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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谋杀？   晨光曦微，微风习习，巴黎的天……

　　晨光曦微，微风习习，巴黎的天空透着些许凉意。
　　
　　薛棠棠拖着只小巧的行李箱，背着把巨大的金色琴盒，登上了飞回国内的航班。
　　
　　坐上座位，她将琴盒小心地放在了一早买好的行李专座上，绑好安全带，这才轻轻舒一口气，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堂叔去世的噩耗还在脑中久久不散，昨天一天都在处理学业相关事务，晚上也是频频梦醒，到今天一早赶飞机，真的疲乏了。
　　
　　她阖眼将头枕靠在头等舱舒服的皮质坐椅上，长睫微颤，一张脸在晨光的勾勒下格外柔美恬静，仿佛玫瑰花丛中的睡美人。
　　
　　但就在这时，睡美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受惊的小兔一样倏然睁眼，坐起身理了理耳边的黑色长卷发，将左耳上小巧的助听器完全遮住，这才放松下来。
　　
　　正要再次躺下，手边却传来一阵宛转悠扬的钢琴声，她垂眸从小包里拿出手机来。
　　
　　是姑姑薛明璐的电话。
　　
　　“姑姑，怎么了？”薛棠棠接起电话，轻轻开口。
　　
　　电话那头的薛明璐语气极其严肃认真且着急，立刻开口道：“棠棠，我突然想到，你说这会不会是一场谋杀？你堂叔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梁志渊精心策划的？”
　　
　　薛棠棠一愣：“谋杀？”
　　
　　“棠棠，你想想，这三年来梁志渊的所作所为，那一桩不是深谋远虑，步步为营？他想把控薛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堂叔反抗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你堂叔不在了，他不就真正的一手遮天了吗？这就是他的目的啊！”
　　
　　听见这话，薛棠棠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副纠结无奈的表情，却仍然语气和缓道：“姑姑，你说的好像有一些道理，堂叔的意外还有其它蹊跷的地方吗？”
　　
　　薛明璐急道：“医生的确说是脑溢血，可如果梁志渊一早就算到他会去喝酒呢？如果他在酒里下了药呢？棠棠，虽然他是你丈夫，但对他你千万千万不能大意，什么都有可能！”
　　
　　“我明白，姑姑，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看是不是能查实一下。”
　　
　　“哪里还能查实！”薛明璐一急就哭起来：“就算是他谋划好的也没证据，警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此时飞机上的广播响起，薛棠棠说道：“姑姑，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我得关手机了，航班明天下午就到滨江，到时候见面谈。”
　　
　　“那……好，你在飞机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得帮你堂婶忙葬礼的事，也不能去接你，你提前和司机打电话。”
　　
　　未待她接话，薛明璐又咬牙道：“等你回来，必须得好好镇一镇他了，还有他身边那个妖里妖气的女秘书！”
　　
　　薛明璐急躁的性子和堂叔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一边叮嘱着，一边又控诉起梁志渊，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薛棠棠按空乘要求将手机调了飞行模式，靠坐在坐椅上发呆。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那个寒门贵婿梁志渊的样子来。
　　
　　那人的确有能力又有谋算，毕竟是爷爷看中的人，但谋杀……有这种可能吗？
　　
　　堂叔是酒后脑溢血猝死的，送到医院时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他会去喝酒，也的确是因为梁志渊。
　　
　　三年前梁志渊成为薛家上门女婿，从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一飞冲天，坐上薛氏集团行政总裁的位置。
　　
　　堂叔薛明辉是人力资源总监，也是薛氏元老、爷爷在世时的左膀右臂，梁志渊上位后，两人从为人处事到公司政见，方方面面都不和。
　　
　　三年的时间，两人明争暗斗，最后以堂叔的失败而告终，今年以来，他已经在被架空的边缘。
　　
　　堂叔对梁志渊厌恶之极，提起来就咬牙切齿，不只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梁志渊农村小子、白眼狼之类的话。
　　
　　梁志渊虽然年轻，但城府却比堂叔深，从不会逞口舌之快。
　　
　　但做起事来，却又狠又准。
　　
　　堂叔不愿承认，但薛棠棠却明白得很，堂叔从能力到手腕都不及梁志渊，要不然不会在斗争中节节败退。
　　
　　堂叔的死，就缘于和梁志渊的斗争。
　　
　　几天前，梁志渊发了一封内部信，做了几个人的职务变动，却从头到尾都没经过堂叔这个人力资源总裁的审批，堂叔一气之下提出离职。
　　
　　本来堂叔这只是个下马威，想要让梁志渊难看，没想到梁志渊就坡下驴，直接同意了他的离职，并火速提拔了新的人力资源总裁。
　　
　　堂叔怒火攻心，一气之下就跑去和朋友喝酒，一喝就喝了半夜，等到早上醒来，人已经断了气。
　　
　　这件事薛家其他人，堂婶、堂哥、姑姑原本就归罪在梁志渊身上，薛棠棠自己也觉得对于堂叔的死梁志渊有间接责任，但如果说是谋杀……
　　
　　她还是觉得可能性很小。
　　
　　以梁志渊的心机，应该能算到堂叔怒而离职，因为堂叔的确是个冲动易怒的人，但他不可能算到堂叔会喝酒猝死。
　　
　　堂叔这人好酒，醉酒可太常见了，被人扶回家的次数比比皆是，谁能算到他这次就能真喝出问题？
　　
　　而且堂叔既然提离职，那就已经是输了，梁志渊何必多此一举又跑去杀人？
　　
　　姑姑说在酒里下药，理论上可行，但她不会这样猜测。
　　
　　因为梁志渊足够聪明，一个聪明人，他不会让事情发展到“杀人”这一步，更不会自己亲手去杀。
　　
　　所以，从动机到手法，薛棠棠都觉得不太可能。
　　
　　姑姑其实是她的堂姑姑，和堂叔是亲兄妹，这次是关心则乱，情绪激动了。
　　
　　可梁志渊也的确不是个东西。
　　
　　尽管他没有谋杀堂叔，但架空堂叔、算计堂叔离职、在薛氏培养心腹、排除异己，以及出入高档会所，出轨女明星，在公司养情人……桩桩件件都让她头疼又恶心。
　　
　　不错，她也讨厌梁志渊，所以姑姑让她这次回国好好镇一镇梁志渊，给他点颜色瞧瞧，她倒是也想，可是……
　　
　　她也没这个能力啊！
　　
　　薛棠棠在心里泪目，她要有这个能力，当初爷爷就不会给她找上门女婿了，而是直接把公司交给她管理了！
　　
　　客观来讲，她觉得自己的管理能力和心机手段还不如堂叔呢，这叫她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为日后的夫妻交锋生活伤心时，旁边有了动静，她睁了睁眼，发现是个穿风衣的男人，虽然看上去是三十多的年纪，身材却保持得不错，衣服搭配考究，颇有些成功人士的感觉。
　　
　　那人看见她，眼中绽放出一抹亮光，朝她非常礼貌温和地一笑。
　　
　　薛棠棠敛去一身的疲惫与绝望，也回以优雅地一笑，然后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没想到他却一边在座位上坐下，一边和她打招呼：“没想到这一次出差能有幸碰到这么漂亮的美女，你是明星吗？”
　　
　　薛棠棠心中烦闷，却还是扯动脸上的皮肤，再次露出一个礼貌而高贵的笑容，柔声回答：“谢谢，我不是明星。”
　　
　　“那还真是意外，你太像明星了！”男人惊讶地说，“人家说女明星都是巴掌脸，站在人群里会发光，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哪个女明星，没想到却不是。”
　　
　　这人看上去颇为健谈，很快又问：“你旁边放着的是乐器？那是大提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朝这边倾斜了一些，眼中兴味盎然，俨然已经准备好当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薛棠棠耐着性子柔声回答：“不是，是低音提琴。”
　　
　　男人立刻说：“我猜，你在法国学音乐是不是？你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很像是吧？其实我不是。”薛棠棠说。
　　
　　见她反问，男人觉得自己的搭讪已经初见成效，不由自主又靠近一些，意外道：“不是吗？那我还真看不出你是做什么的。”他定定看着她，露出一种探究又为之着迷的神情来。
　　
　　薛棠棠依旧温柔：“其实你猜得也不错，我是个网络主播。”
　　
　　“哦？”男人赞叹：“难怪我觉得你像明星，网络主播不也是明星的一种吗？你主播的内容是跳舞还是唱歌？我可以关注你吗？”
　　
　　“会唱点歌，也会跳点舞，但歌舞我都很一般，我主要就是换装。”薛棠棠说。
　　
　　“换装？”
　　
　　“是啊，换女装啊，很多人喜欢的。”
　　
　　男人足足愣了两秒没说话，可能因为年龄毕竟是三十加了，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薛棠棠盈盈一笑：“没看出来吧，我其实是个男孩子，猫站账号是周圆点，平时会穿一些制服啊，Lolita裙子啊，还有现代装、汉服，我都可以的，像今天这种斗篷会显得复古一些，我也很喜欢。你关注我了记得给我刷礼物哦。”
　　
　　“啊……好，好啊。”男人脸上的惊讶和发愣肉眼可见，但毕竟颇有社交经验，很快他就恢复正常，“我一定会关注的，如果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现在有这样的行业，看来我还要跟紧时代的步伐啊，要不然就被年轻人抛在后面了。”
　　
　　就在这时，空乘从走廊经过，男人转头道：“你好，麻烦帮我送条毯子来。”
　　
　　空乘很快回应，告诉他稍等，转身就拿了毯子过来，他将毯子搭在腿上，低头整理了一下，又拿出笔记本电脑来开始看一些什么文件，顺势就停止了交流。
　　
　　薛棠棠觉得清静多了，于是放低座椅，升起了两人之间的隔板，躺座椅上休息起来，两人之后都不再有交流。
　　
　　第二天到滨江机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下了飞机，走到大厅才想起取消手机的飞行模式，姑姑没再发消息过来，却有一条来自于梁志渊的消息。
　　
　　薛棠棠讶异一下，点开手机查看。
　　
　　【下午四点四十到？我过来接你。】
　　
　　梁志渊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她，就算偶尔她放假回来，他也依然继续忙他的工作，拿她当个摆设一样，但这种关键时候，还是会意思意思做个表面工作，看来这次也是如此。
　　
　　正要回消息，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梁志渊”。
　　
　　她压下心底对这人的种种复杂情绪，接起电话，按以往的语气轻轻“喂”了一声。
　　
　　“下飞机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低醇，像青瓦檐下的雨水滴打芭蕉叶，格外舒缓，每次听都觉得好听。
　　
　　薛棠棠回答：“嗯，刚下。”
　　
　　那边回道：“从T2出来？我已经到了，现在过去。”
　　
　　“对，是T2。”
　　
　　“好，我大概五分钟内能到。”
　　
　　挂了电话，薛棠棠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样，等一下见到梁志渊了她要表现得优雅温柔而得体，就像以前一样。
　　
　　谋定而后动，她现在的“谋”都还没开始。
　　
　　作好心理建设后她整了整衣服，走到航站楼外的车道等待。
　　
　　就在她静站在路旁寻找家里那台旧奔驰时，一辆漆光锃亮的黑色宾利停在了她面前。




2.  可疑啊可疑   薛棠棠有些奇怪，正讶异着……

　　
　　薛棠棠有些奇怪，正讶异着，宾利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车窗后梁志渊那张依然俊朗的脸。
　　
　　然后他就从车那边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路上累了吧？”他轻声问着，脸上露出一抹颇为温柔的笑意，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
　　
　　薛棠棠心中冒出四个字：芝兰玉树……不，不对，不能对他用这么高雅的词，那就……人模狗样吧。
　　
　　他今天看上去竟然比以前还要英俊。
　　
　　嗯，不错，这就是她当时同意闪婚的主要原因之一：他颜好。
　　
　　时隔三年，他已经本性毕露，完全不再是之前温顺恭谦的样子，而她的审美却还没变，依然非常吃他这长相。
　　
　　咳……只怪当年太肤浅。
　　
　　她将内心那一瞬的惊艳与出神掩盖住，换上一副乖巧又柔雅的样子来，细声细气地回答：“还好，不太累。”
　　
　　梁志渊又朝她一笑，是那种含蓄中带着柔情的笑，非常好看——薛棠棠觉得他一定练过，这套笑容已经被他练成公式了。
　　
　　但他忘了，她又长了三岁，现在的她理智多了，不会将外貌和内心品德混为一谈，可不是之前读大三的小女生。
　　
　　梁志渊转身去后备箱放行李，薛棠棠跟着走到他身后去，开口问道：“这是新买的车吗？”
　　
　　“对，上个月买的。”梁志渊在放行李，背朝她说。
　　
　　薛棠棠脸上泛起一阵冷笑，语气却还温柔：“确实比之前爷爷那辆旧奔驰好看多了。”
　　
　　“是吗？你喜欢就好。”梁志渊回。
　　
　　她没吭声，在后面打量着梁志渊。
　　
　　难怪刚才觉得他比之前更好看了，气质大提升，像书里走出的豪门贵公子一样，原来是改头换面的本领又增进了一步。
　　
　　不只车换了，身上这身深蓝色的西装显然也是高订版的，就这面料和剪裁，至少得一两百万，可真是将奢华进行到了极致。
　　
　　而且她也回想起，刚刚他在她手中接过行李时，她有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清新香味。
　　
　　像什么呢？
　　
　　对，薄荷。但又比薄荷好闻，特别清新自然，让人心情怡然又忍不住为之着迷。
　　
　　“低音提琴是放后面还是放前面？”梁志渊直起身，回过头来问她。
　　
　　她假意往前一步，靠近他一些，似乎要将低音提琴放在后备箱，却是趁机又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
　　
　　不错，就是类似薄荷的香味，她想了起来，这是SJ新出的一款香水，号称“少女斩”，非常受年轻姑娘喜欢，因而很多有心猎艳的男人成了这款香水的主要买家。
　　
　　呵……
　　
　　还真是骚气十足。
　　
　　她很明白，当一个女人突然打扮起来，一定是有了心上人；当一个男人开始花大心思在外貌上，一定是想泡女人。
　　
　　结合梁志渊之前的风艳传闻，逻辑上倒是无比通顺。
　　
　　梁志渊要接过她身上的低音提琴，她一扭头，回道：“还是放座位上吧。”说着就径直去了后座。
　　
　　司机开车，她在靠右的司机后座，梁志渊在她身旁。
　　
　　车中很安静，两人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而且，也不太熟。
　　
　　梁志渊是薛家的上门女婿，两人见面即订婚，一个月之后闪婚，期间也没什么感情，纯粹就是利益交换。
　　
　　那个时候的她前途叵测加一时冲动，没有更多的选择，而梁志渊呢，娶她可以改写命运。
　　
　　于是结婚后，她的薛氏集团稳步发展，他则平步青云，从一个农村穷小子蜕变成上市公司CEO。
　　
　　单从交易本身来说，可以算是双赢。
　　
　　就在她准备就这样一路沉默到家时，旁边响起了梁志渊那好听的嗓音。
　　
　　“巴黎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吗？”似乎是礼貌性问候，但他的语气听上颇为关心。
　　
　　因为那香水味，薛棠棠不太想搭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声音柔细，这一声“嗯”听上去很乖巧娇弱，惹人怜惜。
　　
　　梁志渊看向她，“那你之前说的那个乐队是不是不会加入了？以后就在国内工作？”
　　
　　“工作？”薛棠棠笑了笑，软软地回答：“工作还不知道诶，没想过，反正就先参加葬礼，然后玩一阵再说啊。”
　　
　　“嗯，那样也好。”梁志渊回答，脸上依然平静中带着温和，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薛棠棠在心中冷哼。
　　
　　她很清楚梁志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公司那个博士毕业的女秘书、还有那个和他传出绯闻的努力又有才华的女歌手，都是那种有事业心、有上进心的女人。
　　
　　像自己这种不学无术、扯着学音乐的幌子在国外吃喝玩乐的大小姐当然入不了他的眼。
　　
　　但他的表情控制能力还是挺好的，除了后面一直沉默下去，都看不出别的异样。
　　
　　车子一路往前开着，薛棠棠暗中琢磨一会儿，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转头看向他，一脸担心地问：“还没问过你，堂婶和姑姑她们有因为堂叔的事而怪你吗？”
　　
　　梁志渊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听见这话，气定神闲道：“看上去似乎有，但不用太在意。”
　　
　　薛棠棠心里更不快了：竟然说不用太在意？合着那不是你堂叔！
　　
　　她父母去世的早，爷爷也就两兄弟，二爷爷也过世的早，留下一儿一女，也就是她堂叔和堂姑姑。
　　
　　二爷爷一家对她都挺好，毕竟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但在梁志渊这里，堂叔他们就成了他霸权薛氏的绊脚石。
　　
　　她又佯装叹了声气，落寞道：“不过明天见了堂婶，我应该还是要对她道个歉，毕竟你和这事有点关系。”
　　
　　既然要谋定而后动，那就不能露马脚，只好装成心思单纯的样子，旁敲侧击探一探他的态度。
　　
　　梁志渊转过头来看她，面色平静道：“生死自有天命，堂叔出这件事谁也预料不到，你别太放在心上。”
　　
　　薛棠棠点了点头，酸言酸语道:“还是你看得比较开……。”
　　
　　话还没说完，梁志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适时地保持安静。
　　
　　梁志渊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犹豫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敛了敛神，说道：“好，知道了。”随后又补充：“稍后发到我邮箱。”
　　
　　整个过程很自然，但薛棠棠还是看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时，梁志渊朝她瞟了一眼，然后将手机往自己耳边又贴了贴，很明显，他不想让她听到通话内容。
　　
　　但车里这么安静，她还是听到了一点点，至少知道在梁志渊开口时，对方的话并没有结束。
　　
　　也就是说，梁志渊是强行打断对方后给出的回复，这所谓的回复应该也是假的，说给她听的，让她以为这就是一通普通的工作电话。
　　
　　她心知肚明，却沉默着，继续做自己的小白花，当作什么都没怀疑。
　　
　　下班高峰期，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薛家老宅。
　　
　　吴婶早已准备了饭菜，让两人洗手吃饭。
　　
　　饭桌上两人没说什么话。
　　
　　梁志渊吃饭慢条斯理，且对什么都是浅尝辄止，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贵族气息。
　　
　　现在如果不说他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贫困生，谁也看不出来。
　　
　　心里事太多，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看向梁志渊道：“我有点累，就先回房去了。”
　　
　　梁志渊也不再吃，关照她：“早点休息，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和我说，我帮你叫医生来。”
　　
　　“嗯，好。”薛棠棠乖乖应着，回了房。
　　
　　他们虽然结婚有三年，但一直就是分房睡。
　　
　　笑话，她才不可能和他发生任何的肢体关系呢！不说恶心不恶心，最主要是怕得病。
　　
　　回了自己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从上飞机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虽然飞机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坐着躺着睡着，但漫长的时间还是让她浑身不适。
　　
　　浴缸里放着水，她脱了衣服正要进洗手间，却听见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声音是很有节奏的“叩叩”两下，她知道这是梁志渊的敲门节奏，于是裹上浴袍过去开门。
　　
　　他这会儿敲门是有什么事？
　　
　　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往门后走，待走到离房门只有两三步时，一个诡异的猜测突然冒出脑海：他不会……要和她同房吧？
　　
　　这个猜测让她恶寒，当下就决定如果他真敢提，她就和他摊牌，告诉他他在外面玩女人的事儿她都知道，所以他们的夫妻关系止步于此，别的事想都不要想。
　　
　　这样琢磨着，她吸一口气，从容不迫地打开了门。
　　
　　梁志渊站在门外，走廊里橘黄色的灯光显得他身材修长，面色和煦。
　　
　　他温声道：“有打扰到你吗？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你房间外的窗檐下这几天被新做了一只鸟巢，每天一早会有鸟叫声，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打扰你休息，需要的话，我现在去帮你拆了。”
　　
　　不是预想中的问题，薛棠棠下意识往自己房间的窗外看了眼，在屋内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她想了片刻后摇摇头：“先不要了，反正明天也要早点起来去堂叔家，如果吵的话，后面再拆也不迟。”
　　
　　梁志渊点头：“好，那你先睡一夜再说，觉得吵再拆，你好好休息。”交待完，他很快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神色镇定，语气客套，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脖子以上的部分，就好像面对女领导一样不引起半分误会。
　　
　　很明显，她想多了，他虽然在外面小三小四一大堆，但对她却完全没有非分之想。
　　
　　哼，还挺有自知之明！薛棠棠将门一关，转身去洗手间泡澡。
　　
　　……
　　
　　回到二楼的梁志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深吸一口气，从刚才猝不及防的画面中抽回思绪。正神片刻，这才拿出手机翻出刚刚车上的通话记录来，拔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胡东阳这会儿比刚才声音小了很多，问他：“现在方便接啦？刚才不会在开高层大会吧？”
　　
　　梁志渊回答：“倒也没开会，但不管有没有开会，你别再突然打电话过来催款了，被人知道影响不好。”




3.  谁是虐文女主   胡东阳立刻叫嚷起来：“……

　　胡东阳立刻叫嚷起来：“我也不想啊，那不是我爸催我催得急么，我自从进市场部，两个月就出了你这个大单，结果你还欠着不给钱！”
　　
　　梁志渊淡声回复他：“说了下个月会给你，你现在催我也没有用。”
　　
　　胡东阳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我说你现在不说亿万身家，至少是千万身家了吧？竟然还好意思拖欠我衣服款！这高端订制市场做出来真的太难了，我们家这可都是血汗钱呢，也就一百多万的事！”
　　
　　梁志渊不为所动，缓缓道：“我问你，当时是不是你非要给我推那两套高端款？”
　　
　　胡东阳语塞半晌才回答：“是……”
　　
　　“是不是你说钱不着急？”
　　
　　“是，可是……”
　　
　　梁志渊接着说：“现在你这是出尔反尔，而且我说了下个月给你。”
　　
　　胡东阳一阵干咳：“那……那我当时不是以为你说不做高端款只是抠搜吗？我也没想到你真会拖到下个月啊！”
　　
　　梁志渊沉默片刻，说道：“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我去找你，先给你五十万，剩下的你就不要再催了，另外我还有些事想问问你。”
　　
　　“要不八十万？”
　　
　　“你没空就算了。”
　　
　　“有空有空非常有空！”胡东阳立刻说。
　　
　　梁志渊挂了电话，对着手机上薛棠棠的消息框琢磨了很久，删删减减好一会儿才编辑好一条消息发出去：
　　
　　【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我先出去了，晚点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很快薛棠棠那边有了回复：
　　
　　【嗯，好的，你工作也不要太累。】
　　
　　梁志渊轻轻一笑，下楼开了车出去。
　　
　　听到院子里车子驶出的声音，泡在浴缸里的薛棠棠不由自主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发出一阵对梁志渊惯有的冷哼声，慢悠悠退出微信，拨通了闺蜜田晓萱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田晓萱就率先问她，“你已经到家了吧？”
　　
　　“是啊，到家了。”她回答。
　　
　　田晓萱立刻道：“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还在想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嗯？”薛棠棠疑惑：“什么帮助？”
　　
　　田晓萱的语气突然就神秘起来：“我不是担心你吗，怕姓梁的今晚对你提那种要求，所以准备打电话过来拯救你，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说你闺蜜因为失恋闹自杀，你要赶过去看看。”
　　
　　薛棠棠无语：“你这都什么呀，我还真是谢谢你了，谁要你这么老土的理由，我就不能说‘想得美’吗？”
　　
　　“呃……这么直接的吗？所以他到底提了没？”田晓萱问。
　　
　　虽然她一副关心她的样子，但薛棠棠还是从她急切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想探听八卦的意味来。
　　
　　她默了片刻，回道：“没有。”
　　
　　田晓萱“咦”了一声，“不应该呀，你之前扯什么要好好学习，慢慢培养感情之类的理由，现在一个个都不存在了，以后你都在国内长住了，他就没向你暗示点什么？”
　　
　　“没有，可能他……足够知趣吧。”薛棠棠回答。
　　
　　田晓萱却突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薛小姐，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有一点失落和不满啊，是不是你都想好了新的理由，结果他专情于外面的莺莺燕燕，根本没对你发出邀请，让你白期待了一场？”
　　
　　“期待？”薛棠棠咬咬牙，语气恶狠道：“田晓萱，请注意你的用词，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谈谈你欠我的那两万块钱？”
　　
　　“我错了爸爸，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口嗨，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怎么样？”田晓萱连忙谄媚。
　　
　　薛棠棠轻哼了一声，“明天上午我要去我堂叔家，下午吧，结束之后我联系你。”
　　
　　“行，爸爸，我一定准备好大餐招待你，随时恭候您大驾。”
　　
　　“这还差不多。有时间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多看看人家那些成绩好的作品，说不定就能早点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
　　
　　薛棠棠怼完，正准备全力招架田晓萱的回击，没想到她却没有，而是正经道：“说到小说，我这两天有一个新构思，你帮我看看。是个豪门题材的虐文，女主是个千金大小姐，暗恋男主，男主为了上位而和她结婚，但非常讨厌她，所以和她结婚三年也没碰她，他有个白月光，是个非常有才华的歌星……”
　　
　　“田、晓、萱——”薛棠棠怒吼，她还准备说现在谁还看虐文，却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在这儿等着自己，谁是虐文女主，谁暗恋了，你全家都暗恋！
　　
　　但田晓萱并没有给她机会反击，非常嚣张地一边狂笑，一边干脆果断地挂了电话。
　　
　　独自坐在浴缸中的薛棠棠不得不承认，自己败给了这个网文扑街狗。
　　
　　受田晓萱刺激，她忍不住去网上搜了那个炙手可热的女歌手钟云非的消息。
　　
　　钟云非和梁志渊被曝出过一张暧昧照片，内容是两人深夜一起回钟云非的公寓。
　　
　　照片在半夜十二点发布，到第二天早上全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热搜都没来得及上去。
　　
　　不知是钟云非还是梁志渊压下的消息，反正这俩都有这能力。
　　
　　原本她在国外很难看到，奈何田晓萱常年奋战在娱乐圈吃瓜第一线，很快就拿到了那张照片，还毫无保留、丝毫不犹豫地发给了她。
　　
　　这件事薛棠棠没怎么在意，反正早在他们结婚第二年她就知道梁志渊好女色，看上女明星是迟早的事，所以也没太关注钟云非这个人。
　　
　　但钟云非这两年确实够出名，哪怕她平时并不关注国内娱乐圈，也知道钟云非号称“天籁歌后”，是新一代最有前途的歌手之一。
　　
　　现在搜到钟云非的写真照片，才发现她小模样长得确实不错，竟不输一线小花。
　　
　　网上对她也是一片溢美之词，什么“冰雪金嗓”，“天使之音”，“空谷幽兰”……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一首钟云非的歌。
　　
　　还……挺好听的。
　　
　　薛棠棠一连听了五首钟云非的歌，以她音乐从业者的身份给出评价：钟云非当得起她现在的名气……以及，梁志渊这人的眼光还真不错。
　　
　　出于对音乐的尊重，她顺手在音乐平台上给钟云非的歌投了一票。
　　
　　当薛棠棠听着钟云非的歌从浴缸里爬起来时，梁志渊正和好友胡东阳在一家日料店里吃日式咖喱饭。
　　
　　胡东阳问：“你刚不是说吃了晚饭吗？”
　　
　　梁志渊一边吃饭一边回答：“没吃饱。”
　　
　　胡东阳奇怪：“为什么没吃饱？”
　　
　　“饭桌上吃太多，显得粗俗。”
　　
　　胡东阳更加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该不会是你老婆规定的吧？这才回来就开始管你了？”
　　
　　梁志渊没回答，反而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她今天回来？”
　　
　　“网上新闻说了啊，她那个堂叔不是被你气死了么，网上说薛氏集团大小姐回来收拾你来了。”
　　
　　“原来网上是这样写的。”梁志渊表现得平静无波。
　　
　　他知道薛明辉的事闹得很大，网上各种传言都有，反正对他没什么好话，所以也没看，只是没想到连薛棠棠今天回国的事都被人查到了。
　　
　　想了想，他解释道：“她个性温柔，才不会有多的想法。那些媒体从业者不过是为了饭碗，写一些观众想看到的东西。”
　　
　　“温不温柔不知道，但长得漂亮是真的，你小子艳福不浅。”胡东阳说着抬头问他：“对呀，你老婆今天回来，你不在家陪老婆，怎么跑外面来了？”
　　
　　梁志渊回答：“她太累，先休息了。我上午特地做完了所有的工作，晚上没其它事，所以就出来了。”
　　
　　胡东阳一下笑了出来：“不是吧，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不能做就家都不愿待，多让你老婆寒心？先把那赤|祼祼的欲望收起来，在家陪陪她也可以嘛。”
　　
　　梁志渊紧抿唇看了他半天，最后说道：“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很闲。”
　　
　　胡东阳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原来是向领导秀加班图表现呢！真像我和我爸说跑客户，却偷溜去网吧玩游戏的样子。不过你这么晚说出来工作，不怕她以为你是去夜总会工作？”
　　
　　梁志渊认真道：“不怕，她生性单纯，不是那么疑心病重的人。”
　　
　　“也是，你这以前是读书狂，现在是工作狂，人设在这里，谁也不会多想。我甚至怀疑你连片儿都没看过。”胡东阳笑着调侃。
　　
　　梁志渊瞥他一眼，不说话。
　　
　　接着胡东阳就正色道：“不过我觉得你这人不厚道啊，你都换那么拉风的豪车了，竟然还欠兄弟那点小小的血汗钱。你看咱给你做的这衣服，告诉你，这可是成本价，你要去别家，保证一套两百万往上走。”
　　
　　“就因为你是兄弟才欠你，如果4S店经理是兄弟，我就去欠4S店了。”梁志渊回得有理有据，竟让胡东阳一下子觉得好有道理，接不上话。
　　
　　好半天他才摇头叹气道：“你以前穷的时候都没这么抠，现在真是学坏了，好歹你也是那么大一公司的总裁啊，一两百万难道不该算个每日零花钱？”
　　
　　“你说的那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败家阔少爷，不是我。”梁志渊说。
　　
　　“难不成，真像传说那样，你在薛氏一点股份都没有？”胡东阳凑近他问。
　　
　　虽然这两年和梁志渊越来越熟，但这种话题胡东阳还是第一次提，毕竟他也不知道梁志渊是不是介意自己上门女婿的身份。




4.  你有情况了？   



　　梁志渊并没……

　　
　　梁志渊并没有因这个问题而表现出一丝不满，只是看他一眼，抿了口茶，缓缓道：“有，不太多。”
　　
　　胡东阳立刻说：“那不就得了，又有股份，又有工资，怎么可能穷？所以这只能证明你抠。”
　　
　　梁志渊问他：“你之前不是说在悄悄学炒股吗？”
　　
　　“对啊，省得我爸老说我要不是有他，连工作都找不到。”
　　
　　“所以我也不能全指望着自己妻子的公司，一辈子做个吃现成的上门女婿，总得有自己的事业。”
　　
　　胡东阳没想到自己八卦到最后，竟入了梁志渊的坑，白白给了他论据。
　　
　　所幸他一直就知道这家伙不声不吭，但智商超高，自己本来就不是他对手，也不再恋战，而是问：“所以你是在做别的投资，这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穷？学神果然是学神，如果我是你，守着薛氏这么大的江山，我才懒得琢磨别的呢！”
　　
　　两人吃完了饭，梁志渊叫了壶茶，胡东阳则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问他：“你电话里说有事问我，是什么事？”
　　
　　梁志渊这会儿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表达方式，一会儿才问：“你之前读书时，是追对面艺术学院一个学跳舞的女生追了很长时间吧？”
　　
　　“哦……苏叶啊，是啊，怎么了？”提起这事来，胡东阳颇有些伤感。
　　
　　当时他们学校对面就是艺术学院，云集全国各色美女，除了梁志渊这种学神，叶星泽那种豪门公子，男生们都爱去艺术学院转悠，运气好的话还真能搞到个漂亮女朋友，毕竟他们滨江大学是全国排名前五的学府。
　　
　　他对舞蹈系的苏叶一见钟情，奋起直“追”，但坚持了两年多，依然被拒绝，直到最后毕业。
　　
　　这算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
　　
　　他很奇怪，梁志渊一向对这种男女恋爱的事不感兴趣，真就一心只读圣贤书，现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看情况，他请他吃饭还就是为了问这问题。
　　
　　这时梁志渊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追到？”
　　
　　胡东阳摇头：“那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我就改了。可能是长得不够帅？”
　　
　　梁志渊很快问：“所以你也觉得女生其实是很看长相的，那你觉得我帅吗？”
　　
　　胡东阳看着梁志渊那张极帅又极认真、丝毫都不像在开玩笑的脸，有种朝他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你什么意思？”他很不悦地问。
　　
　　“字面意思。”梁志渊似乎没看出他被激怒的心情，或者说眼下并不在意，脸上依然写满了认真的求知欲。
　　
　　胡东阳知道梁志渊不是爱显摆长相的人，他能和老师为一个生物问题争论三天，却不会关注哪怕一秒钟的校草投票结果，当然那次校草投票他赢了。
　　
　　原因是大家觉得叶星泽虽然帅，但帅得很人工，毕竟人家有专门的造型团队打理形象，而梁志渊则可以去超市旁理个十元头，再买件9块9包邮的格子衬衫配运动裤，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帅哥称号，非常的纯天然。
　　
　　当然，有一部分票数是男生投的，因为男生觉得叶星泽又有钱又帅，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而梁志渊家里比大部分人都穷，有个校草称号好像也不算什么。
　　
　　综上所述，梁志渊大概是真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帅。
　　
　　胡东阳憋气半天，回道：“帅，满意了吗？”
　　
　　梁志渊轻轻一笑，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抿完笑意还停留在脸上。
　　
　　胡东阳无语，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你这笑特别……特别……”
　　
　　理科生的他想了半天，最后说道：“特别骚，像有什么情况似的，这不像你啊？”
　　
　　梁志渊很快敛去笑意，又正色问他：“那你觉得男人除了长相，还有什么特质是容易被女人喜欢的？比如能力，性格，生活习惯？苏叶有和你说过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胡东阳定定看着他，半天道：“我觉得你今天特欠抽。”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将梁志渊从上到下看了一会儿，又凑近他嗅了嗅，疑惑道：“说起来，你今天喷了香水？”
　　
　　梁志渊点头：“怎么样，好闻吗？”
　　
　　胡东阳微微皱眉，“味道也还行，就是嘛，感觉喷香水这行为有点娘们唧唧的，你这混凝土直男怎么突然好这口了？”
　　
　　他说着，眯起眼睛审视着梁志渊道：“我说，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情况啊？这又是换车，又是订新衣服，竟然还喷上了香水，你养小三了？”
　　
　　梁志渊看他一眼，不徐不急道：“没有。”
　　
　　他否认得肯定，胡东阳却并不相信：“不可能，你别想骗我，你现在这行为明显就是想泡妹子的表现，当初我找我爸要钱买车就是想追苏叶！男人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梁志渊不回话，似乎是默认。
　　
　　胡东阳又问：“我很奇怪，你看中那位很难追？按理说就你这条件只要出马必定手到擒来啊，什么样的仙女，竟然还需要你买新车订新衣服这么努力捯饬？”
　　
　　梁志渊这时肯回话了，马上问他：“你是觉得我如果去追一个人，不会很难？”
　　
　　“所以是真的？你果然在泡妹子？”胡东阳说。
　　
　　梁志渊又不回答，胡东阳当他是默认。
　　
　　“你要追女生，那应该很容易吧，就你这条件。”这是他的实话，以前梁志渊只占了个“高、帅”，就引得一大片女生尾随，现在又多了个“富”，自然是魅力超群。
　　
　　得到肯定回答的梁志渊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然后又问：“那如果对方条件非常好呢？”
　　
　　“你是说她长得很漂亮？”胡东阳问。
　　
　　“嗯。”梁志渊点头。
　　
　　胡东阳笑笑，“也是，你老婆都那么漂亮了，能让你看上的肯定更漂亮。”说着他又问：“那她家世好？”
　　
　　梁志渊肯定道：“很好。”
　　
　　“学历还高？”
　　
　　这会儿梁志渊想了想，认真评价道：“学历还算不错，虽然是贵族学校，但并不是可以随便进的那种。”
　　
　　胡东阳笑：“好吧，也就是说是真正的有钱人，和你老婆一样的优质富家女。”
　　
　　沉吟片刻，他回道：“我觉得有点难吧，毕竟富家女什么都不缺是不是？而且……”
　　
　　胡东阳停顿一会儿，琢磨了下用词，“而且我觉得你是不是得再冷静冷静？我知道你现在事业有成，身家千万，心里难免想追求一些特殊的刺激，但你毕竟结婚了，而且现在你老婆也回国了是不是？
　　
　　“你说你老婆比较温柔，但你要真弄出问题来，我觉得对你的事业家庭都不太好。”
　　
　　“你误会了。”梁志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解释道：“我的确是想追一个喜欢的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东阳反问他：“那你说你想追谁？”
　　
　　梁志渊握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不语。
　　
　　胡东阳开口：“说不出来了吧？”
　　
　　随后他正了正神，认真道：“真的，悠着点。虽然你在薛氏股份不多，但薛家也没亏待你，我知道像你这条件外面诱惑肯定多，但越是走上坡路，越是要小心谨慎，要不然跌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梁志渊点头称是，然后问他：“如果喜欢过一个人，会不会再也看不上其他人？比如再碰到其他喜欢你的女生，你会忘记苏叶吗？”
　　
　　“这个嘛，看情况。如果那个女生足够好，超过苏叶，我肯定感谢苏叶当年的拒绝之恩；如果没苏叶好，那可能就觉得凑合吧。”
　　
　　眼看梁志渊对他的劝说充耳不闻，胡东阳也不好再多说，便停了刚才的话题，当作没这回事，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胡东阳猜测梁志渊看上的那个女人可能喜欢过别人，所以梁志渊才这样问。
　　
　　作为朋友，他真心希望那个女人一心一意记挂前任，看不上梁志渊；但作为局外人，他又觉得没几个女人能抵抗梁志渊这种优质男人的攻势，可以说梁志渊除了没恋爱经验，什么都不缺，当然，他已婚，现在看上去没什么道德感。
　　
　　听了胡东阳这话，梁志渊之前的欣慰与笑意消失，换上了一副凝重又失落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很令人伤感、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一方面我觉得如果真喜欢一个人，很难去忘记、去改变；一方面却又渴望人的感情可以轻易改变，那样一切才有可能。”梁志渊沉声道。
　　
　　胡东阳觉得梁志渊现在这样太诡异了，完全不像那个为了做题连饭都忘记吃的梁学神。
　　
　　他现在变成这样，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真的鬼迷心窍开始搞外遇了。
　　
　　胡东阳不由摇头，他万万没想到像梁志渊这么理智的人竟然也会一头栽在女人身上。
　　
　　……
　　
　　第二天一早，薛棠棠去了堂叔薛明辉家。
　　
　　薛明辉的葬礼定在了后天，但自从堂叔去世，姑姑薛明璐以及已经搬去外面住的堂哥薛子晋都到了堂叔家。
　　
　　守夜至今，人都格外疲惫，但见到她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迎接。
　　
　　梁志渊没和她一起过来，他说是已经安排了行程，有一个重要的合作对象要见面，薛棠棠琢磨着这多半是幌子：梁志渊很清楚堂叔家人对他的怨恨，来了自然讨不到好脸色，所以他索性不来。
　　
　　但薛家人对着她免不了就要提起梁志渊来。
　　
　　堂婶文若华是个很温婉的女人，况且和薛棠棠也没有血缘关系，多少隔了一层，所以并没有多说梁志渊的事。
　　
　　但姑姑和堂哥就不同了，拉她到房里将梁志渊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一条一条数落出来。
　　
　　比如私自进行人事变动；不顾薛家人反对，终止以前薛爷爷定下的项目；在公司大搞一言堂，还悄悄入股其他公司，也不知道有没有为自己谋私利等等，以及最重要的，和他公司那个长相娇艳的女秘书不清不楚。
　　
　　有员工亲眼看见梁志渊在下班后送女秘书回家，而且在女秘书生日时梁志渊还送了生日礼物，可以说只差没捉奸在床，其他的蛛丝马迹一大堆。
　　
　　薛棠棠之前就听说过这事，但这一次又被补充了更多的细节。
　　
　　怎么说呢？在见梁志渊之初她虽然也有想过表面的真诚和淳朴是他装出来的，但确实没料到他的真实面目显露得这么快。
　　
　　聊到最后，堂哥薛子晋看着她认真道：“总之不管怎么样，棠棠，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手上的股份千万千万不要动，这是你爷爷之前安排的，也是他老人家给你的最后的保障。想想那些白手起家的有钱人的原配，但凡失去利用价值，下场都不会太好。”




5.  他不会看了言情小说吧？   前因

　　薛棠棠表面上一副吃惊骇然的样子，内心却深以为然。
　　
　　她当然知道，他们滨江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就是靠岳父发家的，后来越做越大，反而岳父家渐渐没落，他就不再将妻子放在眼里，公然养情人、捧私生子，直至最后原配妻子得抑郁症跳楼自尽。
　　
　　去年她放假回来还在一个宴会上见过那个房地产商的第二任妻子，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却是个人精，为人处事特别周到，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交际圈。
　　
　　两相对比，原配妻子确实不值。
　　
　　当然薛棠棠自己的情况没这么惨。
　　
　　爷爷当初安排她和梁志渊结婚时就未雨绸缪地立下了协议，薛氏集团所有股份都在薛棠棠手上，而梁志渊除了工资，股份以年来递增，也就是说他每在薛氏集团工作一年，股份就上升百分之一，上限是百分之三十，但同时薛棠棠可以将他撤职。
　　
　　爷爷的安排给了她最大的保障，如果梁志渊在几年之内背叛薛家，那他能得到的就很少，就算三十年后他领回来情人，那他手上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大头还在薛棠棠这里。
　　
　　给堂叔上完香，又絮叨一阵，薛棠棠就离开了堂叔家。
　　
　　本来是要去找田晓萱，但一看时间还早，她想了想，将车子开去了堂叔生前最后一次喝酒的那个酒店。
　　
　　都在滨江，七弯八绕，也能找到认识酒店老板的朋友，托了关系，倒很容易就看到那天包厢里的监控。
　　
　　虽说梁志渊在堂叔酒里动手脚的可能性太低，但看看当天的监控视频还是可以的。
　　
　　视频里，堂叔进酒店和包厢时都是精神抖擞以及怒气冲冲，在包厢里能看得出来他另两个朋友还是在劝他的，但他不听，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
　　
　　喝了两三个小时，烂醉如泥，被朋友和服务员一起扛出去。
　　
　　再之后的事她是知道的，堂叔朋友将堂叔送回了家，第二天一早堂叔却已经断气。
　　
　　让酒店保安关了视频，薛棠棠向酒店经理道谢，直到出酒店坐上车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虽然基本确定堂叔就是喝酒猝死的，但刚刚见过亲人的遗体，再看他前两天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
　　
　　如果她不是嫁了梁志渊，大概堂叔不会这么早过世吧。
　　
　　去见田晓萱时，心情也略有烦闷。
　　
　　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田晓萱约她的港式茶餐厅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安静的港式茶餐厅，而是一家刚开业、做开业大酬宾，全场五折的茶餐厅。
　　
　　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她一看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田晓萱却很开心地告诉她，还好她来得早，排号抢到了座位。
　　
　　薛棠棠一开始本想忍的，结果往前一步，却闻到一丝刺鼻的烟味，于是决定再也不忍，停下了步子。
　　
　　田晓萱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餐厅，满眼嫌弃：“这里有包间吗？”
　　
　　田晓萱看着人略多的餐厅，意识到大小姐不太适应，有些不好意思道：“包间肯定是没有了，这不是一座难求吗？这儿东西挺好吃的，真的！你肯定不后悔！”
　　
　　薛棠棠不为所动，将目光飘向远处某张桌子，轻轻捂鼻：“有烟味。”
　　
　　田晓萱转头看了眼，果然离她们三张桌子远的地方是几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男人在抽烟。
　　
　　行，她单知道薛棠棠对烟味敏感，却不知道她敏感到这个地步。
　　
　　最后两人和别人换了号，又多等了半小时才等到个小包间，这才得以开吃。
　　
　　坐下后田晓萱拿了菜单，先点了一份小笼包，一份叉烧包，一份云吞面，然后就将菜单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咬咬牙，点了一份大骨汤——这里面唯一一份价格超过三位数的菜。
　　
　　“你是想用主食把我吃饱吧，然后又怕我噎得慌，所以好心加了份汤？”薛棠棠毫不留情地说。
　　
　　田晓萱讪讪地笑，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因为便宜，当然这也是一方面，但这几样是别人推荐的，真不错，你说你长期在国外，也很少吃到祖国的主食了是不是，试一下嘛。”
　　
　　薛棠棠白她一眼，拿来菜单翻了两下，三下五除二就点了推荐榜上的十多道点心，一边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一边教育她：“看吧，你爸给你安排的银行职员你不去，要出来写小说，写了一年多才吃得起五折小笼包，请问一下，今天你又后悔了吗？”
　　
　　田晓萱被怼得一滞，随后才冷哼一声：“钱嘛，跟谁没有过似的，我是暂时穷了点，可我有梦想啊，我的灵魂是自由的，不像你……”
　　
　　“怎么，我的灵魂不自由吗？”薛棠棠反问，“我不只灵魂自由，还财务自由。”
　　
　　“对，就是婚姻和性不自由。”
　　
　　”你……“薛棠棠怒目横眉，还真被她抓住痛脚，半天才回：“那也比你穷的好！”
　　
　　田晓萱占了上风，洋洋得意没到两分钟，当听薛棠棠说起自己给钟云非投了票时，她突然灵机一动，毕恭毕敬地拿出手机来，要薛棠棠注册一个什么小说网站的账号，给她收藏关注评论。
　　
　　薛棠棠看了一眼她的书名，叫什么《末日之恋》，收藏3，评论0，作者关注数也是0。
　　
　　就算她不懂这里的数据水平，也知道她这种数据就是传说中的扑街。
　　
　　她不由嫌弃道：“不是我说，就你这名，哪怕友情点击我都不想给你。你看人家这名字，《校霸终结者》，《绿茶的好本事》，《不小心拿了海王剧本》，看着就比你那破文吸睛。”
　　
　　“俗！”田晓萱不屑：“我就不爱看这些，十个男主九个身上是薄荷味，还有一个喜欢按墙亲，要不就是按洗手台。女主不是姓苏就是姓白，男主不是姓顾就是姓沈，如果是霸道总裁那就姓霍傅秦，长的都特么刀砍斧凿、棱角分明，一身衣服都意大利手工，还开一辆黑色宾利，特么宾利产量都不够了！我就看不惯，我偏偏要写个不一样的！”
　　
　　薛棠棠想了想，点评道：“但你别说，穿手工制的高档西服，开黑色宾利，还确实挺有范的。不开豪车，你让霸道总裁开大众？”
　　
　　“不，我没让我男主开大众，他开着五菱宏光。反正就和那些流水线出来的霸道总裁不一样！”
　　
　　薛棠棠对她无语，她觉得田晓萱写小说扑街也是有原因的。
　　
　　盯着手上的小说APP，给田晓萱投了几个雷，然后她突然抬眼问田晓萱：“你说这里面的男主都爱喷薄荷味香水，穿手工订制西服，还开黑色宾利？”
　　
　　“不是喷薄荷味香水，人家是自带薄荷味体香，你说搞笑不搞笑？”田晓萱吐槽，“还有女主，天生奶香，我去，我天天喝两杯牛奶，也没见有奶香啊！”
　　
　　薛棠棠凝神想了一会儿，疑惑地问她：“你说，梁志渊会不会也看了这里面的小说啊？“因为他以前不喷香水的，现在却喷了薄荷味的香水；还换了制作特别精致的西服，一看就是手工订制；还有，他开上了黑色宾利，我怀疑他是为了猎艳。”
　　
　　“啊？”田晓萱一下来了兴致：“真这样？这的确有可能，可是男人一般不进这网站啊，难道他还爱看言情小说？”
　　
　　没等薛棠棠回答，她就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
　　
　　薛棠棠静静等着，田晓萱激动道：“钟云非爱看言情小说！她虽然平时有点高冷吧，但上个月还就透露过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点言情小说。她喜欢的是个大神作者，那大神特别爱写流水线霸道总裁，我看过其中两本，里面男主都这设定。”
　　
　　“钟云非在微博上说过爱看的小说名字？”薛棠棠问。
　　
　　田晓萱点头：“对，说过。”
　　
　　“那就对上了。”薛棠棠不屑地冷笑一声：“看来梁志渊对她还挺上心，这么投其所好。”
　　
　　田晓萱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些许酸意和伤感，一下子收起了自己的玩笑心态认真问她：“你觉得你和梁志渊还有可能做正常夫妻吗？如果一直这样，好像也太好吧？毕竟你这么年轻。”
　　
　　“有什么不好？不挺好吗？”薛棠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田晓萱知道她是嘴硬，不由叹息道：“你就别强撑了，谁遇上这么个男人也不会觉得挺好，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而是面子和尊严的事。”
　　
　　薛棠棠长吸了一口气，“那能怎么办，现在已经这样了。反正和他做正常夫妻是不可能的，我才没收集垃圾的癖好，但他现在在薛氏有了很深的根基，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绑，所以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田晓萱叹一口气：“传说中的‘夫妻利益共同体’啊……他倒是可以在外面找小三小四，你就很难了，我知道你并不是那种想玩的人。”
　　
　　薛棠棠没吭声，很久才低低道：“也许，你当初劝我的话是对的吧，虽然爷爷安排我和他结婚，但也说过，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另作安排，只是我还是……”
　　
　　“也不能怪你，是你爷爷生病的时机不对，正好撞上了你最难过的时候，那个时候很难冷静的。”田晓萱说。
　　
　　她说的是对的。
　　
　　薛棠棠当时决定嫁给素不相识的梁志渊，一是为了薛氏集团，二就是为了赌气。
　　
　　她又想起了叶星泽。
　　
　　从记事起到二十一岁，她一直当他是哥哥、朋友以及未婚夫。
　　
　　她的妈妈和叶星泽的妈妈是手帕交、两人开过玩笑将来要做亲家，后来正好两家一儿一女，薛棠棠又和叶星泽玩得好，所以这事几乎就真的定下了，到后来她妈妈去世也没变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是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两家家长从未公开否认过。
　　
　　直到叶星泽突然和俞安娜在一起，并很快宣布订婚，她在一夜间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她只能对外说自己和叶星泽只是好朋友、好兄妹，哥哥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她很开心，并衷心祝福两人白头到老。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虽然平时大家一起玩，但她和正常人真的不一样。
　　
　　至少在真正选妻子、选儿媳妇的时候，叶家还是选了身体健康，父母双全的俞安娜，谢姨宁愿跑来向自己哭着道歉也不要她嫁自己的儿子。
　　
　　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中除了父母去世时最挫败阴暗的时刻，但老天告诉她，这还不够。
　　
　　短短半个月后，爷爷被查出了胃癌晚期，生命只有最后的半年时间。
　　
　　那无疑是道晴天霹雳，薛家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爷爷还保持着最后的镇定，在接受事实后，他迅速对自己的身后事作出了安排。
　　
　　爷爷并不觉得一直在公司任职的堂叔和堂哥有接手公司的能力，所以他物色了自己新看中的下属，当时在薛氏某个部门做经理的梁志渊。
　　
　　但年纪轻轻的梁志渊凭什么一步登天来接手偌大的薛氏，以及他又凭什么对薛氏忠心不二呢？
　　
　　薛氏的问题以及薛棠棠的归宿成了薛爷爷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两个问题，他将两个问题合二为一，决定让梁志渊入赘薛家，和薛棠棠结婚。
　　
　　问题一经提出，梁志渊很快就答应，剩下的就是薛棠棠的意见。
　　
　　当时薛棠棠虽然对梁志渊不熟，但并非完全不认识。
　　
　　大学时，她在滨江艺术学院，而叶星泽在滨江艺术学院对面的滨江大学，梁志渊也在那所学校。
　　
　　叶星泽一直都是学校风云人物，因为英俊，有钱，有才华。他们学校唯一能与他人气比肩的就是校草级别学霸梁志渊。
　　
　　梁志渊长得帅，年年拿国家奖学金，成绩名次遥遥领先第二名，但同时，他也拿国家贫困生助学金。
　　
　　气质温和干净又清冷孤傲的贫困生学霸，依然很讨女生欢欣。
　　
　　薛棠棠决定嫁给梁志渊，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爷爷说如果她同意，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也就是说，比叶星泽和俞安娜的订婚日期还早三天。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一切的尴尬、怨恨、委屈、悲愤都能在这场婚礼中化解，她也找到了如意郎君，而且一点儿也不比叶星泽差，加上薛氏集团当时的危机，让她毅然点头。
　　
　　婚礼结束，她的冲动劲头也过了，紧接着就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所以她很快就以外出留学为名离开了国内，也离开了自己不知怎么面对的和梁志渊的夫妻生活。
　　
　　但逃避确实不是办法，三年前她用梁志渊来解决当时的困境，而三年后，梁志渊却成了她最大的困境。
　　
　　“算了，眼下也没有其它好办法，反正股份在我手上，量他也翻不出天。”薛棠棠喃喃道。
　　
　　




