相亲，徐朗下班就不要约会吗？他不是刚和许菁在一起吗？你要是忍心打搅，那就随你。”
　　封莞惊讶于丝毫不关心员工的傅亦铭竟然对徐朗的恋情了如指掌还如此体恤他，更气愤于他的压榨。
　　合着，他不是不体恤员工，只是不体恤她。
　　“那让方晓晴去给您送？”封莞说出最后一条建议。
　　“除了奶奶，你和张姨，谁来过我家？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女人的味道，你不知道？”
　　熟悉的冷漠自私，熟悉的无理取闹。她在他心中，就是和保姆张姨一样的存在，她竟然会真的期待他有所转变，真是疯了。
　　“我这边有点忙...您能不能自己...”封莞试图拒绝掉。
　　“呵。我说你可以真实做自己，就是让你做个不负责任的秘书？秘书的职责是做什么，你不清楚？需要我把合同翻出来给你读一遍吗？”
　　他的声音低且喑哑，夹杂着淡淡的怒火。
　　封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她只能应承下来，十分尴尬地对沈阔说：“不好意思啊沈医生。我今天恐怕不能请您吃饭了，临时有点工作。我改天再请你好不好？”
　　沈阔笑了笑，说：“没事。你现在要去哪儿？”
　　“珑上公馆。”
　　沈阔瞥了眼地图，浅笑道：“我要去X大，一条路，我顺道把你送过去吧。”
　　封莞点点头，轻声应下：“谢谢啦。”
　　望着身边温柔得像滩水的男人，再想想刚才电话里那个尖酸刻薄的男人。
　　封莞默默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都是人！都是带把的人！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第22章 惹火
　　沈阔把她送到珑上公馆附近，她徒步走了一小段去买药，路上和夏歆聊了两句相亲的奇葩男，才往傅亦铭的家走去。
　　她站在门口按了几声门铃，没听到声音，心想他不舒服可能睡下，便自顾自输了密码进去。
　　之前傅亦铭常需要她来取文件什么的，所以封莞一直知道他家的密码。
　　推开门，客厅里黑沉沉的，光线很暗。
　　封莞熟练地摸到遥控器，按亮客厅的灯。
　　才发现傅亦铭人就在客厅，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真丝居家服倚在沙发上，看样子是在小憩。
　　她小声喊了句：“傅总？”
　　傅亦铭似乎是才察觉到她的到来，轻轻“嗯”了声。
　　封莞换了鞋子走过去，将药放到桌子上，拿起沙发边的毯子盖到他身上。
　　“您怎么睡在这儿？”
　　“懒得动。”傅亦铭懒洋洋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掀起一丝波澜。
　　她的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外套，拉链拉到脖颈处，遮住锁骨，只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
　　他皱了皱眉。
　　封莞垂眸看了眼，会意道：“遇到点意外，我衣服湿了，所以穿了别人的外套。您催得急，没赶得及回家换衣服。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着装应该不影响吧？”
　　傅亦铭心里有些烦躁，想刺她两句，却找不到话说。
　　封莞转身朝收纳柜走去，果然在第三格找到了药箱。
　　找不着？他是眼瞎吗？
　　封莞端起药箱，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说道：“傅总，药箱就放在这儿，下次你在这里找就好。都是一些日常会用到的非处方药，您看说明书，对症就行。”
　　“您是发烧吗？”封莞从药箱里摸出体温枪，小步走回来，在傅亦铭脑门上“滴”了一下。
　　温度36.5，体温正常。。
　　“没发烧啊。”
　　傅亦铭左手握拳状，遮在唇前轻咳了两声，说：“我只是说好像发烧了。”
　　“......”他就是想折腾人。
　　“那您是哪里不舒服？”封莞礼貌地问。
　　傅亦铭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压低：“就有点头疼，感觉冷。”
　　这症状的确像是发烧，听他声音也有些低且无力。
　　封莞不确定是不是体温枪坏了，于是伸手探向他的额间，温温的，并不烫。
　　过去傅亦铭生病时，如果身边没有体温计，封莞也会用这种从父母那学来的最原始的方法，所以她才会说有时候觉得自己更像是傅亦铭他妈。
　　然而傅亦铭的感受却不比从前，感觉到她如玉般微凉的掌心抚在额前，他的心脏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上次问诊时周浪说过——这就是心动。
　　她的手很快移走，傅亦铭捏了捏发痒的喉结，别开眼，掩唇咳了两声。
　　“应该只是有点感冒，您若是不放心，我联系位医生来看看。”
　　傅亦铭：“不用，吃点药就行。”
　　“好的！”封莞找到他喝水的杯子，用热水冲了杯颗粒冲剂，又扒了几片感冒药一起递给他。
　　傅亦铭望着她掌心的药，皱起眉：“这么多？”
　　他抄起桌上那杯冲剂，喝了两口：“这个就够了。”
　　封莞淡淡说：“这个恐怕不够，听您描述，症状还是挺严重的。如果您半夜觉得不舒服，估计又会打电话给我。您既然能够体谅下班约会的徐朗，希望也能体谅我一下。毕竟深夜一个女孩子打车往这儿跑，很不安全是吗？”
　　所以请你麻溜吃了药滚去睡觉！
　　傅亦铭眸色深深地注视她片刻，随即接过她手中的药片一饮而尽。
　　沉默得有些反常，但封莞也不意外。
　　傅亦铭生病时的状态本就会与平常有所不同。
　　她记得很清楚的一次，是他半夜高烧。大晚上她接到电话跑过来，他躺在床上烧得人有点糊涂，拉着她的手胡乱叫妈妈，乖巧得很。
　　比平常浑身带刺的模样，可爱多了。
　　他放下水杯，喉结滑了两下，然后说：“我还没有吃饭。”
　　保姆张姨的儿子刚考上大学，这两天她去送儿子去邻省入学，不在临城。傅亦铭不习惯钟点工，不让她安排。
　　封莞看了眼表，才七点，不算很晚。
　　她说：“那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去煮粥，好了叫您。”
　　“封秘书。”傅亦铭缓缓站起身。
　　“嗯？”封莞正转身往厨房走，被他一叫，步子猛地顿住。
　　“下班时间，你其实可以不用尊称。”傅亦铭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声音有些涩哑，又有点倨傲的意味：“我可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封莞诧异地看着他，心里的声音呼之欲出。
　　不，你是，你就是！
　　但她忍住了。
　　“好的，傅总。”她弯弯眼，转身走向厨房。
　　傅亦铭回了卧室，虚掩上门，没合紧，能听到她在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人心痒痒。
　　看她心情貌似不错的样子，看来相亲进行得挺顺利。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高子昂。
　　“好无聊啊！老傅，你来陪陪我行吗？”
　　“不行”连标点都懒得带。
　　“周浪今天值夜班，偌大的病房就我一个人！孤独，寂寞，冷！”
　　傅亦铭冷漠地回道：“我帮你换到普通病房，和病友交流一下心得？”
　　高子昂：“呸！对了，我帮你打探到消息，说封秘书今天去相亲了，对象是个骗婚的gay。”
　　他每天要看的融资意向书太多，哪里对这种小公司会有印象。
　　于是把电话拨过去：“你哪得的消息。”
　　“夏歆告诉我的！”
　　“夏歆？”傅亦铭狐疑。
　　“就是害我住院的那个女生！”高子昂嘿嘿笑了两声。
　　“也算不打不相识，她今天在医院陪我待到吊针挂完，刚才走。我听见她骂骂咧咧说渣男，随口问了两句，她就和我吐槽了会儿。那个男的叫赵乾，是方圆的程序员，方圆你知道吧，帮别人开发手机APP的一家小公司，最近在找投资，不是还找到沃鸣了吗？”
　　他每天接到的意愿融资企划书多得看不够来，哪里在意这种小公司。
　　“所以呢？”傅亦铭的声音淡淡的，似是毫不在意。
　　“一手情报啊！”高子昂情绪高涨地说：“听说这人还欺负了封秘书，你不想帮她出出气？”
　　他毫不在乎地说：“是她自己非要去相亲，和我有什么关系？”
　　高子昂“啧”了一声：“你自己过一辈子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傅亦铭望着挂断后变暗的手机屏幕，眼尾微微上扬，偏薄的唇勾起一点弧度。
　　所以？没成喽？
　　他给徐朗发了个消息。
　　“把方圆的融资意愿企划书调出来发我邮箱。”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开放式的厨房，没有封莞的身影。
　　有声音隐隐从露台传过来，傅亦铭抬步走过去。
　　封莞正在和姑姑通电话。
　　姑姑听夏歆说了赵乾的情况，气得去找介绍的老朋友算完账，才打给了封莞。
　　先是道歉，又是询问她今天见面的情况。
　　夏歆估计和姑姑说了些，封莞也不敢隐瞒，就随口扯些宽慰她的话。
　　“他就泼了我杯水而已，我也还回去了，没吃亏。”
　　“没事啦，这种事慢慢来，您别挂心。”
　　“我知道您想找人照顾我。放心！有人介绍，合适的我一定会去见。说不定撑不到年底我就结婚了呢。”
　　一句句轻飘飘的话落入傅亦铭的耳朵，逼停了他的脚步。
　　这些话，听得他莫名的不舒服。
　　他忍不住拧起眉心。
　　就好像她只要能把自己交代出去，对方随便是个人都可以。
　　封莞挂掉电话，一扭头，正好对上傅亦铭沉沉的目光。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外套，穿得是他上午见过的那件雪纺衬衫。
　　似乎是没预料到傅亦铭突然出来，她的眸光有丝惊讶，只一瞬便敛去，化作标志的笑容。
　　“刚接了个电话，粥应该好了，我去盛。”
　　音落，她抬步就要往厨房走。
　　“封秘书。”
　　低沉的声音从面前响起，封莞停下脚步，抬起眸。
　　“你为什么要去相亲？”
　　客厅里灯光明亮，额前柔顺的碎发在他眼睑上打了一层碎影，有股阴郁的气质，他的眸子似是深潭，透着极其强烈的逼仄感。
　　封莞淡淡笑道：“因为到了年纪啊。结婚生孩子，是必须的事。”
　　“所以随便谁都可以？”傅亦铭的声音透露着一丝淡淡的恼意：“你可真是不挑！”
　　随便谁都可以？他这句话莫名让她想到了那个奇葩男，心里也涌上一股火。
　　她不想再迁就傅亦铭的毒舌，工作上被他损的够多了，凭什么她的生活，他还要指手画脚，给她找个不痛快！
　　她冷冷看着他，硬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反正一辈子衣食无忧，呼风唤雨。累了有地儿歇，烦了有人陪，所以有没有伴侣无所谓。”
　　“而我不一样！”她的目光灼灼，丝毫不惧地对上傅亦铭的眸子。
　　“我在沃鸣工作，每天陪你见的都是大人物，进出的都是高端场所。可下了班，我照样得回到出租屋，给自己煮一碗泡面。因为我会累，我会烦，所以我需要找一个工作体面，收入稳定，在生活上有默契的人，共同生活。”
　　说到这儿，封莞顿了一下，继而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她何必说这么多。傅亦铭是站在云端的人，说再多，他也不会懂她的生活。
　　资本家都没有心！
　　她缓缓垂下眼，擦过他的肩，往厨房走。
　　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工作体面，收入稳定，一起工作五年，应该足够有默契。我觉得你要找的人，我就很合适。”
　　封莞疑惑地皱起眉，一脸诧异望向他。他的脸色很差，唇色很浅，看上去真的病得不轻。
　　难不成药吃多了？脑子不好使了？
　　上次烧得迷糊拉着她叫老妈，这次准备拉着她喊老婆？
　　封莞叹了口气，说：“傅总，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第23章 惹火
　　傅亦铭沉着脸，眸色深深地盯了她一瞬，便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
　　直到封莞站在门口和他小声告别，他都没再应一声。
　　她听不懂他在干什么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难道她觉得他连她那些相亲对象都不如吗？
　　卧室里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镜，他站在跟前，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颌的线条很分明，鼻梁高挺，唇薄且红。他最满意的是自己的眼睛，眼珠很黑，似是一井深潭水，很勾人。
　　他曾经接受过财经杂志的拍摄，因一张封面，被广大网友戏称“最应该出道的CEO”。
　　在封莞心里，他竟然比不上她的相亲对象？
　　荒唐！
　　之后几天，封莞对他依旧如初，似是没有听到过他的告白。
　　其实只是封莞并没有他这句话放在心上。她从不觉得傅亦铭会爱上谁，更不用这个人是她。
　　她把沈阔的外套送去了干洗店，在周五的时候带去了公司，准备下班去看爸爸的时候给沈阔带过去。
　　她将纸袋放在工位的脚边，中午许菁来等被傅亦铭叫进总裁办的徐朗吃饭，无意中瞧见这个纸袋，忍不住问封莞。
　　“封秘书，你这袋子里装得好像是件男士外套吧？”
　　封莞垂眸看了眼，伸手将纸袋往里塞了塞，说：“一个朋友的，下班要送过去，就带过来了。”
　　“嘶~是男朋友吧！下班要送过去...那你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许菁嘿嘿笑了两声。
　　封莞听懂她的意思，脸微微烫，抬手在她脑壳上轻叩了下。
　　“我真想掰开你这小脑瓜，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许菁趴在她工位前，眼睛眯成一条线，娇俏地说：“当然装得都是我们家朗啊！”
　　“咦~”封莞故作肉麻地抖抖肩。
　　“说说嘛，发展到哪个阶段了？我好歹也是过来人，可以给你点经验。”许菁用手指点点她的胳膊，打探道。
　　“没有哪个阶段。就普通朋友...”封莞淡淡道。
　　“啧啧啧。瞧瞧这粉红色的纸袋...”许菁将纸袋给她捞出来，瞥见里面有张贺卡笑得格外不怀好意，“封秘书，你现在不会还写情书吧，也太老套啦！”
　　“别闹！”封莞走出工位，抬手去抢。
　　许菁一个转身躲过她的手，封莞的身体下意识跟过去。
　　“啊！”
　　一道结实的“墙壁”堵住了她。
　　傅亦铭不知何时从办公室走出来，正横在打闹的两人中间，封莞羞恼着没留神，直直地栽到他的胸口。
　　结实的肌肉硬邦邦的，她轻呼一声，抬眸看清来人后，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傅总。”
　　许菁也有些吓到了，急忙敛了下巴，垂下眼。
　　跟在傅亦铭身后的徐朗，也捏了把汗。因为傅亦铭刚把他叫进去，是因为对他这次递上去的资料很不满意，需要重新整理。
　　方才他说话时的模样，极其烦躁不耐。
　　而此刻的他，就像微怒之下的老虎被踩了尾巴，爆发仿佛就在顷刻间。
　　“不知道小心点吗？”语气不算太好，但话语已经很客气。
　　封莞垂眸：“抱歉。”
　　傅亦铭瞥了眼许菁手中握着纸袋，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大步迈开走了。
　　许菁急忙把纸袋还给封莞，和她小声道了句歉，拉着徐朗去吃饭了。
　　封莞正准备点外卖，刚好接到沈阔的电话。
　　说他路过她公司这里，来拿一下衣服。
　　于是封莞提着衣服下了楼，看见沈阔就站在门口的人工喷泉边，穿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熨帖的西裤将他的长腿包裹住，身材比例很好。
　　她提着纸袋笑着走过去，递给他，说：“想今天下班去医院时再带给你呢。”
　　“我正好路过。”沈阔笑笑，接过纸袋。
　　封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想我爸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年，一直受你照顾，还没送过你什么礼物，马上中秋节了，就塞了张贺卡。”
　　沈阔“呀”了一声，打开纸袋，拿起贺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祝万事胜意。——病人家属封莞。
　　他勾唇笑了笑：“谢谢啊。”
　　封莞搓搓手，说：“我请你喝杯咖啡？”
　　怕他不答应，封莞特意补充道：“上次餐厅的事，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感谢，毕竟说请你吃饭也放了鸽子，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沈阔想说不用，看她很恳切，只能点点头：“那好吧！”
　　“前面就有一家，我们去那？”
　　“都行。”
　　————
　　封莞其实说不准她对沈阔的感觉。
　　两个人相识七年，除了父亲的病情，别的话题很少聊到。
　　封莞一直觉得能治愈别人心理创伤的人，都很温柔善良。
　　沈阔就是这样。
　　他对病人和家属都极富耐心，下班后也会及时回复她的微信，这些年帮了她许多。
　　但他又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封莞很少能获取到他的生活信息，所以两个人甚至称不上朋友。
　　而她对沈阔，一直很欣赏。她喜欢温柔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谈不上心动，但至少应该有一点点好感。
　　咖啡厅里，封莞点了两杯拿铁，小声问沈阔：“我记得你到我们公司这儿不顺路，怎么会来这儿？”
　　“姜姜学校要办迎新晚会，她说要穿旗袍。她在网上看到一家店，需要到店订制，我替她跑一趟。”说完，他轻声补充道：“啊，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小朋友。”
　　“哦，她现在没事吧？”
　　沈阔明白她在问什么，于是笑着说：“其实这算很轻的精神类病，只是性格会变得孤僻，心灵会更脆弱些，受不了打击。她平常很乖巧，甚至比这个年纪的许多孩子还要听话。”
　　封莞点点头，又随口扯去其他的话题。
　　————
　　傅亦铭从洗手间回来后，就发现封莞不在了，那个粉色的纸袋也消失不见。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开了些。又过了二十分钟，还是不见封莞回来。
　　他丢了手中的文件，有些烦躁地站起身。
　　恰时瞥见徐朗经过的身影，他缓步推门走出去，问徐朗：“封秘书呢？”
　　“哦，我刚在楼下的咖啡厅看见封秘书了，她好像在和男朋友喝咖啡。”徐朗轻声回道。
　　“和谁？”他的声音很冷。
　　徐朗突然感觉面前男人的气压变得很低，一双眼睛阴沉沉的，透着凌冽的寒意。
　　“菁菁说...那好像是封秘书的男朋友。”
　　“好像？”傅亦铭的脸色稍缓和了些，沉声道：“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不然就是造谣。你应该向封秘书多学一学。”
　　徐朗轻声应下：“好的。”
　　傅亦铭掀起眼，淡淡问：“你想不想喝咖啡？”
　　“我？”徐朗不明所以。
　　“下午要重新整理文件，不需要杯咖啡提提神吗？”傅亦铭浅声问。
　　“哦哦，是的。我正准备去茶水间冲一杯。”
　　徐朗以为他在提醒他整理文件要认真，不料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傅亦铭说。
　　“速溶咖啡口感不好，我正好也想喝咖啡，可以顺便请你喝一杯，去吗？”
　　“啊？”
　　傅亦铭的目光斜斜睨过来。
　　徐朗迟疑地答：“去...去吧。”
　　“那走吧。”
　　傅亦铭抬起脚，步子迈得很快。徐朗只得跟上，随他去喝咖啡。
　　那家咖啡离公司很近，几分钟就走到了。
　　站在门口，傅亦铭一眼就望到了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封莞。
　　她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斯文淡雅，有股很干净的气质。
　　不知道两人聊到了什么，封莞突然弯起眼，露出浅浅的笑意。
　　大概是他见过封莞太多机械标准化的笑容，因此一眼就分辨出她此刻的笑容有什么不同。
　　她是发自肺腑，真的开心。
　　傅亦铭觉得眼睛有点灼痛。
　　徐朗也看到了封莞：“封秘书还在这儿啊。”
　　傅亦铭没接话，径直走进去，徐朗紧随其后。
　　这个点儿，咖啡厅里人正多，没有空位。
　　徐朗问傅亦铭：“傅总，没位置了啊。”
　　傅亦铭瞥了一眼封莞的方向，说：“那不是有？”
　　封莞正和沈阔相谈甚欢，耳后突然飘过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方便拼个桌？”
　　她转眸，看见傅亦铭和徐朗，目露诧异。
　　“傅总？”
　　傅亦铭垂下眸子看她。
　　封莞惊讶地问：“您怎么会来这儿？”
　　傅亦铭喝咖啡特别挑，像这种格调的咖啡厅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哦。徐朗说想喝咖啡，为了提升他的工作效率，我决定来请他喝一杯。”
　　他缓缓在她身边落座，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脸上。
　　担心他们堂而皇之的出现会令沈阔不适，封莞急忙向沈阔解释：“是公司的同事。”
　　沈阔笑着朝两人点点头，继而看了眼腕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医院。封莞，你是要回公司，还是和同事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封莞想说她和他一起走，不料傅亦铭缓缓翘起二郎腿，声音淡淡的：“不用回公司了，等会儿你需要和我外出一趟。”
　　封莞只得对沈阔尴尬笑笑，说：“那沈医生你先回去吧。”
　　沈阔起身，柔声道：“咖啡和贺卡都谢谢了。”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封莞也站起身。
　　接着他和傅亦铭徐朗都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封莞目送着他离开，才缓缓落座。
　　傅亦铭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封秘书。”
　　“嗯？”封莞抬起眼，脸上的情绪尽数敛去，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
　　一贯的标准，没有温度。
　　傅亦铭：“......”
　　秒变脸？怎么，他就这么不招待见？


第24章 惹火
　　从咖啡店出来，封莞直接陪傅亦铭外出，去宾利的4S店。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豪车就跟衣服似的，常年换新。他那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才开不到半年，就又要选购新车了。
　　封莞陪傅亦铭抵达，认识的王经理前来接待。
　　“傅总，最近新上市的那款限量车型，我们店里只有一台。你需要试驾一下吗？”
　　傅亦铭点点头，随王经理一起往里走。
　　那辆汽车停靠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车身是白色的，整体线条很流畅，极具特色。
　　汽车的周围有一圈塑料墙，将其防护起来。毕竟像这种级别的车，并不是谁都可以试驾。
　　“封秘书，你觉得这台车怎么样？”傅亦铭侧目问封莞。
　　封莞在网络上见到过图片，全球限量500台，从性能到外观都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她浅笑道：“嗯，很气派，很符合您的气质。”
　　“那你去试驾一下吧。”傅亦铭把手插进口袋，朝车的方向点点下巴，示意她过去。
　　王经理也在一边附和：“封小姐，您可以去试驾一下。”
　　说着，他把钥匙递给封莞：“我让人把防护墙移开。”
　　也是。傅亦铭自己很少开车，他也不喜欢别人随意摸他的车，所以没请司机，平时出差工作，都是封莞开车。
　　让她试驾，理所应当。
　　于是，她应下，接过钥匙，顺便问傅亦铭：“您需不需要体验一下，看舒适感如何？”
　　傅亦铭扬扬眉，说：“可以。”
　　封莞带着傅亦铭兜了一圈。
　　“感觉怎么样？”汽车停稳后，傅亦铭问她。
　　她平时也是开傅亦铭的车，因此也察觉不出有什么区别，反正就是舒服。
　　“提速稳定快速，方向盘很轻，挺舒适的。”封莞摸了摸方向盘，把体验感说了一遍。
　　傅亦铭淡淡说：“那拿着你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去办手续吧。”
　　“拿我的身份证？”封莞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亦铭点点头，示意她没有听错。
　　封莞瞠目结舌地望向他，就差把问号打在脑袋上。
　　究竟是她疯了，还是傅亦铭疯了。几百万的豪车，他说要写在她的名下？
　　“傅总，我能问一下原因吗？”封莞尽量保持微笑。
　　“你不是说晚上一个人打车很危险？”傅亦铭转眸对上她的目光。
　　“因为这个，您想给我买辆车？”封莞不确定地问。
　　“嗯...算是吧。”傅亦铭思忖片刻，点了头。
　　封莞的笑意渐浓，这次是发自真心。
　　“其实我并不是很需要这种车，您如果体谅我，可以选择加薪。”
　　不料，傅亦铭十分坚决地摇摇头：“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就算是你，也不能有特权。”
　　买车是私心，怎么能和工作混为一谈。
　　封莞扬起的唇角垂下来，他宁愿给她买一辆价值百万的豪车，都不愿意给她涨点工资？
　　脑子怕是有个大病吧！
　　封莞又问：“那如果这辆车写在我的名下，我可以自由支配吗？”
　　傅亦铭眉头轻拧，疑惑地看着她：“你想怎么支配？”
　　封莞音尾上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比如，卖掉它？”
　　傅亦铭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下来，目光凌厉，声线很凉：“当然不行。”
　　封莞的期待彻底落空。
　　搞了半天，她只有行使权，说不定还要负责高额的保险以及日常保养和加油的费用。
　　这哪里是天上掉的馅饼，明明是个坑。
　　“那我不需要这辆车。”她淡淡道。
　　“为什么？”傅亦铭不理解。
　　“因为我养不起。”
　　傅亦铭浅笑一声，了然地挑起眉：“我只是想让你有一件代步工具，因此造成的费用我当然也可以替你承担。这样，总可以了吗？”
　　“真的吗？”
　　封莞的眸子突然闪起清亮的光，她眯起眼，声音透露着难掩的雀跃，有一丝淡淡的俏皮。
　　傅亦铭望着她这副模样，眼睛里不自知地蓄起浅淡的笑意。
　　他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去办手续吧！”
　　封莞下了车，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车身上缓缓勾勒，笑得合不拢嘴。
　　这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车，竟然要写在她的户头上了！
　　她突然觉得傅亦铭一点都不讨厌，他简直是全天下最通情达理，最体恤员工的老板了！
　　知道傅亦铭敲定了，王经理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毕竟是个大单！
　　他直接带封莞去填合同。
　　望着封莞弯弯的眼角，傅亦铭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她现在的笑容可比在那个男人面前灿烂多了。
　　他格外有耐心地抬步跟上去。
　　因为走得是高级VIP的流程，没有很多繁琐的步骤。
　　封莞在王经理的指示下，逐个签字按手印。
　　把合同填好后，王经理才对傅亦铭说：“傅总，流程已经走完了，付完款，就可以把车提走了。”
　　傅亦铭点点头，目光朝向封莞，说：“陪我去结账。”
　　封莞微笑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去结账。心情好，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低声哼起歌来。
　　傅亦铭被她这模样逗得弯起唇：“就这么开心？”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封莞急忙敛了声，说：“不好意思。”
　　傅亦铭的声音极浅，不带什么情绪，话语像是故意逗她：“接着唱，挺好听的。”
　　封莞没了声。
　　走到柜台，傅亦铭从钱包中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工作人员。
　　封莞突然心血来潮地问：“傅总，这算是员工福利吧？”
　　“当然不算。”
　　封莞闻声侧眸，目光透露出一丝迷茫：“那你为什么给我买车？”
　　没来得及听到傅亦铭的回答，她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莞莞？”
　　封莞回过眸，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钟雅美。
　　真是晦气！她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封莞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看到身旁女人眼中的光霎时间散去，傅亦铭蹙起眉，掀起眼皮地朝罪魁祸首望过去，目光极其不耐。
　　钟雅美的身边有位大腹便便的男人，还有个身材高挺的女孩。
　　封莞认出来，是那天在楼梯间里和钟雅美争执的女孩。
　　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封莞却觉得刺眼，身体顿时变得僵硬无比。
　　她沉默了片刻，对面大腹便便的男人突然走上前打招呼，不过不是对她。
　　“这位是傅总吧？”他笑着朝傅亦铭伸出手，谄媚道：“一直想见见您，没想到在这儿碰到，真是巧。”
　　傅亦铭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淡声问：“你哪位？”
　　“啊呵呵！”他尴尬地笑笑收回手，望向他身边的封莞，说：“莞莞，你不介绍介绍？”
　　封莞冷声问：“我们认识？”
　　男人低笑道：“莞莞，我们见过，你忘了吗？”
　　封莞只和这个男人见过一面，就是他来接办完离婚手续的钟雅美时。
　　当时封莞还奢望着钟雅美后悔，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行驶缓慢的汽车一侧。
　　他摇下车窗，将烟蒂丢到她身上，只说了一句话：“小崽子，再跟，老子碾死你！”
　　面前的男人瞥了一眼钟雅美，问她：“她是你妈妈，我难道不算你爸爸吗？”
　　封莞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淡淡道：“我爸有精神病，你也有？”
　　男人被她气红了脸，却不敢在傅亦铭面前发作。
　　柜台的工作人员办理好了收费手续，将收据递过来，小声打断僵持的场面。
　　“傅总，这是收据。您可以带封小姐去提车了。”
　　钟雅美闻言，快步走上来，拉起封莞：“你跟我来一下。”
　　封莞无力地被她拖着脚步动了一下，突然她另一只手腕一紧，被人有力地攥住。
　　清冷凌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彻：“这位夫人，你好像没资格带走我的人。”
　　“我是她母亲。”钟雅美硬声道。
　　傅亦铭垂眸望向失神的封莞，心尖突然有点疼，于是声音放柔：“是吗？”
　　封莞缓慢地摇头。
　　傅亦铭抬手握住封莞被钟雅美攥紧的手臂，拉回来，身体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她说不是。”
　　“莞莞！”钟雅美有些气急。
　　上次见面，封莞说她被傅亦铭包、养，她还有丝怀疑。可今天见到傅亦铭要给她买车，她便笃定了。
　　既然傅亦铭不是她的男朋友，无缘无故谁会花钱给秘书买宾利？
　　她抬眸望向傅亦铭，沉声说：“傅先生，上次去公司叨扰您是我不对。但有些话我还是得和你说一下。”
　　“我女儿并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她之所以答应你无礼的要求，是因为她父亲生病需要高额的医药费。所以，我希望你放过她。你在她身上花的钱，我会尽数补给你。”
　　傅亦铭听得糊涂，眉头忍不住蹙起。
　　封莞却听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怎么，你想替我赎身？那先问问身边的这个男人会给你钱吗？”
　　钟雅美叹了口气：“妈妈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怎么样？”
　　封莞不想在傅亦铭面前失控，可钟雅美的每个字都在刺激着她的底线，让她忍不住崩溃。
　　“我是被包养，还是被别人当做玩物关你什么事？你要是觉得丢人，大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你真的要这样作践自己吗？”
　　钟雅美一脸痛心疾首，封莞却觉得虚伪。
　　站在一侧的傅亦铭总算听明白了。
　　他的薄唇绷成一条直线，缓缓掀起眼皮，眸底翻滚着汹涌的情绪，目光森寒，让人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钟雅美注意到站在封莞身的男人这番情绪变化，一时竟不敢出声。
　　四周突然变得很寂静。
　　“您误会了。”傅亦铭浅声开口，带着浓重的寒意，“我和封秘书的关系很正当。”
　　他收回目光投向正梗着脖子较劲的封莞，语气变得截然不同：“封秘书，刚才的问题我好像还没回答。”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显得格外温柔：“给你买车不是员工福利，而是因为我在追你。”


第25章 惹火（来晚了，也算5.……
　　封莞没想到傅亦铭会为了维护她这样说。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的这席话的确帮她挽回了不少体面。
　　老实说，她有点感动。
　　她扬扬眉，气势一下子变得居高临下：“不要因为自己廉价，就觉得别人和你一样廉价。”
　　看见钟雅美震惊的瞳孔，封莞觉得爽极了。
　　傅亦铭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收据，轻声对封莞说：“去提车吧！”
　　封莞点点头，笑得极其明媚：“好啊。”
　　————
　　4S店帮她把车送回去，封莞则开着来时的车送傅亦铭回家。
　　她静静开着车，傅亦铭从后视镜能看到她精致的侧脸，表情很平淡。
　　如果不是遇到那三个人，她现在一定笑得很明媚。
　　想到这儿，傅亦铭不由有些烦躁。
　　汽车驶入傅亦铭的家楼下，封莞停稳车，下车拉开后排的车门，傅亦铭从车上走下来。
　　封莞想了想，还是想就今天的事情向傅亦铭正式道个谢。
　　“傅总，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傅亦铭勾起唇，淡淡道：“不用客气。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可以等。你应该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让我等消息，你是第一个。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考虑什么？”封莞面露茫然。
　　傅亦铭懒洋洋地瞥她一眼，淡淡道：“你说呢？”
　　封莞回想了一下今天傅亦铭说过的话，实在想不到是什么事情，以为是自己漏听了，于是问道：“不好意思，傅总。可能是你说话我没听到，你能重新再说一遍需要我考虑什么吗？”
　　傅亦铭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不明，他咬了咬牙，轻哂一声：“封莞，你别得寸进尺。”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已经说得足够直白。她还要假装没听见？非让他说“我喜欢你，请做我女朋友，和我交往吧”这种羞耻的话，她才满意？
　　呵！他绝对不会说这么羞耻的话。
　　封莞只觉他这番邪火发得怪，思前想后也没找到原因。
　　于是又说：“傅总，你应该误会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想让我考虑什么。”
　　“那行。”傅亦铭微微往前倾身，紧紧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在、追、你。”
　　“这回听明白了吗？嗯？”
　　他的脸靠封莞极近，鸦羽般的睫毛在眸底打了一片阴影，微烫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又暖又痒。
　　封莞这次听清楚了，她点点头，脸上没起什么波澜。
　　傅亦铭直起腰，满意地扬了扬唇。
　　很快，他又听到封莞的声音：“是老夫人催您结婚了吗？”
　　傅亦铭缓缓皱眉。
　　“找一个最熟悉的人领证，当然是应付他们最妥当的方法，但这件事情我恐怕没法配合。”封莞露出歉意的笑，说：“我还是有底线的。”
　　傅亦铭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突然他咬紧牙，冷嗤一声：“很好！”
　　音落，他收回目光，冷着脸转身离开。
　　他黑着脸走到家门前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门口和人发语音。
　　“宝宝今天辛苦啦，赶紧去洗个澡休息。明天老公带你去吃好吃的。么么么，晚安。”
　　语气听上去矫揉做作，令人十分不适。
　　傅亦铭只觉一阵生理性恶心，眉头皱得更深，他走过去，输入密码打开房门，人一进去便要随手关上。
　　“哎~嘛呢！我这么大一活人你没看见啊！”高子昂伸手抵住门，顺势挤进去。
　　“人没看见，开屏的花孔雀倒是有一只。”傅亦铭面无表情的说。
　　“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高子昂轻哼一声，伸手去鞋柜里拿鞋，“我来是和你说一声，方圆的事我帮你办妥了。”
　　“知道了。”傅亦铭淡淡说。
　　高子昂问他：“话说你做这些事，都不让封秘书知道的吗？”
　　傅亦铭换了鞋往里走：“没那个必要。”
　　高子昂啧声道：“行吧，你愿意做活菩萨就随你。对啦，你抓点紧儿。我听说封秘书对她爸的主治医生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傅亦铭脚步一顿。
　　“他们认识七八年了吧。她爸爸有很严重的精神病，一直在医院治疗，人家没少帮她。说真的，要是他对封秘书也有意思，我觉得你八成就没戏了。”
　　傅亦铭转过头问：“你听谁说的？”
　　“夏歆。”
　　傅亦铭皱起眉。
　　“你忘记了吗？”他随手指了指自己的屁股，颇是得意地说：“非常郑重的通知你，我和夏歆恋爱了。”
　　傅亦铭淡淡问：“你们才认识多久？”
　　高子昂十分欠揍地说：“爱情可不一定非得用时间酝酿。你看你，都酝酿了五年不还是一无所获？”
　　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正戳中了傅亦铭的心。
　　傅亦铭抿紧唇沉默片刻，随即指着门冷声道：“你自己走还是我踹你走？”
　　————
　　封莞趁下班去医院看了趟父亲，回到家看见夏歆正窝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和人煲电话粥，一口一个老公叫得她胆颤。
　　看见她回来，夏歆挂了电话，回眸问她：“去医院了？”
　　封莞点点头，问：“又恋爱了？”
　　夏歆性格大大咧咧，长得又漂亮，身边很少断男人。
　　“嗯。”夏歆揭掉面膜，拍了拍脸，说：“高子昂。你认识的。”
　　封莞有些震惊：“你们怎么搞一块去了？这才多久啊！”
　　“还有一个星期就闪婚的呢，我们这才恋爱。”夏歆笑她，“干嘛一惊一乍。”
　　封莞无奈接受事实：“你这次最好认真一点。”
　　夏歆不满地反驳：“我哪次谈恋爱不认真了？”
　　封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哪次不是你甩的别人，海王姐姐？”
　　夏歆拿起洗脸巾擦了把脸，说：“可是经常对着一张男人的脸，我真的会腻。”
　　“高总不一样。他其实比你看到得要纯情得多。”
　　“我知道。亲一口就脸红，要不是他的身份证摆在那儿，我真不信他是快三十的人。”夏歆弯起嘴角，笑着说。
　　封莞叹了口气：“他其实怪可怜的，每次谈恋爱都掏心掏肺，每一次最后都被甩。”
　　夏歆“啊”了一声，问：“真的啊，你怎么知道。”
　　封莞无奈地说：“每次失恋都跑来找我们傅总诉苦，哭得撕心裂肺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夏歆面露悔色：“那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他了。我觉得他人还挺有趣，追得又很猛，正好我空窗期，所以就...”
　　封莞拿眼刀剜她：“他和我们傅总可是好朋友，你最好收敛一下自己的海王本性。要是因为你，我工作丢了，后半辈子就赖你身上了。”
　　“那不会。”夏歆十分笃定地说：“傅亦铭可不会开除你。”
　　封莞丢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摇摇头：“你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夏歆扬声道：“他不是在追你吗？”
　　封莞：“？？？”
　　“宝贝，你还不知道吧？赵乾被公司辞退了，因为你们傅总。”夏歆朝她眨眨眼，将头发扎起，转身去洗手间洗脸。
　　封莞追上去问：“赵乾被辞退，和傅亦铭有什么关系？”
　　“废话！”夏歆往电动牙刷上挤了点牙膏：“那天，我和高子昂吐槽赵乾，他转身告诉了你们傅总。然后你们傅总就托他往赵乾工作的公司注资五百万，就一个要求，把赵乾辞退。”
　　“宝贝！我真怀疑我知道的傅亦铭和你平常吐槽的不是一个人。”夏歆捏了捏她的脸，说：“他哪有你说的那么没人情啊！”
　　“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让高子昂帮忙注资，而不是直接通过沃鸣吗？”夏歆问她。
　　封莞摇了摇头。
　　“因为他担心赵乾知道你在沃鸣工作，会联系到你身上，找你麻烦。”夏歆拍了拍她的肩，把牙刷放在嘴里，一脸羡艳：“宝贝，他真的好爱你哦。”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吵得人心烦。
　　封莞垂着眸，唇线抿紧，脑子一时变得很混沌。
　　她突然想到傅亦铭让她考虑的事情。
　　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了，但封莞仍不敢相信傅亦铭是因为喜欢她，才说要追她。
　　那样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人，怎么可能......
　　“他应该是最近被家里催婚催急了，想用这点恩惠逼我和他形婚。毕竟花钱雇我当女朋友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封莞兀自说。
　　夏歆嘶了一声，拿电动牙刷戳了下她的脑袋，含着一口泡沫说：“宝贝，那可是五百万啊！谁如果真的只是想和你形婚，直接给你五百万现金，你会拒绝吗？”
　　“我可是有底线...”
　　夏歆强调：“那可是五百万。”
　　五百万，足够让她父亲接受最好的治疗，还能让她少奋斗十几年。如果傅亦铭真给她五百万现金，她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
　　傅亦铭真的在追她。
　　给她买车，辞退赵乾都是因为他在追她。
　　封莞攥紧今天刚提来的那辆限量款的宾利车钥匙，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这一晚上，封莞十分不意外地失眠了。


第26章 惹火
　　次日，封莞拖着青黑的眼圈赶到公司。
　　总裁办的百叶窗是拉开的，傅亦铭坐在办公桌前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封莞目光十分复杂。
　　她和傅亦铭的生活压根不在一个轨道上，抛开傅亦铭是她老板的身份，封莞从未设想过自己和他还会有什么联系。
　　傅亦铭深邃的目光突然望过来，封莞急忙别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文件走进总裁办。
　　“傅总，这几份合同都需要你面签。另外财经大学邀请您去做座谈会，行程已经定下来了，在下周四。”封莞将文件递给他，声音一贯柔和又平静。
　　“放这儿吧。”傅亦铭点了点桌角。
　　封莞把文件放过去，又说：“时间到了，您该去开早会了。”
　　傅亦铭这才从面前的文件中抬起头，缓缓站起身。
　　注意到他领口有些空，封莞轻声问：“您没系领带吗？”
　　“系不好。”傅亦铭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领带盒，说：“等你来上班。”
　　封莞会意，从盒子里取出领带，往傅亦铭身前近了两步，极其熟练地帮他系上领带。
　　只是今天，貌似有些不同寻常。
　　领口处的一截脖颈十分骨感，那颗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充满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封莞沉默着帮他把领带系好，冰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肌肤。
　　她迅速收回手，面色保持平静：“好了。”
　　傅亦铭大概觉得封莞的误解让他很没面子，所以一上午没再提起昨晚的事。
　　封莞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搞办公室恋情，更不想和傅亦铭搞。
　　结果这一口气还没松到中午，许菁就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过来找她。
　　比上次带来的那束气派得多，许菁抱着，几乎看不到人脸。
　　许菁一股脑把玫瑰花放到她的工位上，气喘吁吁地说：“封莞姐，这位又是谁呀？”
　　“嗯？”
　　“这和上次那束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送的。封莞姐，最近桃花运不错哦？”许菁打趣她。
　　又是给她的？封莞皱起眉，想不到还有谁会给她送玫瑰花。
　　硕大的花束中有张卡片，封莞好奇地拿出来打开看。
　　“我在追你，明白吗？”
　　封莞几乎瞬间就脑补出了那张熟悉的脸，说这话时的欠揍语气。
　　许菁凑过来看到，当即惊呼：“哇！封莞姐，是谁在追你呀？”
　　封莞随手将卡片丢进垃圾桶，说：“我也不知道。”
　　许菁一脸羡艳：“好羡慕你呀，我到现在都没收到花呢！”
　　说着，她的目光瞥向在不远处工作的徐朗。徐朗正专注于工作，压根没注意到她来。
　　封莞瞥向百叶窗紧闭的总裁室，咬了下牙齿。
　　她把花塞到许菁怀里，说：“那这束送给你了。”
　　傅亦铭忙了一会儿，看到手机上派送成功的提醒，用遥控拉开窗帘，看到封莞桌上空阔阔的，于是拨通了内线。
　　“花呢？”
　　封莞：“不知道谁送的，丢了。”
　　傅亦铭沉默片刻，很快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呵。
　　他挂断电话，同时也关了窗帘。
　　封莞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激起了他的胜负心。
　　此后几天时间，封莞陆续收到了不少快递。不是价值不菲的首饰，就是最新款的包包。
　　所有的快递，里面都附了纸条，还是那句话——我在追你，明白吗？
　　很快，整个沃鸣总部都知道有位霸道富豪，在追求封莞。
　　一众同事羡艳的目光下，封莞终于忍无可忍！
　　神经病啊！
　　这天中午，封莞推开总裁办的门，径直走进去，将一个爱马仕限量款的包丢到傅亦铭的桌前。
　　声音中透着强压住的火气：“您到底想干嘛？”
　　傅亦铭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嗯？我做什么了？”
　　封莞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声音平和：“您能别再送了吗？”
　　傅亦铭挑起眉：“封秘书不是不知道谁送的吗？”
　　封莞被噎了一下，抿紧唇，没说话。
　　“我其实很好奇，难道被我追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吗？”傅亦铭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姿态看上去极其放松，“你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封莞咬咬唇，问：“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傅亦铭眸色蓦地变深，声音清越：“我也很想知道。”
　　封莞：“......”
　　他突然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说：“午餐我想去‘徐记’吃，封秘书你去开车。”
　　他这句话突然把两个人的暧昧关系变成冰凉的上下属。
　　呵！还真是公私分明！
　　————
　　“徐记”是傅亦铭的某个朋友开的一家高档餐馆。封莞过去和傅亦铭常去。
　　她载他赶到“徐记”，要了个包间。
　　服务员递上来菜单，封莞接过来，问傅亦铭：“您吃什么？还是老三样？”
　　傅亦铭摇摇头，说：“不，这次按照你的喜好来点。”
　　“......”
　　既然他这么说，封莞也懒得管他，随手指了几道她一直想尝却没尝过的菜，但也都避开了傅亦铭会过敏的海鲜类，然后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等一下。”傅亦铭伸手拦住服务员，从她手中抽了单子来看，头也不抬地问封莞：“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
　　其实也不是，只不过封莞觉得名字听起来很好吃，每次她陪傅亦铭来，都尤其关注这几道，但从未点过。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傅亦铭拍了张照，将单子还给服务员，然后把照片发给朋友，还发了条语音：“这周末让你们的厨师去我家一趟，把这几道菜教一下我家的阿姨。”
　　封莞：“......”
　　她好想告诉他正确的撩妹方式是亲自动手学习，做了送给妹子吃，但她也懒得说。
　　首先她不愿意做被他撩的那个妹子，其次，傅亦铭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为林芷都没破过例，才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封莞端起面前的水杯呷了一口：“傅总，赵乾的事...谢谢你了。”
　　虽然过去很久了，但她觉得还是应该向傅亦铭道个谢。
　　傅亦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封莞的包里突然响起手机的嗡鸣声，她掏出来，看到上面的名字，礼貌地朝傅亦铭说：“傅总，我能接个电话吗？”
　　傅亦铭点点头。
　　封莞边起身往外走，边接起电话。
　　包间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傅亦铭听到封莞温柔的声音。
　　“沈医生？”
　　他舒展的双眉缓缓皱起。
　　包间外，封莞轻声对电话那头说：“我现在在府东路这边的徐记，不在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轻柔的嗓音：“我正好也在这边，给你送去吧？”
　　“好呀，那麻烦了，我去门口等你。”封莞边说，边往餐厅门口走去。
　　封莞站在门口等了片刻。
　　很快，一辆黑色的大众驶入她的视线，她一眼就望见坐在驾驶座上面色温柔的男人。
　　沈阔把车停稳，推门下车，朝她走过来。
　　及到她跟前，沈阔将一张用透明文件袋装起来的画交到她手上。
　　“你爸爸之前学过画画吧。”
　　在电话里，沈阔说在他爸爸的病房里发现了一张素描人像画，是个小女孩，眉眼之间和封莞有七分相似，于是拿来给她。
　　封莞点点头，接过那副画。
　　画上的小姑娘穿着碎花裙，笑靥如花。封莞记得，这是幼儿园时，她和父母去春游拍的一张照片。
　　她一时有些出神。
　　“从这种状况来看，病人的迹象其实有好转。你别太担心，反正医疗费的事情也解决了？”沈阔安抚地说。
　　封莞犹疑地抬起眸：“什么医疗费？”
　　“你们公司前段时间联系到我们医院，说要定向捐赠几位家庭困难的病人，其中就有你父亲。”沈阔看她的模样像是还不知道，于是歉声道：“我以为傅总早就告诉你了呢。”
　　封莞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她咬紧唇，心脏“砰砰砰”跳得剧烈，一股难言的恶寒涌上心头。
　　封父一直是封莞心中最不可触及的底线。
　　她卖力打拼，努力工作，始终不愿意放弃父亲的精神治疗，就是为了让他这近乎荒唐的一生，起码保留一丝体面。
　　她不想让任何人悲悯，更不需要什么捐赠。他凭什么自作主张，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傅亦铭的风格，封莞太熟悉了，霸道又自负。
　　封莞倏忽有一种被侵犯到的窒息感，她头一次萌生了要从沃鸣离职的念头。
　　与此同时，餐厅里的傅亦铭久久等不到封莞，有些坐不住，干脆出来找人。
　　他刚走到大厅，便透过玻璃门，望见封莞清丽的倩影。
　　她面前的男人身形颀长，刚好高她一头，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两个人似乎靠得很近，有种莫名的般配感。
　　傅亦铭的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一层深深的戾气，他掏出手机，给封莞打电话。
　　“还不回来？”
　　听筒里传来一阵聒噪的汽车鸣笛声，接着封莞冷然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这就回去。”


第27章 惹火（是我舔狗舔得还不……
　　封莞回到包间的时候，傅亦铭明显觉得她的情绪不对劲儿。
　　他皱了皱眉，好奇那个男人和她说了什么。
　　下一秒，封莞在他面前落座，目光严肃而凌厉。
　　“傅总，你是不是和医院联系过，要资助我父亲的医疗费用？”
　　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这么快就知道了？
　　傅亦铭眉头舒展，唇角轻微勾起：“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谢我。”
　　“这并不是您应该做的。”
　　封莞垂眸，从包中掏出那把宾利的钥匙，放到他面前。
　　她早就想还给他了，今天这个机会正好。
　　“如果当初知道您送我这辆车并非是出于对员工的体谅，我肯定不会收。”她抬眸直视着对面的男人，语气不卑不亢，“车子一直停在公司的停车场，我没有开过。先把钥匙还给你，如果需要办理过户手续，我随时到。”
　　傅亦铭搭在桌前的手指微微曲进掌心，他敛色道：“这些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可以收。”
　　封莞平静地说：“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不准备接受别人的追求，就不能接受别人的礼物。”
　　“所以...你是想拒绝我？”傅亦铭多少有一丝不可置信。
　　封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对嫁进豪门做富太太一点兴趣都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们的位置并不在同一个世界，所以并不合适。”
　　“能够朝夕相处五年，我认为我们很合适。”傅亦铭掷地有声地说，语气一贯的自大和不容反驳。
　　封莞拧起眉头：“您这副自信的模样真的很招人讨厌。”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这五年，我每一天都过得很累。”
　　傅亦铭讶然抬头，看到封莞脸上难掩的疲惫之色，眸子里的光顿时变得晦朔不清。
　　“我可以接受您做我的老板。您的所有毒舌和不近人情我全部接受，您的洁癖强迫症我也可以迁就，您生活与工作要求很多，我也会一一满足。因为我领着工资，服务上司是分内之事。但是……”
　　封莞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且凉，傅亦铭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
　　“我不会找您这样的人做男朋友，我不想连下班的时间都过得不能喘气。如果您继续这样，我可能会选择辞职。”
　　她拎了包包站起身：“您慢慢吃，我去外面等您。”
　　说罢，她朝傅亦铭微微颔首，不等他回复，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傅亦铭缓缓将眉头拧得更紧。
　　高子昂说女人是水做的，得宠着惯着。她缺什么，他就得送什么，她不缺什么，他就送了备用。
　　因此……
　　听她说夜里打车不方便，他带她去买车。看到她脖颈空空，他买了几条价值不菲的链子。女人最喜欢的花，他送了。最新款的包包，他第一时间让品牌方寄给她。除了不知道她的生理期，没办法送红糖水。
　　他把能做的全做了一遍。
　　可是...
　　傅亦铭拿起封莞搁在他面前的那把宾利车钥匙，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他分明已经放下身段，甚至有些行径很有舔狗的意味，为什么封莞还是对他不满意？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
　　当天晚上，傅亦铭收到一件同城快递。
　　包裹很大，里面全是这些天他送给封莞的东西，甚至还有两束快枯萎的玫瑰花。
　　她似乎是真的不愿意和他扯上一丝除了上下属以外的任何关系。
　　傅亦铭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挫败感。
　　此后，工作上封莞对他还是一贯的体贴和温柔，傅亦铭便对告白的事默然不提，也不敢再僭越干涉封莞的私生活。
　　不得不承认，他害怕封莞辞职。
　　很快到了财经大学校庆的日子，傅亦铭作为优秀毕业生被邀请去做座谈会，封莞陪同过去。
　　和校方对完流程，还有半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傅亦铭想在校园里转转，便叫上封莞一起。
　　财经大学的校园里种的最多的就是桂花。这个季节，花开得正好，满园飘香。
　　傅亦铭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引来不少女同学驻足侧目。
　　“这么多年，学校倒是没怎么变过。”他四顾了一眼，感慨道。
　　“是啊，桂花还是那么香。”封莞随口接道。
　　傅亦铭转眸望向她：“封秘书也是财经大学毕业的，你是...金融学专业，教学楼在哪栋？”
　　封莞摇头：“忘了。”
　　她的大学过得并不愉快，因此也不想多回忆。
　　两个人并肩继续走，封莞抬眸望着前方。忽然，她的眸子定在某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傅亦铭察觉到她这个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榕树下，一个穿着娃娃领长袖裙的女孩，昂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她面前的男人在低声和她说着什么，语调轻柔，很明显是在哄人。
　　动作看上去，很暧昧。
　　傅亦铭挑挑眉：“那位，不是沈医生吗？”
　　封莞抿紧了唇。
　　眼前，沈阔抬手把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姑娘拉到怀中，轻轻抚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好了，别哭了。哥哥以后再也不迟到了，行吗？”
　　她对沈阔仅仅算是有一丝好感，但看到这样的场面，她的心还是被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兴许是感觉到了这边灼烫的眼神，沈阔的目光朝这边飘过来。
　　看到封莞，他缓缓放开怀中的小姑娘，柔声说：“姜姜，哥哥看到朋友了。你别哭了，陪哥哥去打个招呼好吗？”
　　紧接着，封莞就看见沈阔带着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脚步下意识往后推了一步，随即稳住，自嘴角勾出一丝暖洋洋的笑。
　　“这么巧啊，沈医生。”她主动开口打招呼。
　　“是啊，你怎么会来这儿？”
　　封莞笑答：“因为工作。”
　　她的目光落到他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沈阔后知后觉地向她介绍：“哦，对了。这位是我妹妹，你叫她姜姜就好，我和你提过的。”
　　封莞落落大方地朝姜姜伸出手，笑道：“原来你就是沈医生口中的小朋友呀，真漂亮，很高兴认识你。”
　　谁知小姑娘理也不理她，怯生生的眼神里有股奇怪的情绪，盯得封莞脊背发凉。
　　沈阔说过她是病人，封莞便没多想，只尴尬地收回手。
　　沈阔注意到封莞身边的男人，笑着招呼：“傅总，又见面了。”
　　因为捐助病人的事，傅亦铭去过沈阔的医院。
　　“我们院长一直嘱咐我，想请您吃饭表示感谢，但我担心打搅您工作，所以没敢约您。”沈阔笑着说。
　　沈阔这是很明显的寒暄词，反正横竖傅亦铭这样的人物也不会去吃他请的饭菜。
　　谁料傅亦铭却微笑点了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封莞立即劝道：“您下午还有会。”
　　“把会议推迟到明天吧。”傅亦铭轻声嘱咐，继而抬眸看向沈阔：“今天可以吗？座谈会结束之后，我刚好有时间。”
　　他的目光在沈阔身边的小女孩脸上流转一瞬，说：“我们人少，就自在一些，你可以带上你妹妹。”
　　沈阔点了头。
　　“封秘书，你也不忙，既然都认识，介意一起吃顿饭吗？”傅亦铭最后问封莞。
　　她抿抿唇，挤出一丝牵强的笑，也点了头。她转过脸，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沈阔身边的小姑娘，总觉得她对自己有一丝难言的敌意。
　　座谈会结束以后，傅亦铭让封莞选餐厅。想到上次想要请沈阔去松清屋吃饭，没能去成。
　　于是，她就把餐厅定在了松清屋。
　　把地址发给了沈阔，两辆车便一前一后驶离了财经大学。
　　“姜姜一直想吃这家餐厅，但是很难约到。”抵达餐厅的包厢，沈阔将菜单递给封莞和傅亦铭，说：“今天你们随便点，我买单。”
　　封莞接过菜单，问傅亦铭：“傅总，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傅亦铭眸色冷冷地看向她：“你应该问，我有什么能吃的。”
　　虽然傅亦铭来这家餐厅不用预约，但他平常很少来。因为傅亦铭海鲜过敏，这里的菜他很多都不能吃。
　　封莞选这家餐厅的私心，令傅亦铭很不悦。
　　封莞干笑了两声，点了几道傅亦铭可以吃的菜。
　　不一会儿，厨师就进来包厢，开始现场制作。
　　沈阔剥了个甜虾，放到姜姜碗里，柔声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封莞的筷子微顿，心里有股酸溜溜的感觉。
　　突然自己的碗里被丢进来一片三文鱼。
　　她不解地望向身侧。
　　傅亦铭不咸不淡地说：“我不能吃。”
　　你不能吃，你可以不夹，干嘛夹了丢我碗里。
　　封莞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整片三文鱼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
　　嘭——
　　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姜姜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装南瓜粥的杯子，淡黄又浓稠的液体顺着桌角流到她的裙子上。
　　沈阔急忙递给她纸，柔声嗔怪道：“怎么不小心点？”
　　姜姜缓慢地擦拭裙子上的污渍，突然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盯着封莞：“姐姐，你可以陪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吗？”
　　封莞放下筷子，眯起眼，答应得很爽快：“当然可以。”


第28章 惹火
　　洗手间里，小姑娘拿着湿巾慢吞吞地擦拭着自己的裙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封莞微笑道：“我帮你吧。”
　　她点点头，把湿巾纸包递给封莞。
　　“姐姐，和你来的大哥哥，你喜欢他吗？”清亮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封莞抬眸笑了下答：“我不喜欢。”
　　姜姜低声道：“可是我觉得他很好，而且他好像喜欢你哦。”
　　“等你再大一点就会明白，喜欢并不重要，合适才最重要。”封莞耐心地答。
　　“那你是觉得沈阔哥合适吗？”她突然问。
　　封莞的动作微顿，有些沉默。
　　沈阔的工作和性格，对她而言无意是很合适的。但他好像对她没那个意思，封莞心里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失落也就只有一丝。
　　她正准备摇头。
　　姜姜突然开口说：“姐姐，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扎一下吧？用这个，我刚买的。”
　　她怯生生地摸出一个丝带，巴巴地望着她。
　　封莞觉得可爱，笑笑点了头。
　　她卸了发圈，双手指尖插入发丝中捋了捋，说：“那你帮我绑一下吧。”
　　小姑娘缓缓抬起手，封莞半倾下身，迎合她的动作。
　　突然，她感觉到手腕上一紧，只觉得有些被勒住的痛感。
　　还来不及反应，小姑娘的手掌便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朝她袭来，封莞被逼着往后踉跄了几步，直到脊背装到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吃痛地皱起眉，想活动手腕，这才感受到自己的双手被丝带禁锢，动弹不得。
　　“姐姐，你那么漂亮，肯定很多人喜欢你吧？”小姑娘的声音温温和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强烈的戾气。
　　“那你能不能放过沈阔哥？只要你别缠着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听起来格外无辜，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留情。
　　她揪住封莞的头发，拼命地扯。
　　封莞疼得双眸泛起泪花，想要挣脱，却觉得哪里都使不上力气。
　　小姑娘扼住她的手，腿横又在她双腿之间，阻碍了她的所有动作。
　　空有一身本领，却抵不过对方不要命的架势。
　　封莞痛得咬紧牙：“你想多了，我和沈医生什么都没有，你先松开我。”
　　小姑娘的目光茫然且无辜：“你给沈阔哥送过卡片，还穿过他的外套，对吗？上面你的味道，我怎么洗都洗不掉，于是我就一把火全烧了。”
　　她的表情看似楚楚可怜，但却有一种病态的扭曲。
　　突然，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到一个打火机，拇指轻按，火苗跳动。
　　很快，跳动的火苗被移到封莞眼前，眼角有灼烫的感觉。
　　封莞慌了。
　　父亲生病时，她查阅过大量资料，知道这类病人的情绪上来，大都不要命。
　　洗手间的门被姜姜反锁了，从刚才起就陆陆续续响起敲门声。
　　没人给予回应，那些人便走了。
　　封莞想先安抚她的情绪，于是说：“姜姜，你先松开我，好吗？”
　　听到她念到自己的名字，小姑娘眸中寒光乍现：“对了，姐姐。沈阔哥向你介绍我的时候，有没有说过，我是个疯子！”
　　火苗逐渐移到她的发梢，小姑娘的目光变得狠厉。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巨响。
　　她的手一抖，火苗触碰到易燃的发丝，瞬时间烧了起来。
　　封莞感觉到滚烫，下意识尖叫出声。
　　几乎同时，洗手间的门被踹开。
　　一道人影迅速闪过，抓住小姑娘的肩膀，猛地一推，几乎将她甩出去。
　　紧接着一只大手握住封莞跳跃着火苗的发丝，将其捂住，阻挡它继续燃烧。
　　然后封莞被扯到水龙头边，冲灭了最后一点火焰。
　　手腕上的丝带被解开，封莞抬眸望向身边的男人，惊魂未定。
　　“还好吗？”他关切地问道。
　　封莞脸色惨白地点头。
　　“封莞，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姜姜...”沈阔歉意的声音响起。
　　“把道歉留到公安局说吧。”傅亦铭伸手摸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哎，别...”封莞按住他的手腕。
　　沈阔也急声道：“您能不能不报警？她今天情绪状态不好，我会好好和她说的。”
　　傅亦铭冷呵一声：“我今天情绪也不太好，那我可以揍你一顿吗？”
　　封莞拉住傅亦铭，对沈阔说：“没关系。沈医生，我理解，不会报警的。”
　　“呵！”傅亦铭蓦地轻嗤一声，冷然的目光瞥向身边的女人，“看来是我多事了。”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得发白，最终收起手机，深深地望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封莞朝沈阔颔首示意一下，急忙跟上去。
　　“傅总。”
　　“傅总？”
　　“傅总！”
　　男人的脚步迈得很快，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显然很生气。
　　封莞一路小跑着追上，拉住他的手臂：“您要去哪儿？我送您。”
　　傅亦铭终于停下了脚步。
　　“不用。”他冷淡地说，“你可以下班了。”
　　封莞看了眼表：“离下班时间还早。您刚才没吃什么东西，不然我陪您去吃点东西？”
　　傅亦铭的薄唇拉成一条直线，他冷声道：“爱屋及乌，封秘书还真把这个词体现得淋漓尽致。沈阔和那个小疯子之间的气氛，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险些变成秃子，她当然知道两人之间并非只是亲近的哥哥妹妹的关系。
　　封莞认真地答：“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所以也刚知道她对沈医生是这样的心思。”
　　“沈阔也不见得对她没有这样的心思。”
　　傅亦铭清楚地记得，两人一起闯进卫生间时，沈阔第一时间关注的是那个小姑娘。
　　封莞笑笑：“或许吧。”
　　所以就算危及到自己的身心安全，她还是可以为了沈阔选择容忍？
　　傅亦铭觉得心头闷得要死，活这么大，他总算明白了憋屈是什么感受。
　　他轻嗤道：“拒绝我的时候那么干脆有骨气，没想到封秘书在喜欢的人面前却那么卑微。”
　　“喜欢的人？”封莞犹疑地问：“您是指沈医生？”
　　傅亦铭偏头看她：“不然？”
　　“其实也不算。”
　　就像相亲，觉得合适可以发展一下。如果对方不来电，就放在列表躺尸也没有什么关系。
　　封莞对感情的定义界限很明确。喜欢是非他不可，合适是凑合能过。
　　她当然不是喜欢沈阔。
　　“嗯？”傅亦铭漆黑的眸子泛着光。
　　封莞知道他在气什么，于是换了个角度解释：“那个小姑娘有心理疾病，报警了也难有什么说法。况且，我不想和沈阔闹得不体面，这些年他没少照顾我父亲。”
　　傅亦铭想起她的父亲，喉咙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封莞结束话题，微笑道：“您是想吃点东西再回公司，还是想直接回公司？”
　　傅亦铭转过眸：“先去把你的头发收拾一下吧。”
　　虽然他的动作迅速，封莞的头发还是被燎到了一些。
　　封莞指尖搓起一绺，头发黏连，丑得要命。
　　“有家理发店技术很好，我带你过去。”临了他又补充道：“这不是私心，你可以接受。因为秘书太丑，会影响我的工作。”
　　封莞：“......”
　　傅亦铭率先走到驾驶座，她只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封莞的长马尾被燎得长短不一，理发师建议直接剪短。
　　她也没有什么长发情结，就同意了。
　　这家的理发师剪得比较精细，不过效果不错。
　　齐肩短发，发尾很有层次感，极修饰脸型，大方温柔之余平添了一丝俏皮。
　　封莞很满意。
　　她转过头，傅亦铭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报纸，双腿随意地交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看了眼店内墙上的挂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傅亦铭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真是不可思议。
　　突然，他抬眸朝她望过来，封莞清楚地看见他漆黑的眸子亮了一下。
　　“好了吗？”傅亦铭好以整暇地站起身。
　　封莞点点头。
　　傅亦铭往收银台走，封莞急忙抢先一步，走上前笑问：“请问多少钱？”
　　“一千八。”
　　封莞摸钱包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盯着收银员：“我只剪了个头发啊。”
　　“为您剪发的是我们的首席发型师，所以价位会高一些。傅先生经常来，我已经给您打了八折。”收银员礼貌地说。
　　“封秘书为了公司管理形象，我作为老板是可以报销的。”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银行卡从背后递过来。
　　收银员伸手去接，封莞率先从他指尖抽过卡片攥在掌心，然后咬咬牙从包里掏出自己银行卡递过去：“刷卡支付吧。”
　　知道了傅亦铭的心意后，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工作中的隐藏福利了。
　　她转身，笑道：“谢谢傅总的好意，不过我还是自己付吧。”
　　傅亦铭睨她一眼，摊开手掌，示意她把银行卡还回来。
　　封莞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掌上有一片红意，甚至还有几个水疱。
　　她皱了皱眉，轻声问：“你...烫伤了？”
　　傅亦铭冷不丁儿地睇她，晃了晃掌心：“不然呢？你当这是铁做的吗？”
　　“那你怎么不说？”封莞拉住他的手看了两眼。
　　傅亦铭：“说了某人不会觉得是我多事活该？”
　　封莞有些愧疚：“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或者找周医生来。还挺严重的。”
　　“算了。”傅亦铭抽回手。
　　身为秘书她有义务照顾傅亦铭的健康，更何况这伤是因为她。
　　她又说：“那我去买点药，您先回车里等我？”
　　这一次，傅亦铭没有拒绝。
　　等封莞提着药回来，傅亦铭已经坐在了汽车的后座。
　　她钻进去，挨着傅亦铭坐。
　　“傅总，您...”封莞朝傅亦铭伸出手，他默契地将手递过去。
　　封莞拿出几根棉签，挤了点烫伤膏，轻轻擦拭着烫伤处。
　　傅亦铭故意梗着脖子，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模样认真的封莞。
　　她微曲小指，将垂落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她如蝉翼般的睫毛在眸底打了一层阴影。俩人靠得极近，傅亦铭甚至能看到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绒毛。
　　他的目光逐渐移到她微抿的唇上，殷红，透着水光，像樱桃，十分诱人。
　　傅亦铭觉得喉咙干痒，被柔软温热的手攥住的指尖逐渐变得和灼伤的掌心一样滚烫。
　　他有些受不住地抽回手。
　　“别动。”封莞下意识捉住他想逃开的手，后知后觉地抬眸问：“疼吗？”
　　“你说呢？”他冷冷答。
　　傅亦铭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封莞也不介意他欠揍的语气，垂眸凑近他掌心，轻轻呼了两口气。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
　　“嗯，好很多。”傅亦铭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淡然开口：“你再吹吹。”


第29章 惹火（前两章没买的，可……
　　封莞刚为傅亦铭涂好药膏，他就接到了林芷的电话。
　　“阿铭啊，最近和莞莞还好吗？”
　　林芷明显话里有话。
　　傅亦铭淡淡回：“怎么了？”
　　那头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好半天才说：“当然啦，奶奶不是怀疑你的魅力。但是...”
　　傅亦铭蹙眉：“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芷低声问：“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傅亦铭隐隐察觉到什么，转眸看了封莞一眼，小声问那头：“没有。怎么了？”
　　“阿铭啊，我和你讲，你千万别难受。莞莞那孩子其实也不过如此，不就长得漂亮点，工作能力强点儿，比一般人家的姑娘懂事点，乖巧点嘛。你虽然脾气臭了点儿，小毛病多一点，但还是很优秀的。我们再找，肯定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姑娘。她...”
　　傅亦铭：“......”
　　林芷语重心长的话语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浅声打断林芷的话。
　　“奶奶，到底怎么了？”
　　“友明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她支支吾吾地说：“莞莞好像...出轨了。”
　　“封莞出轨了？”傅亦铭故意拔高音量，余光瞥见封莞几乎瞬间朝他看过来。
　　“奶奶，你应该搞错了，我们现在在一起。”
　　林芷慌乱地压低声音：“啊？你没开免提吧？莞莞听不见吧？”
　　傅亦铭煞有介事地对电话那头说：“让我带她回去吃饭？好，我问问她行不行？”
　　音落，他侧目望向封莞，期待她的回应。
　　一码归一码，封莞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配合傅亦铭演戏她是拿着钱的，所以没有拒绝。
　　“她说好。”傅亦铭对那头说：“对了，你把照片发过来给我看一下吧。”
　　挂断电话后，林芷很快把照片给傅亦铭发了过来。
　　照片上，女人穿着宽大的男士外套站在车前，身边的男人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极其绅士。
　　傅亦铭认出来，这是封莞相亲那天拍摄的，而她身边的男人正是沈阔。
　　他平静的瞳子里泛起阵阵涟漪。
　　封莞小声问他：“怎么了？老夫人为什么会说我出轨？”
　　傅亦铭笑笑，说：“没事。很快我就会打消她的疑虑。”
　　————
　　二十分钟后，傅家的别墅里。
　　傅亦铭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沙发沿。封莞坐在他身边，姿态显得有些局促。
　　林芷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再等一下，我们就开饭哈。”
　　封莞乖巧点头，突然听到傅亦铭“嘶”了一声。
　　她扭头看见他托着烫伤的手掌拧着眉。
　　“还很疼吗？”封莞轻声问。
　　傅亦铭把手掌递给她，淡淡说：“嗯，刚才那样会舒服一些。”
　　封莞拉起他的手，轻轻呼气：“这样？”
　　傅亦铭点点头：“嗯。”
　　要是平常，封莞早就在心里问候他八百遍了。但今天，她却十分顺从。
　　他的伤口，的确有些触目惊心，看着就很疼。
　　一想到这都是因为她，封莞就感到深深地愧疚感。
　　她拉着傅亦铭的手掌轻轻呼着气，生怕弄疼了他。这样的画面落在林芷眼里，十分和谐。
　　她乐滋滋地跑去厨房做饭，把空间留给二人。
　　傅亦铭伤到的是右手，吃饭的时候也十分不方便，封莞只能肩负起投喂任务。
　　“鸡翅。”
　　“西蓝花。”
　　封莞夹了一块牛肉，问他：“要吃这个吗？”
　　傅亦铭点点头，封莞便抬起筷子送到他嘴里。
　　白川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哥，你是截肢了吗？”
　　傅亦铭咀嚼的动作变缓，冷冷的眼刀朝他横过去：“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大四了啊，也没什么学习任务。我妈让我在国内多陪陪外婆。”白川尧朝他嬉笑了两声。
　　“封秘书，我哥这样，你不觉得讨厌吗？”他转眸问封莞。
　　封莞笑笑：“没有啊，我觉得你比较讨厌。”
　　对于白川尧这个讨厌鬼，封莞肯定和傅亦铭站在统一战线。
　　看到他们俩的战线如此统一，林芷也就放下心来，乐呵呵地给了白川尧后脑勺一巴掌：“闭上嘴，吃你的饭。”
　　————
　　这几天，封莞几乎充当了傅亦铭的右手。
　　傅亦铭提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无非是每天喊封莞给他上个药，帮他夹个菜。
　　事出因她，封莞当然不会有不满，她权当是在献爱心，照顾智障儿童了。
　　傅亦铭的伤口逐渐愈合，渐渐很多事，他也不再让封莞代劳，颇有些见好就收的意味。
　　这天中午，许菁拉着封莞和方晓晴去公司食堂吃饭。
　　吃饭间随口聊天，许菁问她们：“今天晚上有个局，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方晓晴好奇：“什么局呀？”
　　“联谊局。”许菁刻意拔高了声音，说：“我大学同学组织的，就大家一起去吃顿饭。觉得合适就处处看，不合适就当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封莞瞥见坐在她们不远处的徐朗，脊背明显一僵，垂着脑袋闷口吃米饭。
　　她一小子就看出了猫腻，小声问许菁：“又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分手。”许菁冷声说：“每天像个闷葫芦一样，我只不过想过个纪念日，他都不陪我。这样的男朋友留着有什么用？”
　　封莞好笑地说：“你们都闹几次了？”
　　“这次是真的！”许菁十分笃定地说，“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是在西区一家网红茶餐厅，环境很好。”
　　“是不是EM？”方晓晴轻声问。
　　许菁点头：“好像是。那是我朋友开的店。”
　　“那我去！”方晓晴举双手赞成，“我老早就想去了，一直约不到。”
　　她转眸看向封莞：“封莞姐，那里真的很适合拍照，环境超好！”
　　“是吗？”封莞眯着眼笑道：“那我也去看看。”
　　不远处的徐朗听到这儿，猛然站起身，端着盘子走了。
　　一整个下午，徐朗都有些不在状态。
　　临下班时，他应傅亦铭的要求去总裁办送文件。
　　啪——
　　傅亦铭将一沓资料甩到桌子上，冷声道：“我要的是这个吗？”
　　徐朗拿起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许菁今天晚上要去联谊，拿错了文件。
　　他垂下眸：“抱歉，我这就回去拿。”
　　傅亦铭抬了抬眼，低声道：“我不会干涉员工的感情生活，也不禁止办公室恋爱。但我不希望你的情绪影响工作。这点，你要好好向封秘书学习，她从来不会带着情绪工作。”
　　徐朗埋头歉声道：“不好意思啊傅总，刚才我听见菁菁说要和封秘书她们去联谊，所以情绪有些激动。”
　　“联谊？封秘书也去？去哪？”傅亦铭皱着眉头发出三连问。
　　“好像是去西区的一家网红茶餐厅。”徐朗低声回答。
　　“你们俩闹脾气，为什么还牵扯到别人？”傅亦铭眉头拧紧，沉声道：“你去把封秘书叫过来...”
　　“好的。”
　　徐朗转身要走，又被傅亦铭喊住：“你先回来。”
　　封莞说过不喜欢他利用职务之便干涉她的私生活。
　　他缓缓皱起眉，眸色不悦。
　　许菁带封莞去联谊？呵，看来前台的工作还是太闲了！
　　算了，他轻咳两声道：“你不怕许菁今天晚上找个新欢？”
　　徐朗垂下眼，模样沮丧。
　　“那你不想跟过去看看情况？”傅亦铭不咸不淡地说。
　　徐朗点点头：“我想啊，可是我一个人去，目的性太明显了。”
　　傅亦铭眉头一挑，语气十分随意：“我可以陪你去。”
　　“啊？”徐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以？”傅亦铭掀眼睨他。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朗憨厚地挠挠后脑勺，“我只是想不到你为什么要去。”
　　“当然是为了帮你。”傅亦铭扬唇一笑，“我向来很体恤员工。”
　　徐朗：“......”
　　傅总，我年纪轻，你别诓我。
　　————
　　许菁说得这家茶餐厅，装修环境偏ins风，的确很适合拍照。
　　一到那儿，许菁就热络地和几个相识的人打招呼。
　　而方晓晴，来的目的明显不是联谊，她一到这儿就掏出手机，各种找角度拍自拍，说是要晒到小红书上。
　　拍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递给封莞：“封莞姐，快帮我拍几张他拍。”
　　封莞笑吟吟地应下，她举起手机，找好角度，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秒，镜头的角落突然入画两个熟悉的身影。
　　封莞从镜头前抬起头。
　　方晓晴也好奇地往回望：“傅总和徐朗哥？”
　　她瞬间明白俩人的来意，小声对封莞道：“徐朗哥肯定是来抓包许菁姐的，我去告诉她！”
　　徐朗必然是来盯着许菁，那傅亦铭来干什么？
　　难道是想盯着她？看来他还是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
　　傅亦铭和徐朗缓缓朝她走过来，封莞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喝橙汁。
　　“封莞姐，你见菁菁了吗？”徐朗先开口和她说话。
　　封莞回眸冲他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别人高谈论阔的许菁：“她在那儿。”
　　徐朗点点头，犹疑片刻，还是抬步朝那边去了。
　　傅亦铭停在原地没有动。
　　封莞漫不经心地抿着橙汁，权当没看见他。
　　“封秘书。”
　　听到他的声音，封莞才笑着抬眸：“嗯？”
　　“为了防止你误会，我还是解释一下。”
　　封莞微微扬眉，听见他说：“是徐朗非要我陪他来的。我可不知道你会在这儿，所以我并没有要打搅你私生活的意思。”
　　“嗯。”封莞笑吟吟地点头：“您请便。”


第30章 惹火
　　封莞明显不想搭理他。
　　傅亦铭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又怕她觉得僭越。只能挪了步子，独自找了个空位坐下。
　　徐朗很快就垂头丧气回来了。
　　傅亦铭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封莞的方向，问徐朗：“怎么回来了？”
　　“菁菁她说我们分手了，我没资格插手她的事。”徐朗叹了口气，眸色黯淡。
　　傅亦铭这才分了些眼神给他：“她说得也不错，所以你为什么和她分手。”
　　“她嫌弃我没情调，满月纪念日连束花都没准备。”徐朗抓了把头发，苦恼道： “可她也没提，我哪知道谈恋爱满月还要纪念。反正闹了几天，她说分手，我有些赌气，就同意了。”
　　傅亦铭云淡风轻地品着一杯草莓奶霜，甜腻的奶霜入口，他抿了抿，放下。
　　这种小姑娘喜欢喝的奶茶，他向来喝不习惯。
　　“傅总，你说真的是我的问题吗？”徐朗心情一团糟，对傅亦铭也没了平时的畏惧，反倒把他当成了倾诉对象。
　　“满月还要纪念？”傅亦铭淡淡问。
　　“你也不知道吧？”徐朗仿佛找到了和他的共同语言，继续道：“她说封秘书每天都能收到花束和包包，我每天连点小惊喜都不准备，和我谈恋爱像是陪哥们似的，没劲儿。”
　　傅亦铭浅声道：“送花束和包包也不一定对。”封莞对这些可一点都不感冒。
　　说到这儿，他偏头看向封莞的方向，她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位穿着件运动衫的男人，两人有说有笑，格外热络。
　　胸口一阵发闷。
　　徐朗：“怎么可能！菁菁说女人就喜欢这些，除非她讨厌送东西的那个人！”
　　“......”
　　霎时间，傅亦铭收回眼看她，目光薄凉，甚至有些冷厉的意味。徐朗被他盯得脊背发毛，暗暗垂下眼，琢磨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禁止办公室恋爱。”
　　徐朗没抬头，却能感觉到傅亦铭咬紧的牙关，以为是自己吐槽过火，就没敢接话。
　　“失恋了自己来找新欢还不够，还要带上别人？”傅亦铭轻嗤一声，宣泄着不满：“许菁真是闲的。”
　　徐朗缓缓抬眸，却发现他的目光早已移到不远处气氛热闹的人群中。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封秘书掩唇浅笑，凑到身边的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徐朗又回眸，看到傅亦铭冰凉的眼神里淬着火。他眼观鼻鼻观心，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小声嘟囔：“封莞姐要不愿意来，菁菁拉她也拉不过来啊。”
　　傅亦铭斜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不怪菁菁。”徐朗轻呷一口果汁，弱弱地反驳。
　　“徐助理话里有话啊。”
　　徐朗摇摇头。
　　傅亦铭将外套扣子解开，双腿叠起，姿态格外慵懒随意。
　　他眉眼含着笑，低声道：“没事，你大胆说，我又不会吃人。”
　　徐朗鼓起勇气：“我觉得您又不是封莞姐的男朋友，她下班去干嘛，你没资格干涉啊。”
　　“那你和许菁已经分手了，你有资格干涉她？”傅亦铭反唇相讥。
　　“这不一样。我们是赌气分手，还有可能和好。我跟到这儿死缠烂打，还能拯救一下。您...”徐朗拖长了音尾，犹疑片刻，才说：“跟到这儿，有点没道理。”
　　“......”直接说他死皮白赖不要脸得了。
　　傅亦铭咬着舌尖冷笑：“很好。”
　　“我分析得对吧？”徐朗憨厚地笑了两声，“说真的，我想不到您这样的人也会...”
　　“也会什么？”
　　徐朗有些难以启齿，但看傅亦铭弯眼笑，不像生气的样子，于是大胆说：“也会做舔狗。”
　　傅亦铭轻嗤一声，舌尖不自觉抵住了上牙槽。
　　漆黑的眸子刀片似落在徐朗脸上，偏偏徐朗没察觉，只顾弯头吃自己的小蛋糕。
　　片刻后，他终于坐不住站起身。
　　“傅总，你干嘛去？”
　　“去透气。”
　　再和这个憨憨待在一起，他怕自己忍不住会骂人。
　　封莞听到徐朗的声音，举目朝这边看过来，正好对上傅亦铭的目光。
　　不知道徐朗是哪里惹着他了，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不耐。
　　察觉到封莞在看他，傅亦铭敛了神色，居然朝她笑了笑。
　　许菁突然喊她，封莞收回目光：“怎么了？”
　　“大家说去酒吧玩，你OK吗？”
　　封莞正欲拒绝，忽而想到什么，又应下来：“我都可以。”
　　“不过你穿这身可不行！”许菁对她这身职业着装十分不满：“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封莞点头：“好！”
　　“唔，看来我们要把封莞姐带坏啦！”方晓晴凑过来揶揄她。
　　封莞但笑不语。
　　要去换衣服，所以三个人准备先离开，和那些人到酒吧再碰面。
　　许菁拍了拍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说：“我们先走了，一会儿‘后海’见！”
　　三人齐肩往外走，路过徐朗身边。
　　他看见人，立刻站起来说：“菁菁，你又要去哪啊？”
　　许菁轻哼一声：“你管得着吗？”
　　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封莞。
　　封莞知道许菁只是暂时闹脾气，有意撮合俩人重归于好，于是说：“后海酒吧。”
　　“哎呀！封莞姐，你别告诉他！”许菁嗔声拉过封莞和方晓晴，疾步走了。
　　————
　　许菁家里。
　　她示意方晓晴自己挑衣服，又挑了件吊带连衣短裙给封莞：“这件行吗？不过出去会冷。”
　　秋天都过了大半，临城的夜里变得很冷。
　　封莞点点头，说：“没事，我在外面穿外套。”
　　“那我...穿这件？”许菁给自己挑了件抹胸上衣，询问她们的意见。
　　方晓晴啧声：“菁菁姐，你真的是想气死徐朗哥。”
　　许菁：“我们都分手了，我有什么好气他的。”
　　封莞劝道：“徐朗人老实，不开窍，你慢慢开发嘛。”
　　“就是。”方晓晴附和，“都追你追到茶餐厅了，你还不满意啊？”
　　许菁轻哼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我才来的。傅总不也来了？说不定他是陪傅总来的。”
　　封莞笑道：“是傅总陪他来。刚碰见，傅总和我说的。”
　　“你别逗我。傅总陪他？真逗，傅总闲得没事干啊！”
　　封莞扬扬眉，心想他可能真的是闲得没事干。
　　“不啊。徐朗哥为你而来，傅总是为封莞姐而来。没毛病啊。”方晓晴从衣柜里扒出一条裙子，说：“许菁姐，我可以穿这件吗？”
　　“都可以。”许菁随口应下，旋即问她：“为封莞姐来？什么意思啊。”
　　“傅总喜欢封莞姐啊。”方晓晴见怪不怪地说。
　　闻言，封莞似是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在许菁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扭头看一眼方晓晴，好笑道：“傅总？喜欢封莞姐？你在胡说什么呢。”
　　方晓晴笃定道：“真的！我第六感很准的。”
　　“不可能！”许菁也十分笃定。
　　封莞咳得脸颊通红，用手掌轻轻拍着胸口顺气。
　　许菁笑着摇头：“你还是在沃鸣工作的时间短不了解。傅总，堂堂沃鸣总裁，身价百亿的高富帅。多少莺莺燕燕倒贴他，他都不理。他会喜欢封莞姐？”
　　刚还在为许菁不相信而放心的封莞，缓缓皱起眉。
　　她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虽然封莞姐长得漂亮，脾气好，要我是男人我喜欢她。但傅总那种人，要求肯定特别高，一般的美女肯定入不得他的眼。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许菁转过眸问封莞。
　　封莞垂着眸，闷嗯了声。
　　许菁没听请，又迫不及待她认同自己的观点，于是催促道：“封莞姐，你说什么？”
　　封莞抬眼，眼尾下拉，唇角扬起，勾着标准却丝毫没有温度的笑意。
　　语调轻柔，又仿佛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我说，你说得很对！”
　　“就是。况且两个人都朝夕相处五年了，傅总要对封莞姐有意思早有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许菁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
　　其实封莞也很好奇。
　　这五年，她陪着傅亦铭从分公司到沃鸣总部，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夏歆都多。傅亦铭要是喜欢她温婉知性大方，也不必拖到现在才说追她。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歹心呢？
　　封莞轻晃了下脑袋。左右她对傅亦铭没意思，何必要想这个。
　　从许菁家出发，抵达与那一行人约好的“后海酒吧”，封莞不出意外地又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站在门口的徐朗似是等待许久，一看到她们，就疾步走过来。
　　“菁菁！都是我的错，以后所有纪念日我都不会忘，我一定都陪你过。”徐朗拉起她的手小声哄道。
　　见许菁憋着嘴不吱声，他抿紧唇，脸逐渐憋得通红，从嗓子眼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宝宝，你原谅我好不好？”
　　从憨厚老实的徐朗口中听到这种肉麻的话，着实不容易。
　　封莞推了许菁一把：“你再不答应，徐朗就要当众给你跪了。”
　　“哼。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许菁半推半就，勉强答应。
　　两个人和好了，自然辞别众人，去过二人生活。
　　封莞和方晓晴留下来和大家一起玩。
　　两人往酒吧内走，路过傅亦铭身边，她的脚步顿了顿，出于礼貌和他打招呼。
　　“傅总，徐朗都走啦，您还在这儿？”
　　“嗯，等高子昂。”傅亦铭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他约我来这儿玩。怎么？你们来这儿续摊？”
　　封莞懒得戳穿他，只点点头。
　　“那还真的巧。”傅亦铭瞥见她针织外套里的吊带连衣裙上，别开眼，问：“封秘书平常的穿衣风格和上班时还真是大。”
　　封莞淡淡笑道：“毕竟上班面对的是老板，下班面对的是朋友。”
　　傅亦铭还想说什么。
　　恰巧一个男声响起：“封莞，晓晴，快进来呀！”
　　他不悦地望向声音的源头，正是刚才在茶餐厅和封莞相谈甚欢的那个男人。
　　“来啦！”封莞应声，语气中带着些欢快。
　　傅亦铭瞥心里一阵酸，他兀自咬了下唇，面上没显露。
　　封莞换了种语气对他道：“您慢慢等，我们先进去了。”


第31章 惹火
　　封莞拉着方晓晴走进酒吧。
　　方晓晴回眸瞥了眼傅亦铭，瞥到他的目光在望这里看，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她凑近封莞，轻声问：“封莞姐，傅总是在追你吧？”
　　“没有，不是，怎么可能！”封莞极力撇清和他的关系。
　　“那前段时间天天给你送礼物的是谁？”
　　封莞淡淡道：“一个人。”
　　方晓晴：“......”
　　废话！她当然知道是个人。
　　看封莞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她也就没再问。
　　一进到酒吧，两人便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淹没。
　　灯光晃人眼，到处都是扭动的人，时不时爆出几声发泄似的尖叫。
　　两人艰难地挤到卡座边，喊她们进来的那个男人凑到封莞跟前，大声道：“下去玩不？”
　　这人叫严闻，是个健身教练，人也挺健谈。方才在茶餐厅里，封莞还向他讨教健康的减肥方法。
　　封莞点点头，示意他等一下。
　　随即轻车熟路地脱掉外套，从怀中掏出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
　　方晓晴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封莞姐，你是不是经常来？”
　　“偶尔。”封莞把口红递给她，“你要补吗？”
　　方晓晴摇摇头：“不用了。我第一次来，先在这观望一下，你们去玩吧。”
　　封莞也就随她去，自己和严闻挤进舞池去蹦迪。
　　音乐声吵得人耳朵疼，暖场的气氛协调员举着话筒高声在喊：跟着音乐的节奏摇起来！
　　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呼应的浪潮，封莞挤在其中，兴奋地蹦着。
　　齐肩的发胡乱拍打着她的脸，她闭着眼，整个人像是被淹没在潮水中，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她往后拢了把头发，扬起下巴，举起白皙光洁的双臂，跟着音乐左右摇摆。
　　严闻挤到她身边，趴在她耳朵边说：“那边好像有人一直在看你。”
　　说着，他指了指酒吧二楼的VIP卡座。
　　封莞抬眸望过去，对上傅亦铭阴沉的眸子，随即收回目光。
　　她冲严闻笑笑，凑到他耳边说：“不用管他！”
　　看不惯她来酒吧是吧？看不惯她穿吊带裙是吧？她偏要。有本事就把她开除，反正现在她也不怕。
　　封莞转身，微垂的眼睛里有几分不自知的挑衅意味。
　　二楼的VIP卡座上。
　　高子昂缓缓攀上他的肩，戏谑道：“傅总最近变化真大，竟然主动约我们来酒吧！”
　　“让我看看是为了什么？”他顺着他的目光往舞池中间看，故意拖长音：“唔~原来是为了盯梢啊。”
　　傅亦铭的眼睛死盯着人群中摇动的那道倩影，看到她和那个男人极其暧昧的耳语，眼睛里燥得直冒火。
　　他冷声甩开高子昂的手：“不说话，就没人知道你长了张嘴？”
　　周浪笑着把高子昂拽回来：“行了，你就别惹他了，没看见他正烦着的吗？”
　　傅亦铭扯了扯领带，端起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股难言的怒火郁结在心，他快被憋死了。
　　白川尧探头往舞池里看：“她也就是身材好些，其他的也就一般般吧。哥，我是真搞不懂你的审美。”
　　傅亦铭冷笑一声：“让你去高子昂那儿实习，不是让你学他嘴碎的。”
　　“哎，我怎么了？”高子昂莫名躺枪，表示不服：“你不乐意别人看封秘书穿吊带短裙来酒吧跳舞，你就规定她不许穿这样的衣服，不许来酒吧呗。你是她老板，说话她还敢不听？”
　　这话中颇有几分反讽的意味。
　　傅亦铭冷冷道:“我管不住她的穿着，但管得住你们的眼睛。”
　　他转眸，将三人的目光从舞池中间拉回来：“再看，我把你们眼睛挖了。”
　　————
　　封莞几次三番往二楼瞥，都看见傅亦铭端着酒杯在喝闷酒。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高大的男人逐渐移动到她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等到视野重新开阔起来时，二楼的位置上已经换了人。
　　傅亦铭早就不知所踪。
　　她下意识四处扫了眼，继而察觉到自己这番举动，又觉得好笑。
　　他走了最好，上班下班都是那张脸，实在令人厌烦。
　　从酒吧出来，她拒绝了严闻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坐了最晚一班公交回家。
　　夜里的风很凉。
　　她没来得及换衣服，吊带裙外只披了件针织衫。冷风一过，裸在外面的长腿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下了公交，离她住的小区还有一小段路，她裹紧外套，徒步走回去。
　　刚走近小区楼下，她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还有在酒吧消失的某人。
　　傅亦铭倚在车边，垂在腿边的指尖有一点明亮的火光。
　　他的身材很好，腰窄肩宽，长腿笔直。因为身姿挺拔，格外显得气质矜贵。
　　封莞盯着他的背影，有一瞬发怔，旋即迈开腿，缓步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车前的男人，他侧过眸，刚好一阵烟雾从唇齿间吐出。云雾缭绕下，他那张俊美的脸，有几分疲态。
　　突然，他捻灭了烟头，丢进一侧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封莞定住步子。
　　很快，傅亦铭走到她面前，步步朝她紧逼。
　　封莞闻到一股很浓重的酒气，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洁癖，强迫症，没生活自理能力，毒舌事多没人情。”
　　他一步步往前走，封莞被他逼着朝后退。
　　突然踩到块石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男人抬手将她捞起，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脑后，顺势将人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他的眼圈被醉意染得微红，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
　　封莞从没见过傅亦铭这副兔子急了眼的模样，心底滋出淡淡的恐惧，正准备求饶。
　　“你做我女朋友，我都改。”
　　男人喑哑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入她的耳朵里，封莞愣住了。
　　傅亦铭向来自负又骄傲，何曾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说过话。
　　她怔怔抬眸，对上那双起了一层薄雾的眼睛，一时失语。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昏暗的灯光下，封莞能清楚地看到他脸颊上的酡红。
　　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针织外套，沁入她冰凉的手臂。他的眸光落魄又可怜，透露着恳求之意。
　　两人靠得极近，这个姿势让封莞很不自在。她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继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体验。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封莞终于承受不住：“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
　　不多能变成这样？
　　封莞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我没有！”他反驳得很快。
　　封莞继续问：“你怎么来的？”
　　“代驾。”
　　“代驾人呢？”
　　“走了。”
　　傅亦铭乖巧得不寻常，明显是因为醉酒。
　　他这个人十分自律，再重要的应酬也不过浅尝辄止，从未让自己喝醉过。
　　封莞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模样，一时也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她垂下眸，只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换来一个乖巧的点头。
　　等待片刻，见他不为所动封莞才又说：“你先松开我，行吗？”
　　“行。”