6.  真是误会？   　　　田晓萱凑近她，“话……

　　
　　田晓萱凑近她，“话说，你有没有想过梁志渊没那么坏啊，说不定是你姑姑他们故意编排他呢？或者是误会？”
　　
　　薛棠棠定定看了她半秒种，忍不住一笑：“我告诉你晓萱，一般这种传言，都是鸡蛋不叮无缝的蛋，要么是事实，要么和事实差不远。”
　　
　　“可是我前两天给你和他算了个姻缘，结果是你和他并不会离婚，而且婚姻美满呢！”田晓萱说。
　　
　　薛棠棠微眯眼，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半天才问：“算什么姻缘？你什么时候还会算命了？”
　　
　　“不是算命，是塔罗牌。”田晓萱得意道：“我还学了一点看星盘，但这个刚接触，过两天找你测试一下。我和你说，塔罗牌还是挺准的，我测了几次都中了，所以说不定你和梁志渊的关系还有转机。”
　　
　　她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好像她已经成了预知生死大事的神仙。
　　
　　薛棠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从上到下审视田晓萱，最后微含笑意道：“田晓萱，你知道自己写小说为什么总是扑街吗？”
　　
　　田晓萱的兴奋情绪被现实的灵魂拷问拉回来，问她：“为什么？”
　　
　　“因为你不努力看别人写得好的书，不去学点有用的，整天三心二意无所事事搞邪门外道。”薛棠棠面无表情地说。
　　
　　田晓萱眼中的光芒和脸上的激动都消失不见，薛棠棠知道自己的话准确无误刺中了她的心脏，但她也知道田晓萱绝不是那种虚心接受意见的人，如果是那样，她早就成大神了，所以她知道田晓萱一定会炸毛，且回击她。
　　
　　但她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梁志渊那点事么，她不怕。
　　
　　田晓萱果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她认真道：“棠棠，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薛棠棠轻笑，语气温柔：“你说吧。”
　　
　　田晓萱一字一句道：“其实，我有了男朋友。”
　　
　　“啊？”薛棠棠没想到自己听到的不是“梁志渊”三个字，而是“男朋友”三个字。
　　
　　田晓萱接着说：“上周确定的，但你当时正和我说梁志渊搞上女明星的事，我就没忍心和你说，但现在我看你挺乐呵的，就不怕告诉你了，没错，我脱单了，现在只有你一个是单身狗了……哦，不，你不是纯粹的单身狗，你是已经配了对的单身狗。”
　　
　　……
　　
　　回家时，薛棠棠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一次和田晓萱的对阵中好像还是输了。
　　
　　田晓萱竟然有男朋友了，虽然那男朋友是和她合租的室友，听上去有些不靠谱，但她看了照片，模样还不错，听田晓萱的说法，竟然还是个暖男。
　　
　　好吧……果然只有她一个人是单身狗，还不是纯粹的单身狗。
　　
　　可以想见，以后田晓萱和她厮混的时间就少了，毕竟有个还在甜蜜期的男朋友。
　　
　　车开进车库时，正好看见梁志渊从前面车上下来，他看见她的车，便站在车库前面等她。
　　
　　夜里看不太清晰，他身上的西装不知是亚麻灰还是什么其他颜色，但依然能看得出挺阔又精致，站在灯光下，人的光芒竟盖过了灯光。
　　
　　等她下车，他走到她面前和她一起往家里走，并开口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薛棠棠柔声柔气地回答：“下午去见一个高中同学了，和她一起吃了晚饭。”
　　
　　“是那个姓田的同学吗？你们是高中同桌。”梁志渊随口答。
　　
　　薛棠棠听了这话，心中好一阵惊讶，脸上却还维持着淡然，只稍带了意外的语气问：“你怎么知道？”
　　
　　梁志渊回答：“你之前提过。在我们办婚礼时，你和爷爷说你高中只有一个玩得好的，但她正好有一场专业考试，你没让她过来。当时我就在旁边，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名字我忘记了。”
　　
　　薛棠棠非常意外，那么久远的事，而且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竟然还记得。
　　
　　“是她。”薛棠棠说，“正好她有空，我们就见了一面。”
　　
　　“多和国内的朋友见见面，你也能尽快适应国内的生活。在巴黎生活那么久，应该还是会有些想念吧？”梁志渊问。
　　
　　薛棠棠发现自己无法对视他的目光，因为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里面又有一种很强烈的光芒，让她觉得很有压迫感。
　　
　　她不知道梁志渊的话是单纯的关心她，还是在打探什么。
　　
　　姑姑他们是强烈要求她留在国内的，甚至还巴不得她进薛氏去工作，但她之前也透露过想留在巴黎工作两年的想法，会不会梁志渊更希望她留在巴黎，所以有意这样问呢？
　　
　　琢磨之后她回答：“倒没有很想念，不同文化的话其实融入有点难，我还是更喜欢国内。”
　　
　　梁志渊说：“之前听你嫌弃过国内的音乐发展水平，以为你更喜欢国外一些。”
　　
　　“音乐的话国内确实比不上国外，但也在发展中啊。”薛棠棠半开玩笑地说：“而且我以后做不做音乐都不一定呢，之前姑姑还说让我找不到工作就去薛氏学管理来着，我觉得如果那样，还不如就逛逛街，做一下美容，一天就过去了。”
　　
　　梁志渊笑了笑：“做管理不适合你，大小姐的休闲生活也不适合你，你有做音乐的天份，不如发展一下祖国的音乐事业。”
　　
　　薛棠棠看了一眼梁志渊温和自然的脸色又很快垂下目光，怕被他看出自己眼中的诧异与震撼。
　　
　　姑姑真的和她说过让她去薛氏上班，这样可以镇住梁志渊。
　　
　　田晓萱也开玩笑说过，她干嘛为一个大学作业熬夜，大不了就不毕业，回来逛街做美容约下午茶过大小姐的无聊生活。
　　
　　可是……她其实是真的喜欢音乐又想做音乐的，不是因为读艺术院校更轻松更体面。
　　
　　但只有梁志渊说她有做音乐的天份。
　　
　　她腼腆地一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有做音乐的天份，你又没见过我的作品。”
　　
　　“大学时你……”梁志渊说了一半，略停顿一下后接着道：“你考上的不是滨江艺术学院吗？如果没有天份，怎么能考上。”
　　
　　薛棠棠笑了笑。
　　
　　当时考滨江艺术学院，单纯是因为想和叶星泽离得近，但她又考不上滨江大学，只好突击学音乐，好在之前一直学小提琴和钢琴，又有些家底，请得起名师，在那些名师的教导下，总算让她过了专业考试。
　　
　　但此时此刻，她莫名其妙就想起了田晓萱的疯言疯语，说她和梁志渊不会离婚，还婚姻美满。
　　
　　真的，有可能，是误会吗？
　　
　　姑姑和堂哥，还有堂叔，真的会故意编排梁志渊？
　　
　　薛棠棠觉得匪夷所思，这太颠覆她以往的认知。
　　
　　后来她就想起了爷爷，爷爷看人一直都是很准的，他当初还真和她说梁志渊是个可靠的人。
　　
　　为了爷爷，薛棠棠决定明天去薛氏转一转，见见那位传中的女秘书。
　　
　　如果她和梁志渊确有其事，她就要好好作打算；如果是误会，那……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第二天薛棠棠特地在梁志渊出门两个小时后才出门，直奔薛氏集团大楼。
　　
　　薛氏借了时代的东风，有涉足一些房地产和金融，但主要还是做生物制药、保健食品等业务，近年来民众健康意识提升，集团也在梁志渊的主持下渡过了薛爷爷去世的危机，至今稳步发展，隐约有成为业内标杆的趋势。
　　
　　薛棠棠来公司的时间少之又少，特别是和梁志渊结婚后就一次都没来过。
　　
　　她有意没找前台，尾随其他员工通过闸机，然后上电梯，按下22楼按钮。
　　
　　站她旁边的一位女员工悄悄瞄了她一眼。
　　
　　薛氏行政大楼一共28层，总裁办公室在22层，这是爷爷还在世时选的楼层，后来梁志渊做总裁也没变，还是22层。
　　
　　整个22层都是总裁办公室，她按下22，那证明她要去总裁办公室，但一般情况下基层小员工是不会去22层的，除了可以直接面见总裁的高管以及一些级别很高的客户。
　　
　　总之，能上22层的，都是一些厉害人物，所以女员工觉得新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薛棠棠没注意到女员工，她就是突然有一种过来捉奸的感觉。
　　
　　天晓得，她没这个想法啊，就是要过来看看而已，她连理由都想好了，给老公送盆栽，所以她手上用礼袋装了只精致的春兰盆栽，上面开着几朵黄色小兰花，到时候就告诉他自己逛街偶然看到，就给他带了过来，给办公室里加一点色彩。
　　
　　上了楼，最外面是两名楼层前台，前台见了她，很快问她找谁。
　　
　　但另一名前台却认识她，很快就惊奇道：“薛……薛小姐！”
　　
　　薛棠棠拿出大家闺秀的仪态来，落落大方地一笑，柔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我有事找一下梁总。”
　　
　　前台立刻回答：“但梁总一早出去了。”
　　
　　薛棠棠暗恨自己没想到这茬，竟然扑了个空，脸上却仍然维持着优雅端庄，笑道：“竟然出去了啊，你们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如果给他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他工作？”
　　
　　“这个……”前台想了想，回答：“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我帮您问一下肖助吧，他应该知道。”
　　
　　肖助应该就是现在的总裁助理肖晟，薛棠棠知道这个人，但并没有见过。
　　
　　这人是梁志渊上任后安排的，替下了以前和薛爷爷共事多年的那位总裁助理，当时堂叔也极力反对这件事，但终究敌不过梁志渊的坚持。
　　
　　姑姑也不只一次和她提过这事，将它当成了梁志渊铲除异己、培养心腹的代表□□件。
　　
　　前台的电话打过去后，没一会儿肖晟就过来了，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胖，但面相却偏严峻犀利，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见了她，他率先打招呼，语气有些客气，却谈不上多恭敬，“薛小姐好，您是找梁总吗？”
　　
　　薛棠棠点点头。
　　
　　肖晟回答：“梁总刚刚出去见客人了，谈一下事情，不确定几点回来，但下午两点有个会议，那之前肯定会回来。”
　　
　　薛棠棠便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不给他打电话了，自己去把东西放他桌上就好。”说完就往里面的办公室走。
　　
　　她能看出来，肖晟确实是梁志渊的人，对她很谨慎。
　　
　　只说了梁志渊出去见客人，至于去哪里、见什么客人、谈什么事情，全都没透露。
　　
　　但没关系，一个办公室，她想进他还真拦不了。
　　
　　果然她往前走，肖晟就跟在后面，等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她只要回头看一眼，肖晟就主动拿卡出来替她刷开了门。
　　
　　薛棠棠径直进去，并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7.  抓个正着   　　这间办公室里面的摆设和……

　　这间办公室里面的摆设和爷爷在时并没有差多少，可见梁志渊很务实，只换对他有影响的东西，比如总裁助理的人选，但像办公室装饰摆设这种，则不会太在意。
　　
　　她先将盆栽放上了办公桌，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然后坐在了办公桌后梁志渊坐的椅子上。
　　
　　结果就让她看到了摆在办公桌上的行程表。
　　
　　周三上午10：00-11：40，玫瑰大酒店见兴正传媒林先生谈合作事宜。
　　
　　原来是和传媒公司的人见面。
　　
　　她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兴正传媒，发现真是家娱乐传媒公司，据她所知，薛氏从未涉足过娱乐业，但现在梁志渊却要和娱乐传媒公司合作。
　　
　　果然堂哥说的是对的，梁志渊确实是在私自做一些业务，也不知道有什么谋算。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传来敲门声，她说了“请进”，一名女员工端了水杯过来。
　　
　　“薛小姐，您喝水。”女员工将水杯放在她面前。
　　
　　她轻笑道：“你就是欧阳秘书，听说是国外留学归来的博士？”
　　
　　女秘书连忙摇头：“不，薛小姐，我不是欧阳秘书，欧阳秘书和梁总出去了，我叫杜雨桐，是办公室助理。”
　　
　　“那真是不好意思。”薛棠棠说：“我听说欧阳秘书不只学历高，长得也漂亮，见你挺漂亮，就以为你是欧阳秘书呢。”
　　
　　杜雨桐一笑：“谢谢薛小姐，不过我肯定是不能和欧阳秘书相比了，她那真是闭月羞花，人见人喜欢，我就是个普通人吧，和她差远了。”
　　
　　薛棠棠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但杜雨桐话语中的不屑，她听得明明白白。
　　
　　很明显，杜雨桐对欧阳秋有所不满，那句“闭月羞花，人见人喜欢”，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讽刺。有什么能让杜雨桐如此不满呢？当然就是不公平。
　　
　　其实女人也没那么善妒，如果欧阳秋既有能力又长得漂亮，只会让人赞叹和羡慕，但如果她只是长得漂亮，能力一般，却又得到了比旁人更多的好处，那肯定会招来不满。
　　
　　所以她这趟过来，更加验证了梁志渊的风流好色？
　　
　　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她就走了，然后坐进自己的小车里，心思一动，就将车开向了玫瑰大酒店。
　　
　　玫瑰大酒店是滨江排行榜前十的酒店，虽然因为建得早，楼体略显旧，但颇具文艺风格，很有格调。
　　
　　到了酒店大厅她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见那个林先生。
　　
　　酒店一楼有咖啡厅和餐厅，她去看了眼，都没有看到。
　　
　　还能在哪儿呢？难不成在那位林先生所住的房间里谈？
　　
　　就在她从餐厅出来，站在大厅里犹豫是不是要给梁志渊打电话时，一道人影从电梯里出来，然后看向她这边，站定。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一道直视自己的目光。
　　
　　柳眉杏眼，小巧的鼻子和娇艳的一双红唇，的确好看，而且是妩媚艳丽的那种好看，让薛棠棠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欧阳秋。
　　
　　欧阳秋的目光也印证了这一点，她明显是认识自己的，在两人目光相对那一刻，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和慌乱，然后才慢慢镇定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上前道：“薛……薛小姐。”
　　
　　欧阳秋的头发有些凌乱，斜分的碎刘海也没了型，但她似乎并不知道，摸头发只是出于紧张之下的潜意识行为而已，一句“薛小姐”，气息还不稳，很明显她是在仓促中从楼上跑下来的。
　　
　　薛棠棠露出含蓄地一丝微笑：“你是？”
　　
　　欧阳秋立刻道：“我，我是梁总的办公室秘书，欧阳秋，之前见过薛小姐照片。”
　　
　　薛棠棠笑看着她，缓缓道：“原来是这样。你们今天是出来见一位客户是不是？梁总呢？”
　　
　　“梁总他……在房……在上面，应该很快就下来。”欧阳秋回答，神色似乎更紧张起来。
　　
　　薛棠棠仿佛没看到她的不自然，一边往大厅的休息区走，一边说道：“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给梁志渊拨去电话。
　　
　　她无意真来个什么捉奸在床，所以给梁志渊打个电话还是有必要的，给他充足的准备时间。
　　
　　梁志渊很快就接了电话，她在电话这头分外贤惠地问：“你在哪里呀？我在玫瑰大酒店的大厅里，正好见到你身边一位秘书，叫欧阳……”她说着，转眼看向欧阳秋，得到欧阳秋的提醒，才接着道：“叫欧阳秋。”
　　
　　梁志渊的反应就比欧阳秋自然很多，语气平缓道：“是的，她今天和我一起出来，你在楼下等一下，我大概三分钟之后就下来。”
　　
　　梁志渊对时间的把控真的很精准，果然是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他就从电梯里出来，依然长身玉立，风采卓然。
　　
　　他走到她面前，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柔声道：“怎么突然过来酒店？”
　　
　　薛棠棠不露痕迹地朝他笑：“我去公司找你，见你办公桌上行程写了来这里，然后突然想到这里的马蹄糕很好吃，就过来了，看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午饭。”
　　
　　“自然有，正好和客户的见面也结束了。”梁志渊说着看向欧阳秋，语气是极其自然的面对下属的语气：“你先打车回公司吧，自己填个报销单。”
　　
　　欧阳秋点点头，很恭敬地站起身离开。
　　
　　梁志渊也站起身来，到她座椅旁边，当她起身时，身体前倾那一刻，不经意就闻到了他身上新的陌生的气息。
　　
　　不是SJ那款薄荷香水，也不是其它什么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很馨香的像是沐浴乳的香味。
　　
　　对，就是沐浴乳，她虽然没住过这家酒店的房间，但却住过其它城市的玫瑰大酒店，这是他们家商务套房统一的沐浴乳香味，据说是和某大牌的合作款，所以香味也很特殊好闻。
　　
　　也就是说，梁志渊刚刚才在酒店里洗过澡。
　　
　　大白天，在酒店洗澡，呵~
　　
　　联系上欧阳秋刚才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可见这两人刚才在酒店客房里战况激烈。
　　
　　薛棠棠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三年都没真正查过梁志渊，没想到这心血来潮碰一回，还碰了个正着，这两人是有多饥渴，竟然连上班时间都不放过。
　　
　　大概是见到酒店就激动吧。
　　
　　这也能推测，肖晟的确是梁志渊的心腹。
　　
　　她过来时开车很快，路上只用了十几分钟，但如果从她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间算起，也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半小时里，肖晟迅速将她进办公室的事通知了梁志渊，梁志渊想起自己桌上的行程表，猜测她有可能过来，于是立刻结束激战去洗澡，又让欧阳秋先从房间下来，等她给他打去电话，他这才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这其中种种，薛棠棠还真有点反胃，于是装样子随意吃了点就和梁志渊道别，自己开车往堂叔家而去。
　　
　　一边开着车，一边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就不该对他抱什么期待。
　　
　　正出着神，导航报出“已偏航，正重新规划路线”的声音，她才知道自己忘了变道，走错了路。
　　
　　深吸一口气，她到前方一个学校门口暂时将车停了下来，休息十多分钟消完了气才重新上路。
　　
　　……
　　
　　梁志渊回办公室时，离开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欧阳秋过来送开会文件，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时，梁志渊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你在什么时候碰到的她？”他沉眉问。
　　
　　欧阳秋嗫嚅着回答：“就……刚下电梯……”
　　
　　梁志渊抬起头来：“她见到你下电梯？”
　　
　　欧阳秋点头。
　　
　　他又问：“没让她看出什么吧？”
　　
　　欧阳秋立刻摇头：“没有，我很小心，薛小姐应该什么都没看出来。”
　　
　　梁志渊眉头微皱，语气严厉了些：“以后做事注意点，我记得这是第五次提醒你了。”
　　
　　“对不起梁总……他们那个洗衣程序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同，我真的就按了除味，也不知道怎么它就开始放水了……”
　　
　　“算了，下次用点心。”梁志渊明显不耐烦，打断了她的解释。
　　
　　欧阳秋委屈地点头。
　　
　　接着又鼓起勇气问：“那要我现在帮您把衣服拿去楼下洗衣店接着烘干一下吗？我刚才就是想把衣服烘得干一点，所以才晚……”
　　
　　“不用了，出去吧。”梁志渊语气不好，脸色也太好，明显不想和她多说。
　　
　　欧阳秋一边难受，一边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正要离开办公室，办公桌后的梁志渊却又突然将她叫住。
　　
　　欧阳秋小心地问：“梁总，怎么了？”
　　
　　梁志渊看她一眼，准备开口，却又放弃，最后沉默半天，问她：“你在食堂点过水饺吗？”
　　
　　欧阳秋听着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知所措，好久才点点头，“吃过。”
　　
　　梁志渊又问：“能吃几个？”
　　
　　欧阳秋更疑惑了，不确信地看着他，回答：“十……十五……或者十六个吧。”
　　
　　梁志渊没再问下去，只是突然说道：“今天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你刚工作，一切还要慢慢来。”
　　
　　欧阳秋感激涕零地称“是”，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梁志渊看着面前的会议文件发呆：欧阳秋和薛棠棠体重应该差不多，那为什么欧阳秋一顿能吃十五六个水饺，而薛棠棠刚才就吃了三个马蹄糕？
　　
　　她是真的偶尔会吃那么一点，还是不喜欢吃其它菜，或者是心情不好不想吃？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他必须戒烟了，要不然她只要哪天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就知道他在抽烟的事。
　　
　　他非常清楚，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二十米以内都不允许出现烟味。
　　
　　




8.  他在外面干什么？   鬼鬼祟祟梁志渊……

　　第二天是薛明辉的葬礼。
　　
　　文若华和薛子晋这些至亲经过三四天的缓冲，已经接受了丈夫和父亲去世的事实，悲伤之后则是一脸死灰和强打精神操办葬礼的疲惫，薛棠棠话也不多，就静静待在灵堂和认识的人问声好，反倒是梁志渊更像主角。
　　
　　他一身黑色西装，严肃而气场十足，参加吊唁的人无论是谁，都要去和他打一声招呼、寒喧几句，俨然他已是薛家的当家人。
　　
　　薛棠棠冷眼旁观，暗暗想，梁志渊那种张狂的态度是不是就是这样被喂起来的。
　　
　　这一天她舅舅贺润声也过来了，舅舅一家早前就移民去了新加坡，回国内大多是忙一些工作上的事，业务也不在滨江，所以两人见面很少。
　　
　　在自己的亲人里，薛棠棠除了爷爷最佩服的就是舅舅了，想到梁志渊的事，她特地约舅舅说会儿话。
　　
　　薛棠棠双亲早逝，亲人们总会多怜惜她一些，贺润声更是如此，听说她有事要聊，等薛明辉下葬后特地拉她到陵园附近的绿道，两人安静地边走边聊。
　　
　　贺润声先问她：“巴黎那边毕业了？以后就在国内了吧？”
　　
　　薛棠棠点头：“毕业了，以后的话，可能是在国内吧……其实还没定下来，不知道在国内能不能有一些发展。”
　　
　　“还是准备做音乐，不准备进公司？”贺润声问。
　　
　　薛棠棠老实回答：“我好像真的不是那块料，对生物制药和公司管理也不感兴趣。”
　　
　　贺润声笑起来：“我知道。想做音乐就去做吧，自己过得开心就好，想做什么舅舅都支持。”
　　
　　说完，他表情认真了一些：“而且有志渊在，公司的事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就算过去，也只是做个可有可无的闲职。”
　　
　　薛棠棠这时说，“其实我要聊的就是……志渊，舅舅对他是什么看法？”
　　
　　当着舅舅的面，薛棠棠也叫了梁志渊的名字，显得正常一点。毕竟除了田晓萱，谁也不知道她和梁志渊过着怎样的夫妻关系。
　　
　　“我的看法？”贺润声笑了起来：“我只恨他不是我女婿。”
　　
　　听这评价，薛棠棠心中讶异。
　　
　　贺润声接着说：“不说薛氏这几年的成绩，就说一个年轻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稳定局面就是大能人了！我非常认可他，你表哥要有他一半能耐，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薛棠棠笑：“舅舅太夸张了，表哥在国外做得那么好，我觉得他特别厉害。”
　　
　　贺润声摇头：“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主要还是五分家底，三分运气，另外两分才是他自己的能力。”
　　
　　说着就叹声道：“要说你爷爷的眼光，真是毒辣啊！当初你爷爷撇开你堂叔不用，也没交棒给公司其它高管，而是直接提拔了梁志渊这个新人，外人不明白，我也觉得有些冒险，哪里想到你爷爷真是看准了人。我想，可能一开始他就想把梁志渊培养成接班人吧，只是意外来得突然，他提早作了决定而已。”
　　
　　薛棠棠这时说：“但外面很多人对他评价都不太好。”
　　
　　听到这话，贺润声不屑地一笑，“观众们不喜欢看数据，不喜欢看实绩，他们喜欢听八卦、看绯闻，所以媒体就投其所好，写一些狗血的宫斗故事给他们看，说什么侄女婿逼死了叔叔，要鸠占鹊巢，霸占薛氏，这些东西，你笑笑就好。”
　　
　　薛棠棠疑惑地看他，他解释道：“告诉你棠棠，如果我是梁志渊，我也会这么做：想尽办法除掉薛明辉。
　　
　　“因为一个和我作对的高层管理，已经不适合留在我的公司了，更可况他还是和老总裁有亲属关系的元老。我不知道对于薛明辉的死，梁志渊会不会后悔自责，但如果是我，不会。”
　　
　　他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一种薛棠棠从未见过的狠辣和决绝：“因为‘人算不如天算’，我只能算到他恼羞成怒，他做出错误决定，却不能算到他会出意外，那是天意，不是我的主意。”
　　
　　薛棠棠缓缓道：“志渊他好像也没有很自责，对外面的评价似乎也不太在意，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
　　
　　贺润声点头，脸上露出明显的赞许：“我猜得到，这才是能做出这样成绩的梁志渊，你这个丈夫，真不错。”
　　
　　“可是舅舅，我有的时候会觉得他太厉害了，而我虽然和他是夫妻，但也看不透他。”薛棠棠说着无奈一笑：“我非常清楚，自己在管理和心术上并没有太强的能力。”
　　
　　“你不需要有太强的管理能力，也不需要去和他比。”贺润声回答。
　　
　　薛棠棠不解。
　　
　　贺润声说：“我问你，股东和管理者的纷争多吗？”
　　
　　薛棠棠想了想，回答：“不多，但当意见不和的时候，特别是公司发展不好的时候，也有。”
　　
　　“那一般是谁赢呢？”贺润声问。
　　
　　“股东。”
　　
　　贺润声笑：“那不就行了？你和他的目标是一致的，他能力越强，你的利益就越大；真到你们利益不一致的那天，你也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我觉得要担心也是他担心，你瞎担心什么！”
　　
　　……
　　
　　两人边走边聊，说了快一个小时贺润声才离开去赶飞机，薛棠棠和梁志渊一同坐车回家，在车上想着舅舅的话，心里清醒了不少。
　　
　　的确，堂叔，姑姑，堂哥或是舅舅对她都是关心的，但因为各自的身份立场不同，所以看法也不同。
　　
　　姑姑觉得梁志渊心狠手辣，是因为他们同在公司做管理，意见不统一，利益也不统一，所以成了敌对关系；舅舅觉得梁志渊是人中龙凤，那是因为他站在外人的角度，觉得薛氏发展好了，梁志渊就做得好，能力强。
　　
　　至于她，她身为薛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生来就带着巨额财富，也命中注定不会有纯粹的婚姻和爱情。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保住薛氏集团，和梁志渊成为利益共同体。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梁志渊。
　　
　　脑中又想起他和欧阳秋在酒店的事。
　　
　　有这件事，她应该不会再对他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且足够理智，这样倒确实适合做利益共同体。
　　
　　但心里还是有些怅惘，似乎内心里其实还期待着爱情，还想找一个能有精神共鸣的丈夫。
　　
　　也许是她太年轻吧，还带着些小女孩的幻想。
　　
　　她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在这场婚姻中从一个少女进化成富婆，从抱有婚姻的希望，到希望破灭，再到重拾对异性的兴趣——直到哪天她也开始包|养小鲜肉、找情人才算进化成功。
　　
　　觉悟了两天，正准备和田晓萱说一说自己的成长，田晓萱却先和她打了电话，不是聊娱乐圈的瓜，而是问她堂叔办葬礼有没有请大师，认不认识做法事的高手。
　　
　　薛棠棠压下自己想和疯魔病绝交的念头，问她：“你怎么了，要做什么法事，赶走你身上的邪灵吗？”
　　
　　田晓萱崩溃大叫：“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我租这房子这么便宜！因为是凶宅，是凶宅！我竟然租了个凶宅！”
　　
　　“啊？什么凶宅？真的？那里发生过什么事？”薛棠棠也着急了，连忙问她。
　　
　　田晓萱哭道：“我对面那户发生过凶杀案……”
　　
　　薛棠棠正要问详情，却意识到不对，问她：“对面？”
　　
　　“是啊，就是对面，我就说每次出门都觉得阴森森的……”
　　
　　“那好像，和你们家也没什么关系吧？”薛棠棠说。
　　
　　田晓萱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什么没有关系，就在我对面好不好！鬼是能穿墙的，她直接就能跑我家来！我就说楼道口的走廊灯怎么老是亮一会儿熄一会儿的，一定是有问题！”
　　
　　“楼道口的灯不都是声控的吗？当然亮一会儿熄一会儿。”薛棠棠无奈，然后问她：“要不然，我再借你点钱，你去换个房子？”
　　
　　田晓萱沉默了，半天才说：“我要想想，你先帮我打听一下做法事多少钱，我再看看附近其它小区租金多少钱。”
　　
　　薛棠棠叹口气，真托人帮她打听了，奈何她认识的人介绍的都是那种出场费几万十几万的大师，好不容易才有个徒弟，还没出师，愿意低价接活，她便带着这信息去见了田晓萱。
　　
　　田晓萱显然前一夜没睡好，眼圈一阵乌黑，告诉她自己才得知的真相。
　　
　　她中午闲得无聊，在小区内呆坐着找灵感，碰到个推婴儿车遛弯的阿姨，那阿姨也闲得无聊，于是两人聊了起来，阿姨就告诉她，她租住的房子对面那家前两年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
　　
　　那一家本来是一对年轻夫妻，很有些钱，在滨江有三四套房子，这只是其中一套。
　　
　　前两年，丈夫的妈从农村过来了，因为这男的是个外地来的凤凰男，而女的是滨江本地人，陪嫁就是两套房，后来父母过世了，老房子也留给了女儿。
　　
　　滨江本地女，性格自然有些娇纵，也看不惯农村婆婆，三天两头和婆婆吵架。
　　
　　后来有一天，婆婆就把媳妇给杀了，还分了尸。案子一查就查出来了，婆婆被带走，结果又查出有精神病，最后只能放弃刑罚，送她去精神病院。
　　
　　而丈夫呢，那就不得了了，继承了妻子家里的三四套房子，成了个黄金单身汉，很快就又买了栋别墅搬走了，这里就挂牌出售，因为发生过凶杀案，要价又不便宜，所以一直没卖出去。
　　
　　最后阿姨旁边已经围了五六个阿姨，一群阿姨发表感慨，本地人还是不要找外地人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老实本分，其实眼里看中的就是你的钱，弄得田晓萱这个外地人很是不好意思，连忙说自己家不在农村，而是同为一线城市的深城。
　　
　　说到后面，田晓萱问她：“你知道一个词叫‘吃绝户’吗？”
　　 公 中 㞻：凯‖凯 的 诗 和‖远‖方 呀
　　薛棠棠摇摇头，她可没机会和阿姨们聊天。
　　
　　田晓萱向她科谱道：“就是在古代，如果一个家里的男丁都死完了，那这一家的家产就会被宗族里的亲戚瓜分。而现在呢，就是娶独生女，等独生女的父母都死了，所有财产就成了女婿一家的。
　　
　　“这主要发生在农村凤凰男和城市独生女身上，因为女富男贫，城市独生女又都比较傻白甜，所以容易被吃绝户。
　　
　　“像我住那小区的事就是最惨的吃绝户了，但是最常见的，就是娶了城市独生女，然后榨干女方父母的财产，如果女方父母死得比公婆早，独生女没什么本事，凤凰男又在外面找情人，那真是……”
　　
　　田晓萱说到一半，突然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薛棠棠。
　　
　　薛棠棠早就有膝盖中箭的感觉，看见她的目光，白眼道：“不用看我，薛氏的股份在我手上。”
　　
　　“哦，我忘了，那就还好，只要他没有个得精神病的妈。”说完田晓萱就问：“说起来，你婆婆是什么情况啊？都没听你提起过。”
　　
　　薛棠棠坐得端正，面无表情：“不知道，没见过，反正没听说有精神病。”说完又吐槽：“哪有那么多精神病。”
　　
　　“你不知道农村妇女的自杀率和抑郁症概率一直居高不下吗？而抑郁症就是最轻微的精神病。”田晓萱说。
　　
　　薛棠棠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说道：“我和你说说做法事的事吧，那个……”
　　
　　“你会不会担心梁志渊找人杀了你？”田晓萱突然说。
　　
　　薛棠棠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好好聊天了，田晓萱似乎就在对着她训练自己的脑洞，天马行空的。
　　
　　“我觉得你也有可能杀了我，因为你还欠我两万块钱。”她正色道。
　　
　　田晓萱却更是一脸严肃：“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堂叔不是才出了意外吗？你姑姑不是还怀疑是梁志渊谋划的吗？那你说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是不是？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也有可能，他会谋划到你身上？毕竟如果你死了，他就是唯一的财产继承人，整个薛氏啊，就是我也要动心。”
　　
　　薛棠棠觉得田晓萱这女人真是有毒。
　　
　　明明她是为做法事还是搬家这个话题去找田晓萱提建议的，最后离开时竟然是田晓萱在充分发挥脑洞，如果她是梁志渊，要用什么方法杀了老婆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薛棠棠要被她气死了，临走前给她讲了个鬼故事。
　　
　　本来晚上不太想吃东西，但等梁志渊回来，她还是忍不住坐上了饭桌，和他同桌吃饭。
　　
　　梁志渊工作忙，他们平时见面很少，也就晚上一起吃顿饭而已。
　　
　　她装作自然的样子，以闲聊的方式问他：“你听说过滨江的3·13惨案吗？”
　　
　　梁志渊拧眉回忆了一下，然后问：“什么惨案？”
　　
　　薛棠棠还没开口，吴婶就说：“我知道，一个婆婆，把她儿媳妇在家里杀死分尸了！”
　　
　　薛棠棠心说还是女人八卦啊，连吴婶都知道呢！
　　
　　她和吴婶聊起来：“就是这个，我今天才听朋友讲。”
　　
　　两人你来我往，就把整个案情讲完了。
　　
　　然后薛棠棠看向梁志渊：“你说这法官真没收钱吗？为什么婆婆杀死了媳妇，她儿子还能得到媳妇的遗产呢？实在不公平。”
　　
　　“但按法律规定，确实是这样。”梁志渊冷静道：“除非有证据证明媳妇的死和她儿子有关。如果证明不了，她儿子是受害人，也是遗产继承人。外面那些所谓儿子和母亲串通的事，也不过是无聊的臆测。”
　　
　　薛棠棠和他辩论：“无聊臆测吗？我不觉得是，这说不定就是儿子想要的结果，而且就算他们合谋了，他母亲怎么可能供出他呢？”
　　
　　梁志渊抬眼道：“你用了一个词：说不定。这在法庭上是一句当不了论据的话，法庭上不要猜测，只要证据。”
　　
　　“所以只要找不到证据，那个儿子就能心安理得拿着妻子的钱去再婚咯！”
　　
　　“如果没有证据也要将人安上罪名，那世上的冤假错案不是成千上万？疑罪从无，证据为先，本就是社会的进步，封建时代才是法官猜测，屈打成招。”梁志渊说。
　　
　　薛棠棠看着他，觉得他无非就是代入了那个农村凤凰男的角色，替人说话而已。
　　
　　一口一个证据，还真是不把道德当回事。
　　
　　她沉默下来，不吭声了。
　　
　　梁志渊见她沉默，意识到她似乎不开心了，想了想，补充道：“要不然，你可以看看《中国法律史》，也许就能理解为什么不能以个人道德来维持社会稳定。”
　　
　　这意思，是她没知识没见识咯？
　　
　　薛棠棠心里气得吐血，却还是憋出一脸温婉的笑意来：“好啊，有时间我会去看的。”
　　
　　梁志渊回了她一个微笑，她觉得那笑里颇有些胜利者得意的意味。
　　
　　呵~
　　
　　勉强又在饭桌上坐了五分钟，她就离开饭桌去了琴房。
　　
　　话不投机半句多，梁志渊这人，骨子里就透着冷血，她是真不想搭理。
　　
　　隔天她起得晚，正好也没见到梁志渊。
　　
　　晚上梁志渊又有事没回来，她一天都没见到这人，心里清静了不少。
　　
　　这天她玩得有些晚，到半夜十一点多才睡，结果躺下没多久，窗外就开始“笃笃笃”地响，五六分钟也不见消停，扰得人根本睡不着。
　　
　　她觉得奇怪，难道她这墙上还有老鼠不成？
　　
　　吴婶比她睡得早，她不好意思去叫人，只好自己披了件睡袍去花园里，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今天是阴天，夜里也是云层遮蔽，见不到星月，四周一片黑寂。
　　
　　她开了花园的路灯，径直往自己房间的窗下走去，到窗外不远处时，却意外撇见一道黑影晃了一下。
　　
　　白天才和田晓萱讨论过什么分尸，什么谋杀，以及自己还搜肠刮肚想了个特别恐怖的鬼故事吓田晓萱，现在在这沉静的花园里看见黑影，还真让她有些忐忑。
　　
　　她看着面前那棵藤蔓茂盛、如黑洞一样吸收了路灯光芒的口红吊兰，后退两步，厉声道：“什么人？”
　　
　　“是我。”一道声音响起，梁志渊从藤蔓后走了出来，随后立刻解释道：“我……我正好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醒醒酒。”
　　
　　薛棠棠心里的恐怖散去了大半，却还是疑虑重重，问他：“那我过来你怎么没出声，还躲起来了？”
　　
　　“就是怕吓到你。”梁志渊回答。
　　
　　薛棠棠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梁志渊已经朝她走过来，一副关心的语气问道：“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出来了？”
　　
　　薛棠棠压下心底的疑惑，回答他：“窗外有什么在响，我出来看看。”
　　
　　“应该是你窗檐下的鸟在啄东西，我刚才也听到了。”梁志渊说着就往窗台下走，拿手机电筒照向鸟巢。
　　
　　这会儿那阵“笃笃笃”的声音已经停了，薛棠棠也看见了那只鸟巢，确实就是她听见的声音方向。
　　
　　“好好的，它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啄东西？”薛棠棠问。
　　
　　梁志渊解释道：“大概是发情期吧。这鸟巢里的鸟尾部分叉，身长口尖，背后羽毛为蓝黑色，应该是燕子。燕子发情期大概在4、5月，正好是现在，鸟类处于发情期时，偶尔会有烦躁表现，用嘴啄窗檐上的木头，应该就是因为发情期情绪烦躁。”
　　
　　梁志渊说完，两人周身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薛棠棠不知道能回什么，梁志渊干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去搬□□来将这鸟巢拆掉吧。”
　　
　　薛棠棠觉得在鸟儿想办事时拆了它的家有些残忍，但她又想好好睡觉，犹豫半天，默认了，于是梁志渊搬来了梯|子，三下五除二就拆了燕子的鸟巢，那燕子在旁边叽叽喳喳叫得很是愤怒。
　　
　　解决了鸟巢，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回房后薛棠棠立刻关门坐到床上，开始揣摸梁志渊今晚的诡异行为和莫名其妙的话语。
　　
　　他为什么要提什么发情期？
　　
　　他在暗示什么吗？
　　
　　想和她同房？
　　
　　不对……他一直就没表现出这方面的想法，而且前两天还和那欧阳秋在酒店厮混呢，怎么可能突然起这种心思。
　　
　　以及，他不开灯，鬼鬼祟祟站花园里做什么？
　　
　　说什么醒酒，怕吓到她，她才不信。
　　
　　想来想去，薛棠棠突然明白过来：梁志渊是故意提起发期情这种话题的，他就是要她误会，以为他在暗示她，但其实并不是！那不过是他转移话题和掩盖真相的方法，掩盖的是他躲在她房间外的真实目的！
　　
　　而这个真实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第二天梁志渊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去了花园，到发现梁志渊附近的地方查看，转了几圈，竟真发现些东西。
　　
　　三根烟头。
　　
　　藏在花丛覆盖的隐秘处，要不是认真找还真找不到，看成色，就是昨晚才扔在这里的。
　　
　　也就是说，这是梁志渊抽的烟。
　　
　　他竟然还抽烟，这倒出乎薛棠棠的意料。
　　
　　既然他不是那种五分钟一根烟的大烟鬼，那证明是偶尔抽，她也知道一般人喜欢在烦恼或思考时抽烟，她觉得梁志渊就是后者。
　　
　　那么，他半夜三更站在她窗外，连抽三根烟，在思考一个什么问题？
　　
　　“难道是思考怎么杀你而不留证据？”
　　
　　两分钟后，田晓萱在电话里脱口而出回答她的问题。
　　
　　薛棠棠被她噎得无话可说，而且还觉得这次她的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
　　
　　“话说我最近在看一个剧，里面有个杀人狂，他杀人前等机会时就在那儿抽烟，一根接一根，和你这描述的太像了！你说当时是几点来着，姓梁的他……”
　　
　　“你闭嘴。”薛棠棠打断她，“你那什么《末日之恋》它是刑侦文、悬疑文吗？”
　　
　　“那肯定不是，我写的纯纯的言情文。”
　　
　　“所以呢？你写言情不去看言情，成天看些什么吃绝户、杀人狂，对你有帮助吗？”
　　
　　田晓萱默了一下，回她：“对我是没帮助，但对你好像有些帮助啊，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滚，说正经的，撇开梁志渊是杀人狂这个猜测，你觉得还有其他什么可能？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站我窗外抽烟？”
　　
　　田晓萱想了半天，“也有可能是他就那么随便一站，和你没什么关系，但你又偏偏说他见你出去没吭声，直接躲了起来，这证明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那里，所以咯，他肯定不是随便一站，他就是在那儿琢磨个和你有关的事情，除非你能想到一个别的什么事情。”
　　
　　薛棠棠想不到，如果能想到，她就不会给田晓萱打电话了。
　　
　　“你说，我能直接问一下他吗？”
　　
　　“那他可能会说，他想和你做真夫妻，毕竟这就是他昨晚的回答。如果他提什么燕子的发情期不是理科学霸一时脑抽的话，那就是在暗示你嘛，我赞同你的猜测。”田晓萱回答。
　　
　　薛棠棠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她后悔问田晓萱了，就知道她不会给自己什么靠谱的答案。
　　
　　但除了田晓萱，她不知道还能问谁。
　　
　　田晓萱被薛棠棠挂了电话，满腹委屈，她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可薛棠棠就是不相信她。
　　
　　于是她准备去自己写作平台的小粉红论坛里发帖子问一问，“闺蜜独生富家女，闺蜜老公农村凤凰男，且在外面有情人，这种情况下闺蜜老公会不会心生歹意？”
　　
　　打开论坛，正要去发帖子，却看到首页的最新帖子，她一顺手，就点了进去。
　　
　　“对女人来说，结婚纪念日里做什么比较浪漫？”
　　
　　楼主一看就是新手，只有一个读者标志，而且看图标也不是老读者，所以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下面回答的人不多，有人反问：
　　
　　【难道楼主是男人？】
　　
　　还有人回答：
　　
　　【doi】
　　
　　然后楼主很认真引用并回复了一句【你好，请问doi是什么意思？】
　　
　　田晓萱要笑抽了，看楼主和自己一样是个新手，同情心爆棚，便回复道：
　　
　　【放孔明灯吧，这个浪漫。】
　　
　　楼下倒是也有了正经回复：
　　
　　【烟花吧，烟花更浪漫。】
　　
　　【烟花现在不让放了，除非楼主在农村。】
　　
　　【连夜打飞的去郊区放烟花啊，就问你浪不浪漫！】
　　
　　【打什么飞的，开游艇去海上放烟花！哦，不是问剧情啊，对不起，最近现言看多了。】
　　
　　【海上放烟花可以的。】
　　
　　几分钟后，楼主再次出现，回复：
　　
　　【感谢。】
　　
　　田晓萱觉得这新人楼主还挺有个性，言简意赅，一点都不像个叽叽喳喳的菜鸟新人，倒像个深藏不露的大神。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是要干什么来着？
　　
　　实在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但她想到一个新问题：自己生日好像要到了，是不是也要让男朋友想点什么浪漫的节目？
　　
　　




9.  你们生个孩子   　　　　薛氏集团办公楼……

　　
　　薛氏集团办公楼内，正好是午饭时间，员工熙熙攘攘往食堂走，欧阳秋逆流而上，将一份盒饭从楼下拿到22楼的总裁办公室。
　　
　　“梁总，饭来了，订的鳗鱼饭配西兰花、胡萝卜，还有一份……哦，大骨海带汤。”
　　
　　“嗯，放着吧。”梁志渊应了一声，一如往常一样。
　　
　　因为他对食物不太挑，订饭的事都是欧阳秋自己看着订，订完他也没什么意见，所以这么久以来她都不知道他到底爱吃什么。
　　
　　正要出去，梁志渊却突然抬头叫住了她。
　　
　　欧阳秋一回头，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文件正是自己整理打印的，立刻就担心是不是文件出了什么问题，上次梁总就说过不想再看到类似错误。
　　
　　就在她紧张时，梁志渊开口问：“你喜欢烟花吗？”
　　
　　欧阳秋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喜……喜欢吧。”
　　
　　“所以，大多数女生，都会喜欢烟花？”他又问。
　　
　　欧阳秋意识到真没自己什么事，便放心道：“当然啊，烟花多好看啊，我就没见过不喜欢的。”
　　
　　梁志渊点点头，“那你替我买二十箱烟花吧。”
　　
　　“但现在超市都不让买烟花啊，我不知道……”
　　
　　她话还没完，梁志渊就抬起头来：“烟花厂、郊区小商店、邻市乡镇上，都可以看看。”
　　
　　“哦……对不起我刚才忘了。”欧阳秋解释，眼见梁志渊无心听她的解释，正要趁机出去，却又被他叫住。
　　
　　这一次，他却停顿了很久，到她以为他又要批评自己时，他却有些犹豫地开口：“如果你和一个男人见面，比如是相亲，这时你们看见一只鸟在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那个男人告诉你，因为这只鸟处在发情期，并略作了一些解释，你会觉得他博学多才，还是……不太会聊天？”
　　
　　“猥琐，回去就删联系方式。”欧阳秋肯定道。
　　
　　梁志渊看了她一会儿，淡声道：“行了，你出去吧。”
　　
　　欧阳秋离开了总裁办公室，脑中却还停留着“发情期”三个字。
　　
　　她说的不对吗？之前有个相亲男和她见面后讲什么“六块钱麻辣烫”的低俗笑话，她就觉得那人猥琐，回去就删了联系方式，这个发情期，也差不多吧，为什么她觉得梁总有点心情不好的样子？
　　
　　算了，反正他一半时间看不出心情，一半时间心情不定，也没见他开心过。
　　
　　琢磨也是瞎琢磨。
　　
　　梁志渊晚上回去时因为加班，比以往晚了一个小时。
　　
　　天色已黑，他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去，司机关勇听见动静才回过神来，连忙关了收音机，打招呼道：“梁总下班了。”
　　
　　“嗯，走吧。”
　　
　　听见回应，关勇很快就换档踩了油门出发，就在这时梁志渊开口问：“你刚刚听的什么？”
　　
　　关勇很快回答：“就一个什么恋爱之类的聊天节目，我老婆爱听，我就是听个乐。”
　　
　　“打开听听。”梁志渊说。
　　
　　关勇又将收音机打开了，心里有些奇怪，因为梁总这人喜欢安静，平时如果在车上看文件，那要绝对的安静，如果不看文件，也要安静。
　　
　　收音机这种就不说了，他也不爱聊天，有次他们要开车去其它市出差，车上五个小时，梁总愣是说话不超过五句，弄得他怕犯困，连喝了三瓶红牛。
　　
　　因为梁志渊安静又严肃，所以他心里觉得奇怪也不敢多问，只是开了收音机。
　　
　　“恋爱说话技巧大揭秘，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小光……”广告之后，正好主持人又播报了节目名字，关勇心想这绝对是工作狂梁总最看不上的节目，没想到他却在这时说话了：“就开着吧。”
　　
　　一路上关勇都在想原因，后来他觉得，可能公司要研发什么和恋爱相关的产品？
　　
　　梁志渊到家时，薛棠棠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平时看电视少，今天心血来潮，是因为田晓萱说那部《流浪者之歌》可以在影视平台上看了。
　　
　　《流浪者之歌》是一首经典小提琴曲的名字，电影题材也和小提琴有关，但故事却完全是个狗血爱情故事，只是加了个小提琴的背景而已。
　　
　　这剧一个多月前在国内上映，她当时在国外，没能看成，所以只能在网上看。
　　
　　《流浪者之歌》虽然票房不错，但口碑一般，她会看这部剧单纯是因为俞安娜在里面演了个友情客串式的高级角色——就是剧情不多，但人物地位重要、形象好、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角色。
　　
　　看到一半，俞安娜的角色出现了，是个天赋异禀的小提琴家，男主的初恋、女主小提琴之路上的导师，长相好看，为人善良，却英年早逝，成了剧中很多人回忆中的白月光。
　　
　　角色很好，而俞安娜的演技……竟然也不错。
　　
　　薛棠棠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有点酸。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看淡一点，佛一点，但事实就是背叛了自己的俞安娜生活幸福，事业成功，活成了童话里的公主，而自己却结了个形婚，在家做梦等着国家分配工作。
　　
　　不过……作为一个小提琴家，俞安娜现在在电视上露面似乎有点太多了，无论是综艺节目还是电影，无疑都会占用她很多的时间，她还有足够的时间练习小提琴吗？
　　
　　当她在心里嘀咕时，梁志渊坐到了她身旁。
　　
　　现在面对他，她总会想起那一地的烟头，然后就是田晓萱口中那个“爱抽烟的杀人狂”人物形象。
　　
　　她后面也去看了那个电视剧，杀人狂形象一直在心中萦绕不去，好在那个人物一身打扮比较邋遢，像个流浪汉一样，而梁志渊一直是西装革履，倒是很难重合到一起去。
　　
　　她主动打招呼：“还吃点晚饭吗？吴婶留了的，也还有汤在锅里。”
　　
　　梁志渊回答：“不吃了，等一下去喝点汤。”
　　
　　然后两人不说话了，一起看电视。
　　
　　两分钟后薛棠棠打破沉默：“打着励志音乐之路的狗血爱情剧，你看得下去吗？”
　　
　　梁志渊笑了笑，“刚刚那个叫依依的角色是谁演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嗯，俞安娜，我们结婚，还有爷爷葬礼，她都来过。”薛棠棠回答。
　　
　　她和俞安娜还有叶星泽的恩怨情仇八卦小报报导过很多次，但梁志渊是不是知道就不一定了，她也没在他前面提过。
　　
　　“原来是她。”梁志渊回道。
　　
　　薛棠棠正有些发表观后感的欲|望，也没旁人说，便接道：“没想到她演技还不错，这应该是她参演的第一部片子。”
　　
　　说话时她努力藏起心里的酸意，在语气中掺入了几分夸赞的意味，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看法，毕竟田晓萱总是恨她之所恨，一直就骂俞安娜演技差，到了今天她才知道这话有多假。
　　
　　“演技看不太出来，因为在这部剧里她只是演她自己。”梁志渊说。
　　
　　“这部剧的逻辑线有多处问题，比如立遗嘱那里，按法律规定女主的母亲身患重病又离了婚，这属于没有劳动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是不能被取消继承权的，这里可能为了塑造凌依依这个人物形象特地改编过，从而舍弃了剧情的严谨程度。”梁志渊评价道。
　　
　　薛棠棠惊喜地发现，梁志渊这话成功安慰到了她。
　　
　　对呀，这角色可不就是俞安娜自己吗，无论身份、职业、平时形象等等，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可以说凌依依这个人物就是综艺里的俞安娜跑到电影里了而已。
　　
　　而且愈安娜如果真的为了自己的人物形象而插手剧本改编，导致情节逻辑出现问题，那还真让她有所不齿，但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很大。
　　
　　心情大好的薛棠棠正要说话，却陡然想到一个问题：梁志渊为什么对遗嘱这种问题这么清楚？他不是学生物的理科生吗？
　　
　　“遗嘱还有这个规定吗？挺人性化的，我都不知道。”薛棠棠说。
　　
　　梁志渊回答：“接手公司后特地看过几本法学书，所以知道一些。”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但薛棠棠心想那不是应该学一些商业法之类的法律文献吗，为什么要去看有关遗嘱的法律？
　　
　　他很在意这方面的法律法规吗？难道还真想继承自己的遗产？
　　
　　看完电影回房后，薛棠棠就把这事始末讲给田晓萱听。
　　
　　田晓萱回她：“应该不会吧，如果只是要知道你死了遗产是不是由他继承这种事，不是在网上随便一查就查到了？哪用得着去看法律文献！”
　　
　　薛棠棠被她噎得半天没说话，无力道：“干脆我立个遗嘱算了，我死后遗产归我亲朋好友继承，和他没什么关系，这样就什么事都没了。”
　　
　　“真的吗？我也有份？那你快立吧，我举双手赞成！”
　　
　　“滚！”
　　
　　“不过，我倒有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可以让你加个法定继承人。”田晓萱说。
　　
　　薛棠棠怕她要拿自己开涮，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主意？”
　　
　　田晓萱兴奋道：“生个孩子，然后立遗嘱，等你死后所有财产都归孩子，梁志渊是没理由反对的。这样说就算他真想着什么遗产的事，也不会付诸行动了，毕竟那也是他的孩子。”
　　
　　“不是，你什么意思？”薛棠棠忍无可忍：“怎么我就有个孩子了，还是和他的？”
　　
　　“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生孩子吧，那你既然和他维持着婚姻，两人生个孩子就很正常啊，他这种英俊学霸基因多好啊，你要不想和他睡，你就找他借精啊，做个人工授精，简直完美，你说……”
　　
　　薛棠棠挂了电话，并后悔打这通电话。
　　
　　