第32章 惹火
　　汽车在宽阔的路上疾驰。
　　封莞握着方向盘，余光不由自主往后视镜里瞥。
　　男人靠在椅背上，微阖着眼，模样随意又懒散。
　　淡淡的酒气飘过来，封莞担心他不适，降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飘进来。
　　下车的时候，傅亦铭的脚步有些虚浮，封莞只得搀着他。
　　看见他皱眉，她问：“想吐吗？”
　　傅亦铭摇摇头。
　　开门走进去，封莞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递给他。
　　傅亦铭接过抿了口就放回桌子上，靠在沙发上小憩。他一只手搭在胸口，眉心拧起了疙瘩，看起来很难受。
　　封莞常有躲不掉的应酬，因此很明白醉酒的感觉。
　　他又是第一次喝醉，肯定更不好受。
　　想去给他煮完醒酒汤，脚刚横过沙发，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倚在沙发边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墨黑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光。
　　“你去哪儿？”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喑哑。
　　封莞：“给您煮点醒酒汤。”
　　“不用。”傅亦铭松开她。
　　封莞把水杯递给他：“那你多喝点水。”
　　“不想喝。”
　　封莞：“去睡觉？”
　　“还不困。”
　　无论封莞说什么，他都摇头，目光却黏在她身上，一刻都不肯移开。
　　封莞被他盯得不自在：“你看着我干嘛？”
　　“好看。”
　　“......”
　　他肯定是醉了。
　　没见过傅亦铭喝醉的模样，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担心他明天醒来难受，封莞把水杯再次推到他面前，道：“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干嘛喝这么多？必须多喝水。”
　　“因为心烦。”这次他老实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封莞低声咕哝：“有什么可烦的。”
　　“我为什么心烦，封秘书难道不知道？”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
　　封莞急忙移开眼，不看他。
　　他回答的迅速又有条理，又不像喝醉的样子。
　　封莞略过他的话题，说：“您该休息了。”
　　他答：“我还没洗澡。”
　　“那去洗吧。”封莞点点头，看他的脸色醉意未消，不免担心地问：“傅总，您自己可以吗？”
　　“你能给我洗？”
　　要是过去，封莞肯定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你这是废话！”，可此刻，傅亦铭被醉意熏得水润的眸子含着笑，分外勾人。
　　因此这话，也显得有几分“耍流氓”的意味。
　　封莞一时失言，傅亦铭却在此时站起身，迈着虚浮的脚步往浴室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封莞突然想起方才在她小区楼下，傅亦铭说得那番话。
　　见惯了傅亦铭狂妄自大的模样，听到他近乎卑微的告白，封莞只觉得心情五味杂陈，脑袋里一团浆糊，也不知道应该对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对。
　　她晃晃脑袋，索性不去想，趁着他洗澡的时间，转身去厨房准备醒酒汤。
　　没多久，浴室的方向就传来开门的动静。
　　封莞下意识抬眸望过去。
　　傅亦铭只围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裸着，露出精壮的肌肉和诱人的人鱼线。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细碎的水珠顺着脖颈滴落，明晃晃的。
　　封莞的喉咙忍不住滑了下。
　　作为傅亦铭的贴身秘书，这样的男色，她看到的次数数不胜数。可今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不大一样。
　　她急忙敛了目光，淡声道：“煮了醒酒汤，等晾凉，我给你送过去。”
　　傅亦铭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十分钟后，封莞端着碗醒酒汤，叩响傅亦铭的房门。
　　房门是虚掩的，人没应。她等待片刻，便推门而入。
　　床边的台灯亮着，人在床上。
　　大约是酒精的作用，他睡着了。
　　封莞把汤放到床头，抬手握住他裸在外面的手腕往被子里塞。
　　胳膊突然被他粗粝的手掌碰到，她垂眸看见他手掌上的疤痕，扭扭曲曲，不甚美观。
　　当时傅亦铭进来的十分及时，拎着她到水池旁貌似也来得及，但他冲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徒手捂住她燃火的发丝。
　　时隔这么久，封莞却在此刻感受到一丝别样的感动。
　　她把他的胳膊塞进被子里，走到客厅。
　　给夏歆发了条消息告知她今晚不回去，便窝进沙发，拉过旁边的毯子躺下。
　　醉酒的人夜间肯定会难受，她不光是傅亦铭的秘书，还欠着他人情，于情于理都有必要留下来照顾他。
　　谁知她一觉醒来，便是第二天早上。
　　她是被乒里乓咚的声音吵醒的，于是起身，睡眼惺忪的去寻声音的源头。
　　厨房里傅亦铭一手插在口袋，一手端起炒锅，将里面一团黑色的东西倒进垃圾桶，然后十分挫败地把锅甩到灶台上。
　　脚边的垃圾桶堆满了似乎是食物的黑色物体。
　　他的面色有些烦躁，继而摸出手机打电话，“打包点早餐送过来，对了，路上去买两件衣服，尺码...S吧。你看着选，把□□拿到财务报销。”
　　“这都什么玩意儿！”挂断电话，他用手拍了下锅柄，烦躁地转过眼，正对上封莞朦胧的睡眼。
　　“醒了？”傅亦铭主动招呼。
　　封莞点点头，随即想起傅亦铭不喜欢陌生人在他家留宿，解释道：“昨天您喝醉了，我担心您半夜不舒服没人照顾，所以...”
　　“你不用解释。”傅亦铭淡淡说，“就算你想搬过来住，你觉得我会说什么吗？”
　　封莞：“......”
　　果然昨晚温顺的他只是昙花一现，说句话能把人噎死才是傅亦铭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让人送早餐和衣服过来，你先去洗漱...”傅亦铭缓缓扫了她一眼，“还是洗个澡吧。浴室里我的东西，你随便用。”
　　昨天在酒吧玩了很久，她的确需要洗个澡。
　　不过傅亦铭有很严重的洁癖，封莞倒没想到他会让她用他的浴室。
　　既然他这样说，封莞也就没客气。
　　于是她用了傅亦铭在海外定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甚至还用了他的浴巾。
　　因为傅亦铭家里很少住别人，之前她只为他多备了一条新浴巾。前段时间白川尧在他家借住时用过，后来就被傅亦铭丢掉了，她还没来得及重新补充库存。
　　她擦了下身子，围上浴巾，就听见傅亦铭的叩门声：“衣服在门口，换上出来吃饭。”
　　“好的。”
　　封莞等了两分钟，才把浴室的门拉开一条缝，傅亦铭已经走了。门把上果然放着一个包装袋，于是她顺手拿进来。
　　一条长袖过膝的连衣裙，是个高奢的牌子，价格很贵。但上班她总不能再穿许菁的短裙去，只好换上，尺码意外地合身。
　　她吹完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傅亦铭正坐在桌前摆弄着平板。
　　看她出来，他才放下iPad，拿起筷子，示意她过去坐。
　　“来吃饭。”
　　她明明留下来是想照顾他的，怎么感觉反过来了。
　　封莞坐过去，拉开把凳子坐下：“好点了吗？”
　　傅亦铭抿了口牛奶，说：“你指什么？”
　　当然是指他宿醉后有没有难受啊，还能指什么？
　　“要是指喝酒的事，那我没事。”傅亦铭放下杯子，举目看她，“要是指感情问题，我想我还没好。因为我昨天晚上的话，你好像又没有放在心里。”
　　封莞无语，他到底喝醉没有啊！为什么昨天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本想搪塞过去这一截，他偏偏要单枪直入地问。
　　“有人告白，我就一定要给回应吗？”封莞觉得烦，也和他杠上了，“那我估计要累死。”
　　傅亦铭的眸色一沉，不咸不淡道：“既然封秘书那么受欢迎，为什么还要去联谊呢？”
　　“......”
　　封莞真想骂他句神经病，这就是他追人的态度？
　　她还没反驳，就听见他又说：“你什么时候给我回应都行，没事，我时间多，慢慢等。”
　　说罢，他垂下眼，拿起一块三明治，慢慢啃。
　　封莞感觉心脏蓦地慌乱，目光有片刻的怔忪。
　　他若还是狂妄自大的态度，她自有一万种方法对付，可现在他偏偏突然换了个路子，杀得封莞措手不及。
　　她向来害怕别人软磨硬泡。
　　因为这样，她最容易失守。
　　吃完饭，傅亦铭开车载封莞去公司。
　　不知道为何，越接近公司，她越觉得忐忑。
　　目光瞥见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她向傅亦铭示意：“傅总，您把我放在这个公交车站就行，我坐公交过去。”
　　大早上让同事看到她和傅亦铭一起出现，貌似不太好。
　　傅亦铭脚下不减速：“为什么？”
　　封莞淡淡道：“观感不好。”
　　“观感？”
　　封莞忘了这人脑子一根筋，一贯听不懂别人拐了弯的话。
　　于是她直接了当地说：“同事们看见，会瞎八卦。”
　　傅亦铭微微蹙眉，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和我一起上班的时候很少吗？”
　　“......”
　　封莞这才反应过来。
　　因为工作，她大早上接傅亦铭一起上班的次数不在少数，同事们估计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她干嘛要担心莫须有的事情，真是做贼心虚。
　　不对，她干嘛要心虚！


第33章 惹火
　　抵达公司，一切如常。
　　昨天在沙发上睡了一宿，她脖子不太舒服，趁着中午休息拿出按摩枕套在脖子上。
　　方晓晴从总裁办走出来，一脸坏笑地凑到封莞身边：“封莞姐，你昨天晚上住哪了？”
　　她随手翻开文件，心虚地垂下眼：“我还能住哪儿？”
　　“嘶，你就别瞒着我了。这条裙子，是我早上送过去的。”方晓晴微抬下巴，指了指她身上的裙子。
　　所以今天早上来送早餐和衣服的人是方晓晴？他就不能找个陌生人吗！
　　“封莞姐，老实交代，你和傅总是不是在谈恋爱？”方晓晴压低了声音，问她。
　　封莞干笑两声：“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方晓晴一脸的不相信，却还是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封莞随口答：“就普通人。”
　　她音未落，总裁办的门突然打开，傅亦铭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封秘书，把项目表拿进来给我。”
　　“好的。”封莞正想找他算算方晓晴的账。
　　她从文件框中抽出项目表，丢给方晓晴一个“去忙了”的眼神，起身走进总裁办。
　　“傅总，您要的项目表。”封莞微微笑着轻轻把表格放到傅亦铭的面前。
　　他点点头，接起来翻阅。
　　封莞沉默片刻，问：“你早上为什么让方晓晴来送东西？”
　　“你在我家。徐朗又不会买女生的衣服，我除了叫她还能叫谁？”傅亦铭淡淡回答。
　　封莞：“但是你这样做，会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
　　傅亦铭不解地望向她。
　　她解释：“我不想同事误会我们的关系。”
　　“你来我家工作，他们有什么可误会的？”傅亦铭的目光蓦地变得意味深长，“或者你认为我们有别的关系？”
　　“......”
　　对啊。照顾老板的身体，也是秘书的职责所在。所以她在傅亦铭家留宿，合情合理。至于傅亦铭给她买衣服，是因为他洁癖，看不得她臭烘烘的来上班。
　　她好像可以这么解释。可刚才方晓晴问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心虚否认，倒像是承认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她脑回路出现了问题。
　　眼前的男人，眼睛似乎含着笑，总让人有种使坏的感觉。
　　封莞扬扬眉，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这话未免嚣张，但封莞并不后悔说出口。
　　以前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塞得说不出话，现在也是时候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傅亦铭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随意叩着：“你不是说我再追你，你就会辞职？”
　　封莞强调：“我的意思是你别太过分。”
　　傅亦铭追问：“什么样才算不过分？”
　　封莞淡淡道：“我不喜欢高调。”
　　“嗯...”傅亦铭手指一顿，墨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意思是低调一点就可以？”
　　“......”
　　他这两句话噎死人的能力实在无人能及。
　　封莞懒得理他，挤出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微笑，转身离开。
　　“封秘书！”傅亦铭叫住她。
　　封莞回眸，咬着牙声音刻意捏得轻柔：“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觉得我和普通人的区别在哪里？”他解开西装扣子，好以整暇地坐直身子，胳膊肘抵在桌面上，食指勾住了下巴。
　　封莞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不知道从何答起。
　　傅亦铭幽深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嗯？”
　　封莞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只得想到哪说到哪。
　　“您很自律，有普通人无法拥有的毅力。”
　　傅亦铭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您是沃鸣百亿身家的总裁，拥有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财富。”
　　“还有？”
　　“您曾被评为‘最应该出道的CEO’，可以说明您的外表很优越，这也是普通人没有的。”
　　傅亦铭沉默了片刻，似在思忖，好一会儿才淡然开口：“我有钱，长得帅，有魅力，这些不是优点？”
　　封莞浅笑：“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更喜欢普通人？”傅亦铭面露犹疑，神色十分认真，像是百思不得其解，“是觉得普通人的那些缺点更适合你？”
　　封莞：“......”
　　众所周知，不是每个长嘴的人都会说话！
　　封莞相信，如果傅亦铭没有这张嘴，一定是个很讨喜的人。
　　她将牙齿咬得咯嘣响，拳头默默握紧，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有病？”
　　然后，她甩门离去。
　　中午，许菁来叫徐朗帮忙下去提外卖。
　　封莞好奇地问：“多少东西啊？还需要徐朗去帮忙？”
　　许菁笑道：“有人点了R家的小蛋糕，有一百来份。就这儿，还要跑好几趟。”
　　“谁点的啊？”封莞忍不住问。
　　许菁摇摇头：“不知道。只写了公司前台的电话，刚才外卖小哥喊我下去拿。”
　　“谁这么阔气！”方晓晴凑过来，问：“R家的蛋糕很贵的！”
　　就在这时，总裁办的门被缓缓推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议论的几个人顿时噤声，举目望去。
　　“傅总。”
　　傅亦铭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说：“我点的。这段时间大家工作辛苦，给大家订了些小蛋糕犒劳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封莞脸上，定了三秒钟才又移开。
　　封莞：“......”
　　他这眼神还能再直白点吗？
　　傅亦铭：“许菁，你负责分发一下。”
　　许菁点头如捣蒜：“好的，谢谢傅总。”
　　傅亦铭点点头，旋即迈开长腿，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待他走后，许菁才小声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这么体贴我们？”
　　封莞淡淡笑道：“沃鸣的福利一直很好。”
　　许菁：“这点倒没错。但是傅总亲自给我们点小蛋糕，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他平时吃饭都要你帮他点单的。”
　　方晓晴接话道：“不一定啊，傅总有时候也会主动替别人点餐。”
　　“什么时候啊？”许菁喜闻乐见。
　　“就今天早...”
　　方晓晴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封莞无情地打断：“不是去拿蛋糕吗，快点去吧！”
　　许菁讪讪点头，正欲转身，突然蹙起秀眉，鼻子使劲嗅了嗅。
　　“你喷的什么香水？好熟悉的味道。”她问封莞。
　　“我怎么可能喷香水。”封莞笑道，“傅总不喜欢香水的味道。”
　　“我想起来了，这是迪奥家的一款沐浴露。我之前给我家朗买过。”说着她示意徐朗过来闻，“封莞姐，你干嘛用男士沐浴露呀！”
　　封莞哪受得了这阵仗，急忙在徐朗凑过来之前往后退了一步：“啊，我就觉得味道挺好闻的。不像香水，不刺鼻，很淡。”
　　她眼神逃避似的往一侧瞥去，正撞上方晓晴“我静静看你编”的眼神。
　　许菁眼前一亮，像是才发现新大陆：“呀！封莞姐！我才发现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香奶奶家的。才上的新款，要好几万吧！”
　　方晓晴给她比了个手势：“七万八。”
　　许菁感慨：“封莞姐，你也太舍得了吧！之前买一件两三百的UR你都要考虑很久。”
　　封莞呵呵干笑：“最近工作辛苦，我想犒劳一下自己。”
　　这次不用转眸，她都能感受到方晓晴意味深长的眼神。
　　真是疯了！
　　她急声催促道：“蛋糕你还去不去拿了？外卖小哥早等不及了吧。”
　　“啊对！那我们先走啦。”
　　“赶紧走吧！”封莞朝她摆摆手。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封莞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方晓晴“啧”了一声：“封莞姐，你是不是在享受搞地下恋的刺激感？”
　　封莞嘴角没有感情地扬起：“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和傅总谈恋爱。昨天我的确住在他家，但那是为了工作。”
　　“原来是为了工作呀。”方晓晴点点头，看样子是信了。
　　谁知她刚别开眸子，又听见方晓晴的喃喃自语：“谈恋爱的人都爱这么说。”
　　她笑了笑，安抚地摸摸封莞的肩：“放心，你们公开前我肯定会保密的。”
　　封莞：“......”
　　等到下午的时候，封莞接到傅亦铭的内线电话，说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需要合作公司的老总今天面签，喊她跑一趟。
　　封莞应下，起身去总裁办拿文件。
　　傅亦铭将文件连同车钥匙一块递给她。
　　“开车去，打出租不安全。”
　　封莞也担心打出租浪费时间，她赶不及下班，也就没拒绝。
　　“那我先过去了。”封莞和他招呼一声。
　　傅亦铭点点头，待她脚步挪动，才又缓缓开口：“蛋糕好吃吗？”
　　封莞回头，傅亦铭刚好抬起眸，如深潭般的瞳孔里闪着淡淡的光。
　　“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蛋糕我是只想买给你吃的。但是为了显得低调，上到各部门经理，下到公司打扫的阿姨，我全部都订了一份。所以，你还满意吗？”
　　封莞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他的眼睛璨若星河，眸底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比之下，封莞的眼神有些呆滞，甚至可以称得上慌乱。
　　她自己也有所察觉。
　　因为在听见他这席话后，她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拍，紧接着胸□□发强而重的心跳声。
　　很明显，紧张了。
　　“嗯？”傅亦铭自鼻尖溢出很轻的声音。
　　封莞心烦意乱，干脆没理他，转身摔门离开。
　　没错，她是摔开门走的，态度极其嚣张。
　　傅亦铭不解地皱起眉。
　　难道这也不对？


第34章 惹火（定错时了，杀了我……
　　封莞驱车赶到合作公司。
　　傅亦铭已经打过招呼，有人在楼下等她。
　　那人领着她上楼到会客厅等待：“不好意思啊，封小姐。周总现在在开会，可能要辛苦你等一下。”
　　“没事。”封莞笑笑。
　　那人递给她一杯咖啡，说要先去忙了。
　　封莞坐在沙发上，把文件放到桌前，安静等待。
　　手头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傅亦铭现在的种种行为，不可谓不费心。
　　封莞从未想过傅亦铭能对谁煞费心思的讨好，更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费尽心思讨好她。
　　如果人这一辈子能够拥有的爱是有限度的，那她所拥有的爱在童年结束前就耗尽了。
　　母亲出轨，父亲常年抑郁最终崩溃成精神类疾病。她单枪匹马过了这么多年，最常感受到的是冰冷的恶意和漠视。
　　封莞从不认为自己会爱上谁，她自己都没有多少爱，哪里还能再分出来给别人。
　　但是她得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动了。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封莞回过神，站起身。
　　“不好意思啊，封秘书。”周总缓步走进来，歉声道。
　　“封...封莞？”
　　封莞闻声，才发现周总身后站着个女人。
　　她刚扬起唇角，顿时僵硬片刻，旋即恢复如常。
　　“好巧啊。”她主动笑着招呼。
　　贺佳也笑了笑：“是啊。”
　　周总看了眼两人，问：“小佳，你们认识啊？”
　　“大学舍友。”贺佳的目光落在封莞身上。
　　封莞无意和她叙旧，抓起文件递给周总：“周总，这是需要签字的文件。”
　　周总接过文件，抓起一支笔，边签字边说：“封小姐原来也是财经大的啊。”
　　封莞礼貌点头，待他签完字接过文件，便道别离开。
　　她走出会客厅，很快就有高跟鞋声追了过来。
　　“封莞。”
　　她回头，看见贺佳，停下脚步。
　　“我听我小叔说你在沃鸣做秘书？”
　　“有问题吗？”
　　封莞的语气十分冷淡，贺佳皱了皱眉，对她这态度十分不满。
　　“你有必要这么冲吗？好歹同窗一场。”
　　封莞并不想理她，转身就走。
　　“原来你一直都在临城工作，那我们的同学聚会，你为什么一次都不参加？是不敢吗？”
　　她止住步子，听见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缓缓临近。
　　贺佳走到她面前，微微勾唇，盛气凌人。
　　“因为你担心我们会找你算离校那天的账？”
　　封莞冷漠地看着她。做秘书多年，她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她微微勾唇，用表情精准地表达出自己的不屑。
　　“你们也配？”
　　贺佳闻声气得发抖：“你说什么？”
　　封莞用肯定句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我说你们不配。”
　　贺佳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哦，是吗？正好这周五晚上我们有同学聚会，你一起来呗。”
　　她本以为封莞一定找借口说不去，她就可以趁机羞辱她。
　　不料封莞答应得爽快：“行啊，在哪儿？”
　　贺佳报给她一个地址，封莞点头说知道了。
　　“到时候你可别临时不敢来。”
　　封莞笑道：“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说罢，她抬步离开。
　　晚上，封莞和夏歆说了此事，夏歆极力劝阻她不要去。
　　“她们摆明了要给你找不痛快，你干嘛非要去？”
　　封莞笑着扬扬眉：“谁给谁找不痛快还不一定呢。”
　　“同学聚会，那个姓操的变态男不会也去吧？”
　　封莞没所谓地说：“谁知道呢？”
　　夏歆担忧地说：“宝贝，你去这一趟划不来。咱不去了成吗？正好周五高子昂说要请我和他朋友吃顿饭，你陪我一起去吧。”
　　封莞摇头：“你去吧，等下次你做东我肯定到场。”
　　夏歆接连劝了她好几天，都没能劝住。
　　一直到周五晚上，高子昂带她到餐厅吃饭，她都在担心。
　　封莞的个性她最清楚，一般情况下吃不了亏。
　　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那群恶臭的人指不定能做出多么无下限的事，封莞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了。
　　夏歆的担心并非没有根据，因为封莞大学时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令她现在想起来都十分发指。
　　封莞长得漂亮，在不熟的人眼里性格也很温柔，因此在大学时桃花运很旺。
　　但她那时忙着兼职给父亲凑医药费，没心思谈恋爱，从来没有接受过哪个男生的好意。
　　那个姓操的男生叫操帅，就是对封莞示好的其中一位。
　　他长得还算凑合，仗着自己家里有俩钱，恨不得全世界唯我独尊。封莞五次三番的冷漠拒绝刺激到他，他便将封莞母亲做三，父亲是个精神病的消息，在学校里散布。
　　不仅如此，他还和她宿舍的同学交上朋友，导致整个宿舍孤立她。
　　封莞早就习惯了流言蜚语，并不在意这些。那些人看她不买账，就开始变本加厉。
　　封莞搭在衣架上的贴身衣物旁，总会挤着几双滴水的袜子。她才用一个月的护肤品莫名其妙变成黑色，放在桌子上盖子拧紧的水杯，里面会突然出现苍蝇的尸体。
　　更甚的是，她有一天兼职夜班，没有回宿舍。被辅导员拉到办公室问是不是在校外做不正当的工作。
　　封莞知道，夜不归宿是舍友告发的，在校外做不正当工作是操帅捏造的。
　　封莞为了顺利毕业，本着不惹事的态度忍了四年。
　　离校那一天，她收拾好行李，舍友正好一起出去吃早餐。
　　于是她将她们的化妆品全部拧开盖丢进厕所，然后提了三桶水，把她们的被褥和衣柜浇了个透。
　　酣畅淋漓——
　　夏歆坐在副驾驶上握着手机，给封莞发消息：“你去了没？在哪家餐厅啊！”
　　封莞很快给她发了消息。
　　夏歆在导航上输入地址，说：“咱们去这家吃吧。”
　　“可是宝宝，我都订好了。”高子昂无奈道。
　　“就去这家吧。乖乖~”说着，她揉了把高子昂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不够，还要。”
　　高子昂扭头贱兮兮地撅起嘴，夏歆捏着他的下巴把脸别回去：“专心开车。”
　　两人抵达餐厅没多久，傅亦铭和周浪白川尧就姗姗来迟。
　　“怎么临时换地？”周浪坐下来。
　　傅亦铭紧随其后：“你当我很闲？”
　　白川尧笑嘻嘻：“子昂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醉蟹！”
　　“没办法啊，女朋友要求的。”高子昂拉了一把还在摆弄手机的夏歆，说：“歆歆，你打个招呼啊。”
　　夏歆抬起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来这儿参加一场‘鸿门宴’，我放心不下，临时让子昂换了地方，别介意。”
　　“朋友？”傅亦铭瞳孔微缩，问：“封莞吗？”
　　夏歆点点头。
　　高子昂也好奇：“怎么还鸿门宴？有人要欺负封秘书？”
　　夏歆义点点头，挑了几件那些人的恶心事儿来吐槽。
　　傅亦铭默默听完，举起水杯呷了一口，周身的气压明显降低。
　　“我出去一下。”
　　说罢，不待几人回答，他便起身离开包厢。
　　他缓步往前走着，摸出手机给封莞发消息：“在哪儿？”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复。他按了按发痛的眉心，点开电话簿，拨通电话。
　　长久的嘟声让他越来越烦躁，左手拇指和食指忍不住打起架。
　　路过洗手间，他脚步一转，拐进去。
　　有两位男士从厕所走出来，迈向洗手台。
　　“不得不说，几年不见，那妞还真越来越有味儿了。那胸那屁股...”贼眉鼠眼的男人在胸口比划了两下：“帅儿，你没什么想法吗？”
　　“是挺够劲儿，她现在不是在给人做秘书嘛。秘书是什么职业，你懂？”操帅丢给那人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大学不就说她在校外干那些勾当吗？”
　　“是啊！”操帅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当妈的做三儿逼走正宫，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
　　他抽出一根烟放在唇边，去摸火机，表情吊儿郎当的：“那玩意儿不是带了吗？找人往封莞酒里放点，今晚上老子非得办......”
　　听到封莞的名字，傅亦铭猛然抬头，阴鸷的目光落在一脸痞子样的操帅脸上。
　　不等他把话说完，傅亦铭手中的手机已经飞了出去。
　　“啊！”操帅痛呼一声。
　　傅亦铭自恃冷静理智，鲜少有事能令他心里掀起波澜，更不用说与人动手。
　　要想不让人好过，他有一万种方法。用拳头解决问题，是最愚蠢的办法，他向来不屑。
　　可是此刻，好像没有什么比拳头落在这个混蛋身上，更能让他稍微痛快的事情了。
　　操帅揉着脑袋扭过头，看到身后站着的是个眸色阴沉的陌生男人，忍不住怒吼：“你他妈的有病...”
　　可惜他的话又只说了半截。
　　傅亦铭的动作很迅速，等到操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揪住衣领按在了洗手台上。
　　——————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间大包厢里。
　　封莞穿着一条素色长裙，齐肩的黑发挂在耳后，唇角的笑意恬淡。
　　餐桌上无论议论到什么，话题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到封莞身上。
　　“说到工作，封莞，听说你现在在做秘书？”说话的是她大学时的另一个舍友。
　　封莞点点头：“是啊。”
　　“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听说秘书都是给老板那什么的，真的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好奇。
　　封莞觉得好笑。装都不会装，还搁这和她演甄嬛传？
　　“那什么的？”她故意问。
　　“就暖床啊。秘书能做什么，不就是老板的小蜜吗？”
　　封莞嗤笑一声，说：“秘书是老板的小蜜，你从哪里得到的结论？从你爸那？”
　　这人家中
　　“你......”那人气得脸红，最后说：“我爸的秘书是男的。”
　　封莞云淡风轻地说：“哦，所以按照你的逻辑，你爸是同性恋？”
　　“封莞你什么意思？”
　　封莞表情无辜：“秘书既然做不了什么，你爸为什么要闲养着个秘书？照这样看来，你爸有可能是骗婚呢。”
　　“你这个婊...”那人端着杯红酒就要朝她泼过来。
　　封莞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酒杯，让里面的液体不至于倾泻于自己身上。
　　然后微一用力，带着那人的手将酒杯举到她头顶，然后手腕一拧，暗红色的液体瞬间顺着那人的发丝淌落。
　　那人惊呼了一声，旋即另一只手就要甩巴掌过来。
　　封莞迅速从桌前抽出一个碟子“啪”一下在桌角敲碎，拿着其中一个碎片横在那人脸前。
　　语气轻柔又带着浓重的威胁之意：“你试试？”
　　她这番举动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除了她毕业离校那一次疯狂举动，封莞在他们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温柔怯弱的性子。
　　贺佳冷声道：“封莞，你别太过分！当初毕业你做的那些，如果我们计较，足够让你进拘留所待十五天了。”
　　封莞松开那人，眉梢微扬，淡淡道：“你们当初对我做的哪一件，不够你们去拘留所待半个月？”
　　“你们就真觉得我脾气好？”封莞笑道：“那是我懒得理你们罢了。”
　　说着，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咸不淡地说：“你们以前造的谣，过去这么久我懒得计较。但是你们如今还管不住自己的嘴，无端造谣的话，肯定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她歪头弯唇道：“没办法，我们公司福利好。员工要打官司，可以申请公司法务部的律师援助。”
　　“哦，你们可以去网上搜一搜，沃鸣的律师打官司，从来没有败过。”她顿了顿，扬起眉：“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来试试。”
　　桌前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封莞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手机接着电话，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包厢。
　　“喂！”
　　“莞莞，我现在在警察局，你快点来一趟吧。”
　　“怎么了？”封莞拧起眉心。
　　夏歆：“你家老板把姓操的傻逼打掉了两颗牙，正在警察局做笔录呢。”
　　“傅总？”封莞不可思议：“你开什么玩笑。”
　　傅亦铭会打架？真逗。
　　“是不是开玩笑，你自己来警察局看！”


第35章 惹火
　　封莞觉得这个消息很荒唐。
　　傅亦铭是和讨厌的人握个手都恨不得拿消毒湿巾擦擦手的人，又怎么可能屑于和别□□脚相向。
　　可当她赶到夏歆给她的警察局的地址，看到那个坐在转椅上，西装松松垮垮，一脸淡漠的男人，实实在在被震撼到了。
　　不远处的夏歆看到她，招呼她过去。
　　封莞走上前：“出什么事了？”
　　高子昂幸灾乐祸道：“显而易见，和人打架了呗。”
　　白川尧也笑：“嘿嘿嘿，没想到我哥也有今天。”
　　周浪推了推眼镜：“我也不清楚。”
　　夏歆白了三人一眼，拉过封莞：“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把操帅按在洗手间的地上打得快半死了。”
　　“操帅呢？”封莞朝四周望了一眼，没看到那人。
　　夏歆朝她示意西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在那儿里面问话呢。傅亦铭不能看见他，看到他就要揍。刚才警察已经拦过一波了。”
　　听她的描述，傅亦铭仿佛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封莞皱了皱眉问：“他和警官怎么说？”
　　夏歆摇摇头：“没说，但我感觉是因为你。”
　　不用她说，封莞也隐隐猜得到。
　　操帅今天想对她做什么，她其实知道。傅亦铭应该是偶然得知，想替她收拾他。
　　但用这样的方式，太不像他。
　　她举目朝傅亦铭望去，但见他扯了扯领带，在警察的问话下烦躁地别过眼，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他很快收回眼，一脸淡漠。
　　封莞举步走过去。
　　傅亦铭正被唠叨的警官问得心烦。
　　警官：“你为什么要打他？”
　　傅亦铭冷淡道：“因为他侮辱我的员工。”
　　警官：“怎么侮辱的？”
　　傅亦铭平淡地看了眼面前这位中年年纪的警官，噤声不语。
　　又卡在这儿了。
　　警官放下笔，无奈地抬起头：“小伙子，你得配合啊，我需要做笔录。人家说了他和你压根不认识，平白无故把人家打一顿，你还不说为什么，这对你很不利啊。你还是沃鸣集团的老板，这点事要是闹到网上，你公司的股票肯定得跌。我们局里好几个都买了你家的股票，就当为了我们，你说个实话呗。”
　　警官的语气近乎是在哄，但他仍旧无动于衷。
　　最终警官叹了口气，说：“你说人家侮辱了你的员工，所以动手打了人家。老板为了员工闹到警察局，你觉得这有可信度吗？”
　　傅亦铭的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墨黑的眸子望向别处。
　　他不愿意重复那个混蛋的话，因为恶心。
　　同时也有些郁结。
　　说老板为员工打架，的确十分牵强，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和封莞之间的关系。
　　他听见封莞迈向这里的脚步声，没有抬眸。
　　“不好意思啊警官，有些情况我应该可以替他说明。”封莞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墨色的小药瓶，放到桌面上，淡淡道：“这是操帅准备用在我身上的东西，您可以去查查其中的成分。”
　　警官拿起药瓶，狐疑地看了两眼：“这是...”
　　封莞笑了笑，说：“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要被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对付，我想谁都应该忍不住吧？”
　　傅亦铭睫毛轻颤，幽深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我...”警官瞬间明白了，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咬牙道：“那还真是个畜生。”
　　“我就说，你这么大一公司的老板没必要干这种蠢事。小伙子，为女朋友就为女朋友呗，还员工。我寻思谁家的老板那么体贴呀。”说着，他起身拍了拍傅亦铭的肩膀，“是个男人，明天我也买两支你家的股！”
　　傅亦铭模样懒散地望了他一眼，默默歪下肩膀，示意他自己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
　　封莞尴尬地笑了一声，问：“那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吗？”
　　警官道：“没有了。前因后果都理清了，我一会儿把这东西往那小子面前一撂，他肯定不敢闹事。”
　　封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我可以把人领走了吗？”
　　“在这儿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封莞弯腰趴在桌子上签了字，笑道：“谢谢警官。”
　　“走吧。”封莞这才分出些眼神给傅亦铭。
　　傅亦铭平静地看她一眼，仍是面无表情。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路过高子昂等人身边，换来几句嘲笑：“呦，傅总，这就处理好了？看来没有封秘书，你真的不行哦。”
　　傅亦铭唇角轻扯，勾起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抬手，伸出拳头：“我这拳头还热乎着呢，你要不要试试？”
　　周浪拦住他，笑道：“行了，都别在这儿站了，我真怕你们明天上新闻头条。”
　　此时，封莞也过来了，于是几人一起走出警察局。
　　周浪说有夜班，先行离开。高子昂也说要送夏歆去酒吧上班，顺便将白川尧一块打包带走。
　　热烈的气氛突然冷静下来，只剩下封莞和傅亦铭。
　　傅亦铭梗着脖子不说话，脸色阴沉沉的，也不看她。
　　封莞以为他是觉得丢人，毕竟做了与他人设那么不符的事情。
　　但她今天聚会上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主动问：“你能开车吗？我喝了酒。”
　　她想和他说些话，不想有别人在场，所以不愿意叫代驾。
　　傅亦铭一言不发，转身钻进驾驶座。
　　封莞顺势坐进副驾驶。
　　封莞默默在心里斟酌着话语，刚要开口，突然一道黑影压过来，带着一股淡淡沐浴露的味道。
　　车厢内灯光很暗，他鸦羽般的睫毛在眸底铺下一层阴翳，眼角有一处淡淡的青色。
　　他的唇离她的下巴很近，几乎要贴上。
　　封莞不敢动，没由来心头一紧，呼吸也滞住了。
　　啪嗒——
　　金属扣的声音。
　　傅亦铭缓缓退身，平静地说：“喝醉了？安全带都不知道系？”
　　“没。”封莞回过神，侧目盯紧他眼角处的伤：“疼吗？”
　　傅亦铭：“嗯？”
　　封莞抬手指了指他的眼角。
　　傅亦铭没明白：“什么？”
　　封莞忍不住用指腹触了触那片淡青色：“这里。”
　　傅亦铭愣了一下，摸了摸眼角，问：“有伤吗？”
　　封莞点头：“嗯。”
　　傅亦铭拉过后视镜，照了一下，眉眼之间染上一层郁躁。
　　“呵，早知道再给他卸两颗牙。”
　　他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惋惜自己的容貌被破坏了。
　　封莞浅浅笑了一声。
　　“不过这样是不是会显得我普通一些？”傅亦铭蓦地开口。
　　封莞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刚想说什么。
　　他却似乎觉得这话羞耻，兀自干咳了两声，不自在地别开眼。
　　车厢内的温度，缓缓攀升。
　　傅亦铭启动车子，说：“我送你回去。”
　　“好啊。”封莞淡淡应下。
　　反正他要送她回去，有些话到家再说也行。
　　今天的事情闹得不小，为了以防万一，封莞还是和公关部联系了一下，让他们时刻注意网上动态，不要让事情发酵得太离谱，至少不能对公司造成损害。
　　一路上她都在打电话，这样的态度让傅亦铭很不爽。
　　以前封莞说觉得她不像秘书，更像他亲妈时，傅亦铭还觉得荒唐。
　　但今天傅亦铭真有种这样的感觉。
　　就仿佛一时冲动的青春期小男生打了架，被扣在警察局，大人过来三言两语就能处理好把人领走，路上还不忘替他处理烂摊子。
　　意识到这点，傅亦铭的心情并不好。
　　他这段时间才明白她的温柔和强大是源自原生家庭。他猜得到那应该是一段很艰苦的岁月，但终究没办法感同身受。
　　可今天，他好像能感受一些了。
　　她的强大和坚韧，是在说不清的恶意和攻击下，一次次遍体鳞伤后，铸就的坚固外壳。
　　傅亦铭突然感到很自责。
　　因为这些年，他好像也为封莞的外壳镀上了更坚硬的东西。
　　————
　　汽车开进封莞的小区，在单元楼下停稳。
　　封莞下了车，一只手撑在车门上，轻声问：“傅总，你要不要上来坐回儿？”
　　这话说得缱倦暧昧，傅亦铭的目光朝她望过来，有些意味深长。
　　她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这个，还是涂点药比较好，你自己又不会。”
　　“行。”傅亦铭十分爽快地答应，将汽车停好，和她一起上了电梯。
　　封莞拧开门锁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她抿抿唇，提前和他打了声招呼。
　　“家里有点乱。”
　　傅亦铭的目光落在她拧着门把的手上，只点点头。
　　封莞推开了门，走进去：“你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傅亦铭走到玄关处，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搭着一堆衣服，茶几上躺着薯片和饼干的包装纸，电视柜旁摆着几瓶指甲油和不知道干嘛用的仪器。
　　封莞以为他接受不了：“不然你先回车里，我拿了药下去找你？”
　　傅亦铭大步迈进来：“没事。知道封秘书生活和工作中有反差，只是没想到反差那么大，有点惊讶罢了。”
　　封莞尴尬地咬咬牙，说：“也不全是我，还有夏歆的东西。”
　　她随手抄起沙发上的衣服，堆到一边，给他腾出个位置。
　　“你先坐，要喝点什么吗？”
　　傅亦铭：“都可以。”
　　封莞拿了瓶矿泉水给他，继而到房间找了药膏，又回到客厅。
　　傅亦铭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陷，放下了水瓶。
　　封莞挤出点药膏，用指腹轻轻在他伤口处揉着，习惯性笑道：“不是很严重，休息两天应该能好。”
　　“嗯。”
　　傅亦铭轻点头，封莞也没了后话。
　　突然相对无言。
　　封莞将药膏放在桌面上，缓缓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轻声道：“今天我说是你女朋友，是为了能够把你带出来。”
　　“怎么？你担心我误会？”傅亦铭淡淡瞥了她一眼，“放心，我现在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其实我想说的事情不是这个。”
　　“嗯？”傅亦铭露出疑惑的目光。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想好了。”封莞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认真，“你是我的上司，如果我们在一起后又分手，那我这份工作肯定干不下去了。这个风险太大，所以我考虑了一下。”
　　傅亦铭自嘲地勾起唇角：“行吧，你不用说这些，反正...”
　　话还没说完，就被封莞打断。
　　“傅亦铭...”
　　他愣了愣，这是封莞第二次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第一次在办公室，骂他没人情，气势汹汹。
　　这一次在她家的沙发上，眼睛里像是揉进了斑斑星光。
　　他噤了声，安静地听封莞说。
　　“我同意你追我，但追不追得上，我也不敢保证。”封莞想了想了，找了个最恰当的比喻：“就好比员工不都有实习期，能不能转正，还是要看表现。”
　　临了，她又补了句：“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无所谓，我不强求。”
　　傅亦铭觉得这话极其耳熟，像是曾经他面试员工时，常用的话术。
　　面试她时，他好像也说过。
　　这算是一报还一报
　　傅亦铭好以整暇地坐直身子，浅淡的笑意在他眉眼间晕开。
　　他直视着封莞，淡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第36章 惹火
　　回家的路上，傅亦铭独自驾着车，唇角总是克制不住地扬起。
　　他洗了个澡，出来时对着镜子摸了摸眼角的淡青色，缓缓笑出了声。
　　洗手台旁的置物架上，手机亮了一下。
　　高子昂给他发来消息：“刚才兵荒马乱的，我看你也像毫发无损，但出于礼节还是问一句，有受伤没？”
　　“有。”
　　高子昂的电话立刻拨过来：“严重不？刚才你怎么没和周浪说？”
　　“不严重。”傅亦铭从舌腔里溢出浅浅的笑声。
　　高子昂啧声：“人都傻了，看样子挺严重，我去看看你？”
　　“不用。”他摸了摸降不下来的唇角，笑道：“一点小伤，挨得还挺值。”
　　高子昂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怎么？和封秘书有进展？”
　　“嗯。”傅亦铭笑着走出浴室。
　　高子昂：“在一起了？”
　　傅亦铭挑挑眉，思忖片刻，然后答：“差不多。”
　　“差不多？”高子昂有些不敢相信：“又是你一厢情愿吧？”
　　“呵！”傅亦铭轻嗤一声，挂了他的电话。
　　————
　　次日，封莞被闹钟吵醒，懒洋洋地爬起床去洗漱。
　　夏歆刚好夜班回来，趿拉着拖鞋挤进洗手间。
　　“宝贝，你和你的傅总在一起了？”
　　封莞整个人清醒了大半：“没啊，你听谁瞎说的。”
　　夏歆找出发箍戴上，开始卸妆：“我对象啊。他说昨天问傅亦铭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他说差不多。”
　　封莞皱起眉，目光斜过来：“真的？”
　　“嗯。”夏歆点头。
　　“呵！”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傅亦铭这股过火的自信。差不多？封莞咬了咬牙，刷牙的动作变狠了几分。
　　手边的手机响起，夏歆提醒她：“宝贝，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事精儿。
　　夏歆：“怎么不接？”
　　封莞把手机倒扣：“刷完牙再接。”
　　等她不疾不徐地刷完牙，傅亦铭的电话果然再一次打过来。
　　封莞接起：“喂。”
　　“看楼下。”耳畔响起男人清越的声音。
　　封莞走去阳台，垂眸往下看。
　　傅亦铭倚在那辆宾利前，抬眸望她的方向望过来。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朝她挥了挥，唇角轻勾，颇有些容光焕发的意味。
　　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一双长腿格外引人注目。口袋处的暗红色方巾骚气十足，明显是用心打扮过，像一只招摇过市的开屏孔雀。
　　“你怎么来了？”她对电话那头说。
　　楼下的人微微挑眉：“接你上班。”
　　封莞：“可我还要一会儿。”
　　傅亦铭收回手放进口袋里，道：“没关系，我在这儿等你。”
　　“呦，小伙子这么会停车呢，我家这停车位就是买给你用的吧？买得起宾利，还占别人停车位，小伙子挺会过日子啊。”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封莞顺着望去，看到傅亦铭身边多了位阿姨。
　　他回头，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我等会儿就挪。”
　　阿姨捏着嗓子道：“啧~还挪什么呀，你就停着呗！我们家的车哪用得着停车位啊。”
　　他思忖片刻，道：“这样也行。需要多少费用，我支付给你。”
　　“嘶~”封莞看见那位阿姨抱起了双臂，目光在傅亦铭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恼意，“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封莞吃瓜吃得直乐呵。
　　电话突然被掐断，封莞听不了了。
　　不知道那位阿姨又说了什么，他双手垂在身前，十分规矩地连连鞠躬。
　　像是在道歉。
　　封莞收起手机，望着前一秒还倚在车边拗造型，此刻却卑微得有些可怜的傅亦铭，笑得肩膀发颤。
　　很快他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同时封莞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我去停个车。”
　　夏歆走过来，抻头往外看了一眼：“看什么呐，笑得那么开心。呀，傅总来...接你的吗？”
　　封莞推着她往回走：“上了一宿夜班，不困吗？还不去睡觉。”
　　夏歆反问她：“人都到了，你什么时候出门？”
　　封莞淡淡说：“不急，我还没化妆。”
　　夏歆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瞬，问：“你这是在让傅亦铭等吗？”
　　“是他自己非要过来的。”封莞云淡风轻地说。
　　夏歆啧啧两声：“想想以前他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为了赶时间，恨不得提着拖鞋钻电梯里换。现在的你...”
　　“嗯？”
　　夏歆意味深长地睨向她：“宝贝，不觉得你有点恃宠而骄吗？”
　　封莞扬扬眉。
　　恃宠而骄是这种感觉？貌似还不错。
　　她不慌不忙地化完妆，提着包走进电梯。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有个人影突然晃过来，封莞吓了一跳，凝眸望去。
　　傅亦铭正在打电话：“嗯，地址发给你了，尽快解决。”
　　看见她出现在电梯口，傅亦铭挂了电话。
　　“车停小区外面了。”
　　封莞点点头，说：“我们这里停车位是挺紧张的，你其实不用来接我。”
　　“实习期不积极表现会被淘汰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傅亦铭懒洋洋地睨她一眼，顺势提过她肩上的包，拎在手中。
　　挺卑微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莫名有股很拽的气势。
　　“......”
　　————
　　昨天警局的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网上，“沃鸣总裁为女友暴揍猥琐男”在热搜榜上挂了一夜。
　　封莞提前交代公关部，一旦事情发酵，一定及时把前因后果抛出去，控制好舆论。
　　傅亦铭的行为在网友看来是极富男友力的表现，因此沃鸣的股票不跌反涨。
　　整个上午，沃鸣总部都在讨论这件事。
　　封莞去接咖啡的时候，公司的同事都挤在茶水间八卦。
　　看见她进来，有人凑上来问：“封秘书，傅总女朋友是谁啊？”
　　封莞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人不信：“不会吧？你平常和傅总走那么近，没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有图爆出来了！”
　　几个脑袋齐齐凑过去，封莞心头蓦地一紧。
　　“哇，看这腿，看这腰...她五官真的好精致啊。”
　　“这身打扮，看起来挺野的，我喜欢。”
　　“呜呜呜，我就说依傅总的性子，肯定不喜欢循规蹈矩的美女。”
　　封莞的眉头逐渐耸起，他们好像不是在讨论她？
　　她接了咖啡，十分自然地靠过去，往那人的手机瞥了一眼。
　　夏歆的身影赫然呈现在手机屏幕上。
　　她穿着对这个季节而言，稍显清凉，将好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
　　镜头里夏歆刚好站在傅亦铭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画面看上去，是容易让人误会。
　　“我实名嫉妒了，果然只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才配得上傅总。封秘书，你说是吧？”
　　有人抬眸问了她一句。
　　封莞扯出一丝淡笑，含糊几声，抓起咖啡杯，走出了茶水间。
　　她端着咖啡回到工位上，心情莫名郁闷。
　　什么叫那么漂亮的女人才配得上傅亦铭？她不漂亮吗？
　　读初高中时，她和夏歆可一直都是同学眼中美貌难分伯仲的校花。
　　她掏出镜子和化妆包，偷偷把妆加浓了些，然后摸出手机给夏歆发消息。
　　“我们公司都在传你是傅亦铭的女朋友？”
　　夏歆回得很快：““哈哈哈，他们什么眼神。”
　　封莞斟酌了下话语，又说：“高总这个人，有点小心眼，你知道不？”
　　“？？”
　　“傅亦铭约了他下午在公司见面，你跟着过来一趟呗。”封莞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
　　夏歆懒洋洋地回她：“我去能干什么？”
　　封莞：“高总听到绯闻肯定会吃醋，你跟过来辟个谣？”
　　“......”
　　对方沉寂了片刻，突然发过来一条语音，带着些揶揄的意味：“宝贝，我怎么感觉是你在吃醋？”
　　封莞搁在键盘上的指尖一顿，旋即迅速发了一堆表情包过去。
　　“你放屁！”
　　然后迅速把手机盖上，摸了摸脸，双颊火辣辣的灼热感。
　　明明是在为他们的感情和谐考虑，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于是又抓起手机给夏歆发消息：“等高总和你闹脾气，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夏歆：“你觉得他敢和我闹脾气？”
　　很快，她又发过来一条。
　　“不过为了你，我可以去一趟。”
　　封莞：“......”
　　她没再回复夏歆，心烦气躁地将手机放到一边，平静了片刻，开始工作。
　　不一会儿，徐朗一脸愁容地从总裁办走出来，问她：“封莞姐，是啊，你住南区吧？”
　　她点点头：“怎么了？”
　　“你家离桃李上府近吗？”
　　封莞刚要回答她家就在那儿，又听见徐朗还说：“傅总让我给他在那买套房。可那个小区早就卖完了，我问了一上午，连二手房都没人出。”
　　封莞咬了咬舌尖，庆幸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故作不经意地问：“傅总怎么突然要买房？”
　　“他说缺个车位。”徐朗挠了挠头，问：“封莞姐，傅总不是有别墅住吗？为什么要还要买那种小区的房子？”
　　封莞突然想到今天早上他在楼下因为车位被大妈凶，却又不敢还嘴，只知道道歉的狼狈模样...
　　“不知道，可能闲得吧。”封莞的目光落在电脑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封莞姐，你笑什么？”徐朗突然问。
　　“啊？”
　　封莞闻言，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唇角，弯弯的，还在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第37章 惹火   想提前结束我的实习期？你做梦！……
　　傅亦铭当真在她小区买了套房子，每天雷打不动地接她上下班。
　　逢周五，她去医院看父亲时，他也会跟着一起去，只安静地在门口等，不会打扰她。
　　封莞觉得傅亦铭变了许多，但每次开会，他摆着那张臭脸训人的时候，她又觉得他没有变。
　　他好像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收敛起锋芒，展现出柔软的一面。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很陌生，但她又觉得极易接受。
　　这天，傅亦铭陪她去医院看父亲，两人离开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沈阔。
　　这段时间负责他父亲的医生换了人，医院没说原因，封莞也没有问他。
　　“沈医生。”她轻声喊了句。
　　沈阔的神色略显疲惫：“来看你爸爸？”
　　封莞点点头。
　　“现在负责你爸爸的医生很有经验，听说他的情况有好转，你也不用太担心。”沈阔笑了笑，“我要离职了。”
　　“啊？”封莞惊讶，“为什么？”
　　“我没想到姜姜的情况那么差。”沈阔淡淡说道，“我联系了在国外的朋友，想带她去看看。对了，谢谢你没有和她计较。我代她和你说声对不起，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能做的一定帮。”
　　有人喊沈阔过去，他冲封莞点点头，又急匆匆离开。
　　封莞站在原地，有一瞬的怅然。
　　“难受？”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开口。
　　封莞茫然地抬起头：“嗯？”
　　傅亦铭不屑地望向沈阔的背影：“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封莞无语：“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都快哭了，还不喜欢？”他的脸色不大好，语气酸溜溜的。
　　封莞好笑道：“你哪只眼看见我想哭？”
　　傅亦铭板着脸，轻嗤一声。他一本正经生气的模样，莫名有点可爱。
　　封莞笑着解释：“我真不喜欢他。”
　　见他神色不变，她又小声道：“我不喜欢那样的。”
　　傅亦铭冷冷道：“工作体面，薪资稳定，温柔体贴，沈阔不是很符合封秘书的择偶标准。”
　　封莞挑挑眉：“现在我比较喜欢可爱的。”
　　傅亦铭薄唇绷紧，眸色深深地望了她片刻，转身离开。
　　封莞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一直都是你请我，今天我请你吃。”
　　“呵！后悔了是吧？”
　　封莞：“啊？”
　　傅亦铭目光冷然：“请我吃饭？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提前结束实习期？”
　　封莞：“……”
　　他紧盯着封莞：“呵，你做梦！”
　　封莞：“……”
　　这么无聊又幼稚的话，他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说出口。
　　封莞觉得无语，索性不搭理他，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
　　片刻后，傅亦铭才又淡淡开口：“想吃什么？”
　　————
　　二十分钟后，傅亦铭把汽车停在财经大学附近的一家大排档门口。
　　他轻声问：“这家？”
　　封莞点点头：“我不想在这儿吃，打包带走吧。”
　　傅亦铭解开安全带：“那你在车上待着别动，我去买。”
　　言罢，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封莞缓缓望向他的背影。
　　这家的小龙虾很有名，因为在学校附近，并不贵，生意很好，因此座位很难等。
　　大学时，封莞和夏歆几乎每次来，都要排个把小时的队。
　　那时候两人等得烦了，常开玩笑说将来有了男朋友，一定要让他来跑腿买这家的小龙虾。只要不愿意，立刻pass。
　　不远处的傅亦铭拿着号码牌，双手插进口袋，一脸淡漠地跟着队伍缓缓往前走。
　　他一身西装笔挺，浑身散发着高贵骄矜的气质，在学生群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封莞勾起唇，笑意渐渐溢满眼角，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天色近晚，一轮皎月挂在天边，泛着冰冷的光。
　　她收回目光，随意的瞥向一侧，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
　　封莞突然想到傅亦铭眼角的伤。
　　她下了车，走到那人面前。
　　“好巧啊！”封莞笑着招呼。
　　操帅看见她，先是一滞，旋即目光变得狠厉起来。
　　“呦，这不是沃鸣总裁的小情人嘛？”他扯了扯嘴角，语调透着挑逗。
　　封莞像是没听见，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微笑道：“你把他这里弄青了，想怎么还？”
　　操帅没听懂她这话什么意思，拿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有病吧！”
　　封莞笑了笑，说：“我觉得你这里也得青一下，才比较公平。”
　　“神经病！”操帅瞪了她一眼，略过她往前走。
　　封莞迈了一小步挡在他面前：“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操帅彻底被她惹恼了，他将搭在女人腰肢上的手抬起，叫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掌风呼啸而来，封莞一个侧身，抓住他扫过来的手掌一拧，随即抬起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朝他的左眼狠狠挥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封莞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手。
　　“哦，以前我太能忍。所以你可能不知道，我学过散打。”
　　她丢下这句话，潇洒转身。
　　不远处的傅亦铭刚好从老板手中接过了打包盒，她快步跑回去。
　　两人几乎同时回到车前。
　　天气渐凉，夜风也大，封莞穿得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傅亦铭皱起眉脱下外套搭到她身上：“你下来干什么？”
　　封莞笑了笑：“透透气。”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冷着脸催促：“上车。”
　　封莞乖乖上车，听到他说：“奶奶刚发消息，让我们回家一趟。”
　　封莞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林芷一般不会这个时间还让他们过去。
　　“有什么事吗？”
　　傅亦铭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
　　半个小时后，别墅的客厅里。
　　林芷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眼睛微红。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封莞随傅亦铭走进来，很快察觉到异常的气氛，但不知为什么，只像寻常一样，乖乖地叫了一声：“奶奶。”
　　林芷揉了揉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酸涩的哭腔。
　　“我哪里应得起封秘书您一声奶奶。”
　　封莞茫然抬眸，对上林芷冷冰冰的目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亦铭皱起眉头，问：“怎么了啊。”
　　林芷抽起茶几上的两张纸，甩到他面前：“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我是年纪大了，但还没老年痴呆。”林芷抬起眸，幽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滑过，“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傅亦铭捡起来看了两眼，眉头忍不住拧得更紧。
　　那是封莞和他曾经签订的协议书，他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以至于他都快忘记有这回事了。
　　他的眸光中戾气乍现：“谁给您的？”
　　“谁给我的怎么了？阿铭，你就那么讨厌奶奶吗？为了不听我的唠叨，连花钱让封秘书陪你演戏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眼前年迈的妇人哭得眼睛红了一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傅亦铭是她拉扯大的，她打心底里偏心这个孙子，所以才更加不能接受他的欺骗。
　　傅亦铭最怕林芷哭，当初和封莞签这个协议也只是想哄她开心。
　　他想辩解些什么让她宽心，但签协议是真的，他和封莞目前也的确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貌似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烦躁地皱起眉。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响起轻柔的声音。
　　“奶奶，您真的误会啦。”封莞笑盈盈地说。
　　林芷抬起眸，疑惑地看着她。
　　封莞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您想想，不是情侣，他会因为我和别人打架吗？”
　　“他会每天接我上下班吗？”
　　“他会为了我把手烫伤吗？”
　　林芷犹疑地望向她。
　　封莞继续说。
　　“您见过他喝醉酒撒娇的样子吗？见过他在大排档门口排队买小龙虾吗？”
　　林芷诧异地瞥了一眼傅亦铭，不确定地问封莞：“撒娇？他竟然会去大排档？”
　　封莞点点头。
　　“您觉得他为我做这些，都是因为这份协议吗？”
　　林芷摇头，她甚至不能把这些事情和她心比天高的孙子联系到一起。
　　又想到那份协议，林芷现下不免有些多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封莞从包中摸出手机，翻到她刚在车上拍的那张照片，拿给林芷看。
　　在穿着随意的队伍里，西装革履的傅亦铭尤其显眼。
　　林芷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被封莞的话说动了三分，但仍留有存疑。
　　“那这份协议怎么回事？”
　　封莞一本正经地说：“这份协议应该是捏造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她转头寻求傅亦铭的认同：“你见过吗？”
　　傅亦铭眼角弯弯，微微扬起唇，看起来心情极好。
　　要不是这个机遇，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儿，桩桩件件都被封莞记在了心里。
　　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极其配合地说：“我也没见过。”
　　林芷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对劲，一脸纠结道：“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封莞不准备承认这份协议，一是因为林芷对她很好，她不想林芷因为这个生气伤心，二是因为这份协议本来就已经名存实亡，实在没有什么承认的必要。
　　看她纠结的神情，封莞默默抬起眼，喊道：“傅亦铭。”
　　“嗯？”
　　封莞：“你过来。”
　　他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及到跟前，封莞突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微一用力，他半截身子被带着朝前倾去，下意识抬手撑在了沙发沿。
　　封莞仰头凑上去，柔软的娇唇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了一下，然后云淡风轻地推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朝林芷柔声道：“奶奶，您不应该相信我们吗？”