10.  我付不是应该的吗？   　　第二天她起得……

　　第二天她起得晚，梁志渊却还在家。以往她只要稍晚一点梁志渊就已经出门了，她在意外中想了想，才发现今天周六。
　　
　　他倒是已经吃了早饭，然后在她吃早饭时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薛棠棠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好像是要和她一起过周末似的。她于是回道：“今天要去给朋友挑生日礼物，就是上次那个高中同学。”
　　
　　这是实话，田晓萱的生日礼物她还没买，也没太想好，所以今天出门去逛逛。
　　
　　梁志渊点点头，没再说话了，这让她不由想他是不是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隔了一会儿，他却开口道：“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很快他又接道：“今天有个会面取消了，正好没什么事。”
　　
　　早知道就说和朋友约好出门去逛街了……薛棠棠心想。
　　
　　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只好点了点头，露出笑颜：“好啊。”
　　
　　他们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的几次也是一些重要场合的社交需求，因为有一次出席某场婚礼时她不得已挽了一下他的胳膊，所以后面都不太想和他一起出门。
　　
　　好在今天应该没有必须要做的礼仪动作了。
　　
　　今天没有让司机开车，是梁志渊自己开车，而她坐在副驾驶上。
　　
　　天气晴好，路中间的绿化植物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月季，此时正是花期，一整排的月季争相开放，五颜六色，好看得不得了，可惜要让视线越过梁志渊才能看到，她就这么看着，而梁志渊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在看他，她开口道：“这里什么时候种上月季的？真好看。”
　　
　　梁志渊瞟了一眼之后回答：“大概是去年的时候。你喜欢月季？”
　　
　　“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吧，月季那么好看。”
　　
　　“我们结婚的时候，用的好像大多是芍药和牡丹，还有海棠。”梁志渊说。
　　
　　薛棠棠觉得梁志渊记性还真不错，观察也细致，这种小事她以为男人都不会在意。
　　
　　“那是爷爷喜欢的，所以我就让婚庆公司的人用了这几种花。”
　　
　　“那如果是你自己，可能会用什么花？”梁志渊问。
　　
　　薛棠棠想了想，“月季或者蔷薇，对了，还有绣球，或者倒挂金钟，不过我最喜欢蓝雪花，它比较优雅。”
　　
　　“蓝雪花？”梁志渊问她：“是一种蓝色的花？它花期也是现在吗？”
　　
　　“哦，我忘了花期了，蓝雪花当时应该还没开，那就月季蔷薇和倒挂金钟吧。”薛棠棠说着就想起来当初办婚礼时好像正是这时候，对，就是在田晓萱生日之后三天。
　　
　　梁志渊没再说话了，她觉得奇怪，就一个花，他问这么详细做什么，连花期都想到了？
　　
　　因为没想好要买什么礼物，她这趟出来是无目的出行，此时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她瞥了眼前面的某个商场，却正放着钟云非的巨型海报。
　　
　　看一眼身旁的梁志渊，她装作不经意道：“钟云非这个造型还挺好看的。”
　　
　　梁志渊似乎有些意外，看了眼海报，很快问她：“你对她熟悉吗？”
　　
　　“没有啊，只是听过她的歌。”薛棠棠不露痕迹地回答。
　　
　　没想到梁志渊却似乎来了兴趣，又问她：“那你喜欢她的歌吗？”
　　
　　薛棠棠觉得梁志渊过于放肆了，还真不怕自己怀疑什么，又也许……是他真的喜欢钟云非喜欢到忘乎所以吧。
　　
　　她在心里冷笑一下，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意，回答：“她确实挺有才华的，嗓音不错，特别干净。”
　　
　　梁志渊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随后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又移到钟云非那张海报上面，就那么定定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棠棠索性说道：“你很喜欢她吗？要不然就先去里面逛逛吧。”
　　
　　梁志渊点头，“好。”说着就在绿灯亮起时拐弯往商场的停车场驶去。
　　
　　薛棠棠觉得此时在梁志渊心里自己约摸已经是个死人了吧，听到她用“喜欢”这样的字眼，他竟然都不否认。
　　
　　要么是情根深种到失去理智，要么是猖狂到极致，觉得她是个傻子。
　　
　　她决定以后她就算要生孩子也不借他的精，就不能去外面找个比他更帅的么？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借精生子这种事？田晓萱那人脑残小说看多了，她又不爱看小说！
　　
　　进商场后最先转的是一楼的珠宝，一来没看到好看的，二来田晓萱似乎不太爱戴珠宝，于是她又上了二楼。
　　
　　二楼是女装，她倒没想给田晓萱送衣服，毕竟衣服得试，但这商场衣服款式还不错，女人特性爆发，不由自主她就开始逛了起来。
　　
　　导购见她长得好看，身上穿着也不便宜，便拉着她可劲营销，立刻就拿了店里的主打款来给她试。
　　
　　“看这件裙子，是我们这一季的海报款，钟云非身上那件，你比钟云非还漂亮，快试试，一定好看！”
　　
　　听见导购的话，薛棠棠扭头看向身后的海报，还真是钟云非代言的品牌。
　　
　　她笑了笑，摇头道：“不了，谢谢。”说着就往店外走。
　　
　　导购十分意外，正要再多说两句，这时却不知从哪里蹿出两个小男孩，一人一个玩具枪，嘴里喊着“biubiubiu”，飞一般从店里跑过去，吓了几人一跳。
　　
　　“小朋友，慢点跑哦。”导购出声提醒着，薛棠棠继续挪步往外去，没想到才走出一步，后面又飞奔出一个更大点的小男孩来，一下子就撞在了薛棠棠身上。
　　
　　“啊——”
　　
　　她惊叫一声，脚下高跟鞋撑不住，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一股大力拉住手腕，将她拽了起来。
　　
　　拉她的人自然是梁志渊，惊魂甫定，才刚站稳，周遭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起来。
　　
　　“我的助……”她脸上猛地一白，一边捂了耳朵，一边低头去地上找助听器，这时梁志渊迅速弯了一下腰，然后拉了她到试衣间。
　　
　　“不用担心，我捡到了。”他一边扶着她胳膊，一边沉静地说。
　　
　　封闭的更衣室里，她的心也很快镇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无措。
　　
　　这么多年，她都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助听器，她怕别人那种好奇、怜悯、遗憾甚至是嫌弃的眼神，特别是在别人夸过她之后。
　　
　　以她小时候的经验，越是夸她长得好看夸得厉害的人，当知道她听力有问题时就越吃惊、越遗憾，而她害怕这种变化。
　　
　　“小姐，你怎么了？有受伤吗？”导购在外面担心地问。
　　
　　梁志渊回答：“头发乱了，整理一下。”
　　
　　他语气极为平静，又带着几分威严，外面导购放心了，转而去批评小男孩，而梁志渊则抬手轻轻拨起她耳侧的头发。
　　
　　她身子一震，正要躲开，熟悉的触感传来，世界的声音又在她周身清晰地出现，甚至能听见梁志渊细微的呼吸声。
　　
　　原来他已经帮她戴好了助听器。
　　
　　很快他又将她头发从耳后分拨下来，让它们服帖地垂在了耳旁。
　　
　　“好了。”他说。
　　
　　薛棠棠的脸微微发热，不太敢看他，只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耳侧的头发，走出了试衣间。
　　
　　导购连忙问：“没什么事吧？”
　　
　　梁志渊随后出来，替她回答道：“没什么事，只是她比较讲究，太在意形象。”说着转头看向刚才的小男孩：“你们打仗的话，这里是非交战区，如果从这里抄捷径会伤害到平民，下次再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他这句话，严肃又略带责备，但却不会引起小男孩反感，小男孩低头轻轻“嗯”了一声，他身后的妈妈嘴唇微动，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刚才薛棠棠在里面还听见这位妈妈和导购争辩了，意思小孩子玩闹而已，能撞个什么样，听起来不是个多讲道理的人，能让她乖乖不说话，也确实不容易。
　　
　　最后衣服自然是没买，在隔壁商场看到个电脑专卖店，给田晓萱看了台笔记本电脑。
　　
　　薛棠棠到收银台去结账，正要拿手机支付，梁志渊却率先将信用卡递了出去，收银也很顺手地接下。
　　
　　薛棠棠愣了，她可没想过梁志渊会付款，虽然只有一万不到的钱，但她觉得他们并不是那种由他付钱的关系，最主要就目前来说，她是比他有钱的。
　　
　　但晚了一步，她也不好再抢付，直到出了店，她才说：“我把钱转给你吧。”
　　
　　梁志渊拿着那台笔记本，倒是问她：“为什么？”
　　
　　这话把薛棠棠问住了，半天才回：“是我要买礼物啊……”
　　
　　“所以我付不是应该的吗？”末了他又补充：“除非有些东西我实在付不起，但你放心，我会努力挣钱，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
　　
　　薛棠棠看他的样子，竟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种感觉，就好像要和她做那种真的有感情的夫妻一样。
　　
　　她心中微动，随后才定了定神，冷静地告诉自己，有可能他是在演戏。
　　
　　毕竟他平时对她各方面都算得上体贴，这也许就是一种习惯。
　　
　　她不过是以前太少碰到主动替她结账的男人，这会儿享受到这种待遇，一时受感动而已。
　　
　　移开眼，她压下心中那些异样的情绪，直接开口道：“我们回家去吧，不想在外面吃饭。”
　　
　　很明显，听到这话，梁志渊有些意外。
　　
　　她也知道她说要回去很突然。
　　
　　但她就是不想再和他单独在外面待了，不想再继续有一些莫名奇妙的感动，两人还是生疏点比较好。
　　
　　梁志渊向来都表现得很尊重她的样子，虽然意外，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11.  意外   　　回家吃过饭她就跑去了工作室……

　　回家吃过饭她就跑去了工作室，再也没出来。
　　
　　音乐能让她平静。
　　
　　她起先学的钢琴，后来发现自己在钢琴上的天赋虽然有，但也算不上天才，就转为了音乐制作。
　　
　　这些年，各种乐器她都学过，音乐制作也有一些经验，之前准备加入法国一只小有名气的乐队做吉他手及音乐创作，结果还在接触的阶段就碰到堂叔的事，姑姑他们一个劲让她回国，她也就回来了，毕竟她在思想文化上还是更认同国内，在国外多少融不进人家的群体。
　　
　　但她对国内的音乐市场完全不了解，而且心里很抗拒——如果她开始在国内做音乐，一定会让人想起她和俞安娜的往日恩怨，俞安娜如今是名气和口碑俱佳的小提琴女神，自己被媒体和她放在一起比是怎么也比不上的，特别是和梁志渊的婚姻，以及梁志渊在外面那些破事，怎么都显得自己凄惨无比，想想她就觉得心烦。
　　
　　……
　　
　　田晓萱的生日，她自己决定要去拍一组写真。
　　
　　但一个人拍写真无聊，除了拍写真，她还要拉薛棠棠和她一起去拍个闺蜜合照。
　　
　　不过是拍个照，薛棠棠答应了，和摄影工作室时间也约定好了，就定在田晓萱生日当天。
　　
　　结果在拍照前三天，田晓萱却和她联系，要把写真改成私房照。
　　
　　所谓私房照，表现身体的原始美感是第一要素，简单来说，就是基本不穿衣服。
　　
　　但田晓萱又有些怂，所以要拉薛棠棠一起去，薛棠棠虽然在国外留学三年，但都和国人一起玩耍的，比田晓萱还怂，最后两人就找了个女性摄影师来拍。
　　
　　确定之后，田晓萱给她发了几个系列的私房照过来让她挑，她正坐沙发上看着，大门“叮”了一声之后打开，不看就知道是梁志渊回来了。
　　
　　两人在工作日一起吃晚饭似乎成了一种默契，他有事不回来吃也会说一声，这算是两人唯一像夫妻的地方。
　　
　　放下手机，薛棠棠洗了手就和梁志渊一同吃晚饭，正开动筷子，田晓萱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薛棠棠正要问她又有什么事，意识到梁志渊在场，便柔声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田晓萱愣了一下，“我去，你这也太温柔了吧？真是你？”
　　
　　薛棠棠仍然僵着那副温柔的笑，捏紧手机耐住性子：“是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田晓萱笑起来，压低声音道：“我明白了，姓梁的在旁边是吧，我把这茬给忘了。”
　　
　　然后她就正色道：“是这样的哈，原本我生日那天不是准备白天先拍照，晚上就吃个饭么？但刚刚计划有变，就张佳仪那个小贱人竟然在攒什么滨江同学聚会，还故意要和我生日办在一起，我气一来，就说带他们在游艇上办party，所以你能把游艇借我一晚么？”
　　
　　薛棠棠知道她口中的张佳仪小贱人是谁。
　　
　　那是她大学同学，本来两人只是性格不合，平时有点不对付而已，结果在大一时田晓萱答应了一个同班男生的追求，可在一个星期后才知道那男生早就向张佳仪表达过好感，还写过情书追求，等张佳仪找了男朋友，他就马上转换目标去追田晓萱了。
　　
　　田晓萱对这事完全不知情，直到有一天和张佳仪起争执，被张佳仪说捡自己看不上的垃圾男才明白过来，于是她谈了一个星期的恋爱结束了，和张佳仪也成了死对头。
　　
　　毕业后张佳仪靠家里关系进滨江一个小学做了老师，田晓萱却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而成了个等同于无业的网络写手，听上去又落了下风，也难怪田晓萱要接招出这口恶气。
　　
　　薛棠棠心里已经憋了无数想法要给田晓萱撑场面了，却不得已忍住，温声回答道：“可以呀，那游艇买来就没怎么用过，随便你想借几天。”
　　
　　电话那头田晓萱高兴极了，“好好好，那就这样说定啦，到时候你也把档期空出来听到没？”
　　
　　薛棠棠柔声柔气地笑：“好，我肯定会的，明天我就和林船长说一声。”
　　
　　电话接完，梁志渊问她：“怎么了？”
　　
　　薛棠棠觉得意外，因为梁志渊很少问她个人的私事，却还是回道：“上次说过的那个高中朋友，她想借家里的游艇办生日聚会。”
　　
　　“她的生日快到了吗？是什么时候？”他继续问。
　　
　　薛棠棠抬眼看他，却见他也看着自己，似乎不是随口一问，就等着她的回答。
　　
　　“本周五，还有三天。”
　　
　　“周五。”梁志渊重复了一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薛棠棠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关心她一通电话，又这么关心田晓萱的生日时间，他好像……没见过田晓萱吧？
　　
　　结果沉默了半晌的梁志渊又突然开口：“要我陪你去吗？”
　　
　　薛棠棠想起田晓萱之前说过，还挺想会会梁志渊，就是没机会。
　　
　　照说让他陪着一起去也可以，但是……想起那天在商场脸发烫的感觉，她很抗拒。
　　
　　她不要和他有距离过近的机会，不要和他接触太多。
　　
　　“应该不需要，去的大多是女生。”她回答。
　　
　　梁志渊点头，淡淡道：“那到时候你自己路上注意。”
　　
　　“嗯。”她乖乖地应答。
　　
　　周五的晚上，薛棠棠比其他人早一些上了游艇。
　　
　　家里的游艇是爷爷在世时给她买的，说是年轻人都喜欢，就送她了，但她其实并不太爱出海兜风什么的，为了物尽其用，就将游艇记在了公司物资上，偶尔会拿来招待客户之类的。
　　
　　她到时田晓萱早就到了，见了她，立刻拉男朋友过来作介绍。
　　
　　男生叫尹浩，长得很文气，见了她还有点害羞，但做事却特别细致，非常照顾田晓萱，十足十的暖男一枚。
　　
　　田晓萱和尹浩两人已经在游艇上布置了半天，装饰了各色气球，薛棠棠本想说怎么不放点花，后来一想，花比气球贵多了，便将话忍了回去。
　　
　　田晓萱虽然家境不错，但家里从政，不犯法的情况下再怎么样也只能算中产，加上她工作不太顺利，又和父母赌气，所以一直过得很拮据。
　　
　　到晚上八点钟，田晓萱那些同学朋友都到了，于是游艇发动出海，在深蓝色夜幕下激起层层的水浪，迎风前行。
　　
　　游艇上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乘游艇，显得异常兴奋，老同学见面，也分外感慨，一时间倒看不出这是一场掺杂着女生之间斗争的聚会。
　　
　　薛棠棠是早产儿，从小体弱，跟着一群人喝了几口酒竟有些头疼，便和田晓萱打了招呼，到第二层的卧室去休息。
　　
　　这艘游艇有三个卧室，第二层的卧室是她的专属卧室，平时就算拿来招待客人也是不开放的，她进去可以直接休息。
　　
　　本想睡一觉，结果躺了也睡不着，她又披上披肩爬起来，跑卧室外的小阳台上去吹风。
　　
　　甲板上田晓萱那群同学似乎在做游戏，欢笑声此起彼伏，他们有一对学生情侣已经订了婚期，这会儿被起哄着要讲什么相爱经过、告白经过、初吻经过和初|夜经过，她在这头听着也觉得窘迫又好玩。
　　
　　算起来，她和梁志渊也是五月结婚的，时间就在两天后。
　　
　　结婚的前一天她就开始后悔，结婚的当天她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和梁志渊说自己想专心学业，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已婚事实，想和他先培养感情，所以先分房睡。
　　
　　梁志渊答应得非常爽快，自己搬去了二楼，对她也没有任何逾越行为。
　　
　　短短一个月后，爷爷去世了，她参加完葬礼就去了巴黎，一待就将近三年。
　　
　　这三年时间，她和其他朋友的交情渐浅，不知他们的变化，而田晓萱放弃深城稳定的银行工作跑来了滨江，曾经的好友俞安娜和曾经的哥哥、未婚夫叶星泽结了婚，并有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自己和梁志渊，则还像出国前那样。
　　
　　未来的三年，她也猜不到会怎样，幸福的人也许依然幸福，迷茫的人也许依然迷茫——就如俞安娜和她。
　　
　　心底涌起一阵落寞，她将身体倚靠住栏杆，低头看身下潮涌的海水。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声传来，她未及反应，身体就失去重心，往海里栽去。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意识到自己要落海，以及……这次可能真的没命了。
　　
　　她不会游泳。
　　
　　冰冷的海水倾潮而来，将她包裹。
　　
　　她连忙挣扎，想抓住游艇的一点边角，但无论手往哪里挥舞，只是水。
　　
　　倒是有大口大口的海水往嘴里、耳朵里、鼻子眼睛里灌。
　　
　　“救——”
　　
　　好不容易探出头喊了一个字，身体又往下沉。
　　
　　她只好再次拼命挣扎，但触不到任何着力点，周身全都是刺骨的冰凉和黑暗。
　　
　　她努力告诉自己冷静，努力去回想曾经看过的那些游泳知识，但恐惧还是将她包裹、倾压，每一次挣扎着冒头都只能喊出一个音节。
　　
　　“救命——”
　　
　　“田——”
　　
　　拼尽全力喊出几个字后，身体再次往下沉，她又努力挣扎了一下，却是筋疲力尽，身体再也浮不出海面。
　　
　　强烈的无助感袭来，她的求生的意志也在这一刻消磨殆尽。
　　
　　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
　　
　　前几天还开着自己要被杀的玩笑，今天竟然就真的要死了……
　　
　　死？
　　
　　对，刚才是栏杆断了吗？
　　
　　栏杆为什么会断？
　　
　　梁志渊他……真要杀自己吗？
　　
　　杂乱的思绪飞一般在脑中闪现，她再也没有力气冒出水面，也没有力气去想自救知识，身体已经冻到没有知觉，爷爷和爸妈的笑脸出现在面前。
　　
　　




12.  人为           ……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传来田晓萱急切的呼喊声，胸口也有着一下一下强烈的按压感。
　　
　　等清醒过来，面前是田晓萱浑身湿透的脸，船长在她身旁，似乎正是刚才替她做急救的人。
　　
　　“醒了，醒了！”周边其他人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她看着这些脸和深蓝色的夜幕，想起刚才的一切。
　　
　　“棠棠，你还认识我吗？”田晓萱的脸上喜悦中带着紧张，焦急地问她。
　　
　　她缓缓点头，然后问：“我没死？”
　　
　　田晓萱笑逐颜开，抹一把脸，笑道：“当然没死，老娘以后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薛棠棠看着她那花了妆后鬼一样的脸，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
　　
　　后来田晓萱和其他女同学一起将她扶到了卧室，游艇返航途中，她知道了自己被救的始末。
　　
　　她掉下海时，游艇上的人听到了声音，只觉得奇怪，等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呼救时，田晓萱就发现是她掉了下去，于是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她。
　　
　　但她力气不够，差点也沉下海时尹浩也跳了下去，两人一起努力才将失去意识的薛棠棠捞了起来，然后在船长的帮助下进行急救，这才将她救醒。
　　
　　薛棠棠还咳嗽着，看着面前裹着被子发抖的田晓萱，心里终于知道什么叫“大恩不言谢。”
　　
　　“谢谢”这个词，在这种时候竟然说不出口。
　　
　　好半天她才问：“你怎么那么呆，海里那么危险，你就算跳下去也救不了我的，要不是有尹浩，你可就完了。”
　　
　　田晓萱不好意思地笑：“其实一开始我也有点犹豫，因为夜里的海水真是太恐怖了，天又黑，人下意识就怕，但你竟然朝我喊了个‘田’，明显你就是喊我救你嘛，那我怎么还受得了，就跳下来了。”
　　
　　薛棠棠连忙解释：“我不是朝你喊，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船在什么方向，也没有意识，只认识你就喊你了，你要真因为救我而出了什么事，我在下面都不好意思见你。”
　　
　　“怎么可能，我是有跳的资本我才跳的，深城靠海，从小我就在海边玩了，不说浪里白条，随便游一下还是可以的。”田晓萱说着就认真道：“而且这生日是我要过的，游艇是我要借的，如果不是我，你今晚也不会过来，让你出了事我心里多难受，所以说，其实也应该我去救你。”
　　
　　两人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田晓萱看看床上的薛棠棠，放了被子，改披了条轻便些的毯子去开门，门外却是船长林正文。
　　
　　林正文只朝田晓萱点点头，就探头看向里面的薛棠棠，神情严肃道：“薛小姐，船快靠岸了，我让我儿子看着，有件事和你说一声。”
　　
　　薛棠棠点点头，让他进来说。
　　
　　林正文先关了门，然后走到床边，看着她道：“薛小姐，我之前在阳台那里看了下，那栏杆像是被什么割断的，可能只留了点皮在上面，所以只要人往上一靠，绝对会掉下去，我觉得这事太严重了，所以来和你说一声。”
　　
　　“真的？”薛棠棠还没说话，田晓萱倒比她先发出声音。
　　
　　林正文立刻说，“这个我敢保证，不信的话薛小姐可以去看看那个切口，绝对是人为用机器割开的。”
　　
　　薛棠棠不用看也知道他说的不假。
　　
　　游艇上的部件全都是很好的材料，隔一段时间也会检修，栏杆绝对不可能自然老化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断掉，如果断口整齐，那一定是人为割断的。
　　
　　而且割的是她卧室外面的阳台。
　　
　　这个阳台只能通过卧室过去，一般人是不会站在阳台上的，如果有，那只能是她。
　　
　　所以真的有人要她死。
　　
　　薛棠棠只觉得一个战栗，后背一片寒凉。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别和人说，等我弄清楚了再说。”她交待道。
　　
　　林正文很快点头，“薛小姐，我知道的，回去我绝不会乱说。”
　　
　　从这艘游艇买回来他就一直在帮着开，人是爷爷在世时就认识的，十分可靠，他说不会乱说，一定不会乱说，这一点她倒是放心。
　　
　　他离开后，田晓萱重新坐到了床边，却是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只是默默拉住了她的手。
　　
　　薛棠棠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之前她们所有的揣摩猜测大部分是调侃，却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真的会遇到谋杀。
　　
　　竟真的有人要她死。
　　
　　谁呢？
　　
　　爷爷是个很传统古板的人，喜欢那种温婉端庄、大家闺秀式的女孩子，所以从小也这样要求她。
　　
　　她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但为了让爷爷满意，所以大多时候都还是努力温婉端庄着，不说大家闺秀，至少勉强还是温柔可人的。
　　
　　所以这样的她，几乎从未与人起过争执，唯一闹得不愉快的就是俞安娜，但在她们的斗争里，她是输的那一方，俞安娜对她是全方位的胜出。
　　
　　所以俞安娜不可能对她有恨意。
　　
　　她没有结仇，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为利了，她挡了别人的利益。
　　
　　真的有可能是梁志渊吗？
　　
　　可他还是薛氏的总裁，他们也没有为什么事闹不和，梁志渊何至于要杀她？
　　
　　就为了她手上的股份？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一阵疼痛感传来。
　　
　　不愿承认，但也不可否认，他确实……有动机。
　　
　　“你说，这事要报警吗？”田晓萱问她。
　　
　　薛棠棠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上面没有监控，就算报了警，也不一定能查出是谁做的，倒是会传出去，弄得人尽皆知。”
　　
　　“这游艇除了我拿到过钥匙还有其他人吗？”
　　
　　薛棠棠想了想，又摇头：“不知道。我手上有一套钥匙，平时就放在客厅，停游艇的码头他们也有一套钥匙，交给他们管理的，所以如果真想拿钥匙来做什么，也是可以的。”
　　
　　没说几句话，薛棠棠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她转眼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着“梁志渊”三个字。
　　
　　田晓萱也看到了屏幕，两人对视一眼，田晓萱抢先拿起了手机。
　　
　　“我帮你接。”说着她就接通了电话，又按了免提。
　　
　　“棠棠？”田晓萱没有出声，梁志渊先说话，语气声音都听不出异样，一样的温醇好听，“还在海上吗？可能什么时候回来？”
　　
　　田晓萱这时开口道：“梁先生，棠棠她出事了。”
　　
　　她说话时有意严肃了很多，还带着几分悲痛，听上去就像出了大事一样。
　　
　　梁志渊停顿半晌，然后问：“什么事？”
　　
　　语气仍然镇定平静，却又和刚才有着明显的不同，似乎这种镇定底下压着汹涌澎湃的情绪。
　　
　　田晓萱看一眼薛棠棠，接着道：“她掉海里去了，刚刚捞上来，现在送她去医院。”
　　
　　“什么？掉海里？怎么回事，那她现在……”
　　
　　“啊？好，就来了——”没等梁志渊说完，田晓萱假装有人在叫，就打断了他，然后道：“梁先生，我不能说了，等一下再联系。”说着她就挂了电话，将梁志渊急切的“喂”声断绝在通信外。
　　
　　“暂时来看，他的反应都很正常。”田晓萱评价道。
　　
　　薛棠棠叹口气：“那当然，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让你看出不对劲，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错，梁志渊确实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就像那天她在酒店撞见他和欧阳秋开房，欧阳秋还能看出心慌意乱，而他呢？非常自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做了什么勾当。
　　
　　所以单凭一通电话，他是不可能露出马脚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事真的和他无关，他也是真的意外和吃惊。
　　
　　就在这时，她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仍然是梁志渊，她和田晓萱两人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作决定不接。
　　
　　过了几分钟，倒是她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田晓萱去开门，林正文就站在门外说道：“薛小姐，游艇要停了，你可以准备下船了，另外刚刚梁总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我和他说了这边的事，他说他这就出门往这边来，让我告诉他要去哪个医院。”
　　
　　薛棠棠知道既然林正文接了电话，那一定也说了她被救醒的事，便回道：“没事，等下我给他回电话。”
　　
　　林正文答应着离开了，薛棠棠便让田晓萱帮她回电话。
　　
　　田晓萱拨通了梁志渊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梁志渊迎头就问：“是棠棠吗？”
　　
　　田晓萱回答：“梁先生，我是棠棠的朋友田晓萱，她现在醒了，但是状态不好。”
　　
　　梁志渊立刻又问：“船长说她看上去没有大碍，是这样吗？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田晓萱想了片刻才回答：“不知道，得去医院看了才行，反正人是醒了，现在我们也要下船去医院了，附近好像有个私立医院，叫仁心医院。”
　　
　　“好，拜托你帮忙照顾她，我现在就过去。”这会儿梁志渊倒是比她先挂电话，似乎十分着急。
　　
　　田晓萱放下手机，问薛棠棠：“你觉得有可能是他吗？”
　　
　　薛棠棠摇头：“猜不出来，但如果我真有什么事，警察会第一个查他吧。”
　　
　　“如果你真有什么事，又没证据显示他是凶手，那他就是薛氏的唯一继承人了。”田晓萱说。
　　
　　薛棠棠一时无言。
　　
　　他的嫌疑很大，动机也很大，也正因为如此，被警察盯死的概率也大。
　　
　　等游艇靠了岸，两人下船乘车去了医院，住进病房准备做检查时梁志渊就赶到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薛棠棠面前，一把就扶住了她的肩。
　　
　　“怎么样？还好吗？”他一动不动看着她，急切地问。
　　
　　他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关心她的。
　　
　　薛棠棠心里对他的怀疑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尽量表现出柔弱害怕的样子，摇摇头，微微颤抖着开口：“应该还好，就是……咳……嗓子有点难受。”
　　
　　神态夸张了些，但难受是真的，虽然现在看来性命是保住了，但人也是真虚弱难受，提不上一点力气，眼睛酸痛不已，不住地咳嗽，意识也还停留在之前的恐慌惧怕中。
　　
　　梁志渊扶着她的手紧了紧，沉声道：“现在没事了……对不起，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的。”
　　




13.  和他有关吗？   　　这时护士过来让她去……

　　这时护士过来让她去做检查，梁志渊也就不再说话，帮她躺上转运床，陪她一起去检查室。
　　
　　几项检查结束，又回了病房，薛棠棠见田晓萱还披着只毯子陪着自己，便让她先回去。
　　
　　田晓萱看一眼梁志渊，坚持道：“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
　　
　　“没关系，有志渊在就行了。”薛棠棠镇定地回她，然后又说：“我再叫家里的吴婶过来，这样就行了，你再不回去休息就得感冒了。”
　　
　　田晓萱仍然不放心，直到尹浩也开口才同意回去，却还是交待她有什么事就给自己打电话。
　　
　　薛棠棠答应了，也当场叫了吴婶送衣服过来，田晓萱这才离开。
　　
　　病房里一下就剩了她和梁志渊两人。
　　
　　她心里的惧怕与紧张不由自主就提了起来，那种被海水吞噬的无助感再次袭来。
　　
　　“棠棠，刚才我问船长你怎么会落海，他神色明显不对，却又说答应了不和其他人说，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梁志渊问。
　　
　　薛棠棠吃惊，她没想到梁志渊会主动问起这事来，还一副怀疑里面有隐情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他了，他和这事没关系？
　　
　　“我房间阳台上的栏杆之前被人割断了，只要靠上去，就会落水，而我没发现。”她一边说得柔弱可怜，一边注意着梁志渊的反应。
　　
　　梁志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双眉拧结，随后说道：“我们明天报警，让警察查一查，今晚就好好休息。”
　　
　　“真的报警吗？”她有意问。
　　
　　“当然。”梁志渊回得斩钉截铁，“为什么这么问？”
　　
　　薛棠棠委屈道：“一报警，消息肯定就传出去了，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不太好。”
　　
　　“我和公安局那边说一声，尽量不要声张。”梁志渊回复她，“而且就算传出去，也比让心怀不轨的人继续藏匿的好，这次如果不是你朋友舍命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薛棠棠乖乖地点头，“那就听你的。”
　　
　　梁志渊低头看她，眸光深邃而带着光泽，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他会抱她，但最终他眼底那层光芒褪去，只是伸手替她裹了裹被子。
　　
　　“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等一下我给你看检查结果。”梁志渊说。
　　
　　薛棠棠也确实累了，现在嗓子仍然难受，心里也满满都是恐惧感，正好吴婶也从家里过来，她便安心睡了下来。
　　
　　再醒来时，已是早上六点。
　　
　　吴婶告诉她梁志渊先去了公司，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要开，她喝了点粥，突然想去船上看看。
　　
　　那个被人为切割开的栏杆她还没看过，里面有没有一点痕迹她之前也没注意，现在她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倒想去仔细检查一下。
　　
　　电话联系了田晓萱，两人就这么又去了游艇停靠的码头。
　　
　　一碰面，田晓萱就问她昨晚的情况，梁志渊有没有异常，薛棠棠心里也是对梁志渊琢磨不透，回道：“他看上去对我还挺关心的，而且说今天要报警。”
　　
　　“他主动说要报警？”田晓萱意外道。
　　
　　薛棠棠点头，“我还故意犹豫，说怕被人知道不好，他倒是很坚定地说一定要报警。”
　　
　　田晓萱抓抓头，眉头紧皱：“难道我们之前就是瞎猜，冤枉了他？”
　　
　　薛棠棠忍不住叹气：“谁知道呢，后面看警察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吧。”
　　
　　两人上了游艇，转了一圈，然后主要去看薛棠棠卧室外面的阳台。
　　
　　栏杆中间那一截垂挂在游艇边上，剩一点铁皮，上面则是空空的一段，很是吓人，两人扶着完好的栏杆看了一眼，确实割口整齐，是人为切开的没错。
　　
　　除了这切口，也没其它痕迹。
　　
　　两人又回了卧室内，昨天一阵慌乱，卧室里的被子毯子都弄得凌乱不堪，仔细翻了翻，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田晓萱又去了底层查看，薛棠棠不经意打开衣柜，然后就看见了自己衣柜里工整摆放着的比基尼泳衣，一时间非常陌生。
　　
　　那还是她两年前和朋友过来时穿过，走的时候就扔在房里，当时要赶着去吃饭，走得很急，泳衣好像是随手挂在挂钩上，又好像是扔在其它什么地方，应该……好像……是没有放在衣柜里的……
　　
　　但这个记忆她也不确定，毕竟时间太久远了，又是这种小事，也有可能她觉得放挂钩上被人看见不好，又收回了衣柜里？
　　
　　就在这时，外面田晓萱喊她出去。
　　
　　她关了衣柜门出去，在经过阳台时又往外看了看，却意外在栏杆下看到一样东西。
　　
　　走近了一看，竟是一粒小小的白色钮扣。
　　
　　栏杆是白色的，钮扣也是白色的，紧贴着栏杆壁，很难看见。
　　
　　她将那粒纽扣收好，起身出了卧室。
　　
　　一上底层的甲板，抬眼却看到梁志渊正好走上游艇。
　　
　　看到对方，两人都很吃惊，梁志渊甚至比她更意外，一边走到她面前，一边问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在医院？”
　　
　　听语气，似乎觉得她不该从医院跑出来。
　　
　　薛棠棠回答：“我就是醒了没事做，又想来看看，所以就过来了。”
　　
　　“和医生说了吗？医生昨天说让你好好休息。”梁志渊立刻说。
　　
　　她小声道：“但检查结果不是没什么吗？我就是过来看看。”
　　
　　梁志渊看她一眼，无奈地叹声气，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早上风大，不要着凉。”
　　
　　身体被一阵温暖包裹，薛棠棠心头不由一怔。
　　
　　昨晚他整夜都在医院，早上似乎并没有回家里，所以衣服上没了薄荷香水味，只有一丝淡淡的似乎是自然体息的味道，无法形容，但给人一种男人身上荷尔蒙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田晓萱在旁边问：“梁先生，你怎么来了呀？”
　　
　　她看上去似乎是好奇，但薛棠棠很明白她就是对梁志渊有怀疑，而这也是自己想问的问题：他不是去公司了吗？
　　
　　梁志渊转头看向田晓萱，眉目上的柔和很快消失，换上了对待陌生人的认真和客气，也有明显的真诚：“昨天在医院太过匆忙，还没谢谢你舍命救了棠棠。”
　　
　　田晓萱随意道：“应该的，她也一直在帮我。”
　　
　　梁志渊这时回答她之前的疑问：“警察等一下要过来，我提前来等他们，也准备顺便看看这里。”说完转头看薛棠棠，“你过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异常吗？”
　　
　　薛棠棠说：“我昨天戴的项链忘在这里了，过来拿，也顺便看了看。”
　　
　　“那有看出什么吗？”
　　
　　她想起那颗不知来历的钮扣，摇摇头：“没有。”
　　
　　梁志渊便说：“你们回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
　　
　　几人又回了卧室，田晓萱和薛棠棠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梁志渊先看了阳台的栏杆，然后又四处看了看，最后回到卧室。
　　
　　“那人谨慎，没留下什么，而且这里也办过聚会，就算有痕迹也被掩盖了。就看警察能不能查出谁来过。”
　　
　　梁志渊说着看向薛棠棠，“等警察过来查过就在这里装上监控吧，家里也装上。”
　　
　　薛棠棠觉得他这提议还是挺好的，正好自己之前就打算在家里装监控，便点头表示同意。
　　
　　没过两分钟警察就过来了，详细看了现场，又问了这几天游艇的使用情况，最后离开去了管理游艇停泊的置业公司办公室。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田晓萱自己回家去，薛棠棠由梁志渊开车送回医院。
　　
　　“不想继续住医院么？”梁志渊在车上问。
　　
　　薛棠棠老实回答：“不想，太闷了。”
　　
　　梁志渊沉默一下，然后说：“等一下我问问医院，如果医生同意就回去，如果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还是听医生的，可以吗？”
　　
　　他语气里关切中带着严厉，竟让薛棠棠有一种自己不太听话的感觉，不由自主就点点头。
　　
　　车开了一阵，他又说：“田晓萱是在生日之前就拿到了钥匙吗？”
　　
　　薛棠棠诧异地看向他，心里不悦，脸上却还是柔和道：“你的意思是……”
　　
　　梁志渊立刻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怀疑她，只是想弄清楚情况，如果有让你不开心，我和你说抱歉，但我还是想知道她和她男朋友是不是提前就拿到了钥匙。”
　　
　　薛棠棠没说话，他又补充道：“置业公司那边也有钥匙，他们内部人也可以随意进去，甚至我……我和吴婶也可以拿了钥匙进去，而且这些情况警察也都会去查的。”
　　
　　薛棠棠回答：“钥匙我是大前天给她的，怕她要提前布置东西，她和她男朋友也确实提前去布置过。但我不会怀疑他们，因为当时的黑暗，当时的浪和那种无边无际的海水，就算真的熟识水性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我觉得不可能是他们设计的。”
　　
　　“那大概是我多想了。”梁志渊说着看她一眼，意识到她心情不好，转移了话题：“你的助听器还能用吗？”
　　
　　薛棠棠下意识就拿头发往左耳上遮了遮，之后才想起来助听器进了水，昨天晚上就摘了，到今天她一直是没戴助听器的。
　　
　　听见他的问话，半晌她才回答：“不能用了，家里有备用的。”
　　
　　“最近德国的耐森开了个新品发布会，出了一款新的高端助听器，目前还没有引进国内，需要的话可以去柏林订制，你想试一下吗？”他又问。
　　
　　




14.  梁志渊的恋爱史   　　　　薛棠棠往坐椅……

　　
　　薛棠棠心里微微吃惊。
　　
　　耐森是全球最著名的助听器品牌之一，虽然著名，但因为不是日常所需，一般人不会知道。
　　
　　更何况是出新品这样的消息。
　　
　　她要不是前几天舅舅和她提起，说不定也还不知道。
　　
　　可是梁志渊又为什么知道？
　　
　　刻意关注的吗？
　　
　　……也有这样的可能，但这只能代表他做事细致，仅此而已。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往坐椅上靠了靠，将整个人缩起来，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风景，一边回道：“暂时不想去，再说吧。”
　　
　　大概是看出她情绪不高，梁志渊再没有开口。
　　
　　薛棠棠并不太适应和人讨论助听器的问题。
　　
　　很久以前，她和叶星泽讨论过，还和他一起去体验过各种品牌的助听器，那是她除了爷爷之外最相信的人，但最后那个人却爱上了身体健康的自己的好朋友。
　　
　　那些年，他都装得很辛苦吧……假装不介意她的听力，假装很平常地看待她的助听器，其实一切真实的情绪都隐藏在心底深处。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梁志渊？
　　
　　他不过是想在她面前做个好丈夫而已。
　　
　　可她不想劳烦他们在她面前表演，真的不需要。
　　
　　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后，两人就带了吴婶离开医院回家去。
　　
　　薛棠棠只觉有些头疼，回家就又睡了下来，中午醒来时，竟是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她躺在床上叫吴婶，进来的却是梁志渊。
　　
　　“怎么样？不舒服吗？”梁志渊立刻到床边问。
　　
　　薛棠棠看一看他，疑惑道：“你怎么没去公司？”
　　
　　“你早上状态看上去不好，又一定要出院，我不太放心。”说着他伸了伸手，待要碰到她时又停下来说道：“你脸很红，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她没说话，他这才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头发，将手背贴上她额头。
　　
　　“很烫。”话音落，他已经起身离开房门，叫了吴婶拿家里的医药箱，找出体温枪后又进了房。
　　
　　体温枪的测量结果是38.6，已经接近高烧了。
　　
　　梁志渊立刻放了体温枪，问她：“我送你去医院？”
　　
　　薛棠棠后知后觉，这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难受。
　　
　　整个头都昏昏沉沉的，脖子好像都快撑不住它的重量，鼻子难受，嗓子难受，胸口也难受，这时无力地点了点头。
　　
　　梁志渊看看她，语气瞬时就柔和起来，又带了些之前没有的结巴：“那，那我先出去，让吴婶给你穿衣服。”
　　
　　薛棠棠看看自己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蕾丝睡衣。
　　
　　她不动声色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点头“嗯”了一声。
　　
　　吴婶留在房里替她穿了件宽松的裙子，又披了件柔软的针织外套，正要开门去叫梁志渊，薛棠棠开口道：“不用了，就直接扶我出去吧。”说着自己已经努力着从床上下来。
　　
　　吴婶在薛家做了好几年，一直是住家，对他们两人的夫妻关系一清二楚，此时也没多说什么，依言扶了她下床。
　　
　　等开了房门，才发现梁志渊就等在走廊里，见吴婶扶着她，便没再动手，只跟在两人身旁，随时准备帮忙。
　　
　　到了玄关附近，又提前去拿了鞋出来给她，是一双非常舒适好穿的柔软平底皮鞋，薛棠棠虽然脑中浑浑噩噩的，但此时还是感觉到一股暖意。
　　
　　直到上车时梁志渊才伸手扶了她一把，随后很快松开，开车载她去医院。
　　
　　她体质差，逢感冒发烧必输液，这次也不例外，去了医院就是输液。
　　
　　输液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多，吴婶想起家里煲着的汤，赶紧又打车去拿汤，梁志渊则坐在床边陪她，薛棠棠却想上厕所。
　　
　　她看了看病床旁边的输液架，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针头，再看看洗手间的位置，心里谋划一番，便缓缓坐直身体，以从容的姿态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梁志渊问她：“怎么了？”
　　
　　她努力保持镇定，用想要喝水的语气平静道：“去洗手间。”
　　
　　梁志渊立刻站起身，扶起旁边的输液架。
　　
　　他没说话，但想也明白他的意思是送她过去。
　　
　　薛棠棠觉得只要自己不表现出来尴尬就不会尴尬，于是下床将下巴一抬，背一挺，用老佛爷一样的姿势走向洗手间。
　　
　　梁志渊还跟在她身后，待她进里面去，便将输液架也推了进去，然后松手，替她关上门。
　　
　　薛棠棠在洗手间进行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洗手间的门是木门，她不知道梁志渊是不是就站在门口。
　　
　　如果他就站在一门之隔的外面，那可真是……
　　
　　她只能将自己设定为静音状态，好像在里面啥事没做一样。
　　
　　这对一个感冒发烧又内急的人来说，真有点艰难。
　　
　　好不容易圆满完成任务，她开洗手间门出来，这才发现梁志渊并不在门口，而是背朝这边站在离门口老远的病房窗前，直到听见门把手声响才从窗边走过来，一手拿了输液架，一手扶她去床上。
　　
　　重新坐上病床，她主动说话道：“公司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我在这里没什么的，而且还有吴婶。”
　　
　　梁志渊回得干脆：“等你退烧了再说。”
　　
　　那语气，分明就是不容拒绝。
　　
　　薛棠棠突然想，梁志渊这人就算不被她爷爷看上，只要留在滨江，应该也会被其他家底殷实的姑娘看上。
　　
　　名牌大学学霸，工作能力强，长得好看，情商还高。
　　
　　虽然和她是个形婚，但在她生病的时候还是一步不离地陪在身旁，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或不耐烦，也将关心表现得很自然，换言之，他很知道对什么人做什么事。
　　
　　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拔尖，也会被人看中。
　　
　　至于他养情人什么的，时间不长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时她精神好了一些，也睡不着，心血来潮忍不住问他：“你大学时有谈恋爱吗？”
　　
　　梁志渊陡然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问他这种话题，顿了顿才摇头，回答道：“没有。”
　　
　　“为什么？”她问，“我之前常去你们学校，好像你在你们学校还挺有名气的，很多女生喜欢你。”
　　
　　她和叶星泽差两岁。
　　
　　叶星泽考上滨江大学时，她就盯上了滨江大学对面的滨江艺术学院，在叶星泽大三时，她成功进入滨江艺术学院成为一名大一新生。
　　
　　然后她就认识了学小提琴的俞安娜，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她常拉着俞安娜一起去滨江大学找叶星泽，当时听说滨江大学有另一个男生和叶星泽齐名，叶星泽被称为叶男神，而那名男生则被称为梁学神。
　　
　　她找机会远远看过那传说中的梁学神一眼，虽然五官确实不错，但她仍然觉得叶星泽更帅，所以在后面滨江大学评选什么校草时，她想办法弄了好几个滨江大学论坛的学生账号，每天给叶星泽刷票，还在结果出来后写了篇文章，暗示梁志渊胜出一定有黑幕。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还真有几分恋爱脑的智障样儿。
　　
　　世事难料，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最终嫁的竟然不是叶星泽，而是梁志渊。
　　
　　这时梁志渊回道：“她们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我成绩不错，长得尚可，有一种崇拜心理而已，她们并不了解我。”
　　
　　“本来就不需要了解啊。”薛棠棠说：“这就是最初的好感，有了好感就会接触，慢慢的就能在一起了。”
　　
　　梁志渊神色平淡：“没有时间接触，也不太想接触。”
　　
　　“为什么？”薛棠棠面露疑惑，歪着头问他，“那些女生没有你喜欢的？难不成你是那种一心追求真理，对男女感情完全没有兴趣的人？”
　　
　　“当然……当然不是。”梁志渊立刻回。
　　
　　她故意问得天真，本以为梁志渊可能会顺势回答确实只关心学习，没考虑这种事，却没想到梁志渊否认得这么快。
　　
　　她心底倒真生出一分好奇来，诧异地看着他，他则在她的注视下垂下眼眸，隔一会儿才说道：“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旁人有条件在学校里谈恋爱，我是没有的。
　　
　　“我的每一分学费，都是交来学知识的，而不是得到和女生接触的机会。我也知道，大学时的恋爱多半会因现实而幻灭，像我这样的人，只有大学学好了知识，毕业后有好的工作，才有真正谈情说爱、谈婚论嫁的资本。
　　
　　“既然知道这样，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在大学里谈恋爱？”
　　
　　薛棠棠反问他：“但是感情之所以叫感情，是因为它不是理性的，你的确可以理智地知道大学时谈恋爱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但碰到真正喜欢的人了它会让你失去理智啊，所以……你就是整个大学都没有看得上眼的人？”
　　
　　如果要求这么高，那为什么就这一两年的时间，就看中了个欧阳秋，又爱上了个钟云非呢？
　　
　　薛棠棠觉得梁志渊一定是唱高调说谎了，他刚刚那番话不就是“我要好好学习，不想谈恋爱”吗？
　　
　　众所周知，这句话的意思是，对不起，我没看上你。
　　
　　被她注视着，梁志渊半天无言，搁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了拳，大拇指在上面静静地揉过来，压过去，似乎碰到了什么很艰难的局面，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这样……其实，有喜欢过一个女生，但她条件太好，我完全没有喜欢她的资本，而且她当时有一个确定了会结婚的男朋友。”
　　
　　原来如此！
　　
　　薛棠棠心里是相信这个答案的，这更像出身贫寒又聪明内向的梁志渊会有的经历。
　　
　　她装作随意道：“这样啊，那后来呢？她和那个男朋友结婚了吗？”
　　
　　这一刻，她竟然真的很想探究那个女生的情况。
　　
　　结果梁志渊还没回答，一道钢琴音响了起来，是她的手机铃声。
　　
　　她手机放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两人在此时同时看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亮起三个字：小傻子。
　　
　　薛棠棠一时有些意外，有些后悔，还有些尴尬。
　　
　　因为小傻子就是叶星泽。
　　
　　