第38章 惹火   来钓小鲜肉，当他是死的吗？
　　凑到他唇角的那一瞬，封莞明显感觉到傅亦铭的身体绷得僵直，唇轻轻地颤了一下。
　　这个小插曲将林芷的疑虑彻底打消。
　　两人一同走出傅家的别墅大门，封莞轻舒了口气。
　　“你把协议放哪了？”
　　“忘了。”他不甚在意地回答，清越的声音透露着愉悦。
　　封莞偏头，身边的男人眼角眉梢带着浅淡的笑意，拇指在微翘的唇角轻轻摩挲。
　　“......”
　　封莞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到底放哪了？”
　　傅亦铭垂下手，眯着眼偏头望向她：“办公室。”
　　封莞：“那要让人调一下监控，”
　　傅亦铭不甚在意地回答：“行。”
　　“这件事得彻查。”
　　傅亦铭：“嗯。”
　　封莞不满地皱起眉，有人从总裁办拿出文件，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他怎么心不在焉的？
　　“封莞，你刚才是亲我了吧？”他不经意舔了下唇，镀上层水润的光泽。
　　废话！不然刚才她在干嘛？
　　封莞十分平静地说：“为了打消奶奶的疑虑，那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为了这个？”傅亦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需要她明说？她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封莞抿了抿唇，挤出一丝微笑：“不然呢？”
　　傅亦铭倾身而下，凑到她脸前，一双墨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极近的距离令封莞十分不适，她忍不住悄然后退。突然一只手臂横过来，握住她纤细的腰身，阻挡住她后退的脚步。
　　傅亦铭认真地望着她，眸子极黑极沉，说话时带着淡淡的气声：“你是在对我耍流氓吗？”
　　说着，他的手用力在她腰间轻掐了一把，不痛，但是有点痒，封莞不适地皱起眉：“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程度算耍流氓？”
　　“难道不算？”傅亦铭的眉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怒气，“那是我的初吻。”
　　“......”
　　“难道你不是？”傅亦铭又问。
　　“我...”封莞突然想逗逗他，于是她微微扬眉，音尾轻扬：“我当然不是了。都过了晚婚的年纪，初吻还在岂不是很丢人？”
　　“那你不是更应该负责？”
　　傅亦铭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唇线拉直，甚至有些可怜无辜的意味，盯着封莞觉得自己仿佛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她抬手轻轻推开他：“我有说不负责吗？”
　　傅亦铭似是将她的话消化了很久，才终于舒展眉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封莞催促他：“快走吧！我小龙虾都凉了。”
　　“要不再去买一份？”傅亦铭提议道。
　　封莞摇头：“还要排队。”
　　傅亦铭笑：“没事，我去排。”
　　傅亦铭的生物钟很稳定，每天九点左右必须要睡觉。
　　封莞看了眼腕表，摇了摇头：“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傅亦铭有求必应地回答：“那我送你回去。”
　　一贯冷漠无情的傅亦铭，此刻温顺得不像话，唇角的笑意似乎永远都垂不下来，活脱脱的痴汉模样。
　　他的反应是封莞始料未及的。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令封莞吃惊，眼前的这个男人貌似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她。
　　翌日上午，一到公司，傅亦铭便派人调了监控。
　　能蠢到把协议书交给林芷的人，傅亦铭隐约猜到是谁，监控上的人影再次印证了他的想法。
　　临近中午时，他以公务为由联系张欣兰来沃鸣总部一趟。
　　张欣兰十分清楚傅亦铭是要找她算哪笔账，但是她不敢不去。
　　她心情忐忑地推开傅亦铭的办公室大门。
　　听到动静，傅亦铭从一堆文件中抬起眸。
　　横竖都是死，张欣兰干脆冷笑道：“要杀要剐随便你，大不了把我在游达那点可怜的股份也收回去得了。我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冷落你，我就是想给你找点不痛快。凭什么我儿子也是傅家的孙子，所拥有的东西连你的零头都没有！呵，他们就是偏心，所以我就是想给他们添点堵。”
　　傅亦铭不疾不徐地拨通内线：“封莞，你进来一下。”
　　旋即傅亦铭清冷的目光落在张欣兰身上，他淡淡道：“你不用紧张，我找你来也不是要和你算什么账。”
　　张欣兰目光一滞，旋即问：“那你叫我是想干什么？”
　　傅亦铭好以整暇地理了理西装：“叫二婶来，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张欣兰狐疑地望着他，抿唇问：“什么？”
　　就在这时，总裁办的门被人推开，一道倩影缓缓走进来。
　　封莞冲张欣兰礼貌笑笑，抬眸问傅亦铭：“你找我？”
　　傅亦铭朝她勾勾手，说：“过来。”
　　封莞不明所以地走上前。
　　傅亦铭伸手攥住她的手臂，将人往前带了带，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倾身凑过去。
　　封莞还来不及反应，他便已经含住了她的樱唇。
　　与昨天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一次由傅亦铭主导，生涩又极具侵略性。
　　这种突然的侵袭，令封莞极其不适。
　　顾及别人在场，傅亦铭很快松开她，转眸冲张欣兰说：“做事之前至少要先求证一下，这就是我想告诉二婶的道理。”
　　“下次想找不痛快的时候，先求证一下信息是否属实，否则就像这次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傅亦铭扬起眉：“毕竟我和封秘书，的确是这种关系。”
　　张欣兰：“？？？？”
　　封莞：“？？？？”
　　神经病吧！
　　等张欣兰走后，封莞立刻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她勾唇笑意冷然，咬牙道：“你叫我进来，就这点事儿？”
　　傅亦铭理了理衣袖，一本正经地大言不惭道：“向她证明我们的关系，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封莞：“......”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必要向张欣兰证明？
　　他绝对是故意的，就为了报复她昨天最开始没坦诚亲他的真正原因。
　　“一会儿下班，你有什么想做的吗？”傅亦铭轻声问她，“要不要去约会？”
　　封莞冷冷答：“不要，我很忙。”
　　傅亦铭不解：“忙什么？工作我都交代给方晓晴和徐朗了。”
　　封莞简短道：“私事。”
　　他顺口问：“什么私事？”
　　见她不愿意开口，傅亦铭坐直身子，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微微挑眉，神色傲慢：“有什么私事是男朋友不能知道的？”
　　他刻意咬紧了“男朋友”三个字，仿佛这个身份多么光荣神圣，值得人骄傲。
　　封莞忍不住泼他冷水：“就算是情侣，也需要个人空间。”
　　“是吗？”傅亦铭思忖片刻：“我就不需要。”
　　她微微勾唇，堆起一个很明显的假笑：“可是我需要。”
　　————
　　封莞是真的有事。
　　她昨天和姑姑通电话才知道，表弟谢军来了临城工作。姑姑不想麻烦她，就没和她说，但最近表弟工作忙，很少往家里打电话，姑姑有点担心，才托她去看看他。
　　封莞联系了谢军，两人约在海底捞见面。
　　她暂时不准备和家人坦白她和傅亦铭的关系，索性就没和他说这事。
　　抵达火锅店，封莞点好锅等了一会儿，谢军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啊姐，网站临时出了个bug，我加班修复了一下。”
　　封莞点点头，递给他一副筷子：“工作那么忙？”
　　“实习期嘛！不好好表现怎么转正。”谢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封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他还算了解。谢军的性格随姑姑，老实又憨厚，是老板很喜欢的那种员工。
　　她笑道：“放心，肯定能转正。”
　　两人又随口聊起其它的事。
　　与此同时，傅亦铭翘着二郎腿端坐在餐厅的桌前，面前沸腾的火锅炉冒着白色的雾气。
　　“大哥，你又不吃火锅，来凑什么热闹？”高子昂捞了两根鸭肠涮着，吐槽他。
　　傅亦铭平静地说：“周浪难得请客，我当然得捧个人场。”
　　周浪扶了扶眼镜，笑道：“那我应该谢谢你？”
　　傅亦铭淡声道：“不用客气。”
　　高子昂撇嘴：“切，臭不要脸。”
　　“哦，对了，忘记通知你们。”傅亦铭漫不经心地端起水杯呷了一口，淡声道：“我恋爱了。”
　　高子昂和周浪齐齐愣了一瞬，异口同声道：“封秘书？”
　　提到封莞，傅亦铭的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然还能是谁？”
　　高子昂：“啧，不容易呀。终于把封秘书熬眼瞎了。”
　　傅亦铭冷冷横过去一个眼刀：“你的嘴是绞肉机吗？”
　　“什么意思？”
　　傅亦铭：“话那么碎。”
　　周浪被逗得笑出了声，目光随意地别到一边，随即顿住了。
　　“哎，那不是封秘书吗？”
　　傅亦铭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坐在卡座上的女人皮肤光洁白皙，精致的五官十分熟悉。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衣着阳光的年轻男人，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突然，她随手抽了一张纸，捏着纸尖凑到那人唇边擦了擦。
　　傅亦铭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高子昂望了眼那边，又望了眼傅亦铭，啧声道：“你确定这次没会错封秘书的意思？”
　　傅亦铭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周身戾气乍现。
　　他仅仅能看到封莞面前那个年轻男人的后脑勺，总之是个十分不讨喜的形状。
　　这就是她说的私事？个人空间？
　　呵，刚把他转正，就来钓小鲜肉，当他是死的吗？
　　傅亦铭薄唇绷紧，缓缓站起身。


第39章 惹火   她是我女朋友，你又算老几？
　　他缓缓走到一个角度刚好能看清两人的位置，摸出手机给封莞发了条消息。
　　“在哪？”
　　他清楚地看见封莞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但她只瞥了一眼，按灭，继续笑着和对面的男人攀谈。
　　？？？她这是故意忽略掉他的消息？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
　　“在干什么？”
　　这次封莞终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两下。
　　傅亦铭很快收到她的回复，简短的两个字：“在忙。”
　　忙？傅亦铭抬起眸，视线里的女人笑得温柔和煦，将盛好的菌菇汤递到男人面前。
　　倒是体贴！
　　傅亦铭觉得胸口团着一股郁气，烦躁地不行。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拨通封莞的电话。
　　眼前的女人抬起玉指在手机侧边的按钮上长按了一会儿，很快他的耳边响起机械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高子昂抬手示意他回去，揶揄道：“不是恋爱了吗？封秘书约男人见面都不和你报备的吗？”
　　母胎单身的周浪好奇问道：“夏歆会和你报备？”
　　高子昂得意的扬起眉：“当然了。”
　　傅亦铭将手机揣进口袋，目光落在封莞对面的男人脸上，冷厉如刀。
　　他面不改色道：“就算是情侣，也有个人空间。况且我又不爱争风吃醋，没必要知道这些。”
　　“不爱吃醋？”高子昂望着他刀刃般的目光，说：“你这眼神都能在人家头顶削刀削面了。”
　　傅亦铭将眼刀横到高子昂身上：“如果可以，那我第一个在你头上削。”
　　————
　　继而连三的消息，令封莞有点烦，因此她索性关了机。
　　她已经提前和傅亦铭打过招呼，说今天有私事。他这种没眼力劲儿的打搅，和过去下班疯狂安排她工作时如出一辙。
　　不过和过去不同的是，她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拒接他的电话了！
　　封莞觉得夏歆说得对，现在面对傅亦铭，她的确很容易恃宠而骄！
　　看她的手机继而连三收到消息和电话，谢军忍不住问：“姐，你有事吗？”
　　封莞摇摇头：“你记得多给家里打电话，姑姑很想你。在临城遇到什么事，别忘我在这儿。”
　　又嘱咐了谢军几句，这场短暂的饭局结束，封莞独自一人坐上回家的公交。
　　她想给傅亦铭回个电话，但觉得公交车太吵，于是准备等到家之后再给他打。
　　没想到她人还没到家，就先见到了他。
　　单元楼下昏暗的路灯边那个固定车位上停着熟悉的迈巴赫。
　　封莞认出来牌照，正要走上前。
　　突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晃出来。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似乎等了很久。
　　封莞缓步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傅亦铭双手叉插在口袋里，淡声问：“我来确认一下，你说要对我负责是什么意思？”
　　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可以理解吗？他中午不是还理直气壮地自称男朋友？
　　但他的表情似乎陷入了很深的自我怀疑，仿佛非得她亲口说，才能安心。
　　蝉翼般的睫毛在他的眸底印了一层阴翳，他抿着唇，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她眼里窥探些什么。
　　不知为何，封莞觉得他的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颓唐之意。
　　平日狂妄自大的男人，此刻显得格外卑微。
　　封莞有些不忍，但那些直白的话她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纠结了半天，她抿了抿唇，艰难道：“很难理解吗？说你是我男朋友的意思。”
　　傅亦铭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明显变了色。
　　封莞的手腕突然一紧，下一秒一股力道牵引着她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
　　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眸，正撞上傅亦铭藏着薄薄怒气的双眸。
　　还来不及弄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么个反应，男人淡淡说了句话，紧接着炽热的吻便冲着她汹涌而来。
　　直到热烈的唇舌交织，他的话才顺着耳朵飘进封莞的大脑：“那你还去见别的男人？”
　　他吻得生涩又热烈，几乎掠夺了她所能呼吸的所有空气。
　　封莞下意识往后躲，偏偏她退一步，傅亦铭便逼上来一步，直至她被逼退到车身前，后背贴在冰凉的窗户上。
　　她总算明白方才在餐厅他那几条消息和电话的深意，想推开他解释什么。
　　不料被钳制住的双手根本动弹不得，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有这么大力气。
　　被吻得意乱情迷，她最后只能用同样生涩的吻迎合着他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傅亦铭终于舍得放过她的唇。
　　两人保持着亲吻时的姿势，四目相对，两个没有什么经验的人脸颊都有一丝缺氧的红意，浅浅的呼吸声相互交织，气氛缱绻暧昧。
　　封莞浅声开口解释：“今天我去见的男人是我弟。”
　　“你弟？”
　　“我姑姑家儿子。”
　　傅亦铭的脸色微变，很快松开了她，说：“有个项目要谈，明天你要和我出差去南溪市一趟。”
　　话题转得生硬，封莞心知他这是觉得抹不开面子，也不拆穿。
　　“好。”封莞淡淡道：“徐朗和晓晴都转正了，你看要不要再选择一位陪同，也好让他们熟悉更多的工作内容。”
　　傅亦铭眸色深深地睇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我为什么要带个电灯泡？”
　　封莞：“.......”
　　————
　　次日，开往南溪市的飞机头等舱内。
　　由于行程上时间问题，今天必须要赶早班机。所以一上飞机封莞就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毯子递给傅亦铭。
　　“到南溪还要两个小时，你先睡会儿。”
　　傅亦铭点点头，把毯子盖在身上，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倚在靠背上眯着眼小憩。
　　封莞联系好了来机场接他们的司机后，问空姐要了条毯子，也准备补一觉。
　　她一抬手，不小心触碰到傅亦铭的指尖，刚要缩回，就被他攥住带到了他的毯子下。
　　封莞侧目看他。他神色平静，呼吸声浅薄均匀，然而在毯子下攥着她的手的力道并不像睡着了。
　　封莞只得由着他，偷偷把自己的毯子往上拉了来，遮住两人紧握的手掌。
　　邻座的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块，目光时不时略过她望向里侧的男人，小声说些什么。
　　坐在封莞这个位置，刚好能听到一些。
　　“好帅啊！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遇到帅哥！”
　　“他睫毛好长啊。我很少看到男人的睫毛这么长还卷翘。”
　　“看他的衣着，不像是普通的有钱人。”
　　“不然等他醒了，要个微信？”
　　封莞对这些话早已习以为常。傅亦铭这个人身上的毛病不少，但他这张脸是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因此陪他出差，只要不坐私人飞机，经常会遇到些花痴的富家小姐。
　　只不过这一次她心境有所不同，听见她们雀跃着夸傅亦铭如何如何，封莞唇角的弧度有些收不住。
　　毕竟她们夸的是她的男人，女人的虚荣心大抵就体现在这方面。
　　突然，咔嚓——
　　封莞闻声皱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向邻座。
　　靠走廊的小姑娘目光滞了一瞬，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甚至来不及放下，很明显是忘记把手机开静音。
　　因为傅亦铭曾在飞机上被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偷拍，制成合照，自炒绯闻，所以他对偷拍这种事情很忌讳。
　　封莞放下手中的iPad，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道：“不好意思，麻烦您把照片删一下。”
　　四下安静，她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亮。
　　头等舱本就没几个人，但听到封莞这句话，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始作俑者。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高奢的品牌，看上去应该家境优渥，脸皮很薄。
　　大家的目光让她面上挂不住，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跋扈道：“不过就是个帮人跑腿的，嘚瑟什么呢。”
　　封莞的衣着和笑容都很容易暴露她的秘书身份。
　　正在小憩的傅亦铭听到这句话，禁不住皱起眉，缓慢地睁开眼。
　　而封莞懒得和她们争论，依旧礼貌地笑道：“照片删了的话，可以让我确认一下吗？”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小姑娘似乎是忍无可忍，一脸嫌恶地把手机甩过去：“确认去吧！”
　　她扔得突然，没控制力道和方向，沉重的手机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直直地朝封莞的脸扑了过去。
　　封莞下意识往一侧躲，倏忽从身边横过来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凭空抓住了那部手机。
　　傅亦铭收回手，斜睨向邻座的两位小姑娘：“她是我女朋友，问她算老几，你又算老几？”
　　他的目光冷然如斯，其中淬着淡淡的怒意。
　　傅亦铭发起火来，可怕程度是他那张绝美的脸都无法抵消的，这是沃鸣员工对他的评价。
　　因此，他只一个眼神，小姑娘脸上的跋扈嚣张几乎瞬间被畏缩害怕淹没，她甚至不敢看傅亦铭，只敢拿怯生生地目光盯着封莞看。
　　封莞从傅亦铭手中拿回手机，递给那位小姑娘，扬眉道。
　　“确认好了，谢谢配合。”


第40章 惹火   女人是可以得罪的嘛？呵！
　　傅亦铭此行要见的人叫周启，是他一位关系还不错的老同学。
　　周启之前一直在国外做人工智能，这两年回国发展，成立了公司，地址选在南溪市。
　　他的公司刚开发了一个项目，需要注资，就联系傅亦铭，问他有没有兴趣。
　　人工智能是未来数十年的发展趋势，前景很可观。
　　正好这周他们会在南溪市举办一场展览会，便邀请傅亦铭前往。
　　一下飞机，傅亦铭就接到周启的电话，说想请他吃顿饭。
　　餐厅地址离他居住的酒店不远，傅亦铭便同意了。
　　这场饭局并非应酬，封莞觉得自己没有去的必要。
　　于是道：“既然不是公事，那我就不用去了，我先回酒店帮你收拾房间。”
　　傅亦铭从她手里拉过行李箱递给来接他们的司机，淡淡道：“怎么不用？你和我又不是只有工作关系。”
　　他走到车前，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
　　————
　　周启定的是家南溪的特色菜馆，两人抵达的时候，周启就在门口等待。
　　由于是私人聚餐，他并没有带秘书，所以看见傅亦铭身边一身知性打扮的封莞，有些惊讶。
　　不过他知道傅亦铭这个人向来龟毛，私人聚会带秘书也在情理之中，就没多问。
　　寒暄了几句，三人一同走进包厢。
　　包厢里温度高一些，傅亦铭脱下外套，封莞顺手接过，搭在衣架上。
　　周启已经点了单，都是南溪的特色菜。
　　“这个汤是招牌。”周启示意傅亦铭尝尝。
　　封莞瞥了一眼那盅汤：“汤里放了海参？”
　　周启：“对，味道很鲜...您也尝尝。”
　　封莞微微笑道：“我姓封，是傅总的秘书。”
　　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弯弯的，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周启眼前一亮，但很快收敛了目光，问傅亦铭：“你怎么不尝？”
　　封莞淡淡道：“傅总海鲜过敏。”
　　周启歉声道：“我都不知道你海鲜过敏。”
　　傅亦铭敷衍地回了句：“没事。”拿起筷子夹了其他的菜。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向工作。
　　周启高中对这方面就很感兴趣，但家里想让他接手自家企业，所以他本科被逼着学了管理，读了两年，自己偷偷报了国外的相关专业，独自去留学。
　　家里断了他的一切开支，他愣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创立公司，并且运营得有声有色。
　　傅亦铭对他的这些过往不感兴趣，只觉得他还和过去一样聒噪。
　　他抬杯呷了口水，微一侧眸，却发现封莞一只手托着下巴，双眸放光，听得很入神。
　　而周启也意识到封莞的兴趣，反正傅亦铭也不是很想听，他索性只看着封莞说。
　　周启谈吐诙谐，讲到刚到国外的惨烈生活，他十分轻松的用玩笑带过，惹得封莞抿着唇浅笑，打心底里佩服他。
　　“你知道当初我在国外遇到的最悲催的事是什么吗？”
　　封莞顺着问：“是什么？”
　　“我那时候住在地下室，有天半夜，一只老鼠在我枕头边下了崽儿。”
　　封莞觉得有意思，目光很专注地望着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男人逐渐冷到冰点的目光。
　　“我还有照片，加个微信我发给你。”周启掏出手机，翻到名片的二维码递给她。
　　傅亦铭一把按灭他的手机屏幕，声音冷然：“你发给我就行，我可以转发给她。”
　　“那样不方便。”
　　周启重新打开，封莞也笑着从包里取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和周启加上好友。
　　而他们身边的傅亦铭，脸色一沉再沉。
　　他的唇线拉直，只得一杯杯往肚子里灌着白水。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后悔刚才没有同意让封莞先回酒店。
　　封莞突然浅笑着看他一眼，颔首低声道：“我去个洗手间。”
　　随即她站起身，离开了包厢。
　　周启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眼缘的女孩，心里不由荡漾起了些波澜。
　　刚加上的账号，头像是一片白，甚至连朋友圈都没有开。
　　他翻了两眼，唇边噙着笑。
　　傅亦铭眸中泛寒，冷声问他：“好看吗？”
　　周启应声抬起眼，笑容肆意：“你这个秘书，温柔又细心，好像和我还很谈得来。”
　　傅亦铭轻嗤一声，她温不温柔，细不细心，和他有个屁的关系。
　　和他说两句废话，就是谈得来了？
　　他明显对封莞有兴趣，刚才封莞听他讲话时，双眸放光的表情的确有些刺痛傅亦铭的眼睛。
　　于是他冷然启齿：“你不要看她长相温柔，其实很爱泡夜店，脾气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她也就工作细致点，生活中很粗糙。总而言之，她绝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周启神色犹疑，傅亦铭是个很龟毛的人，对秘书的要求肯定极高，封小姐要真像他所说这样，怎么可能做得了他的秘书。
　　他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为什么找这样一个秘书？”
　　“因为我就喜欢这一挂，怎么了？”傅亦铭拧着眉，不耐烦地回答：“另外，你最好不要对她动这些心思，她不仅是我的秘书，还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傅亦铭举目望过去，封莞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唇角笑意盎然，但有股森森的冷意。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讲到了哪里，话音就这么僵硬的止住了。
　　封莞收回目光，缓步走过来，在他身边落座。
　　周启对傅亦铭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并不感兴趣，他眯着笑问封莞：“封秘书，你有男朋友吗？”
　　封莞点头笑道：“有啊。”
　　她这个回答还算令人满意。
　　傅亦铭闻言挑了挑眉，唇角轻勾，笑得格外张扬。他缓缓坐直身，神情有几分倨傲。
　　又听到她说：“不过他毛病还挺多的。”
　　他勾起的唇角垂下了几分。
　　周启不解地问她：“那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傅亦铭云淡风轻地接话：“因为她就喜欢这一挂的。”
　　“是吗？”周启问。
　　封莞缓缓偏头看向他，眸底的笑容格外温柔，语气轻柔，又透着丝漫不经心：“也不是，我也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
　　傅亦铭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抿紧薄唇，黑如点漆的双眸直勾勾盯向封莞。
　　周启提起了几分兴致：“你要换男朋友的话，那我一定先拿个号码牌排好队...”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傅亦铭握住水杯的手收得极紧，暴出根根青筋。
　　周启被这声巨响，激了个激灵。
　　而封莞却像是浑然未觉，端起水杯垂眸抿了口，没再分一丝眼神给他。
　　傅亦铭阴沉着脸：“封秘书，吃完了吗？可以回酒店了吗？”
　　说罢，也不待她回答，他径直站起身，用冰冷的目光剜了周启一眼，继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封莞也提起包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对周启说一句：“我们微信上聊。”
　　声音极轻的一句话，不偏不倚砸中傅亦铭的耳朵。他的脚步微顿，垂在腿边的双手渐渐握成拳状。光是背影，都能感受他身上近乎溢出来的怒气。
　　回酒店一路上傅亦铭都绷着脸默然不语，他身上的戾气很重，就连前座的司机都感受到一些，始终不敢往身后看。
　　然而封莞丝毫没有要照顾他情绪的表现，她平静地滑动着iPad，在处理OA上的事务。
　　“傅总，财务部说有份付款审批单很着急，需要您过一下OA。”
　　“傅总，我订了后天下午回临城的机票，您OK吧？”
　　傅亦铭面色阴郁，目光沉沉地瞥向窗外，一言不发。
　　等不来他的回复，封莞也不着急，反正只要她份内的工作，做完就行。
　　汽车在酒店门口，平稳停下。
　　酒店的安保人员为他拉开车门，傅亦铭抬步下了车。
　　封莞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下车，一起步入酒店，走进了电梯。
　　傅亦铭终于忍不住举目望向她，自鼻尖溢出一声轻哼，表达自己极其不爽的心情，想引起她的主意。
　　“呵！”
　　不料封莞的目光依旧落在电梯上升的数字上，对他的反应置之不理。
　　“怎么？还在考虑换男朋友的事？”他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痛快。
　　封莞微微一笑，柔声道：“是啊。其实您也可以考虑换一下女朋友，毕竟爱泡夜店，脾气没有那么好，生活中很粗糙。这样的人和您貌似也不适合。”
　　傅亦铭：“......”
　　她还真是记仇。
　　封莞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她点进了微信。
　　傅亦铭望见那个熟悉的头像，目光又沉了几分。
　　“删掉！”不容置疑的语气。
　　封莞对着屏幕浅笑一声，旋即收起手机塞到包里，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
　　“不删？”傅亦铭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焦灼。
　　封莞扬起眉，对上他的黑眸，眯起眼笑了笑，微勾的唇角充满挑衅的意味。
　　“嗯，不删。”
　　轻飘飘的语气，很轻易勾起了傅亦铭的怒火。
　　活这么大，大概还没有人告诉他，不要轻易得罪女人。那么今天，她就给他生动的上一节课！


第41章 惹火   亲了再告诉你
　　遇见有女人来给傅亦铭要微信，傅亦铭点点头，让封莞帮他拿出手机，封莞十分干脆地掏出来，看着俩人加了微信，脸色一点都没变。
　　展览会定在次日，他今天有另外的行程，因此只在酒店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又去见合作商。
　　他心里窝着火，故意梗着脖子不和封莞说话。
　　而封莞似乎除了工作，也不乐意多和他说一句。
　　这态度，倒像是他当着她的面加了别的女人微信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怄了一整天的气。
　　晚上，傅亦铭洗完澡躺在床上，仍旧觉得胸口发闷。
　　呵！不删？她是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劈腿吗？她怎么那么嚣张！
　　切！瞧她听周启讲创业史时那双眼放光的样子，觉得他很厉害？
　　难道她以为他从分公司坐到沃鸣总部总裁的位置，只是因为他姓傅？
　　傅亦铭起身看了眼表——晚上九点钟。
　　平时这个时间，他都会和封莞互通几条微信。今天他当然不会主动找封莞，但封莞也没有要找他聊天的意思。
　　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不和他聊，又在和谁聊？
　　傅亦铭想起今天周启侃侃而谈的模样——
　　他摸起手机，拨通了周启的电话。
　　次日一早，封莞打电话叫他起床：“傅总，我们一个小时后要出发去会场。”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喑哑，透着些许疲惫。
　　“我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路虎在街道上疾驰。
　　傅亦铭歪在后排闭目养神，眸底有层浓郁的淡青色，看样子像是没睡好，封莞也不忍心再打扰他。
　　等到抵达会场，她看见同样一脸疲态的周启，有些好奇。
　　她笑着问：“周总，昨晚没休息好吗？”
　　周启打了个哈欠，幽怨地望向傅亦铭：“昨天他非拉着我叙旧，三点多才睡，能休息得好吗？”
　　封莞回眸看了一眼傅亦铭。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否认周启的话。
　　所以他没睡好真是因为和周启叙旧？他最近抽的风，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周启笑道。
　　这场展览会主要是为了公司融资，邀请的都是有意向合作或投资的业界大佬，因此更像是一场宴会。
　　与众不同的是，展览会的服务者都是机器人。
　　封莞跟在傅亦铭身侧缓步往前走，听周启介绍着摆放在两侧的智能机器。
　　突然一个推着餐车的机器人在她脚边停下：“请问要来杯红酒吗？”
　　封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讶异垂眸。
　　机器人头部的显示屏上顿时显示出一个害羞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出现的太突然了，吓到你了。”
　　封莞从餐车上取了一杯红酒，摸了摸它的头，笑道：“没关系。”
　　周启见状道：“这款机器人市面上也有，封秘书见过吗？”
　　封莞：“之前去银行办业务时见过。”
　　“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台。”周启眯起眼。
　　“真的吗？”
　　周启点点头：“我们公司刚研发出一款新型机器人，可以当做家庭管家来用。你把地址给我，我回头给你寄一台过去。”
　　呵？昨天交换了微信，今天交换住址？
　　封莞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他这么男朋友！
　　傅亦铭咬紧了牙，面上却故作漫不经心：“这种机器人后台都有人在控制，你也不怕信息泄露。”
　　周启不满地辩解：“后台控制的功能，不会窃取用户的隐私信息。”
　　傅亦铭冷然勾唇，问封莞：“他说这话，你信吗？”
　　“我信啊。”封莞挑挑眉，冲周启笑：“我把地址微信发给你吧。”
　　周启十分愉悦地点了下头，旋即道：“那边有一台智能按摩椅，按摩手感十分接近人类。封秘书，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可以吗？”封莞不好意思地笑。
　　周启扬起唇：“当然可以。”
　　倏忽，一声冷笑打破了两人间愉悦的气氛。
　　“周启，你要找的投资人，是我还是她？”
　　“封秘书，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封莞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淡淡道：“哦，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只是傅总的秘书。”
　　傅亦铭掀眼看她。
　　只是他的秘书？承认是他的女朋友就那么丢脸吗？
　　很快，封莞退到他身后，保持一个秘书应有的距离。
　　傅亦铭：“......”
　　与此同时，会场的另一边。
　　一个穿着身洛丽塔的小姑娘，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肩膀：“贺佳姐，你看那个男人，好帅啊！”
　　贺佳不耐烦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个男人的脸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贺佳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女人。
　　哦，她想起来了。那人是沃鸣总裁傅亦铭，他是封莞的老板，听说还是她的男朋友。
　　上次他们聚会那天，操帅挨了顿打，就是他干的，说是为了封莞。
　　这个其实贺佳是不大信的，上流社会圈最讲究门当户对，像封莞那样的人，不可能会入得了傅亦铭的眼睛。
　　看两人一前一后的严肃模样，分明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操帅为什么会说两人是男女朋友呢？
　　“呜呜呜，我第一次见这么帅的男人，好想去要微信呀！”身边的宋樱嗲声道。
　　贺佳闻言，挑了挑眉：“喜欢就去要嘛！”
　　“可是我不敢！”
　　“樱樱，感情的事很玄乎的，万一错过了那可就是一辈子。”贺佳撺掇道。
　　贺佳是被叔叔派来陪宋樱看展的。
　　这个小姑娘才读大一，思想行为都十分幼稚。一身二次元的打扮，在这样的场合格外扎眼。
　　贺佳觉得脸都要被她丢光了。无奈她的父亲是叔叔很重要的客户，贺佳也不敢得罪她。
　　正好她想试探下那个男人和封莞究竟是什么关系，宋樱正好是个靶子。
　　宋樱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瞬的纠结，随即说道：“那贺佳姐，你陪我一块去。”
　　贺佳：“行！”
　　两人一同走上前，拦住了傅亦铭的脚步。
　　正在介绍的周启话音也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这位打扮怪异的小姑娘。
　　只见她怯生生地掏出手机，娇声冲傅亦铭道：“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傅亦铭眸光一滞，旋即挑了挑眉。
　　他装作不经意回眸，用余光瞥了一眼封莞。果不其然，她抿着红唇，眸光微冷，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
　　他露出愉悦的笑容，连声音都放得温和：“当然可以。”
　　音落，他扬声对封莞说：“封秘书，你用我的手机加一下这位小姐的微信。”
　　他的手机在封莞的手包里。
　　封莞收回与贺佳撞上的目光，顺便敛去因在这里看见她而不悦的脸色，从手包中取出傅亦铭的手机。
　　她弯起眼冲宋樱笑了笑，声音柔和：“我来扫你吧？”
　　傅亦铭愉悦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她为什么不拒绝？她为什么要笑？她难道一点都不吃醋吗？
　　“滴”的一声扫描成功，封莞发出去好友申请。
　　宋樱点了同意，脸红着说：“晚上我会给你发消息，记得回哦！”
　　傅亦铭没看她，甚至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封莞身上。
　　气恼，不甘，还有一丝淡淡的委屈。
　　宋樱雀跃地拉着贺佳离开，封莞抬眸，对上傅亦铭复杂的目光，浅声道：“傅总，加上了。”
　　傅亦铭终于憋不住，从她手中夺过手机，硬声道：“跟我来。”
　　“什么？”封莞没有听清。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扯着她往前走。
　　周启莫名其妙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问了一句：“你们干什么去？”
　　没有人回答他。
　　封莞穿着高跟鞋，被他扯得脚步踉踉跄跄。注意到这个，傅亦铭渐渐放缓了步子。
　　直到走到会场边角，傅亦铭推开楼梯间的门，拉着她进去，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将人抵在了墙上。
　　“你拿我当什么？”封莞从他漆黑的瞳子里瞥见了熊熊火焰，野兽一般，“先亲我的人是你，说要对我负责的人是你，说我是男朋友的人还是你。你......”
　　封莞被他质问出一肚子火。
　　为了断掉他朋友的小心思，说她泡吧，说她脾气不好，说她生活中不精致，唯独不敢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还真以为他多在乎她呢。
　　封莞冷嗤道：“我怎么了？”
　　傅亦铭梗着脖子：“你怎么了，你不知道？”
　　“知道了会问你？”封莞没好气地回他。
　　“你...”傅亦铭别扭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最终没忍住：“考虑换男朋友，加周启微信，还要给他地址，我他妈都快醋死了。那小姑娘要我微信，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一次从傅亦铭口中听到脏话，封莞着实感到新奇。
　　等等，他还说了什么？
　　哦，向来目中无人，嘴比石头还硬的傅亦铭承认他吃醋了。
　　封莞的心情蓦地明媚起来。
　　傅亦铭咬着牙：“我忍不了了！”
　　说罢，他便俯首朝她压去。
　　封莞伸手，指尖挡在他温热又柔软的唇前。
　　她扬起明媚的笑容浅声道：“加周总微信，我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而且我并没有打算真的给他地址。另外，我之所以不吃那个小姑娘的醋，是因为...”
　　傅亦铭被她这几句话哄得脸色大好，忍不住问：“因为什么？”
　　话音落，封莞突然抬臂勾住他的脖子，踮了踮脚凑上去：“亲了再告诉你。”


第42章 惹火   你有男人可以靠吗？
　　封莞就这么贴上了他的唇。
　　柔软温热的唇瓣像是软绵绵的蛋糕，香甜清润。
　　封莞发现在生意场上天赋异禀的傅亦铭，对这些事情的学习极其缓慢。
　　简单来说，她觉得傅亦铭的吻技很差。
　　因此，这一次，傅亦铭完全是被封莞带着走。
　　她不像他那么霸道，吻得细雨如酥，让人很舒服。
　　缠绵到最后，她的手搭在傅亦铭肩头想推开他，他还恋恋不舍地蹭着她的唇。
　　“好了。”封莞淡淡出声。
　　傅亦铭这才睁眼，目光里有层明亮的水光。
　　“为什么不吃醋？”他还记得她没有回答完的问题。
　　封莞扬扬眉说：“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像是未成年，我有什么可吃醋的。加你微信，说不定人家只是想认你当干爹。”
　　傅亦铭微红的脸颊登时冷了下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冷呵了一声：“我？干爹？”
　　封莞望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眯起了眼，笑出了声。
　　她的目光中有几分少女调皮的狡黠之意，十分灵动。
　　傅亦铭的心脏猛跳了一拍。她真的很轻易就能做到让他心动。
　　他打开手机滑到微信，将新加的账号删除，亮给封莞看。
　　“你不表示表示？”
　　封莞无奈道：“我和周总真的有工作需要对接。”
　　周启的项目，傅亦铭一定会投，后期许多繁琐的工作需要封莞处理，所以她是真的需要和周启沟通对接。
　　“不用麻烦你，这个项目我可以自己对接。”傅亦铭朝她晃了晃掌心，示意她把手机递过去。
　　封莞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吗？”
　　傅亦铭抬眼，目光悠然晃了半圈，最终施施然落在她脸上。
　　继而勾起唇，哂笑道：“我就是小心眼。怎么了？”
　　他理不直气也壮，语气极其理所应当。女娲造他时，泥一定全用他脸上了。
　　封莞无奈从包中取出手机，翻到微信，拉到和周启的对话框，点进去。
　　上面除了一条你已经添加对方为好友，再没有其他的消息。
　　“看好了。”封莞点到好友资料，她咬牙按下删除键，着实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儿陪傅亦铭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之前说夏歆和高子昂每天宝宝长，宝宝短的行为简直像智障儿，但现在他们俩貌似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谈恋爱果真很降智。
　　按下删除键，封莞又在好友栏滑了滑，向他证明自己的确删除了。
　　“等等！”
　　傅亦铭一直盯在她手机上的瞳孔骤然一缩，封莞指尖的动作也因他突如其来的声音顿住。
　　他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好友列表往下滑了两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她给的备注是“事儿精。”
　　傅亦铭点开聊天记录，上面的消息无比眼熟，是他们俩昨天的对话。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声道：“解释解释？”
　　封莞：“......”
　　“这个人不是你。”
　　傅亦铭指尖轻点，翻到好友资料栏，显示出微信号FUYIMING。
　　封莞：“其实我们老家有这么叫亲近的人的习惯。”
　　傅亦铭冷笑一声：“行。那你解释一下这个词什么意思？”
　　封莞一本正经：“形容一个人十分精通某一样事情，所以简称事儿精...”
　　“对情侣而言，这是个爱称，并且...”封莞突然举目对上傅亦铭鹰隼似的眸子，剩下的话梗在嗓子眼愣是说不出来。
　　她生死看淡地说：“算了，编不下去了。”
　　傅亦铭轻嗤，掷地有声地说：“改！”
　　封莞十分识趣地点进备注，改了个“傅亦铭”。
　　“呵，重新改。”
　　封莞默默删除这三个字，重新输入：“男朋友。”
　　“不行。”
　　封莞略显不耐地抬起眸：“那你说改什么？”
　　傅亦铭不动声色道：“老公。”
　　“......”
　　封莞最终把备注改成了一个手机自带的Emoji情侣表情，傅亦铭对此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两人之间的问题算是解决，于是一起从楼梯间离开回到会场，周启正在和别人热络的攀谈。
　　看见两人回来，他辞别了那人，缓缓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傅亦铭的手掌缓缓靠近封莞，攥住了她葱白的指尖。
　　周启走到跟前，瞥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露出惊讶的目光。
　　“什么情况？”
　　傅亦铭觑他一眼：“你有眼，难道看不见？”
　　周启没指望他能好好和人说话，只把狐疑的目光投向封莞：“封秘书，他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正在考虑要换的男朋友？”
　　封莞尴尬地笑了笑，没否认。
　　周启眼观鼻鼻观心，很快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敢情这俩人从昨天开始就在闹他玩？他还说对封莞有兴趣。
　　周启：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傅亦铭淡淡道：“这个项目沃鸣可以投。你拟个合同发到我的邮箱吧。”
　　————
　　展览会结束，傅亦铭在南溪市的行程算是结束。
　　因为翌日没有行程，不用太赶，于是封莞订在翌日中午的机票。
　　正值季节更迭，雨水格外得多。一到这个时候，天气预报也不是很准。
　　出差前，封莞查过南溪市的一周天气，全是晴天，所以她带的衣服也是清减的秋装。
　　没想到次日出发去机场前，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南方的雨总是裹狭着冷至骨头深处的凉意，封莞才出酒店，迎冷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傅亦铭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淡淡道：“冷？”
　　封莞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没事，到车上就不冷了。”
　　坐到上车，傅亦铭叮嘱司机，先载他们去最近的一家女装店。
　　“要暖和的。”
　　抵达一家女装门店，傅亦铭只淡淡交代给柜姐一句，让她把最近的新款拿出来让封莞挑。
　　这种门店的员工个个都是人精儿，自然能看出傅亦铭气度不凡，一定是个大客户。
　　所以在推荐的时候，她们只挑最贵的来介绍。
　　封莞随手翻了一件大衣的价码，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零，看得人眼睛疼。
　　封莞：“飞机上和车上都不冷，我也不缺衣服。”
　　“嗯。”傅亦铭从柜姐手中接过几件搭配好的衣服，递给她：“去试试。”
　　封莞把话重复了一遍：“我不缺衣服。”
　　傅亦铭双手插进口袋，目光中裹狭着一股淡淡笑意：“嗯，但我就想给你买。”
　　“......”
　　算了，他爱花就让他花吧。
　　封莞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转身往试衣间走。
　　她抬步的同时，一道清丽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昨天那件大衣你们给我留货了吧，我来取。”
　　封莞下意识回眸，正好撞上贺佳无意间瞥过来的眸光。
　　贺佳盯着她怀中的大衣看了两眼，水亮的眸子瞬间被怒气染满。
　　“我昨天不是和你们说了，那件衣服给我留着吗？”
　　封莞怀中抱着的那件大衣是X家出的限量新款，贺佳之前在时装秀上看到就很喜欢，但一直没找到货。
　　这次来南溪市，她特意来门店搜刮，果然在这家店找到了一件。
　　但她手头钱不够，刚好她叔叔说只要陪宋樱参观展览会，就可以满足她一个条件。
　　她就向叔叔提了这个条件，她叔叔今天才把钱打到账上，她就立刻赶来门店。
　　没想到那件衣服竟然会出现在别人怀里，并且那人正是她最讨厌的封莞。
　　柜姐露出尴尬的笑容。
　　贺佳昨天请她帮忙留住这件大衣，但没交定金。
　　因为这件大衣十分昂贵，短时间内不一定有买家，她也就同意了。
　　但今天来的客人器宇不凡，一看就能出大单，所以柜姐就把这件“镇店之宝”拿出来销售。
　　眼下的场面十分尴尬，柜姐没有逼得办法，只得好声好气地打圆场。
　　“您别生气，这位客人只是试一试，她还不一定要呢。”
　　贺佳冷哼道：“呵！所以你是想让我买她试穿后的衣服？”
　　封莞的眉头渐渐拧到一起。
　　“你们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脏？她在指桑骂槐谁呢？
　　封莞轻哼一声，朝傅亦铭晃晃手中的衣服，说：“不用试了，就这些。”
　　贺佳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休息沙发上坐着一位姿态闲散的男人。
　　她在昨天的展览会上刚见过他，宋樱还向他要了微信。
　　此刻，只见那个男人点点头，修长的手指从钱包中抽出一张卡片，抬了抬下巴朝柜姐示意了一下封莞的方向，淡声道：“她手里的，都包起来。”
　　贺佳一时愣住了。
　　可以当着封莞的面加别的女人的微信，两个人绝对不是男女朋友。
　　那他没道理那么纵容封莞，还对她出手如此阔绰。
　　他们究竟什么关系？
　　贺佳突然猜到了什么。
　　她望向封莞，勾唇讥诮道：“呵，封莞。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只会用些下作手段勾引男人。不靠男人，你什么都不是。”
　　她“勾、引”二字才吐出口，傅亦铭周身顿时寒光乍现，目光瞬间如鹰隼般阴鸷危险。
　　不等他发作，封莞略微嘚瑟的声音就率先响起。
　　“对呀，我不靠男人什么都不是。”她眯起眼，目光中裹狭着同情和无辜，音尾上扬，“可你有男人可以靠吗？”


第43章 惹火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二合一补……
　　虽然上次聚会，封莞的所作所为让贺佳大为惊叹。但毕竟大学朝夕相处四年，封莞温柔可欺的形象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所以她并不觉得封莞此刻的表现是常态，不过是仗着身边的男人在，虚张声势罢了。
　　怎么？指望那个男人维护她？
　　她认识的男人，愿意给女人大把花钱买衣服买包包的多了去了。他们只是把那些女人当做玩物，绝对不会上心。
　　“靠对男人摇尾乞怜获得利益，很骄傲吗？”贺佳一脸鄙夷地望着封莞。
　　封莞姿态懒散地看着她，似是懒得再和她费口舌。
　　“呵！”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贺佳闻声望过去。
　　男人的薄唇抿直，眸光裹狭着汹涌的愤怒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贺佳心头猛然缩了一下，不自觉生出一股惧意，瞳色稍显慌乱。
　　她读不懂傅亦铭目光的深意，于是稳了稳心神，道：“傅总，您大概不知道，她在大学时生活十分不检点。像您这样的人物，就算是玩玩，也没必要找她这样的女人。”
　　她话音一落，傅亦铭蓦地勾唇笑了，只不过这笑容透着冷厉的意味，更令人毛骨悚然。
　　“这位小姐，我希望你把话说清楚。”傅亦铭淡淡道：“什么叫玩玩？”
　　贺佳被他问愣住了，傅亦铭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希望你向她解释清楚，那可不是我的意思。否则她因为这个和我闹脾气，我心情不好，脾气指不定要向谁撒。你在立成工作，对吧？”
　　你在立成工作，是吧？
　　贺佳听懂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能在立成坐上商务经理的位置，全靠她位居立成总裁的表叔提携。而沃鸣是立成极其重要的合作商，如果傅亦铭因为她向表叔施压，那么表叔绝不可能饶了她。
　　傅亦铭的眸光逐渐染上一层烦躁之意：“嗯？”
　　在催促她。
　　贺佳抿紧唇，权衡利弊后，只得向封莞低头：“不好意思，我刚才是瞎说的，傅总并没有这个意思。”
　　“还有呢？”傅亦铭不耐烦地提醒：“造谣她生活不检点，不需要道歉？”
　　一般男人在听到这些话时，多少会有点怀疑。但傅亦铭还未了解事情经过，便笃定她是造谣。
　　他对封莞的信任，是贺佳始料未及的。
　　他会为封莞出头，贺佳更没有想到。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关系可能是真的，但已经晚了。
　　她不敢不听从傅亦铭的指令，颔首朝封莞道：“不好意思。”
　　“这就行了？”傅亦铭轻呵一声，“你觉得你的道歉有诚意吗？”
　　他示意她对封莞鞠躬。
　　贺佳的生活虽然和傅亦铭不在一个阶级，但也是从小被当成小公主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哪里受过这种气！
　　可眼前的男人气场极强，墨黑的眸子里透出的冷光令人胆寒。
　　她读出了傅亦铭的羞辱之意，却没有勇气抗拒。只咬紧下唇，瞪大的双眸逐渐酸涩泛红，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倒有几分可怜。
　　傅亦铭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抬手，轻摆食指，十分不耐地示意她快点。
　　贺佳梗着脖子，僵硬地鞠了一躬，道：“对不起。”
　　封莞微挑了挑眉。
　　贺佳心气儿极高，过去也是在宿舍欺负她的主力军，封莞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吃瘪的样子。
　　她咬着牙，双眸含着屈辱的眼泪，目光恨不得把封莞生吞活剥了，但还是得规规矩矩地鞠躬认错。
　　看着她别扭至极，封莞觉得十分痛快。
　　傅亦铭似乎对她这副不服气的模样还不满意，封莞却不想多和她纠缠。
　　恰时柜姐将衣服打包好送过来，封莞接过袋子，走到傅亦铭身边。
　　“走吧，马上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傅亦铭这才收回逼仄的目光，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朝她伸出手。
　　封莞疑惑地掀起眼，没有动。
　　傅亦铭干脆拉过她的手，五指挤开她的指缝扣上去，十分霸道又幼稚，像是急于向贺佳证明两人的关系。
　　直到坐回车上，他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大学同学？”傅亦铭问。
　　封莞点点头：“舍友。”
　　之前听夏歆提起过一次，封莞读大学时经常被舍友针对。
　　“他们欺负过你？”
　　封莞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那时候不是很合群罢了。”
　　“比如？”
　　她已经毕业多年，再见面贺佳仍敢在她面前如此跋扈嚣张，可见当初她的境遇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不知为何，傅亦铭十分迫切地想了解她的过去。
　　封莞想了想，随口举了个例子：“比如我在KTV兼职服务员被她们撞见，后来学校就开始传一些谣言。”
　　“什么谣言？”
　　时过境迁，封莞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古井无波地说：“说我是卖的。”
　　握着她的那只手蓦地收紧，傅亦铭眸光猛然一沉，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令人很轻易察觉出他的愤怒。
　　封莞试图安慰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不在意，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傅亦铭掀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在意。你要是觉得麻烦，以后这些事我替你计较。”
　　他的模样依旧自大狂妄，但目光尤其认真，封莞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失神。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封莞对这些事也并非真的完全不在意。
　　只不过她不像那些人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人兜底。
　　别人再不济也有父母撑腰，所以骄纵跋扈一些也无妨，而她并没有任性的资本，所以只能小心谨慎地生活，能忍则忍。
　　可现在...
　　无论她做什么，身边这个男人都会为她兜底撑腰。
　　就像今天一样。
　　封莞感到心情愉悦，扬了扬眉，唇角晕开淡淡的笑容。
　　————
　　在南溪市让贺佳碰那一鼻子灰，对封莞而言足够解气。
　　她渐渐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再听到贺佳这个名字，是立成公司的老总因公务来沃鸣，封莞负责接待，听到他随口提起。
　　“听傅总说，上次在南溪市，贺佳对你多有冒犯，我一直想当面向你赔个不是...”
　　封莞讶异地抬眼，又听他说：“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封秘书你不要放在心上。立成刚设立了分部，在龙华市，我派她过去那边了，你应该也不会再见到她。”
　　龙华市离临城很远，生活习惯也大不一样，像贺佳那样在临城土生土长的女孩，去那里一定不适应。
　　封莞不知道傅亦铭究竟说了什么，竟然让他把贺佳调到那种地方去。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和傅总......”那人笑了两声，看封莞的眼神，像是在看沃鸣老板娘，拘谨中透露着讨好。
　　封莞将咖啡推到他面前，淡淡笑了笑，只说：“您在这等一会儿，傅总马上到。”
　　她和傅亦铭在公司一直都心照不宣地避嫌，所以她也不便多和这人说什么。
　　其实避嫌这事儿，傅亦铭完全是迁就着她来，而封莞的想法也很简单，感情生活不能影响工作。
　　这段时间，她亲眼目睹傅亦铭的改变，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但家庭境遇的缘故，封莞在某些方面是个极其利己的人，她目前还不确定这段感情是否最终会喜剧收尾，所以不想让它太渗入自己的生活。
　　这对傅亦铭的确不太公平，但他没什么异议，封莞也就心安理得了。
　　午后，封莞觉得小腹酸凉，她隐隐有预感，于是去了趟洗手间，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她的日子一向不准，没办法预测。
　　第一天的生理痛通常最难以忍受，她回到工位上，掰了两粒布洛芬吞下，就趴在桌子上休憩。
　　办公室里，傅亦铭正在因为市场部递上来的方案发火。
　　他烦躁地别过眼，拉开的窗帘外正是封莞佝着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冲市场部的几个人说：“回去把方案重新做，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沃鸣的大门就在那，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几个人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拨通内线：“你进来一下。”
　　封莞艰难地站起身，正好与市场部的几个人迎面碰上。
　　其中艺人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傅总正在气头上，封秘书，你小心一点儿。”
　　封莞含笑领了他的好意，走进总裁办。
　　傅亦铭随手关了窗帘，朝她走过来。
　　“不舒服？”
　　封莞摇摇头：“是有什么工作吗？”
　　傅亦铭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问：“发烧了？”
　　“没有。”封莞的声音有些虚弱：“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
　　封莞的脸色苍白，略显疲态。
　　她只问工作，对身体毫不在意的态度，令傅亦铭有些心焦。
　　“我问你怎么了。”傅亦铭的声音中有几分克制的怒气，“生病了也不说，你当我是死的吗？”
　　封莞：“......”
　　他现在怎么跟一点就着的炮仗一样！
　　封莞解释道：“生理痛而已，我吃过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在这儿休息吧。”
　　“不用，我桌子上趴一会儿就好了。”封莞淡淡道：“况且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是你着急要的文件。”
　　“别做了。”傅亦铭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一条小毯子，朝她示意了下沙发的位置。
　　见封莞不动，他皱了皱眉，思忖片刻，认真地发问：“想让我抱你？”
　　“......”
　　封莞拗不过他，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轻声吐槽道：“你现在怎么那么没有原则？”
　　要紧的工作，轻飘飘一句“别做了”，这可一点不像他的作风。
　　傅亦铭勾起唇，眸色有几分狂傲和得意：“有原则的人都没女朋友，这个道理我明白得还算及时。来，躺下。”
　　“......”
　　封莞懒得搭他话，顺势躺下，双眸轻阖，由着傅亦铭给她搭上毯子。
　　吃了药，小腹的痛感有所缓解，但人却的确有些累。
　　她一挨沙发，便生出几分困意。
　　又担心有人进来看到，封莞不踏实，于是掀了掀眼，嘱咐道：“你别让人进来。”
　　傅亦铭替她掖了掖毯子，说：“知道，睡吧。”
　　得到他的回复，封莞这才稍稍安心。
　　汹涌的困意袭来，她阖上沉重的眼皮，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
　　傅亦铭拿了几份文件，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翻阅时动作稍显小心，唯恐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时不时睨过去一眼。
　　办公室的暖气开得足，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意。
　　兴许做了梦，她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红唇不自觉地轻抿，模样很是诱人。
　　傅亦铭的手肘撑在沙发沿，食指微曲，抵住太阳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
　　着实无心工作。
　　桌前的手机屏幕微微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高子昂拉了个三人小群，里面除了他还有周浪。
　　他指尖刚敲出了个问号，高子昂头像就开始在群里疯狂跳动。
　　望着屏幕上弹出来的一张张图片，傅亦铭无语地把“？”发了出去。
　　高子昂：“今天夏歆来我公司请员工喝奶茶。瞧瞧，是不是很有老板娘的气质？”
　　说完，他又甩过来一张图片，是夏歆和公司员工说笑的场面，倒真有几分老板娘的架势。
　　周浪：“你这又是闹哪出？”
　　高子昂很快回复：“每天被员工问女朋友是谁，我就带夏歆来公司逛逛。老傅，嫉妒不？”
　　傅亦铭简短回了两个字：“无聊。”
　　“啧，某些人就不要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了。你敢在公司承认在和封秘书谈恋爱吗？”
　　傅亦铭：“我比较低调。你这么广而告之，当心这次被甩后，丢次大人。”
　　“还低调，真正喜欢一个人，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不敢说，还不是因为封秘书不愿意。”高子昂挑衅他：“说到丢人...封秘书不愿意在公司承认和你的关系，是不是觉得和你谈恋爱很丢人啊？”
　　下一秒——傅亦铭已退出群聊。
　　周浪：“？”
　　高子昂私聊他：“戳到痛处了？”
　　系统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亦铭伸手将手机轻轻扣到桌面上，盯着沙发上睡颜温柔的女人，眉头渐渐拧紧。
　　他知道封莞不愿意让公司同事知道两人现在的关系，所以一直很配合的隐瞒，但没有深究过原因。
　　高子昂说得对，真正喜欢一个人，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至少他是这样的心情，但封莞却不是。
　　思及此，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幽怨。
　　封莞就在这时醒来，一睁眼就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环顾四周：“没人进来吧？”
　　她就那么怕被人知道？
　　傅亦铭语气平平：“没人。好点了吗？”
　　封莞揉了揉小腹，应该是药效上来了，感觉好了很多，于是点了点头。
　　傅亦铭淡声问：“今天夏歆去高子昂公司，你知道吗？”
　　这事儿夏歆和封莞提过，说高子昂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让她去公司和大家打个招呼。
　　她点头道：“知道啊。”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封莞刚睡醒，脑子懵懵的。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她聊起高子昂与夏歆的事，问得问题还那么奇怪。
　　但见他的目光十分认真，封莞也只能回答。
　　“挺好的啊。愿意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说明他们俩感情很好。”
　　“我们俩感情不好吗？”
　　封莞疑惑地望着他：“什么？”
　　傅亦铭别开眼，轻声道：“没什么。”
　　“我先出去了。”
　　“嗯。”
　　封莞一头雾水地走出总裁办，回到工位上，许菁正好过来。
　　“封秘书，给。”她递给她一杯饮料。
　　“这是？”封莞好奇道。
　　“傅总说天气冷了，订了一批热饮，让大家暖暖身子。”许菁嘬了口吸管，好笑地说：“不过，他怎么订红糖姜茶啊，这可是姨妈期的必备单品。”
　　封莞默默垂下眸，没有搭腔。
　　掌心里的姜茶暖暖的，她抿了一口，开始思索刚才傅亦铭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会问他们的感情好不好？难道是觉得她太冷淡了？
　　仔细想一下，她好像真的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所以，他是在嫉妒高子昂？
　　封莞决定向夏歆讨教一下。
　　下班回到家，夏歆难得没有上夜班，正窝在沙发上涂指甲油。
　　封莞跑去冰箱拿了瓶酸奶，挨着她坐下，云淡风轻地问：“你今天去高总公司，感觉怎么样？”
　　夏歆淡淡道：“就那样呗，本来就是为了哄他开心。”
　　封莞问：“哄他开心？怎么哄？”
　　夏歆动作微滞，一脸笑地抬起眸：“宝贝，想和我学哄男人？”
　　封莞挑挑眉，也不反驳：“毕竟有需求，没经验就得多学习。”
　　夏歆笑了：“怎么惹傅总生气了？”
　　“也没生气吧。”封莞想了想傅亦铭的反应，淡声说：“就是感觉，他在嫉妒别的男人。”
　　“嫉妒什么？”
　　封莞想了想，说：“应该是嫉妒别人的女朋友比我哄人。”
　　夏歆笑道：“哄男人嘛，很简单。一撒娇二卖萌，实在不行洗白白躺床上，他保准恨不得命都给你。”
　　撒娇和卖萌她都不擅长，至于洗白白...都是成年人，这种事，封莞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
　　但对他们来言，发展这件事太快了。
　　她问夏歆：“你和高总现在到哪一步了？”
　　夏歆又开始专注涂指甲：“亲亲抱抱举高高。”
　　“没那啥？”封莞好奇地问。
　　夏歆摇头：“别看他平常油嘴滑舌，其实人纯情得很，我有点下不去手。”
　　她突然抬起眸，眸色认真地看向封莞：“宝贝，姐们这次好像走心了。”
　　“挺好啊！高总也很喜欢你。”
　　夏歆交往的男朋友一茬又一茬，封莞从没见她说对谁用过心。她破天荒第一次，对方还是高子昂，封莞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不料夏歆却摇头：“他越喜欢我，我越慌。”
　　封莞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因为我只想谈恋爱啊。”夏歆笑着问她：“我这样是不是特没心？”
　　封莞啧了一声，说：“你不是没心，你是耍流氓。”
　　夏歆抬脚踹她：“滚！”
　　————
　　虽然夏歆没有给她什么建设性意见，但也让封莞明白“男人也得哄”的道理。
　　平常都是傅亦铭主动提出约会，封莞决定先发制人一次。
　　这天临近下班时，封莞去总裁办递资料，顺便问了一嘴：“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傅亦铭从一堆文件中抬起眸：“嗯？”
　　“我刚订了两张电影票。”封莞顿了顿，又补充道：“情侣座。”
　　傅亦铭闻言一怔，旋即挑了挑眉，欣然应允。
　　为了防止遇到同事，她特意选了一家离公司很远的影院。
　　因为工作在公司耽搁了一会儿，抵达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场了。
　　取完票，傅亦铭问她：“喝饮料吗？”
　　封莞看了眼表，反正晚都晚了，也不差买杯饮料的功夫。
　　“我们买了再进去。”
　　傅亦铭扬扬眉，示意她先进去：“我去买就行。”
　　封莞没拒绝：“那我去影厅等你。”
　　“行。”
　　音落，她独自一人往影厅的方向走去。
　　望着她渐远的倩影，傅亦铭的心情挺微妙的。
　　这是封莞第一次主动要和他约会。电影院，情侣座...
　　还别说，站在这儿排队买爆米花和可乐，倒真有种为人男朋友的感觉。
　　如此想着，他排在漫长的队伍尽头也不觉得无聊。
　　等他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往观影厅走去时，突然接到了封莞的消息。
　　“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门口等我！”
　　傅亦铭刚迈到观影厅外的脚步突然定住，没敢迈进去。
　　他眉头轻拧，担忧道：“怎么了？”
　　对方很快回复：“我遇见徐朗和许菁了。”
　　傅亦铭：“？？？”
　　他的脸瞬间黑沉下来，微颤的指尖把手机屏幕上按得发白。
　　他将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冷冷回复。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第44章 惹火   只要拽得紧，肯定甩不掉我。
　　电影院里。
　　封莞坐在许菁和徐朗旁边的情侣座位上，掌心攥紧了手机。
　　这离公司很远，离许菁家也不近，封莞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摸到这儿的。
　　大荧幕上画面跳跃着，许菁偷偷靠过来，问她：“封秘书，你和谁来呀！”
　　封莞干笑两声：“我自己来的。”
　　“咦，怎么可能，这是情侣座啊。”许菁望了眼她身边的空位，好奇地说：“你是不是被人放鸽子了？”
　　掌心一阵震动，封莞知道男人看到了消息，放松了不少。
　　“男朋友？”许菁又问。
　　不等封莞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这种男人千万不能要，看电影都能放别人鸽子...”
　　后排的情侣轻咳两声，许菁这才噤了声。
　　封莞分出心神去看手机，连串的问号和一句近乎委屈的话——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她几乎能想到男人抿着唇眉眼焦躁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急。
　　本来是想哄哄他，可现下貌似适得其反了。
　　趁着大家专注于荧幕，她猫起腰，准备离开去找傅亦铭。
　　许菁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封秘书，你去哪儿？”
　　封莞笑了笑，低声说：“我想去洗手间。”
　　“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吧。”
　　“......”
　　许菁挽着封莞的臂弯离开影厅，去往洗手间的路上，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笔挺的西装将他腰窄肩宽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
　　他手里捧着两杯可乐和爆米花，有些拿不下，动作显得笨拙，有些可爱。
　　许菁揉了揉眼，拍拍封莞的肩：“我怎么感觉那人好像傅总？”
　　封莞抬眸望过去的瞬间，男人鹰隼似的眸子刚好看过来。
　　“就是傅总哎。”许菁低叹了一声，“他怎么会来这儿？”
　　“来看电影吧。”封莞随口答了一句。
　　“不会吧。”许菁有些不相信，“他有私人影院，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封莞怔了怔。
　　他从来不去电影院，因为他认为看电影是件放松的事情，而电影院里黑压压的人头会让人心情沉闷。
　　就连许菁都察觉到的事情，她身为傅亦铭的秘书，竟然会忽略掉这茬。
　　看都看到了，许菁拉着她上前打招呼：“傅总。”
　　傅亦铭闷闷“嗯”了声，目光落到封莞脸上。
　　许菁看到他端着两杯可乐，小声问：“您在等人？”
　　“嗯。”
　　瞥见他手中的票根，竟然是和她们一个场次。
　　许菁没忍住惊讶：“您和我们一个场？可是电影已经播大半了...”
　　她话说一半，抬眸望见他阴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傅亦铭冷着脸低笑：“怎么？第一次见人被放鸽子？很奇怪吗？”
　　他的语气裹狭着淡淡的怒气，许菁不敢触他霉头，低声道别后，急忙拉封莞离开。
　　“我的天，太可怕了。看他那表情，我都感觉他要吃了我。”许菁走到洗手间还觉得心脏突突突地跳，“傅总女朋友到底是谁啊，敢放他鸽子？”
　　上次傅亦铭打架的事情闹出一阵风波，沃鸣员工都默认傅亦铭有个不为人知的女朋友。
　　封莞无暇理她的话，满脑子都是傅亦铭略带怒意的眼神。
　　可纵使生气，他还是在影厅门口等她，没有离开。
　　许菁吸了口气，晃晃脑袋：“不过电影都开场半小时了，那女人让傅总等这么久，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封莞皱了皱眉：“不知好歹？”
　　“是啊。我就算和徐朗生气，也不敢让他等太久。”许菁洗洗手，说：“女人作一点是情调，不能过火。傅总是什么样的人，我感觉那女人迟早要把自己作没了。”
　　封莞：“......”
　　说着许菁拉开厕所的隔门走进去。
　　封莞淡淡对她道：“许菁啊，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啦。”
　　说罢，不待许菁答复，她便急匆匆走出洗手间，往影厅的方向走去。
　　旁边有个影厅散了场，熙熙攘攘的人走出来。傅亦铭站在靠墙的位置，背挺得极直，像是座雕像，表情淡漠而疏离。
　　有不少女生望向他的方向，娇羞耳语。
　　封莞疾步走上前，拿过他手中的可乐和爆米花，堆到一侧的垃圾桶上，牵着他往外走。
　　直到下了电梯，走出商场，封莞才松开他：“取票的地方有座椅，你怎么不去那里等。”
　　“因为我想看看，你准备让我等多久。”傅亦铭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封莞能察觉到他克制的怒意。
　　“我也没想到许菁和徐朗会来这里。”封莞低声道歉，“对不起啊。”
　　“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谈恋爱很丢人？”傅亦铭不悦道。
　　封莞摇头：“我只是还不想让大家知道...”
　　“为什么？”傅亦铭不等她说完就不留情地打断。
　　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又沉又闷。
　　封莞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淡淡说：“你就当我自私吧。说实在的，我不觉得我们俩能走多远。”
　　父母失败的婚姻告诉她，两个人想要长久地在一起，合适是最重要的。
　　她和傅亦铭并不合适。
　　傅亦铭刻意收敛本性去迁就她，封莞心里很开心。因为自从父亲患病后，她再也没体会过这种被偏爱的感觉。
　　可许菁说得也挺对的。傅亦铭是何等的人物，对着他作，迟早会把自己作没了。
　　她也不是作，只是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大相庭径。
　　他喜欢去茶馆喝茶，在自己的私人影院看电影，受不了房间不整洁，垃圾桶里有垃圾。
　　而她拥有所有平凡的爱好，心情不好时酒吧蹦个迪，看个电影吃顿海底捞，生活随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邋遢。
　　他不可能这样迁就她一辈子，而封莞也绝对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
　　这也是一开始封莞说他们不合适的原因，可偏偏她稀里糊涂动了心，稀里糊涂和他在一起。
　　贪恋他给予的独一份温柔和偏爱，但封莞也希望自己离开时能够不那么狼狈。
　　越少熟悉的人知道，对她而言，越是一种保护。
　　不料她话音刚落，傅亦铭的目光陡然变得生冷。
　　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针似的刺进了他的心口，胸口聚着一团火，烧得慌。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封莞亦平静地回望。
　　目光纠缠对峙，很快傅亦铭先败下阵。
　　他喑哑着嗓音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定会分手？”
　　封莞默然未语。她面色古井无波，冷静得可怕。
　　她不甚在意的态度着实惹傅亦铭火大，他冷声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抱着分手的念头，那倒不如别谈。”
　　封莞很快回答:“行，那就别谈了。”
　　傅亦铭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一时愣住了。
　　封莞扬声道：“我早说过我们不合适，是你...”
　　是他非要死缠烂打？
　　傅亦铭的脸色沉得厉害，目光寒意逼人。
　　“行，很好！”
　　他冷冷笑了一声，兀自转过身，大步迈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被夜幕吞没。
　　封莞站在原地，缓缓垂下眼睫，觉得疲惫。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像是多年之前，面对着那辆带走妈妈的汽车。车上的男人把手臂垂在窗边，朝她弹了弹烟灰，说。
　　“小鬼，再追上来，老子碾死你。”
　　那天，她没敢再追上去。
　　今天，她同样不敢追上去。
　　她今天明明是想做个称职的女朋友来着，想哄哄这个男人来着，然而事情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封莞叹了口气，缓慢地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找距离最近的公交车站。
　　身后隐有脚步声响起，她没注意。直到一个黑影罩过来，熟悉的温度覆上她的掌心，用力握住。
　　封莞诧异地侧目，望见身畔折返而归的男人，他眉目阴沉，一身的戾气未消。
　　封莞惊诧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送你回家。”傅亦铭对她惊讶的表情十分不满：“你觉得我连这点风度都没有吗？”
　　“哦。”
　　封莞垂下睫，望向两人交握的双手，心情复杂。
　　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神色有几分忸怩：“我想了一下，你力气小，只要拽得紧，肯定甩不掉我。”
　　封莞疑惑地望向他：“嗯？”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就瞒着吧。”傅亦铭故作漫不经心道，“虽然总觉得我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但仔细想想...”
　　“还蛮刺激的。”
　　“所以，咱们继续谈吧。”


第45章 惹火   换了就能轮到你？
　　封莞洗了把脸，抬起眸。
　　镜子里女人素净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眸色清亮有光。
　　“虽然感觉像是你的情人，但还蛮刺激的！”
　　“所以继续谈吧。”
　　傅亦铭的话不停地在她耳边回荡。
　　说话时他依旧是那副薄凉，云淡风轻地模样，封莞却从中听出了妥协。
　　想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并不是过分的要求。但碍于两人的身份，封莞既担心同事知道后，会影响她的工作，又害怕两个人不欢而散后独自狼狈。
　　她说就这样算了，多少有点过分。但她万万没想到，傅亦铭会折回来，坚定地握住她的手。
　　傅亦铭向来恃才傲物，封莞在他身边待了五年，也只见他向林芷低过头而已。
　　外头响起开门的声音，封莞从卫生间走出去，看到一脸疲态的夏歆回来。
　　“怎么啦？”看夏歆情绪不太对，封莞淡淡问道。
　　夏歆摇摇头，坐到沙发上，面露愁容：“宝贝，我被求婚了。”
　　封莞皱了皱眉，这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她肯定要说“恭喜”。
　　但夏歆倒不算是不婚主义，她只是十分需要新鲜感。
　　这么多年，她身边的男人没断过，最后分手也不只是她提。
　　对此，夏歆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但她这还是第一次被求婚，夏歆有点不知所措。
　　封莞淡声问她：“你同意了吗？”
　　“当然没！”夏歆嗤了一声，道：“老娘还有那么多小鲜肉没泡过，怎么可能让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拴住我。”
　　“高总说什么了吗？”
　　夏歆垂下睫：“他说不想结就算了，我想谈就谈着呗。反正没有结婚证，我们也能过一辈子。”
　　封莞思忖了片刻，问：“这不挺好？”
　　夏歆抬起眸：“但我说我没想和他过一辈子。”
　　“......”封莞只能问：“那他怎么说？”
　　夏歆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干笑了一会儿眼里就冒了泪。”
　　高子昂过去失恋，常跑去找傅亦铭诉苦，封莞大概能想象到画面。
　　“他还说他是第一次。”夏歆懊恼地望向封莞：“你不是说他交往过很多任女朋友吗？”
　　封莞揪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你们...”
　　提到这个，夏歆头痛地扶了扶额：“那天我喝多了，没忍住把他给扑了。我感觉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和我求婚的。”
　　“封莞...”夏歆十分认真地问她：“你说我是不是太渣了。”
　　谈恋爱骗了人家的第一次，还不想负责，是挺渣的。
　　不过她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
　　哦，傅亦铭也是第一次恋爱，她也不想负责。
　　貌似也挺渣的。
　　“......”封莞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说：“大家都挺渣的。”
　　————
　　另一边，傅亦铭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周浪从酒吧拖回来，哭得直打嗝的男人，神色漠然。
　　他朝周浪说：“说过多少遍，我家不是垃圾回收站。”
　　“没办法呀，我家有人。”周浪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傅亦铭无语：“就被你车不小心蹭到，就赖到你家里住的那个？”
　　周浪点了头。
　　傅亦铭“呵”了一声，说：“你干脆半夜把人裹被子里丢出去，落个干净。”
　　周浪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医者仁心。”
　　高子昂晃着脑袋凑过来：“我好难受啊，呜呜呜，我第一次这么难受...”
　　一股酒气迎面扑来，傅亦铭拧起眉：“你第一次失恋也这么说。”
　　“这不一样！”高子昂双颊酡红，目光飘忽不定，显然醉得不轻，“我这次是真的想和她结婚。”
　　傅亦铭淡淡道：“她怎么拒绝的？”
　　“她说没想和我过一辈子。”高子昂吸了吸鼻子，难受地靠到沙发上，又开始呜咽起来。
　　一个大老爷们泪比林黛玉都多，看得人憋屈。
　　周浪试探性和傅亦铭说：“我记得子昂女朋友和封秘书是好朋友，你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傅亦铭淡漠的目光斜过去，停了片刻。
　　周浪看他不甚赞同的样子，解释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醉成这样，姑娘得出个面哄哄啊！”
　　傅亦铭缓缓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iPad垂眸扫过：“把人放这儿吧，今晚我看着。”
　　周浪望了眼不停蠕动的高子昂，问：“他这个样儿，你看得住吗？最好还是给封秘书打个电话问问。”
　　见傅亦铭不言语，他又问：“这点小忙你不至于懒得帮吧？”
　　小忙？今天险些被分手，他这会儿给封莞打电话，上赶着被踹？
　　傅亦铭掀起眼皮，轻哂一声：“我都自身难保了，还帮他？”
　　最终傅亦铭把高子昂留宿在家，还十分有人情味的让一身酒臭味的他住进了次卧，一夜为他送了三次水，甚至忍住胃里恶心，为他清理了一次呕吐物。
　　次日高子昂醒来，家里的阿姨刚做完饭出门，傅亦铭正在餐桌前用早餐。
　　他揉着一头鸡窝，垂眸走出去：“老傅，这衣服谁的？”
　　“我的。”傅亦铭懒懒答。
　　高子昂瞪大了眼，傅亦铭从来没让人穿过他的衣服。
　　“谁给我换的？”
　　“我。”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你没印象了吗？”
　　高子昂后半夜就清醒了大半，当然记得，他只是一时不敢相信。
　　毕竟把他扔到沙发上，任由生死，才是傅亦铭常规操作。
　　傅亦铭递了双筷子给他，示意他过去，“我让阿姨给你煮了醒酒汤。”
　　高子昂觉得傅亦铭此刻简直浑身上下镀了一层明晃晃的佛光，他狐疑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傅亦铭轻声道：“吃完，我去公司顺你一程。”
　　高子昂端起醒酒汤嗅了嗅：“里面没毒？”
　　傅亦铭丢给他一个眼刀。
　　高子昂无奈地耸了耸肩，仰头灌口汤。
　　傅亦铭问他：“你还难受吗？”
　　“头还有点疼。”
　　傅亦铭：“我说的是心情。”
　　高子昂淡淡勾了一抹苦笑：“你说得对，人呐，真的不能太舔狗，否则真就一场空。”
　　言罢，他收了收情绪，问：“你今天怎么那么反常？”
　　傅亦铭沉重地垂下眼，抿了口牛奶，淡声道：“虽然可能用不到，但我还是得未雨绸缪。”
　　万一哪天他被踹了，想买个醉，高子昂看在今天的份上，应该会稍稍善待他。
　　————
　　天气渐渐转凉，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份底。
　　沃鸣的员工福利一向很好，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组织团建。
　　经员工票选，这一次团建的目的地定在了蓝湾市，为期一周。
　　虽然团建还是要兼顾工作，但员工不仅不用操心住行，还能享受每日一千的餐补，大家都很乐意参与。
　　过去在分部，也有这样的企业文化，但傅亦铭从未参加过。
　　这一次，他十分准时地参加了。
　　公司包了机，大家都在经济舱。因为封莞的秘书身份，必须和傅亦铭一起坐头等舱。
　　他偷偷攀上她的手，压在她耳边说：“他们看不到，牵一会儿。”
　　封莞没说话，五指收拢，扣紧了他的手掌。
　　两个人的手偷偷拉了一路，等到飞机停稳，傅亦铭立刻松开她，十分自觉。
　　掌心的温度霎时间消失，封莞望着空荡荡的手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像真的...太委屈他了。
　　抵达酒店，分房间时许菁觉得一个人住无聊，非要和方晓晴封莞挤一间房。
　　许菁边收拾行李，边说：“来之前我做过攻略，这家酒店顶层有个大型的游泳池。咱们一会儿去玩玩？”
　　“你们去吧，我没带泳衣。”封莞笑道。
　　“去嘛！泳池旁边有个小茶吧，可以坐坐，说不定还会有桃花运呢。”许菁怂恿她。
　　方晓晴闻言嘿嘿两声：“封莞姐可不缺桃花运。”
　　封莞：“......”
　　拗不过许菁，封莞只能陪她们过去玩。
　　她们俩下水，封莞坐在岸边的茶吧，要了杯饮料喝着。
　　不远处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围在泳池边犯花痴，很吵，她忍不住抬眸望去。
　　“好帅啊！”
　　“啊啊啊，你看到他的人鱼线了嘛！好性感。”
　　“嘘，他要上来了。”
　　话题中心的男人游到了阶梯边，他抓住扶手，一脚登上阶梯，带起一阵水声，哗啦啦地响。
　　这人很高，肩膀也宽，肌肉线条极具美感，封莞因此多看了两眼。
　　他突然朝她的方向走过来，摘下了泳镜——
　　封莞诧异出声：“周总！”
　　周启笑道：“好巧啊。”
　　是很巧。从南溪市回来，傅亦铭便把她需要和周启对接的工作接回去自己做，她和周启没有再联系。
　　周启点了杯饮料，在她身边坐下：“对了，你为什么要删我微信？”
　　封莞：“......”
　　不远处，傅亦铭面色沉沉地站在电梯口。
　　身边的徐朗看他顿住脚步，也跟着停下步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呵！”
　　才看清眼前景象，只听身边一声不屑的轻嗤。
　　他惊诧侧目，只见傅亦铭已经转身大步阔阔地往电梯口走去。
　　十分钟后。
　　泳池边爆出一小阵骚动，引起了封莞的注意。
　　她的视线顺着骚动圈望过去——
　　男人穿着条宽松的泳裤，露出精壮紧实的肌肉。他本就肩宽腰窄，此刻裸着上半身，好身材一览无余。
　　矜贵的气质中透着浓浓的诱惑。
　　封莞只觉喉咙下意识吞咽，一时目光也移不开了。
　　他墨黑透亮的眸子紧盯着这处，抬步走过来。
　　身边周启还缠着她问删除微信的原因：“是傅亦铭让你删的？嘶，你不是说要考虑换个男朋友了吗？”
　　倏忽，一道清冷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
　　“怎么？换了就能轮到你？”