15.  重要的是现在   　　　　当时叶星泽给她……

　　当时叶星泽给她的备注是“小可爱”，而她给他的备注是“小傻子”，后来发生种种事情后，她把他的微信备注改回来了，却忘了还有手机号的备注没改。
　　
　　梁志渊一定也看到“小傻子”三个字了。
　　
　　他该不会猜到是这是叶星泽打来的吧？
　　
　　不对，他猜不猜到有关系吗？她又不在乎！
　　
　　这样想着，她给自己打着气，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接通了电话。
　　
　　在接通电话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因为她得和叶星泽对话啊，以梁志渊的聪明程度，估计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以一种“只要我表现得很淡定，这件事就无所谓”的心态接起了电话。
　　
　　叶星泽是那种轻柔的嗓音，以前对她说话都带着宠溺，现在则消失了宠溺，多了几分客气，“棠棠，那个……我刚刚听说你落海了，现在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薛棠棠在电话这头露出一个带了礼貌的笑容：“还好的，没什么大事，这事不是昨天才发生吗，你怎么知道了？”
　　
　　叶星泽回答：“有个朋友昨天也乘游艇出海，上岸时听说有游艇出事，一打听才知道是你，不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所以我打电话来问问。”
　　
　　薛棠棠这时想起来，她们以前一起玩的另一个朋友王妮也有一艘游艇和她停同一个码头，平时也很爱乘游艇出去，昨天应该是她过去了。
　　
　　她温声回道：“我现在都好，已经出院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妈还说要去看看你，这么久不见，她一直很挂念你。”
　　
　　“不用啊，我一切都好，有劳谢姨费心了，她是长辈，怎么能让她来看我，等得空我去看她。”薛棠棠带着笑与歉意说。
　　
　　叶星泽回答：“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虽然没什么事，你还是要好好静养。”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
　　
　　两人礼貌而客套地说完话，然后挂了电话。
　　
　　薛棠棠突然猜出这大概是王妮告诉俞安娜，俞安娜又告诉叶星泽，然后叶星泽才打出这个问候电话。
　　
　　也不知道他打这电话俞安娜知不知道，又是不是介意，如果介意，那她是不是还要担一个“小三”的名声？
　　
　　她冷冷一笑，将“小傻子”的备注名改成了“不想接”，想了想，又改成了“叶星泽”。
　　
　　不拉黑，不特地备注，不在意，这应该是最正确的状态。
　　
　　结束之后，她才想起刚才还在和梁志渊聊天来着……
　　
　　为显示自己的随意，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后来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和她男朋友结婚了吗？在不在滨江？”
　　
　　“不重要。”梁志渊看着她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他说得极其认真，又目光灼灼看着她，让她觉得他这话好像意有所指。
　　
　　在说她和叶星泽？
　　
　　他管得着吗？她都没和他谈欧阳秋或钟云非的事，想起这事，又有一种气闷的感觉。
　　
　　于是她不开心却又表现得柔弱可怜道：“我想喝石榴汁。”
　　
　　就是要他去跑腿。
　　
　　梁志渊怔了一下，大概意外她想法来得突然，而后才回她：“楼下好像有一家果汁店，我去买。除了石榴汁还想喝别的吗？”
　　
　　薛棠棠摇头，梁志渊便转身离开病房。
　　
　　在医院喝了几口石榴汁，又喝了吴婶带到医院的汤，吃了几个馄饨，药袋见空，她又在医院躺了两个小时后就回了家。
　　
　　到家已是下午三点，见她情况好转，梁志渊便去了公司，薛棠棠卧床看了下手机，脑袋仍然是昏昏沉沉，不由又睡了下去。
　　
　　这一睡就到傍晚，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声她才醒来。
　　
　　吴婶自会去开门，她翻了个身，自己摸了摸额头，觉得好像不烧，却仍然难受，于是起身去客厅拿药吃。
　　
　　吴婶已经做好了晚饭，有鸡汤香味从厨房飘出，她一边拿着药，一边听见玄关处的对话，似乎是洗衣店的人送衣服过来。
　　
　　一扭头，只见吴婶关门送客，手里拿着几套男士西装和衬衣。
　　
　　“是梁志渊的衣服吗？”她问。
　　
　　吴婶忙回她：“是先生的，前天送去洗的。”随后又问：“现在感觉有没有好点？还烧吗？”
　　
　　薛棠棠摇摇头，“没烧了。”
　　
　　说着走过来，顺手摸了摸吴婶手上的衬衣，“这家洗衣店怎么样？我有两件真丝的裙子，也要送去洗。”
　　
　　吴婶看着衣料道：“反正我看先生的衣服拿回来挺好的，跟新的似的，应该还是不错，服务也比上次那家好。小姐有要送洗的拿出来就是了，我联系他们过来取。”
　　
　　薛棠棠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手上那件白色衬衣的左袖口——上面的扣子掉了，和右边袖口比起来，搭配的正是她捡到的那颗小纽扣。
　　
　　“好，我等一下就拿出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摸衬衣的手，让吴婶将衣服拿上楼去。
　　
　　吴婶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交待她等一等饭菜很快就好，然后转身去楼上放衣服。
　　
　　薛棠棠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个人真是梁志渊吗？
　　
　　为什么他能装得这么好？谋杀失败后还能对她关怀倍至，甚至主动报警、不放过任何可能性，表现得好像真拿她当妻子一样，结果心底却在盼着她死？
　　
　　他衬衣是高端订制款，上面的扣子也不是普通的扣子，很有质感，且上面有暗纹，哪怕去配也不一定能配到一样的，所以她手上那颗几乎百分之百就是他掉的。
　　
　　就算不能证明栏杆是他割断的，也能证明他之前去过游艇，时间也对得上。
　　
　　但他对此只字不提。
　　
　　一瞬间，又震惊，又愤怒，又恐惧。
　　
　　他这样，她是真的没想到。
　　
　　原本他在她生病时那样关心她，让她觉得……一定是自己错怪了他。
　　
　　可是现在，却出现这样的铁证。
　　
　　茫然失措足足半小时后，她才不得已接受这件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想种种对策。
　　
　　比如将扣子交给警察，让警察去审问梁志渊；或是直接和梁志渊离婚，等等，但仔细琢磨，又顾虑重重。
　　
　　游艇是家里的财产，梁志渊是家里的主人，他有正当理由可以去游艇上，更何况他之前也用游艇招待过客户，他可以说自己就是有需要，所以去了一趟，不小心就掉了颗扣子在上面。
　　
　　所以单凭一颗扣子，说明不了什么，反而还会打草惊蛇，或是徒生猜忌，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不是梁志渊做的，他真的只是去了一趟游艇而已。
　　
　　那自己这样猜忌她，便是两人离心的开始，到时候他生出异心，反而弄巧成拙。
　　
　　至于离婚，那是下下策。
　　
　　薛氏三年前就突然换将，如今好不容易梁志渊将公司扶稳，如果再次换领导人，那无疑会造成重大影响，甚至外界也会对薛氏多番猜测。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能换谁。
　　
　　就在她烦恼时，梁志渊的电话打来了。
　　
　　她稳住心神，装出病弱的样子接了电话。
　　
　　他语气仍然关切，担心地问她：“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不烧了。”
　　
　　“那就好，晚上本来准备早点回去，但下午的会议时间延长了，可能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到家，你先吃晚饭。”
　　
　　“好，你也注意先吃一点东西。”她交待。
　　
　　梁志渊低声应着，又交待她记得吃药，以及几种药怎么吃，这才挂了电话。
　　
　　薛棠棠看着屏幕琢磨了半天，她就是弄不明白这情真意切的问候到底有几分真假。
　　
　　如果是有五分，那证明他是不想她死的，如果是负分，那证明他是全靠演技支撑。至于满分十分……那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不知道是他那个大学初恋还是钟云非有此殊荣。
　　
　　结果在她心绪烦乱地吃着晚饭时，门铃又响了起来，开门一看，竟是上午见过的两位警察。
　　
　　两位警察自然是为落水事件而来，让薛棠棠意外的是警察这次到访，问话的重点竟是她和田晓萱的关系以及田晓萱的为人。
　　
　　薛棠棠简直莫名其妙，不由隐忍着情绪，温声问警察：“为什么这样问？难道她有什么疑点吗？可是如果不是她和她男朋友，我已经淹死了。”
　　
　　其中一位年纪大些的陈副队回道：“薛小姐可以理解为这是走程序，没什么意义，我们对每个有可能的人都会这样仔细查。
　　
　　“田晓萱提前拿到了钥匙，也是她邀请你去的游艇，虽然说她暂时没有动机去这么做，但她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去做，包括对你先生，我们也让他详细叙述了上游艇的时间和原因，所以我们对此只是循例问一问。”
　　
　　听见后半句，薛棠棠整个人一震，假装顺口地问：“我先生也去过吗？他都没和我说过。”
　　
　　警察点头，“这是梁先生自己说的，他在周二，也就是9号过去时栏杆还是好的，而这期间能查到的就只有田晓萱和她男朋友去过，当然置业公司那边也有可能有人拿了钥匙过去，但暂时还没查到线索。”
　　
　　薛棠棠点点头，将自己和田晓萱的关系以及对田晓萱的了解一一向警察说明。
　　
　　直到最后警察要走时薛棠棠才问：“我先生他去游艇上做什么呀？”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似乎在揣摸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随后之前的陈副队回答道：“梁先生说公司要拍一个宣传片，他检查方案的时候觉得也许能在游艇上取景，所以就顺路去看了一眼。”
　　
　　这个说法让薛棠棠无话可说。
　　
　　好像确实说得过去，又好像有些随意，但不管怎样，这理由成立。
　　
　　所以她还是错怪了他？
　　
　　可是梁志渊既然能主动向警察交待自己去过游艇，为什么就没和她说过呢？
　　
　　是觉得不重要，还是有意隐瞒？
　　
　　她按了按头，只觉得脑仁更疼了。
　　
　　




16.  一起去看电影吧   　　　　最后警察也没……

　　最后警察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田晓萱和尹浩真的没动机，逻辑上也讲不通，梁志渊也不像，置业公司那边确实有条件，钥匙放在办公室里谁都能拿，但仍然没有证据显示谁拿了，谁又去割栏杆了。
　　
　　最后不了了之。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又居家休息两天，一场溺水后遗症和重感冒才算退去，人足足瘦了三斤。
　　
　　闲在家没事，她跑去田晓萱写小说的那个网站看了部小说，剧情是什么“追妻火葬场”，女主是个有钱的大小姐，喜欢年轻有为的男主，和男主联姻，而男主呢，却深爱乐观善良的平凡女二，对女主百般无视，认为女主的好理所当然，最后女主幡然醒悟，毅然离婚去搞事业，并遇到了更优秀的第二春，让男主悔不该当初。
　　
　　文笔中等，剧情逻辑其实有点让人不能信服，但又莫名吸引人，让薛棠棠竟看到了结局。
　　
　　剧情里，男主后面说，其实他只是和女主相识的方式不对，和女主的婚姻，让他失去了尊严，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所以他恨女主，却没意识到女主是无辜的，他真正该恨的是自己。
　　
　　也是因为这种偏激和恨意，让他走进了极端，偏偏不要正眼看一下女主，要去喜欢和女主截然相反的人，最后永远失去了女主。
　　
　　薛棠棠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梁志渊。
　　
　　她一直不太相信他会对自己动杀心，但如果他内心恨她呢？似乎一切都有可能。
　　
　　当她堂叔骂梁志渊“倒插门”的时候，当他放弃大学初恋的时候，当他不得不娶一个残疾女人的时候……他真的能心甘情愿吗？
　　
　　更何况他和叶星泽还是竞争对手是不是？她这种被叶星泽放鸽子的女人，在外人看来也就等同于是被叶星泽抛弃不要的吧，梁志渊娶她，那又有一种忍辱负重的感觉在里面。
　　
　　想来想去，薛棠棠觉得那枚扣子还真有可能是梁志渊去动手脚时掉落的——众多电视剧电影告诉她，被压抑的灵魂是会扭曲的。
　　
　　不管下黑手的是不是他，她认为自己有必要给他敲一记警钟，让他别真的失去理智，铤而走险。
　　
　　正好田晓萱约她看电影，她看片名后拒绝了田晓萱，给梁志渊发消息：
　　
　　【晚上几点下班？突然想看电影了，你有时间陪我去吗？】
　　
　　梁志渊在她生病这几天还真做得挺到位，每天都抽空关心她、早早回来陪她，到今天似乎整天都在忙工作，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回她消息：
　　
　　【有时间，几点？】
　　
　　她看到消息时晚了两分钟，正要回复，他的电话就来了。
　　
　　接通电话，他就向她解释：“对不起，下午没看手机，现在回复来得及吗？计划有没有变？”
　　
　　薛棠棠温柔无比：“当然来得及啊，今天不是节假日，什么时候买票都来得及，你今天几点下班啊？”
　　
　　梁志渊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什么小东西挪动的声音，薛棠棠一听就知道他在看办公桌前那个行程表。
　　
　　“七点吧，会不会晚？”他问。
　　
　　薛棠棠回答：“不会的，公司附近不是有个电影院吗，我去找你，那我们买七点半到八点的票好不好？七点之后你马上吃点晚饭。”
　　
　　“好，那我等你。”梁志渊说。
　　
　　“嗯，好，我等一下就出门。”薛棠棠细声回着，待两人完全交谈结束才挂电话。
　　
　　随后她就好好打扮了一番，换上那件美丽中带一点性感的红色裙子，拎了包，这才出门。
　　
　　薛棠棠挑的片子名叫《晚风轻拂》，它是个爱情片，但主要剧情却是刑侦罪案，最后男主被身为警察的女主亲手送进了监狱。
　　
　　这是部英剧，法国上映时间比国内早，所以她年前就看过，知道剧情，在看到剧名的那一刻她就发现这剧特别适合给梁志渊看。
　　
　　这部剧里的男主是个高智商理工男，却杀了自己的继母，犯罪手法无懈可击，最后仍然被抓捕归案。
　　
　　警察女主和他说，没有一个案件是可以毫无痕迹的，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证据，证据也许十年后才被发现，也许第二天就被发现。
　　
　　正所谓中国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管梁志渊心里怎么想，给他看一看总是有好处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薛棠棠连今天穿的衣服都是看上去更精明的，暗示他要杀她可不是很容易。
　　
　　她去了薛氏集团楼下等梁志渊，梁志渊在七点二十五时准点下楼来，面含笑意，走路带风，看上去颇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当然，也很帅——不知道当初是欧阳秋主动扑的他，还是他以职务便利搞的潜规则，又或者……互相吸引？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电影？”上车的梁志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薛棠棠随意地回答：“在家里憋了太多天，想出来透透气，正好这部剧上映，之前听说很好看。”
　　
　　随后她问：“你介意看爱情片吗？”
　　
　　“是爱情片吗？”梁志渊脸上不由自主就浮了些许笑意，“不介意，只是爱情片看得不多。”
　　
　　“也不只有爱情，好像还有一点罪案那种。”
　　
　　薛棠棠说完问他：“那你看过言情小说吗？”
　　
　　“那个……呃……没看过。”梁志渊顿了顿说。
　　
　　薛棠棠觉得看梁志渊一本正经说谎话还挺好玩的，又说：“我之前也没看，前两天在家躺着没事看了一本，好像还挺有意思。”
　　
　　“是吗？你喜欢里面的剧情和人物？”梁志渊问。
　　
　　薛棠棠仔细想了想，“不好说，我觉得大概是一种心理需求得到满足的感觉，比如爱情在现实中难遇到，但在小说里就能共情女主，得到爱情；以及喜欢的人并不珍惜自己，等自己离开后才追悔莫及等等。”
　　
　　话音落，车内一片静默。
　　
　　她奇怪地瞥一眼梁志渊，昏暗的光线下只觉他神色晦暗，似乎不高兴，又似乎没什么表情，总之是她琢磨不透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却突然说话了，“但他人后悔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幸福，真正放下、过自己的生活才能过得更好。”薛棠棠莫名其妙看着他。
　　
　　不就是看个小说而已，何必上纲上线？
　　
　　难道她看的是《幸福要义》？
　　
　　她脸上挤出笑容来，“你说的对，所以看完小说，就出来看个电影，这就是过自己的生活呀。”
　　
　　梁志渊刚才严肃而带了些阴云的脸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和缓起来，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有些局促地转眼看向窗外，语气温柔和轻快道：“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薛棠棠也看向窗外，是一轮下弦月，确实格外的皎洁明亮。
　　
　　到电影院，才一进门，就是一条卖爆米花和各种饮品的柜子。
　　
　　梁志渊转头问她：“你要爆米花和可乐吗？”
　　
　　薛棠棠本想说不要，但眼一移，竟看到了王妮。
　　
　　王妮之前和她是一个社交圈的，关系还不错，后来她和俞安娜闹翻，又碰上爷爷重病，她就缺了好几次朋友的聚会，关系就这么冷淡下来，待到她出国，和王妮更是没了来往。
　　
　　现在王妮和俞安娜是好朋友，和她则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她伸手挽住了梁志渊的胳膊，然后回道：“不要，那个不健康。”
　　
　　“那，那就不要。”梁志渊说话的语气一下子磕巴了好多，就在她疑惑时，王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棠棠，真是你！”
　　
　　说话时，她已经走到了薛棠棠面前，薛棠棠也一副欣喜的笑：“妮妮，你怎么也在啊？”
　　
　　王妮指了指身旁的男孩：“带我弟来打电玩的。”说着看向梁志渊，一边打量着一边问她：“这是梁先生吧，你们一起来看电影是不是？”
　　
　　薛棠棠回答：“是啊，八点的场。”
　　
　　王妮也聪明，立刻反应过来：“那快了呀，你们去吧，我也带我弟去电玩那边了。”
　　
　　薛棠棠正要和她道别，王妮又说：“对了，我要订婚了，明天把请柬给你呀，到时候你和你先生一定要过来！”
　　
　　薛棠棠脸上露出吃惊又欢喜的神情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恭喜你，到时候我们一定去。”
　　
　　“谢谢。”王妮朝她笑，脸上露出含蓄的微笑来，“那到时候再见。”
　　
　　薛棠棠朝她颔首道别，然后挽着梁志渊去取票，直到进了放映室才赶紧松开梁志渊的胳膊。
　　
　　嗯……如果她不和他说刚才只是演一下戏，他会误会吗？
　　
　　可是说出来，好像也显得很尴尬。
　　
　　犹豫老半天，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只是，梁志渊长得帅还有能力，就算只是拿出来炫耀显摆也很好啊。
　　
　　目前她还是和他好好相处吧，到时候去参加王妮的订婚仪式免不了要见到俞安娜，如果那时正在闹离婚的话，还真不太好。
　　
　　两人坐好后三分钟，电影就开始了。
　　
　　剧情进行到十分钟时，男主杀了自己的继母。
　　
　　用的是人为制造意外的方法，手法不可谓不精妙，男主在面对警察询问时的表现也特别自然，心理素质非常好，薛棠棠悄悄看梁志渊的反应，发现他的状态果然有些不对劲。
　　
　　他的手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放在座椅扶手上，就这样在二十分钟内变动了三次。
　　
　　这证明他内心局促不安，明显不是认真在看电影。
　　
　　难道这电影真的击中了他内心的想法？
　　
　　薛棠棠很不希望这样的猜想成真，但偏偏又忍不住越来越往这方面想。
　　
　　就在她心底渐渐寒凉惶恐时，之前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电影里出现了吻戏。
　　
　　她竟然忘了这是个爱情片，而且看了吻戏她才想起来，这剧有非常激烈的床|戏。
　　
　　




17.  所以他到底懂了没？   　　　　这就有点……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还好，国内一向喜欢剪剪又切切，她觉得依以往的情况，至少在吻脖子之后就会被剪了。
　　
　　结果没想到，这次广电竟然大放水，吻脖子之后还没剪。
　　
　　完了完了，他们脱衣服了。
　　
　　他们滚床上了。
　　
　　他们开始了。
　　
　　薛棠棠内心狂吼着求求你快剪，外表却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好像还在看着杀人剧情。
　　
　　难道这两年国内的标准放宽了吗？
　　
　　就在她开始咬牙皱眉时，剧情终于切了，天亮了。
　　
　　她在内心长舒一口气。
　　
　　悄悄瞥一眼梁志渊，发现他面无表情，就好像在看什么毫无信息的无聊剧情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和她一起看电影比较无聊。
　　
　　她恨恨嘟起了唇，转过头来看电影。
　　
　　又等了一个小时，她期待的台词终于出现了：没有一个案件是可以毫无痕迹的。
　　
　　最后，男主被送进了监狱。
　　
　　后面还有一段男主的自述回忆，讲自己出身的错误、选择的错误、和女主没能在一起的遗憾等等，引得电影院一半的女生泪流满面。
　　
　　电影足足有两个半小时，离开电影院时商场都关了门，两人摸索半天才绕进停车场，半夜的停车场一个人都没有，灯光昏暗，竟很像电影里的杀人场景。
　　
　　薛棠棠不由自主和梁志渊靠近了一些，没话找话：“你是同情男主还是同情男主的继母？”
　　
　　“嗯？”梁志渊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回过神，连忙回道：“同情男主，但不赞同他的做法。”
　　
　　“可是站在他的角度想，也确实情有可缘。”薛棠棠说，“你说，如果他之前看到了女主给他的信，是不是就不会杀人了？”
　　
　　梁志渊一愣：“信？”
　　
　　“就是女主给他的表白信啊。”薛棠棠说。
　　
　　梁志渊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我没注意到。”
　　
　　薛棠棠惊呆了，那可是关键情节啊，他连这都没注意？
　　
　　所以他根本就没认真看剧情！
　　
　　是什么让他分心？是什么让他坐立不安？他领会到她的暗示了吗？知道她是故意让他来看这部电影的？
　　
　　梁志渊这时解释道：“不好意思，当时可能想起一件别的事，没留意。不过显然这是编剧有意的设计，一方面让男主犯下罪行，一方面又极力刻画他的优秀、深情，让观众产生同情心理，最后陷入情感与理智的挣扎中，从而为男主的结局而惋惜。”
　　
　　薛棠棠觉得梁志渊真无趣啊，你和他说剧情，他竟然说这是编剧有意设计的，生生让人出戏。
　　
　　剧情当然是编剧设计来的，那所有的故事不都是设计来的吗？
　　
　　不过没关系，随便了，只要他有领会到她要通过这部电影表达的意思就行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领会到了，就看他后面怎么选择。
　　
　　两人回家已过了十一点，薛棠棠特地和梁志渊道了晚安再回房去，在洗完澡准备躺上床那一刻，她又鬼使神差从床上爬起来，反锁了房门。
　　
　　经历一次濒临死亡的状态，她好像更小心谨慎了。
　　
　　……
　　
　　楼上的梁志渊脱了整齐的西装小心挂上，然后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开始进书房工作。
　　
　　原本按计划在公司待到十一点能把积下的事情做完，但一场电影，要做完工作就必须要熬夜了。
　　
　　不过就算熬夜，也是开心的。
　　
　　开了电脑，心里记挂的事却久久不散，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给胡东阳发了条信息：
　　
　　【你和你前女友有牵过手吧？是什么时候？】
　　
　　胡东阳向来睡得晚，很快回了他消息：
　　
　　【大半夜的，你这是哪出跟哪出啊，而且这和你有关系吗？我要不要告诉你我们什么时候睡的啊？】
　　
　　梁志渊：【那倒不用，还太早。】
　　
　　胡东阳：【……】
　　
　　梁志渊：【回答我吧，这个月可以把余款给你。】
　　
　　胡东阳：【前年三月。】
　　
　　梁志渊：【不是问时间，是时机，比如你们在做了什么事之后牵的手，是你主动的吗？】
　　
　　胡东阳：【当然，这种事难道还要女生主动？应该是看电影的时候吧，就自然而然吧。】
　　
　　这句之后，梁志渊半天没音。
　　
　　胡东阳等不及了，立刻用信息轰炸他。
　　
　　胡东阳：【然后呢？你人呢？】
　　
　　胡东阳：【我回答你了啊，所以余款什么时候给我？】
　　
　　胡东阳：【别忽悠我啊，我都快穷死了！】
　　
　　胡东阳：【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感觉有点变态？】梁志渊：【没什么，在想问题，你当时……不紧张吗？】
　　
　　胡东阳：【那有什么好紧张的，都已经是女朋友了。】
　　
　　胡东阳：【好吧，实话实话，确实有一点点紧张，但克服一下就行了，所以你到底问来干什么？难不成你都直奔主题，没牵过手？】
　　
　　梁志渊：【大概你心理素质比我好。余款明天给你，我要工作了，今天还有事没做完。】
　　
　　说完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回音。
　　
　　胡东阳觉得梁志渊这家伙真是谦虚啊，就这自律的劲头，他再修炼半辈子都比不上，竟然还说心理素质没他好！
　　
　　……
　　
　　第二天薛棠棠在家写曲子，一整天没出门。
　　
　　下午的时候门铃响起，吴婶正好出去买菜了，只好她去开门，发现是快递员，送上门的是一个小盒子，盒子上面印着某个书籍平台的网站名和logo。
　　
　　是谁买了书吗？
　　
　　肯定不会是吴婶，她往快递单那里看了眼，只见收货人那里写了一个字：梁。
　　
　　所以这书是梁志渊的。
　　
　　梁志渊怎么突然买书了？
　　
　　她盯着那快递看了好久，特别想窥视一下他到底买了什么书。
　　
　　旁人常说，看一个人读什么书，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大概是什么样的人，而她还真有点想知道梁志渊是什么人。
　　
　　哪怕就看他是不是坏人。
　　
　　关键是这快递盒还是个二手盒子，上面的透明胶带明显是第二次封贴的，就算打开也可以再拿透明胶贴上，这分明就是在引诱她开盒子。
　　
　　能开吗？
　　
　　能……吧，毕竟她和梁志渊是夫妻是不是？妻子开一下丈夫的快递，很正常吧？
　　
　　这个时候，她俨然忘记了从前的三年时间她都没觉得两人是夫妻关系。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万一梁志渊真有心杀她呢？她提前了解一下，不是还能自救？看人隐私总比被人杀的好。
　　
　　给了自己无数条理由后，她一不做二不休，拆了梁志渊的快递。
　　
　　快递盒打开，最上面一本《犯罪心理学》标题字眼赫然映入她眼帘。
　　
　　犯罪！
　　
　　为什么他要买这样的书？
　　
　　这对他工作有帮助吗？
　　
　　这和他专业相关吗？
　　
　　怎么想都是没有！
　　
　　什么人竟然要看犯罪心理学呢？除了是刑侦人员，那就是……罪犯了吧？
　　
　　她心里又惊又怕，就像那天在游艇阳台上发现梁志渊的扣子一样又有种浑体生凉的感觉。
　　
　　和《犯罪心理学》一起的，还有两本书，一本是《恋爱心理学》，一本是《女人心不是海底针》，粉粉的封面，可爱的字体，一看就是哄小女生的，绝不是梁志渊会看的书。
　　
　　里面盒子还有一张购书清单，清单上显示了购书网的活动，满100，减50。
　　
　　这会儿她明白了，他想买《犯罪心理学》，但这本书是60多，不够100，所以网站推荐了另外两本和心理相关的书，为了参加满减活动，梁志渊就顺手买了另外两本，这三本加起来刚好够活动标准。
　　
　　她又将书放回盒子，然后拿透明胶小心将盒子贴好，确认和之前一模一样，这才放在了外面。
　　
　　心中焦躁不安，她停了编曲，跑去看了两期《今日说法》。
　　
　　结果里面就有个犯罪嫌疑人，作案好几起，但因为一直爱好看刑侦剧、法治剧、以及各种书籍等等，所以非常有反侦查意识，让公安刑警费了很大力才抓到，之前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相关从业人员，最后才发现他一直无业，天天待家里看电视和书。
　　
　　好不容易昨晚安心了一些，到现在她又开始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梁志渊到底是什么想法。
　　
　　昨天的暗示，他看懂了吗？
　　
　　如果看懂了，他买这书是什么意思？
　　
　　巧合？
　　
　　如果没看懂，那说不过去啊，那暗示不是挺明显吗？除非他完全没有杀她的心思。
　　
　　可如果没有，他买这种书干什么呢？
　　
　　薛棠棠要被他整疯了，她觉得这不会才是梁志渊的真实目的吧，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这样把她吓成精神病算了！
　　
　　想了一个下午，她决定表示得更明白一点，可能昨天的电影还是太委婉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吸睛的床|戏，没让他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那她就再换一招。
　　
　　没想到她正想着招数，梁志渊就主动给了她机会。
　　
　　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约她周日去听音乐会。
　　
　　她是学音乐的，喜欢音乐会这并不难猜，但没想到他挑的音乐会场次竟然正是意大利水平一流的乐团。
　　
　　这就让薛棠棠吃惊了，因为对乐团来说，水平并不等于知名度，很多业内认可的乐团，知名度也许没有其他宣传多的乐团高，如果要了解，还要多做一些功课。
　　
　　不管怎么说，这场音乐会之约也是她需要的，她正好要和梁志渊好好谈一下，把握未来两人携手共进的方向。
　　
　　……
　　
　　去音乐会，总是要庄重一些的，薛棠棠提前挑了件自己之前没穿过的绿色礼服裙，又拿出了和礼服裙相得益彰的首饰，以及和首饰放在一起的一块男士腕表。
　　
　　这块表是三年前她在拍卖会上买下，准备送给爷爷做生日礼物的，结果爷爷生日没到，癌症诊断结果却先到，这块表终究没能送出去，一直躺在保险柜里安眠。
　　
　　现在她准备把这表送给梁志渊。
　　
　　这样级别的高级手表，自然是老少皆宜，铂金表壳，蓝宝石表镜，蓝钢剑形指针及金质追针秒针，配了手工制的鳄鱼皮黑色表带，可称低调奢华，高贵与品味的象征——最重要的是它贵，当时让她卖了一套自己名下的房。
　　
　　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要出门去听音乐会，现在梁志渊应该就在二楼，她在房间对着表犹豫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表给他。
　　
　　主要是送表之后，她需要时间和他好好谈一下的，眼下这个时间好像不太好。
　　
　　那就看完音乐会吗？
　　
　　正琢磨着，吴婶在外面喊她，叫她吃了晚饭再去音乐会。
　　
　　这会儿她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饭，这一吃饭，时间更加不够了！
　　
　　于是她只好收起手表放进自己的拎包里，等后面再找机会。
　　
　　




18.  我的就是你的   　　　　一个小时后两人……

　　一个小时后两人按时出门，薛棠棠此时已是盛妆打扮，在玄关处挑高跟鞋时，从厨房出来的吴婶忍不住夸赞道：“小姐今天和先生看上去真配，像一对金童玉女似的！”
　　
　　薛棠棠抬起头，正好看见梁志渊穿过阳台，从外面的花园里进来。
　　
　　今天他的西装是纯黑的，带了些复古的款式，此时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放在外面，背后是仅剩最后一点金光的夕阳，在她望过去时，他也正好朝她看过来，脸上漾起一抹轻笑，眼里似有星光。
　　
　　薛棠棠觉得自己好像心口受了一掌一样，猛地一震，不由迅速低下头来继续穿自己的鞋，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滨大那个校草评选结果没有黑幕，他确实比叶星泽还帅。
　　
　　她和他看上去，真的配吗？
　　
　　不不不，配又怎样，娱乐圈不是很多让人磕糖停不下来的CP吗，都是假的。
　　
　　吴婶她，也不过是在磕糖而已！
　　
　　心里各种思绪翻腾，但嘴上却想不出一句回应的话，她只能沉默。
　　
　　梁志渊也没说话，最后吴婶似乎意识到这话不合适，连忙道：“你们晚上回来可能饿，我去做些点心，回来可以吃一点。”说着就躲去了厨房。
　　
　　薛棠棠很想说不用，但又觉得刚才不回话，现在回话，这么明显的挑话回更显尴尬，她就什么都没说。
　　
　　梁志渊也没说一个字，甚至这种沉默持续到了他们坐上车。
　　
　　薛棠棠找话题道：“我好像很久没有在国内听音乐会了，至少有三四年的时间。”
　　
　　“我一次也没听过，可以和我讲一讲，在音乐会要注意些什么吗？”梁志渊问。
　　
　　薛棠棠忍俊不禁道，“不用注意什么啊，别大喊大叫，你就当看电影一样。”
　　
　　“真的？”梁志渊笑了笑，“但电影我至少知道好看不好看，音乐会我可能完全听不出好还是不好。”
　　
　　“但你知道好听不好听啊，除了某些特殊的古典音乐，大多数音乐的目的都是为了好听。”薛棠棠说。
　　
　　梁志渊回道：“你这样说，我就放松了很多，本想提前学一学音乐欣赏的基本知识，但这一周太忙，实在没抽出时间。”
　　
　　薛棠棠“噗哧”一声就笑了起来，“你还有紧张的时候，你看上去像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我以为你从来不会紧张。”
　　
　　“当然会。”梁志渊回答，“我第一次乘飞机也紧张，那时候是入职薛氏半年后，跟着主管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去日本，提前做了很多功课，就怕被主管和同事看出我是第一次乘飞机，连空乘给的饮料也不敢喝多，怕找不到洗手间在哪里。”
　　
　　薛棠棠掩嘴笑得停不下来。
　　
　　第一次乘飞机紧张她能理解，但梁志渊第一次乘飞机紧张她就觉得好玩，因为他这人平时看上去实在是太沉稳了，就好像什么都有提前谋划好、什么都成竹在胸一样。
　　
　　所以想象他表面一副持重的样子，内心紧张得不敢喝饮料，当着同事和主管装模作样，还真是可爱啊！
　　
　　等等，可爱？
　　
　　为什么她要对梁志渊用可爱这个词啊啊啊啊啊啊！
　　
　　镇定，她今天是有任务的，不能掉以轻心！
　　
　　轻咳了两声，她止住了笑声，说道：“我好像有点累，先靠着睡一下，到了叫我。”
　　
　　梁志渊点头，“好，你放低座椅，躺一下。”
　　
　　薛棠棠于是将座椅放低了些，小心翼翼靠在座椅上，就怕弄乱了头发，弄皱了衣服。
　　
　　然后她就后悔。
　　
　　为什么要用睡觉这个理由停止交谈呢？直接说有个东西放购物车忘了买，然后玩手机不就好了吗？
　　
　　真是……中午才睡的午觉，这哪能睡得着？
　　
　　不过，她倒有点意外，没想到梁志渊会和她说这些。
　　
　　内心敏感、对上门女婿身份介意的话，不应该将这些事永远藏在心里吗？就像他在主管面前装作不是第一次乘飞机一样。
　　
　　看他现在的样子，倒是挺坦然的。
　　
　　说到底，她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程有点远，她也就意思意思躺了一下，到半路就坐起来玩手机了，梁志渊问她是不是睡不着，她“嗯”了一声，没多作回应。
　　
　　整个音乐会有近两个小时，薛棠棠听得心潮澎湃，浑然忘我，而梁志渊也全程认真专注，竟比他看电影还用心。
　　
　　音乐会结束，梁志渊和她说：“我听出来了，确实好听，音乐能感染和表达人的情绪，几个音符，可能让你觉得愉悦，几个音符，又可能让你觉得悲伤，听某一段，似乎在月光下散步，再听某一段，又似乎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音乐会，大概就是一场耳朵的盛筵，情绪的极致体验。”
　　
　　“对呀，听他们的音乐，就是一场情绪的极致体验，好像身临其境，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走过好多地方好些年。”薛棠棠觉得梁志渊真的聪明，这么快就弄明白了音乐和音乐会的意义。
　　
　　两人站定在音乐厅外，梁志渊说道：“我们把车放在这里，坐轮渡回去吧。”
　　
　　滨江之所以叫滨江，是因为它境内有一条江流穿城而过，名叫东江，这座城市因在东江之滨而得名。
　　
　　以往交通不便时，过江只能坐船，后来有了跨江大桥，有了穿江隧道，坐船就显得不那么便利了，所以现在东江的轮渡大部分作用就是观光旅游，薛棠棠虽然从小生在滨江，但轮渡好像还只坐过一次。
　　
　　“现在这个点还有轮渡吗？”她问。
　　
　　梁志渊回答：“有，夜行东江也是一个滨江的旅游项目。”
　　
　　薛棠棠想起小时候和爷爷乘轮渡的时光，不禁有些怀念，于是同意了。
　　
　　两人往码头走去，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因为不是旅游季，天气也不好，所以没什么人，他们很快买了两张票，登上轮渡。
　　
　　轮渡有两层，下层是全玻璃封闭式的休息区，有一排排的座位，舒服一点，而上层则是观光区，没有座位，只有一圈护栏。
　　
　　两人在音乐会坐了两个小时，一点都不累，自然就上了二层的观光区，等到轮渡起航，竟然整个二层都没上来第三个人。
　　
　　夜早已是一片深沉的黑，不见月亮，也不见星光，除了远处岸上的灯火，再不见其它光亮，甚至包括轮渡上层都没开灯。
　　
　　低头看去，只看见护栏底下被轮渡激起的黑黑的浪潮，犹如妖兽张开的大口。
　　
　　前几天的落水情景不由就钻进脑海中，薛棠棠顿时后悔过来坐什么轮渡，不由离开栏杆往后退。
　　
　　梁志渊回头看她，“怎么了？”
　　
　　薛棠棠心生恐惧，没留心他的话，只想着这上面的栏杆应该不至于有问题的，这轮渡好像是国企，既然和国家靠边，总该安全些。
　　
　　但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还是怕到了极点，正想说退到一层去，一阵风浪过来，推得轮渡一晃，她也跟着晃了一下。
　　
　　梁志渊连忙过来扶住她，“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薛棠棠又想起他那颗掉了的纽扣来，心里一急，立刻道：“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梁志渊意外：“什么？”
　　
　　薛棠棠便从包里拿出那只腕表来。
　　
　　“你看，就是这个，是之前我在拍卖会上拍来的，本来是打算送给爷爷的，后来没能送出去。我觉得它挺配你的气质的，所以送给你。”
　　
　　天色虽然黑，但表盒打开，仍然有一道宝石的光芒从表盘上绽放出来，夺目却又内敛。
　　
　　梁志渊将表凝视一会儿，轻声问：“这只表，价值不菲吧？”
　　
　　“还行，有鉴定证书和限量证明，就是因为不算便宜，所以除了家里人，也舍不得送给别人。”薛棠棠回答。
　　
　　梁志渊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的表，半晌才说：“可惜……我还没送过你什么。”
　　
　　“我不缺什么啊。”薛棠棠贴心道：“而且我们不是一体么，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爷爷不在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块表不送给你送给谁，来，我给你戴上。”
　　
　　说着她就拿了表出来，小心地给梁志渊戴上。
　　
　　他看着挺瘦，手腕却挺有力量的样子，骨节很粗，戴上手表，很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韵味。
　　
　　这表也确实配他，连同表身也被他衬托得更有质感了。
　　
　　“你说我们是一体，是家人，让我很意外。”梁志渊看向她，沉声道，“我知道你当初答应和我结婚，多少是有些无奈的，这几年不怎么回国，也似乎是为了躲我。而我能做的、最该做的，也就是完成爷爷的嘱托，好好稳住薛氏，希望这几年的业绩你能满意。”
　　
　　薛棠棠诚心道：“我当然满意。上次堂叔的葬礼，舅舅就在我面前狠狠夸过你，说爷爷的眼光真好，还让我对你好一点呢！”
　　
　　她说着笑了起来，如诉衷肠道：“我承认当时结婚的确是我的低谷期，但既然决定结婚，我就作好准备要和你一辈子共同进退的。
　　
　　“公司的事我不懂，也没有兴趣去学，交给你我很放心，我也知道你会有你的需求，所以不管是公司还是其它私人的事，我都不会太约束你，只要不是太让我不能接受。
　　
　　“当然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我说，毕竟我们时间还很长远。”
　　
　　梁志渊眼里露出喜悦的光泽来，低低道：“棠棠，你这样说我真的很开心，我也知道堂叔和姑姑他们对我是有不满的，也许还会在你面前数落我的不是，而我确实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你能这样信任我，一切就足够了。”
　　
　　薛棠棠柔声回答：“我知道你都是为了薛氏，而我也想要薛氏好，既然方向一致，其它事都好说，我自然信任你。”
　　
　　梁志渊静静看着她，隔了很久，低头看一眼手表，望向天空道：“之前原本想和你过一下结婚纪念日的，却遇到你落水，只好作罢，但愿今天不要太晚。”
　　
　　他话音落，远处的岸边一道红光冲上天空，“砰”的一声，在天空中绽放出一朵大大的烟花来。
　　
　　




19.  小三找上门？   　　　　她来了……

　　紧接着，绿色的，黄色的，金色的，蓝色的，同时绽放，“砰砰砰砰”，原本暗淡的天空化作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
　　
　　“哇，怎么会有烟花？今天又不是跨年，怎么会有烟花？怎么回事啊？”薛棠棠激动地看向梁志渊，未待他说话，又去看天上，更多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层层叠叠，然后如雨般纷纷坠落，整个天空五彩斑斓，绚丽无比。
　　
　　梁志渊回道：“今天似乎是某个重要的国外学者来访，这个时间会乘船渡江，接待方申请了烟花燃放许可，所以可以放十分钟的烟花。”
　　
　　“原来是这样……真好看，我还没在船上看过烟花呢，太浪漫了……你看那个烟花，像一把伞，好漂亮！”薛棠棠激动得拉住梁志渊胳膊，梁志渊低低地笑。
　　
　　十分钟后，烟花果然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朵坠落，天空又恢复了之前的暗淡沉寂，但薛棠棠的心却被点燃了，再也不嫌轮渡可怕。
　　
　　这时轮渡也到码头了，两人从二层下到一层去，到楼梯上，薛棠棠一手提着礼服裙摆一手扶了栏杆往下走，走得小心翼翼，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不得已松了栏杆，就在此时，梁志渊却将她牵住。
　　
　　温热的大手将她手包裹，薛棠棠心中一惊，手下意识就想收回来，但轮渡上确实不太稳，她又犹豫了一下，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收回手的最佳时机。
　　
　　他并没有一扶之后就松手，而是拉着她走出轮渡上岸，她脚下的确是稳了很多，但心里却飞速跳了起来，让她陡然间想到一个词：小鹿乱撞。
　　
　　不……不至于吧，她和叶星泽也牵过手的。
　　
　　后来一想，她和叶星泽牵手好像是从还没有记忆时开始的，到幼儿园，到小学，到青春期的打闹，还真没有太多印象。
　　
　　两人出了码头，江边的风吹过来，终于将她脸上的滚烫和心里的紧张不安吹散了一些。
　　
　　也让她冷静下来。
　　
　　她说道：“我给陈叔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我们。”说着顺势抽出手，去包里拿手机，极力表现得自然。
　　
　　好在梁志渊没再做什么，她松了一口气，赶紧拔通陈国光的电话。
　　
　　陈国光是家里请的司机，主要也就是她的司机，对滨江再熟悉不过，她报个地址，直接在电话里回十五分钟之后到。
　　
　　待挂了电话，她就两手握着手机，和他说：“忘了提前和了陈叔说让他过来，我们要在这里等十五分钟。”
　　
　　梁志渊点点头，面色温煦地站到她右边的上风口，“这里有些风，冷吗？”
　　
　　薛棠棠摇头，“不冷，现在气温上升了，夜里也还好。”
　　
　　梁志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仍带着几分笑意。
　　
　　薛棠棠受不了他这眼神和目光，转头去看马路上的车。
　　
　　这时她突然明白过来，他对她的话可能理会错了：
　　
　　她想说的是公司归他管，她不会去干涉；私生活也可以随便他，养情人什么的不是不可以，只要不是太过分，总归只要他们大方向一致，她是不会太亏待他的——
　　
　　而他，大概以为除此之外，两人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但不可能的，她宁可一辈子一个人，也不会和他发生什么亲密关系。
　　
　　好不容易陈国光的车到了，薛棠棠立刻手眼迅速地上了车，有第三人在场，这才放松了一些。
　　
　　待到回家，梁志渊和她说“晚安”，她温柔地回了“晚安”，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薛棠棠觉得自己要找机会澄清态度，让他明白两人还是要保持距离。
　　
　　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想扶她而已。
　　
　　但是，她之前被牵手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内心触动也太危险了，怎么会这样，难道她这么不经撩吗？
　　
　　或许……是烟花太好看？不是有句歌词叫“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吗？
　　
　　她又给田晓萱发消息：
　　
　　【你说，女人在浪漫的环境下是不是会更容易失去理智？受感动什么的？】
　　
　　田晓萱：【会吧，可能对周围人有滤镜，要不然求婚怎么要送鲜花还摆一圈心形蜡烛呢？】
　　
　　薛棠棠：【那你觉得水上放烟花是不是很浪漫？】
　　
　　田晓萱：【当然，和你说，我们论坛帖子上有个问题，怎么给女朋友制造浪漫，高票回复就是“开游艇带她去海上放烟花”。】
　　
　　薛棠棠：……
　　
　　行啊，原来一切都是套路！
　　
　　梁志渊这个道貌岸然的渣男，竟然妄想对她使用撩妹手段，她差点上当了！
　　
　　一定是因为在叶星泽后，她身边再也没有近距离接触的异性，而梁志渊硬件确实不错，所以她一时昏了脑子。
　　
　　归根结底，就是她太闲了，所以空虚寂寞冷。
　　
　　没关系，从明天开始，她就联系一下同学朋友，让他们给介绍点音乐上的活，正式开始工作，这样就不会空虚了！
　　
　　……
　　
　　上了楼的梁志渊在灯光下观摩自己手腕上的表。
　　
　　足足五分钟后，他拿手机对着手腕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胡东阳。
　　
　　胡东阳不知做什么去了，竟然半天没回应，他又给他拨了个电话。
　　
　　电话被接起，明显开着免提，梁志渊听到了那边的游戏音乐声，轻盈舒缓，看上去并不是在战场上。
　　
　　“怎么了？你现在晚上不加班了吗？改聊天？”胡东阳问。
　　
　　梁志渊言简意赅，直接问：“你看到我微信发你的图了吗？”
　　
　　“没，你发了什么图？”
　　
　　“去看一眼。”
　　
　　隔一会儿，胡东阳发出一句“我靠”，然后问：“这你的？”
　　
　　“对。”
　　
　　“不能吧？这表看上去很有点贵啊，我爸有一个同品牌的低端款都让他得瑟了很久。”
　　
　　梁志渊低笑道：“我老婆送我的。”
　　
　　“那你老婆……我去！”胡东阳突然大叫：“我刚百了一下，你这表是个限量款，收藏级手表，网上都能查到的，这特么是送了你两套房啊！”
　　
　　“而且她还说……”梁志渊顿了顿，“算了，这是私事，你去玩你的吧，我去看会儿书睡觉了。”
　　
　　胡东阳郁闷：“我说有你这样的吗！得瑟完就跑是不是？你老婆说什么了，这表以后年年有？”
　　
　　梁志渊又笑：“差不多。”
　　
　　胡东阳滞了半天，“你这弄的，让我想去整容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说完他酸道：“话说我告诉你个东西，它叫朋友圈，当你想炫耀得瑟时，不一定要找我，可以发朋友圈去。”
　　
　　梁志渊回得一本正经：“那样显得肤浅且幼稚。”
　　
　　胡东阳无语：“你看得还挺明白，可惜就是阻挡不了自己那颗想炫耀的心，然后我就成了你的工具人是吧？”
　　
　　梁志渊轻笑着不反驳，看上去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胡东阳趁机说道：“所以说啊，人家大小姐对你真不错，长得也漂亮，你呢，本本分分过日子，生几个小孩什么的，别在外面整那些有的没的。”
　　
　　“好了，我挂了，你也早点睡。”梁志渊态度敷衍到连回都不回他，直接说了再见，胡东阳无奈，只好结束劝诫，开玩笑道：“有机会给我介绍一下你老婆的姐妹团呗，我也想要表。”
　　
　　“那不合适，像她这样的人再也找不到了，真找一个，两相比较，你心里会对我不服。”梁志渊说完就挂了电话，胡东阳发现他不只在自己面前得瑟表，还得瑟老婆。
　　
　　所以说，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第二天，梁志渊没有戴表去上班。
　　
　　那表太贵重，他怕不小心弄坏，但整个人的心情是轻松飞扬的，连工作起来都比以往和颜悦色。
　　
　　特助肖晟看他心情不错，便和他提道：“梁总，你看看这份文件。”
　　
　　梁志渊将文件扫了一眼，发现是公司新研发产品的专利申请书，又看一眼，却发现第一页倒数第二段公司名字竟然是对手公司的名字。
　　
　　“这公司名字怎么回事？”他问。
　　
　　肖晟回答：“这是欧阳秘书早上交上来的确定已经核对好的申请书，如果我没有发现，可能就直接递上去了。”
　　
　　梁志渊沉默了。
　　
　　很明显，负责写专利申请书的欧阳秋找了份对手公司同类产品的申请书模版，修改之后变成了自己公司的申请书，原本这也算正常操作，但却连公司名字都没有改过来。
　　
　　这样的低级错误他原来是不相信会有的，直到遇到欧阳秋。
　　
　　关键她工作还一直很努力。
　　
　　也许真的有人智力正常，但能力确实不足吧。
　　
　　“算了，让她调岗吧。”梁志渊说。
　　
　　肖晟十分意外：“调岗？真的？”
　　
　　梁志渊看他：“你不一直盼着吗？我以为你已经忍耐多时了。”
　　
　　肖晟笑笑：“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确实有些影响工作效率，我审核她工作费的功夫，自己就能做完了。不过……你不是力保她么？”
　　
　　“现在不力保了，调岗吧，你和人事商量一下调她去哪里。”梁志渊回答。
　　
　　肖晟看他一会儿，试探性地问：“我就是奇怪，怎么突然又这么干脆了，之前非要招她，又非要留她，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想搞潜规则来着。”
　　
　　梁志渊笑起来，“和她潜规则，你觉得她能瞒住潜规则的事实么？只怕第二天就成明规则了。”
　　
　　肖晟也笑：“我发现你今天心情真不错，竟然都能开玩笑了。”
　　
　　梁志渊坦然承认：“今天心情的确不错，因为有一桩事我觉得没问题了，所以欧阳秋也不用勉强留着了。实话说我录用她的确是私人原因，现在那个私人原因没了，所以可以将她调岗了。”
　　
　　说完，他补充道：“私人原因不是男女问题，是其他事……说起来，好像也算男女问题……”
　　
　　他唇角一扬：“总之你们看看将她调到什么岗位吧。”
　　
　　“好，我和人事那边商量一下，正好这是个好由头。”肖晟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申请书，出了办公室。
　　
　　梁志渊没想到仅仅是两个小时后，欧阳秋就敲响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还没等他说请进她就开门进来，怒气冲冲，满脸不服。
　　
　　“梁总，人事说把我调去市场部做秘书，这事你知道吗？”
　　
　　梁志渊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私心说，梁志渊觉得这岗位还挺适合她的。
　　
　　市场部秘书一般会做一些简单文职，有时会接待客户，有时会陪经理出去应酬，倒不需要多认真，也免了她犯错的机会。而且他一直注重着市场部的风气，没有很多乌七八糟的事，虽然欧阳秋长相不错，但只要她坚守本心，也不会受伤害。
　　
　　但显然，此时的欧阳秋不这样想，她一定非常不能接受这职位。
　　
　　面对质问，他实话实说道：“我知道，你不太愿意是吗？”
　　
　　“当然不愿意！”欧阳秋提高声音道：“我是杜南大学的博士，怎么可能进市场部，梁总是觉得我适合去陪人喝酒吗？”
　　
　　梁志渊正色道：“第一，市场部和公司所有部门一样，是公司业务运转不可缺少的部分，甚至是地位重要的主要部门。
　　
　　“第二，市场部的殷总，毕业于斯坦福大学，从主管一直做到市场部总监，她酒量不好整个部门都知道，年会向我敬酒还用白开水假冒，据说陪客户吃饭从来没喝超过两杯酒，长相你见过，体重大概比你重一半。这样的她，你觉得她凭什么做出成绩来，又凭什么做到总监？
　　
　　“市场部是卖产品、将我们整个公司所有人的努力变现的部门，它一点都不差。”
　　
　　“可是……”欧阳秋被他说得气焰小了一半，嗫嚅半天才又开口道：“可是我就是不想去市场部！”
　　
　　“如果真的不愿意的话，可以和人事协商，看是否有你能去的其他岗位，也没有的话，人事会按标准给你补偿的。”梁志渊语气温和，但说的话却不容置疑。
　　
　　欧阳秋一听这话就红了眼睛，委屈道：“所以连梁总也觉得我不行，要辞退我？”
　　
　　梁志渊耐心道：“我没有觉得你不行，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现在的岗位；我也没有要辞退你，只是想帮你找到更合适的岗位。”
　　
　　“可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习了，你之前明明说我可以的，而且你还说不着急，慢慢学，现在呢？就是因为那个申请书吗？我知道那个是我错了，可是上周我爸生病住院，我公司医院两头赶，有些着急，这才出了错误……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欧阳秋说着就哭了起来，豆大的泪水往下落，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梁志渊觉得有些头疼，他好像还是第一次面对一个哭泣的女人。
　　
　　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道：“其实我知道你去杜南大学是有你爸帮你求到的推荐信的，也知道你们家向那边捐了款项，以及……你险些被延期毕业的事。
　　
　　“我还是认为你确实不适合办公室秘书这个非常需要专业知识和谨慎态度的岗位，如果找到合适自己的岗位，做起事来也会得心应手很多，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欧阳秋哭得更厉害了，最后捂脸跑出了办公室。
　　
　　梁志渊按了按额头，有一种好不容易应对一个棘手问题的感觉，不由站起身拿水杯去倒水，却发现水壶里也空了。
　　
　　他便出门去茶水间，正好肖晟在里面。
　　
　　见了他，肖晟小声道：“欧阳秋刚才去找你了？我看她哭着跑出去了。”
　　
　　梁志渊点头，“我已经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了，但没办法。”
　　
　　顿了顿，他反省道：“也有我的问题，我之前因为私心，对她太照顾了，给了她错觉，以为我是认可她能力的。”
　　
　　“说到这里，我真奇怪，你之前确实对她好，竟然还给她送生日礼物，也没见你送我什么。”肖晟说。
　　
　　梁志渊笑道：“你说那个日记本吗？出去吃饭餐厅送的，回来正好听见她说自己生日。”
　　
　　“那送她回家呢？这应该不是顺便吧？”
　　
　　梁志渊默了一会儿才回答：“确实是刻意送的，因为那天她要去和她表妹碰面，我送她过去也就见到了她表妹，后来运气不错，她表妹碰见狗仔，正好上我的车同坐了一段路。而结识她表妹就是我的私人原因，这也是我录用她的原因。”
　　
　　“钟云非？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想通过我认识钟云非？”一道泣音传来，两人回头，发现欧阳秋就站在身后。
　　
　　没待他说话，欧阳秋眼里又淌下两行泪来，冷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也不用费心给我调岗了，补偿费都不用给我，我自己辞职！”
　　
　　……
　　
　　周二的中午，薛棠棠正准备午睡一下，却接到了姑姑薛明璐的电话。
　　
　　薛明璐提前问：“棠棠，你现在说话方便吧？”
　　
　　薛棠棠心里意外，嘴上回道：“方便啊，姑姑你说，有什么事？”
　　
　　此时是中午的休息时间，薛明璐明显不在办公室，却还是压低声音道：“棠棠，梁志渊那边有了新消息。”
　　
　　“啊？”薛棠棠猜测梁志渊又传了什么桃色消息，因为姑姑一般用这种语气找她都是要说梁志渊的桃色绯闻。
　　
　　薛明璐果然道：“今天有人告诉我，那个妖精欧阳秋，昨天和梁志渊在办公室单独待了很久，然后就哭着跑出来了，再之后就提离职了，今天都没来上班。而且昨天她收拾东西时，看上去非常生气，和另一个同事说什么……她错看了梁志渊，梁志渊就是个混蛋。我猜想，梁志渊是不是不要她了？”
　　
　　薛棠棠很快就联想到自己之前对梁志渊的暗示。
　　
　　看这样子，他是听懂了她的话，并认可她提出的两人携手共进的方案，所以直接和欧阳秋提了分手，这才引得欧阳秋大骂他混蛋，愤而离职。
　　
　　这的确说得过去，毕竟像梁志渊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知道在公司养情人不合适。
　　
　　“好，姑姑，我知道了，让她走了也好，免得带坏公司风气。”薛棠棠说。
　　
　　薛明璐连忙道：“当然，在公司养着那么个小妖精，成何体统！你看这证明你回来还是有好处的，他之前对那小妖精体贴着呢，现在你一回来他就改了，所以你就得待在国内好好盯着他，这样他才不敢乱来！”
　　
　　薛棠棠不由好笑，嘴上应承道：“嗯，姑姑你说的是，我明白的，这些日子我都注意着他，也给他敲过警钟。”
　　
　　“对对对，你在我就放心了，后面他那边再有什么事我再和你说。”
　　
　　“好，让姑姑费心了。”薛棠棠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薛明璐说时间不多，要回办公室了，这才挂电话。
　　
　　薛棠棠琢磨着，她这姑姑说不定在梁志渊那个总裁办安插了眼线，所以才能这么快得到内部消息。
　　
　　随他去吧，他知道分寸就好，如果表现不错，明年她再送套房子或是私人飞机给他。
　　
　　一通电话，接得她没了睡意，打开微信一看，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是个陌生人，头像是个漫画女生，看上去是女性，她对这头像没有任何印象，就点了“拒绝”。
　　
　　结果很快对方又发来申请，这次备注里新加了一行字：我是欧阳秋，有事和你说。
　　
　　薛棠棠纠结了，这是传说中的小三找上门？
　　
　　她加自己好友干什么？
　　
　　发她和梁志渊的床照来示威？
　　
　　告诉她梁志渊一点都不爱她这个妻子？
　　
　　电视剧情节在她脑海里穿过一条又一条，她拧着眉点了通过。
　　
　　