第46章 惹火   张嘴！
　　傅亦铭冷眼瞥过周启，目光又落回封莞身上。
　　虽然她只是在和周启闲谈，但被他盯着，总有种被抓奸的感觉。她垂眸抿了口果汁，避开他的目光。
　　周启“嘶”了一声，说：“那可说不定。”
　　“呵！”傅亦铭冷然轻哂，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我承认你比我有钱，比我优秀。”周启浅笑望向封莞：“但谈恋爱，两个人身份悬殊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倒觉得我和封秘书更般配一些。”
　　“般配个屁！”傅亦铭被他这话惹得有些恼，眸光瞬间变得阴鸷。
　　周启被这句脏话给骇愣了神，他没想到傅亦铭竟然会如此在意一句玩笑话。
　　刚想解释两句把话题就此打住，傅亦铭突然淡声道：“比一场吗？手下败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周启却听懂了。
　　他指的是读书时校运动会，游泳项目上周启输给他的事情。
　　说起来也是年少轻狂，周启喜欢游泳，从小到大各种业余游泳比赛都能轻松夺得桂冠。
　　那时候他特看不惯恃才傲物的傅亦铭，于是两人在校运会上碰头，比赛前没忍住嘲讽了傅亦铭几句，结果被实力打脸。
　　两个人称不上密友，没想到他那点糗事被傅亦铭记到现在。
　　好歹是在人前，周启觉得脸上挂不住，胜负心一下子被激起。
　　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坚持游泳锻炼的习惯，他就不信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输给傅亦铭。
　　他站起身，戴上泳镜：“来呗。老规矩，比速度，还是耐力？”
　　傅亦铭看了封莞一眼，缓声道：“耐力。”
　　“行！”周启答得轻巧。
　　封莞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和几近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不明白这俩人怎么突然就较起劲来了，架势很像小学生斗架。
　　“……”
　　————
　　泳池里两个男人各占一条泳道，游得都不紧不慢。
　　岸边聚集了一群小姑娘，对着泳池指指点点，还在评论谁的腹肌更好看。
　　方晓晴和许菁披着浴巾走过来。
　　“那个人好像傅总啊。”
　　封莞瞥了一眼泳池的方向，淡淡道：“就是。”
　　“啊？”许菁问，“他们在比赛吗？”
　　水中两个男人已经游了十几个来回，周围观战的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泳池录像拍照。
　　封莞皱了皱眉。
　　“没想到傅总那么幼稚啊。”方晓晴一手托住下巴，笑了两声。
　　“他一直都挺幼稚的！”封莞下意识说。
　　“真的吗？”方晓晴眯起眼，“既然是封莞姐说的，那肯定是了。毕竟你最了解傅总啦。”
　　“……”
　　许菁大大咧咧地说：“那是必然，毕竟被傅总摧残了五年。封秘书不了解他，谁还了解？”
　　封莞弯唇干笑。
　　不远处的泳池突然爆发一阵骚动，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啊！算了！老子认输！”
　　周启抬手摘了泳镜，两只手搭在泳道边，累得气喘吁吁。
　　傅亦铭这才慢悠悠地游到他身边停下，从水里探出身子。
　　他不疾不徐地说：“还要比吗？”
　　周启抬头看了他一眼，无语道：“你耐力怎么那么好。”
　　傅亦铭摘下泳镜，淡淡道：“我各方面都很好。”
　　“你还是死心吧。”傅亦铭掀眼看他，“否则，我可能会考虑撤资。”
　　周启嗤笑道：“你不是一直挺公私分明的嘛？”
　　傅亦铭没什么表情地说：“你记错了，我是一直公报私仇。”
　　“至于吗！”周启累得不行，懒懒抬眼望向他，“你怎么那么怕我喜欢封秘书？”
　　傅亦铭思忖片刻，说：“不想再为现在的处境雪上加霜。”
　　没其余的选择，她都想踹了他。若是有了，他被踹的速度岂不是更快？
　　傅亦铭没再和周启搭话，他转身游到了岸边，登上阶梯。
　　顿时引来一阵低呼。
　　他身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腿边往地上滚，胸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的肌肉线条很流畅，精壮紧实，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这样的场面，封莞并非第一次看到。
　　傅亦铭刚洗完澡的时候，穿衬衫扣不好扣子的时候，她都能在无意中瞥到他的好身材。
　　却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令她喉咙干涩……
　　馋。
　　“傅总身材也太好了！”许菁赞叹道：“这腰，这腹肌……看上去太赏心悦目了，我也要让徐朗去练。”
　　方晓晴点点头，表示赞同：“看那些女人，眼睛都直了。”
　　她指的是泳池边那些拿着手机拍照的女人。
　　封莞抿抿唇，到底坐不住了。
　　她跑去一侧的消毒柜，取了两条浴巾，快步走向刚从水中出来的人。
　　“披上吧。天冷，当心感冒。”
　　傅亦铭的睫毛被水打湿，衬得眼睛清亮：“嗯？”
　　封莞突然想起来，这些贴身的东西，他从来不用酒店的。
　　她满眼都是那些女人对着他犯花痴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火，只想赶紧把他裹成木乃伊塞回房间，竟忘了这个。
　　封莞缩回手：“我一会儿回去给你拿新的浴巾，这两条就……”
　　她侧目看到周启也顺着阶梯走上来。
　　“这两条就给……”
　　察觉到她眸光的方向，傅亦铭冷着脸，将两条浴巾一起从她手里扯出来，一条围在腰间，一条披在肩头。
　　“天冷，我担心感冒，就先用这个吧。”傅亦铭浅声道。
　　封莞看他裹得还算严实，周围女人的目光稍微收敛，满意地扬了扬眉。
　　————
　　晚上，许菁和徐朗想去逛当地的一个古城，方晓晴一个人觉得无聊，也就跟过去做电灯泡了。
　　封莞躺在床上，把该处理的工作结束后，觉得有点头疼。
　　她以为是太累造成的，于是关了电脑，躺床上休息。
　　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声，她接起来，是傅亦铭的电话。
　　“给你点了宵夜，过来吃。”
　　封莞正难受犯困，于是有气无力地说：“我不饿。”
　　话一开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涩哑。
　　傅亦铭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感冒了？”
　　封莞努了努鼻子，貌似是有重感冒。
　　“算了，我去找你。”傅亦铭说。
　　封莞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拒绝道：“你不用过来，我睡一觉就好了。”
　　“怕什么？徐朗他们不是都去玩了吗？”傅亦铭的语气淡淡的，封莞却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偷情既视感……
　　反正许菁他们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封莞便松了口。
　　二十分钟后，傅亦铭提着两个纸袋叩响封莞的房门。
　　他把纸袋往桌前一摊，摸出体温枪，摆弄半天：“这个怎么不亮？”
　　封莞无语：“没有装电池。”
　　“……”傅亦铭随手把体温枪放到一边，摸出一根体温计递给她，“那用这个。”
　　封莞接过，塞到胳肢窝夹好。
　　傅亦铭从另外一个纸袋中取出一份肉粥，打开，把勺子放进去搅了搅。
　　封莞坐在床边，望着他极其认真的模样，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之间，傅亦铭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个，突然角色对调，她其实有些不适应。
　　傅亦铭盛了勺粥递过来。
　　封莞：“我自己来。”
　　“不要显得我没用。”他扬起下巴，道：“张嘴！”
　　“……”但这样显得有手有脚的她很没用啊！
　　封莞无奈，只得把头凑过去。
　　谁知她一口粥还没下肚，门口突然响起房卡的“滴”声，紧接着有人旋开了房门，传来一阵低语声。
　　封莞的眼中滑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握住傅亦铭的手腕，抿紧了唇。大脑一片空白之时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求助他。
　　男人明白她的忧虑，只见他从容地把粥放下，缓缓站起身。
　　“我要的文件还没做完？”
　　“团建就不需要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了吗？”
　　“你要是不想干，干脆递个辞职信得了。”
　　说罢，他转过身，淡漠的目光在刚进来的方晓晴和许菁的脸上瞥了一瞬，继而大步阔阔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封莞：“……”
　　许菁和方晓晴愣怔了一瞬，随即相视一眼，迅速朝封莞的床边靠过去。
　　“封莞姐，你生病了？”方晓晴看到桌上的药品和粥。
　　封莞点点头，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不烧，应该只是感冒。
　　“我好想骂脏话啊！傅总怎么那么没人性，你都生病了，还跑到房间里来骂人。拜托，我们今天来团建，是来放松啊。什么工作能这么着急！”许菁愤然道。
　　方晓晴挠挠脑袋，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要俩人真是男女朋友，那傅亦铭这番操作堪称是在雷区蹦迪啊。
　　“有俩破钱就能把人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了吗？”许菁愤愤不平道，“他活这么大，是不是都没长过心。”
　　方晓晴也附和：“傅总这次是有点过分了。”
　　明知道她们是为自己才会说这些话，封莞却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两分钟前傅亦铭还坐在这儿喂她粥，他对她很好，甚至因为她变得不太像他。
　　结果为了迁就她，却被别人这么误解。
　　她只想着保护自己，却不顾这对傅亦铭造成的伤害。真是自己想想，都会骂句脏话的程度。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心头翻滚着叫嚣，封莞终于忍不住爬起身，浅声道：“我出去一趟。”


第47章 惹火   较劲儿
　　封莞小跑着追到电梯口，男人高大的身姿即将消失在渐渐合拢的电梯门前。
　　她急忙跑上前，一只手突然横进电梯的门缝里，傅亦铭迅速按下开门键，一把将人拽了进去。
　　封莞走得急，此刻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因为生病，她的脸色很差，头发也有点乱，几根发丝从鼻尖掠过，痒痒的。
　　她一只手被傅亦铭攥住，整个人被抵在了电梯角里，脊背被傅亦铭的手掌托住，没感受到凉意。
　　电梯门缓缓合上，安静向上升。
　　他皱起眉：“你做什么？”
　　这个动作着实危险。
　　封莞的声音有些哑：“不是点了宵夜，我想去吃。”
　　傅亦铭墨黑的眸子在她脸上流转片刻，蓦然勾起唇。
　　“行，走吧。”
　　电梯抵达他房间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傅亦铭脚步刚抬，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突然攀上他的手掌。
　　他步子微滞，封莞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不走了？”
　　傅亦铭微勾起唇，反手将她纤指挤开，牢牢扣住：“走。”
　　原本点的宵夜凉了，傅亦铭打算重新叫酒店的客房服务，刚对着菜单拿起电话。
　　封莞突然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傅亦铭眉头轻拧，掀起眼。
　　封莞又道：“温柔，大方，做事得体？还是因为你只是习惯了被我照顾。你看...”
　　她随手拨了把头发，扯了扯睡衣的一角，说：“我下班后就这德行，一整天穿着睡衣，脸都懒得洗。心烦了去酒吧坐坐，和朋友去吃顿大排档，以前还会因为工作在背地里骂你两句。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你看到的都是我伪装的面具。”
　　“为了薪酬，我不得不时刻绷在弦上，做一个完美的员工。”封莞认真地盯着他看，“但我就是个自私的人。除了我爸，我最爱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我很难为了感情迁就谁，你明白吗？”
　　傅亦铭淡淡看她一眼，轻哂一声：“谁让你迁就了？”
　　“可你一直在迁就我。”封莞的鼻音很重，声音显得晦涩：“你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去迁就我...”
　　她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很委屈你。”
　　傅亦铭算是听明白了，她还是没断了想踹掉他的想法。这次准备发他个好人卡？
　　“我乐意。用得着你替我委屈？”
　　封莞一愣，对上傅亦铭晦朔不明的目光。
　　“你以为我只喜欢你温柔大方会做事？”他继续说道：“怎么？你觉得我找女朋友是按照秘书的标准来的？”
　　封莞：“......”
　　傅亦铭叹了口气，说：“我又不要名分，你也不亏吧。”
　　见封莞缄默不言，他觉得自己八成是真凉了。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算了，还好他早有预备，半夜打个飞机回临城买醉，应该也不至于没人替他“收尸”。
　　封莞和他说这些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告诉傅亦铭，她知道他对她很好。她替他觉得委屈，所以决定以后试着迁就他。
　　但傅亦铭似乎把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位置上，完全没考虑让她付出什么。
　　过去封莞很讨厌他目中无人，恨不得鼻孔朝天的自大模样，可当他敛了浑身的锋芒，封莞又觉得他可怜得让人心疼。
　　傅亦铭梗着脖子，姿态摆得随意，淡淡的眸光中却不乏忐忑。
　　他的指尖轻轻在沙发边扣了口，语气温和，带着丝不死心的讨好：“迁就你怎么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迁就一辈子。”
　　封莞眸光微沉，问他：“我担心把感冒传染给你。”
　　傅亦铭的手指轻收，疑惑地望向她。
　　只见封莞缓缓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身，两步跨过来，挨着他坐下。
　　她抬手按住傅亦铭搭在沙发边略显不安的手，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温软的手掌抚上他的后脖颈。
　　“但是我好想吻你。”
　　言罢，她身体前倾，凑上了他的唇。
　　傅亦铭很讨厌香水的气味，觉得刺鼻，但他很喜欢封莞身上的味道。有时候是沐浴露的味道，有时候像是衣服上的皂香，味道清淡，让人安心。
　　此刻，她的气息突然铺天卷地袭来，温热的娇唇贴在他的唇前。傅亦铭怔忪了片刻，很快开始热情地给予她回应。
　　封莞整个身体往前压，他只得抽回手寻找支点，承载两人的重量。
　　封莞似乎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宣泄在这一个吻中，她抬手在他骨感分明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迫不及待地撬开他的唇。
　　她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傅亦铭的颊上，氲了层水汽。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温度随着旖旎的气氛逐渐攀升。
　　傅亦铭的脸渐渐氤上层薄薄的红意，因为攀升的温度，还因为呼吸的空气被人不留情地掠夺了大半。
　　他着实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吻过几次还是生涩。除非一开始就占据上风，否则一旦丢失主权，就再无夺回的可能。
　　很快，他被逼退到沙发的一角，半仰着头迎接她的攻略。
　　封莞攻势汹汹，傅亦铭有些招架不住。
　　他喉结轻滚，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极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
　　封莞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架势，他也十分贪恋于这种滋味。
　　然而，总得有一个人叫停。
　　“封莞？”傅亦铭抽出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强行掐断了这个漫长又磨人的吻。
　　封莞睁开双眼，眸中含着清亮的水雾：“嗯？”
　　傅亦铭的声音有丝性感的沙哑，“你别惹我。”
　　封莞当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她也没有那些封建的保守思想。
　　于是她说：“惹了你又怎样，你难道觉得吃亏？”
　　“嗯。”傅亦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这个人比较保守，可不想交代得这么不明不白。”
　　封莞：“......”
　　他的脸上透着股不自然的红，唇线抿直，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是拿这个和她较劲儿，他到底图什么？
　　封莞揉了揉鼻子，说：“那行。”
　　傅亦铭缓缓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封莞坐在沙发上，咬了咬还留有暧昧痕迹的唇，思忖片刻，然后站起身。
　　她径直推开浴室的门走进去，在一片雾气中，对上男人氲着情意的眸子。
　　“我帮你吧。”


第48章 惹火   抱紧我
　　封莞回到房间的时候，许菁和方晓晴挤在一张床上，已经睡下了。
　　她蹑手蹑脚跑到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刷牙时，才发现自己双颊依旧红得发烫，眸间隐有紧张的余温。
　　刚推开门时，她有多从容淡定，气势汹汹，真正面对傅亦铭时就有多怂。她毕竟没经验，期间多少次想逃，都被傅亦铭按住了手。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淡淡的气声：“是你说的要帮我。”
　　封莞总算明白这男人为什么和周启游泳要比耐力了。
　　他是真的有耐力。
　　封莞漱完口，揉着酸痛的手钻到被窝里，枕边的手机微微亮起。
　　“睡了吗？”
　　她回了句：“正准备睡。”
　　傅亦铭很快回复：“明天想去哪玩？”
　　封莞：“许菁说，这边有一家网上很火的密逃店，她一直想去，让我一起去组个局。”
　　“行。”
　　没了下文。
　　封莞摸了摸脸颊，还烫得厉害。她现在一想到手机那头的人是傅亦铭，脑海中就会浮现他缴械时的那双迷离的眼睛以及水润的薄唇。
　　对话框突然又蹦出了一条消息。
　　“手还酸吗？”
　　“......”封莞猛然把手机反扣，被子一拉，遮住头，脚趾瞬间蜷缩起来。
　　狗男人！！！
　　次日一早，封莞醒来时，许菁和方晓晴已经起床了。
　　许菁正在门口刷牙，看到她坐起身，忍不住问：“封莞姐，你感冒好点了吗？”
　　封莞揉了揉发堵的鼻子，说：“还行，我再喝点药。”
　　许菁走去漱口，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啊。我和晓晴等了你好久，你手机也没带。我都要以为你被傅总刺激到，想不开要去做傻事。”
　　方晓晴有些纠结地问道：“封莞姐，你和傅总是不是吵架了？”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何况她还见过封莞留宿傅亦铭家中。平常傅亦铭的一些小细节，的的确确印证他喜欢封莞。方晓晴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他们只是暂时发生了矛盾。
　　听到这话的许菁从洗手间走出来，说：“吵架？封莞姐哪里敢和傅总吵。我一直都觉得封莞姐之前骂他骂得挺对的。自私没人情味，屁事又贼多。光是我家徐朗，就被他揪着加过多少班？”
　　“也就是封莞姐脾气好，换成别人，早就和他撂挑子不干了。”许菁似乎担心封莞因为昨天的事情情绪低落，拼命地贬低傅亦铭，想让她宽心。
　　不料封莞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许菁以为她没安慰到点子上，又说：“封莞姐，你不用和他计较，肯定会有人替咱们治他。上次我们在电影院遇见傅总被放鸽子，你还记得吗？”
　　封莞眸色平淡地抬眸看她。
　　许菁笑道：“你看傅总不就找了个作天作地的女朋友吗？放心，你受的苦，那个小妖精都会帮你还回去。”
　　封莞无语地沉默片刻，说：“那个作天作地的小妖精，其实你认识。”
　　许菁瞪大双眼，问：“我哪里认识这么会折腾人的小公主啊。”
　　“......”封莞掀开被子下床，朝她露出一贯温柔的职业笑容：“就是我。”
　　“！！！”许菁满脸写着震惊，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什么！”
　　方晓晴“呀”了一声：“我就知道！”
　　许菁茫然地望向方晓晴：“你早知道了？”
　　方晓晴点点头：“我猜的，很明显啊。”
　　封莞被傅亦铭停过职，还经常因为工作被拉办公室训话。而傅亦铭则被封莞指着鼻子在办公室骂了三分钟，闹得公司人尽皆知。
　　这俩人搞到了一起，你告诉我明显？
　　直到三人收拾妥当，一起离开房间，许菁还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和徐朗约好在酒店门口碰头，三人下了电梯，遥遥望见和徐朗并肩而立，身形颀长的男人。
　　许菁有些心虚地靠近封莞，说：“我刚才说傅总的那些话，可不是真心的。”
　　封莞挑挑眉，逗她：“那说我的话都是真心的了？”
　　许菁耷拉下脸：“封莞姐，你可饶了我吧。”
　　封莞笑了声，说：“不逗你啦，快走吧。”
　　门口长身玉立，一脸淡漠的男人目光突然瞥向这处，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许菁和方晓晴下意识地喊道：“傅总。”
　　傅亦铭点点头，淡声道：“听说你们要去玩密室逃脱，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许菁急忙摆手：“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封莞想向大家证明俩人的关系，于是将包包递给傅亦铭，要他帮忙拿着。
　　傅亦铭心领神会地接过，刻意压低声音，浅笑着问：“手还酸？”
　　“......”封莞咬了咬牙，目光横过去，示意他闭嘴。
　　不料傅亦铭却旁若无人地拉起她的手，语气中透着调侃：“没事，我给你揉揉。”
　　看着她娇怒的模样，傅亦铭的心情很豁然。
　　昨天的事无疑是一种允准，他肆无忌惮地勾住她的手指，贴近她的耳边，悄声道：“下次我帮你。”
　　封莞咬紧牙关。狗男人！她昨天真的昏了头才会那么做。
　　徐朗看到俩人这番举动，也没表现出多惊讶，他走过来道：“傅总，我去开车。”
　　傅亦铭敛了面上神色，慵懒的“嗯”了一声。
　　许菁三步做两步跨上前，挽住徐朗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许菁问徐朗：“封莞姐和傅总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徐朗道：“不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许菁不可思议。
　　“傅总喜欢封莞姐，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徐朗没什么波澜地说。
　　“！！！”许菁顿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为什么大家都比她的消息要灵通，“你怎么也知道！”
　　徐朗淡淡道：“就上次我们闹别扭，你带封莞姐去联谊，那天傅总跟我一起过去，就是为了封莞姐啊。”
　　敢情就她一个人什么都没看出来？
　　————
　　沃鸣的团建其实就为员工提供机酒，至于去哪里玩，怎么玩，可以由员工自己决定。
　　抵达许菁预约好的密室，工作人员领他们去选择主题。
　　有BOSS在，许菁也不敢选，只把本子递给傅亦铭说：“您选一个？”
　　许菁惦记了这家密室许久，封莞是来陪她玩，傅亦铭更是跟着凑人数。封莞不愿扫了她的性，径直把本子推到她面前，说：“我们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哪个好玩。你选吧。”
　　傅亦铭点头默许，见如此，许菁也不再推辞，她捧起本子，问道：“我想选恐怖主题的，会有真人NPC，你们怕这个吗？”
　　三声齐刷刷的“不怕”音落，几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一直缄默的傅亦铭脸上。
　　傅亦铭轻笑一声：“看什么？难道我会怕？”
　　既然都没问题，主题就敲定了。
　　工作人员将故事背景给几人介绍完后，就领人下了密室。
　　这家密室逃脱建在一个地下车库旁，他们选择的秘书就在地下室里，自带一丝恐怖的气氛。
　　一进到房间，音响就响起阴侧的音乐，哀哀戚戚，像是送灵的哀乐。
　　密室里很黑，时不时有哗啦啦的铁索声响起。
　　几人正根据工作人员的提示，寻找案件线索。为了体验感，游戏过程中NPC会出其不意地弄出点声响，或者跑出来吓一下玩家。
　　突然旁侧的门一声巨响，吓得方晓晴和许菁尖叫连连。
　　封莞的手臂突然被人用力地攥住，有点疼。她不适地转头，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他似是嗤笑了一声，声音透着克制的抖意：“这有什么可怕的？”
　　封莞：“那你能先松手吗？”
　　傅亦铭没松：“我担心你怕。”
　　就在这时，徐朗把找到的线索告诉了对讲机那边。
　　剧情接着往下走，工作人员说：“请两位没有参与线索寻找的玩家，前往雪云斋寻找一枚玉佩。”
　　刚才徐朗找到了线索，眼下单线任务他不能再去。
　　许菁是典型的过嘴瘾，真选了这个主题，她却怂得要死，一直尖叫着往徐朗怀里钻。
　　方晓晴跟在两队情侣后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样看来，只剩他们俩能去了。
　　封莞主动请缨：“我们俩去吧。”
　　说着，她反手握住傅亦铭的手，拉着他往一扇微开的房间走。
　　她拽了一下，男人脚步未动。
　　封莞皱起眉：“你怕什么？”
　　四周哀乐声渐急，傅亦铭抿了抿唇，道：“我怕？笑话！”
　　封莞听到了他不以为意的笑声：“小儿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怕！”
　　砰——
　　射灯搅扰的昏暗灯光下，突然一阵巨响，虚掩的门口倏而涌进一个人影。
　　尖叫声此起彼伏响起，封莞淡定地望了眼那个戴着面具的真人NPC，目光无奈地别到身后。
　　傅亦铭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颤声道：“真无聊，你要是害怕就抱紧我。”


第49章 惹火（昨天的）   你想什么时候搬来？
　　NPC的出现是为了制造恐怖氛围，所以只虚晃一下，听到刺耳的尖叫声，便退回了门后。
　　音响里的风啸和凄厉的呜咽声越来越急促。
　　许菁和方晓晴的尖叫声还在持续，傅亦铭冷声道：“切，这有什么好怕的。”
　　揽在封莞腰间的双手收得极紧，在轻微颤抖。两人贴得极近，封莞能听到他喉咙发出的吞咽声。
　　她走一步，他便连体婴似的往前跟一步。
　　封莞无语道：“你抱我这么紧干嘛？”
　　傅亦铭漫不经心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害怕。”
　　封莞：“......”
　　她真想在他心里刨俩坑栽点树，到底是谁胆儿都快吓破了，他真的没点数吗？
　　封莞懒得戳穿他，只说：“你先松开我，我们得去做任务。”
　　傅亦铭缓慢且不情愿地松开，身后倏忽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他的肩膀猛然一沉。
　　“啊啊啊啊啊！”
　　他迅速攀上封莞的手臂握紧，身子绷得僵直。
　　密室里灯光乍亮一瞬，封莞瞥见他惨白的脸颊，以及在黑暗中不小心把手搭到傅亦铭肩膀上的徐朗。
　　徐朗颇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傅总。太黑了，我没注意碰到了你。”
　　封莞无语地瞥向他：“你不是不害怕吗？”
　　傅亦铭云淡风轻地松开她的手，淡声道：“松松嗓子而已。”
　　“......”
　　结束后，几人离开密室，封莞和许菁方晓晴走在前面，回顾在密室里的精彩瞬间。
　　傅亦铭冷着脸，绷紧唇，脸上写满不开心。
　　徐朗与他并肩前行，见状忍不住想安慰他几句。毕竟方才傅亦铭在密室里的表现，让他觉得十分亲近。
　　“其实来这种地方，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您看，菁菁和晓晴刚还吓哭了呢，您已经很勇敢了。”
　　不料他这话说完，傅亦铭的脸色更沉了。
　　他的步伐开始迈快，很快经过封莞身边，直直地朝汽车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赌气和傲娇。
　　许菁望着他的背影，啧了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
　　方晓晴也啧声：“从此他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高冷霸总了。”
　　封莞扬扬眉：“你们不觉得很可爱吗？”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封莞，继而相视一眼，兀自摇了摇头。
　　什么可爱，明明是怂。
　　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女人啊！
　　————
　　封莞不再避讳私下里和傅亦铭的亲密相处，两个人的恋爱关系很快在员工内传了个遍。但许多人没亲眼目睹，还有些怀疑。
　　很快，这次年终团建临近了尾声。
　　离开那天，傅亦铭决定和员工一起乘大巴去机场。
　　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退完房的员工都在车上等待。
　　不知谁喊了一句：“我去，快看外面。”
　　大家闻声，纷纷朝窗外望去。
　　几米开外，气度不凡的男人推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缓步走出来，肩上还挎着一个女包。身边的女人唇角含笑，眼波流转，温婉又大方。
　　他把箱子递给酒店的行李员，继而拢过女人的五指扣在掌中，牵着她迈进大巴。
　　引来一阵骚动——
　　“刚才那位又提行李又背包的绅士，真的是我们傅总吗？”
　　“我就说是真的。昨天我还看见傅总在电梯口等封秘书...”
　　“来猜猜看，傅总和封秘书谁追得谁。”
　　“这还用猜？你见过傅总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跟只小绵羊似的......”
　　傅亦铭牵着封莞在第一排落座，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声音落进她耳朵里。
　　封莞从容不迫地坐在那儿，挠着傅亦铭的掌心。
　　从她决定迁就他的时候，就预料过这一切，她肯定会成为议论的焦点。
　　不过无所谓，傅亦铭说过会拽紧她。
　　就算哪天傅亦铭想松手，她也会死死地揪住他。
　　毕竟他还算抢手，既然落到她手里，怎么着也不能再便宜别的女人。
　　————
　　飞机抵达临城时，刚好是下午一点。
　　一下飞机，傅亦铭就接到爷爷的电话，说林芷摔了一跤，进了医院。于是两人直接赶去了医院。
　　一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一个面容清隽的女人，穿着身白大褂坐在床边嗔怪道：“还好伤得不严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林芷打趣道：“这不是为了做颖颖你的第一个患者嘛！”
　　卓颖无奈地摇摇头：“对啦，阿铭哥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林芷道：“刚出差回来。老头子给他打了电话，估计快到了。算起来，你们也六七年没见啦。等见面，让他请你吃饭！”
　　卓颖笑了笑，刚张嘴想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林芷闻声抬眸，看清门口的人影，面露喜色：“莞莞来啦？”
　　封莞随着傅亦铭走进病房，把路上买的果篮放到桌子上，柔声喊人：“奶奶。”
　　傅亦铭皱眉问：“怎么回事？”
　　“跳广场舞时扭到了。”卓颖替林芷答了句，然后轻唤：“阿铭哥...”
　　傅亦铭懒懒觑了一眼她，眸间没什么波澜，只随意地寒暄：“嗯，回来了啊。”
　　因为傅卓两家交好，所以傅亦铭和卓颖打小就认识，看见她也就打了声招呼。
　　卓颖抿了抿唇，轻声点头：“回来了，在这里工作。”
　　“嗯，挺好。”
　　傅亦铭的态度明显敷衍，卓颖的眸间滑过一丝失落，无声地瞥向他身边的女人。
　　封莞察觉到她的目光，落落大方地回以礼貌的微笑。
　　林芷就在这时拉起她的手向卓颖介绍：“颖颖，这是你阿铭哥的女朋友封莞，你得叫她一声嫂子。”
　　卓颖脸色僵住，半晌才微扯嘴角，只道：“封小姐，初次见面，我叫卓颖。”
　　她目光中的敌意太明显，封莞一下子就看出了她有何意图。
　　得。想捡便宜的女人来了。
　　卓颖的目光转回傅亦铭脸上，笑道：“阿铭哥，我回国不久，还没来得及联系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
　　封莞斜睨了傅亦铭一眼，期待他的回复。他却只道：“再说。”
　　再说？呵！狗男人！
　　“对啦，我刚听奶奶说你就住在这附近，珑上公馆对吧。”卓颖随口问道。
　　傅亦铭懒懒点头。
　　她又道：“我家离得太远，正准备在附近买一套，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林芷闻声说：“没事，这事就包给阿铭。”
　　傅亦铭淡声道：“我没空。”
　　“嘶~”林芷不满道：“当哥的给妹妹找套房的时间都没有？”
　　卓颖柔声笑了笑：“奶奶，没关系的。我就是想，可不可以先搬去阿铭哥那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房子再搬出来，毕竟每天通勤太累了。”
　　傅亦铭深邃的眸光盯向卓颖，直接拒绝：“不行，不方便。”
　　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卓颖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一双剪水秋眸，无辜地望向封莞：“是因为封小姐介意吗？我只是阿铭哥的妹妹，你不会连这点醋都要吃吧？”
　　这扑面而来的白莲清香...
　　封莞算是看明白了。林芷把她当自家小孩，所以才埋怨傅亦铭连妹妹的事都不管。而这位卓小姐，则是借着妹妹的名头，想撬她的墙角。
　　她扬眉笑道：“当然不会吃醋啦。哪有嫂子和妹妹争风吃醋的？”
　　她盈盈笑着看向傅亦铭：“你家里房间那么多，腾出来一间给妹妹住又怎么了？”
　　是嗔怪的语气。
　　傅亦铭颇是不满地斜她一眼：“我不喜欢和人一起住，你不知道？”
　　封莞收回目光，望向卓颖，双眸弯弯：“对呀，你哥洁癖很严重，不太喜欢家里进女人，连我都不行呢。”
　　傅亦铭缓缓蹙起眉，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谁说你不行？”
　　顿了一顿，他又说：“你想什么时候搬来？”


第50章 惹火   刚和你说过不要沾花捻草，你就来……
　　封莞只是想不漏声色地敲打一下卓颖，不料傅亦铭此言一出，堵死了她的话。
　　卓颖的脸色有些垮，唇角渐垂，只余嗓间一声干笑。
　　林芷双眸弯弯，笑得合不拢嘴：“对呀，反正莞莞你每天上班都要去公司，搬去和阿铭一起住也方便。”
　　封莞也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蹦到了自己身上，这坑挖的。
　　她呵呵笑了一声，没接话。
　　卓颖感觉被忽略，想吸引他们的视线，于是小声喊：“阿铭哥，我...”
　　傅亦铭掀起眼，说：“你们家就是地产商，在这一片给你找个房子应该不成问题。你没必要让我给你找房子，更没必要和我住一起。”
　　“我不过找你帮个忙。”他的话未免决绝，卓颖觉得脸上挂不住，“阿铭哥，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对我。”
　　嘶~这语气倒像是傅亦铭之前和她有过些什么。封莞微抬眉骨，余光瞥见傅亦铭略显阴沉的脸色。
　　一丝淡淡的紧张气氛渐渐蔓延，林芷嗅到了不对劲儿，跳出来打圆场。
　　“颖颖，我托人在这儿附近给你找房子行吗？阿铭现在有女朋友，你再住他家里，也的确不太方便。”
　　卓颖垂下眸，在林芷面前表现得低眉顺眼：“您也说我是阿铭哥的妹妹，妹妹住哥哥家，有什么不妥？”
　　傅亦铭声音很轻：“亲兄妹长大了尚且要避嫌，更何况你只是小时候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也算不上什么兄妹。”
　　一句话将两个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卓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继而垂眸看了眼表：“我还要查房，先走啦。”
　　音落，她便有些仓皇地逃走了。
　　林芷埋怨他：“好歹是看着长大的妹妹，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傅亦铭冷声道：“不能。”
　　————
　　两人在医院陪了林芷许久，待天色近晚，他们才在林芷的催促下离开。
　　一下飞机，两人直奔来医院，还未吃正餐。
　　坐到车上，傅亦铭想带她把晚饭解决掉再送她回家，于是问：“想吃什么？”
　　“都行。”奔波了一天，封莞觉得累，正倚在副驾驶上闭目小憩。
　　她简短回了两个字后，倏忽睁开眼，道：“你不是要请妹妹吃饭？趁这个机会找家餐厅先提前试试饭菜。”
　　傅亦铭耸起眉：“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人吃饭了？”
　　卓颖说要和他约饭时，他可没有拒绝，而是说“再说”。
　　封莞轻呵了声，没解释。
　　片刻后，她又问：“你这个妹妹貌似挺黏你哦，你以前对她挺不错吧？”
　　虽然明知道卓颖那句话说得有故意让人曲解之意，封莞还是忍不住好奇，以前傅亦铭会如何对一个女孩。
　　傅亦铭不甚在意地答：“记不得了。”
　　他很少留心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因此对卓颖的记忆，的确很淡。
　　封莞嗤声：“那人家会说你以前对她不错？”
　　傅亦铭疑惑地侧目看她，却见歪在椅背上的女人，在对上他的目光时，有明显的闪躲之意。
　　他瞬间明白了。
　　一抹浓重的笑意渐渐在他的唇角染开，瞳仁漆黑清亮。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方向盘上，用手背抵住下巴，好以整暇地盯着封莞看。
　　“你看我干什么？”封莞不自在地摸摸脸。
　　他笑弯了眼：“你吃醋了吧。”
　　“吃醋？”封莞嗤了一声，转头把目光别向别处，“你想多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下一秒，她的下巴突然被粗粝的指腹捏住，带着股蛮力，将她的脸别回去。
　　傅亦铭突然俯身侵来，带动安全带发出“咻”的轻声。
　　薄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傅亦铭敛着眸，她几乎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
　　柔嫩的唇似是蚂蚁叮了一下，轻微的麻酥感。
　　他咬住了她的唇，慢条斯理地吮吸。
　　须臾后，傅亦铭放过她的唇，那只手还捏在她的下巴上。
　　“滋味如何？”傅亦铭问，“好受吗？”
　　封莞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兀自舔了下唇，疑惑地看他。
　　傅亦铭的眸子如黑曜石般闪着熠熠的光彩，他的声音颇有几分抱怨的意味：“你自己数数，这种滋味我都尝过多少次？”
　　见不得她去酒吧和人跳舞，见不得她约相亲对象见面，见不得她对沈阔那丝淡淡的好感，更见不得她当着他的面，故意和周启走得近。
　　他经常在醋缸子里泡着，难得见封莞表露酸意，心里平衡了不少。
　　封莞听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拨开他的指腹，揉了揉下巴：“谁让你小心眼？”
　　“嗯。”傅亦铭坐回去，大言不惭道：“我就是小心眼，所以你以后能不能照顾下我的情绪？”
　　封莞无语：“我还能怎么照顾？”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傅亦铭淡淡道：“这样我才好看住你，不出去沾花惹草。”
　　封莞：“......”
　　她索性不理他。
　　两人吃了个晚饭，傅亦铭她送回家。
　　今天夏歆不上晚班，所以封莞特意为她打包了一份晚饭。
　　结果她回到家，夏歆却不在。
　　封莞摸出手机给夏歆打电话，拨出去好几次，夏歆才接了电话。
　　“喂，宝贝！”
　　电话那头吵得厉害，封莞轻拧秀眉，问：“你在哪儿？”
　　“老娘单身了，当然来钓凯子啊！”她的声音有些漂浮，透着浓重的醉意。
　　封莞皱起眉，直截了当道：“把你地址发给我。”
　　————
　　酒吧内，灯光摇晃，人流攒动。
　　封莞在一个卡座的角落捡到夏歆时，她人醉得已经不省人事，面前的酒瓶能摞一箱。
　　兴许是在酒吧工作的缘故，夏歆喝酒向来分寸感极强，鲜少喝醉。
　　可看着阵势，她分明是刻意买醉。
　　封莞挨着她坐下，晃了晃她的胳膊，轻唤：“夏歆！”
　　夏歆从臂弯软绵绵抬起头，双颊挂着晶亮的泪痕。
　　看见封莞，她傻笑了声：“宝贝，你来了？”
　　封莞秀眉紧蹙，问：“你怎么喝这么多？”
　　“老娘终于恢复单身了，高兴！”说着，夏歆晃晃悠悠，又举起酒瓶。
　　封莞一把夺过来，冷声道：“夏歆，你想喝死吗？”
　　夏歆一愣，旋即眼泪簌簌扑落：“封莞，我被甩了。”
　　她伸手把眼泪抹掉，继续说：“高子昂那个混蛋把我甩了！他不就是想结婚嘛！我又不是一定不结，他再磨两天，说不定我就同意了。结果，他和我提分手。”
　　“封莞，我以前也被人分过手的，但我真没这么难过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伤心。一想到那个混蛋不会在我面前臭屁了，我就难受。”夏歆声音哑得厉害，说到最后，又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她捧起脸，兀自痛哭起来。
　　好友这副魂魄皆失的模样，封莞看得心里难受，她突然好想把高子昂抓过来骂一顿。
　　她劝了几句，夏歆醉得厉害，只管捂着脸痛哭，丝毫听不进去她的话。
　　封莞无奈之下，拨通了傅亦铭的电话。
　　“你把高总的手机号推给我一下吧？”
　　别墅里，傅亦铭倚在沙发上，厌烦地望了一眼对面的高子昂，对电话那头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要别的男人手机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嘈杂，隐隐有颇具律动的音乐声响起。
　　傅亦铭冷声问：“你在酒吧？”
　　封莞“嗯”了声，报了个酒吧地址：“你通知高总来一趟。”
　　看夏歆伤心欲绝，封莞不由对身为高子昂好友的傅亦铭有些迁怒，所以懒得多说，只一句：“先挂了。”便掐断了通话。
　　傅亦铭伸手抓起外套，不悦地盯向还在伤春悲秋的高子昂。
　　“走！”
　　高子昂提不起精神：“干嘛去？”
　　傅亦铭冷眼看他：“托你的福，去酒吧！”
　　*
　　封莞挂断电话，轻轻拍着夏歆的背安抚，听她混乱地倒苦水。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服务员端着杯调制的鸡尾酒，走过来。
　　“女士，您的酒。”
　　封莞目露疑惑：“我没点酒啊。”
　　“我点的。”
　　封莞下意识侧目望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一个穿这一身牛仔破洞衣，染着黄发的男孩朝她走过来。他端起托盘上的酒，推到她的面前。
　　“小姐，朋友都醉了，你也喝点呗。”
　　看这人的模样不过二十出头，但他眯着眼，笑容刻意勾得坏，显得十分油腻。
　　封莞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垂下眸，把酒杯推到桌沿边，拒绝道：“我不喝酒，谢谢。”
　　那人也不恼，他摸出手机，冲封莞说：“那加个微信，总行吧？”
　　封莞礼貌笑道：“不行。”
　　那人啧了一声，鄙夷的嬉笑道：“哎呦，都是来酒吧玩的，你在这儿装什么矜持？”
　　说着，他抬起手，想去搭封莞的肩。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横过来，提前握住了封莞的肩膀，指尖轻收，按住她肩头那块圆润的骨头。
　　封莞诧异扭头，看见傅亦铭黑沉如墨的脸。
　　男人剑眉紧拧，一双眸子如寒潭般泛着冷冽的光。
　　他声音晦涩，带着逼人的寒意：“刚和你说过不要沾花捻草，你就来酒吧找野男人？”


第51章 惹火   不心虚你脸红什么？
　　傅亦铭薄唇抿直，眼睫轻压，冷厉的目光斜斜一睨，投向“黄毛”。
　　男人浑身透着阴鸷逼仄的气息，“小黄毛”不由胆寒，尴尬地笑了两声，悻悻转身。
　　傅亦铭这才收回手。
　　封莞恰时瞥见他身后憔悴失神的高子昂，高子昂也注意到了她身边醉得不省人事的夏歆。
　　他脚步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上来，问：“她怎么了？”
　　封莞淡声问：“你今天和夏歆提了分手？”
　　高子昂眸色黯然，轻声道：“嗯，我们不合适。”
　　饶是不轻易在人前放纵自己情绪的封莞，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把厌烦写在脸上。
　　她呵声道：“怎么不合适？”
　　高子昂说：“我想找的是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结婚对象，她只想谈恋爱。”
　　“你不是说她只想谈恋爱你就陪她谈一辈子恋爱吗？”封莞冷声道，“做不到的承诺，干嘛要许？”
　　“她只想谈恋爱，但又不是只想和我谈恋爱。就算我不分手，她迟早也会提。”封莞的质问，让高子昂觉得憋屈，“她可没那么喜欢我。”
　　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封莞也有些于心不忍。
　　她叹了口气，道：“反正我和夏歆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喝成这个样子。你要是想管，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你要是不想管，我就打个出租带她回去。”
　　高子昂闻言，眸间微亮，继而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一手托起夏歆的肩，一手揽过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
　　夏歆似是累极了，死鱼似的歪在他怀里，眼也未睁。她醉乎乎地哼笑着，双颊挂着明亮的泪痕。
　　高子昂垂眸望了眼怀中的人儿，低声道：“我送她回去。”
　　他抱着夏歆离开，封莞收回眸，似是这会儿才注意到傅亦铭，冲他道：“咱们也走吧。”
　　傅亦铭依旧是那副臭脸，闻声应也没应，抬起长腿独自往酒吧的门口走。
　　封莞秀眉轻拧。她又哪惹着他了？
　　她拎起包，起身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走出酒吧大门，傅亦铭刻意放缓步子，在等她。
　　封莞两步迈过去，和他并肩而立，主动找话题：“真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闹分手？”
　　傅亦铭眉眼淡淡的：“有什么不明白？高子昂不想陪你朋友耍流氓而已。”
　　她承认夏歆只恋爱不结婚的观念的确有些耍流氓。
　　但夏歆是她的死党，她就是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她。
　　她替夏歆辩解：“夏歆怎么耍流氓了？她一早就和高总说过不想结婚。”
　　“玩弄别人的感情，连个名分都不想给，还不算耍流氓？”傅亦铭勾唇轻嗤，墨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颇有几分含沙射影的意思。
　　封莞本就因高子昂对傅亦铭有些迁怒，此刻被他的话激到，火气蹭蹭蹭上来。
　　“翻旧账是吧？”她冷目一横，道：“想说我之前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你，是在玩弄你的感情，耍流氓对吧？”
　　傅亦铭讪讪收回眼，眼睫轻压，话音有几分没底气：“我可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封莞呵呵两声：“那你干脆学高子昂，也和我提分手得了。”
　　傅亦铭喉咙动了动，沉着脸不说话。
　　封莞抱起双臂，冷嘲道：“卓颖回来，青梅竹马阔别重逢，后悔了是吧？你从前对她那么好，该不会是暗恋过她吧？哦，不。看她对你那意思，你们俩曾经有过一段吧？”
　　傅亦铭剑眉轻蹙，眸底含着淡淡的烦躁：“我什么时候对她好了？”
　　封莞讥诮道：“人家可说你以前对她不错。”
　　傅亦铭刚要开口，就被她抢了话锋：“又想说记不得了？你是记不得还是心虚？”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傅亦铭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被别人堵到说不出话的一天，一时胸闷气结，憋红了脸。
　　封莞懒洋洋地睨向他：“不心虚你脸红什么？”
　　傅亦铭气得咬紧牙，好半晌才从鼻尖溢出一声轻哼：“你不就想让我遂了你的意？”
　　“遂我什么意？”封莞眉头紧锁，不满道。
　　“你刚才不挺快活的嘛？”傅亦铭冷眼道：“我要是晚到一会儿，你是不是就和那人加上微信了？”
　　“你想分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不想做坏人，想让我先提？”傅亦铭冷笑着咬紧了最后的字眼，“你做梦！”
　　封莞总算知道哪里惹到了他。这人果真是心眼小，爱吃醋，恨不得她方圆五里地男人都死绝绝。
　　幼稚又无聊。
　　她长吸一口气，用锐利的目光与他对峙，然后开口：“从我决定不再隐瞒我们的关系后，就再没想过分手！另外，如果刚才你晚到，那人估计会进医院。”
　　他以前挨的那一巴掌，还不足以说明她对骚扰的人什么态度吗？
　　吃什么飞醋！
　　傅亦铭喉结轻滑，紧绷的神色顿时松弛起来，讪讪收回了视线。
　　封莞没好气地横他：“平白无故多出个解释不清的妹妹，倒好意思质问我？”
　　傅亦铭垂睫摸了下脖子：“我和她真不熟。”
　　封莞嗤了一声，不搭他腔。
　　“不信的话...”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漫不经心道：“你可以搬我那去，看着我。”
　　“......”
　　封莞懒得再搭理他，两人沉默着走到地下车库，坐进车里。
　　封莞边系安全带，边说：“今天高总说不定在我们那留宿，我回去不方便，你把我送到一个离公司近点的酒店吧。”
　　“住什么酒店！”傅亦铭拧着眉头发动车子，“是我家住不下你吗？”
　　他直接把人带回了家。
　　冷白的灯光打下来，客厅里熟悉的构造，落在封莞眼里，竟有些新鲜感。
　　这是她第一次以傅亦铭女朋友的身份来，心情总归不太一样。
　　时间近晚，舟车劳顿了一天，封莞有些乏，便先去洗澡。
　　她用了傅亦铭沐浴露和洗发水，最后随手抄起浴巾裹在身上。动作十分随意，显得理所当然。
　　正吹头发的间隙，傅亦铭叩响了浴室门。
　　封莞关掉吹风机，拉开门。
　　傅亦铭递给她一身男士睡衣：“睡觉先穿这个。”
　　封莞伸手接过，搭在一边。
　　傅亦铭望了眼她湿漉漉的头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从她手中夺过吹风机：“我帮你吹。”
　　封莞没拒绝。
　　呼呼的热风在耳畔响起，她抬眸望向面前的镜子。
　　他眸色认真，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又稍显笨拙。
　　为她做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是傅亦铭对她独一份的温柔，封莞对此很享受。
　　站得有些累了，便抬手撑在洗漱台沿，头微微仰着，迎合他的动作。
　　不多时，吹风机的声音渐消。
　　傅亦铭抬眸道：“行了。”
　　镜子里的女人五官精致，红唇娇艳欲滴。她随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露出一节如玉般光洁白皙的脖颈。
　　她的锁骨处有一颗小痣，性感中透着赤、裸、裸的诱惑。
　　裹在身上的浴巾有些松垮，往下滑了滑。春光乍现，勾得傅亦铭浑身燥热。
　　他只觉嗓子冒火，艰难地吞咽了下。
　　封莞也察觉到了，伸手将浴巾往上提了提，重新裹紧，不动声色地问：“我住哪？”
　　傅亦铭淡声道：“主卧。”
　　封莞皱眉：“那你住哪儿？”
　　“我也住主卧。”傅亦铭的眸色逐渐被一层别样的情绪浸染，他的声音涩哑勾人。
　　这话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封莞：“......”
　　她随手扯过自己的衣服，说：“你还是把我送酒店吧。”
　　不料傅亦铭突然欺身过来，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将她禁锢在其中，眸间烧着某种火焰。
　　封莞身子往后靠，大腿抵在冰凉的大理石沿，刺骨的凉意袭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傅亦铭倾身朝她靠近，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边，酥麻微痒。
　　他抿着唇，静静看着她，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
　　早就过了晚婚晚育年纪的成年人，封莞其实对这种事情并不抗拒，她只是今天有点累。
　　可是让男人憋这种事，对身体并不好。半晌，她终于在他略显委屈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她忍不住问：“家里有那个吗？”
　　这句话对傅亦铭无疑是一种允准。他长臂揽过她的腿弯，将人抱到了洗漱台上。
　　封莞重心不稳，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将半截身子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这番动作，幅度略大，裹在身上的浴巾有隐隐滑落的趋势，不过她已无暇去管。
　　傅亦铭微凉的唇迫不及待地凑上她的，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呼吸交缠，封莞鼻尖满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味道。
　　许是憋急了，他这个吻来势汹汹，封莞有些招架不住，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软绵绵往下滑。
　　感觉到他的手缓缓上移，封莞这才捡回了一丝理智。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头，逼得他的头往后退了一寸，蹙眉道：“家里没有，就去买，不然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家里就行。”傅亦铭声音干涩喑哑，带着丝撩拨之意，“我只是想和你礼尚往来一下。”
　　语罢，他仰头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第52章 惹火（修了文，辛苦大家重新看！）   以……
　　封莞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怪癖。
　　封莞从未想到傅亦铭会愿意用那样的方式取悦她。那种感觉还挺奇妙，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欢愉。
　　两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结束。
　　封莞累极，这一觉睡得便极沉。
　　翌日，她是在傅亦铭的臂弯里醒来的。
　　房间里光线昏暗，从紧闭的窗帘脚边溜进来两束光，依稀辨得天已大亮。
　　傅亦铭还没醒，封莞稍稍把头凑近了些，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她伸出纤指勾勒他的轮廓。指腹摩挲着他的眉毛，滑过眼睛，落到挺翘的鼻梁以及薄唇上。
　　他的唇色殷红，还有些肿意，是她最初不适时，咬的。他也没躲，只把指尖的动作放得轻柔。
　　男人的眉骨轻动，他缓缓睁开眼。
　　封莞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问：“醒了？”
　　傅亦铭闷“嗯”了声，长臂一揽，将她搂紧了些。
　　封莞推搡开他：“我得起了。”
　　她起身去洗漱。
　　洗漱台上一片狼藉，残余着暧昧缱倦的痕迹。封莞将被拂乱的物品归置好，才开始刷牙洗脸。
　　她脖颈处有两道格外显眼的青紫，是男人昨夜撒欢留下的罪证。
　　从包包中取了遮瑕，遮了半天还是有淡淡的暗色。她不由有些烦躁。
　　傅亦铭刚好叩响了门，封莞随手推开，望向他的眉眼间颇具嗔怒。
　　随后，她讪讪收回目光。
　　男人站在门口，裸着上半身，身上到处是她的痕迹，肩头甚至有一圈牙印。
　　“你怎么不穿衣服？”
　　傅亦铭眸色淡淡：“给你欣赏一下你的杰作。”
　　“......”
　　说罢，他转身抓了件衣服套上，走进来站到她身边，端起漱口杯。
　　电动牙刷的声音缓缓响起，封莞望着镜子里并排而立的两个人，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这么多年，她终于再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傅亦铭刚漱完口，门铃声倏尔响起。
　　以为是外卖，他放下杯子，擦了把手，走出去：“我去开。”
　　封莞随后走出去：“你点了什么？”
　　她走到玄关处往外望，瞥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大衣的女人。
　　卓颖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脸上温柔的笑意，在看到他身后，一身男士睡衣的封莞时，逐渐僵住。
　　“封小姐也在啊？”
　　封莞随意点头，听见傅亦铭说：“有事吗？”
　　她勾指将垂到眼睑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柔声道：“啊，我今天休假，想来给你做顿饭。”
　　封莞微微挑起眉。她这手段未免低级了些，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目的。
　　让封莞好奇地是，她自诩傅亦铭从前对她很好，难道她就不知道傅亦铭从来不吃这一套吗？
　　果不其然，傅亦铭略显烦躁：“不用。”
　　“阿铭哥...”她眸光怯懦，十分楚楚可怜，而后有些敌意地觑向封莞。
　　生怕卓颖又说她介意，封莞莞尔道：“颖颖也是一番好心，既然我们还没吃，就一起吧。”
　　封莞撑着门迎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提着的购物袋，颇有女主人的架势。
　　卓颖直接进了厨房，封莞跟过去打下手。
　　她脖颈间遮不住的吻痕，刺痛了卓颖的眼睛。两个人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卓颖把一盒黄瓜递给她：“封小姐，帮我洗一下这个吧。”
　　封莞笑着接过，听到她问：“封小姐父母是做什么的？”
　　“离婚了，我跟我爸。我爸生病了，什么都不能做。”封莞随口道。
　　“那你是哪所院校的博士？”
　　封莞笑道：“没，我只是本科毕业。”
　　“啊？”卓颖惊讶出声，继而像是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浅声解释：“阿铭哥向来要求很高，我以为...”
　　以为她很优秀？潜台词是在说她配不上傅亦铭。这浓浓的白莲花气息...
　　封莞弯弯眼，声音和煦轻柔：“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他只是对工作要求高，找女朋友就喜欢我这样肤浅的。”
　　她此言一出，卓颖的脸色果然微变。
　　卓颖强撑住笑意，换了个话题：“其实女孩子婚前最好不要住男方家，容易被别人说不检点。”
　　封莞做了傅亦铭五年秘书，想往他身上贴的绿茶和白莲，她应付的没有一百也有七十。
　　卓颖这种段位，可谓是不足一提。
　　她笑道：“可你昨天不是还想搬来住？不怕别人说你不检点？”
　　“这不一样，我只是阿铭哥的妹妹。”卓颖掀眼，灼灼的目光烧向她脖颈上的吻痕。
　　封莞抬手，白皙如玉的手指抚向脖颈的肌肤，在那片淡淡的青紫上轻轻摩挲，带着暧昧旖旎的力道。
　　她认真地笑问：“我没留过学，现在国外的思想都那么保守了吗？”
　　卓颖被噎住片刻，旋即又道：“我只是提醒你，毕竟分手后这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倒不会。”封莞冲她笑了笑，道：“我们应该不会分手。”
　　卓颖笑了声：“但你们也不会结婚。”
　　在卓颖的记忆里，傅亦铭一直是个恃才傲物，难以接近的人。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很讨厌别人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她不相信封莞会是那个例外。
　　封莞好笑地问：“我们怎么不会结婚？”
　　恰时厨房门口晃过一道人影，卓颖的目光立即投过去：“阿铭哥。”
　　傅亦铭并未看她，只朝封莞摊开掌心：“是这个吗？”
　　刚才她让他去她包里找个头绳。
　　封莞点点头，转身去水池边洗手，准备把头发绷起来。脚步才挪动，肩膀便被人按住。
　　他伸手拢过她的长发，替她绑上头绳。
　　“你想结婚？”他轻声问，“要不今天去领个证怎么样？”
　　封莞：“......”
　　虽然封莞对他这话感到无语，但效果，她还是很满意的。
　　卓颖抿紧了唇，一张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
　　封莞扬声，字字戳在卓颖的心窝上：“今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这顿饭，封莞明显感觉卓颖食不知味。她扬了扬眉，心里有几分快意。
　　想和她抢男人？做梦！
　　————
　　封莞倒没想到，都这样了卓颖还没有死心。
　　周一上班，她上午有事外出，再回公司的时候发现前台摆了两大箱星巴克的咖啡，还热着。
　　封莞去签到，见许菁带着公司的两位清洁工走过来：“把这两箱东西搬走，送给楼下的保安喝也行，丢掉也行。”
　　“干嘛丢掉？”封莞随口问，“这是谁送的？”
　　许菁看见她，走上前道：“卓小姐送的。”
　　“卓颖？”
　　许菁点点头，抱怨道：“打着傅总妹妹的旗号，端的是老板娘的架势。一身白莲味，浓得呛鼻子。”
　　哦？直攻不行，现在改曲线救国了？
　　许菁轻呵一声，嫌恶道：“大家都不愿意搭理她。”
　　封莞不由好奇：“为什么啊？她还给大家点咖啡喝。”
　　“封莞姐，你都不看群消息的吗？”许菁掀眼瞥瞥她，以示无语。
　　他们公司有一个傅亦铭不在的群，平常聊天灌水。封莞觉得麻烦，就给屏蔽了。
　　她干笑两声：“怎么了嘛。”
　　许菁切声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对傅总有意思，想几杯咖啡就把我们收买了，她在做什么美梦？看她那股绿茶样儿，要是真当了我们老板娘，说不定怎么整我们呢！”
　　她仰天翻了个大白眼，又笑嘻嘻地说：“大家一致认为，还是你比较适合。你脾气好，好说话，最重要的是，你是从咱们基层走出去的，更懂我们的民生疾苦。以前遇着什么事，都会帮我们兜着点。等你做了老板娘，我们的日子岂不更乐哉？”
　　“......”封莞没想到，她是靠这个赢得人心。
　　“你们还真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啊。”封莞睇了一眼咖啡，说：“送都送来了，丢掉多浪费。还热着，给大家分下去吧。”
　　许菁坚定地拒绝：“不，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大家说了，我们才不吃她的嘴短。”
　　看她这认真的模样，封莞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了，她还在傅总办公室没走。”许菁庄重地拍拍她的肩，“封莞姐，你加油！”
　　封莞无奈地摇摇头，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她边走，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群聊。
　　对话框提示有人艾特，她往上翻了翻消息。
　　“封秘书，你去哪啦？快回来，有人要和你抢男人！@封莞”
　　“我艹，这女的还要不要脸？直接赖傅总办公室不出来了。封秘书回来了吗？@封莞”
　　“她什么时候走啊，那一身白莲花的味道，熏得我头疼。@封莞，封秘书你快点回来，我受不了了。”
　　得，看这架势，傅亦铭将来想在公司出轨，怕是难。
　　她指尖轻点键盘，淡淡回了句：“回来了。”
　　封莞把手机揣到包里，回到工位上，随手抄起一份文件。
　　门都没敲，她径直走进总裁办。
　　“你还不走？”男人的声音十分冷冽，眉眼中透着浓浓的嫌恶。
　　他面前的女人低眉顺眼，两行清泪挂在脸畔，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
　　“阿铭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傅亦铭被她死缠烂打地烦躁，眸间染了一层怒意：“你别逼我叫保安。”
　　呵！她准备光明正大地撬墙角？
　　封莞挑挑眉，走上去：“傅总，这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傅亦铭闻声转眸，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的眸光陡然变软，还有丝淡淡的委屈。仿佛在说，你看清楚，这事不赖我。
　　嘶~他委屈个什么劲儿，招蜂引蝶的人又不是她。
　　傅亦铭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浅声问：“中午想吃什么？”
　　“和许菁他们约好，去楼下吃。”
　　傅亦铭手中的笔一顿，抬眸望她：“不和我一起吃？”
　　“你不是得招待客人？”她淡声笑道，“对了，我有点事要请假。晚上的应酬局，让晓晴陪你去吧。”
　　傅亦铭怔怔地看她一眼，很快明白了为什么。
　　他眸光压得极冷，周身的阴鸷气息乍现，近乎咬牙切齿地望向卓颖：“滚！”
　　封莞懒懒扬眉。
　　她这招，叫以退为进。


第53章 惹火   呵！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晚上是一场很普通的应酬。
　　一位认识的叔叔生日宴，邀请了傅亦铭。这种场合都是混人脉的，傅亦铭并不需要拓展什么人脉，他自己就是人脉。
　　只因这位叔叔年少时与父亲交好，他才会来捧场。
　　平时这种场合都是封莞陪他出席，今天他独自一人，很不适应。
　　妄图借机和他搭上线的人络绎不绝，他懒得应付，不是三两句结束话题，就是沉着脸让人不敢靠近。
　　待了一会儿，他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眉目间十分不耐。
　　她能有什么事！又和夏歆去酒吧了？
　　手机在指尖轻轻转动，他思忖片刻，还是给封莞发了消息：“在忙？”
　　迟迟没有回音，他继续发：“在做什么？”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烦躁地捏了捏眉骨。
　　真是郁闷。
　　以前她和周启加微信，他和她计较了吗。她倒好，这么故意晾着他，真当他没脾气？
　　呵！她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傅亦铭再次点进对话框。
　　“吃饭了吗？
　　“想吃小龙虾吗？上次那家的，我去给你打包？”
　　“这个点就睡了吗？”
　　“明天我去接你上班吧。”
　　一条条试探的消息发过去，封莞通通没回复。
　　寻思着她也许没看到，傅亦铭拨了个电话。只嘟了一声，便被那边挂断。
　　这也就意味着她拿着手机，却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回。
　　傅亦铭气得咬牙，愤然将手机揣进兜里。
　　高子昂转了一圈，晃晃悠悠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四下望了望，说：“咦，封秘书呢？”
　　傅亦铭冷着脸：“她有事。”
　　“嘶~她这可算消极怠工啊，傅总忍得了？”高子昂刻意道。
　　傅亦铭不悦地斜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没啊，我就是好奇。”高子昂无辜地摇头，道：“你对员工不是一向要求很高？怎么能对封秘书特殊对待呢？”
　　傅亦铭冷眼瞥他：“她是我女朋友。我不这么对她，难道要特殊对你？”
　　高子昂唏嘘感慨：“啧。没想到傅总也有被女朋友拿捏的一天啊。”
　　傅亦铭只冷冷笑了一下，道：“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这是别人的场子，我可不想砸。”
　　高子昂耸耸肩，没应声，只默默将一只手垂到他眼底，慢悠悠地晃着。
　　他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铂金戒指，上面镶了一颗不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辉。
　　傅亦铭眸光微滞，在他的无名指上停留一瞬。
　　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眼神，高子昂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夏歆买的，羡慕不？”
　　傅亦铭不甚在意地轻嗤：“碎钻而已，不值钱。”
　　“重点可不是这颗钻石。”高子昂语调轻扬，“夏歆答应我的求婚了。下周我陪她回老家见家长。”
　　高子昂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儿：“羡慕不？”
　　“......”
　　他沉眸淡声道：“哦，终于把自己甩卖掉了？”
　　高子昂难得没和他跳脚，兀自欣赏着自己的无名指：“呵，你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傅亦铭缓缓掀眼，瞥向他无名指间那颗在光下熠熠生辉的小钻。
　　明明芝麻粒大小的碎钻，他过去都瞧不上眼。然而此刻，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酸了。
　　高子昂咧着嘴笑嘻嘻的嘴脸实在招人讨厌，傅亦铭看得心烦，于是缓缓站起身，高子昂问他：“你干嘛去？”
　　“回家！”
　　眼不见心不烦。
　　————
　　他直接回了爷爷家。
　　昨天林芷出院，他还没有回去看过。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别墅门口输入密码。
　　刚走到玄关，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傅亦铭抬步走过去。
　　客厅里，林芷歪在沙发上，打石膏的腿垂在边沿。她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脸上贴了几根纸条。
　　坐在她身旁的女人双眸弯弯，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以同样的姿态坐着，脸上几乎贴满了纸条。
　　坐在两人旁边的是家里的保姆刘姨，很明显是被她们拉来陪玩的。
　　傅亦铭不悦地皱起眉。这就是她说的事？这就是她不回消息的理由？
　　他咬牙走上前：“封莞。”
　　封莞懒懒从手里的牌中抬起眼，瞥过他一瞬。
　　林芷突然出了牌：“三带一！”
　　她的目光也迅速收了回去，纤指捞出几张牌丢下去：“这个还是要得起的。”
　　“......”
　　她视若无睹地专注于牌局，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倒是刘姨看了他一眼，问候了句：“亦铭回来了啊...”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俩人催着出牌，只得止了话音，看向手中的扑克。
　　“......”
　　傅亦铭杵在那儿，直到她们这局牌打完。
　　刘姨洗着牌，小心翼翼地提醒：“时间不早了，封小姐还要回家。”
　　林芷虽有些恋战，但又不好留封莞宿，只得勉为其难地同意。
　　她伸着懒腰转眸，望见杵在眼前身形高大的人，讶异道：“阿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亦铭沉着脸没说话。
　　刘姨小心翼翼地提醒：“回来有一会儿了。”
　　林芷打了个哈欠，说：“那正好，你顺道送莞莞回去。”
　　封莞揪掉脸上的纸条，浅笑着站起身：“奶奶，那我改天再来。”
　　林芷不舍地拉住封莞的手：“行，那莞莞你常来啊，我让刘姨给你做好吃的。”
　　封莞点头应下，旋即拎起包包走到傅亦铭身边：“走吧。”
　　心安理得的语气，仿佛和他一早儿约定好要来接她。
　　傅亦铭眸色轻变，没有动，似乎在较着什么劲儿。
　　封莞催促：“不走吗？”
　　片刻后，傅亦铭轻舒一口气，似是放弃了。反正和她较劲儿，也没赢过。
　　算了。
　　他道：“走。”
　　他拎过她的包，为她推开别墅的大门，两人迎着月色往车的方向走。
　　天边一轮冷月高挂，月光稠丽，如白色的绸缎。渐入深冬，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一阵冷风悄然吹过，封莞下意识裹紧了大衣。
　　突然一条长臂横过来揽住她的肩头，将她往怀里压了压，男人结实的体躯带来了轻微的暖意。
　　“扑克牌那么好玩，连消息都不回？”他的语调中透着一丝淡淡的不悦。
　　封莞：“打牌怎么能回消息呢，会坏了手气。”
　　傅亦铭想到她刚脸上贴满纸条的模样，懒懒侧目：“你那手气，再坏能坏到哪里？”
　　封莞：“......”
　　他没好气地问：“大晚上，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封莞淡淡道：“奶奶挺喜欢卓小姐的，所以我得努力一点。”
　　“嗯？”傅亦铭不解地皱起眉。
　　封莞眉梢上扬，漫不经心道：“我总得努力让奶奶更喜欢我一点，才不至于将来被人挖了墙角。”
　　傅亦铭脚步轻滞，侧目望向她。
　　封莞坦然扬眉：“这叫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


第54章 惹火   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妹妹，我得哄她……
　　冷风吹过，拂乱她的海藻般的发丝，有几根贴在额边，封莞纤指一勾，将其拢到耳后，有股说不出的媚感。
　　傅亦铭沉沉凝视着她，堵在心头的那些沉闷情绪，顷刻间消散。
　　他眉骨轻抬，唇角的笑意有些压不住，渐渐溢出了声。
　　封莞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傅亦铭兀自摸了摸唇角，是弯得挺厉害。
　　“这么怕被别人挖墙角...”他扬起眉，目光落在她水润娇嫩的红唇上，片刻后，轻轻俯身，留下自己的印记，继而笑吟吟道：“你最应该讨好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他得意洋洋的语气颇有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封莞缓缓勾起唇角，笑意盎然：“光是讨好你够吗？我还得顺道感谢下你招惹的烂桃花才对吧？”
　　说罢，她肩颈轻甩，离开傅亦铭的怀抱，缓步往前走。
　　傅亦铭轻咬了下舌尖，一脸懊悔地摸了下脖颈，大步阔阔追上去。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插进口袋：“我和她可什么都没有。”
　　封莞轻嗯一声，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她只是你的妹妹。哦，不对。”
　　她笑意温柔，语调也压得柔和：“她只是一个对你图谋不轨的妹妹。”
　　“......”
　　一个星期后，傅亦铭空出时间和封莞一起陪林芷去复查，不可避免地碰上了卓颖。
　　“看片子，恢复得还不错，不过石膏还得等一段时间拆。”卓颖把光片放下，笑得轻柔：“奶奶，辛苦你了啊。最近不能去跳舞，在家憋坏了吧。”
　　林芷眯着眼摆手：“还好啦，你嫂子经常去陪我打牌，就没觉得闷。”
　　听到“嫂子”这个称呼，卓颖的笑容多少有些不自然，她抬起眸，正对上封莞挂着浅笑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裙，外面套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妆容很素，整个人透着一股恬静淡雅的气质。
　　可卓颖见识过她的伶牙俐齿，知道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这么柔弱可欺。
　　她就是靠装出来的这副模样，赢得傅亦铭的欢心吗？
　　卓颖默默握紧了拳，随即捏起桌边的一张纸朝封莞递过去：“这是缴费清单，封小姐去缴一下费吧，你不是阿铭哥的秘书吗？”
　　傅亦铭先她一步接过缴费清单，目光阴鸷地盯向卓颖，有些警告的意味：“她今天的身份可不是秘书，而是我的女朋友。”
　　他收回目光，轻声朝封莞道：“我去吧，你在这儿陪奶奶。”
　　封莞没拒绝，只点了点头。
　　傅亦铭前脚刚离开科室，卓颖后脚就说：“奶奶，这有份单据，我忘记给阿铭哥了，我去送一趟。”
　　“啊...行。你...”林芷话将说一半，她已经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林芷皱起眉：“这孩子，越发没礼貌了。”
　　卓颖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什么封莞心中明镜似的。她只淡淡一笑，未曾言语。
　　科室外，高跟鞋的声音重重地在地板上敲击着。
　　“阿铭哥。”
　　傅亦铭皱眉驻足，回过身。
　　卓颖追到他身边，脚上步子有些刹不住，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袖。
　　傅亦铭眉头拧紧，长臂一抬，甩开她的手。
　　卓颖连跑带追，此刻胸口微微起伏，在喘着气儿。傅亦铭的动作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折辱。
　　因为愤怒和不甘，她脸颊憋得通红：“就因为那个女人，你这么对我？你都不知道她在你面前多能装，她咄咄逼人的样子有多刻薄。”
　　傅亦铭被她缠得烦，听到她对封莞的诽谤，本就郁躁的脸色陡然变得森寒。
　　“诽谤犯法，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十分严肃，仿佛再说一句，她就会和他对簿公堂。
　　卓颖被他冷到冰点的眼神骇得脊背发毛，那些抱怨封莞的话，没敢说出口。
　　“阿铭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压低，带着点怯生生的颤意，眼神也显得可怜委屈。
　　傅亦铭暗暗咬牙。就因为这句话，封莞和他闹了几天的脾气。卓颖在他的记忆里，只不过是个小时候在他家住过几天的客人罢了。
　　他以前到底怎么对她，让她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傅亦铭冷声问：“我以前怎么对你了？”
　　卓颖抿紧唇，一时什么都说不上来。
　　在傅家住的那些日子，傅亦铭鲜少与她搭话。他永远沉着张脸，不拿正眼看人。偶尔有交流，也是提醒她不要把房间的布置弄乱。
　　她叫他阿铭哥，他总懒懒应着。卓颖从不喊别的男人哥哥，她自以为这是两个人的暧昧的证据。
　　出国这几年，她偶尔找他聊天。若真有事，他看到了会回两条，大多数都等不到回复。
　　如果说傅亦铭现在对她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大概就只是一点了。
　　她开口:“你以前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傅亦铭冷然哂笑：“你看不出来那是我不想理你？”
　　他沉声警告：“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封莞，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卓颖觉得自己无比卑微，年少的爱恋在心里藏了那么久，终于鼓起勇气表达，得来的只是他的不屑和嫌恶。
　　可纵使这样，她也不想和他就此断了关系。
　　“我错了，阿铭哥，我以后只做你的妹妹行吗？”她慌乱地去扯傅亦铭的衣袖，被他一脸郁躁地拨开。
　　他的耐心被消耗得很彻底：“闭嘴。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妹妹，我得哄她多久？”
　　————
　　傅亦铭缴费回来，封莞什么都没有问，因为卓颖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从医院离开，林芷提议封莞去家里吃饭，正好饭后还可以再斗两盘地主。
　　封莞浅笑着应下，随他们一起回了傅家别墅。
　　正好赶上傅政携妻儿来看望母亲，几人在别墅门口碰了面。
　　因为他们的到来，原本应该轻松和谐的饭桌，显得几分冷清。
　　老爷子是一贯寡言少语，而林芷没察觉这异样的气氛，只顾往封莞碗里夹菜，轻声道：“莞莞太瘦啦，多吃点，多吃点。”
　　封莞笑着应下，说：“谢谢奶奶。”
　　林芷眯着眼看她是越看越喜欢：“莞莞，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声奶奶应得踏实？”
　　封莞“啊”了一声，缓缓抬起头。
　　林芷笑道：“你就没考虑过结婚？”
　　封莞愣了一瞬，又听林芷说：“阿铭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精/子质量都要下降啦。”
　　封莞一时语塞，余光偷偷朝一侧瞥去。
　　傅亦铭的表情略显扭曲，随即低声道：“奶奶，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林芷白了他一眼：“我怎么能不操心？你们不定下来，我心里就没谱。好不容易找到个比我打得还烂的牌友，要是你们哪天闹分手，我上哪找莞莞打牌去。”
　　“......”万万没想到林芷催婚的原因竟是这个。
　　林芷拉起封莞的手，说：“不结也没事，咱们先把事儿定下来，我心里也踏实。莞莞，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把你爸爸约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林芷记得封莞说过她是单亲家庭。
　　她话音未落，便被傅亦铭急声打断：“奶奶。”
　　父亲一直是封莞心底不可触碰的一处柔软，他不确信林芷的话会不会让封莞觉得冒犯。
　　但当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林芷一跳。
　　“你干嘛呀！”
　　张欣兰就是在这时插上的话，她笑吟吟道：“妈，封秘书的父亲有精神类疾病，你不知道？”
　　傅亦铭眉头紧拧，下意识望向封莞。
　　她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唇角浅淡的笑意十分生动，仿佛他们说的话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片刻后，她静静道：“我父亲的确有精神病。”
　　她此言一出，餐桌上瞬间变得安静。
　　傅亦铭的眉头拧得发痛，冷冽的目光毫不客气拓在张欣兰的脸上。
　　傅友明看他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顿时有些不服气：“傅亦铭，你瞪谁呢！”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闭嘴！”一直沉默着吃饭的傅老爷突然开了口。
　　他平时十分寡言，但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因此，他一出声，没人敢再接话。
　　傅老爷子放下碗筷，淡淡开口问封莞：“那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封莞礼貌回答：“一直在医院疗养。”
　　老爷子又问：“疗养费应该不少吧？这些年一直是你一个人负担？”
　　封莞浅浅点头。
　　林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心口一阵一阵疼。她这个年纪最听不得这些。
　　她微微收紧握住她的手，柔软的手掌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想用这微小的动作，给她一点安抚。
　　突然，傅友明不合时宜地开口：“这要是你真嫁到了傅家，该不会要带着你的傻爹一起过吧？”
　　“闭嘴！”这句话是傅政说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老爷子老太太的缄默，是出自对封莞的疼惜，并非对她家世的嫌弃。偏偏傅友明傻子一样看不懂脸色，正正撞到枪口上。
　　傅亦铭的眸光厉色乍现，利刀一般悬在傅友明的脸上。
　　他冷然开口，简短的两个字：“道歉！”


第55章 惹火   哭什么？她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是……
　　从别墅离开的时候，傅亦铭的心情明显不好。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他压根不会带封莞来。
　　父亲对封莞意味着什么，他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至今都不敢插手的隐秘地带。
　　他不敢说要替她为父亲做什么，每次陪她去医院探望，也只是站在门口不进去。
　　她心头的禁地就这么被他的家人拎在明面上讲，老实说傅亦铭心里很忐忑。
　　送她回家这一路，封莞都异常沉默。
　　等红灯的间隙，傅亦铭侧目看她。
　　她的胳膊肘撑在窗沿，眸色平淡地望向窗外，姿态懒洋洋的。街边的广告牌流光溢彩，在她冷白的脸上拓下斑驳的光影。
　　她沉默地让人心慌，傅亦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着。
　　她在想什么？又觉得他们不合适？
　　傅亦铭忍不住道：“他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封莞收回目光，回望向他：“你是指爷爷奶奶的话，还是小傅总他们的话？”
　　“都不用放在心上。”
　　封莞注视着他，认真地说：“难道你不希望我考虑和你结婚？”
　　傅亦铭怔忪地盯着她，不安的指尖逐渐在方向盘上停稳。
　　不远处的绿灯亮起，耳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封莞提醒他：“绿灯了。”
　　傅亦铭缓缓启动车子，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懒懒瞥过她：“切，这还需要考虑？你不和我结，难道还要找别人？”
　　他明显在刻意压着唇角的弧度，语调稍稍扬着，话语间满是理所应当的意味。
　　“那自然找不了别人。”封莞知道他是担心家人的询问会让她胡思乱想，于是难得的顺从他一句。
　　其实封莞并没有乱想，她只是在反思。
　　林芷提到她父亲的时候，封莞其实很坦然。
　　她不认为父亲生病是件令她难以启齿的事情，更不认为向来深明大义林芷和老傅总会因为这个为难她。
　　至于张欣兰和傅友明，她压根不在乎。
　　倒是傅亦铭表现得十分紧张。他似乎觉得家人僭越，会惹得她不开心。
　　把原本狂妄自大、唯我独尊的薄情傅总，摧残成这副小心翼翼没安全感的样子，封莞实在是罪过。
　　于是她说：“明天，你陪我去看我爸爸吧。”
　　“行。”
　　次日是周末，封莞和傅亦铭赶到医院，和主治医生沟通了下，便去病房看父亲。
　　傅亦铭和往常一样，送她到病房门口，便驻了足：“我在这儿等你。”
　　封莞却牵起他的手：“一起进去吧。”
　　傅亦铭眸色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掌心，郑重道：“好。”
　　医生说封父的情况在逐渐好转，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这对封莞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她牵着傅亦铭走进病房，封父正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画画。
　　封莞缓步走过去，唤了一句：“爸。”
　　封父专注于笔下的画作，没有抬头。
　　封莞又低声喊：“爸。”
　　这次封父才抬眼看她，狐疑地望向她。
　　封莞耐心道：“爸，我是莞莞啊。”
　　“莞莞？”他兀自喃喃，似是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就没再多问，而是警惕地瞥向她身边的男人。
　　封莞指尖捏住傅亦铭的衣袖，介绍道：“爸，这是我男朋友傅亦铭。”
　　坐在沙发边的中年男人眉目硬朗，依稀可辨得他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傅亦铭恭敬地伸出手：“伯父您好，我叫傅亦铭。”
　　封父只望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睫，继续画自己的画。
　　封莞无奈地摇头，眉目间情绪晦暗不明：“我爸就这样，有时候认不出我。来陪他说一天话，他都爱答不理的。”
　　她垂下眼，眸间几丝悲凉的苦意被傅亦铭捕捉。他抬手，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她略凉的手。
　　封莞与他交握了一瞬，旋即松开：“我陪他说说话。”
　　说着，封莞在傅亦铭面前落座，像平时一样和封父说话。
　　她向封父分享自己的近况，期间提到了带男朋友见父母准备结婚的夏歆，还有他。
　　提到他时，封莞会往他的方向瞄一眼，双眸干净澄澈，透着淡淡的雀跃。
　　封莞说是陪封父说话，但其实一直是她单方面的输出。
　　看到她说得眉飞色舞，而对面的中年男人始终浑然未觉，只专注于他笔下的画。
　　傅亦铭的心脏隐隐作疼。原来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两人陪封父吃了午饭，带他晒了晒太阳，直到下午才准备离开。
　　封莞和封父道了别，和傅亦铭前后脚往门口走。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微哑的声音：“得...得对莞莞好。”
　　两人回身，但见封父的目光落在傅亦铭脸上。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光，似在对他嘱托。
　　封莞怔忪了片刻，等回过神，他已经再度垂下眸继续画画了。
　　————
　　车上。
　　暖气呼呼地吹，封莞坐在副驾驶上，抿紧了唇。
　　傅亦铭察觉到她的情绪，抓过她的手攥在掌心。
　　等封莞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才开口道：“你知道我爸为什么喜欢画画吗？”
　　傅亦铭侧眸看她。
　　“因为我妈喜欢。”封莞叹了口气，说：“自从她走后，我爸就开始学画画。后来得病后，更是纸笔不离身。他连我都忘记了，却记得她的爱好。明明是她先出轨，她先抛弃这个家，我爸却始终放不下她。”
　　“傅亦铭。”她的眸光黯淡，透着疲惫和脆弱，“我真的特别恨她，恨她把我爸变成这样，恨她没有给我一个家。”
　　傅亦铭转眸，望见封莞微红的眼圈，心尖也跟着疼。
　　他把车停到路边，长臂一揽，将人整个箍在怀里，吻了吻她酸涩的眼角：“哭什么？她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是给不了。”
　　从医院回来，封莞的情绪一直很低沉。
　　傅亦铭几次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效果都不佳。傍晚的时候，两人分别接到了夏歆和高子昂的消息，约他们一起吃饭。
　　封莞猜到是肯定是他们回老家见父母的事很顺利。这是件喜事，她也就强打起精神。
　　抵达餐厅，服务员引领两人去包间。
　　不料随服务员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封莞不由止了步子。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在对峙着。
　　“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刚才搂着那女人在干什么？你当我死了吗？”
　　“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男人伸指，狠狠地戳着妇人的脑门，“老子的事，你也想管？”
　　妇人别脸，躲过他的手，冷声道：“我们是合法夫妻，你知不知道婚内出轨可是犯法的？”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你忘记你当初和我在一块，也是婚内出轨吗？”
　　妇人闻声，脸色倏忽变得苍白，她咬紧了唇，眸子里蒙了一层水雾：“我要和你离婚！”
　　男人冷嗤一声，讥诮道：“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还有手里提着的包，哪一样不是花老子的钱？和我离婚？你是指望躺在精神病院里的前夫能养你，还是指望被你抛弃了十多年的女儿能养你？”
　　“啊！”妇人举起手中的爱马仕，叫嚣着扑上去，“我和你拼了！”
　　服务员注意到这处的骚动，急忙用对讲机喊人，对傅亦铭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到您用餐，但我得...”
　　傅亦铭微一点头，示意服务员可以先去忙。
　　这妇人他见过几次，认得出她是谁。他下意识侧目看封莞，她素净的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只平静地望着这一幕，目光显得淡漠。
　　很快便有酒店的员工将两人拉开，还有人拿着电话在一边报警。
　　被工作人员拽住的妇人披头散发，浑身都打着颤儿。她双眼猩红，带着股狠劲儿，表情十分扭曲。
　　她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封莞小时候要是考了第二名，她都觉得跌面儿。
　　可眼下，她像个泼妇一样在公共场合闹这么一出，还有什么脸面和尊严可言？
　　似乎是察觉到这处的目光，妇人突然转眸望过来，对上了封莞的眼睛。
　　只一瞬，封莞便收回目光，勾住傅亦铭的手，说：“咱们走。”


第56章 惹火   又不是我死了，你哭这么伤心干什……
　　两人抵达包厢，高子昂瞬间迎上来，怪道：“你们也太慢了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周浪他丫的去撩妹不来，你再不来，咱们以后就甭处了。今天可是我单身生活的最后一天！”
　　“那岂不意味着你不会再烦我？”傅亦铭微微掀眼，问：“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高子昂：“......”我劝你善良。
　　夏歆笑呵呵迎上来：“没关系，你要是觉得遗憾，也可以多过几天单身生活！”
　　高子昂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讨饶道：“怎么会！要不是民政局今天不上班，我现在就要做有妇之夫。”
　　封莞收敛起情绪，惊讶道：“你们要领证了？”
　　夏歆点头，推开高子昂过去抱住封莞的胳膊，朝她挑挑眉，勾住她的下巴：“宝贝，别担心，我以后还是会宠幸你的！”
　　封莞拨开她的手，笑问：“看来叔叔阿姨，对高总挺满意。”
　　夏歆随意道：“马马虎虎吧。”
　　高子昂不服：“谁说的！叔叔户口本都塞我手里了，明明是对我很满意。”
　　夏歆白了他一眼：“那可不是因为对你满意。我爸妈知道我以前没结婚的念头，只要我带回家的是个男的，他们都会这么热情。”
　　见高子昂要反驳，夏歆急忙伸出手掌：“打住。”
　　四人笑着落座。
　　夏歆今天的心情好，让服务员开了几瓶酒，嚷嚷着不醉不归。
　　封莞也觉得这日子的确得多喝几杯，她眯着笑听夏歆感慨时光荏苒，手中的酒杯就没放下过。
　　傅亦铭一直留意着她，见她双颊爬上淡淡的粉意，便知她的酒量见底了。
　　夏歆正在感慨着青春就这么结束，封莞附和着把酒送到唇边。
　　倏尔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微倾的酒杯。
　　傅亦铭沉着脸看她：“别喝了。”
　　“喝！让她喝！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夏歆明显喝大了，晕晕乎乎地夺过酒杯递回给封莞，“宝贝，来，陪我走一个。”
　　封莞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傅亦铭拧着眉头，不悦道：“你明天还想不想上班？”
　　封莞一手托腮，脑袋微微一晃，模样有些娇俏：“不想。我明天旷工，行吗傅总？”
　　“......”得，已经醉了。
　　夏歆举杯碰过来，封莞伸手迎过去，他想拦，却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
　　酒杯撞得“叮铃”一声，她含笑仰头，红唇噙着酒杯边，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一动，有几分魅惑感。
　　傅亦铭烦躁地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扯了扯领带。
　　高子昂笑嘻嘻端着酒杯靠过来：“难得一次，你就让她喝呗。”
　　傅亦铭的眼刀横过来，顺势按下他手中的酒杯：“我可不想拖三个酒鬼回去。”
　　“行吧。”高子昂放下酒杯，好以整暇地理了理衣袖，陪他看两个女人在那儿疯。
　　她们起初只是喝酒，而后突然抱到一起。
　　夏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宝贝，不是我故意要抛弃你的。我也不想结婚，都是这个男人卖萌撒娇还威胁我。”
　　说着，她食指一伸，指向了高子昂。
　　高子昂无辜地眨眨眼，往傅亦铭身后一躲。
　　封莞人也晕乎乎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她轻抚着她的背，一声声安慰：“没关系，没关系。”
　　夏歆突然捧住她的脸，泣不成声道：“可是我怕别人欺负你。别人要还像以前那样欺负你怎么办？”
　　“不会了。”封莞凑上去和她脸贴脸，水亮迷离的眸子一转，落到傅亦铭的脸上。
　　她对夏歆指了指他：“看见那个人了吗？”
　　夏歆点点头。
　　封莞扬起眉，颇为得意地说：“我男人。”
　　傅亦铭双手抱臂，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两个“醉鬼”脸上，脸色绷得阴沉。
　　“他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夏歆伸手遮住嘴巴悄悄说。
　　“嘘，声音小点。”封莞压低声音：“他特别小心眼，千万别让他听到。”
　　两个人醉得厉害，刻意压低的声音其实并不低，一字不差地尽数落入傅亦铭的耳朵。
　　高子昂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他唇线抿直，黑沉的墨眸泛着冷光，咬牙忍着心头躁动的火。
　　只见夏歆点点头，封莞贴着她轻声道：“他的确脾气不好。”
　　他脾气不好？他现在在她面前敢有过脾气吗？
　　“但他对我很好。”封莞眉骨轻扬，笑容曳着风情：“歆歆，你别担心，他不会让我受欺负的。”
　　傅亦铭松开咬紧了牙，阴沉的面色这才稍稍动容。
　　行吧，算她还有点良心。
　　夏歆狐疑地望向他，突然起身绕过高子昂，走到傅亦铭面前拉起他的手。
　　高子昂一看，登时不愿意了，伸手捞过夏歆的胳膊，妄图分开两个人：“你拉他干嘛，拉我，拉我啊！”
　　傅亦铭更不愿和夏歆有肢体接触，他正欲挣开，却听见她诚恳的声音：“别让莞莞受欺负，我拜托你了，拜托你了啊。”
　　他望向撑着下巴，趴在桌前晕头转向的封莞，淡淡开口：“你不用特意拜托，这是我份内的事。”
　　夏歆松开他的手，转身又去找封莞抱头痛哭。
　　高子昂有些受不住了，他一把捞过夏歆，按住她胡乱扑腾的手，朝身边的傅亦铭说：“不行了，再让她们这么喝下去，小爷我明天要扯不上证了。来，我管我的，你管你的，咱们散了吧！”
　　高子昂拖着夏歆离开了包间，傅亦铭拎起挂在衣架上的包包和大衣，朝封莞走过去。
　　“还能走吗？”
　　封莞晃晃悠悠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
　　看样子是不能自己走了。
　　他抬手将大衣披到她身上，“伸手！”
　　封莞乖乖把手抬起来，傅亦铭替她把大衣穿好，扣子扣紧，才问：“抱你出去还是背你出去，选一个？”
　　“我自己、走。”封莞打了个酒嗝，抬脚往前走，还没迈两步，就摔了一个踉跄。
　　傅亦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很轻易把人拽了回来。
　　他弯腰抬手揽过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逞什么能！”
　　封莞也没挣扎，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只拿湿漉漉的眼睛打量着他。
　　抱着她走出餐厅，徐朗就等在门口。
　　傅亦铭也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就联系了徐朗过来当司机。
　　见人出来，徐朗立刻迎上去：“傅总，您...”
　　傅亦铭艰难地摸出车钥匙丢给他：“把车开过来。”
　　车上。
　　替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肩头。
　　暖气吹得闷，担心她难受，傅亦铭又吩咐徐朗：“把车窗打开点。”
　　车窗很快开了一条缝，呼呼的冷风吹进来，她有些不适地往他怀里钻。
　　傅亦铭长臂一揽，将她护在怀中，垂下眸。
　　封莞还在看他，湿漉漉的眼睛泛着层水雾，双颊透出酡红，两瓣娇唇洇着水润的光泽，像是一颗甜樱桃。
　　“傅亦铭。”她突然开口唤他。
　　“嗯？”他垂下眸。
　　“夏歆要结婚了，以后我真的就只剩一个人了？”
　　傅亦铭轻抬拇指，用指腹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我不是人？”
　　封莞笑了两声，点头说是。
　　她醉得不轻，倾诉欲很重。只是说话没有逻辑，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高总对夏歆很好，是吧？”
　　怎么？她嫉妒？
　　傅亦铭和醉酒的人也计较：“我对你不好？”
　　“夏歆说高总会对她撒娇，你会吗？”
　　“......”
　　封莞蹭了蹭他的胸口，咕哝道：“我就知道你不会。”
　　她的语气稍显失望，傅亦铭皱了皱眉：“谁说我不会！”
　　“那你撒个娇给我听听。”
　　傅亦铭梗了半天脖子，最终在她失望的叹息声中俯下身，薄唇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粉嫩的颊上。
　　他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嘤、嘤、嘤——”
　　明知道这是她酒后的胡话，傅亦铭还是顺从的做了。
　　驾驶座上的徐朗，闻言脊背微僵，一时没留意前方的红灯，脚下刹车踩得急了些。
　　傅亦铭的身子整个往前倾，而封莞本就胃里难受，被这一晃，晃得更加头晕。
　　他冷声道：“刹那么急干什么？”
　　徐朗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傅总。”
　　他这一脚刹车，分明是被傅亦铭撒娇的模样给吓出来的。
　　汽车很快抵达珑上公馆，傅亦铭下车，直接抱着人推开家门，直奔卧室。
　　看她秀眉紧蹙的样子，想必是被酒精折磨得难受。
　　傅亦铭想去给她倒杯水，刚一起身，就被人拽住了衣角。
　　“你别走。”
　　喝醉酒的她格外黏人，傅亦铭无奈地拎起一旁的矮凳，在床边坐下：“我没走。”
　　“傅亦铭。”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他应：“嗯。”
　　“你说...她当初抛弃我们，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可是她现在为什么过得这么狼狈。”
　　傅亦铭一下就听懂了她在说什么。餐厅里那个女人，和丈夫吵架的姿态的确狼狈。
　　“我以前盼着她过不好，盼着她后悔，盼着有一天我可以居高临下地告诉她，她的选择是错的。可真等来了这么一天，我怎么会有点难受啊？”
　　她柔软的音调中杂糅了些哭腔。
　　傅亦铭把她埋在被窝里的脸捧起来，泪痕一片。
　　“别哭了。”她哭得他心尖疼。
　　“我快恨死她了，也绝不可能原谅她。”她眼睛发肿，嗓音变得嘶哑，“她毁了我爸，毁了我。因为她，我连家都没有。我凭什么原谅她！”
　　“你知道吗？他们都笑我没有家！”
　　她最后在嘶吼着，可太累了，话音也显得无力。
　　封莞向来以温柔强大示人，就算是在他面前，最多娇俏地耍个小脾气。傅亦铭哪里见过她这副无助失措的样子。
　　她肩膀颤抖得厉害，瓷白的脸颊晶莹透亮，满是泪水。
　　起初还能发出一点哭腔，后来干脆只剩无声的呐喊。
　　傅亦铭觉得心脏被无数只蚂蚁啃食着，快疼死了。
　　“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反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更没人敢再笑话你。”他按住封莞的肩头，让她冷静下来。
　　“别哭了。”傅亦铭用指腹为她擦了擦脸颊，“又不是我死了，你哭这么伤心干什么？”


第57章 惹火   下次穿这种，方便。
　　封莞睫毛的还湿哒哒的，微红的眼圈有几分惹人怜。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封莞小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傅亦铭摸了摸她的脸：“我有的都给你。我要是没有，跪着也给你求来行不行？但是，如果你想要的是别的男人...”
　　他顿了顿，眸色陡然变深：“你想都不要想。”
　　封莞眸光轻动，睫毛一眨，滴落一颗泪珠。
　　“你想心疼死我？”他抬手拭去，低声哄道：“别哭了。”
　　封莞微抿着唇，眼波含情，静静地注视着他。
　　片刻后她突然微扬起头，咬上他的唇。
　　贝齿咬紧，使了点劲儿，傅亦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推开她。
　　不料她双臂在他的脖子上攀得极紧，人往后一仰，带着他滚到了床上。
　　胸膛贴紧一片柔软，勾起了一身燥火。
　　彼此相拥，唇齿交缠得激烈。
　　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傅亦铭被她吻得满脸通红，身体的异样感也越来越严重。
　　理智的弦绷得极紧，他按下她的肩膀，喘着粗气：“你喝醉了。”
　　封莞没说话，捧住他的脸又要吻上去。
　　傅亦铭憋得嗓子眼直冒火，声音染了几丝情|欲的沙哑：“你别逼我做个趁人之危的畜生。”
　　她似乎是没听到，柔软的唇再度覆上来。
　　砰！绷在脑海中的那根线终于断裂——
　　“我给你机会了。”
　　他咬着她的耳朵说完这句话，伸了一只手钳住她纤细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探出去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盒。
　　妈的，趁人之危怎么了。
　　今晚上，他就要做个畜生。注①
　　次日，封莞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撑着脑袋滑坐起身，四周的环境很熟悉，被子上有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不远处的窗帘紧阖着，地上一片狼藉。一件纯白的胸衣断了肩带，安静躺在地上。
　　她掀开被子起了身，随手捡起地板上被撕扯得变形的衣服，丢进脏衣篓。
　　房间里似乎还残余着情|欲的气息，封莞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昨晚激烈的场面。
　　门锁旋开的声音响起，傅亦铭穿戴整齐，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像是出去了一趟刚回来。
　　“醒了？”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状态很不错。
　　封莞点点头，四下没找到手机，问他：“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今天周一要去上班，你怎么不叫醒我？”封莞惊讶道。
　　“昨天折腾你到半夜，今天让你大早上爬起床去上班？”傅亦铭漫不经心地睨她，“我就那么不近人情？”
　　“......”
　　他又淡声问：“头疼不？”
　　封莞摇了摇头。
　　傅亦铭把纸袋递给她：“收拾下，我带你出去吃饭，顺便去个地方。”
　　“什么啊。”　封莞好奇地接过纸袋，打开来看，脸瞬间像煮熟了的螃蟹，红得厉害。
　　“赔你的。”傅亦铭双手插进口袋，轻咳了声，说：““我估摸了下尺寸，应该合适。”
　　昨晚的场面在她脑海中生动地浮现，封莞一阵臊，转身就要溜。
　　“哎~”傅亦铭拉住她，提醒了句：“下次穿这种，方便。”
　　“......”
　　封莞红着脸钻进浴室，从纸袋中掏出内衣，才明白他说的“方便”是何意。
　　内衣是前扣的设计，方便解开。
　　无耻！
　　她洗了个澡，换上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
　　傅亦铭人不在客厅，封莞转身去了书房。
　　她推门进去，傅亦铭抬起眸看了她一眼，旋即对着电脑说：“今天的会议先到这儿，财务部把年终财务报表递上来，我要审查。”
　　电脑里传来声音：“好的，我会发邮件到封秘书的邮箱。”
　　这些材料，原本需要封莞先审查一遍，再递到他那里，这样可以减少他的工作量。
　　“不，你直接发给我。”傅亦铭顿了顿，又生怕别人不多想，忍不住补充道：“她最近挺累的。”
　　站在门口的封莞：“......”
　　傅亦铭说罢，抬手关了电脑，拎起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起去吃了顿饭，然后傅亦铭带她去了临城市最著名的一家私人脑科医院。
　　这里拥有全国最著名的脑科医生和最先进的设备。
　　封莞曾经也想过给父亲转院到这儿。但这儿不仅医疗费用昂贵，想要约上专家级别的医生，没有点关系根本做不到。
　　站在医院门口，她怔怔地望向傅亦铭。
　　傅亦铭淡声道：“这些事我以前就想替你做，又怕你觉得我僭越。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不反对我做这些。”
　　他眯起眼，笑了笑：“毕竟昨天你都那么主动了。”
　　“......”封莞反驳道：“那是因为我喝醉了。”
　　傅亦铭不和她争这个：“行，你就当我趁人之危吧。”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走进医院。
　　他约的医生是这家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周立国，封莞曾在医院网站上看到过他的信息，联系过两次，都没联系上。
　　“我特意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等你。”周立国笑呵呵地沏了两杯茶端给他们，“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有位病人，想拜托给周叔。”傅亦铭恭敬道。
　　周立国睨了眼他身边的封莞，问他：“我能问一句，这位病人和你什么关系吗？”
　　傅亦铭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是我岳父。”
　　封莞眸色一动，也没反驳。
　　周立国故作惊讶地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没听周浪说？连请帖都没给我送，还想让我帮你看病人？”
　　傅亦铭急忙赔笑：“是准岳父，我表述不准确，周叔别介意。我要是结婚，怎么敢不给您递请帖？”
　　周立国这才满意，把目光落到他身侧的封莞身上：“你先说说你父亲什么情况？”
　　封莞穿得是身职业装，待在傅亦铭身边，看上去应该更像他的秘书。
　　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破了两人的关系，封莞有些惊讶，还未来得及答，又听到他问：“难道你不是这小子的准媳妇儿？”
　　准媳妇儿这个词听得封莞脸发烧，她急忙从包中拿出手机，翻到手机里存的几张父亲最近的检查报告，递给他看，顺便描述了一下父亲的症状。
　　周立国问：“一直在治疗？多久了？”
　　封莞轻声答：“八年。”
　　他讶异抬眸，对上封莞平静的目光，一时有些震撼。
　　“没想过放弃？”
　　封莞摇摇头：“医生说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痊愈。”
　　神经上的病不危及性命，但很难痊愈，治疗周期长，消耗的费用高，所以很少有患者家属能够坚持。
　　这小姑娘身上的韧劲儿让他敬佩。
　　周立国翻阅了下她手机里的资料后，还给她：“我会安排间病房，你给病人办理转院吧。”
　　封莞双眸一亮，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真的吗？”
　　他点头：“我会亲自接手，但有多少把握，还得等面诊后再说。”
　　封莞起身冲他鞠了个躬：“谢谢周医生。”
　　周立国笑道：“别那么客气，你跟着这小子叫我周叔就好。”
　　封莞用力点头：“谢谢周叔。”
　　两人一起去封父所在的医院办理转院手续，把转院的日子定在明天。
　　傅亦铭陪封莞忙完这一切，送她回家。
　　封莞坐在车上，红唇微抿着，黑瞳里透着澄澈的光，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她好像终于看到了生活的转机。
　　傅亦铭偏眼看她一眼：“今天晚上去我那吧？”
　　商量的语气。
　　封莞摇头：“夏歆今天回家住，我回去陪她。”
　　傅亦铭不满道：“她都领证了，不去和高子昂住？”
　　“要搬的东西太多，估计得再过两天吧。”
　　傅亦铭随口提议：“那你也搬过去和我住吧。”
　　封莞侧目看他：“我们又没结婚。”
　　提到这个，傅亦铭示意她打开副驾驶前的那个小抽屉。
　　她狐疑打开，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两本证件。一个户口本，一个身份证。
　　他开着车，漫不经心地说：“证件你拿着。什么时候想结婚，我随叫随到。”
　　“当然...”见她不说话，傅亦铭退而求其次地说：“我这个人很大度，你要是想再对我耍一段时间流氓，我也不介意。”
　　“......”
　　封莞翻开手中的户口本，心情很复杂：“你这算是...求婚？”
　　其实傅亦铭没想到求婚这层意思，他只是担心夏歆搬走后，封莞只剩一个人，所以想让她搬过去一起住。
　　听高子昂说他求婚是在直升机上，那他怎么也得搞个邮轮，包个机。
　　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随便。
　　前方是红灯，他缓慢地踩下刹车，回过眸，点了点她手中的证件：“我只是持证申请同居的权利。”
　　转念一想，如果封莞这么想，顺道同意和他去领个证，貌似也不亏。
　　于是他话锋一转，问：“如果我这是在求婚，你会同意吗？”
　　啪——封莞合上户口本，塞到自己的包包中，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只道：“申请批准，我搬。”
　　傅亦铭闻言，唇角渐渐扬起来，眉目间飞着春风得意的光彩。
　　绿灯亮起，他踩了油门。
　　封莞突然喊他：“傅亦铭。”
　　“嗯？”他扬着眉骨应了声。
　　她十分郑重地说：“谢谢你。”
　　傅亦铭懒懒侧目，音调暧昧：“真想谢我，就拿出点实际行动。”
　　封莞感觉他又要提些过分的要求，于是无语地别开眼。
　　只听他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真想谢我，以后就别再哭了。我见不得女人哭。”
　　说罢，他又觉得这句话不甚恰当，改口道：“我见不得你哭。”