20.  梁志渊的秘密   　　然后她按兵不动，只……

　　然后她按兵不动, 只见对方很快就发来消息：
　　
　　【薛小姐吗？我是欧阳秋，有空见一面吗？和你谈谈梁总的事。】
　　
　　薛棠棠发现自己被这个小三震住了，她竟不知如何招架。
　　
　　看她这架势，难道是要来逼宫？
　　
　　而且欧阳秋怎么会拿到她的微信？他们应该没有共同的朋友吧, 除非是梁志渊告诉她的。
　　
　　不对, 梁志渊应该不会主动告诉欧阳秋她的微信, 但如果欧阳秋趁他睡着了拿他手机查看, 倒是方便得很。
　　
　　分析完前因后果，她就盯着消息看，半天才勉强回应道：
　　
　　【欧阳秘书是吗？怎么了？你要谈梁总的什么事？】
　　
　　先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是最稳妥的。
　　
　　对面消息很快发过来：
　　
　　欧阳秋：【见面谈吧, 薛小姐下午有空吗？】
　　
　　薛棠棠真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什么好谈的, 但这种时候龟缩不出好像又有点没面子，于是给了肯定回复：
　　
　　【有空的。】
　　
　　欧阳秋：【那我们下午四点在之前的玫瑰大酒店见面吧。】
　　
　　薛棠棠硬着头皮回了个“好的。”
　　
　　随后马上给田晓萱打电话。
　　
　　“晓萱, 怎么办，那个欧阳秋找我见面，很可能是要摊牌，我好紧张, 这要怎么应对啊？”
　　
　　“啊？”田晓萱大吃一惊, “你是说那个小秘书吗？她还有这胆？”
　　
　　“我也没想到, 但她来势汹汹，说要找我谈梁志渊的事，我们约了四点见面, 现在都一点多了！”薛棠棠说。
　　
　　田晓萱气不打一处来：“怕什么怕，见就见呗, 难不成她还能找你逼宫，叫你退位让贤？那你就一个电话打给梁志渊，交给他处理。”
　　
　　“你也觉得她是要找我逼宫？”薛棠棠迟疑道：“真的吗？她怎么想的, 很明显她还没有这种条件吧，而且这两天她和梁志渊好像还闹了点矛盾。”
　　
　　她将从姑姑薛明璐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田晓萱。
　　
　　田晓萱琢磨一会儿，分析道：“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她和梁志渊谈崩了，所以来找你揭梁志渊的底，和梁志渊来个鱼死网破；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来找你要钱，逼宫应该不至于，有点智商都不至于这么白痴。”
　　
　　薛棠棠疑惑：“揭梁志渊的底我能理解，但要钱是什么意思？是梁志渊潜的她，又不是我，她找我要什么钱？”
　　
　　“封口费啊！”田晓萱立刻道：“你知道娱乐圈很多老公在外面乱来被拍到证据了都是老婆出面给公关费么？因为老婆不想毁坏恩爱夫妻人设，或者不想丢面子什么的，你说你应该也不想自己老公的出轨照什么的被曝出来吧，那多丢面子，欧阳秋如果知道这一点，就有可能来找你要钱。”
　　
　　经田晓萱这么一解释，薛棠棠觉得还挺有道理。
　　
　　既然她暂时不准备离婚，那当然就不想梁志渊被曝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欧阳秋也就能用这点软肋作文章了。
　　
　　她问：“一般明星遇到这种情况，会被要多少钱？”
　　
　　“不等，看料的大小，看明星名气，有的几十几百万，有的上千万。”吃瓜选手田晓萱回答。
　　
　　薛棠棠撇嘴道：“虽然我不缺这点钱，但被人这样勒索好不开心，最主要这钱凭什么要我出，我前两天才送了梁志渊一块表。”
　　
　　田晓萱替她分析道：“就看这事梁志渊知不知道，不管怎样，我觉得你如果被要价了，就得联系梁志渊，就算最后出这个钱，也得他跪下来求你。”
　　
　　薛棠棠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很难想象梁志渊跪下来求人的样子。
　　
　　而且她觉得真走到那步，梁志渊说不定会对她怀恨在心。
　　
　　长叹一口气，她回道：“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就是一点钱的事。”
　　
　　田晓萱同情她，问：“要我陪你吗？”
　　
　　“当然不要。”薛棠棠硬气道：“她都敢主动约我，我怎么可能带着朋友赴约，我要在气势上压倒她，让她不敢太放肆！”
　　
　　甩下豪言壮语后，在家捯饬捯饬她就出门了，前往玫瑰大酒店。
　　
　　连选的地方都是之前和梁志渊开房的酒店，可见欧阳秋这一趟约见是准备充分的。
　　
　　薛棠棠刻意晚到了两分钟，到玫瑰大酒店一楼的餐厅时，欧阳秋已经坐在了桌旁。
　　
　　她眼睛有些浮肿，还带着黑眼圈，头发随意打理了披散在肩上，衣服也是很普通的一件衬衣加牛仔裤，竟像随意出门，而不是精心打扮，这让薛棠棠有些意外，感觉自己特地打扮出门太隆重了，一下就掉了份。
　　
　　意识到这一点，薛棠棠很郁闷，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多想，极其从容优雅地问：“欧阳秘书，找我有什么事？”
　　
　　欧阳秋脸上表现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意味来，咬唇道：“薛小姐，对不起，这件事本来和你没关系的，但梁总他真的让我很生气，我昨晚一夜没睡，越想越气，可又没什么办法来解气，所以就想起了你。”
　　
　　薛棠棠发现自己再次失算。
　　
　　这个开端，不是她预料中的开端，她还以为欧阳秋会很不客气地说“薛小姐，你知道我和梁志渊是什么关系吗？”
　　
　　果然田晓萱的脑补大法不靠谱，人家根本不按你想的出牌，听这语气，竟然还挺客气的。
　　
　　薛棠棠定了定神，露出淡定中带着疑惑的表情：“嗯？怎么了？”
　　
　　欧阳秋恨恨道：“梁总他太过分了，我当初来公司可是放弃了芒果卫视的一款综艺邀约！海选都过了，我本来真准备去的，结果薛氏录取我，我就立刻来报道了！
　　
　　“因为我最想的还是做正常的工作，我爸妈知道我做上了总裁办公室的秘书，都高兴坏了，结果呢？我现在才知道，梁总他根本就不是因为看中我的能力而录取我，而是有其它目的！”
　　
　　欧阳秋说着眼圈都红了起来：“现在他目的达到了，就要把我调去市场部，我才不去，士可杀不可辱！亏我以前还以为他很器重我，对我很关心来着，结果他就是个大骗子！”
　　
　　听欧阳秋的控诉，薛棠棠一头雾水。
　　
　　欧阳秋这语气，不像是控诉梁志渊骗身体骗感情啊，她怎么越听越迷糊？
　　
　　“薛小姐，梁总他一直瞒着你一件事！”欧阳秋不知她心底的疑惑，咬牙说道。
　　
　　薛棠棠连忙回应：“嗯，你说。”
　　
　　欧阳秋继续道：“他抽烟！一直就抽，从我去年进公司就抽了。上次在这酒店，为了不让你闻到他衣服上的烟味，他还特地让我拿衣服去除异味，还赶紧跑去洗澡，就为了不让你发现他因为谈合作不顺利刚抽了烟！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既然他这么紧张，一定是很在意的，所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为我自己出口恶气！”
　　
　　薛棠棠怔怔看着伤心又愤恨的欧阳秋，无法描述自己此时自己的心情。
　　
　　她好像在做梦一样。
　　
　　欧阳秋向她揭露了梁志渊一件大秘密，就是梁志渊抽烟。
　　
　　这还真是秘密，因为她从来不知道他抽烟，她一次也没看见过。
　　
　　而她确实很讨厌烟味，一闻到烟味就咳嗽，哪怕是很远的距离。
　　
　　但是……为什么和她之前想的差别这么大呢？
　　
　　还有上次梁志渊会大白天在酒店洗澡是因为抽了烟？
　　
　　就这？
　　
　　压下心底的震撼，她顺着话头道：“这确实让我吃惊，他隐藏得很好，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欧阳秋立刻道：“那当然，梁总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又小心谨慎，最会隐藏了！”
　　
　　薛棠棠点点头，“那……我能问一下，你说他录取你是有其它目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目的，是接近我表妹！”
　　
　　欧阳秋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从小我家里就用表妹压我，亲戚在一起也是夸表妹贬低我，我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下，结果连找工作人家看中的都是她！
　　
　　“本以为进薛氏是我做得最成功的事，结果呢？根本就是对我的侮辱！”
　　
　　薛棠棠试探着问：“你表妹是……”
　　
　　“钟云非！”欧阳秋说。
　　
　　……
　　
　　半个小时后，欧阳秋先离开餐厅，薛棠棠还坐在桌旁。
　　
　　她又点了一份马蹄糕，配了杯西米露，准备吃点东西压压惊，结果东西上来了，却什么也吃不下。
　　
　　心里想的全是梁志渊，还有欧阳秋的话。
　　
　　他们竟然没有关系，怎么会呢？他们竟然没关系。
　　
　　那自己……就是冤枉了梁志渊。
　　
　　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
　　
　　但莫名的，心里又有一点开心？
　　
　　呆坐了半小时，她拨通了田晓萱的电话。
　　
　　田晓萱比她还激动，没等她说话就立刻问：“怎么样？你们面谈结束了吗？”
　　
　　“嗯。”
　　
　　“怎么样？她是要钱还是逼宫？”
　　
　　“她……没要钱，也没逼宫。”
　　
　　“那她做什么了？”
　　
　　薛棠棠缓缓道：“她告诉了我一个梁志渊的秘密。”
　　
　　“上次游艇的事真是他做的？”田晓萱连忙猜测。
　　
　　薛棠棠否认：“不是，和这无关。”
　　
　　“那你堂叔的死是他有意策划的？”田晓萱又猜。
　　
　　“也不是。”
　　
　　“啊？那是什么？”
　　
　　薛棠棠不卖关子了，回道：“她告诉我，梁志渊一直偷偷抽烟。”
　　
　　田晓萱那边半天没音。
　　
　　薛棠棠心里舒坦了一点，终于有第二个人和她一样被大问号撞头了。
　　
　　“啥？抽……抽烟？”田晓萱足足愣了半秒钟才说话。
　　
　　薛棠棠回道：“是啊，就是抽烟。而且我上次不是说，来酒店找他们，将他们抓了个正着吗？结果人家现在告诉我，那天梁志渊心情不好，抽了几根烟，正好我过来，他怕被我发现，所以赶紧去洗了个澡，就是这样。”
　　
　　田晓萱又是半天没说话，然后才悠悠开口：“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薛棠棠笑起来：“我也有这感觉。”
　　
　　“所以……欧阳秋和梁志渊到底是什么关系？”田晓萱问。
　　
　　这会儿轮到薛棠棠沉默了，好久才回答：“我不知道，听上去好像……没关系。”




21.  拒绝   　　“啊？”　　薛棠棠皱眉道：……

　　“啊？”
　　
　　薛棠棠皱眉道：“我觉得欧阳秋这人, 外表看着挺妖艳的，似乎很有心机不好惹的样子，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听来听去, 也没觉得她和梁志渊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恨梁志渊是因为梁志渊招她进公司看中的不是她的能力和才华。”
　　
　　“哦, 对了——”薛棠棠正色道：“她说梁志渊招她进公司, 并关心她，就是因为通过她可以接近她表妹，而她表妹你知道是谁吗？”
　　
　　“谁？”
　　
　　“钟云非。”
　　
　　听了答案, 田晓萱猜测道：“所以, 梁志渊和欧阳秋没有那种关系，他只是单纯的喜欢钟云非？然后通过招欧阳秋进公司、关心欧阳秋而认识了钟云非, 从而成了钟云非的金主？哦，不，也有可能是地下情人？”
　　
　　“这倒不确定，她没说梁志渊喜欢钟云非, 也没说梁志渊和钟云非现在是什么关系。”薛棠棠回答。
　　
　　田晓萱急道：“那你不会问吗？多好的机会啊, 他们什么关系, 欧阳秋肯定知道！”
　　
　　薛棠棠嗫嚅半天，才嘀咕道：“我是犹豫了一下，但又觉得没面子, 打听起来特别像一个想捉奸的怨妇，又准备看看她会不会主动说, 所以就没开口，结果她说到钟云非就哭得厉害，然后就直接走了。”
　　
　　“毛病！”田晓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就装吧，就端着吧，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薛棠棠给自己找补：“其实我感觉欧阳秋也不太知道他们的关系，因为她很讨厌她表妹啊，和梁志渊又是上下级关系，梁志渊和钟云非发展到什么地步，她不一定知道。如果她知道，可能要说的大秘密就是梁志渊和钟去非的事了。”
　　
　　“行吧……这事怎么想都觉得……唉，颠覆我的认知。”田晓萱感叹。
　　
　　薛棠棠也是同样心态：“也不知道我姑姑怎么捕捉到的那么多信息，好像全是他们有关系的铁证一样。”
　　
　　“那这事，你会和梁志渊说吗？”
　　
　　“就欧阳秋找我的事？”
　　
　　“是啊。”
　　
　　薛棠棠想了想，“我不知道……今天这事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让我静一静再说吧。”
　　
　　两人挂了电话，薛棠棠无聊翻看手机，盯着梁志渊的微信头像发呆。
　　
　　他的头像是薛氏的企业形象logo，名字是梁，看上去很像一个卖薛氏产品的销售员工作号。
　　
　　好像记得最开始加他时他头像是他们学校风景照来着，名字是他们教学楼前标语，是一个什么词……对，厚德载物。
　　
　　当时他们还没结婚，只是定好了这件事，在爷爷面前加的联系方式。
　　
　　她当时人都傻了，觉得自己加的是爷爷辈的人，就完全没有和他聊天的欲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这个。
　　
　　依她看，还不如之前那个呢！
　　
　　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这人真是，抽个烟你藏什么藏，虽然她讨厌人抽烟，但也不会干涉别人正常习惯啊，毕竟是她自己鼻子太敏感。
　　
　　她现在有一种欲|望和冲动，很想告诉他欧阳秋和自己见面了，还告诉自己一个秘密。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正犹豫着，姑姑的电话打来了。
　　
　　她一惊，很快接了起来。
　　
　　姑姑又是压低着声音，语气神秘道：“棠棠，我和你说，梁志渊那边又找了个秘书过去，姓柳，我看了，长得虽然没有欧阳秋好看，但身材特别好。而且人那叫一个开放，单去年都换了三个男朋友了，梁志渊这真是把秘书岗当小蜜岗来选人了。”
　　
　　薛棠棠凝神片刻，问：“那她是从外面新招的，还是内部调的？”
　　
　　“内部调的。”薛明璐立刻说：“这我也查到了，她是从行政下面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为人那处事那叫一个妥帖。听说行政部还准备培养她做经理的，结果她突然知道这边招人，立刻就申请了调岗，也就肖晟和梁志渊面试了一下，至于怎么面试的，谁知道。”
　　
　　薛棠棠刻意放柔了声音，缓缓道：“姑姑呀，我觉得可能这就是正常的调岗吧，总裁秘书的工作本来就需要细心有耐心，也要处理很多生活方面的事，这一点确实女性比较合适。
　　
　　“而且平时出差、对外接待的话，团队里面可能也确实需要带一个女性。我记得爷爷以前的秘书，好像大部分也是女性吧？”
　　
　　薛明璐默了一下，最后说：“……那倒也是，但是棠棠，你也不能太掉以轻心，万一是真的呢？”
　　
　　“嗯，我会多注意的，自我回来后，他作息倒挺正常，回家还都挺早，所以我想他还是有一些收敛的。
　　
　　“然后姑姑查到的这些事，在公司里可千万不能说给别人听，三人成虎，传出去对薛氏的名声不好。”她交待。
　　
　　薛明璐连忙说：“那当然啊，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好好，要上班了，我去了啊。”
　　
　　“嗯，姑姑去忙吧，要注意休息呀。”薛棠棠关心道。
　　
　　挂了电话，她不由轻叹一声气。
　　
　　姑姑虽然不喜欢梁志渊，但做事向来还有分寸，应该不会在公司随便议论梁志渊。
　　
　　这种男男女女的事最容易传开，如果又是和欧阳秋一样的误会，无论对梁志渊还是对新秘书，都是一种伤害。
　　
　　经这一打扰，她还是冷静下来，放下手机，不准备将今天的事告诉梁志渊。
　　
　　还没弄清楚他和钟云非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和游艇事件有没有关系，梁志渊善于隐藏，她虽然比不过他，但过早露底也不太好。
　　
　　喝完下午茶，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正要回家，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棠棠。”
　　
　　薛棠棠转过头，就看到了叶星泽。
　　
　　算下来两人好像有一年多都没见面了，他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又似乎有一些变化，但不管怎样，依然阳光而俊朗，丝毫都看不出已经为人夫，为人父。
　　
　　薛棠棠笑了起来，“星泽哥。”她以前不叫她星泽哥，是直呼叶星泽的，现在关系微妙了，反而加上了“哥”，只是自认为这样比较从容大度而已。
　　
　　叶星泽走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自从你回国，还没去看过你。”
　　
　　薛棠棠温柔道：“你忙嘛，蕾蕾周岁，我还在巴黎，也没去看过。”
　　
　　“周岁而已，无关紧要。”叶星泽说，然后关心地问她：“上次落海里没事吗？怎么会出这种意外？”
　　
　　薛棠棠当然不会说自己差点被人害了，只是轻描淡写道：“和朋友过生日呢，玩得太开心，一不留神就……”
　　
　　她笑：“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事。”
　　
　　“确实吓人，特别是你，从小就怕水，小时候逼你去学游泳也不去。”叶星泽说。
　　
　　薛棠棠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我晚上和朋友约了吃饭，现在要走了，你呢？”
　　
　　叶星泽说：“哦，今天有个同学请吃饭，约在这里。”
　　
　　“是吗？那真好，算下来你们也毕业好几年了，那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路上小心，别又忘了自己不能吃蟹。”叶星泽立刻交待。
　　
　　薛棠棠对他勉强一笑，道了声“知道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上车后座，她一声不吭地看外面倒退的风景，审视自己再次见到叶星泽的感受。
　　
　　说难过，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说没感觉，自然也不是。
　　
　　只能说感觉有些复杂。
　　
　　明明放了她鸽子，让她成为被抛弃的那个，现在却仍然像以前那么关心自己，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其实她宁可他对自己冷淡一点，生疏一点，毕竟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
　　
　　但这就是他啊，总是那么完美，总是那么体贴入微，缩一缩身体，他就会把外套递过来；你说一个心情不好，他就能半夜过来看你。
　　
　　所以就算现在不再有关系，也会忍不住关心她，提醒她总是会忘记的过敏食物。
　　
　　明明已经用实际行为告诉她，他看不上她，却还是要对她好、关心她，这算什么，中央空调吗？
　　
　　……
　　
　　梁志渊今天回来得早，两人一起吃的晚饭。
　　
　　吃完薛棠棠就站起身，和他打招呼，“我出去走一下。”
　　
　　说着就去拿披肩，没想到正将披肩披上，却听梁志渊说：“我陪你。”
　　
　　她还在发愣，他已经走过来。
　　
　　薛棠棠本不想和他一起去走，但鬼始神差地，看着他的脸，她竟然没能将拒绝说出口。
　　
　　说到底，她对他还是有些歉疚。
　　
　　虽然没让他知道，但毕竟误会他那么久。
　　
　　两人终于还是一起出去，沿着房子旁边的湖边走道一起散步。
　　
　　为了压下心底对梁志渊的那一丝歉疚感，薛棠棠刻意回忆了一遍他和钟云非被拍到的那张照片。
　　
　　虽然弄错了对象，但他终究不是什么好人。
　　
　　也没算错怪他。
　　
　　就在这时，梁志渊一把拉过她，提醒她道：“小心。”
　　
　　薛棠棠回神，停住脚步往前一看，只见前面垂柳上掉下来一根细丝，而细丝的末端挂着一只扭动的小青虫，她再往前一步，就会迎头撞上这只小青虫。
　　
　　吓得她赶紧往旁边躲开两步。
　　
　　刚才一直在想其它事，竟然都没看路。
　　
　　才松一口气，她突然意识到，梁志渊还拉着她手腕。
　　
　　脸上又开始发烫，心跳也开始加速，直到脑中再次浮现起她和钟云非的照片，她才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将手腕从他手中挣开，说道：“得让物业除虫了。”
　　
　　梁志渊的手在空中僵了僵，然后垂下去，温声回她：“我等一下回去给物业打个电话。”
　　
　　空气又陷入沉默，沉默中又有一丝尴尬。
　　
　　就好像一对处在暧昧中的情侣被意外打断了暧昧一样。
　　
　　她讨厌和梁志渊陷入这种情境，也讨厌这情境对自己的影响。
　　
　　暗暗深吸一口气，她立刻就下了决心，要在这一刻澄清误会。
　　
　　看着湖边随风摇曳的垂柳，她表现得自然道：“我有一个小调的初始想法，感觉可以写出一首流行歌曲来，你觉得是写一首甜歌好，还是一首悲伤的歌好？”
　　
　　梁志渊认真听完，回道：“对流行乐我懂的不多，可能没有太好的建议，只是感觉悲伤的情歌似乎很多，甜歌倒没听过几首，可以的话，甜歌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但是我可能写不好甜歌。那个……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薛棠棠决定这次说得直白一点，语气不由自主就严肃起来。
　　
　　梁志渊看向她，神情专注而温和：“你说。”
　　
　　她想了会儿，仔细琢磨用词道：“我说我写不好甜歌的原因是，我一直就对婚姻感情持悲观态度，不相信，不期待，不想体验。其实我还挺满意我们现在的状态的……我是说，我们这种保持着距离的婚姻状态。
　　
　　“记得有个女明星说她不在意自己丈夫出去找情人，找那种身体上的慰籍，只要家庭正常运转就行，这段话被很多人批评，可我却很赞同，我和她是同一种观点。至于我们，我打算的是保持现在这样，希望你能理解。”
　　
　　梁志渊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她回道：“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理解和支持。至于你说的那个女明星的话，我是不认同的，但你如果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让你感觉更好，那就这样。”
　　
　　薛棠棠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带了微笑道：“既然说明白了，就好了，我想一个人继续再走走，你呢？”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和他一起散步了。
　　
　　他神色平静道：“我回去看看邮件，你不要走太远，早点回来。”
　　
　　“嗯，我知道的。”薛棠棠朝他露出甜美而柔情的笑容来，随后就转身一个人往前走。
　　
　　虽然没有回头，但她好像能感觉到身后的他还看着她。
　　
　　一时间竟有种回头去看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明明做了一个理智的决定，可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放松，反倒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确实想写歌了，但肯定不是甜歌，写不出来，只想写烦恼而伤心的歌。
　　
　　……
　　
　　梁志渊目送一会儿她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屋，径直上了二楼。
　　
　　在二楼的阳台上，远远还能看见她在湖边的身影。
　　
　　被风吹拂的浅黄色的裙摆，如丝缎一样的长卷发，在夕阳和垂柳下美好得像是梦中的幻影。
　　
　　他还以为，他就要抓到这幻影了，没想到就是一个瞬间，毫无预兆，这幻影就远离他而去。
　　
　　她所说的话他听得很明白，其实什么不相信婚姻爱情，赞同开放式婚姻等等，都是随口一说，她真正想说的是，她不接受他的示好，只想和他保持形婚关系，对一切肢体上或精神上的接触都拒绝。
　　
　　简单来说，就是她并不想和他培养感情。
　　
　　伤心怅惘之后，梁志渊又觉得奇怪。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呢？
　　
　　前面她还主动约他看电影，也同意了他的音乐会邀约，她明明就没有一点抗拒的迹象，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变了？
　　
　　难道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快步下楼去，正好看见吴婶在擦桌子。
　　
　　他一边去倒了杯水，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今天棠棠心情不好吗？晚饭好像没吃多少，话也不多。”
　　
　　“小姐？”吴婶闻言凝神想了想，却想不出什么来：“没看出来，好像还算正常啊，哦，下午我问小姐想不想吃红烧肉，小姐说刚吃了马蹄糕，吃不下重荤，我就给改换成了松茸炖鸡。”
　　
　　梁志渊很快捕捉到了重点信息——马蹄糕。
　　
　　那是玫瑰大酒店的招牌点心，他还记得薛棠棠说过爱吃。
　　
　　“原来是吃了马蹄糕，她最喜欢那个了，不会是为了吃这个专门去的玫瑰大酒店吧？”
　　
　　吴婶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说要去什么酒店，原来是专门去吃东西啊！”吴婶说着笑了起来，“我看小姐出门时打扮得挺漂亮的，还以为是去办什么事呢！”
　　
　　梁志渊从吴婶这里得到信息，转身又上了楼去。
　　
　　现在他知道薛棠棠今天下午出门去了，刻意打扮过，去了玫瑰大酒店，吃了马蹄糕，在晚饭前回来。
　　
　　至于去做什么，则不得而知。
　　
　　




22.  原来是因为他   　　真要查当然查得出来……

　　真要查当然查得出来, 但他觉得那样并不好，不太尊重她。
　　
　　又从阳台上往外望时，他才想起来还忘了给物业打电话。
　　
　　拿手机打过电话，顺手点开微信时看到了胡东阳给他发的消息：
　　
　　【你看他们金融系, 才毕业几年啊, 这一个个的都发福了, 也就叶星泽还维持着身材, 男神果然是男神。】
　　
　　下面是一张照片，梁志渊将照片点开，发现是滨江大学和他同一届的金融专业几个同学的合照, 好几个他都眼熟, 而正中间的叶星泽也是他认识的。
　　
　　他问：
　　
　　【这是什么照片？】
　　
　　胡东阳：【周旭朋友圈发的，我们以前不一起打过篮球吗, 我问他是不是同学聚会，他说是他们班长请吃饭，正好他在滨江，就过去了。】
　　
　　梁志渊看到了照片上饭桌背景上的金色玫瑰花。
　　
　　这是玫瑰大酒店的标志性装饰, 大门上有, 包厢里有, 客房里也有，加上其它装饰风格，确实是玫瑰大酒店无疑。
　　
　　梁志渊：【他们是今天聚会的吗？】
　　
　　胡东阳：【是啊, 照片是今天发的嘛，听语气也是的。】
　　
　　梁志渊看着照片上叶星泽阳光俊逸的脸, 突然就明白薛棠棠的情绪由何而来了。
　　
　　也许她是刻意去偶遇了叶星泽，也许她是有其他约，无意遇到了叶星泽, 但总之，她在玫瑰大酒店遇到了叶星泽。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不管说了什么，对她的影响都是极大的，她的心绪又被往日感情占据，所以回来后和他说了那番话。
　　
　　大概是她发现自己依然不能忘记叶星泽吧。
　　
　　可那个人明明就背叛了她不是吗？
　　
　　他见过她去学校找他，见过他用自行车载她，见过他们在周末时一起出去一整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是有婚约的未婚夫妻，连老师都在公共课堂上开过叶星泽玩笑，说他大概是学校结婚最早的人。
　　
　　后来叶星泽果然很早就结婚，却变了结婚对象。
　　
　　他亲眼见到薛棠棠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变成哀伤无助、失去亲人爱人和好友的孤女。尽管这样，她却还是记挂着那个伤害她的人。
　　
　　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感情是没有理智的？
　　
　　他长叹一口气，给胡东阳打电话。
　　
　　“有时间吃顿饭吗？”
　　
　　电话那头的胡东阳“咝”了一声，无法理解道：“不是，你怎么老是在晚饭时间之后给我打电话约吃饭啊，我早吃完了！”
　　
　　梁志渊顿了顿，解释：“因为不想喝酒，太伤身。如果不吃饭的话，你能接受喝茶聊天吗？我有事情想问你。”
　　
　　“哈哈哈哈，你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是感情问题。”胡东阳立刻笑起来。
　　
　　梁志渊回道：“自然不会是工作问题。”
　　
　　胡东阳不知道梁志渊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态，但他却生出一股被嘲讽的情绪来：
　　
　　梁志渊当然不会和他谈工作问题，因为人家一个专心学业的农家孩子，出来做大集团的CEO竟然做得风声水起，而自己一个从小看父母做生意的商二代，竟然做个市场部小基层都做得不怎么样，人家和他还真没什么好聊的。
　　
　　胡东阳冷笑一声，咬牙道：“吃饭喝酒还是喝茶都没问题，只要你出钱，另外这个月过了快一半，我才出了一单，你得关照关照。”
　　
　　梁志渊沉默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
　　
　　胡东阳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人呢？”
　　
　　“我翻翻联系人，看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可约。”梁志渊说得一本正经，竟像真的似的。
　　
　　胡东阳连忙拦住他：“别别，找其他人的话，你的感情问题还得从头说起呢，就我吧，我多方便啊，也不要你关照了，你就请我去酒吧，我带你见识一下城市人的生活。”
　　
　　两人最终还是在晚饭之后的时间见了面，胡东阳没想到梁志渊竟然到了酒吧都不喝酒，而且没点饮料，点了杯茶。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酒吧里怎么还卖茶，现在知道了，因为真有人来酒吧喝茶。
　　
　　梁志渊真乃神人也！
　　
　　喝两口茶后，梁志渊带着五分失落，三分认真，还有两分不服，问他：“你觉得我和叶星泽比起来，怎么样？”
　　
　　胡东阳觉得这真是个送命题。
　　
　　理所当然，他不能说梁志渊比不过叶星泽，但叶星泽又确实称得上天之骄子，也不能说人家不行。
　　
　　“这个不好比，因为你们是两种类型的人，就好像现在的偶像剧知道吧，男一，男二，男三，一个霸道，一个温柔，还有一个阳光少年，你很难分出谁好谁坏。”胡东阳说。
　　
　　梁志渊顺着他的话问：“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能做男主？”
　　
　　“那肯定是……”胡东阳脱口而出要说“他”时，舌头急拐弯，改道：“得看女主是什么样。但是话说回来，你是你，他是他，你为什么要和他比高低呢？”
　　
　　梁志渊又陷入落寞中，低声道：“我不是要和他比高低，我只是觉得他比不上我。”
　　
　　至少叶星泽能做出来的事他就做不出来。
　　
　　是什么样的心态，竟然能和未婚妻的好朋友弄到一起去，他是真不明白。
　　
　　别说对不起未婚妻，他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这种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听了他的话，胡东阳朝他举杯：“就凭你这自信，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就喝完了酒杯里最后半杯酒。
　　
　　梁志渊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些信息来，问他：“所以你觉得，我认为他比不上我是过于自信，事实上，他是比我更好的？”
　　
　　胡东阳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我问你，大学四年，你有在迎新晚会上出现过哪怕一次么？”
　　
　　“我为什么要出现在上面？”梁志渊反问。
　　
　　胡东阳捏了个响指：“对，那你有代表学校参加过篮球比赛吗？”
　　
　　梁志渊回答：“没有，我没时间去练。”
　　
　　“那你有参与组织班上的春游或秋游活动，还赞助场地和食物吗？”
　　
　　没等梁志渊说话，胡东阳就替他回答：“作为老同学我是非常了解的，除开最后一年实习，我们班一共举行了五次户外游，两次和外校的联谊，三次校辩论赛选拔，你一次都没参加过。”
　　
　　梁志渊默不作声。
　　
　　直到大学，他身上都有着厚重的农村气息，比如省钱、不爱出风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等等，以至于他并不喜欢参加各种活动，一是没那个才艺，二是没那个兴趣。
　　
　　他觉得那都是城里孩子玩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是浪费时间。
　　
　　胡东阳继续说：“但叶星泽就不同了，年年迎新晚会上都是大红人，要么是主持，要么是话剧，还有次让家里运了架三角钢琴来，弹了个什么古典音乐，其他的什么户外游，什么辩论赛就不用说了，那完全是去给女生送福利的，所到之处，一片尖叫。
　　
　　“所以看出来了吗？你和他的风格完全不同，他是城堡里英俊潇洒的王子，你是小镇上的死宅做题家，主角当然是他，你吧……编剧一般会安排个没有感情戏的科学怪人。”
　　
　　梁志渊再次陷入了沉默。
　　
　　胡东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本来人家心情不好找他出来聊天，他为什么要把人越说越难受呢？
　　
　　他于是赶紧补救道：“所以说，你平时要阳光开朗、外向一点才是，你看叶星泽，上周跑去咱母校做演讲了，学生把他视频传上了A站，下面一片好评呢！”
　　
　　说着他拿出手机来给梁志渊看，只见叶星泽那个讲座下面评论数是学校其他讲座活动的四五倍。
　　
　　“哇，叶男神，没想到毕业几年，还可以看见学长的夺目风采！”
　　
　　“上面的学姐好幸福，我们这一届就没有这样帅的男生了。”
　　
　　“其实也没多帅，我一共就看了十来遍的样子就不想看了。”
　　
　　“滨大学子路过~我们那一届真是幸运啊，学校一连出现两大男神，其实我觉得梁学神更好看来着，只是他一直低调，此生估计是无缘再见了。”
　　
　　……
　　
　　梁志渊扫了一眼评论，然后滑到上方，点开了叶星泽的演讲视频。
　　
　　讲的内容是理工科学生在商业社会中的长处与困惑，梁志渊听了几句，觉得这样的内容他也能讲。
　　
　　而且叶星泽现在管理的是他家族企业中某一部分的业务，自己面临的则是整个薛氏，从技术层面讲，难度比他更大。
　　
　　“我看过这个网站的数据分析，年轻人用户很多。”他说。
　　
　　胡东阳点头：“当然，我身边人基本都会看。”
　　
　　梁志渊想起薛棠棠来，她平时看手机也多，说不定也常来这网站，而且——如果她为了偶遇叶星泽而刻意去玫瑰大酒店，那应该也会来这里看他的视频。
　　
　　在这视频的下面，是一排往期视频推荐，也全是一些校友或名人去学校的讲座，叶星泽就是上一期，如果他参加下一期，那他和叶星泽的视频就会挨在一起。
　　
　　而他……收到过不只一次滨江大学的讲座邀请，甚至他之前的系主任还亲自给他打过邀请电话。
　　
　　他的确不太喜欢在大众前露脸，所以之前回绝了，而现在，他却想试一试——如果这样能让她看到他的话。
　　
　　……
　　
　　一连几天，薛棠棠都在忙着修改整理自己手上的编曲作品，然后暗戳戳用艺名寄给经纪公司或其他需要编曲的工作室，想看看自己在市场上的反响。
　　
　　那天之后，梁志渊倒也没有特别的变化，看上去对什么样的婚姻形式都无所谓，就像当初她提出先不同房一样，接受得非常淡然。
　　
　　直到某天晚上，他突然问她，“过两天我去一趟滨大，你要一起过去学校附近看看吗？”
　　
　　滨大就是她学校对面，倒也算是去她的母校。
　　
　　薛棠棠意外：“你去那里做什么？”
　　
　　梁志渊头也没抬，看似平常地说：“以前系里的主任邀请，让我去做一期讲座，约了时间后天下午过去。”
　　
　　“哦，讲座啊……讲什么主题？”
　　
　　“生物化学的就业前景。”说着梁志渊抬起头来：“顺便给公司打个广告，也许对校招有帮助。”
　　
　　薛棠棠笑起来，“商人，竟然打着校招的主意，那天是周六吧，我……”
　　
　　差点脱口而去“我有空”，想了想，又说道：“我好像还有事，应该不会过去了。”
　　
　　梁志渊神色平静：“好，你忙自己的。”
　　
　　薛棠棠没再说话。
　　
　　周六那天梁志渊很早就出去了，她一开始倒忘了这事，到下午两点，午睡片刻后突然就想了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跑去滨大官网搜了搜，发现并没有讲座直播这个功能。
　　
　　嗯……是她想多了。
　　
　　其实她也没那么闲，更何况她又不是生物化学专业的，这讲座她也听不懂。
　　
　　扔了手机，她去忙自己的事。
　　
　　本以为这讲座是看不了了，结果没两天，王妮突然在微信上和她说，她老公帅出圈了。
　　
　　她这才知道梁志渊的讲座视频虽然学校官网上没有，但A站的滨江大学账号下面却有。
　　
　　里面有弹幕功能，才点进去，画面还没开始，上面就出现几行字：
　　
　　“来看帅哥的。”
　　
　　“我来看师哥的。”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梁学神能帅出圈。”
　　
　　后来梁志渊上台来了，弹幕刷得更多。
　　
　　但她觉得，也就一般吧，这学校的摄影绝对是学生来的，拍摄很一般，画质也很一般，视频上的样子比本人丑了一个档。
　　
　　但哪怕在这样的渣画质下，依然还是个帅哥。
　　
　　薛棠棠发现梁志渊讲的那些东西她确实不懂。
　　
　　而且他这讲座真的很没技巧好吗，都不举个有意思的例子什么的，就在那儿甩干货，一点都不风趣幽默。
　　
　　就在她对梁志渊的演讲评头论足时，又看到了其它的弹幕：
　　
　　“我女神的爱好就是与众不同。”
　　
　　“非非好像特别喜欢滨江大学，点赞了好几次了。”
　　
　　“我也要考滨大！”
　　
　　她去视频底下看评论，这才发现评论下面全是钟云非的粉丝，抽丝剥茧一查，终于弄明白：这讲座视频之所以能火，是因为钟云非有天跑来这底下点了个赞。
　　
　　钟云非在A站是有账号的，平时发视频很少，除非发单曲或是参加活动需要营业才偶尔那么诈尸一下，结果前两天，她就跑来点赞了这条看上去不怎么好看的讲生物化学专业就业前景的讲座。
　　
　　然后她粉丝就都跑来看了，竟发现演讲人是个年轻帅哥，于是这帅哥就火了——也就是梁志渊，所以才会让王妮看到。
　　
　　所以这算实锤了吗？他们真有关系。
　　
　　她撇了撇嘴，仔细去看钟云非的账号，发现她并不是第一次给滨江大学的账号点赞，之前滨江大学发布了个《生物化学系主题MV》的视频，她也点了赞。
　　
　　她点开那个视频，发现里面竟然也有梁志渊。
　　
　　




23.  只会看上我的钱   　　　　那相当于一个……

　　那相当于一个生物化学系的宣传片, 除了展示学生日常、老师风采外，还介绍了好几位优秀学子，从民国时期的科学家到前些年毕业的学者，梁志渊占了一席, 虽然因为毕业不久而排在了后面, 但薛氏集团总裁的名号仍然独树一帜。
　　
　　呵, 眉来眼去, 勾勾搭搭，一对狗男女！
　　
　　她一气恼，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恶毒女配”, 在梁志渊的讲座视频下评价：
　　
　　“就这还自封帅哥, 买的水军吧！”
　　
　　怒气还是难消，她又去钟云非的新歌MV下评论：
　　
　　“越唱越难听, 自己没发现吗？”
　　
　　等发送完，看着自己的昵称加评论，感觉本人不是一般的low。
　　
　　不是，这不像她呀, 也太没风度了。
　　
　　薛棠棠觉得自己很不对, 梁志渊也就算了, 毕竟美丑确实是主观的事，她是能说他丑，但钟云非这歌她只听了前两句。
　　
　　深吸两口气, 她又点开歌曲视频，将歌听完了。
　　
　　而且顺带着, 又听了前面两首。
　　
　　然后才删了之前那句话，用心写评论：
　　
　　“你最近两首歌都加入了很多节奏蓝调，这在国内近几年确实比较流行, 但我个人认为你的声线其实不太适合节奏蓝调，可许可以尝试更多的民谣元素和西洋古典音乐元素。”
　　
　　嗯，现在看着就顺眼多了，优雅，大度，专业，这才是她。
　　
　　这条评论说的是心里话。
　　
　　最近她恶补了很多国内歌手的音乐以及音乐综艺，私心觉得国内音乐这几年发展并不好。
　　
　　年轻一辈流量歌星都是啥呀，要么没有代表作，要么代表作她一个都看不上，唯一钟云非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名气，但近两年似乎也有些瓶颈，进步速度并不如以前。
　　
　　所以她这番评论，是真心为钟云非好，也为国内流行乐发展好。
　　
　　嗯，她也如自己所愿，做到了不干涉梁志渊的私人生活。
　　
　　但就是……生气，心情不好。
　　
　　看着钟云非各种作品视频和下面的诸多赞美留言，她心烦意乱地点了右上角的叉，去工作室专心自己的事业。
　　
　　总有一天，她要引领流行乐坛的潮流！
　　
　　理想是美好的，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音乐之路其实并不顺利。
　　
　　用艺名投的好几个曲子都石沉大海，有个口碑不错的音乐工作室倒是很礼貌地给了她回复，但意思还是用不了，和他们目前的风格不符。
　　
　　因为国内如今流行的就是快歌、R&B，而这并不是她擅长的。
　　
　　就没一样顺心的。
　　
　　还好……她还有钱。
　　
　　大不了自己开个音乐室，自己做自己喜欢的音乐……
　　
　　这样自我安慰到一周后，她竟收到了肯定回复。
　　
　　回复她的是一个音乐综艺节目制作组，名叫《天使之音》，差不多是一款歌唱类的选秀节目，目前还挺火，对她来说算是惊喜了。
　　
　　《天使之音》第二季正在制作，缺一名编曲老师，制作组看了她的编曲，决定让她去参与后期的编曲工作。
　　
　　薛棠棠顿时也不伤心了，也不抑郁了，更不想开音乐工作室了，开开心心和制作组约了见面时间，去进行最后的面谈和合约签定。
　　
　　反正听那音乐总监的意思，好像是非常喜欢她的编曲，就怕她不来。
　　
　　薛棠棠顿时将梁志渊的事抛诸脑后，隔天就前往《天使之音》的制作中心。
　　
　　这天她刻意穿得朴素了些，什么首饰也没戴，虽然她的名字偶尔也会出现在娱乐小报上，但总归只是极少数人知道她，而且她用的名字是“糖糖”，她觉得制作组也不会知道她就是薛氏那个薛棠棠。
　　
　　《天使之音》的音乐总监黄维是国内很有名气的音乐人，监制过好几款音乐节目，薛棠棠来之前刻意看过他的资料，觉得他也算是国内水平一流的监制。
　　
　　黄维的态度极其礼貌，两人对音乐的见解也很类似，聊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黄维也看了她其它作品，于是当场就决定让她做第二季的编曲老师之一，并现场签约。
　　
　　薛棠棠顿时觉得自己果然是有些才华的，要不然音乐之路也不会如此顺利。
　　
　　负责签合同的是一名年轻女孩，很仔细地和她核对合同存续期间的责任和报酬，薛棠棠本来对报酬不在意，但当听完自己的报酬，还是非常惊喜。
　　
　　这些日子她了解过国内音乐人情况，可以说制作组给她的报酬非常高了。
　　
　　于是她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艺名和真名。
　　
　　签好合同，年轻女孩开心道：“恭喜你加入节目组，连俞老师也对你非常欣赏，你以后一定能做出非常好的曲子。”
　　
　　“俞”并不是个多见的姓，薛棠棠听到这话，笑着问她：“真的吗？哪个俞老师啊？”
　　
　　年轻女孩回答：“就是俞安娜老师啊，小提琴家，上次她来找黄老师，正好看到黄老师在看别人送来的编曲，就说你的曲子最好，让黄老师一定选你呢！”
　　
　　薛棠棠一向擅长以温柔而优雅的形象示人，但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笑一定很狰狞。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将年轻女孩手上的合同拿了过来，在女孩意外的眼神中将合同从中撕破。
　　
　　“对不起，我不会过来节目组了。”她端正地坐着，放慢语速带了笑，很温婉地说。
　　
　　未待女孩从惊诧中回过神，她已经站起身来，接着说：“我记得毁约好像是不需要赔偿吧？需要也没关系，回头联系我，我给你们开支票。”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黄维正好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在走廊见到她，正要和她打招呼，薛棠棠停下步子来，极力维持着状态，朝他道：“替我和俞安娜说一声，怎么也是朋友一场，她看中的东西我都给她了，现在大家相安无事，请她不要来恶心我。”说完就大步走出了制作中心。
　　
　　她其实算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从小父母就离世，然后是朋友反目，爱人陌路，唯一的爷爷也不在，她真的已经适应这种悲伤和独孤了，可是这一刻，泪水竟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让她完全无法招架。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电视大楼，离开电视大楼前的广场，拐进旁边一条没人的僻静小路上。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她冲到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犹如躲进安全港湾一样蹲下身哭起来。
　　
　　她不知道俞安娜这算什么意思，同情她吗？
　　
　　同情她亲人永逝，婚姻不顺，事业凄凉？
　　
　　她才不需要，她明明过得很好，爷爷在天上也会守着她，梁志渊这个丈夫也算光鲜亮丽，她又不是那种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她有钱，没人认可她也不在乎，她哪里需要人同情！
　　
　　可是……理智告诉她，俞安娜一定都知道她的真实处境了，连她在找音乐方面的工作她都知道了，游艇上出事她肯定也知道，甚至梁志渊在外面有情人她肯定也知道，所以她就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让认识的人给开个后门。
　　
　　呵呵……
　　
　　那又怎样，就算境遇不太好，她也可以很开心，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田晓萱有段日子没和薛棠棠见面了，两人都忙着工作，本想着周末约一约，没想到薛棠棠却先约了她，而且是约在酒吧。
　　
　　她赶到酒吧时，薛棠棠已经喝上了，举起鸡尾酒大口大口的喝，这不像她，她一向要维持大小姐的风度，喝酒都有一套标准的姿势和流程，而大口喝酒买醉，是她最看不上的。
　　
　　田晓萱到她面前问她，“你怎么了？”
　　
　　薛棠棠不说话，她猜：“和梁志渊有关吗？”
　　
　　后来一想，为梁志渊不至于，田晓萱又琢磨片刻，小声问她：“和叶星泽有关？”
　　
　　见她仍不说话，田晓萱最后猜到：“和俞安娜有关？”
　　
　　薛棠棠此时抬起头来，“连你也觉得，叶星泽和俞安娜是我很在意的人？为什么？我明明就没提起过他们，为什么你要觉得我很在意他们，会为他们伤心？”
　　
　　田晓萱无奈地叹一口气：“这证明就是因为他们？”
　　
　　她心疼地看着薛棠棠：“就是因为你从来不提起他们，也没有表现出在意他们的样子，所以我才知道你在意他们啊，在意到，你不敢提，我也不敢提。”
　　
　　薛棠棠不出声，她问：“他们怎么了？”
　　
　　薛棠棠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其实没什么，就是俞安娜和音乐总监黄维认识，又正好看到她递上去的简历和作品，顺口让黄维选了她。
　　
　　似乎，是出自好心。
　　
　　但正是因为这个好心，让薛棠棠情绪失控，几近崩溃。
　　
　　田晓萱听后评价道：“其实你就是压抑太久了，强颜欢笑太久了，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吧。
　　
　　“当初叶星泽和俞安娜一起背叛你，然后是你爷爷重病，再是你和陌生的梁志渊结婚，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而你呢，对外界说你和叶星泽只是兄妹和朋友，对你爷爷说你觉得梁志渊很好，然后去国外逼着自己专心学业，你一直在强行支撑着自己演戏，表现得好像没有受到伤害的样子，但你心里的伤一直就没好过。”
　　
　　薛棠棠为自己争辩：“伤心又有什么用，发生的事又不会改变，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比我惨得多呢，至少我还不愁吃穿。”
　　
　　“是的，你不缺钱，只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田晓萱说。
　　
　　薛棠棠朝她瞪眼：“你什么意思？我让你来是要你安慰我的，不是让你讽刺我的，难道你和俞安娜是一伙的？”
　　
　　田晓萱连忙道歉：“不是不是，我是一时口快，你别放在心上，我的意思是——”
　　
　　她认真道：“你可能需要找到真正的爱情，有真正的婚姻和家庭，这样你才有归属感，要不然你看见俞安娜就恨，就自卑，看见叶星泽就伤心，但如果你有老公有孩子就不同了，你的感情就有释放的地方了，才不会将多余的心思放在外人身上。”
　　
　　“我对男人没兴趣。”薛棠棠冷声说。
　　
　　田晓萱对此嗤之以鼻：“你才见了几个男人就对男人没兴趣？以前是一心一意对叶星泽，都没见过别的男人，到现在应该也就认识了个梁志渊，他又不是个什么好人，那现在你的行为和吊死在一棵树上有什么区别？”
　　
　　薛棠棠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和梁志渊稳定的利益关系，去寻找爱情咯？黛安娜，阮玲玉，翁美玲，你知道她们这几个都有什么共同特点吗？”
　　
　　田晓萱想了想，“漂亮？”
　　
　　“不，她们都是为情而死，如果不那么追求爱情，不那么在意感情，就不会因此而英年早逝。”薛棠棠严肃道。
　　
　　田晓萱滞了半天才说：“你这是因噎废食。”
　　
　　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过得很好、绝不会失去理智的薛棠棠一杯一杯喝酒，在喝掉第九杯鸡尾酒时又哭了起来，握着酒杯呢喃：“我才不会那么傻去相信男人，他们再现实不过了，看上我的人百分之九十是为了钱，还有百分之十是因为我长相尚可，哼，我又不傻……”
　　
　　说完，她下意识就拔了拔自己的头发，让长卷发遮住了耳朵。
　　
　　每次看到薛棠棠，田晓萱都觉得上帝好像公平过头了。
　　
　　薛棠棠一出身，就有数不清的财富，也有让人艳羡的美貌，可是，她却没有大多数平常人都有健康。
　　
　　先天左耳失聪，加上早产儿的虚弱体质，以及还有一个，心脏发育不全。
　　
　　关于心脏方面的问题据说小时候比较严重，后来经过精心调养，已经和常人无异，但当初叶家选择俞安娜，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担心薛棠棠因为心脏问题无法承受怀孕负担，或者生下有先天疾病的孩子。
　　
　　尽管这些都是臆测，尽管薛棠棠的体检结果评估很好，但他们害怕承担这样的风险，正好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俞安娜出现，又喜欢叶星泽，所以一切顺理成章，薛棠棠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要说现实，有钱人最现实了。
　　
　　田晓萱叹一口气，看着面前喝醉的薛棠棠，拿她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梁志渊的电话。
　　
　　她不知道梁志渊会不会趁薛棠棠醉酒欺负她，但她实在不知道能找谁。
　　
　　梁志渊半个小时后就过来了，让田晓萱意外的是他还带了家里的保姆吴婶，似乎是准备让她帮忙照顾薛棠棠。
　　
　　田晓萱一下放心了很多。
　　
　　在酒吧内看到田晓萱后梁志渊就快步走到桌边，见到已经醉倒的薛棠棠，在她身旁喊了两声，见她不应，才抬头问田晓萱：“她怎么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24.  醉酒   　　　　田晓萱早已想好了说辞：……

　　田晓萱早已想好了说辞：“今天她去《天使之音》的节目组面试了, 但结果不太顺利，所以……”
　　
　　梁志渊又看了薛棠棠一眼，转过头沉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田晓萱摇摇头：“那棠棠就拜托你照顾了。”
　　
　　梁志渊点点头, 弯腰小心地将趴在桌上的薛棠棠扶正,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抱她离开酒吧。
　　
　　他是让司机开车过来的, 知道薛棠棠想和他保持距离，本想让吴婶在后面照顾，但看见她脸上印着泪痕的样子, 还是忍不住安排吴婶坐在了前面, 自己在后座坐在了薛棠棠身旁。
　　
　　他明白，单纯工作上的事不会让她伤心到去喝酒, 一定还有其他事，联系到之前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这事可能就和叶星泽有关。
　　
　　这时靠在座椅上的薛棠棠“呕”了一声，抬手捂向自己胸口, 梁志渊立刻问她：“是想吐吗？”
　　
　　一边问着, 他一边在车内看了看, 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好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放在她身前准备接呕吐物。
　　
　　然而薛棠棠下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 连“呕”了两声，也没吐出什么, 最后一边喘着气，一边又无意识地靠在了他肩头。
　　
　　带着酒气的馨香自肩头传来，他怔了一下, 缓缓将外套放下，微微调整自己的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晓萱，你说，我是真的很不如她吗？我的毕业成绩年年都是优异的……我还觉得，听力并没有影响我什么……”
　　
　　薛棠棠闭眼呢喃着，语气无比委屈，说完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但随后却又伤心道：“我是不是不该转专业的？还是我……就算弹钢琴，也不会有俞安娜的成就？”
　　
　　说完这句，她抽泣两声，又陷入了沉睡，脸上还挂着两行泪水。
　　
　　除了薛爷爷过世那一次，这是这几年梁志渊唯一一次见她哭。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这一刻被她化开，成了一滩水，而身体却又有一种想炼成钢铁的冲动，要紧紧将她护在怀里，不再让她受一丝伤害。
　　
　　他压下那样的冲动，轻轻替她擦去泪水。
　　
　　原来她不是为叶星泽而情伤，而是为俞安娜。
　　
　　俞安娜他也是见过的，之前她常和薛棠棠一起去他们学校，似乎是因为薛棠棠才认识叶星泽，最后成为恋人，既而订婚结婚。
　　
　　实话说，她们两人在一起，俞安娜的确是更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她更开朗，更主动，更活泼，他曾见过他们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俞安娜三言两语就能将氛围打开，和叶星泽的舍友相谈甚欢，薛棠棠则只是在旁边轻笑，偶尔才和最熟的人说两句话。
　　
　　父母双亡、身体有缺陷的薛棠棠是纤细而敏感的，她会假装成优雅淡然的样子，而将真正的心思隐藏起来，给人一种疏离感。
　　
　　可外表看上去和善的人，一旦在背后捅刀子，则是致命的。
　　
　　俞安娜抢走了叶星泽，薛棠棠只能大方成全，随后远走他乡，而俞安娜呢？
　　
　　成了众人皆知的小提琴家，上电视综艺展现了自己美满的婚姻和幸福的生活，但凡是人，总会有些不甘吧。
　　
　　他抬手想牵一牵她，想犹豫一会儿，还是没有逾越。
　　
　　只是低头道：“俞安娜的确有小提琴天赋，但这几年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娱乐业上面，那是她的选择。如果你更喜欢写出好的旋律，就好好沉浸在自己的喜好里，不用去和谁比。”
　　
　　薛棠棠没有回应，似乎已经完全睡着，听不见他说的话，他却又补充道：“喜欢你音乐的人，自然觉得你的音乐才是天籁，喜欢你的人，自然一直喜欢你。”
　　
　　回到家，梁志渊将薛棠棠从车上抱下，送她去房里。
　　
　　原来她这么轻。
　　
　　他的下巴不小心碰到她头顶的发丝，才发现那发丝极其柔软，带着一阵馨香和头顶发肤的暖意，让人不想离开。
　　
　　吴婶在他前面开了房门，又掀开被子，让他将薛棠棠放在了床上。
　　
　　“这……就让小姐这样睡吗？”吴婶说。
　　
　　梁志渊交待：“您替她简单擦洗一下，等一下我再过来。”
　　
　　吴婶点头，梁志渊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隔一会儿吴婶就出来，告诉梁志渊弄好了，梁志渊让她回房休息，自己揽下了照顾薛棠棠的任务。
　　
　　他和吴婶说反正自己晚上也还有工作要做，心里也确实这样想的，但拿了笔记本电脑去薛棠棠房间，却再也无心工作，总是忍不住看一眼旁边睡着的她。
　　
　　房里开了一盏光线不强的橘黄色床头灯，他看见她转了转头，露出左耳的助听器来。
　　
　　看来吴婶忘了给她将助听器拿下。
　　
　　他知道她非常介意自己头发后的秘密，轻易不会让人看到自己的左耳，以及耳内的助听器，但这个时候，他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去触碰这个秘密。
　　
　　他伸手以极轻柔的动作替她将耳内的助听器拿出来放好，看看她的脸，再次伸手替她将脸上的头发拂开。
　　
　　他想，她怎么会比不上俞安娜呢？
　　
　　她当然比得上，俞安娜在音乐上取得的那些成就，她完全有资格得到。
　　
　　……
　　
　　清晨，吴婶起床要准备做早餐时，梁志渊已经等在了客厅。
　　
　　他身上还是那身衣服，似乎昨晚一夜没回房也没睡。
　　
　　见了她，梁志渊开口：“给棠棠准备些清淡的早饭，最好有粥，现在应该可以放她一个人睡了，我先回房去。”
　　
　　“诶，好，我这就去熬粥。”吴婶应着，梁志渊正要上二楼，想了想，却又回过头来：“如果她不问起，不要和她说我昨晚在守着她。”
　　
　　吴婶向来会审时度势，闻言立刻点头，“好好，我知道的，先生。”
　　
　　梁志渊便回自己房去。
　　
　　虽然留在她房中照看确实存了几分私心，但最重要的还是怕她酒醉入睡出意外，只是他非常清楚，她一定不喜欢他自作主张留在房里照看她，毕竟她不久前才说过要和他保持距离。
　　
　　薛棠棠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头还是晕乎乎的，口渴难耐，她起身坐在床头想了半天自己怎么回来的，没想出来，只好出房门去找水喝。
　　
　　太阳从外面花园里照进客厅，吴婶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倒了水走到厨房，问她，“吴婶，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吴婶回过头来：“小姐醒了呀，昨天是我和先生一起去接的你呀，不过主要是先生，他力气大，上下车都是他抱的。”
　　
　　薛棠棠一滞，心跳顿时快了几分，却还是不动声色，然后问：“是田晓萱通知你们的吧，就我那个朋友？”
　　
　　吴婶应着：“是啊，小姐昨晚怎么喝那么多？”
　　
　　薛棠棠笑了笑，“兴致好，就喝多了。”
　　
　　说完，她就想起自己醒来时的样子……好像，就穿了件吊带裙？
　　
　　那是昨天衣服上的，但外面还有件裙子来着。
　　
　　想了想，她问：“我昨天外面那件裙子已经洗了吗？”
　　
　　吴婶立刻回道：“还没呢，我知道那件是真丝的，不能在家随便洗，等一下让洗衣店的人来拿，他们护理得好。”
　　
　　不待她再问，吴婶就继续道：“昨晚我就帮小姐随便擦了擦身上，觉得换睡衣不方便就没换。”
　　
　　薛棠棠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梁志渊……
　　
　　果然他是没有这种心思的，又是她想太多了。
　　
　　就在她出神时，吴婶说：“小姐，早上的粥已经熬好了，等小姐洗漱完我替小姐盛出来。”
　　
　　薛棠棠“嗯”了一声，转身回房，才出厨房，就看见了站在客厅的梁志渊。
　　
　　没想到他今天还没出门。
　　
　　想到昨天自己在他面前醉酒失态，还是他抱回来的，她一时耳朵发烫，却只能硬着头皮佯装自然。
　　
　　正要礼貌地感谢他昨晚接自己，就听他先一步说道：“我等一下去公司，在这之前，能和你谈谈吗？”
　　
　　薛棠棠一边点头，一边在想他为什么事。
　　
　　这一点，她是真猜不到。
　　
　　她回房披了件厚些的睡袍，和梁志渊一起坐在了花园的藤椅上，才坐下，梁志渊就说道：“昨晚你喝酒，田晓萱并没有说你喝酒的原因，但后来载你回家里，你在车上说了些话，我想，你不开心和工作、和俞安娜有关？”
　　
　　薛棠棠一会儿皱眉，一会摸自己头发，一会儿又很勉强地笑，最后还是难掩担心和尴尬道：“我昨天说醉话了？都说了什么？”
　　
　　老天爷，她觉得自己内心一点都不健康不阳光不淡定，没想到她竟然还说醉话了，酒后吐真言，她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梁志渊看出了她的窘迫，轻轻一笑：“倒没说太多，只是把我错认成田晓萱，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比不上俞安娜，然后问如果继续弹钢琴，会不会有俞安娜的成就。”
　　
　　薛棠棠没想到自己还说过这么丢面子又酸意满满的话，干咳了两声，状似无所谓地笑道：“我还这样说啊，你……你就别放在心上吧，她是她，我是我，没什么好比的吧，而且……
　　
　　“我是真不喜欢弹钢琴才不弹的啊，要什么成就啊，本来就是找个事做，陶冶个情操什么的。”
　　
　　梁志渊问她：“那你现在想找事做吗？昨晚接你回来后我自己猜测你可能还是想在音乐上做点什么，就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一个音乐工作室，他们那边有一首作好了一半的词，需要编曲，主题是表现无怨无悔的单恋，看你愿不愿意试试，后天就要。”
　　
　　说完，他从身上拿出一页打印纸来递给她，“就是这个，其它的文件我等一下发你。”
　　
　　薛棠棠有些发懵地接过那页打印纸，上面有几句已经写好的颇有诗意的古风歌词，虽然只有几句，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作词人的功底浑厚，寥寥几句，非常有韵味。
　　
　　“这个……也可以啊……”虽然内心欣喜不已，特别想试一试，但她还是矜持着，神情淡淡地说。
　　
　　




25.  我听过你的曲子   　　　梁志渊站起身来……

　　梁志渊站起身来, “既然这样，那你就先试试，稍候我把这个作词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他商量。”
　　
　　薛棠棠点头, 直到梁志渊离开, 只留她一个背影, 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梁志渊塞了个活儿, 而且……她还挺开心。
　　
　　回头匆匆喝了几口粥她就进工作室捣鼓起那个编曲，等有了大概眉目，她才看微信准备去加那个作词人, 果然梁志渊已经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简单资料发了过来。
　　
　　这一看她才发现这作词人竟是她认识的许可韵, 那可是她在国内时就知道的金牌作词人，据说就算歌王歌后找他写词也要提前两个月预约, 而她现在就能和对方合作了？
　　
　　薛棠棠激动得打不了字，给梁志渊发语音：
　　
　　“你确定发的资料是对的？这是许老师啊，我真能加他联系方式？”
　　
　　等了漫长的三分钟，梁志渊才回她两个字：
　　
　　【是的。】
　　
　　薛棠棠又问：
　　
　　【他真愿意和我这个新人合作吗？他知道把词给我了吗？我加了他怎么说？】
　　
　　等啊等, 足足五分钟过去梁志渊都没回音。
　　
　　她忍无可忍, 直接给梁志渊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他压低声音说道：“稍等。”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似乎是从会议室还是哪里出去。
　　
　　薛棠棠不好意思地问：“你在工作吗？”
　　
　　“嗯，开会。”
　　
　　薛棠棠知道像他这种CEO一天大半时间都在会议中度过, 但却没想到这次正好撞到。
　　
　　她只好按捺下自己的急切，问他：“那你现在接电话是不是不方便？”
　　
　　“没关系, 我说了是薛老板的电话，他们能理解。”梁志渊认真回答。
　　
　　薛棠棠却被他弄得一头黑线，薛老板……就是她么？那会场上的人该笑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才说：“就是, 那个……你怎么会认识许可韵的？就算他知道你身份也不一定给面子吧，他真愿意把自己的词给我作曲么？我都没什么经验……”
　　
　　相对她的紧张和忐忑，梁志渊显得波澜不惊，特别无所谓的样子：“那就不知道了，只是碰巧认识一个开音乐工作室的人，昨晚问他，他就给了这需求过来，你如果有疑问，我去替你问问。”
　　
　　薛棠棠连忙阻止他：“那倒不用，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就是有点意外。”
　　
　　“嗯。”
　　
　　半天梁志渊才又接道：“没关系，你也很有才华，配得上他的词。”
　　
　　薛棠棠觉得梁志渊这安慰还真是看得起她，却也不想表现得太张皇失措，淡声应着，挂了电话。
　　
　　然后就是长达十分钟的抓耳挠腮，又将主题和词分析了一通，写了大概的曲子轮廓，这才加上许可韵微信。
　　
　　对方回应得倒也快，交谈也很和善，就在薛棠棠放下心来时，才从许可韵口中知道这首曲子竟然要给一位名导的电影做主题曲。
　　
　　于是她更懵了，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音乐市场，竟然就是这么高的起点。
　　
　　梁志渊现在的身家都这么高了，随便一介绍，都是如此高的档次？
　　
　　但不管怎样，她努力发挥自己的最高水平才是正道。
　　
　　这一次可以称得上是时间紧，任务急，因为这电影原来有一版主题曲，结果临到上映关头，主题曲出了版权问题，所以工作室临危受命，要赶紧做一个新的主题曲出来。
　　
　　她觉也不想睡，连夜就写了个曲子出来，又和许可韵对了一下，两人在第二天见面后确定了最终的版本。
　　
　　工作室的效率非常高，几天的时间里就找齐了各种乐手、演唱人员、录音师混音师等等，然后将歌曲的母带制作出来。
　　
　　主题曲最终名字确定为《尘埃》，因为是古装电影，所以词曲乐器也是古风，演唱者是电影里的男主，虽然唱功一般，但重在有代入感。
　　
　　薛棠棠作为编曲，随制作人一起跟了全程，在拿到母带的那一刻，激动得好像刚临盆了个孩子一样。
　　
　　但她也只能摸一摸母带，剩下的事就和她无关了，这只曲子也要在电影上映后才能发行，在此之前，她不再有机会听到它。
　　
　　那天晚上，她在晚饭间频频抬头看梁志渊，几次欲言又止。
　　
　　梁志渊看出了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
　　
　　薛棠棠再也忍不住，急切道：“今天我和制作人一起去了谢天来老师的工作室，拿到了那首歌的母带。”
　　
　　梁志渊轻轻一笑：“这么顺利，这些日子以来你也累了吧，可以休息一下了。”
　　
　　她摇头：“我不累，就是现在很担心……”
　　
　　“担心什么？”他问。
　　
　　她惆怅起来：“就是担心那么大制作的电影，那么出名的导演，演唱的男主也是大牌，许老师也是泰斗级人物，只有我……我担心歌出来后别人骂我拖后腿。”
　　
　　梁志渊听完，轻笑着回答：“如果你明显拖了后腿，你觉得许可韵，西府音乐工作室，还有电影那一方，会同意吗？”
　　
　　西府音乐工作室就是那首歌的主要制作方，薛棠棠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吧，不说别人，我知道许可韵老师是很严厉的，还有西府的那个制作人谢天来，他说曲子很好。”
　　
　　梁志渊温声道：“那不就行了吗？这些都是音乐界很专业的人，连他们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薛棠棠一颗提着的心确实放松了一些。
　　
　　她之前找田晓萱聊天，田晓萱也安慰了她，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只觉得梁志渊也许可以宽慰宽慰她。
　　
　　而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可是……还不够，她心里满满想的都是这首歌的事，太想找人说说了，就像种下一棵玫瑰，恨不能一天看八次，仿佛这样就能将它看得早点开花。
　　
　　她又问：“如果这首歌在专业上没问题，但不好听呢？那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梁志渊看她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丝毫不懂音乐的话，可以把曲子放给我听一下，我虽然不会评分，但如果真的很难听，我应该还是能听出来的。”“好啊！”薛棠棠脱口而出，她确实很想要一个听众。
　　
　　两人放了碗，一起去薛棠棠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别墅三楼，她让梁志渊坐在编曲键盘旁，自己在键盘上放出之前确定好的旋律版本。
　　
　　当旋律播放到歌唱部分，薛棠棠下意识就对着乐谱将歌词唱了出来，她音域并不广，唱不了大高音，但有足够的声乐知识，将歌曲按谱子正确唱出来是可以的。
　　
　　歌曲唱完，她转过头来看梁志渊，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于是她赶紧躲开，再抬头时他也将视线看向键盘前的显示器屏幕，凄美而悠扬的笛声仍然在继续，除此之外，工作室内没有一点声音，连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当最后的旋律结束时，薛棠棠松了一口气，却又紧张起来，半晌才有些磕巴地问：“你觉得……还行吗？”
　　
　　梁志渊顿了顿，说：“其实，我听过你的曲子。”
　　
　　“嗯？”在薛棠棠疑惑时，他说：“有一年元旦晚会，我被同宿舍的同学拉去看了你们学校的表演。”
　　
　　薛棠棠回过神来，她这才想起因为他们俩学校是对门，不只她可以去他们学校，他也是可以来艺术学院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还真来过。
　　
　　梁志渊继续说：“那晚的节目，你们有一个女声独唱，有钢琴和小提琴伴奏，最后向观众鞠躬时，你也被叫出来了，主持人说你是编曲。那年你们那个女声独唱获了最佳人气奖。”
　　
　　薛棠棠当然记得，那是她们大学时几个朋友合作的歌曲，小提琴就是俞安娜，钢琴演奏是另一个女生，为了让那个女生登台，她就放弃了钢琴演奏，只充当幕后人员，完成了整首歌的编曲作词。
　　
　　因为是幕后人员，所以那个节目虽然获了奖，但除了本班同学，没什么人知道她，却没想到梁志渊竟然知道。
　　
　　“你记性真好。”薛棠棠不好意思地说。
　　
　　想到自己那时非常一般的编曲水平，她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紧张，却又有些期待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
　　
　　梁志渊嗓音低醇而认真：“因为喜欢。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流行歌曲和艺术没什么关系，但那天听着那曲子，才有一点明白流行乐曲里的艺术是什么，听后的感觉，和那天听完音乐会的感觉类似。”
　　
　　薛棠棠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人家那是意大利顶尖的乐团，那个编曲是国际大师的编曲，不能相提并论的。”
　　
　　“嗯，这大概就是我的不专业之处吧，我只知道好听和不好听，不能分辨好听的等级。”梁志渊说得平静而不带一丝玩笑的意味，听起来特别真。
　　
　　薛棠棠一边觉得他是在哄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开心得要飘起来，不由自主就笑得灿烂无比，然后心头一热，说道：“前几天我写了个曲子的Demo，弹给你听看看好不好？”
　　
　　梁志渊点头，“你弹。”
　　
　　她便拿出之前写好的谱子，在电子琴前端正坐着，将曲子弹出来。
　　
　　梁志渊听得认真，在她弹完后又沉默着凝思几秒，然后猜测道：“这曲子里有些感伤，似乎也有一种回忆的感觉。”
　　
　　薛棠棠惊喜：“是啊，是我那天在湖边想的，大概就是一个女孩在傍晚的湖边散步，环境宜人，一切都很美好，只是她看着夕阳，不由自主就想起以前的恋人，他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恋人也爱看夕阳，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看。”
　　
　　激动地说完，却见梁志渊沉默不语。
　　
　　她收敛起脸上急切又期待的神情，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些，刻意淡然地问他：“这个不好听是吗？”
　　
　　梁志渊抬眼看她，突然问：“这个恋人的原型，是叶星泽吗？”




26.  他的情人   　　“啊？”薛棠棠怔了一下……

　　“啊？”薛棠棠怔了一下, “什么叶星泽？”
　　
　　梁志渊带着谨慎再次开口：“我是说，你在写这首歌时，是不是以你自己和叶星泽的感情经历为原型？我知道这个话题我可能不该问，只是……还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他, 一直对过去难以释怀。”
　　
　　“那……倒没有。”薛棠棠没好气道：“我不是那么傻的人, 他喜欢俞安娜, 俞安娜喜欢他,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对他难以释怀？
　　
　　“我们不是写每首歌都要有原型的，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一写，没有其它意义。”
　　
　　她的坦然, 让他知道那只曲子确实没有以叶星泽为原型, 而她也足够理智，不会为叶星泽而痛苦难耐。
　　
　　只是他也看得出, 关于叶星泽，关于俞安娜，关于她的心事，她并不愿意和他多说。
　　
　　但是, 这样就好了。
　　
　　他向她解释：“我只是听到这只曲子要表达的情绪, 一时联想而已, 也是担心你想不开，既然你没有受太大影响，那就好。”
　　
　　薛棠棠低着头嘀咕：“反正你联想错了。”
　　
　　“是, 我错了。”梁志渊轻笑道。
　　
　　他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撩拨她心口，让她心里一阵气血汹涌, 而周身太安静，她垂着头不敢抬一分，一种莫名的尴尬与局促甚至微微喜悦的情绪包裹着她。
　　
　　直到他再次开口：“这曲子暂时听来觉得还不错, 但我无法想象出完整音乐出来的样子，所以没办法给更多评价。”
　　
　　薛棠棠恢复了些平静：“哦……那，等完整音乐做出来了，我再让你听。”
　　
　　说完，她又忍不住补充：“许可韵老师说，期待和我更多的合作，如果他不是客套的话，我后面就问问他时间。”
　　
　　梁志渊笑起来：“他那种大忙人，哪里有时间和你客套？你又不是和他一样的大腕，当然是真的有需求。”
　　
　　“啊？是吗？”薛棠棠兴奋地问。
　　
　　梁志渊含笑：“我如果对人客套，会说‘再会’，而不是期待合作，因为怕别人真的找过来。”
　　
　　薛棠棠笑弯了眉，眼里泛起星光：“那我以后找机会问他。”
　　
　　要讨论的事讨论完了，她在两人的安静中站起身来：“那……你去忙自己的吧，我也下去了。”
　　
　　梁志渊点头，又安慰她：“主题曲的效果不用担心，有许可韵的认可，会很好的。”
　　
　　薛棠棠觉得自己心湖里好像滴入了一滴水，微微荡漾，她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
　　
　　大导的电影《剑声》上映了，那时正值烂片泛滥的时候，《剑声》因为有大导名气和超高演员阵容以及精良的制作，一下子就吸引了观众全部的目光。
　　
　　结果观众发现给予厚望的电影依然是个烂片。
　　
　　一时间，《剑声》被誉为各大UP主的财富密码，只要吐槽《剑声》，粉丝数就噌噌往上涨，如果吐槽得好，一夜之间就能成为百万级视频解说UP主。
　　
　　于是A站沸腾了，关于《剑声》的各种剧情吐槽满天飞。
　　
　　但吐槽的同时，观众还是夸了精良的服道化，以及……主题曲。
　　
　　在被烂剧情拖累中，服道化特效等等就显得特别优秀，而主题曲也被列入了优秀这个行列，连第一次唱歌的主演都得到了一些好评。
　　
　　但仔细听就能听出来，这歌最拉胯的就是演唱了，除了演员粉丝买账，其他路人都不屑演员的唱功，但路人却都赞赏歌的词曲。
　　
　　许可韵是个火出圈的人，所有人都说：白瞎了许可韵这么美的词。
　　
　　与此同时，也有人说：白瞎了这么好的曲。
　　
　　但大家都不认识作曲人，网上也搜不到信息，所以“糖糖”的名字第一次被某少部分人知道。
　　
　　那几天薛棠棠最开心的就是去各大网站看主题曲的视频以及评价里对自己的赞美，心里乐开了花。
　　
　　后来她也上了A站，因为好几个视频解说UP主都会在最后发放福利，播放电影优美的主题曲，看了几个之后，她就发现她竟然有几条私信。
　　
　　本以为全是网站发的，结果在四五条系统私信中，夹杂着一条个人私信，竟然是钟云非。
　　
　　【你好，我是钟云非，我看到了你在我歌曲下面的留言，如果可以的话，能详细说一说你对我歌曲的看法和建议吗？非常感谢。】
　　
　　薛棠棠很是意外，因为钟云非在流行乐坛的地位真的不低，自己只是随便注册的一个新号，名字还那么恶趣味，她没想到钟云非会专门来给她发私信，用如此客气的语气问她意见。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好像看见钟云非私底下是一个这么谦逊的人，她并不高兴。
　　
　　原本她觉得娱乐圈那些人，在各种人设包装下，其实综合素养并不高，也就是说，她看不上。
　　
　　但钟云非，她的确有才华。
　　
　　她又的确有涵养有品德，至少在某方面。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值得被梁志渊看上的人，梁志渊的眼光并不差。
　　
　　她将钟云非的留言看了好几遍，最后关了窗口没理。
　　
　　关于钟云非的歌，真要细说，她也有很多可以说的，但现在她不乐意。
　　
　　甚至她也不太乐意和钟云非有牵扯。
　　
　　结果第二天A站就给她发了个邀请函，邀请她去参加一周后的音乐晚会。
　　
　　那个音乐晚会她之前就在站内看见过宣传，是视频网站A站和另一个歌曲APP合作举办的，阵容还挺大，邀请了很多地位不凡的音乐人士，钟云非就在其列。
　　
　　昨天还在想不乐意和钟云非有牵扯，但今天就把这点厌弃抛诸脑后。
　　
　　因为她真的想去呀！
　　
　　这音乐晚会这么明显的临时加席，肯定是看中了她《尘埃》编曲的身份，人家这么给面子，她当然要去。
　　
　　得意满怀下，她爽快答应了A站工作人员。
　　
　　晚会那天正是周末，梁志渊在家，午饭时她刻意交待吴婶早点做晚饭，因为自己想在家吃过晚饭再去音乐晚会。
　　
　　梁志渊听了在一旁问她：“什么音乐晚会？”
　　
　　薛棠棠佩服他做戏做得全，钟云非也要去那个音乐晚会，他应该是早就知道的，但他还是钟于身份，表现得并不知道音乐晚会的事。
　　
　　薛棠棠也装作不知道，淡然回答：“就A站那个音乐晚会啊，他们临时给了我邀请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去了。”
　　
　　“那证明你得到他们网站观众的认可了，要不然也不会特地邀请你。”梁志渊赞赏道，然后替她预测：“可能去过之后，你的身份会被音乐界人士所得知，到时候不管是冲着你的才华还是身份，各种邀约大概会纷至沓来，你要作好准备。”
　　
　　他这一提醒，薛棠棠才想起这事来。
　　
　　是啊，去了这晚会，很可能会有人认出她来，知道糖糖就是薛氏的薛棠棠。
　　
　　不过知道就知道吧，如果她想在乐坛有所成就，身份肯定会成为透明，她也没想过一定要隐姓埋名。
　　
　　“我知道的。”她说完，想起自己“恶毒女配”的昵称，不由问他：“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梁志渊蓦然抬头，眼中一亮，问她：“我？”
　　
　　“是啊，那边也没说不能带别人去。”薛棠棠说着，将他脸上的意外和愉悦尽收眼底。
　　
　　这一瞬间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可见他对这个提议很开心，但他又不做音乐，也不稀罕这种晚会，他在高兴什么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可以见到钟云非。
　　
　　他工作忙，钟云非也要世界各地的飞，见面时间不可能很多。
　　
　　但很快他就拒绝了：“算了，我就不去了，这是你第一次以编曲者‘糖糖’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如果我和你一起出现，大家只会记得你是薛氏千金，而不是那个能写出《尘埃》的新人编曲者。”
　　
　　薛棠棠心中一怔，她之前虽然是开玩笑想逗一逗梁志渊，却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的确是这样，她如果和梁志渊一起出现，那所有人都会想到各种豪门恩怨上，说不定媒体又会提起她和俞安娜、叶星泽那点破事，她当然不想看到，她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糖糖”编曲的身份能不能得到大众的认可。
　　
　　一时之间，心里有些暖。
　　
　　但又一想，也许他不想去的真实原因是钟云非也在那里，如果让他和她还有钟云非三方碰面，说不定会露马脚、出意外，照他谨慎的习惯来说，他是肯定不会让这种情形出现的。
　　
　　没错，就是这样。
　　
　　薛棠棠点头“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音乐晚会她一个人去，没有穿得太招摇，就连车也只选了那辆被梁志渊淘汰下来的旧奔驰。
　　
　　所以一开始都没什么人注意她，哪怕某个男性音乐人和她搭话，她自我介绍是糖糖对方都没想起来她是谁，只夸她真漂亮，真有气质，他还以为是演员。
　　
　　薛棠棠柔美地笑，心想原来又是一个搭讪的。
　　
　　晚会的主角自然不是她这样的新人，而是那些音乐界大腕，比如早年的某个歌王，某个获了国际奖的钢琴家，上届《天使之音》的总冠军等等，以及钟云非这样的年轻歌后。
　　
　　她在底下只遇到几个知道她的人，大多是音乐界新人，只简短交流互换联系方式后就没有多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闲散的。
　　
　　只能看台上的节目，和那些聚光灯下的大腕。
　　
　　钟云非今天穿着一身紫色的丝绒裙，盘着头发，整个人显得高贵而典雅。
　　
　　薛棠棠从来没有试过盘发的造型。
　　
　　因为她不敢露出左耳的助听器，哪怕很小很小，也不敢。
　　
　　所以她向来只能披发，披直发或披卷发，顶多换些头饰，编些辫子。
　　
　　深吸一口气，她不再想这些，低下头来玩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一袭紫衣朝自己走来，待她抬头，才发现竟是钟云非，在她略有诧异的目光下，钟去非坐到了她身旁，朝她道：“是薛小姐吧，早有耳闻，幸会。”
　　
　　薛棠棠不可谓不吃惊，她还真没想到钟云非竟胆敢主动来找她。
　　
　　但她向来也没怕过这种场面，心中虽然微有愠怒，却很快端起大小姐的架子，身体一动没动，只轻举了举手上的红酒杯，朝她微微一笑：“钟小姐，幸会。”
　　
　　看见她的态度，钟云非脸上的神情似乎冷了些，说道：“我听过你那首《尘埃》，还不错，让我有些意外。”
　　
　　




27.  这是见原配该有的态度吗？   　　　　薛……

　　薛棠棠还真有些被她惹到了, 因为她那副说话的样子，就很像一个乐坛前辈对新人表示肯定的意思，薛棠棠虽然承认钟云非的确唱歌不错，但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还不配。
　　
　　薛棠棠笑了笑, “是吗？承蒙钟小姐夸奖。”
　　
　　说完就转过头来看向台上的晚会节目, 一副不想屈尊纡贵和对方说话的样子。
　　
　　钟云非也看出来了, 低头哂笑一声，再没说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这时薛棠棠听见身后不远处的窃窃私语：
　　
　　“她是谁？钟云非怎么专门过来和她说话啊？”
　　
　　“《剑声》那个主题曲的编曲。”
　　
　　“哦, 那首歌, 那歌红起来不就是借了电影的东风吗，还不至于吧？”
　　
　　“我刚才一直就怀疑, 现在看钟云非来找她，我就确定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很像是薛振海的孙女薛棠棠啊？”
　　
　　……
　　
　　直到这时，后面的声音才小了下来, 让她再也听不见。
　　
　　原来她们之前议论时是知道她有可能听见的, 只是觉得无所谓而已。
　　
　　到后来知道她是薛棠棠了才意识到要注意一些。
　　
　　被议论的薛棠棠本人很不开心。
　　
　　她拿了手机给田晓萱发消息：
　　
　　薛棠棠：【好气！！！！！】
　　
　　田晓萱：【怎么了？】
　　
　　薛棠棠：【那个钟云非, 竟然主动跑来挑衅我，一副看得起我的样子，我好后悔刚才对她太客气！】
　　
　　田晓萱：【？？？？钟云非？你老公那个真小三？谁给她的勇气, 梁静茹吗？】
　　
　　薛棠棠：【梁静茹有没有给我不知道，但梁静茹她本家梁志渊应该给了。】
　　
　　薛棠棠：【我看就是我对他太放纵了, 才让他敢这样蹬鼻子上脸！】
　　
　　田晓萱：【你不是说他很聪明吗？进退有度。】
　　
　　薛棠棠：【哼，他有度，就该让钟云非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十点多, 音乐晚会结束，十一点薛棠棠才到家。
　　
　　大概是听到了车子的声音，在她进门时梁志渊从楼上下来，状似关心地问她：“要吃点东西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薛棠棠不阴不阳地一笑，“你倒像挺关心我的样子。”
　　
　　梁志渊神情一滞，说话竟磕巴了一下：“我……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不用。”薛棠棠淡声道。
　　
　　这时她想起前两天看的某个新闻平台推送的文章，像写宫斗剧一样写了一篇薛氏集团管理层职务变动的新闻，索性借题发挥道：“最近薛氏高层纷纷离职的新闻似乎闹得挺凶嘛，你有这时间，怎么不去好好忙公司的事呢？”
　　
　　梁志渊很快解释：“你如果对这件事有疑虑的话我可以和你解释，这是……”
　　
　　“不用，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说好了公司的事我不管的。”她打断了他。
　　
　　梁志渊在原地站了半晌，看她姿势懒懒地换鞋，扔包，径直往房间去，不由问道：“今天，心情不太好吗？”
　　
　　“是啊，心情不好。”已经走了一半路程的薛棠棠说完，突然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她觉得有些话还是明说的好。
　　
　　“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的确说过不干涉你的话，但你最好还是别太过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卧室。
　　
　　梁志渊不知道她在音乐晚会上遇到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她确实是心情不好，而且对他不满。
　　
　　她说的“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在客厅内踱步一会儿，他凝神思考片刻，到薛棠棠卧室外敲响了她的房门。
　　
　　薛棠棠并没睡，也没开始洗澡，很快打开门，站在门后看着他，也不说话，一副等着他开口的样子。
　　
　　梁志渊问：“欧阳秋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薛棠棠再一次意识到梁志渊的聪明，他竟然能想到欧阳秋！
　　
　　所以他应该能猜到，他和钟云非那点事她都一清二楚吧。
　　
　　她淡淡一笑，问他：“怎么了？”
　　
　　梁志渊解释说：“之前因为工作，我加过她好友，前两天看见她给你点赞了，但你们应该不会是好友的，所以，是她加的你吗？”
　　
　　“梁总的分析能力果然一流，是啊，就是这样。”她坦然承认。
　　
　　梁志渊说：“她离职时非常不高兴，对我也有很大意见，加你好友，是对你说了什么吗？”
　　
　　薛棠棠闲散地往门框上一靠，不徐不急道：“她不只加了我，还约我见过面，你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梁志渊默了片刻，试探地问：“她说了……我抽烟的事？”
　　
　　这下换薛棠棠懵了，他们也太有默契了吧！
　　
　　为什么一个人觉得这是一个大秘密特地跑来告诉她，而被告密的人一下子就猜中自己被告的是这个密？
　　
　　但这点反应能力她还有，并没有表现出被震惊到的样子，而是不动声色，不置可否，等着他说话。
　　
　　梁志渊见她不出声，便猜测她是默认了，解释道：“这件事瞒你的确是我不对。
　　
　　“那时候刚接手公司的事，很多事情不懂，堂叔他们也故意和我作对，整天都是焦头烂额，实在无处宣泄。
　　
　　“而你那时又在国外，我当时就想，大不了等你回国就戒了，但我没想到烟的确不那么容易戒，所以一直持续到现在。但自从之前差点被你撞到后，我就已经戒了，到现在为止，已经半个月没碰过烟了。”
　　
　　薛棠棠仍然不出声，他看着她的神色，又继续道：“我明天一早要出差去云城，那里有公司新设立的一个研发基地，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路上我可以和你说说公司未来的规划和发展路径，以及一些人事变动的原因。
　　
　　薛棠棠不回答，但眼神飘了过来，似乎有了那么一丝兴趣，
　　
　　梁志渊接着说：“那里是一个商业还不那么发达，但风景非常好的城市，很多创作者会去那里采风，你去了应该不会无聊。”
　　
　　薛棠棠知道这个地方，有一首她很喜欢的歌，叫《云上之城》，是许可韵几年前作词的歌曲，就是在那里得到的灵感，写的那个地方。
　　
　　还有已经病逝的第一代歌后，确认癌症后就是在那里隐居休养的，她确实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为了表示自己责问公司的事不是一时脑抽借题发挥，她应了下来：“明天几点？”
　　
　　梁志渊脸上一松，很快回她：“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大概六点半之前出门。”
　　
　　“好，知道了，明天再说。”薛棠棠说完，关了房门。
　　
　　梁志渊在房门外长舒了一口气。
　　
　　他庆幸自己能及时反应过来和她解释，又碰巧想出让她跟自己去云城的办法。
　　
　　这一次出差至少要三天，如果三天之后他再回来，说不定她对自己的不满已经积累得更多；但让她和自己一起去，虽是以工作和采风之名，却是多了三天相处的机会。
　　
　　想到此，他忍不住微微展颜，将之前薛棠棠对他的怒气放在了脑后。
　　
　　而此时的薛棠棠早已消了之前心中那一团无名火，想到梁志渊认真解释的样子，就不由自主扬起了嘴角。
　　
　　真是厉害啊，既然抽烟，他是怎么做到在她面前隐藏得那么好的？
　　
　　除了那天在花园里捡到的三根烟头，她从来就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要知道家里可是连烟灰缸都没有！
　　
　　真是了不得，做卧底也就这样了吧。
　　
　　他如此努力的隐藏，就是怕她发现吗？
　　
　　他……有这么在乎她怎么想？
　　
　　早上薛棠棠和梁志渊一起到机场，随同的还有梁志渊的助理肖晟，以及另一名办公室女秘书，等要换登机牌时薛棠棠才知道自己竟然不能走VIP通道，一问，秘书才说买的商务舱。
　　
　　薛棠棠意外，秘书连忙回答，因为梁总之前买的商务舱，所以给薛棠棠买票自然也是商务舱。
　　
　　薛棠棠看向梁志渊，梁志渊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提议道：“要不然，回来时买头等舱？这个航班的商务舱条件也不错。”
　　
　　薛棠棠想说自己就没坐过商务舱，但已经到这份上了，她不是那种作天作地的人，所以点头道了一声“好”，没多说什么。
　　
　　待登了机，才发现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商务舱还是比不上头等舱，一眼看去就挤得要命。
　　
　　梁志渊坐她身旁，看出她脸色不佳，低声解释：“抱歉，昨晚让秘书买票时忘了交待，好在路程不长，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薛棠棠问他：“那你怎么没买头等舱？”
　　
　　梁志渊顿了一下才说：“我觉得，商务舱性价比比较高。”
　　
　　薛棠棠半晌无言，梁志渊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和薛棠棠叶星泽这种人还是有思维上的不同，尽管他早不该在意这点钱，但刻在骨子里的节约那样根深蒂固，平时再怎么装贵族都隐藏不了。
　　
　　这时薛棠棠开口道：“你倒和我爷爷挺像，他也说限量版的东西性价比不高，还是中等品牌好。”
　　
　　梁志渊笑起来，“对于不追求个性的人来说确实是这样。”
　　
　　“这个座椅可以躺吧？”她问。
　　
　　梁志渊回：“可以，要帮你放下来吗？”
　　
　　“嗯。”
　　
　　梁志渊于是俯身替她将座椅调到一百多度，让她可以躺下。
　　
　　“我有点困，睡会儿。”薛棠棠说。
　　
　　今天对她来说起得有点早，眼睛都有些发酸。
　　
　　梁志渊应着，叫空乘过来给她拿了张毯子盖上。
　　
　　虽说对简陋的商务舱不太习惯，但薛棠棠还是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一眼就看见梁志渊，他正在看书，书比她高，她略一移动目光就能看到书名——《尸检报告》。
　　
　　薛棠棠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时梁志渊合上了书，问她：“醒了？要喝点东西吗？”
　　
　　薛棠棠将座椅靠背升起来，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强作淡定地问他：“你看的什么书？”
　　
　　




28.  蜜月旅行   　　　　梁志渊淡然道：“没……

　　梁志渊淡然道：“没什么, 只是一本闲书。”说着就要将书收起来。
　　
　　薛棠棠及时开口：“能给我看看吗？”
　　
　　梁志渊的动作略有迟疑，随后才将书递给她。
　　
　　书封上的一行行小标题印入眼帘：
　　
　　“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
　　
　　“藏在器官里的死亡真相！”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失踪，每年平均800万的失踪人口, 他们到了哪儿？”
　　
　　看着这些字, 薛棠棠觉得头皮发麻, 很快将书还给了他。
　　
　　“你……怎么看起了这个？”她努力保持着平静, 但还是觉得自己不经意就透露了几分紧张。
　　
　　梁志渊接过了书：“上次看了一本有关犯罪的书，觉得还有些意思，就来看看这本。”
　　
　　“哦……”薛棠棠心里发慌道：“看着, 还挺吓人的。”
　　
　　“还好, 不吓人，里面更多讲的是尸检中……”梁志渊说到一半, 意识到她可能不喜欢这个话题，便停了下来，将书收进随身拿着的公文包中，一边说道：“是我想当然了, 对你来说可能比较吓人, 有休息好吗？”
　　
　　薛棠棠懒懒回答：“还好吧, 等到了那边再睡。”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酒店是什么房间？”
　　
　　梁志渊很快回答：“之前预订好的也是五星级酒店，但刚刚让柳秘书换了更新的一家酒店, 顶层的总统套房。”
　　
　　薛棠棠“嗯”了一声，梁志渊看着她的神色, 接着道：“因为怕柳秘书还有那边的接待人员多想，我没有让她订两间房，不过她给我看过套房的照片, 里面带一间书房，我可以把沙发移到书房去。”
　　
　　不是他提醒，薛棠棠还忘了这回事。
　　
　　但不可否认梁志渊的做法是非常合适的，她也不想让人知道两人分房睡的事，人多口杂，传出去又要沦为谈资。
　　
　　但这样的话，她就要和他住同一个房间了。
　　
　　还得共用一个洗手间。
　　
　　也要共用一个阳台。
　　
　　换衣服也要注意些。
　　
　　薛棠棠顿时就紧张起来，后悔自己一时糊涂跟他跑来外地，之前竟然没想到这些。
　　
　　才到酒店大门，云城研发基地的接待人员就认出他们，迎了上来，
　　
　　梁志渊向薛棠棠介绍：“这位是市场部的张经理。”然后看向经理：“薛老板正好有空，我就请她一起过来了，你们正常接待就好。”
　　
　　张经理立刻朝她鞠躬，一边伸手道：“薛老板，没想到这次您能过来，这边工作才走上正轨，还请老板多多指导。”
　　
　　薛棠棠微笑着和他握手，内心好一阵汗颜，之前爷爷才是薛氏掌舵人，后来虽然股份给了她，但她马上就去国外留学了，期间也没以薛氏拥有者的身份出现过，这个老板身份，让她很有点陌生。
　　
　　她原本还以为梁志渊要介绍她是夫人来着。
　　
　　但转念想，这是不是证明梁志渊会做人，在薛氏员工面前丝毫不压她风头，告诉她，她才是老板，自己只是帮她打工的？
　　
　　她只随他们一起参加了下午两小时的工作流程就回酒店了，又补了一觉，然后出门去溜达。
　　
　　果然还是闲散的生活更适合她。
　　
　　云城是座山清水秀的城市，这里有古城，有少数民族，有吊脚楼，生活安适，节奏缓慢，的确适合度假。
　　
　　梁志渊的工作还挺忙，直到晚上七点才打电话和她说要晚一点回去，并关心她吃了没。
　　
　　薛棠棠自己在酒店吃了，也礼貌性地让他早点回来，等挂了电话，一时觉得无聊，索性调小了电视音量，将梁志渊那本《尸检报告》拿出来翻看。
　　
　　因为后面都是忙工作，梁志渊就将书随手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她将书拿到床边随意翻了两页，发现上面竟然还有梁志渊做的笔记！
　　
　　比如有一章，讲溺水而死哪些器官会有怎样的变化，他就在章节尾列了个一二三四点，做了个概述。
　　
　　还有一章，讲慢性中毒的尸体症状，他也做了笔记。
　　
　　以及其它，外表很难看出死因的死亡案例，也有笔记！
　　
　　虽然他的字是真好看，但薛棠棠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田晓萱说的爱抽烟的杀人狂。
　　
　　紧接着就是《晚风轻拂》电影里的高智商杀人犯男主。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这么关心非自然死亡的尸体！
　　
　　她将书上的笔记拍了张照，发给田晓萱。
　　
　　没一会儿田晓萱就回她：
　　
　　【你不是去云城玩了吗？怎么还看起书来了？】
　　
　　【哇，这字好漂亮，不是你写的吧？】
　　
　　薛棠棠：【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本书的内容和笔记内容，另外这是梁志渊看的书。】
　　
　　田晓萱：【哦，难怪，学霸的字就是好看，看书就是认真。】
　　
　　薛棠棠：【？？？……这是你该关注的重点吗？】
　　
　　田晓萱：【要不然呢？你想说什么？】
　　
　　薛棠棠：【他怎么会看这种书，还做这么仔细的笔记！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田晓萱：【不奇怪啊，因为我也会看各种奇怪的书啊。】
　　
　　薛棠棠这才想起来，田晓萱是写小说的。
　　
　　也才想起来，田晓萱高中时就看过什么《屎的文化》，《挖鼻史》，《离奇死法大百科》。
　　
　　好吧，难道真是她少见多怪了？
　　
　　田晓萱：【做笔记也很正常的，这是一种加深记忆的读书方法，如果在看完一章后写出章节主要内容，会更好地记住。我现在在学习这种习惯，但看了学神的笔记才自叹不如。】
　　
　　薛棠棠：【……】
　　
　　你不觉得异常就算了，这样一副景仰之情地夸他是什么意思？
　　
　　田晓萱：【你们在外面怎么样啊？这孤男寡女，类似蜜月旅行的生活，不会让你们擦枪走火吧？】
　　
　　薛棠棠：【……】
　　
　　她真的对田晓萱的关注点服气。
　　
　　不八卦是会死吗？
　　
　　薛棠棠：【你想多了，不可能。】
　　
　　田晓萱：【不不不，我没有想多，我知道你肯定没这种想法，因为你还是个少女嘛，但他就不一样了，他是男人，男人嘛，你懂的……不，你应该不懂，我给你发个图。】
　　
　　田晓萱发给她的是一张男女性|欲周期对比图。
　　
　　大概描述的就是，女性的性|欲是有周期的，可能隔一段时间才会有起伏，而男性则是居高不下，随时都处在高欲|望状态，而且在20岁至30岁期间，男性的性|欲值几乎是女性的两倍还多。
　　
　　薛棠棠觉得跟着田晓萱，奇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田晓萱：【看到了吗？总的来说，男人在20岁至30岁就是一天24小时的发|情期动物，据说看一下女人的手都能兴奋，我们不那么夸张，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怎么样还真说不准。】
　　
　　薛棠棠正要打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在床上问：“谁？”
　　
　　门外传来梁志渊的声音：“是我。”
　　
　　薛棠棠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常的穿着，开口道：“进来吧。”
　　
　　这酒店虽说是号称总统套房，但毕竟只是一个三线城市的总统套房，规格并没有真正的总统套房那么高。
　　
　　只有很好的阳光，很大的阳台，但进门就是主要卧室，床和沙发还有餐桌都在这个大空间里，再就是书房和洗手间。
　　
　　这样的格局，从外面一进来就能看到床上的情形。
　　
　　在她说了“进来”后梁志渊就刷卡进门，将手上的一只打包盒放到桌上。
　　
　　“晚上经过一家小店，那里也卖马蹄糕，听说是云城的明星店铺，人气很旺，我就买了一点，你要不要尝尝？”
　　
　　薛棠棠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打包盒去尝还热着的马蹄糕。
　　
　　竟真的好吃，和玫瑰大酒店的比起来是另一种风味，但丝毫不差，反而更有马蹄味一些。
　　
　　“好吃。”她评价，“那里还有别的糕点吗？我明天也去买。”
　　
　　“离酒店有点远，附近有很多家类似的糕点店，可能不太好找，我后天有空，可以带你过去。”梁志渊说得自然，心里却紧张着，悄悄看她的神色。
　　
　　薛棠棠只是“嗯”了一声，并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没能等来她的答复，他只好起身去忙自己的事，走到挂钩旁，将外套脱了下来。
　　
　　薛棠棠在这时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就看到这一幕。
　　
　　男人的西装外套下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那白色衬衫非常规矩地扎在黑色皮带里，显出一副精瘦而结实的细腰。
　　
　　仿佛让人看见了腹肌和人鱼线，一种又想看又羞涩难堪的感觉从心底袭来。
　　
　　直到他挂了衣服之后回头，她才立刻冷静下来，连忙又低下头去。
　　
　　可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她、竟然、在意|淫梁、志、渊！
　　
　　天啊，她做了什么啊，为什么人家脱个外套她就能想到人家脱了全部啊，这特么是什么女流氓行径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欲望么？田晓萱明明说她还没到这阶段啊！
　　
　　对，一定是田晓萱，是她刚才提到的这种话题，所以才让她思绪受到了影响，就是这样！
　　
　　都怪她！
　　
　　她是冷静的，淡然的，她是一朵饱知世故，却还依然纯洁的白莲花！
　　
　　为了证明自己是一朵纯洁的莲花，她准备马上将梁志渊赶去书房，于是又抬起头来，状似不经意道：“这里的沙发是欧式的，看上去好重，能搬得动吗？”
　　
　　梁志渊闻言，看了一眼房内的沙发，“我看看。”
　　
　　说着放好外套，走到沙发旁试了试。
　　
　　“还好，能搬进去。”梁志渊说着就开始动手，将沙发往书房内移动。
　　
　　虽然他说得像很轻松的样子，但薛棠棠还是能大概感知沙发的重量，那下面是厚重的木头，上面是繁复的雕花，最主要是三座沙发和贵妃椅这种形状都不好着力。
　　
　　她本想说如果实在不好搬，自己也去搭把手，结果梁志渊根本就没有向她开口的意向，自己就将沙发弄进了书房。
　　
　　出门后他说道：“出了些汗，我先去洗澡。”
　　
　　薛棠棠吃完了马蹄糕，一边擦着手，一边应了一声，梁志渊便去了浴室。
　　
　　再隔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听着那“哗哗”的水声，总会让人想象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她又有种脸颊发烫的感觉。
　　
　　薛棠棠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她觉得自己太羞耻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好像成了一个深陷欲望不可自拔的空虚女人。
　　
　　这就是田晓萱说的，孤男寡女容易擦枪走火吗？
　　
　　是的是的，就是的，她写小说的必然懂得多一些，所以这是一种正常现象，和她没关系，和梁志渊也没关系，如果现在和她同住的是肖特助，她也会有类似感觉。
　　
　　不不不，她想象了一下肖晟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还不至于。
　　
　　那就某个当红小鲜肉吧，这就差不多了，应该是这样。
　　
　　她长吸一口气，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又跑回床上，给田晓萱发了条没什么营养的消息。
　　
　　结果对方没回。
　　
　　可恶，该出现时不出现！
　　
　　无聊地将床头柜上摆放的零食看了看，没自己喜欢的，又打开抽屉，发现里面还有商品，她奇怪地拿出来一瞧，是避孕套。
　　
　　于是又一阵脸热，将它稳妥地放回了原位，紧紧关上了抽屉。
　　
　　没办法，她只能拿遥控调回电视声音，看起了爱情偶像剧。
　　
　　才看两分钟，想起上次在电影院遇到的床|戏尴尬事件，只好换了爱情偶像剧，开始看一部历史正剧。