第58章 惹火   交个房租呗？
　　次日，封莞陪同封父转了院，周立国对他进行了面诊，给封莞的答复是情况还算乐观。
　　封莞长舒了口气。
　　在医院忙完后，她立刻回公司上班。
　　她和傅亦铭的关系，公司内部人尽皆知。马上到年终总结，这是一年最忙的时段。她请假次数太多，总归影响不好。
　　一回公司，她便拉开抽屉，去掏之前没有初审完的文件，不料摸了空。
　　恰逢方晓晴走过来，封莞问她：“晓晴，你见有人动过我的抽屉吗？”
　　“哦，傅总今天上午好像来拿走了两份文件。”
　　封莞点点头，起身走敲总裁办的门。
　　听到傅亦铭的应声，她才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内，傅亦铭坐在老板椅上，正在给徐朗交代工作。
　　“这是年底的礼品单，你按照上面去采购。需要邮寄礼品的合作商名单，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一定要在元旦之前寄过去。”
　　徐朗点头接过文件，转身离开前，看了封莞一眼，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年终合作的公司会相互邮寄慰问礼品，这种无关业务的工作，傅亦铭从不过问。以前每年的选品以及邮寄，都是封莞负责。
　　封莞走上前，问：“礼品单你整理的？”
　　傅亦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封莞：“我抽屉里的文件呢？”
　　傅亦铭敲了敲一侧的桌面：“我已经审批完了。”
　　“......”封莞堆起职业的笑容：“那请问傅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傅亦铭点头：“倒是真有一件。”
　　封莞笑意更浓，洗耳恭听。
　　傅亦铭好以整暇地说：“房间给你腾出来了，准备什么时候搬？”
　　“......”
　　工作近六年，封莞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因为工作少和傅亦铭提意见的时候。
　　她耐着性子说：“整理礼品单，资料审批，这些是我份内的工作，你为什么要插手？”
　　傅亦铭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淡声道：“因为这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处理，没必要麻烦你。”
　　封莞无语：“那我这个秘书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当然有。”傅亦铭不容置疑地反驳，“我一看见你，就有力气工作。”
　　他的模样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幼稚中透露着些许撩拨。
　　封莞脸色微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原则了？”
　　傅亦铭勾唇笑：“和你谈恋爱后。”
　　这话，封莞没法反驳。恋爱后，他的确变了很多。
　　要是以前，傅亦铭能够这么善解人意，她一定会感激涕零。但现在她明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接受起来难免会有心理负担。
　　她再次开口，放柔了语气商量道：“我拿着高薪，总不能整天在公司摸鱼吧。”
　　傅亦铭没所谓地说：“那又怎样？只要你想，整个沃鸣都是你的。”
　　“......”封莞无奈地叹口气：“我只想出付出和薪资对等的劳动。”
　　“行吧。”傅亦铭招招手，示意她走上前。
　　封莞抬步迈过去，待到他跟前，傅亦铭伸手一拽，将人带到了他的大腿上。
　　男人冷冽的气息铺天卷地的袭来，傅亦铭垂眸，贴了下她的唇。
　　总裁办的门随时会被人推开，封莞下意识挣扎了下，嗔怪道：“你干嘛？”
　　“你不是想工作？”傅亦铭一只手横在她的腰间，虎口掐住她的骨头，缓声道：“让老板随时保持愉悦的心情，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这样，我就很愉悦。”
　　说罢，他再次俯身，含住她的唇瓣。
　　不得不说，吻过那么多次，傅亦铭的吻技依旧差得令人发指。
　　永远不留退路的索取，直到丢盔弃甲。
　　很快，他红着脸，喘着粗气放过她。
　　封莞的唇比刚才更加红艳，还渡上层水润的光泽。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见他还不肯松开，无语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吻技挺烂的。”
　　傅亦铭感觉身为男人的尊严深受挑衅，于是不服气地捏住她的下巴，报复似地咬上去。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逐渐把动作放柔，故意撩拨惹火，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唇。
　　她被惹得心痒痒，想干脆贴上去，他却突然放开她。
　　傅亦铭吊着眼梢，轻哼一声：“你这么舍不得，我还吻技不好？”
　　封莞脸臊，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正欲说话。
　　门口突然传来高亢的声音：“傅亦铭你这效率怎么这么低......”
　　高子昂门也没敲，径直推门走进来。他略显烦躁的目光转向老板椅，待看清椅子上交叠的两个人，话音瞬间卡住。
　　他像是死机了一瞬，随后惊呼出声：“卧槽，你们玩这么野？”
　　“......”
　　封莞咬着牙，轻推了下傅亦铭的胸口，满脸羞赧地站起身。
　　傅亦铭一个眼刀横过去：“活了快三十年，就算是只狗也该学会敲门了？”
　　高子昂懒得搭理他，他今天来是为了正事，正好封莞也在，他也就直说。
　　“封秘书，你不是打算屈尊降贵，搬去傅亦铭的狗窝吗？”高子昂微抬下巴，朝傅亦铭的方向望去。
　　傅亦铭目露不悦，递给他一个想杀人的眼神：“我家没有狗窝，但收留过喝大了发疯的狗。”
　　高子昂也不计较，只看着封莞，苦着脸说：“我能不能求您快点搬？”
　　封莞一脸懵：“怎么了？”
　　高子昂叹了口气：“我媳妇儿非说得陪你到搬走，不肯搬去新家。我都独守空房两天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红本本，朝他们晃了晃，哀声哉道：“我这证领没领又有什么区别？”
　　看他苦大仇深的模样，封莞觉得自己简直是涉足了别人爱情的第三者。
　　因高子昂贸然闯入而不悦的傅亦铭，闻言眉骨不自觉轻扬，声音中透着几分轻怪：“你这不是为新婚夫妇，制造情感矛盾吗？”
　　封莞急忙说：“我知道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高子昂满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没事。你快点搬，这样我媳妇也就会搬了。领了证还跟个空巢老人似的，真的是憋屈。”
　　他一脸烦闷的模样，让封莞产生了浓浓的负罪感。
　　这天晚上，她下班回到家，就和夏歆说了这件事。
　　夏歆正窝在沙发上抱着薯片刷综艺，闻言淡声道：“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搬家，才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证都领了，婚期也定了。除了放心不下她，封莞实在想不到夏歆还有什么理由不愿意搬去和高子昂一起住。
　　“啪”的一声，夏歆将薯片盒杵在茶几上，转身对封莞说：“莞莞，我和你说，这老处男刚开荤，就和发情的泰迪没两样，恨不得一夜不睡，往死了折腾人。他当我是充气|娃娃吗？”
　　一提到这个，夏歆就觉得腰疼，她揉了把腰，心累地摆摆手：“我不行，我得躲两天。”
　　封莞诧异：“有那么夸张吗？”
　　夏歆“啧”了一声：“无知的少女啊。”
　　旋即，她突然问：“傅总是雏儿吗？”
　　“啊...哈哈，应该是吧。”封莞不好意思告诉她，两个人已经负距离亲密接触过，而且傅亦铭还挺温柔的。
　　“就好比洪水冲破了河堤，不倾泻尽绝对不会停息，处|男只要开了第一次荤，你不把他喂得餍足，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夏歆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郑重地说：“宝贝，你好自为之。”
　　封莞：“......”
　　倒不至于这么可怕吧。
　　没过两天，夏歆终于耐不住高子昂的软磨硬泡，搬到两人的新家。
　　封莞问过夏歆的意见，将房子挂了出租，没过几天就有人来看房，签了租房协议。
　　房子替夏歆租出去，她也不能再住。
　　于是趁着周末，将行礼打包好，她给傅亦铭发消息：“我今天搬。”
　　消息发出后四十分钟，几辆加长林肯停在了小区楼下，比她约的某拉拉还快。
　　傅亦铭一身黑色大衣，戴着墨镜，带着几位身穿黑衣的健硕男人上了楼。
　　封莞一开门，颇有恶势力老大派头的傅亦铭缓缓摘下墨镜，淡声朝身后的人道：“十分钟内搬完。”
　　几个人略过封莞挤进去，封莞边为他们让路，边问傅亦铭：“你来干什么？”
　　“帮你搬家。”
　　封莞：“我叫了车。”
　　傅亦铭笑了笑：“他们没我快。”
　　“......”
　　搬家是个苦力活。
　　封莞有自己放置物品的顺序，所以也没有让傅亦铭帮忙，只自己一件件拾掇。
　　她收拾好，天色近晚。房间里暖气足，热了一身的汗。
　　封莞换上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
　　擦着头发出来时，傅亦铭正斜躺在床上，一只手胳膊肘撑住床垫，手掌托住腮。真丝质地的睡衣服帖在身上，领口两颗扣子没扣，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看到她出来，傅亦铭喉结轻滚，缓缓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接过毛巾，为她轻柔地擦拭着湿发。
　　脚步微微往前勾了一步，身子故意贴她很近。
　　这个距离，封莞的唇几乎贴上他的喉结，眸光轻垂，透过睡衣的缝隙，能看到他紧实又有型的腹肌。
　　封莞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发出了声音。
　　头顶传来一声得意的浅笑。
　　封莞：“......”她怎么就没忍住？
　　傅亦铭将毛巾叠整齐，搭到一边，然后退开两步。
　　“听说你住夏歆那儿，交房租是吧？”
　　当初她和夏歆住，夏歆不要房租，但她过意不去，会象征性给一点。
　　封莞狐疑地抬眸望向他：“怎么了？”
　　“那你住我这儿...”
　　傅亦铭说着，缓缓拉过她的手，将两个小塑料包装袋似的东西塞进了她手中。
　　封莞指尖微一摩挲，瞬间明白了那是何物。
　　他压低的声音缱倦旖旎，继续说道：“也得交个房租吧。”


第59章 惹火   不想要这么多次你直说，我可以克……
　　澡算是白洗了。
　　封莞总算明白夏歆的“好自为之”是何意思。
　　她嗓子都喊哑了，直到最后，傅亦铭终于餍足，埋在她发间长叹一口气，才算是放过她。
　　后悔，反正就是非常后悔。
　　次日，封莞果断和他分了房。
　　傅亦铭倚在次卧的门口，双臂环抱，颇是不悦地望向为自己整理床铺的封莞。
　　他嗤了一声：“有必要吗？”
　　封莞转过身，牵动大腿根，酸痛得她想咧嘴。
　　她挤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十分肯定地说：“当然有必要。”
　　“真那么疼？”他已经很温柔了，只是贪恋那种感觉，没忍住多来了几次。
　　封莞咬咬牙：“你说呢？”
　　傅亦铭面有悔意，不露声色地说：“那我今晚上轻点儿。”
　　就这？就这！就这还想着今晚上？
　　封莞三步走到门口，揪住他的袖子将人推出房间，忍无可忍地说：“你做梦！”
　　“我......”
　　嘭——
　　傅亦铭刚蹦出一个字，房门便被封莞甩上，险些撞到他的鼻尖。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他摸了摸鼻子，走到客厅，摸出手机在有高子昂和周浪的小群里发消息。
　　“女朋友非要分房睡，这是为什么？”
　　周浪回得最快：“本人还未脱单，这个问题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
　　过了两分钟，高子昂才漫不经心地回复他：“那你应该反思下自己，是不是哪不行？”
　　傅亦铭双眸盯着屏幕，轻呵一声，回复：“我不行？你试过？”
　　下一秒钟，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高子昂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起来。
　　高子昂揶揄他：“傅总也有吃闭门羹的一天？”
　　傅亦铭没应声。
　　高子昂语重心长地嘱咐：“注意节制啊，当心身体吃不消。要不要我给你寄点补品？”
　　“我看你挺需要补的。你这脑袋，没个几千斤核桃怕是补不回来。”傅亦铭冷嗤一声，咬着牙掐断了他的电话。
　　不过高子昂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指尖翻到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一行字。
　　女人身子虚，吃什么补得比较快。
　　快速浏览了片刻，他揣起手机，走去厨房。
　　早上通知了保姆张姨来做早餐，此刻厨房里米香四溢，粥已经煮好了。
　　傅亦铭缓步走过去，对张姨道：“您晚上来做晚饭的时候，买些燕窝阿胶，还有牛羊肉。”
　　张姨一听这些都是大补之物，心下有疑，又不敢多问。
　　不料傅亦铭却主动问：“女孩子身子虚，拿这些够吗？”
　　张姨是当初封莞联系的不住家保姆。因为傅亦铭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所以她只通常打扫完卫生做完饭就走，很少和他交流，倒是和封莞接触不少。
　　两个人的恋爱关系，张姨也能看出来。但他莫名其妙要给封莞补身体，就很难让人不想多。
　　晚上张姨炖了燕窝和羊肉汤，牛肉也做得清淡。
　　他们今天下班早，到家时张姨还没来得及走。
　　傅亦铭直接去了书房，张姨把饭菜端上餐桌，偷偷问封莞：“封秘书，你是不是...”
　　封莞以为她在问两人的关系，于是十分坦然地点点头。
　　张姨怔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
　　封莞不明所以，只道：“张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去帮您洗个菜。”
　　“别！”张姨劝阻道，“你怎么能摸凉水，当心落下病根。”
　　封莞缓缓蹙起秀眉。
　　“年轻人思想开放很正常，但女孩子还是要保护自己的呀。”张姨往傅亦铭的房间瞥了两眼，“傅总看起来是个挺有分寸的人，怎么能让女孩子遭这种罪。”
　　封莞察觉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张姨又说：“你手术做多久了？”
　　她下意识问：“什么手术？”
　　“你不是做人流了吗？”张姨很快回答。
　　“.......”
　　封莞脸黑得不能再黑，缄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片刻后，张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急忙刹住了话茬，不好意思道：“不是...不是吗？”
　　封莞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您误会了。”
　　随即她转身走去书房，叩了叩门。
　　“请进。”
　　她推开门进去，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意，轻声道：“傅总。”
　　傅亦铭皱了皱眉：“我得罪你了？”
　　封莞自然是摇头，他又问：“那叫什么傅总？”
　　封莞冷冷勾唇：“不然我能叫什么？”
　　傅亦铭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朝她靠过来，“你说叫什么？昨天晚上你不是叫得挺顺口？。”
　　那种情况下，封莞总想叫得亲密些。但老公什么的，她叫不来，就唤他的小名。
　　一声声阿铭唤得他心痒，女人的声音轻柔又动听，这也是他把持不住自己的原因之一。
　　封莞没理他这句话，问道：“你和张姨胡说什么了？”
　　傅亦铭目露不解：“我说什么了？”
　　封莞呵声冷笑，傅亦铭回忆了一番，复而开口：“我只是让她给你买点补品。”
　　顿了顿，他又说：“不然你身板太弱，总经不住折腾怎么能行。”
　　“......”
　　封莞刻意扬起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住，唇角瞬间垂下来，眸光中也掺杂了几分幽幽的怨气。
　　她转身甩上门，饭都没吃直接钻回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封莞早就知道他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却没想到说起骚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次日，傅亦铭还未醒，封莞就出门坐了出租去公司。
　　他起床不见人，发消息等不来回复，直到去公司转了一圈，才在茶水间看到熟悉的身影。
　　封莞正捧着咖啡和几位早来的同事说说笑笑。
　　傅亦铭眉头深耸，缓步走过去，在封莞面前站定。
　　他幽深的目光写满不悦，冷冽的气息缓缓在茶水间弥漫开，本来热闹的气氛，霎时间安静下来。
　　同事们虽然低垂着眸，却克制不住八卦的心，纷纷用余光偷瞄。
　　封莞倒不怕他，只问：“您是需要咖啡吗？”
　　“为什么不等我一起来上班？”傅亦铭冷着脸说道：“因为我昨天说你身子弱？”
　　封莞：“......”
　　没想到他会当着同事的面这么肆无忌惮，封莞尴尬地蜷起脚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
　　封莞急忙抓过他的手腕，在他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将人拎回了总裁办。
　　封莞皱着眉，嗔怒地望向他：“你干什么？”
　　傅亦铭反问：“我干什么了？”
　　封莞不想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说道：“十分钟后要和市场部开会，需要用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放在你桌子上，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准备了。”
　　说罢，她看见他领带系歪，于是伸手给他重新系好扶正。
　　傅亦铭任由她摆弄，只问：“吃早饭了没？”
　　封莞没吭声。
　　“不想让我说你身子弱？”
　　傅亦铭思忖片刻，猜测着她生气的原因。
　　“还是你不想每天这么多次？”
　　“嘶~”
　　封莞羞恼地拍了下他的胸口。
　　这么羞耻的话，他是如何做到这么漫不经心地说出口。
　　看她这反应，傅亦铭便知自己猜中了。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淡声道：“不想要这么多次你直说，我可以克制一点。”
　　是她没求过饶，没说过不要？
　　穿上裤子倒是人模狗样，脱掉裤子的时候他做过人？
　　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吃早饭了么？”傅亦铭又问了一遍，见她不答，便说：“走，带你去吃早饭。”
　　封莞提醒：“要开会。”
　　“推迟。”傅亦铭抬手去勾她的小指，“有什么事比我谈恋爱更重要？”
　　“......”
　　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没原则了。
　　两人准备去楼下那家茶餐厅，不料刚下了楼，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打破了封莞刚拨云见晴的心情。
　　封莞和那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接一瞬，她的脚步顿住，傅亦铭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像是给她注入了巨大的勇气。封莞再度抬起脚，大步往前迈。
　　“莞莞。”钟雅美跑上来拦住她，“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封莞不耐烦地说：“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钟雅美的模样卑微，语气透露着讨好的恳求：“十分钟，你就给我十分钟行不行？”
　　封莞眉眼微动，随即无奈地妥协：“走吧。”
　　她拉着傅亦铭的手，却没有松开。
　　“傅先生，您看你...”
　　封莞握紧傅亦铭的手，眸色不善地望向她：“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最亲的人。你想说什么，没必要避讳他。”
　　她这番介绍让傅亦铭十分满意，他五指微伸，反扣住她的手，礼貌朝钟雅美说：“前面有家茶餐厅，到那里说吧。”
　　五分钟后，茶餐厅的VIP包厢里。
　　钟雅美坐在两人的对面，局促不安地捻着衣角。
　　好半晌，她才道：“我离婚了。”
　　封莞眸间一丝异样的光稍纵即逝，脸上没有什么很大的波澜。上次在餐厅撞见她和丈夫闹的场面时她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并不让人意外。
　　她没什么表情地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是和你没什么关系。”钟雅美尴尬地笑了笑，弱声说：“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爸爸的事。我...想照顾你爸爸。”
　　封莞眸间一滞，旋即目光变得冷戾阴鸷。
　　“你工作忙，以后还要有自己的人生，也不能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你给他办转院了对吧？这家医院的医疗费用很高，你一个女孩承担起来肯定吃力。我就想...”
　　她抬起试探的目光，但见封莞面若寒霜，急忙解释：“我并不是想借此，让你将来给我养老。我只是觉得亏欠你们太多，想尽力弥补。我离婚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收入，绝对够支撑我后半辈子的生活，也能帮你贴补你爸爸的医药费...”
　　封莞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你是让我爸，花你从别的男人那得到的钱？”
　　她的唇角挤出一丝苦笑，冷声道：“钟雅美，你还嫌他这一辈子不够屈辱吗？”


第60章 惹火   老当益壮！
　　封莞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
　　当初抛夫弃女的是她，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的是她。
　　他们父女二人为了生计奔波的时候，她在海外享受着贵妇的生活。封莞为父亲的医疗费不得不日夜兼职赚钱，她在为取悦别人的女儿苦恼。
　　好不容易捱过那些绝望的日子，等到生活终于拨云见晴，她却跑过来说想要尽力弥补？
　　封莞真的很想骂脏话。
　　钟雅美满怀愧意地叹了口气：“莞莞，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你一个女孩子，将来还要嫁人，照顾你爸爸也不方便。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封莞忍无可忍：“你怎么有脸问我给不给你机会？”
　　“莞莞！”钟雅美微红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神色疲惫又可怜，“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些。”
　　封莞气得手搭在腿上抖着，面上却竭力克制着，不怎么显露。
　　突然，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手，轻轻拍了下，封莞烦躁的心瞬间平静了不少。
　　傅亦铭淡漠地望向面前的妇人：“看不出来她在拒绝你？”
　　钟雅美淡声道：“我们母女的事，傅总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外人？她貌似还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份。
　　封莞冷笑道：“他是我男朋友，是将来要和我写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和他比起来，你貌似才是那个外人。”
　　钟雅美愣了一瞬。
　　傅亦铭却微勾起唇，抚在封莞手背的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如果你是担心封莞嫁人后，叔叔没人照顾，那大可不必。”他淡淡道：“医生说叔叔痊愈的几率很大，这期间我会陪她一起照顾叔叔。至于医疗费用...沃鸣的老板娘很有钱，不用你来分担。”
　　他语气生冷，眼神中不乏讥诮和不屑。
　　钟雅美咬紧了下唇，望向封莞：“莞莞..”
　　封莞漠然地望着她：“后这半辈子，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联系。如果你真的想弥补，那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平静地望着钟雅美，“慢走不送”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钟雅美不死心地还想和她再说什么，却被封莞疏离和厌烦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僵持了一会儿，她终于败下阵来。
　　她缓慢地提包站起身：“虽然这声道歉迟到了十年，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句。”
　　钟雅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对不起。”
　　简短的三个字，重重地在封莞心里敲击着。
　　她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眼睛顷刻间变得酸涩，指尖轻微地颤抖着，被男人温热的手掌用力握紧。
　　封莞强撑着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直到钟雅美的背影消失在茶餐厅的门口，才缓慢地释放。
　　她抽回手，肘臂撑在桌面上，十指拢紧发丝，垂下眸重重地舒着气。
　　傅亦铭轻声道：“想哭就哭，别憋着。”
　　封莞晃晃脑袋抬起头：“她才不值得我哭。”
　　虽然这么说，但她微红的眼圈还是暴露了一切。
　　傅亦铭的心脏微微疼，他伸手揽过她的肩，将人拥进怀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味，十分让人心安。封莞堵得发闷的胸口，似乎在这一刻被疏通，人也变得软弱起来。
　　她开始低声呜咽，滚烫的泪水簌簌而落。
　　安静地哭了一会儿，她的情绪逐渐平复。傅亦铭这才捧起她湿漉漉的脸，指腹为她拭去眼泪，柔声道：“吃点东西？”
　　封莞摇头：“我不饿。”
　　她哪里是不饿，是被钟雅美给搅和得没胃口。
　　“等下还要开会。”封莞吸了口气，说：“我去补个妆。”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
　　下一秒，手臂一沉，她又被傅亦铭拽着坐下。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吃东西。”
　　封莞无奈草草吃了两口，傅亦铭也不忍心再逼她，只得算罢。
　　回到公司，她立刻敛起低沉的情绪，眼角眉梢挂着浅淡的笑容，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同事偶尔开个玩笑，她还能笑着接两句，情绪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一切傅亦铭都默默看在眼里。
　　一想到这些年，她来上班时那满面的笑容背后，像今天这样并非发自内心，傅亦铭就觉得五味杂陈。
　　早上的会议，被推迟到下班前才开。等会议结束，刚好到下班时间。
　　傅亦铭从办公室走出来，封莞还在整理会议记录。
　　他扣了扣她的桌面，说：“走，回家。”
　　封莞头也没抬：“等我把这些弄完。”
　　“别弄了。”傅亦铭抬手按灭电脑，“会议记录是拿给我看的。我刚才开会很认真，事情记得很清楚，你不用整理了。”
　　封莞皱了皱眉：“这是我的职责。”
　　“你今天不去医院陪叔叔？”傅亦铭垂下眸，道：“我约了周叔，你可以问问情况。”
　　提到父亲，封莞这才有所动容。她把文件拷进U盘，塞到包里，说：“走吧。”
　　————
　　自从封父转了院，封莞每天都会去陪他。
　　封父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不用她再提醒，他就知道她叫封莞，是他的女儿。
　　周立国和她谈了下父亲的病情，十分肯定地告诉她，绝对能够治愈。
　　这个消息让封莞勉强了一天的笑容变得生动不少。
　　一出医院，她便觉得饿意袭来，拉着傅亦铭说：“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我请你。”
　　“改天再请。”傅亦铭看她笑得舒心，也扬起笑容，“奶奶让我们今天回家吃。”
　　二十分钟后，傅家别墅的餐厅里。
　　林芷的腿伤还没好，坐在餐桌前吊着腿招呼她过去：“莞莞！快过来！”
　　封莞立刻迎上去：“奶奶。”
　　林芷拉着她在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你们再不回来，饭都凉了。”
　　封莞笑着接过，听见林芷说：“听阿铭说，你们去医院了？”
　　她点点头。
　　林芷笑道：“你爸爸怎么样啦？”
　　封莞：“周医生说有很大几率能够痊愈。”
　　一直缄默着吃饭的傅老爷子淡淡开口：“立国那孩子，没有把握的事，都不会瞎说的。”
　　林芷也眯着眼摸摸她的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吃饭吃饭。”
　　他们又笑着和封莞聊起其他。
　　林芷一贯好脾气，令封莞没想到的是，傅老爷子竟也格外容易亲近。
　　聊到好玩的事情，林芷会偎在封莞肩上止不住笑。
　　她的状态很轻松，倒不像是陪男朋友来他家，而是像回了自己家。
　　吃完饭，封莞被林芷叫到了书房。
　　“莞莞，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封莞被她问得一脸懵：“我为什么要生您的气？”
　　“卓颖啊！”林芷懊悔地拍拍脑袋，说：“在我眼里都是小孩，我真没想到那丫头竟然对阿铭有那种想法。”
　　好久没见到卓颖，封莞就快把她忘了。
　　“不过莞莞，我可以和你发誓。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孙媳妇！”林芷举着手，认真的模样把封莞给逗笑了。
　　她笑着点头说：“我知道。”
　　林芷转身去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她：“我还从来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这是结婚前我爸爸买给我的镯子...”
　　说着，她打开了首饰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成色极佳翡翠玉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封莞下意识拒绝：“奶奶，这个意义非凡，您得好好留着。”
　　“就是因为意义非凡，我才送给你的。”林芷拉过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把镯子给她戴上，“我爸爸希望我这辈子平安顺遂，因此给镯子开过光，结果我还就真顺风顺水了一辈子。所以我想把好运都给你。”
　　林芷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和老头子都很喜欢你，但我们并不是因为你是阿铭的女朋友才喜欢你，而是因为喜欢你就喜欢你了...”
　　封莞怔怔地望着她，一时失神。
　　林芷觉得自己说得没逻辑，但又找不到很好的形容词：“反正就把你当自己家孩子...想疼你，你懂吗？”
　　她“嘶”了一声，貌似还不满意自己的表达。
　　不过封莞却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的心里翻滚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心里最空缺的那部分，突然被塞得满满的。这一次，她有了对家的归属感。
　　她反握紧林芷的手，柔声道：“奶奶，我都懂。”
　　离开别墅时，封莞主动攀着傅亦铭的手臂。
　　四下寂静，头顶冷月高悬。
　　封莞轻轻呵出一口白雾，淡声道：“傅亦铭。”
　　傅亦铭轻声应：“嗯。”
　　“我好像...”她刻意拖长了音尾，引傅亦铭侧目。
　　冷白的月光下，她的鼻头冻得通红，眸间闪着明媚的光彩。
　　“我好像很爱你，也很爱你的家人。”
　　就突然很想，很想和他成为一家人。
　　傅亦铭不满地轻嗤了一声：“好像？”
　　封莞没回答，只含笑望着他。
　　“真的只是好像？”他冷着脸，喃喃：“原来只是好像啊，呵！”
　　封莞不理他这话，只说：“你不想知道奶奶叫我进去做什么吗？”
　　傅亦铭瞥了眼她手腕上的镯子：“不是给你镯子？”
　　封莞点头：“还有别的。”
　　“嗯？”
　　“她问我能不能发发善心，让你的户口本上别再孤零零一个人。毕竟你年纪大了。”
　　“呵？我年纪大？”傅亦铭咬了咬后槽牙。
　　“......”这男人的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
　　傅亦铭一把搂过她的腰，恶狠狠地说：“那今天晚上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老当益壮’。”


第61章 惹火（正文完）   娶你，荣幸至极。……
　　当天晚上，傅亦铭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一番自己的老当益壮。
　　次日一早，封莞起床，身边没人。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了身。
　　走到客厅也不见人，她随口喊了句：“傅亦铭？”
　　衣帽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有人走出来。
　　一身黑色笔挺西装衬的来人腰窄腿长，他胸口的口袋塞了一块暗红色的方巾，领带也是暗红色的，系得不是很规矩，
　　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往后梳成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秀的五官。
　　正式地像是要去给哪家新开的楼盘做主持人。
　　封莞无语地看着他这番造型，问：“你干什么？”
　　傅亦铭对着门口的镜子，理了理衣袖：“你昨天自己说的话，自己忘了？”
　　“我说什么了？”封莞想了想，问：“说你老？”
　　“呵，你昨天没体会到我还宝刀未老？”傅亦铭不满地斜睨她，“这句话的上一句。”
　　哦，对了。她说要发个善心，让他的户口本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所以，他这么隆重是打算去领证。
　　见封莞有所迟疑，傅亦铭淡声道：“做人要诚信，你要说到做到。”
　　封莞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我也没反悔。”
　　说罢，她转身去衣帽间，从衣柜里随便扒出一件可以外穿的连衣裙套上，披了件羊绒大衣，然后走去房间化妆。
　　傅亦铭站在门口，手背托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端详着她。
　　封莞被他盯得发毛：“你能不能别看我？”
　　“行。”傅亦铭把手插进口袋，扬起下巴，一脸倨傲地说：“反正能看一辈子，也不急在这一时。”
　　随后，他走出了房间。
　　封莞化好妆，刚好九点。
　　民政局距离这里不远，傅亦铭今天油门踩得紧，一路绿灯畅通，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临近年关，来领证的人不少，两人取了号，排在队伍的末端。
　　两个人颜值和气质都过于出众，因此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傅亦铭伸手勾住她的手指，烦躁地看向腕表。
　　“前面人那么多，轮到我们，工作人员会不会下班？”
　　封莞没所谓地说：“那我们就下次再来。”
　　傅亦铭又问：“那轮到我们，电脑不会坏吧？”
　　封莞好笑地说：“怎么可能？”
　　“证件你都带齐了吗？”
　　封莞无语，这已经是他问的第三遍了。
　　她从包包中把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以及复印件掏出来，递给他：“不然你点点？”
　　傅亦铭状似随意地点点头：“带齐就好。”
　　过了片刻，他又问：“你确定证件就需要这些？大学毕业证，学位证这些不用？”
　　封莞咬咬牙，实在懒得搭理他。
　　“美女，你老公是紧张啦！”
　　身后突然传来调侃的声音，封莞别过头，看见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其中的小女生，冲她眨了眨眼睛。
　　封莞含笑冲人点过头，将目光别回到傅亦铭的脸上。
　　她问：“你紧张？”
　　“紧张？呵！”傅亦铭轻哂一声，扬唇道：“我可是沃鸣的总裁，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在这种小场面前紧张？笑话！”
　　一个小时候，傅亦铭和封莞一起进了拍照室。
　　“小伙子，你笑笑。”
　　“头往你老婆那歪歪...哎，歪得自然一点，别那么僵硬。”
　　“哎，你别笑得那么假啊！”
　　为他们拍照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十分有耐心地指导着两个人摆姿势。
　　指导了一会儿，傅亦铭仍没什么长进。
　　“小伙子，你别紧张啊。你一紧张，照片拍出来特别不好看。”
　　傅亦铭：“我可没有紧张。您或许可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拍照技术的问题。”
　　“我拍照技术的问题？”那阿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呵呵两声说：“你不紧张，嘴皮子打什么架？”
　　封莞侧目望向傅亦铭，他的嘴唇的确在止不住的颤抖。
　　傅亦铭闻言，立刻绷紧了唇，淡声道：“我是冷。”
　　民政局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封莞只穿了件连衣裙就觉得热得不行，哪里有半分冷意。
　　为了不耽搁后续的情侣，封莞趁着拍照阿姨垂眸在电脑上翻阅照片的间隙，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
　　温热绵软的触感，带着女人特有的清香，瞬间抚平他内心的浮躁。
　　封莞小声问：“还冷吗？”
　　傅亦铭呆滞地摇了摇头。
　　封莞笑着抬起眸：“阿姨，可以拍了。”
　　画面定格的瞬间，封莞的头歪着，笑靥如花，而身边的男人目光略显呆滞，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丝娇憨的可爱。
　　钢印在两人照片上印了一圈，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给他们，笑着道了句喜。
　　走出民政局的瞬间，封莞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像浮萍一样居无定所的心，像是总算找到了归属，扎了根。
　　回程的路上，傅亦铭就把红本本放在挡风玻璃前，仔细端详，笑得合不拢嘴。
　　封莞忍不住提醒：“看路。”
　　“看着呢。”说着，他又拿余光瞥了眼小红本。
　　封莞无语：“你再看我收起来了。”
　　傅亦铭瞥了她一眼：“我花钱买的，凭什么不能看？”
　　哦，九块钱是你付的，真是厉害死你了！
　　————
　　封莞一贯不喜欢发朋友圈，所以领证后，也只是发消息告诉了姑姑和夏歆，并没有大肆宣扬。
　　可两人回到家没二十分钟，她陆陆续续接到了十几个恭喜的电话。
　　她觉得烦，想问问傅亦铭什么情况，不料一推开书房门，就看见傅亦铭倚在老板椅上，拿着手机正在和别人通话。
　　“喂，你上次和我提的那个项目还不错，我准备投资。对了，我的秘书封莞，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下次见面可以喊傅夫人。嗯，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又拨出去了一个：“我要的报告整理好了吗？直接发给我，不要交给封秘书。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不能让她太累。”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周启。
　　只有简短的两句话：“我结婚了，你死心吧。”
　　封莞一头黑线站在门口，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宣扬，却还是接到了那么多人的祝福电话。
　　傅亦铭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心满意足地弯起唇。
　　他转过眸，正撞上站在门口的封莞横过来的眼刀。
　　她冷声问：“你在干什么？”
　　傅亦铭理所应当地摊手：“向大家宣布我们的合法关系。”
　　“......”
　　他缓步朝封莞走过来，扬眉问：“老婆，商量个事儿。”
　　这声老婆叫得封莞脊背发麻，她还不是很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傅亦铭抱住她，笑了笑，薄唇磨过她的耳朵，轻轻咬了一口：“既然都合法了，晚上我能不撑伞了吗？”
　　封莞的脸瞬间爆红，她一把推开他：“你做梦！”
　　————
　　领完证的生活与之前相差无几，封莞生活中最大的改变，就是公司的同事从“封秘书”改口到了“老板娘”。
　　封莞刚开始不适应，久而久之也就好了。
　　毕竟“老板娘”这个称呼，她还需要应很久。
　　这个周末，封莞被夏歆拉着去逛街，说是要准备她和高子昂婚礼的东西。
　　傅亦铭趁机把高子昂约了出来。
　　“求婚？”高子昂好奇地问：“你证都扯了，还求什么婚？”
　　傅亦铭懒洋洋看他一眼：“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就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求的就好。”
　　“我啊？”高子昂嘿嘿笑了两声，道：“找了家专门策划求婚的公司给设计的方案。怎么，叫人过来给你设计下方案？”
　　傅亦铭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高子昂一个电话打过去，策划公司知道这是个大单，立刻派顶级策划人赶了过来。
　　“万里晴空，几架直升机用拉烟罐在空中拼出‘I love you’的造型，这时候我们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一起坐上热气球，腾空而起。等到热气球升到最高点时，我们的男主角掏出钻戒单膝下跪，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向女主角宣誓求婚。而女主角会当场激动地泪如雨下，哭着说她愿意...”
　　这个求婚策划的策划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说起话来有股播音腔。
　　傅亦铭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皱眉道：“听起来很无聊。”
　　策划人“啧”了一声，双手交叠托住脸，声情并茂地说：“哪个女人不想拥有一场这么梦幻的求婚呢？你之所以觉得无聊，是因为你是男人，压根不懂女人的心。”
　　傅亦铭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下巴微抬，点了点高子昂，问：“他结婚时用了几架直升机？”
　　策划人：“五架。”
　　“那我要十架。”傅亦铭说完，随口问了句：“他的热气球是最大的吗？”
　　“不是哎。”策划人尴尬地笑了笑，“我们有更大的。”
　　“嗯，给我换最大的。”傅亦铭点点头，又道：“记住，每一样都要比他多，并且要好。”
　　这可都是人民币呀！策划人立刻点头如捣蒜。
　　“不然把求婚安排在晚上，再加一场烟花怎么样？女孩子都喜欢烟花。”策划人小心翼翼地提建议。
　　傅亦铭指着高子昂问：“他求婚的时候用烟花了吗？”
　　策划人摇摇头。
　　傅亦铭勾起唇：“他没有用，那我当然要用。”
　　策划人默默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大笔收入！
　　高子昂“嘶”了一声：“你干嘛和我比。”
　　傅亦铭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比你强。没想到结婚竟然被你领了先，我当然不允许别的再输给你。”
　　高子昂摆出疑惑的表情，无语发问：“你有病？”
　　————
　　他的求婚安排在这周五的晚上。
　　一下班，他就把人塞进车厢，急急地说：“带你去个地方。”
　　封莞问他要去哪，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她懒得去想，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百般聊赖地刷着手机。
　　一个小时后，汽车开进一片广阔的草地。遥遥可见，硕大的热气球旁，站着的高子昂和那个时刻打了鸡血似的的策划人。
　　封莞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情景，只“噗嗤”一笑，傅亦铭忍不住侧过头。
　　“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看到一条新闻。有个男生大冬天求婚，带女孩子去坐热气球，结果俩人在热气球上冻了个半死。婚没求成，姑娘还差点和他分手。”
　　封莞笑眯眯地翻着手机，继续说：“我突然想起来，夏歆之前和我吐槽高总求婚。搞了几辆直升机在空中喷‘love\，土得像个暴发户。”
　　“哎，说到这儿。他当初求婚，是不是问过你们的意见？”封莞心血来潮地问道。
　　她侧目望他，却见傅亦铭薄唇绷成线，眼尾微吊，脸色阴沉。
　　片刻后，他嗤了一声，轻启薄唇：“他当然没问过我。否则依我的审美，怎么会给他这么土的建议。”
　　话音才落，车窗突然被叩响。
　　高子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车前。
　　傅亦铭降了车窗，斜目向他。
　　高子昂抬手和封莞打了声招呼，刻意压低声音对傅亦铭说：“热气球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坐。”
　　傅亦铭懒洋洋地点头：“好的，那你去坐吧。”
　　高子昂：“？”
　　说罢，他转眸对封莞道：“他说今天想坐热气球飞个天，非让我过来观赏。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随时走。”
　　他故作嫌弃地瞥了一眼高子昂：“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他在发什么神经。”
　　高子昂：“？？？？？”兄弟，你几个意思？
　　“去吧。”傅亦铭不咸不淡地催促了他一句。
　　见高子昂不动，他才递了个眼神过去——兄弟，帮我！
　　难得在傅亦铭的脸上看到乞求的表情，高子昂深表痛快。一想到这将成为他未来三十年内嘲笑傅亦铭的资本，他的嘴唇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于是，他十分配合地说：“晚上飞热气球挺好玩啊。老子往上面一站，脚踩着整个临城，多炫酷啊。封秘书，你可别走，等会儿给我拍几张照。”
　　封莞一脸懵逼地点头：“啊...好啊。”
　　说罢，高子昂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走向热气球。
　　封莞惊讶地咋舌，低眸给夏歆发了条消息：“你男人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夏歆很快回复：“大胆点！把好像去掉！”
　　不多时，有专业人员过去为热气球点了火。渐渐地，那个载着高子昂的巨型热气球开始缓慢地升空。
　　封莞记得要帮他拍照，于是解了安全带要下车。
　　傅亦铭说：“你不是觉得外面冷吗？待在车里拍也可以。”
　　今天是大年二十八，又临近傍晚，空气中弥漫着寒意逼人的气息。
　　封莞也不想下车。
　　她掏出手机，象征性地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夏歆：“你是不是刺激他了？”
　　夏歆：“？”
　　封莞：“那他为什么出来找虐？”
　　傅亦铭望着越飞越高的热气球，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那位策划人和他显然都没有将天气这些因素放在考虑范围之内。
　　看这情形，他幸亏没有带封莞去坐热气球。否则今天晚上被分手的那个人，估计就是他了。
　　热气球越飘越远，夜幕逐渐降临。
　　天边倏忽响起振聋发聩的轰鸣声，封莞下意识抬眸，看见数十家直升机缓缓飞行过来。
　　拉烟罐拖出长长的彩色烟气，在明亮的月光下，拼凑出一副十分土味的字。
　　“I love you。”
　　封莞皱起眉，隐隐察觉到不对。
　　傅亦铭脸色一沉。他忘记通知策划人，取消后续的活动。
　　五分钟后，直升机飞走。
　　车厢的空气中，有一瞬的凝结，安静得他们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封莞抿了抿唇，低声问：“这是你准备的？”
　　傅亦铭轻呵一声，不承认：“当然不是，像我这种审美怎么可能...”
　　不料，封莞被预感牵引，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副驾驶座前的小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礼品盒，她认出来是一家高奢的首饰品牌，而且上面有定制款的独家LOGO。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很大也很亮。
　　傅亦铭瞬间噤了声。
　　封莞举着戒指，惊得说不出话：“你本来打算和我求婚？”
　　傅亦铭闷着嗓子，没应声。
　　事实上不用他开口，眼前的景象就足以说明一切。
　　“我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吗？”她以为求婚的环节已经略过。
　　封莞并不是一个特别在意仪式感的人，所以求婚有没有，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走个形式而已。”傅亦铭别开眼，努着嗓子说：“别人有的，我想你也得有。”
　　所以他精心准备了这些，却被她在不经意间吐槽了个遍，以至于不敢再拿出来“献丑”。
　　封莞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她拿出那枚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合适。
　　傅亦铭说：别人有的，她也得有。
　　有多少年没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又有多长时间，她没再感受过这种独一份的宠爱。
　　无数种情绪在内心翻滚。
　　她轻唤他的名字：“傅亦铭。”
　　傅亦铭缓缓移过眸光。
　　封莞歪着头冲人晃了晃无名指上闪亮的钻石，笑道：“你愿意娶我吗？”
　　霎时间——
　　墨蓝色的天边绽出绚丽的烟火，映亮了半边天空，在挡风玻璃上投射出斑斑光影。
　　车厢里灯光昏黄，女人笑靥如花。
　　傅亦铭眸子微动，讷讷地望着她。
　　迟迟等不来他的回复，封莞故作悲伤地娇嗔：“看样子不愿意呀。”
　　她作势要摘下钻戒，傅亦铭的手突然覆了上来，擒住了她的无名指，将戒指推到最底端。
　　“别摘。”他侧过身，将人拥进怀中。
　　他缓缓伸出手掌捧住她半边脸，继而热烈且温柔的吻落下来，一点尾音被封莞吞进了唇舌之中。
　　他说：“娶你，荣幸至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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