29.  去爬山吗？   　　　没一会儿浴室门响，……

　　没一会儿浴室门响, 梁志渊出来了。
　　
　　这一次薛棠棠忍住了，她就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看，努力听电视里两个老头儿讲朝廷局势，丝毫不往他那边瞟。
　　
　　梁志渊也没说什么, 径直就进了书房, 关上门。
　　
　　她总算没看到他穿浴袍的模样, 阻止了自己身为人类, 隐藏在基因里的邪恶欲|念再次冒头。
　　
　　危险过去，她松了口气，拿手机又给田晓萱发消息：
　　
　　【你想太多了, 我们相敬如宾, 非常自然和礼貌，现在他已经进房去了。】
　　
　　这会儿田晓萱倒很快有了回复：
　　
　　【好吧, 那就算我多想了，你就放心大胆地玩耍吧。】
　　
　　薛棠棠发了一个“哼”的表情，将电视节目调回了之前的爱情偶像剧。
　　
　　最后的结果：一夜风平浪静，梁志渊的肾真好啊, 连洗手间都没去过, 书房门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打开。
　　
　　那时薛棠棠还在睡梦中, 只是醒了，没睁眼，而梁志渊并不知道她睡觉浅, 以为她没醒，静悄悄洗漱完, 换鞋出了房门。
　　
　　待他离开，她才伸手拿手机过来看了眼，5：50。
　　
　　自律的人真可怕, 连出差都要这么早起床。
　　
　　她扔下手机，继续睡。
　　
　　直到七点她才起来，慢悠悠洗过脸换完衣服，才在化妆桌前开始化妆。
　　
　　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梁志渊的一条短信：
　　
　　【醒了吗？】
　　
　　薛棠棠回复：
　　
　　【醒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很容易就能听出是梁志渊的敲门声，“叩叩”两声，和他的人一样，克制又沉稳。
　　
　　薛棠棠这才知道他竟然就在门外发消息。
　　
　　所以没直接刷卡开门是怕她正在换衣服，不直接敲门则是怕她没睡醒，那如果她没回消息呢？他是要在外面等吗？
　　
　　薛棠棠心里有些歉疚。
　　
　　回应之后他就开门进来，她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穿一身很休闲的T恤和运动裤，似乎是去楼下的健身区了。
　　
　　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再见他这样，倒有些新奇。
　　
　　那种成熟稳重感少了很多，更添几分阳光和随意，好像他不是心思难测的商界精英，而是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丈夫。
　　
　　“那个……你要用洗手间吗？”梁志渊神色正经，却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薛棠棠摇头，“不用。”
　　
　　梁志渊于是回答：“我去洗澡，等一下下楼吃早饭？”
　　
　　薛棠棠想着还没试过这家酒店的早饭，点点头，“好。”
　　
　　他脸上露出微微地一笑，转身去了洗手间。
　　
　　薛棠棠的妆化得差不多了，却在最后一关犯了难。
　　
　　她不知道选哪只口红。
　　
　　正纠结着，梁志渊从洗手间出来了。
　　
　　心思一动，她问他：“这两只口红，你觉得哪个和我的衣服更搭？”
　　
　　梁志渊心里一阵发懵。
　　
　　这……不是一样的颜色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这太扫兴了。
　　
　　很快他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其实这两只口红的区别非常小！
　　
　　要不然不会连薛棠棠自己也要比较这么久！
　　
　　所以他说哪一只都不会错，只要态度坚定就行！
　　
　　“左边这只。”他语气随意，却说得毫不犹豫。
　　
　　薛棠棠看了看左边那只红丝绒口红，“这只吗………”
　　
　　“对。”梁志渊肯定地说。
　　
　　薛棠棠见他态度如此坚定，就旋出口红涂上嘴唇。
　　
　　她今天穿着一身绿色的连衣裙，妆容也是略带复古的英伦风，配上这只口红竟然非常高贵典雅，特别有气质。
　　
　　“嗯，还不错。”她对着镜子夸赞，随后看一眼梁志渊，似乎是夸口红，也是夸出建议的人。
　　
　　梁志渊淡然地一笑，表现出一副非常受得起这夸赞的样子，转身回房换衣服。
　　
　　薛棠棠将其它口红收好，又看了看镜子前自己的脸。
　　
　　但越看越觉得这口红颜色很熟悉。
　　
　　后来一想，这口红颜色好像就是那天音乐晚会，钟云非用的口红颜色。
　　
　　没想到她们竟然拥有同一只口红。
　　
　　梁志渊他什么意思，想让她打扮成钟云非的样子吗？
　　
　　还是这就是他喜欢的风格？
　　
　　她越想越气，瞬间觉得镜子里的红唇格外刺眼，拿了化妆棉就将口红擦掉。
　　
　　等梁志渊出来时，意外发现薛棠棠又在涂口红。
　　
　　不是之前那两只口红中的一只，而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只，色系间的差距连他都能分辨出来。
　　
　　“怎么又换了？”他问。
　　
　　薛棠棠没看他：“没怎么，我高兴。”说完就将口红盖上盖子放到了桌上，看到旁边刚才那只口红，顺手将它拿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怎么扔了？”梁志渊问。
　　
　　她神色不豫：“突然就不喜欢了。”说完，径直出房门，下电梯到楼下餐厅。
　　
　　梁志渊看出她是不高兴了，却想不出为什么。
　　
　　就在他回书房换衣服前，她看上去都很开心，对那只口红颜色也很满意。
　　
　　因为薛棠棠的阴晴不定，两人吃早饭时一直都是沉默状态。
　　
　　直到快吃完，梁志渊才一副正经办公的态度开口：“上午去一个新项目的合作公司，你过去吗？”
　　
　　“不去。”她回得冷淡，心里还在想那只口红，想自己好像不该扔了它的，凭什么，她涂着一点都不比钟云差，要扔也是钟云非扔！
　　
　　梁志渊顿了顿，终于还是问道：“不高兴？”
　　
　　薛棠棠没想到自己不高兴被看出来了。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没有啊。”她朝他露出一个笑，又阴阳怪气道：“突然觉得还是这只口红好看，特别开心，你是不是更喜欢刚才那只？”
　　
　　梁志渊将她唇色看了看，淡淡回答：“那倒没有。”
　　
　　末了，又说：“其实你不化妆就很好看。”
　　
　　那轻飘飘的语气，那无所谓的态度，就好像在说“这菜味道不错”一样，无比自然。
　　
　　就……显得特别真实，不像在刻意夸人，而是实话实说。
　　
　　薛棠棠感觉自己抑郁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一大截。
　　
　　她抿抿唇，傲娇道：“我本来就很好看。”
　　
　　梁志渊笑了起来，“那怎么还在意起一只口红来了？”
　　
　　她扭过脸去，微微嘟唇不说话。
　　
　　梁志渊该走了，临走前又问她：“不和我一起出去的话，准备怎么玩？”
　　
　　薛棠棠才开始正经回他话：“去这里的景点看看。”
　　
　　梁志渊很快说：“那我让张经理陪你，他对这里熟。”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薛棠棠觉得在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找灵感不适合有人跟着，而且还是一个和自己不熟的人。
　　
　　没想到梁志渊却很坚持：“但他是很好的人选，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就让柳秘书陪你，她的事可以交给肖晟。”
　　
　　似乎怕她再拒绝，他接着道：“这里虽然景色好，但治安远远比不上滨江，你一个人离酒店太远是绝对不可以的，我还是倾向于让张经理作陪，你实在抗拒，就换柳秘书。”
　　
　　听这意思，她不同意就不给出去了？
　　
　　她又不是个小孩，那法国的治安还不一定比这儿强呢，她还不是待了三年！
　　
　　薛棠棠不太乐意，半晌不说话。
　　
　　梁志渊又说道：“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女生，一个人到云城旅游，从此失踪，再也没有音信，至今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薛棠棠瞪大眼睛惶恐地看着他。
　　
　　“后来有人说，她可能是被拐卖了，进了山，一辈子也逃不出来。”他继续说。
　　
　　薛棠棠再也受不了，立刻回答：“好，行了，那就张经理吧，柳秘书是来工作的，让她当陪玩不太好。”
　　
　　梁志渊这才点头，“我等一下就给张经理打电话，他开车来接你。”
　　
　　直到梁志渊和肖晟柳秘书几人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她之前在他们学校对门啊，他们学校保安打死了一只流浪狗都能传到艺术学院去，怎么失踪了一个人这么大的事她却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叶星泽也在学校，出了这种事，他不可能不和她说起的。
　　
　　后来她坐上了张经理的车，问他这事，张经理笑着摇头：“没有的事，这儿地方小，不是本地人就是游客，来个坏人大家都认识。而且治安抓得可严，这几年都安全的很，我看比滨江那种大城市还安全！”
　　
　　薛棠棠觉得自己破案了，梁志渊就是个骗子！
　　
　　这和骗小孩“有坏人把你抓去卖了”有什么区别？关键她还信了！
　　
　　就……显得她智商特别低似的！
　　
　　这一天在张经理的陪同下转悠了两个景区，累得浑身无力，回酒店做了个SPA，这才舒服一些。
　　
　　梁志渊晚上回来得早，和她一起在房里吃晚饭，看着她说：“白天他们说这里有个地方比那些热门景区好看，但因为开发不够，商业氛围不浓，人也不多，我明天就没事了，想去那边看看，你想去吗？”
　　
　　“什么地方？”薛棠棠问。
　　
　　“麦青山，今天看到他们区政|府人员，有个宣传口主任给我发了照片，你看看。”梁志渊在她面前将手机拿出来，解锁，进入微信。
　　
　　就在这时，薛棠棠从他人数不多的微信好友里看到了自己的备注信息：棠。
　　
　　这么简短的备注？听上去好像和她很熟一样。
　　
　　“这就是。”梁志渊开口，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着照片上的风景，确实好看，那水绿得像翡翠，跟风景壁纸里的一样。
　　
　　“好，我去。”薛棠棠今天在景区尽看人了，特别想去个清静一点的地方找点灵感。
　　
　　平静的一夜后，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就前往麦青山。
　　
　　因为要上山，薛棠棠总算穿了双平底鞋，早上不情不愿放弃了精致的长裙，换上衬衫和裤子。
　　
　　坐车上时，田晓萱正好发消息过来，问她哪天回。
　　
　　她回复：
　　
　　【明天吧，今天先去爬山。】
　　
　　田晓萱：【昨天不说很累吗？怎么今天又去爬山了？】
　　
　　薛棠棠：【他说那边风景好人少啊，就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田晓萱：【啊？和梁志渊一起？】
　　
　　薛棠棠：【是啊，要不然呢？】
　　
　　田晓萱：【梁志渊他约你去爬山？】
　　
　　薛棠棠：【有问题吗？】
　　
　　田晓萱：【……】
　　
　　田晓萱：【你是不是没看那个电视剧？】
　　
　　薛棠棠：【哪个？】
　　
　　过了一会儿，田晓萱给她发过来一个链接。
　　
　　她点开，是一个评分挺高的国产剧，第一集一开始就是爬山。
　　
　　看着挺温馨的场景，好像是一家三口去爬山，结果在一分钟多钟的时候，电视里的男人突然把两位老人从山上推了下去。
　　
　　




30.  要你背我（补更）   　　　剧情来得突然……

　　剧情来得突然, 薛棠棠吓了一跳。
　　
　　旁边的梁志渊转头来看她，“怎么了？”
　　
　　薛棠棠还在心悸中，朝他摇摇头：“没事儿。”
　　
　　说完就回到和田晓萱的聊天窗口。
　　
　　薛棠棠：【你什么意思？】
　　
　　田晓萱回她一个表情包，上面的人正是刚刚电视里出现的主角, 配字：一起爬山吗？
　　
　　紧接着又一个表情包, 还是刚才那个主角, 配字：给你拍张照片吧。
　　
　　薛棠棠：【……】
　　
　　薛棠棠：【别拿梗来吓我好吗？】
　　
　　田晓萱：【那不是提醒你一下吗！】
　　
　　薛棠棠：【提醒什么呀提醒, 你这爬山都是梗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用这种手法来害人？】
　　
　　田晓萱：【梗的确是梗，但梁志渊不一定知道啊, 不信你问他。】
　　
　　薛棠棠没问。
　　
　　因为她很确定, 梁志渊一定不知道这个梗，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忙工作, 不像田晓萱这种稀奇古怪的爱好。
　　
　　这时前面负责开车的张经理问：“老板，梁总，上山的路你们应该知道吧？要我陪你们吗？”
　　
　　薛棠棠还没说话，梁志渊就回答：“不用, 我知道路, 你可以去忙自己的, 我们要下山提前给你打电话。”
　　
　　“诶，好，梁总和老板慢慢玩, 上面风景真不错，不过要注意安全, 这边没开发，都没有护栏什么的。”
　　
　　“好，多谢提醒。”梁志渊说。
　　
　　薛棠棠在这时开口：“张经理要一起上去玩吗？要不然和我们一起吧？”
　　
　　张经理回过头来诧异地看她一眼, 脸上一脸不好意思地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来过好几次呢，而且这两天牙疼，正好去看看牙，我就不去了。”
　　
　　这张经理做市场的，也是人精，一下子就把路都堵死了，人家牙疼，薛棠棠再要邀请他都没道理。
　　
　　她也明白，自己是老板，梁志渊是总裁，他们俩还是夫妻，让张经理这个员工跟着，确实太折磨人家。
　　
　　便也只当自己客气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还是要警惕自己，别老被田晓萱影响。
　　
　　本来在路上作好了心理建设，结果走到山腰就懵了，之前山脚下还有几个人，这会儿到了山腰，竟然一个人都没了，放眼四周，只有她和梁志渊。
　　
　　梁志渊心情倒像挺好，缓步在山路上走着，不时和她说话。
　　
　　待走到一处平台上，周围一丛藤状的白花，远处是青山，特别好看，他看着她，突然说：“要我给你拍张照吗？”
　　
　　薛棠棠愣了一下，想起电视剧里拍照时突然将人推下山的情节，连忙说：“不要。”
　　
　　随后补充：“我累了，走不动了。”
　　
　　梁志渊便问：“那要不然休息一下？”
　　
　　也许是空旷而静谧的环境天生就容易让人不安，她脱口而出道：“要不然你背我上山吧？”
　　
　　梁志渊神色明显一怔。
　　
　　见他这样，薛棠棠更加来了兴致，心想管你是真心要游山还是图谋不轨，我就要你背，看你能怎么办！
　　
　　她便坐到一旁石头上噘起嘴，一副耍大小姐脾气的样子：“你不愿意？”
　　
　　梁志渊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正经起来，连忙回答：“愿意，那我背你吧。”
　　
　　说着蹲到她身前，手往后轻轻一托就将她背了起来。
　　
　　在被背起的那一刻，薛棠棠心里很是得意，觉得自己果真是有急智，这一招简直是完美。
　　
　　他若是想推她下山，自己也得滚下去。
　　
　　但当她真正趴在他背上，为了固定身体不得不贴上他宽阔的背脊时，她又觉得不对。
　　
　　这样的距离……也太近了。
　　
　　今天天热，两人穿得都很单薄，几乎就是夏装，这样交叠的姿势，肌肤间也就隔了两层布料。
　　
　　她是什么脑子，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使这种手段？
　　
　　越想越后悔。
　　
　　被背着，如果她是采用正确的姿势，搂住他脖子，贴住他的背，将上身的重量完全搁在他身上是很舒服的，但现在她却不能这样，只能尴尬地撑起自己的上身，不敢贴上去。
　　
　　胳膊也不敢放在他脖子旁，而是努力撑住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别扭又难受，感觉不像是被背着，而是在做瑜伽。
　　
　　而且她知道，她这样的姿势，对梁志渊来说也会更累。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见他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一丝红，似乎是累了。
　　
　　于是她开始纠结：
　　
　　要不……还是下来？
　　
　　他一定觉得她有神经病吧……
　　
　　实在支撑得难受，她稍稍将身体重心往他身上放了放。
　　
　　真是舒服了很多啊……
　　
　　这会儿她闻到了一丝他身上的气息，是酒店里洗发水和沐浴乳混和的味道，以及还有一丝他个人身上那种独有的体息，倒是没了之前的清新薄荷味。
　　
　　为了缓解心里的尴尬，她主动说话：“你今天没有喷香水。”
　　
　　梁志渊连脚步都顿了顿，然后才回答：“那个……是，是的。”
　　
　　他其实是忘带了。
　　
　　出差的生活用品带多了，其实每次都是那几样，之前没准备和她一起过来，所以根本没带香水，毕竟这玩意儿真的很麻烦。
　　
　　但如果和她承认自己忘记了，那就像一个每天假模假样搞学习的人说自己忘了带书包，一切原形毕露。
　　
　　薛棠棠心里想的是他不喷香水还挺好闻的，但忍住没说出来。
　　
　　所以这话就起了个头，没有了然后。
　　
　　这时梁志渊脚下一个不稳，人微微踉跄一下，很快又及时稳住身形。
　　
　　被背着的薛棠棠却吓得不清，条件反射就紧紧贴在他背上把人搂住，把之前的紧张局促忘了个一干二净。
　　
　　“对不起……被滑了一下。”梁志渊说。
　　
　　刚才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背上她身体的轮廓和那种……异于寻常的柔软。
　　
　　一种燥热感从他心口一直蔓延到脸上，让他有一种脸要着火的感觉，好在背对着她，她不一定能知道。
　　
　　薛棠棠缓缓从他背上起身，重新用之前别扭的姿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说道：“我还是下来吧，背着太危险了。”
　　
　　梁志渊顿了顿，沉默着蹲下身将她放了下来。
　　
　　本想保证之前是小意外，但又怕显露自己的贪恋。
　　
　　她从他背上下来，距离拉开，一时之间却又有种尴尬。
　　
　　直到她往前一看，发现前面一道瀑布，就好像找到个绝佳的话题，立刻喊：“你看前面有道瀑布！”
　　
　　听见她的话，梁志渊也抬眼望去，确实有道很小的瀑布，飞流直下，倒是十分灵秀。
　　
　　“爬上来不算高，却没想到瀑布下面是这么深的峡谷。”梁志渊说。
　　
　　薛棠棠一听，往那边看了眼，果然是万丈深渊，这要是掉下去……
　　
　　“我有点怕，你牵我一下。”她忍不住说。
　　
　　梁志渊眼中露出一抹惊喜，随后很快消散，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薛棠棠握紧他的手，只觉莫名有种安心感，连爬山的体力都增强了一点似的，却同时又会想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丝可能，他有推她下去的想法。
　　
　　这种矛盾心理折磨得她没办法，直到最后一段山路后，两人登上了山顶，一片亮眼的红花绿树映入眼帘。
　　
　　是一片石榴树林，此时正值花季，朵朵石榴花开得艳丽无比，美得夺目又热烈。
　　
　　一路的复杂心情换成了豁然开朗，猝不及防的美丽更让人心动，薛棠棠只觉得意外又惊喜，脚步轻快地跑进花丛中。
　　
　　看着石榴花，她奇怪道：“这应该是人种的吧？怎么山坡上没种东西，倒在山顶上种了呢？”
　　
　　话音才落，她就看见前面有棵特别大的似乎是古树的粗石榴树，上面挂满了彩色的香囊，而在这棵古石榴树后，有个古式建筑，青色瓦檐和木结构，再往前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月老庙。
　　
　　“这里竟然还有座庙，好有趣的样子。”薛棠棠惊喜地朝梁志渊说。
　　
　　梁志渊刻意表现得意外，“确实，没想到还有座庙，藏身山顶，倒很有意境。”
　　
　　薛棠棠已经朝前走去，这会儿倒在这庙里看见了其他人，一对跪拜的情侣，还有一个坐门口算命的瘦道士，另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胖道士。
　　
　　他们进去时，那对情侣正好跪拜完，两人各抽了只签，商量了一会儿，女生去解签，男生在旁边看。
　　
　　解签25元，看来男生是不想出这个钱了。
　　
　　薛棠棠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庙里逛，逛了五步，发现已经逛完了，这个庙也就平常人家一个客厅那么大，唯一的月老像在正中间显得特别孤单，都没有其他仙人作陪。
　　
　　梁志渊这时问她：“你不要拜一下吗？”
　　
　　薛棠棠摇摇头：“不要，我还是比较信科学。”
　　
　　梁志渊顿了顿，劝她：“上来一次，倒是可以拜一下。”
　　
　　“我才不拜，听说如果拜了第二年还得来还愿，何必给自己定任务。”她毫不犹豫地说，随后看他：“你想拜吗？”
　　
　　梁志渊也摇头，看着她道：“我也不拜。”
　　
　　连她都不拜，自己跑去拜不是显得很别扭吗？
　　
　　虽说……别人评价这里还有几分灵验。
　　
　　门口的道士正在帮那一对情侣解签，女生求的是姻缘，道士解答签还不错，是上签，感情顺利，有望两年内结婚，但女生有一道桃花劫，熬得过才能结婚。
　　
　　男生开始打趣女生，什么情况，这桃花劫怎么回事，女生笑得灿烂，告诉他桃花劫就是追自己的人太多，让他表现好一点。
　　
　　男生不服，也交了25元开始要解签，两人一边手拉着手，一边打情骂俏，而薛棠棠似乎觉得月老庙有些无聊，又走出去看石榴树。
　　
　　梁志渊觉得这和自己想得有些不同。
　　
　　这个景区虽然是待开发中，但已经列为云城旅游重点项目，因为风景秀丽，在本地很有口碑，又因为上面有月老庙，有能许愿的石榴古树，所以这里也叫姻缘山。
　　
　　多么浪漫的地方，他在网上查过，女生应该会很喜欢，却没想到薛棠棠对此兴趣缺缺。
　　
　　“这上面是许愿的吗？”这时薛棠棠看着那棵石榴古树问。
　　
　　梁志渊立刻解答：“好像是的，我见解签那里有挂着香囊，应该是在那里买香囊之后写下愿望，扔上去。”
　　
　　据他所知，这石榴古树也被当地人称为“姻缘树”，有在树下许愿定情的传说，甚至比月老庙还浪漫。
　　
　　听见他的解答，薛棠棠“哦”了一声，拿手机出来对着石榴古树拍了张照，然后再没说什么。
　　
　　梁志渊问她：“不要许个愿么？”
　　
　　“不要，这都是这庙里编的呢！”薛棠棠说，很是一副“别想骗我钱”的样子。
　　
　　梁志渊无奈，意识到网上的知识也不能全信。
　　
　　




31.  冲动了   　　　　山顶也没有太大，十来……

　　山顶也没有太大, 十来分钟就逛了个遍，薛棠棠拿了笔和空白谱出来坐在石榴树下写了半天的音符和想法，然后收好东西站起身，“好了, 回去吧。”
　　
　　两人一起往回走, 因为天色尚早, 倒也走得悠闲, 又发现了好几处上山时没看到的好风光。
　　
　　没想到走到一半，风云变色，刚刚还光芒万丈的太阳躲进了云里, 之前棉花糖一样的云朵现在也成了片片乌云, 凉风更是一阵接着一阵。
　　
　　薛棠棠走在梁志渊后面，语气带着不安道：“这不会是要下雨吧？”
　　
　　“我昨天查过, 今天是晴天。”梁志渊说着拿出手机来查看，发现天气预报里之前的晴已经变成了晴转中雨。
　　
　　……
　　
　　原来这天气是和天色同步更新。
　　
　　“确实有雨，山里天气变化快，我们快点下去吧。”说着他关心道：“你在我前面, 我在你后面走。”
　　
　　这样他能知道她的速度, 以免自己走太快, 将她扔在了后面。
　　
　　没想到薛棠棠却摇头：“不，我就在你后面。”
　　
　　不管怎么样，她盯着他, 总是没错的。
　　
　　梁志渊不明原由，只好依她, 自己略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但风雨比脚步快。
　　
　　两分钟后大雨就下下来，豆大的雨滴一齐往下落，丝毫不因自己的突然而留一丝情。
　　
　　这样的雨要不了多久就将山路淋得湿漉漉, 有土的地方已经开始打滑。
　　
　　薛棠棠怕摔，只好由梁志渊牵着往前走，有他扶着，脚下确实稳了很多。
　　
　　她一手扶着头上的草帽，很想拿镜子照照自己的妆有没有花，却没时间。
　　
　　“那里可以避雨。”梁志渊指向前方一快空地，那空地上面有一块突出的大石块，正好将空地遮成了一个棚，倒确实可以勉强避避雨。
　　
　　他拉她快步走到大石头下，见石头下的土地已经在斜织的雨帘下湿得只剩一小圈干的，便将她往里面带了带。
　　
　　“到这里。”说着，自己往外靠了靠。
　　
　　再抬头时，正好对上她泛满水汽，柔美又干净的眸光。
　　
　　黑色的湿发贴在她脸旁，更显得她脸洁白如雪，几点雨滴挂在上面，犹如雨后莲花，有一种惊心动魄，却又惹人怜惜的美。
　　
　　他向来就知道她好看，却也知道要掩饰这种欣赏又渴望的情绪，不要吓到她，但现在，这些都抛诸脑后，他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
　　
　　只觉口干舌燥，心中热流涌动。
　　
　　然后，他微微低头，贴向她的唇。
　　
　　“这雨多久才能停？”薛棠棠突然扭开头去，问道。
　　
　　他骤然清醒，立刻松开她的手直起身看向外面的雨，强迫自己镇定道：“大概……也不会很久，山里的天气变化快。”
　　
　　然后空气归于静默，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梁志渊有一种自己刚才被下了降头的感觉。
　　
　　因为他的一时冲动，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尴尬，而她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太失误了，刚才他怎么会有那种举动！
　　
　　就在他懊恼不已、悔不该当初时，雨渐渐小了，薛棠棠不发一言，率先跑了出去，似乎想快点和他拉开距离。
　　
　　梁志渊也跟在她身后，就算见她脚下不稳险些摔跤也忍住没上前扶一把。
　　
　　直到两人下山，在之前停车的地方看见张经理。
　　
　　张经理见他们淋得浑身湿透，连忙拿出一条毛巾来递过去，宽慰道：“这里的天就是这样，上午给你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下午就给你下暴雨，你赶紧从外面跑回家吧，嘿，天又晴了。”
　　
　　薛棠棠擦了擦身上的水，没回话，梁志渊说道：“快回去吧，但也不要开太快，下雨天，安全为主。”
　　
　　“好，我看着呢。”张经理说。
　　
　　一路上薛棠棠都沉默着，只有张经理说几句话，梁志渊回一下他。
　　
　　后来张经理也琢磨出来他们两人间气氛不对，不怎么说话了，梁志渊也没再开口。
　　
　　几人就这样一路安静着到了酒店。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果然如张经理所说，云层里的太阳又开始跃跃欲试要跑出来大放光芒，现在已经有了些阳光。
　　
　　薛棠棠从车上下来，不敢去看梁志渊，心慌意乱地往酒店大厅走。
　　
　　走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淋了雨，此时不知是什么狼狈模样，于是赶紧拿草帽遮了自己的湿发和脸。
　　
　　脚下不知怎么回事，一滑一滑的，正好上了电梯，她低头抬脚一看，鞋底不知什么时候踩了一张小卡片。
　　
　　在地上蹭了几下蹭不下去，她只好将那卡片用手拈下来，顺势看了一眼。
　　
　　粉红色的背景下，是一个打了柔光、眉眼媚惑，衣着清凉的女人，上面写着四个字：玫瑰之约。下面一行小字：清纯大学生，性感熟女，气质都市丽人任君选择，包您满意，联系电话：XXXXXXX。
　　
　　酒店停车场的地上确实扔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卡片，之前没注意，没想到是这种。
　　
　　就在这时，电梯门自动关上了。
　　
　　手拿卡片的她怔了怔，想起梁志渊还没过来。
　　
　　犹豫之后她没按开门键，倒是迅速按了楼层，没等梁志渊，自己先行上楼。
　　
　　这个时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梁志渊。
　　
　　刚刚在山上，他是准备亲她吧？
　　
　　她避开了，可是又后悔，但后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不该后悔。
　　
　　心里怎么想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当时真的就差一点，如果她没有在最后那一刻想起钟云非来，也许就……
　　
　　钟云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像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一样，想起来就心里发堵。
　　
　　电梯很快就到楼层，她开门进去，想了想，又躲进了洗手间。
　　
　　反正也是要洗澡的，躲在这里正好合适。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脱力一样靠在了洗手间的墙上。
　　
　　面前就是洗面台和半面墙的镜子，她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还好，化妆品是防水的，没有花。
　　
　　虽然脸上带着水滴，头发打湿了，但还不算很难看。
　　
　　洗手间外的房间很安静，没听到梁志渊开门的声音，她站在洗手间内，却拖延着并不想洗澡。
　　
　　好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来，给田晓萱发消息：
　　
　　【刚刚在山上，他好像……准备亲我，被我躲开了。】
　　
　　田晓萱不知道在做什么，半天没回音。
　　
　　她没忍住，点了个视频通话后又挂了。
　　
　　这一操作总算呼来了田晓萱，给出的回应却平平淡淡：
　　
　　【哦，我就说嘛，孤男寡女的容易出问题，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薛棠棠：【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想的？】
　　
　　田晓萱：【这有什么，见色起意啊，我姐妹那么漂亮，现在才有动作，证明他果然是非一般人，定力强。】
　　
　　薛棠棠：他会不会是喜欢我？
　　
　　打出这句话后，她想了想，又删除，重新打字。
　　
　　薛棠棠：【是吗？但是他又不喜欢我，怎么能这样？】
　　
　　田晓萱：【这有什么啊，我不是给你科谱过吗，男人的确有感情，但更多的是欲啊，他不喜欢你和想上你这又不矛盾。】
　　
　　薛棠棠放下了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落寞和排斥感，不想再和田晓萱说话，后面田晓萱又发来新的信息，她也不想看。
　　
　　冷静了一下，她去网上搜：
　　
　　“男人会吻不喜欢的女人吗？”
　　
　　答案：
　　
　　“会。”
　　
　　“肯定会。”
　　
　　“漂亮就行。”
　　
　　“很爱我女朋友，但有一次差点忍不住，有的时候就是氛围到那儿了。”
　　
　　……
　　
　　薛棠棠心情更不好了，退出了微信，又退出了浏览器，扔了手机去洗澡。
　　
　　……
　　
　　梁志渊站在酒店房门外，手里捏着房卡，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很显然，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在大厅时他就落后了两步，她却已经自己乘电梯上楼，而现在，就算他自顾自进门去，也不知怎么面对她。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在门口站立片刻，他又下楼去，在前台另开了间商务套房。
　　
　　……
　　
　　薛棠棠洗完澡出来，意外发现梁志渊并不在房间。
　　
　　从洗手间拿回手机，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问一声，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我在楼下新开了间房洗澡，正好晚上要和肖晟他们讨论一些事，可能不会过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有事可以找我，房号1605。】
　　
　　看着这消息，薛棠棠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她想她能猜到他的意思：他也觉得自己之前冲动了，所以现在新开了间房，避免两人见面，给两人一些缓冲的时间。
　　
　　到第二天，一切就仿佛没发生过一样了。
　　
　　他是在冷处理。
　　
　　所以，田晓萱说的是对的，网上说的也是对的，他就是一时冲动。
　　
　　她取下头的毛巾，坐到卧室外的阳台上，也不吹头发，就那么发呆。
　　
　　心里烦乱得很。
　　
　　翻来覆去想两人躲雨时的情形，想他后面的举止神态，想他另开一间房的意图，想他此时在做什么。
　　
　　他也有和她一样为此而烦恼吗？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立刻坐起身来，慌忙跑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样子，理了理凌乱搭在头上的湿发，这才去开门。
　　
　　门外却不是梁志渊，而是柳秘书。
　　
　　“老板，梁总让我替他拿一份放在书桌上的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还有行李箱，我不太方便进去，麻烦老板帮忙拿出来一下。”
　　
　　薛棠棠露出一个和气的微笑：“好，你稍等一下。”
　　
　　说着就虚掩房门进了书房，从桌上拿了文件，又从地上拖了行李箱出来交给柳秘书。
　　
　　“谢谢老板，那我先下去了。”
　　
　　薛棠棠笑：“辛苦你们了。”
　　
　　“正常工作而已，老板好好休息。”柳秘书说着朝她颔首，然后就拿了东西下楼去。
　　
　　薛棠棠这会儿知道他在干嘛了……已经开始工作了。
　　
　　果然一如继往的痴迷工作，依然沉稳镇定啊，哪像她……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再后来，她就看了半夜的电视。
　　
　　




32.  玫瑰之约   　　下午到晚上，梁志渊果真……

　　梁志渊勉强用工作来度过了下午和晚上的时光, 等觉得疲劳不堪才躺上床，却依然发现自己并无睡意，白天的事不由分说就袭入脑海。
　　
　　薛棠棠没联系过他一句，就算是那条他又开一间房的消息也没回。
　　
　　很明显她是看到了的, 就算是没看到, 柳秘书上去拿东西时她也知道了。
　　
　　但她一句话也没说。
　　
　　所以毫无疑问, 她为下午的事在生气, 对他不满。
　　
　　他的确是错了，一时冲动，打破了眼下尚算乐观的平静局面。
　　
　　而且这错误他暂时还不知该如何去补救。
　　
　　明天直接见面, 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似乎并不妥, 未免过于洒脱。
　　
　　但如果去向她道歉，显然也不好, 只会更尴尬。
　　
　　他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网上找方法。
　　
　　看了五个恋爱公众号文章，三个感情问答的帖子，还有四篇爱情小说的开头, 最后找到个
　　
　　还算可行的办法, 就是给她送束花, 表示歉意。
　　
　　网上给的选择是黄玫瑰，似乎是默认的向女朋友道歉该用的花束，但他想了想, 觉得也不合适，最后选了束普通朋友会送的百合, 然后在网上下了单。
　　
　　早上七点钟，送花的就过来了，他去开门, 才拿到鲜花礼盒，就听外面的送花员开口道：“先生，要签字的哦，还有些注意事项要交待，可以让我进去说吗？”
　　
　　梁志渊便退后两步，让她进来了。
　　
　　她这一进来，他才看清这送花员大约二十来岁，一身低V领的紧身裙，裙长只到大腿，一头栗色的长发，妆化得很浓，不太像普通送货员的装扮。
　　
　　“先生，签字哦。”女人说道。
　　
　　他便拿过笔，快速在她给的单据上签字。
　　
　　女人的目光在他房里逡巡了一周，然后问：“先生，一个人么？”
　　
　　梁志渊只将签好字的单据递给她，没回话。
　　
　　她一手接单据，却抬起一根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眼中媚态横生。
　　
　　梁志渊立刻收回了手，下逐客令：“请慢走。”
　　
　　女人却并没走，而是带了笑，娇滴滴道：“先生要服务么？送花是代朋友送哦，我没酬劳的，先生点个服务吧，冰火和水晶之恋都可以哦。”
　　
　　梁志渊转身去拿起电话，直接一键按下了呼叫酒店服务台按钮。
　　
　　见他这么狠，女人立刻说：“花是礼盒装，最好正着放哦，帅哥再见。”然后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梁志渊见门已关好，这才挂了电话，转身去盯着那盒鲜花发呆，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送给薛棠棠，说些什么。
　　
　　毫无头绪之下，他只好再次去网上找资料。
　　
　　……
　　
　　薛棠棠昨夜睡得晚，醒得却还比往日早，伸手去旁边拿手机，梁志渊的对话框一如继往的平静，倒是田晓萱排在了前面，显示六条未读消息。
　　
　　她依然懒得去看，又放下了手机。
　　
　　梁志渊他这个人，都没心的吗？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又去忙工作了？
　　
　　就拿点工资，和那么一点分红，用得着这么拼命？
　　
　　睡了一夜，心里还是莫名就不畅快，也不再睡不着，只好起床去吃早饭。
　　
　　餐厅里也没看到梁志渊的人，包括肖晟和柳秘书，都没见到。
　　
　　她没什么胃口，漫不经心将拿的早点一样尝了一口就离开了餐桌，重新回房去。
　　
　　结果才上电梯，才记起来自己出门时心不在蔫的，竟然忘了带房卡。
　　
　　这是什么低级错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都能忘！
　　
　　暗自吐槽自己一句，正要取消之前电梯楼层去按1，待伸手时却又犹豫了。
　　
　　似乎……也不一定要找服务台，梁志渊那里还有一张房卡，她可以找他要。
　　
　　这样，更方便吧……对，当然是更方便快捷，去服务台她也没带身份证，说不定还要磨叽一番。
　　
　　这样想着，她理当所然就按下了梁志渊商务套房所在的楼层，房号他给她发过，1605。
　　
　　看了看时间，才七点过一刻。
　　
　　他今天上午似乎有个会谈，应该没那么早出门吧？
　　
　　照他生活习惯，也应该起床了。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转过身，在电梯背后的大镜子前照了照。
　　
　　今天出门没什么心情，只随意拍了个粉底，连口红都是适合素颜的淡粉色。
　　
　　没那么精致，但也还好，勉强也见得了人。
　　
　　电梯到达16楼，她对着镜子摆出一副标准的七分自然两分冷淡一分傲娇的神情，这才出电梯。
　　
　　1605离电梯倒也不远，从1601过去，两三个房间之后就到了，看着前方的1605的门牌号，她直了直腰，微抬了下巴，这才往门前走去。
　　
　　结果就在她离房门三五步远时，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从他房里出来。
　　
　　看见女人，她整个人都愣了，恍如被浇了桶凉水一样，整个人愣在那里。
　　
　　女人这时也看见了她。
　　
　　她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移过一遍，然后挑衅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那走姿，风情而又大胆，浑圆的臀部一扭一扭，看得人挪不开目光。
　　
　　1605的房门被女人出来时随时带上了，此时就那么一动不动立在那里，隔绝着门内与门外的世界。
　　
　　她不知道门内的梁志渊此时是什么光景。
　　
　　还在床上睡着？
　　
　　醒了，但还在床上？
　　
　　已经去洗澡了？
　　
　　或者，早已穿好了衣服，恢复了他冷静自持而又沉稳的往日形象，教人丝毫看不出他前一晚在做什么？
　　
　　原来，真的有很多人在酒店叫服务。
　　
　　所以酒店的停车场才有那么多小卡片。
　　
　　玫瑰之约……玫瑰……之约……
　　
　　一时间，她只觉心口发疼，喉头发紧，整个人都有些支撑不住。
　　
　　她深吸两口气，快速往电梯口走去，到电梯前，发现两台电梯都在底层，而她却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往两边看了看，发现一旁的安全通道，毫不犹豫就闯了进去。
　　
　　安全通道有感应灯，但灯光很昏暗，楼梯也只是非常简朴的水泥地面，记忆里她似乎都没走过这种楼梯，但这一刻她顾不上这些，踩着高跟鞋却也走得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17楼，直奔自己的房间。
　　
　　到了门口她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去的1605。
　　
　　因为她没带房卡。
　　
　　咬咬唇，忍住鼻头的酸胀感，她想给酒店服务台打电话，让他们来开门。
　　
　　结果她也不知道酒店服务台电话。
　　
　　直到她点开附近wifi，才在上面wifi名称上找到疑似酒店座机的电话号码，拔通过去，的确是酒店服务台。
　　
　　原来要他们上来开门，也只需要两三分钟。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找梁志渊，然后看到那样的场面。
　　
　　这个人，完全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送走酒店服务员，回到房间，她忍不住进到书房，将沙发上梁志渊之前盖过的毯子狠狠甩在了地上，书桌上的文件也扔到地上，抬眼一看，发现挂钩上还有一件他穿过的白衬衣。
　　
　　拉下来，甩在地上，仍然不解恨，又狠狠踩了几脚，可惜她的鞋没去过泥地里，踩上去只有一点淡淡的鞋印。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大概是……梁志渊太让她恶心了吧。
　　
　　之前只以为他偶尔会去私人会所，或者对钟云非情有独钟，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叫那种女人的服务。
　　
　　就那么饥渴难耐吗？白天想亲近她不成，晚上就直接叫女人过来，所以无论她还是那个特殊职业的女人，在他眼里就是纾解欲望的？
　　
　　极端的愤怒与痛恨之下，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冲动来。
　　
　　她打开田晓萱的聊天窗口，飞快地打下几个字：
　　
　　【我想和梁志渊离婚。】
　　
　　【就不想看见他那副虚伪又肮脏的样子，想立刻就叫他滚！】
　　
　　【他是我见过最恶心最无耻的男人！】
　　
　　……
　　
　　然而田晓萱并没有守在手机前，迟迟没有回她。
　　
　　她抱着手机等着，却等不来动静。
　　
　　久久，她颓然坐到了沙发上，拿手擦自己淌下的眼泪。
　　
　　……
　　
　　梁志渊删删改改，绞尽脑汁，最后总算写出一张卡片来，放在了那一束百合花上。
　　
　　虽然对卡片上的内容不满意，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和合作方约好的会谈时间已经快到了，只好快点决定。
　　
　　就在他打好腹稿，拿了花准备上楼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是来自本地的陌生号，再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阵略熟悉的女声，竟是刚才那女人。
　　
　　然后那边就说：“先别挂电话哦，我和你说一件事。”
　　
　　梁志渊没出声，她笑道：“刚刚我出门，在门口看见一个女人，身上穿那裙子好像是普拉达的最新款，黑卷发，长得漂亮，看着挺有气质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女朋友，她看见我从你房里出来好像挺吃惊的，如果是的话，你可能要和她解释一下哦。”
　　
　　这会儿梁志渊终于开口了，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有和她说话吗？”
　　
　　“没呢，我就朝她笑了下。如果需要我帮你解释的话，需要一点小小的酬……”女人话未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梁志渊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转身就出了门，往楼上总统套房而去。
　　
　　在总统套房门外站定，他带着急切和紧张轻轻敲门。
　　
　　但一连敲了很几次，就算加大力度也迟迟没反应。
　　
　　只好给她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挂断。
　　
　　这下他再不迟疑了，直接刷房卡开门。
　　
　　房间内，薛棠棠正从书房往卧室走，知道他进来也没看他，只是安静地走到衣柜边，随意地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的衣服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走？”
　　
　　一切都那么平常，甚至让人怀疑那个女人是骗他的。
　　
　　顿了顿，他回答：“……大概下午两点。”
　　
　　薛棠棠“嗯”了一声，将衣柜上的衣服拿了两件下来扔到床上，似乎准备收拾东西。
　　
　　梁志渊在旁边站了半晌，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一个女人从我房里出来？”
　　
　　薛棠棠整个人一顿，随后才继续背对着他整理手上的衣服，没理他。
　　
　　他又继续道：“她是送花的……”
　　
　　这时薛棠棠冷声一笑，语气里尽是讽刺：“我知道啊，玫瑰之约嘛。”
　　
　　“你知道？”梁志渊有些意外，她怎么会知道呢？那女人看着其实不太像送花的。
　　
　　而且她的语气非常不对。
　　
　　顿了片刻，他又说：“我没有选玫瑰，就订了一束百合，黄百合，表达一些……对你的歉意。我挑花不是太有经验，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
　　
　　薛棠棠的语气仍是冷冷的，还带了些讽刺：“无所谓，黄百合倒也好，如果是白百合的话，和你倒不配，太干净。”
　　
　　她的话，让梁志渊有些摸不清头绪，沉默片刻，只好说：“那，我先去把花拿上来？”
　　
　　薛棠棠没回话。
　　
　　他停留一会儿，转身下楼去拿花，很快又回来，将一只鲜花礼盒递给她。
　　
　　“之前是我不对，希望你别生气了。”他说。
　　
　　薛棠棠愣住了，她没想到他还真能变出一束花来。
　　
　　现在她状态稳定了很多，也差不多看不出哭过的样子，却还是不敢正面看他，好在她坐在床上，他站着，两人有高度差，她再垂着头，基本不会被他看见脸。
　　
　　她有些无措地接过了那只鲜花礼盒，一时弄不清他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有一束花，而他说的，“她是送花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从他房间出来的女人不是提供特殊服务的，而是送花的？
　　
　　他是这个意思？
　　
　　可是……
　　
　　“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人送来的吗？”她假装随意地问，“我看她样子不像送花的。
　　
　　梁志渊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她的确不是送花的。给我送花过来时，她说她是帮朋友送的，她自己……”
　　
　　略微顿了一下，他才继续道：“她自己是特殊服务行业，并向我递名片推销服务，我让她走了。”
　　
　　薛棠棠突然有种云消雾散，心情大变的感觉。
　　
　　所以，事实是他订了一束花，然后有人来送花，结果送花的人说自己是帮朋友送的，自己是特殊服务者，问他要不要服务，他拒绝，那人就走了——也就是她看见的那个女人？
　　
　　她看了看礼盒里的鲜花，发现花瓣上还有水珠。
　　
　　看上去非常新鲜，很明显是今天早上刚包扎了送过来的。
　　
　　摩挲着手上的礼盒，她一副调侃的样子：“我看那女人挺好看的，你怎么没留下她？”
　　
　　梁志渊却是半天没说话。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他，发现他定定看着自己，脸上严肃得有些泛冷。
　　
　　“这个玩笑我觉得并不适合我，我也觉得，你应该能知道，我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又不会做什么样的事。”
　　
　　她听了出来，他不高兴，因为她这个玩笑。
　　
　　他觉得她这个玩笑侮辱了他。
　　
　　明明他语气那么差，可她却并没有觉得不开心，反正心情大好，继续开他玩笑：“就是随便说说嘛，我看楼下很多这种小卡片，突然想起来而已……而且你看那么多卡片，一定是生意很好。”
　　
　　“也许吧。”他淡淡回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礼貌性回复她一下。
　　
　　然后他就没了话，似乎完全没有和她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趣。
　　
　　嗯，还挺不经逗，就是说说而已，又没说他其实是接受了服务，故意骗她。
　　
　　但她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相。
　　
　　这才像她所了解的那个他，不管他内心里怎么想，是不是有找女人的习惯，是不是喜欢钟云非，他都不是那种当着她的面叫卡片服务的人。
　　
　　那太癫狂了，肖助理住酒店里，柳秘书也住酒店里，她就住他上面一层，他确实不会做这样的事。
　　
　　之前的确是她太冲动太武断了。
　　
　　这时梁志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嗯”了一声，随后道：“稍等，我两分钟后下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晟的电话，上午定好的会谈要开始了，我现在下去。”
　　
　　薛棠棠这会儿态度好了很多，点头，“你去吧。”
　　
　　他又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转身朝门外走了两步，看看自己身前，开口道：“我去加一条领带。”说着往书房走去。
　　
　　薛棠棠想起来什么，立刻从床上站起身：“不用，你就这样挺好的，太正式了有距离感。”
　　
　　梁志渊停住脚步，“是吗？”
　　
　　他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来，点点头：“那就这样，待会儿聊完我就过来。”
　　
　　“好，我等你。”薛棠棠开口。
　　
　　




33.  你的EMS快递   社会性死亡

　　听到这句话, 他脸上之前的那点局促与严肃还有冷淡顿时消失不见，换上一副清明，甚至带了几分愉悦的笑意，眼带柔情看她一眼, 这才离开房间。
　　
　　他一走, 薛棠棠脸上就再也绷不住, 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原来是误会啊……
　　
　　那花, 虽然普通，倒还怪好看的。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给前台打电话报出房号：“我有件衣服需要赶快清洗烘干, 你们过来拿一下。”
　　
　　打完电话, 她就去书房捡起地上那件满是脚印的白衬衣，待服务员过来后将它送到服务员手上, 并细心交待：“按标签好好洗，别弄坏了。”
　　
　　得到确定答复，她才安下心来。
　　
　　梁志渊上午的工作至少要两三个小时，等他回来时衣服已经洗好了。
　　
　　还好……要是被他看见, 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手机响起, 她一看, 是田晓萱的电话。
　　
　　才一接起，田晓萱就急着问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他欺负你了吗？”
　　
　　“哦……没事，现在没事了。”薛棠棠平静地回答。
　　
　　田晓萱却仍然不放心：“怎么就突然说没事了呢？刚才是怎么了？该不会他对你做了什么又威胁你了吧？”
　　
　　“当然不是。”薛棠棠轻咳一声：“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他和别的女人鬼混，觉得恶心, 一时冲动，后来才发现那是梦。”
　　
　　田晓萱：……
　　
　　田晓萱：“这不太像你能做出的事啊，你不会在骗我吧？”
　　
　　“我能骗你什么, 就是这样，不说了，我还要收拾东西呢。”
　　
　　“那你给我发个视频，我确定你不是被胁持。”
　　
　　薛棠棠：……
　　
　　无奈，她给田晓萱发了个视频，证明自己很安全，梁志渊也不在旁边，终于让田晓萱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但田晓萱最后给了她一个评价：“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薛棠棠很想回怼，但仔细一想，她的表现和说辞的确像神经病。
　　
　　算了，放她一码，反正她现在心情好。
　　
　　重新回到床边，她又看到了那束黄百合。
　　
　　为什么是黄百合？这花有什么意思吗？
　　
　　她拿手机搜了搜，发现网上的意思，一般来讲，黄玫瑰代表向恋人表达歉意，而黄百合则代表向朋友表达歉意。
　　
　　顿时觉得这黄百合又low又丑。
　　
　　就在她百般鄙夷厌弃时，无意中看到花束中的一张小卡片。
　　
　　她将那卡片拿出来，只见上面用工整而又苍劲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你的眼睛，美如星辰；当你笑时，漫天都绽放起光芒。”
　　
　　这特么是从网上青春疼痛文学上摘抄的吧！
　　
　　什么呀，酸不酸，薛棠棠觉得这话矫情得要死，却又忍不住笑，觉得天上没绽放起光芒，她心里却开出了花。
　　
　　回程飞机上，薛棠棠不要睡，倒是梁志渊睡着了。
　　
　　这么困，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
　　
　　因为……在想要哄她高兴，所以想了一夜？
　　
　　最后想出个办法，所以一早就订了一束花？
　　
　　她嘴角扬起笑容，攥起自己身上的衣料，似乎要汲取一些让自己淡定的力量。
　　
　　转过头，她看着他的脸，竟一时挪不开目光。
　　
　　他真的很好看，明明现在更加熟悉，理应看惯了，但她却觉得比最初见到他时还要好看。
　　
　　其实，她有审视过自己最近两天的表现。
　　
　　能因为他找别的女人而气哭，也能因为发现自己误会了他而开心得不能自已。
　　
　　她好像……过于在意他了。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惶恐，怕自己陷入不太美妙的境地，却又让她沉沦，不愿审视自己，不愿爬出来。
　　
　　是因为梁志渊过于优秀，所以她忍不住对他动心了吗？
　　
　　可是他和钟云非到底是怎么回事？游艇的事是不是完全和他无关？为了改变命运而毫不犹豫娶一个陌生女人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低头看手机，她又翻出和谢天来的消息记录。
　　
　　圈内有消息，钟云非现在想尝试一下新风格，要找新的编曲，谢天来觉得她的曲和钟云非的嗓音也许会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组合，所以问她愿不愿意和钟云非合作，如果愿意的话，他们会出面交涉一下。
　　
　　她昨晚直接拒绝了，表示自己不会和钟云非合作，但现在……却想试一试。
　　
　　她想了解一下钟云非，也想了解一下钟云非和梁志渊的关系。
　　
　　回到滨江当晚，薛棠棠就整理了一首新曲子给西府工作室，问他们意见，同时表示愿意和钟云非试着合作。
　　
　　西府工作室会先去交涉，而与此同时，有个改编的活找上门来，对方通过工作室想联系薛棠棠，要她帮忙改编一首老歌的曲子。
　　
　　那是个曾经红极一时的歌手，只是现在人到中年，可能有些过气了，没太多消息。
　　
　　最近他参加了和《天使之音》PK的另一档音乐综艺，他在比赛中准备唱一首网络□□，但那歌是首口水歌，档次略有些低，所以想在原有旋律上改编得更有艺术感一些，他听过《尘埃》，特别喜欢《尘埃》的编曲，所以就想找编曲本人试试。
　　
　　薛棠棠欣然同意，双方约了时间，两天后就在西府工作室见面。
　　
　　这是她第一份被专程找上门的编曲工作，对方也是音乐界前辈，薛棠棠非常珍惜和他合作的机会，一直在西府音乐工作室待到了晚上。
　　
　　到七点多的时候，有个电话打过来，问她是否在家，有个EMS快递。
　　
　　薛棠棠立刻就想到了自己让国外同学寄回来的曲谱草稿，她之前在学校收东西时太赶，竟忘了，后来才想起来，便让国外同学去宿舍拿了给自己寄过来。
　　
　　学校寄EMS国际还算方便，所以同学就贴心地选择了她祖国的快递，本以为会很快，结果拖了这么久才等来这个电话。
　　
　　她说家里有人，让快递直接送过去。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起，这一次却是梁志渊。
　　
　　梁志渊在电话里问她：“刚刚有快递送过来，但快递盒是湿的，你里面东西重要吗？湿了要不要紧？”
　　
　　薛棠棠一听这话就担心起来，那里面可都是纸质的手稿啊，如果湿了，那不是全毁了！
　　
　　“那你替我拆开看看，看有没有被打湿。”她连忙说。
　　
　　梁志渊道了声“好”，没挂电话，将快递拆开。
　　
　　薛宅的玄关内，梁志渊打开半湿的快递盒检查里面的东西，只看一眼，他就转过身来，避开了快递员的目光。
　　
　　他看见的是一本大相册，相册封面正是薛棠棠，但是……她只穿了件白色吊带，一只肩带还从肩上掉了下来，胸形隐隐若现，下面露着几乎全部的腿，跪在床上，一手撩着长发，满脸媚惑。
　　
　　他立刻盖上快递盒的盖子，然后回她：“从外面看是好的，没受影响。”
　　
　　“那你看看里面，每一页都检查一下。”薛棠棠在电话里急着说。
　　
　　梁志渊沉默着放了电话，继续背对着快递员看里面。
　　
　　里面的东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自己也是一心学习长大的，而此时他才明白，那种在课堂上偷偷翻看小黄书的感觉。
　　
　　紧张，刺激，又怕被人发现。
　　
　　快递员在门外等着，吴婶在厨房热汤，虽然他们都没看见，但又随时可能看见。
　　
　　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愿意让自己看这个。
　　
　　以及……她为什么拍这样的照片？那个摄影师，是男是女？
　　
　　第二张照片，是非常显低龄的学生装，但那学生装不管是衣服还是裙子都短得可怕，露着腰和腿，姿势也一点都不正常，极其的性感撩人。
　　
　　第三张只在身上裹了两层红纱，拿一只团扇，表情羞涩而带媚态，在四处垂着粉丝纱幔的场景里像是古装剧中的温柔乡。
　　
　　第四张是花丛中的湿身照，依然是那件白色吊带，打湿后贴在身上，不只包裹出了身形，还隐约映出了胸前的风光。
　　
　　再后面，甚至有什么都没穿，只用胳膊和花枝挡了关键部位的。
　　
　　……
　　
　　“怎么样，都是好的吗？”薛棠棠在电话里问。
　　
　　他快速翻完一整本相册，尽量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给她回话：“确认了，都是好的。”
　　
　　薛棠棠松一口气：“那给我放房里吧，我可能再晚一点回去。”
　　
　　“嗯。”梁志渊匆匆挂了电话，让快递员离开，这才将相册带快递盒一起送到她卧室。
　　
　　直到吃完晚饭，回了自己房，梁志渊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愿意把那本相册给自己看。
　　
　　真的是要让他检查有没有打湿吗？
　　
　　但那样的材质，是很难打湿的。
　　
　　或者说，只是他觉得这照片过于隐私，但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
　　
　　对，她从小长在大城市，又在国外留过学，这也有可能。
　　
　　但看她平时，也不像很开放的样子。
　　
　　而他知道薛爷爷是很老派的作风，她从小在爷爷的管束下长大，根本不会学到一些性意识很外放的观念和习惯。
　　
　　那会不会她不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觉得给他看无所谓？
　　
　　又或者……她在暗示他？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越想越偏，最后盲目自信，以为她对自己有好感而有所逾越，又惹她生气。
　　
　　但他真的不知道男女交往的界线在哪里，他觉得她约他看电影，和他听音乐会坐轮渡就是对他有好感，结果第二天她就说要和他保持距离；
　　
　　他以为她主动让他背是对他有好感，结果又因为他想吻她而生气；
　　
　　这一次，他应该要得到教训，虽然她让他看了那样的照片，但并不代表她就对他有什么意思，也不会允许他不合适的行为。
　　
　　但是……脑海里不是那些相册上她的样子，就是她这样做所代表的意义，而前一种无法触及，后一种得不到答案，两者都是折磨。
　　
　　……
　　
　　薛棠棠在西府音乐工作室一直待到了九点多，回到家已是十点。
　　
　　在外面吃过了晚饭，她也不用再吃了，想到从国外寄回来的自己以前的谱子，她就有些兴奋，迫不及待进房去看。
　　
　　结果她看到的却是放在阳台旁圆桌上的一只国内EMS的快递盒子，打开来，是一本……相册？
　　
　　这时她才想了起来，自己曾经被田晓萱拉去拍过私房照。
　　
　　也才想起来，因为不想专门去拿，她和田晓萱在取货方式那里都填了邮寄。
　　
　　而时间太久，她竟然忘了这事。
　　
　　最后她才想起来，她让梁志渊将相册一一检查过。
　　
　　！！！！
　　
　　不是，这里面不是曲谱，他为什么不说啊！
　　
　　不是国际EMS，快递员为什么不说啊！
　　
　　不对，她好像没说要梁志渊检查的是曲谱，而快递员也没说是国际EMS，人家说的就是EMS，是她自己脑补的。
　　
　　……
　　
　　好想哭。
　　
　　将眼前的相册越翻就越想哭，里面拍的这照片简单是不堪入目，各种性暗示，写个“玫瑰之约”都可以去外面发小卡片了！
　　
　　呜呜呜，她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为什么要听摄影师的话摆这种姿势，为什么要做这种表情，为什么要忘记这回事，为什么要今天出去，为什么又让梁志渊看到啊啊啊啊！
　　
　　在房间欲哭无泪了十多分钟，恨不得拿头撞地的她被一通电话惊醒。
　　
　　电话接通，田晓萱问她：“你收到相册了吗？我觉得还挺好看呃，比选片时好看，果然还是精修的好。哎呀，看的我心里真美啊，我要是个男的我都想上，你的呢？觉得怎么样？”
　　
　　薛棠棠有气无力：“不怎么样。”
　　
　　“什么不怎么样啊，我看你底片就好看啊，难道他们没修好？”
　　
　　“不是……”薛棠棠说着真有了哭腔，“我以为是国外同学寄来的曲谱稿子，让梁志渊给我检查快递有没有弄坏，他应该……全看到了……”
　　
　　说着就是一阵痛苦的哀嚎，仿佛死了娘一样：“我要怎么办啊，明天怎么见他啊，他心里怎么想我啊啊啊啊！我刚刚想了好久，怎么才能从这个世界消失……”
　　
　　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田晓萱比她冷静很多：“没关系的，他也不会怎么想你，就是可能想着上面的照片，晚上来一局撸啊撸。”
　　
　　薛棠棠：……
　　
　　她说不出话来，又开始哀嚎。
　　
　　田晓萱大概是动了恻隐之心，终于决定给她想个办法：“倒是有一个应对方法。”
　　
　　“什么方法？”她问。
　　
　　田晓萱回答：“有一个策略，叫‘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你倒是可以试一下。这件事，说起来也就是看个裸|体的事……”
　　
　　“不是裸|体，穿了衣服的！”薛棠棠纠正。
　　
　　“哦，那不更好吗，也就是看个半|祼的事。”田晓萱重新说道，“你就当无所谓嘛，是不是，就当游了个泳，泡了个温泉，平常心对待，这样的话可能反而是他不好意思了，如果他比较传统的话。”
　　
　　




34.  还是面子重要   助推来了

　　薛棠棠虽然觉得田晓萱有些道理, 努力按她说的方向想，当自己是穿比基尼被梁志渊看到了。
　　
　　这个还真是很平常。
　　
　　但她再翻相册，发现这种照片和泳衣照完全不同，就这照片里的氛围和姿势, 还有神情, 真的就是有性|挑|逗意味的。
　　
　　好像那种游戏弹窗：哥哥快来玩啊。
　　
　　她难以想梁志渊心里会怎么想。
　　
　　他真的会想着她的照片那个？
　　
　　想到那个画面, 她又想用头撞地, 却隐隐又有一些羞涩和开心。
　　
　　还好她身材好像还可以，也确实挺让人动心的……
　　
　　不是，她在想什么啊, 还挺得意是不是？她该不会有些变态吧
　　
　　带着种种复杂的想法, 她半宿都没睡。
　　
　　一会儿想照片那么难为情，一会儿想梁志渊在干什么, 一会儿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弄错了，以免让他误会自己不要脸，一会儿又觉得假装不知道更合适，避免尴尬。
　　
　　……
　　
　　这一夜太累了, 就像脑子里有四五个小人儿打架, 打到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只是她实在累得不行了才睡着。
　　
　　隔天她特地晚起了一些，想不和梁志渊碰面，却没想到梁志渊也晚了一些, 还是碰到了。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表现得很正常, 似乎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她也表现得很正常，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在她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时，早餐中途从外面进来的吴婶和她说：“小姐, 门口有个快递，电话号码是你的，但名字好像写的拼音。”
　　
　　薛棠棠一听拼音，就怀疑是英文，还在愣神时，梁志渊已经回过头去，吴婶便顺势给他看：“这都写的什么？”
　　
　　“是我的！”薛棠棠立刻在旁边喊，迫不及待站起身，而后才发觉自己表现得过于激动，于是放慢语速道：“是我的，国外同学寄过来的文件，上面应该是英文。”
　　
　　说完，这才表现得像是自然的样子从吴婶手上接过快递盒。
　　
　　吴婶这时吐槽道：“同样是邮政的，怎么国内和国外差别这么大呢，人国内的多少打个电话呢，国外的这是什么服务，直接放家门口，要被人拿了呢？”
　　
　　薛棠棠不敢多说话，只是僵着脸笑了笑，然后看手上的快递，上面写着法文和英文，确认是同学寄给自己的没错。
　　
　　吴婶却还不知情，提醒她道：“这盒子都皱成什么样了，小姐也得打开看看，东西坏了找他们赔。”
　　
　　“不，不用了，应该没坏。”薛棠棠说着，将快递放在了旁边凳子上，心里期待吴婶不要再说这个话题。
　　
　　结果吴婶是没说了，梁志渊却开口：“这是EMS国际，昨天是国内特快，你是不是以为昨天的快递是这个，所以才那么紧张？”
　　
　　薛棠棠只觉得脑袋被轰了一下。
　　
　　还是来了……他竟然猜到了！
　　
　　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她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满脸通红。
　　
　　但这还不是难为情的时候，她得想怎么回答。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承认是搞错了，于是他就知道那个相册原本是不准备给他看的，只是失误，然后陷入尴尬；
　　
　　二，不承认，这样就完全不尴尬，只是他会觉得她很放得开，就算是那样的照片也无所谓被他看。
　　
　　还没想好选哪个，但提前演练好的台词就蹦了出来：“没有啊，昨天是相册嘛，我以为是卡纸材质的，所以怕被打湿了。”
　　
　　说完她就后悔，这样会让他怎么想她？
　　
　　可是话都说出来了，要怎么改口？
　　
　　就在她内心纠结无措时，梁志渊又问：“你拍这套照片是……它是写真照片的一种，还是……我是想问，你拍照的目的。”
　　
　　“哦，这个啊，拍着玩的，田晓萱生日时想拍了做纪念，拉我陪她。”这个时候，薛棠棠毫不留情地祭出了自己的工具人闺蜜。
　　
　　是啊，是田晓萱想拍的，不是她主动的，她只是陪朋友而已。
　　
　　听到回答的梁志渊放心了一些，却又接着问：“也就是说，只是自己看，不会对外公开？”
　　
　　薛棠棠急了，立刻抬起头来瞪向他。
　　
　　他什么意思，不知道照片被他看到是意外吗？
　　
　　这种照片怎么公开？公开干什么？
　　
　　结果梁志渊竟然好像还不知道她眼神里的含意，仍然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她只好闷声闷气地说：“不当然不公开。”
　　
　　这会儿梁志渊彻底放下心来，最后说出早已酝酿好的劝解：“我想，拍这样的照片最好找同性摄影师和工作人员，虽然艺术向来就不太拘泥性别之分，但在封闭的环境下，男摄影师多少会有些不好的想法。”
　　
　　薛棠棠立刻为自己正名：“摄影师和工作人员都是女的，连修图师都是女的。”
　　
　　“哦，那，那样好一些。”梁志渊回答。
　　
　　这会儿他也看出她不太高兴。
　　
　　但他确实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拍这套照片，想到有个什么赌王女儿对外发布自己的性感写真照，他担心她也想那样做。
　　
　　也怕她在男摄影师目光下披着那种薄纱，摆各种带暗示的姿势，可能她不觉得有什么，男摄影师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说不定还会发生危险。
　　
　　所以，也许她嫌他管多了，但他仍然要问。
　　
　　好在并不是那样。
　　
　　但她摄影师和工作人员都找了女性，这证明她还是不想被异性看到的，那为什么并不介意被他看到？
　　
　　……
　　
　　一顿早饭，吃得薛棠棠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才盼到梁志渊去公司，这才舒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她。
　　
　　她觉得自己还是回答错了。
　　
　　要么，就索性表现得很无所谓，那后面就不该那么着急。
　　
　　要么，就让他知道是弄错才被他看到了。
　　
　　现在这样，搞得她好像又很在意被别人看到，却不在意被他看到，那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故意给他看的？
　　
　　他会不会觉得她喜欢他？
　　
　　薛棠棠回房，将自己的头埋在了被子里。
　　
　　她不想面对这可怕的世界，不想面对梁志渊。
　　
　　直到后来梁志渊终于出了门，她那种想和鸵鸟一样钻沙堆的心态才稍稍好了一点。
　　
　　再后来，她心血来潮，就想去梁志渊房里看看。
　　
　　主要是田晓萱说的梁志渊晚上想着她的照片来一局“撸啊撸”太魔性了，让她久久不能释怀，就想去找点蛛丝马迹。
　　
　　这种羞耻的想法本来是压在心底没准备实现的，结果吴婶说她要去医院换牙，出了门，让她一个在家里。
　　
　　仿佛是天时地利人和，又仿佛是上天在召唤她。
　　
　　她忍了半个小时，决定不再忍，于是悄不作声爬上二楼，跑去了梁志渊的房间。
　　
　　他们虽然分房，但平时房门也都不会刻意上锁，所以她很轻易就扭开门把手进去。
　　
　　床上还挺干净平整的，什么异样都没有，桌上也整洁，毕竟东西少，跟样板间似的；工作室比卧室东西多一点，桌上都是文件，却也很正常，全是工作用的东西。
　　
　　后来她灵机一动，去看垃圾桶，发现工作室和卧室的垃圾桶都是空的，明显一早就清理过。
　　
　　扑了个空。
　　
　　所以到底是有证据就一早倒了垃圾，还是吴婶过来做了正常的清理？
　　
　　这个问题真难，似乎永远无解了。
　　
　　她好无聊，为什么要琢磨这种问题？
　　
　　就在她对自己进行灵魂拷问时，一阵门铃声从楼下传来。
　　
　　这门铃让她吃了一惊，还担心是梁志渊回来，发现自己在他卧室，后来一想，梁志渊不会按门铃，吴婶也不会按门铃，只有外人才会按门铃。
　　
　　谁呢？
　　
　　门铃声契而不舍地一声接一声，她疑惑着下楼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虽然穿着一身非常整齐的新衣服，但颜色款式却是大红大绿的乡土风，她见得都少，另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皮肤晒得有点黑，一身老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粉色t恤和米色七分裤，两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她。
　　
　　她问：“你们找错门了吗？”
　　
　　这时农村妇人说了一句话，语速太快，她没听懂，只是莫名看着她，然后那女孩用带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问：“这是梁志渊哥哥家吗？”
　　
　　这话薛棠棠听懂了，诧异地点点头。
　　
　　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一半：难道这是梁志渊老家的亲戚找上来了？他怎么都没和她说？
　　
　　女孩接着说：“我们是来找志渊哥哥的。”
　　
　　这时农村妇人又说一句话，这句话薛棠棠听懂了，她说她是梁志渊他妈。
　　
　　薛棠棠虽然心里满是忐忑与防备，但起码的礼节她也懂，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朝农村妇人确认：“您是说，您是梁志渊他妈妈？”
　　
　　农村妇人立刻点头，旁边女孩也说：“是的，志渊哥哥他不在家吗？”
　　
　　“他……去公司了。”这种场合让薛棠棠很有些局促，她憋了半天才开口道：“妈，我，我就是薛棠棠，您先进来。”
　　
　　她退后两步，将门拉开，农村妇人很快就迈步进来，女孩也跟着进来。
　　
　　两人眼里都是非常明显的新奇和震惊，近乎贪婪地看着屋中的摆设，倒是农村妇人更镇定一些，很快就挪开目光，转而打量起她。
　　
　　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农村妇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勉强露出一个笑，说道：“你就是棠棠啊，长得漂亮，就是有点瘦。”
　　
　　她似乎是明白自己的话不好懂，这时候特地放慢了语速，也憋了些普通话里的词语，说出来便好懂了很多。
　　
　　薛棠棠只能挤出一个笑，请她们到沙发上坐，然后给两人倒水，又从厨房里拿了些水果出来。
　　
　　但她们俩既不喝水，也不吃水果，只坐了个沙发边，不是盯着她看就是盯着房子看，薛棠棠尴尬道：“我给……志渊打个电话。”
　　
　　说完，她立刻就拿了手机去阳台，拨通梁志渊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近乎无助却又极力平静道：“你妈妈和妹妹过来了。”
　　
　　电话那边梁志渊愣了一下，似乎过于震惊，又问：“你说什么？”
　　
　　薛棠棠说：“你妈妈和妹妹过来了，现在在家里。”
　　
　　“不会吧，我妈怎么会过来，而且我没有妹妹。”
　　
　　这下换薛棠棠震惊了，难不成这两人还是冒牌的？
　　
　　“可是……”
　　
　　“是两个人吗？长什么样子？”梁志渊问。
　　
　　薛棠棠回答：“说是你妈妈的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圆脸，身材很高大……”
　　
　　“她下巴上有没有一颗痣？”梁志渊问。
　　
　　她看了看屋内的农村妇人，肯定道：“有。”
　　
　　“那你把电话给她，我和她通话。”梁志渊说。
　　
　　薛棠棠于是回到屋内，朝农村妇人客气道：“妈，志渊说让您接电话。”
　　
　　农村妇人一把就接过手机，似乎对手机有些不适应，调整了下手势才将手机放到耳旁，操起嗓门大声道：“志渊，妈找到你家啦，这房子可真大。”
　　
　　因为她没将听筒贴住耳朵，电话里梁志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你怎么会过来？你过来怎么没和我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连串的提问里，薛棠棠也能听出他此时的惊讶。
　　
　　看来他真不知道。
　　
　　他妈妈笑了起来：“我就是故意的，这都几年了，你也不回去，我也没见你在这边是啥样，不看看我怎么放心？”
　　
　　“那你也要提前和我说。”
　　
　　“说过几回了，要看看你媳妇，要不就是你忙，要不就是她忙，再一问，又去什么美国还是法国了，今天可算给我见着了。”
　　
　　说着她又笑：“那个嘴碎的周老三还说你找了个又胖又丑的老女人当小白脸吃软饭，故意弄个假照片哄我呢，嘿，我看你媳妇虽然瘦了点，但看还是真好看，我儿子可真有出息！”
　　
　　薛棠棠在一旁听得汗颜，梁志渊也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我过半小时后回去，你等我一下，现在先把手机给棠棠。”
　　
　　石金枝心满意足地连声说好，然后笑着将手机给薛棠棠，亲热地喊她：“棠棠，他说把手机给你呢！”
　　
　　薛棠棠笑着接了手机，继续和梁志渊通话。
　　
　　他确实有些措手不及，隔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
　　
　　于情于理，他都不用因为这事和她说对不起，她表现得很是贤惠：“哪里的话，应该的，……妈妈既然要过来，你应该派人去接她。”
　　
　　梁志渊又接着说：“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她说话你可能不太懂，朝她笑一笑就行了，我回去再说。”
　　
　　梁志渊太客气了，她虽然有些意外，有些尴尬，但除了笑，说一点简单的话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挂电话后主动和石金枝道：“妈，您吃点水果。”
　　
　　石金枝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和她介绍起旁边的女孩。
　　
　　虽然她一不留神又加快了语速，但薛棠棠还是听了出来，女孩并不是梁志渊的妹妹，而是他们同村的一个女孩，叫周红玲，这次一是带石金枝来城里，二是想让梁志渊帮忙在城里找份工作，因为家里的弟弟要说亲了。
　　
　　至于石金枝，她原本就想找机会来城里看看儿子媳妇，但梁志渊一直推脱，前些天和同村的人吵架，别人说梁志渊一定在骗她，他根本就没有给富家千金当女婿，而是给有钱的老女人当情人，这才不敢让她来城里。
　　
　　她一气之下就偷偷跑过来了，想看个究竟。
　　
　　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来让周红玲给她和薛棠棠拍张合照，声称要气死那帮见不得人好的闲汉和婆娘。
　　
　　合照拍好，石金枝看着合照很开心，薛棠棠在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被拍得丑了好几个档，那角度非常刁钻，比以前爷爷帮她拍的照都不如。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红玲，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直到两人目光撞上，小姑娘才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石金枝。
　　
　　薛棠棠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周红玲的眼神里对自己有些敌意。
　　
　　但这点小事她也懒得去追究，一个不会多接触的孩子而已，谁知道人家在想什么。
　　
　　直到梁志渊回来，薛棠棠才松了口气，好像终于盼来了家里的主心骨一样。
　　
　　也许是因为习惯，梁志渊和石金枝交谈还是用的普通话，事已至此，他也没别的办法，只是坐着接受母亲批评，然后委婉地问家里的田地需不需要照顾。
　　
　　石金枝回答，家里的田地刚抽上了水，她在这里待个十天八天是没问题的，让梁志渊不用担心。
　　
　　梁志渊只是沉默。
　　
　　十天八天的时间真的不算短，母亲是个精明又强势的人，他平时白天又不在家，真担心她和薛棠棠两人的相处。
　　
　　薛棠棠现在不用多说话陪客人，只在旁边陪笑和听他们说话。
　　
　　以前她从未问过梁志渊关于他家里的事，他也没和她说过，现在才知道他家里竟然还种着庄稼。
　　
　　以梁志渊现在的能力，别说让家人坐在农村家里玩，就是在城里专门买个房子种花遛狗养老也不在话下，怎么还种庄稼呢？
　　
　　后来从对话中就有了答案：不是梁志渊没给转钱过去，而是石金枝过惯了家乡的生活，在家乡做个扬眉吐气、不担心吃穿的农村人就行了，可不想待在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城里。
　　
　　后来吴婶回来，家里气氛就更热闹了，梁志渊在石金枝要求下带她参观房子和花园，以及各种雅致的装修和高科技产品，薛棠棠就轻松下来，索性回房休息。
　　
　　石金枝和周红玲的房间按梁志渊的意思被安排在了二楼，吃过晚饭，吴婶便带两人上楼去休息。
　　
　　八点多的时候，石金枝就敲响了梁志渊房间的门，待进门，就一脸严肃地问他：“你和你媳妇为什么没住一起？我就说这么多年怎么孙子的影儿都没见一个，你这结的到底是什么婚？”
　　
　　梁志渊对此早有防备，他先扶母亲坐下，然后坐她面前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道：“棠棠前段时间小产了，她身体还没恢复，对我也有些怨气，所以我就自己搬来楼上住了。”
　　
　　石金枝一听，大吃一惊：“啊？小产？怎么弄的，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梁志渊情绪低迷道：“你知道了也只是伤心，没什么用，就没和你说。”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小产？”石金枝拉着他说。
　　
　　梁志渊叙述道：“她去给朋友过生日，让我陪她去，我没时间就让她自己去了，结果她不小心从船上摔下去，掉进了海里，好在被朋友救起来，大人没事，但孩子就没了，她难过了很长时间，现在才算好一些。”
　　
　　石金枝听着忍不住就淌起泪来，自己一边拿手揩，一边心疼道：“我这可怜的孙儿，怎么就碰上这事……”
　　
　　梁志渊又和她交待：“这件事你就别在棠棠面前提起了，她才好一些，也不想让人知道。医生说了，我们还年轻，等她养好身体，很容易再怀上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石金枝红着眼点头，“我明白，这事放在谁身上都难受，我不提就是了。”
　　
　　说着又看他：“但你也不能直接搬到楼上住啊，她心里难过，你就不能多在她身边陪陪她？”
　　
　　梁志渊平静道：“还是算了，医生说了这段时间最好别同房，我在上面一个人清静。”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你是清静了，人家呢？”
　　
　　眼看石金枝激动起来，梁志渊及时打断她：“妈，你别说了，我这还有工作要忙呢？最近公司事多，等把这段忙完我就搬下去行了吧？”
　　
　　“你……”
　　
　　“好了，你早点休息去吧，房里有电视，吴婶教你开过了吧，你去看吧，这电视可以点播，你要看什么都可以，不会就让红玲教你。”
　　
　　石金枝虽然没想到自己儿子是个这么混帐的，但也知道儿大不由娘，自己又是初来乍到，只得憋回想教育的话，交待他早点睡后就出了房间。
　　
　　说走了母亲，梁志渊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关于他们分房睡的事算是糊弄过去了，母亲也暂时不会去问薛棠棠，但也不能彻底放轻松，母亲如果真在这儿住十天八天，恐怕还是会出意外，所以只能劝母亲早点回去才好。
　　
　　




35.  因为叶星泽？   她哭了

　　薛棠棠直到关灯在床上躺下时才想起她和梁志渊分房睡这件事。
　　
　　梁志渊怎么没和她提议两人暂时搬一起睡, 再摇个床，假装真夫妻呢？
　　
　　如果他提，她没准真会答应，因为她这婆婆一把年纪了, 她不想让人伤心。
　　
　　可是他没有, 是不是证明她婆婆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看她样子, 又似乎不知道。
　　
　　想不明白, 薛棠棠就先睡了，反正妈不是她的妈，事不是她的事。
　　
　　结果她没想到一夜过去, 她婆婆对她又关心了很多。
　　
　　第二天梁志渊在家多待了半天, 下午就去了公司，她想着婆婆和周红玲对这儿也熟悉了, 不用她作陪了，便拿了花篮去花园剪些鲜花回来插瓶里，结果婆婆就走了过来，和她聊天。
　　
　　一会儿问她冷不冷, 要不要添衣服, 一会儿问她中午吃饱了没有, 怎么就吃那么一点，最后一脸歉疚道：“我这儿子聪明，读书行, 但是吧……嘴也是笨了一点，和姑娘家处起来也不太灵光, 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薛棠棠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头雾水，只能干笑着点头，然后表示梁志渊各方面都还不错。
　　
　　石金枝又接着道：“这男人都一样，他爹活着时也差不多，到后来年纪大了，有了娃，才懂体贴人一点，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志渊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你看你，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还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别人都说我们老梁家祖坟选得好，我这回算是信了！”
　　
　　从此薛棠棠知道一个新夸人的方式：祖坟选得好。
　　
　　如果是真媳妇，被婆婆这样夸她多少有些开心，但想到她和梁志渊的形婚，她总觉得心虚。
　　
　　她婆婆真知道她和梁志渊是怎么回事吗？
　　
　　堆起一脸笑，她礼尚往来地夸梁志渊：“是我要感谢志渊，全靠他撑起公司，我才能像这样待在家里玩，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石金枝拉住她的手，眉开眼笑道：“还是沾了你的光，我们家志渊啊，从小就聪明，可惜落到我们那穷地方，拖了他后腿，你放心，他虽然有能力，但肯定不像外面那些人，花花肠子一堆，他老实得很！”
　　
　　薛棠棠在一旁陪笑，又和婆婆商业互吹了半天，两人达成友好共识，觉得她和梁志渊这婚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一般。
　　
　　婆婆又说要督促儿子多陪陪她，明天就要梁志渊带她出去玩，薛棠棠连忙推脱：“明天是一个朋友的订婚宴，我们要参加，出去玩的事以后再说。”
　　
　　石金枝连连点头，又保证让梁志渊好好照顾她。
　　
　　薛棠棠觉得看婆婆对自己的关心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假的，但她真想不明白个中原由
　　
　　晚上待梁志渊回来她就和他说了王妮订婚宴的事，让他下午明天早点回来，两人一同参加。
　　
　　对这个订婚宴，薛棠棠非常慎重，可想而之以前一起玩的人都会参加，俞安娜和叶星泽也会参加。
　　
　　她一早就订做了礼服，又请了之前认识的造型团队来家里替她搭配服装做妆发，虽然是下午五点开始的宴会，但她几乎是一早就开始做准备。
　　
　　为了显腰细，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但效果还是挺好的，那一身水蓝色的礼服裙在她身上仿佛洒满星辰的湖水一样，特别柔美动人，配上头上的蓝宝石花饰，不说艳压全场，至少艳压半场是可以的。
　　
　　连婆婆石金枝都惊住了，对着她一顿猛夸，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薛棠棠露出含蓄而矜持的笑，和梁志渊一起出门去。
　　
　　快到时，她将手里的披肩给梁志渊：“我要拿包，你帮我拿一下，等一下冷了就给我。”
　　
　　梁志渊沉默着接过了她的披肩。
　　
　　其实所谓要拿包只是个幌子，披肩她自己拿完全没问题，只是她想让梁志渊拿而已。
　　
　　这样显得两人感情很好，他对她很体贴——恩爱是没有，但秀恩爱还是可以的。
　　
　　王妮的订婚宴安排在滨江市有名的大酒店内，薛棠棠到时大部分宾客都到了，许多都是她认识的，因为出国而久未见面，少不了一阵嘘寒问暖。
　　
　　好几个以前的姐妹都夸她漂亮了不少，但最重要是夸梁志渊帅。
　　
　　而梁志渊也很争气，因为有目共瞩的能力，许多商场上的男人都主动来搭话，这让薛棠棠很长脸，颇有一种觅得佳婿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不知谁调低了气温，她才摸了摸裸露的肩膀，站旁边被人拉着说话的梁志渊就走过来，将披肩替她披上，并交待自己就在她后面，有事就找他。
　　
　　薛棠棠点头，待他离开后，一群女人都夸她有福气，嫁的人真体贴。
　　
　　她一边笑得像个沉溺在幸福中的小女人，一边摆手说哪里哪里，然后假模假样吐槽梁志渊的缺点。
　　
　　比如没情趣，工作狂，倒描绘出一个勤奋上进，专心家庭的好男人形象。
　　
　　这时有人看向门口，说道：“看，叶公子来了。”
　　
　　薛棠棠心里一惊，故意晚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去，果然就看到了叶星泽。
　　
　　但没看到俞安娜。
　　
　　“怎么没见到安娜呢？”另一人说。
　　
　　薛棠棠感觉周围至少有两三道目光看向自己，便也装作自然道：“是啊，怎么没见到安娜？”
　　
　　众人不察，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便放心起来，然后就有人朝叶星泽招手，待他过来，直接问他：“叶公子，怎么没见到安娜呀？她好像很长时间都没出来了。”
　　
　　叶星泽和几人点头致意，也特地和薛棠棠打了招呼，然后回道：“实不相瞒，她怀孕了，这次反应有点大，所以遵医嘱在家休息。”
　　
　　“哇，你们这速度可真快呀，二胎都有了。”其中一人惊呼。
　　
　　叶星泽温和地笑：“没准备这么快的，是意外……到时候等她身体稳定下来，再约你们过去玩。”
　　
　　“好呀，我上次和她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呢！”
　　
　　“我就说上次见面安娜滴酒不沾，还说什么不舒服，原来是有了，在那儿蒙人呢！”
　　
　　“那这样说好了呀，过几天我们就一起去看她。”
　　
　　……
　　
　　身旁几个认识的都开心地聊着，薛棠棠也开口道：“恭喜你们啊，蕾蕾要有伴了。”
　　
　　叶星泽之前只是笑着，现在听她开口，特地回复她：“谢谢，上次的电影我看了，电影一般，但《尘埃》确实好听。”
　　
　　薛棠棠笑：“星泽哥夸的我快不好意思了。”
　　
　　随意聊了几句，叶星泽就离开了，几个女人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去看俞安娜要送什么，薛棠棠在旁边只笑着，没怎么说话，整个人顿时没了精神。
　　
　　这时其中一人问她：“棠棠，你呢，近期打算要吗？以前在国外学习，现在学习也结束了，也回国了，该做点正事了吧？”
　　
　　这一问，旁边人都哄笑起来，等她回答。
　　
　　薛棠棠带了几分羞涩，又好像很烦恼的样子：“我还没想好呢，觉得是时候了，又怕太快生孩子影响状态。”
　　
　　“不用怕，你看安娜，一点都没影响是不是？”旁边人安慰道。
　　
　　又有人说：“如果怕影响身材，就早一点要嘛，越年轻恢复得越快。”
　　
　　薛棠棠应了两句，随后就说：“前几天Gucci出了款裙子，我还挺喜欢的，结果是亲子款，弄得我顿时就不想买了。”
　　
　　这一说，立刻有人应和：“对对，那款我也觉得好看，也因为是亲子款就犹豫了。”
　　
　　“我前几天参加了一个服装发布会，倒是看中几个主题。”
　　
　　……
　　
　　话题成功被引到大家都爱的服装鞋包上，薛棠棠再也不用继续撒谎，就这么聊了起来，并当场约好改日一起去逛街。
　　
　　到见证完新人交换订婚戒指，宴会结束，薛棠棠回到车上，只觉来到了安全的港湾，整个人顿时放松起来。
　　
　　梁志渊和她说了句什么话，她没仔细听，只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是一片静默。
　　
　　车子开动，外面的夜影飞速朝后划过，她本来撑得住，直到外面竟下起雨，点点雨滴拍打在车窗上，在外面留下朵朵水花。
　　
　　这一刻，她不由自主就流下泪来，然后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梁志渊很快问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将脸朝着车窗，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但泪水却强迫不了，越逼它越流得汹涌。
　　
　　“刚才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梁志渊问。
　　
　　她不回答，他沉默下来，看她半晌，徐徐开口：“还是……只是见到叶星泽就想哭？”
　　
　　她仍然不出声，他便不再问，移开目光坐在旁边不言语，这样持续了两分钟，他朝她递出一张纸。
　　
　　她倒接过去了，擦了一张又一张。
　　
　　过了好半天，她说突然说：“我想喝酒。”
　　
　　梁志渊声音微冷：“现在不太合适，你今天没怎么吃饭。”
　　
　　“我就要喝酒，停车，快停车！”他的话似乎激怒了薛棠棠，不只没听劝，倒突然提高了声音，情绪更加激动。
　　
　　梁志渊没发话，关勇也没依言停车，只是车速放慢了一些。
　　
　　直到梁志渊开口：“停车吧。”
　　
　　车速持续下降，靠路边停了下来。
　　
　　薛棠棠立刻就打开车门下车去，梁志渊看着她离开的身影，静默片刻，低头拿起车内的伞，也开车门出去。
　　
　　车子正驶到江边，马路左边是江滩，右边是一排商场大楼，倒没有看见卖酒的地方。
　　
　　眼看她要往商场后面的酒吧一条街而去，梁志渊急迈数步，伸手拉住她：“你是要这个样子去买醉吗？”
　　
　　




36.  你比她好   不是因为他

　　“不要你管！”她一把将他手甩开, 继续往前走。
　　
　　梁志渊在原地顿住，下一瞬又上前拉住她，这一次加重了力道：“我觉得我还是有资格管一管的。”
　　
　　薛棠棠咬唇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样子格外委屈。
　　
　　梁志渊看得心口发疼, 不由放轻了语气：“马路那边有个便利店, 如果真想喝的话, 可以先去买两听。”
　　
　　她往左边的便利店看了眼，没说什么，似乎是默认, 梁志渊便走近她, 替她撑了伞，然后拉她过马路。
　　
　　到便利店, 他让她等在便利店外的遮雨棚下，自己进去一会儿，拿出两听啤酒来。
　　
　　薛棠棠一看，他说两听, 竟真的只有两听, 便哭道：“这么少, 我要买一打！”
　　
　　梁志渊冷着脸，语气极其严肃：“先喝了这两听再买。”
　　
　　薛棠棠还想说什么，但看他那不容置疑的样子, 竟一时有些发怵，憋住了要反驳的话, 一把拿下他手上的啤酒就往江边走。
　　
　　江边冷，夜里又是风又是雨，梁志渊再次上前拉过她, “那里太冷，你可以回车上再喝。”
　　
　　她充耳不闻，再次甩开他，一边开易拉罐拉环，一边继续往江边走，结果脚下一滑，十厘米的高跟鞋受不住，差点让她摔倒，她气急败坏地扯了高跟鞋狠狠甩在地上。
　　
　　梁志渊在这时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拉了她往旁边走，她用尽力气想挣开却只是徒劳，正要发火，他大步跨进一座凉亭内，将她扔在了凉亭的凳子上。
　　
　　夜里的凉亭十分冷清，但好在能避雨，前面还有块刻着字的大石头，也稍稍能挡一下风。
　　
　　他就在旁边看着她，横着眉不说话。
　　
　　薛棠棠也不说话，拿了啤酒就大口喝起来。
　　
　　但她本不是喝惯了酒的人，从中午到晚上也没怎么吃，几口酒下肚，胃里似火在烧，让她难耐地按住了肚子。
　　
　　正要去喝下一口，梁志渊在一旁问她：“这就是为情所伤的样子吗？就为了一个叶星泽？”
　　
　　薛棠棠心里更怒，抬起头来怼他：“什么为情所伤，什么为了叶星泽，你要看不惯就回去，没人要你看！”
　　
　　被她吼了一句，他神色却好像好了一些，多了些柔和，少了些冷硬，问她：“难道不是因为他吗？”
　　
　　她又气又难受，朝他喊：“谁因为他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他难过！”
　　
　　他坐近了一些，见她只穿一件礼服纱裙的胳膊上冻得起了鸡皮疙瘩，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来替她披上。
　　
　　薛棠棠对他有气，又挣扎要将衣服掀开，他却索性裹紧了外套将她抱住，“让你坐在这里已经迁就你了，再这样赌气就抱你回车上！”
　　
　　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完全无法反抗，听他这声喝斥，她知道他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一时被震住，由他将衣服裹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泪水就如决堤一般流得更凶，悲声道：“连你也吼我……”
　　
　　“我没有……”梁志渊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一边松开她，一边柔声解释：“我只是担心你。你见了一面叶星泽就这样，我的确……也有些生气。”
　　
　　“和他没关系！”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不对，又补充：“也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
　　
　　梁志渊问：“那是为什么？”
　　
　　薛棠棠抽泣两声，抹了抹眼泪，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因为我自己……就是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我想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我为这次见面准备了那么多，可是……可是人家根本不在乎，她又有了宝宝，她过着自己的幸福生活，根本就没心情来和我比，只有我这个失败者……装模作样，像个笑话。”
　　
　　“你所谓的失败，就是没能嫁给叶星泽吗？”梁志渊问。
　　
　　薛棠棠不开心了，气道：“你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叶星泽？”
　　
　　梁志渊被她问住，但不过半秒，立刻回：“我为什么这样，你不知道吗？因为他是你前男友，因为你太在乎他！”
　　
　　“我没有！”薛棠棠下意识就反驳。
　　
　　梁志渊立刻问：“那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和俞安娜，不就是抢叶星泽抢输了吗？你就成了一个失败者？”
　　
　　薛棠棠回答不上来。
　　
　　他又说：“他能和未婚妻的朋友弄到一起，证明他要么没有基本的道德底线，要么没有自制力，而且自身能力也一般，我不知道他除了出身好一点，还有什么优点。你是羡慕他出身自带的那点钱吗，要不然为什么对失去他耿耿于怀？”
　　
　　薛棠棠再次被他噎住。
　　
　　很想反驳，但竟然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最后只好解释：“但就算换了是别人，也会选俞安娜，她确实比我好。”
　　
　　“比你好在哪里？比较有本事，更会抢男人吗？”梁志渊问。
　　
　　薛棠棠抬眼瞪他。
　　
　　梁志渊继续说：“关于叶星泽，如果他在和你有婚约关系时，觉得俞安娜比你好，那在他对俞安娜动心的那一刻就该向你道歉，和你说清楚，再堂堂正正和俞安娜接触，而不是一边和你维持着婚约默契，一边和俞安娜暗度陈仓，这和玩弄的感情的骗子有什么区别？”
　　
　　薛棠棠再次无言以对。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用“玩弄感情的骗子”来形容叶星泽。
　　
　　一直以来，他和俞安娜的婚事都是被祝福的，他被称为男神，俞安娜也是人群讨论的焦点，而她显得那么多余，仿佛爱情剧里男主那个被指婚的原配，无趣又令人生厌，阻挠了男女主幸福的爱情。
　　
　　而她又确实配不上叶星泽，如果不是妈妈和谢姨交好，就她这种条件，两家肯定不会有口头婚约。
　　
　　所以很长时间她都抬不起头，明明对他们生气，却只能假装大度，维持自己仅剩的一点颜面。
　　
　　抹了把泪，她说道：“在我和俞安娜不见面后，身边大部分的朋友都和俞安娜去玩了，比如王妮，以前我们是一起玩的，后来她就和俞安娜成了好朋友。”
　　
　　梁志渊叹息一声，定定看着她：“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因为那时候，爷爷去世了。”
　　
　　薛棠棠蓦然抬眸，不明所以。
　　
　　“你身边这些人，从小在名利场里长大，最是势利，那时候俞安娜和叶星泽结婚，他们是强强结合，而你呢？爷爷急病去世，堂叔能力不足，薛家失去了当家人，而你又嫁给了我——一个来自农村的上门女婿。”
　　
　　说起自己，梁志渊语气略低沉，目光中却透着冷静：“她们以及她们的家庭，断定她们和俞安娜交往更有利，所以才选择了俞安娜，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薛棠棠有一种骤然醒悟的感觉。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其实王妮真正选择俞安娜，就是在爷爷的病情被媒体报导后。
　　
　　也才意识到，其实从去年开始，以前一些朋友倒开始主动问候起她。
　　
　　而到今天，她们对她也热络了很多，约逛街要专门问她的时间。
　　
　　不过是因为，她们发现梁志渊撑起了薛氏，薛氏未来的发展不会比谁差。
　　
　　默了半天，她才说：“可是俞安娜的艺术造诣也比我高。”
　　
　　梁志渊扶住她的肩，认真道：“你没看出来吗，她现在的成绩，已是她的顶峰。所以她后面才开始在门槛低的娱乐圈找存在感，而你不同，你的路才刚刚开始。至少在我眼里，你什么都比她好。”
　　
　　薛棠棠只觉脸上一阵灼热，慌忙低下头去。
　　
　　田晓萱也和她说过千百次，俞安娜算什么，和她比什么都不是。她每次都听了，都叫自己相信，但唯有这一次，被他肯定，她能这样开心。
　　
　　




37.  娶她是因为喜欢她？   他回消息怎么这么……

　　末了, 她小声问：“我哪里比她好？”
　　
　　一问出来，她就觉得后悔。
　　
　　太羞耻了，好像求夸奖似的。
　　
　　但说过的话不能收回，她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你比她好看, 比她善良, 比她……”梁志渊说了半截的话停了下来, 想了想才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比她好。”
　　
　　薛棠棠抬起头，只听他看着她说：“我并不了解她，也没兴趣去了解她, 其实给不了太全面的客观的评价。但好不好这件事, 本来就是主观的，我只能说, 在我这里，你比她好，好到……如果她是爷爷的孙女，我会拒绝爷爷的提议。”
　　
　　薛棠棠心中一动。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提起娶她的原因。
　　
　　所以他并不完全是看中薛氏CEO的位置才答应娶她的是吗？
　　
　　如果是俞安娜他就拒绝了。
　　
　　所以, 是因为她, 他才同意。
　　
　　“怎么可能, 她不管怎么说也是很好看的，而且还不像我有身体上的不足，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吧？”她质疑道。
　　
　　梁志渊仍然看着她, 神色严肃：“但我并不觉得我需要靠牺牲婚姻来获取事业上的成功。我在薛氏一年，就已经做上副经理, 就算换了其他公司也不会太差。当然或许很难搏出一个像薛氏这样大的商业帝国来，但至少在滨江成家立业、安稳度日不会有问题。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来相伴一生？”
　　
　　言下之意, 就是他娶她是因为喜欢她？
　　
　　她又忍不住垂下头去，心里一遍一遍咀嚼他的话。
　　
　　可他明明在和她见面之前就已经答应爷爷了啊！
　　
　　不对，他说他之前也见过她，听过她编的曲。
　　
　　但那只是见过吧，他们又没说过话，哪怕说一见钟情都有些牵强。
　　
　　她很想再次质疑，但一时想不出要不要开口，又怎么开口。
　　
　　这时梁志渊却主动岔开了话题，问她：“你要吃点东西吗？我刚才买酒时顺便买了两个包子，现在还是热的。”
　　
　　说着，将包子从怀里拿出来。
　　
　　薛棠棠的确因为之前那两口酒而胃疼，这时看见包子，忍不住就想伸手。
　　
　　“我吃一点。”她乖乖放了手上的啤酒，接过他手上的包子。
　　
　　温暖的食物入胃，之前那种刺激灼热感好了很多。
　　
　　见她安心吃起包子，梁志渊放心下来。
　　
　　她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话而生气，所以，她大概是能接受他说喜欢她的？
　　
　　有了上次在云城的前车之鉴，他决定放慢进度，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激进。
　　
　　刚刚一时大意，说得太多，原本担心她不高兴，现在看来倒还好。
　　
　　薛棠棠确定他不会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便自己开口打破了过于沉默的气氛。
　　
　　“这肉馅也太甜了，一点都不好吃。”说着一脸嫌弃。
　　
　　梁志渊解释：“这么晚，他们只有肉包了，吴婶之前说了给你留饭的，你回去再吃一点。”
　　
　　她不再抱怨，虽然嫌弃，却还是吃了整整一个包子，实在是胃太空了。
　　
　　吃完又忍不住问他：“我妆都花了吗？”
　　
　　梁志渊闻言笑了笑，“一点点。”
　　
　　“真花了？”她大吃一惊，立刻去找镜子，却发现自己没把拎包拿下车来，便朝梁志渊要手机，将他手机拿过来用相机勉强照了照，发现眼妆的确花了一点点。
　　
　　她赶紧拿裙摆去擦，但裙摆面料实在不好用，发现自己身上还裹着梁志渊的外套，便拿外套袖子来擦，一边擦，一边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用相机功能当镜子照。
　　
　　梁志渊劝她：“好了，夜晚没人看得见，快点回去再好好清理。”
　　
　　的确是这样没错，她放弃擦眼妆，起身往回走，梁志渊在她身后替她撑伞。
　　
　　回到家，卸了妆，洗了澡，喝了碗粥，整个人被一股舒适与惬意包围，梁志渊也在洗澡后陪她喝了碗粥，两人没说多的话，但在他和她道晚安后转身上楼时，她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要不是怕他回过头来发现，她只怕还不愿转身。
　　
　　躺上床时已经很晚，她却全无睡意，将手机拿着盯着梁志渊的头像看了百八十遍，终于忍不住发出一个自觉很稳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我觉得我好像从以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的确不能因为他们觉得彼此更合适就怀疑自己，其实当初我就应该发现，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
　　
　　梁志渊没回。
　　
　　她又打出一句话，想了想，又删掉。
　　
　　看一看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等消息时，他终于有了回复：
　　
　　【那就好。】
　　
　　她看着这三个字，眉头缓缓皱起，眼睛眯了起来，心里又气又怨。
　　
　　这么敷衍！
　　
　　那好，那她不回他了，弄得好像谁不会冷淡似的！
　　
　　她于是扔开手机不去管，在床上趴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回手机，发出一条自己认为并不跌份的回复。
　　
　　她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结果她才回复没多久，那边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怎么还没睡？】
　　
　　薛棠棠大喜过望，看着这话仔细斟酌，删删又写写，最后回道：
　　
　　【可能是过了时间，有点睡不着。】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她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怎么回复这么慢，难道又去工作了？还是在和别人聊天？
　　
　　应该是去工作了吧……
　　
　　【还想会俞安娜的事吗？你不是说已经给周宇写新歌了，是他的PK赛曲目？那档综艺数据我看了，人气也很高，而且周宇唱功很好，到时候会有好成绩的。】
　　
　　【俞安娜真正出名也是因为参加综艺，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选个综艺参加。】
　　
　　梁志渊的消息来了，而且一眼看去，是长长的一串文字。
　　
　　她心里一喜，立刻去看，看完忍不住笑，回他：
　　
　　【谁要参加综艺啊，我才不要。而且她红是因为她让摄制组去他们家的骑马场拍叶星泽带她骑马，还一起带小孩，观众磕CP把她磕红了。】
　　
　　梁志渊这次倒回得快，而且是回的语音：
　　
　　“什么叫磕CP？”
　　
　　声音依然温醇，比平时嗓音更低沉一些，好像在床上一样，所以他并没有在工作？
　　
　　薛棠棠一边猜测着，一边也回了语音：
　　
　　“大概就是觉得他们很配，很甜，觉得很上头的意思。”
　　
　　“类似看电视剧男女主演在一起的感觉？”
　　
　　“对，差不多。”
　　
　　梁志渊又沉默了，薛棠棠半天没等来他的回复，忍不住道：“你睡着了吗？”
　　
　　“不是。”
　　
　　他缓缓道：“我是在想，如果你也想这样红的话，我配合起来，大概不会很差。我那个讲座视频，也有一些人夸我还算上镜。”
　　
　　薛棠棠将头埋在被子里憋笑。
　　
　　什么叫还算上镜啊，明明是火出圈，大票的人在弹幕喊“好帅”好吗？
　　
　　笑了半天，待自己平静下来，她才回他话：
　　
　　“那我谢谢你了，暂时还不那么想红。”
　　
　　“嗯，那……等你想红了和我说。”
　　
　　薛棠棠给他发了个“哭笑”的表情。
　　
　　他问：
　　
　　“现在还是睡不着吗？”
　　
　　薛棠棠的确是还睡不着，但怕他想睡，便回答：
　　
　　“好像好一点儿了，我准备睡的，晚安。”
　　
　　“嗯，晚安。”
　　
　　聊天结束，她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这才怀着兴奋，熄了屏目。
　　
　　二楼石金枝的房间，周红玲敲门进去。
　　
　　小姑娘有些犹豫地问：“婶子，你是不是要睡了？我有话和你说，看你房里灯还亮着，就过来了。”
　　
　　“没事儿，你说，我觉少。”石金枝立刻拉她坐到了自己床边。
　　
　　周红玲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志渊哥哥和嫂子不太对劲。”
　　
　　石金枝问她：“怎么了？”
　　
　　周红玲细说道：“刚刚我见他们从外面回来，明明志渊哥哥的外套在嫂子身上，自己就穿一件湿衬衣，但嫂子还是不怎么理他，和他离很远。后来一起吃饭，也没说一句话，而且不只这样，我觉得嫂子对志渊哥哥太冷淡了，根本就不像两口子。”
　　
　　石金枝回答：“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嘛，傲气一点也是正常的。”
　　
　　周红玲不服道：“可志渊哥哥也不差啊，如果不是志渊哥哥，她一个女人有什么本事？而且婶子，你看昨天志渊哥哥那么晚没回来，嫂子都不打电话问一下，我就觉得她有问题。”
　　
　　石金枝这会不说话了，眉头紧皱着，似乎也认同了周红玲的话。
　　
　　周红玲恨恨不平地嘀咕：“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呀，我看她整天什么事都没做，您在这儿她也不陪着，就一个人去楼上关着门，一整天不出来。我弟要娶这样的媳妇儿，我妈打不死她！”
　　
　　“看你这娃，你也得劝着你妈点，脾气收一收才好娶媳妇。”石金枝忍不住说了一句，想起儿子来，又叹一声气：“说起来，也要怪志渊他自己不争气，你不知道……”
　　
　　意识到周红玲还是个小姑娘，石金枝掐了话头，又叹气道：“他从小在这事上就不灵光，你看你姐，长得多水灵啊，人又乖，我喜欢得不得了。结果我和他说村里就他和你姐两个高中生，让他多去你家，两人多说说话，他竟然说没时间！
　　
　　“真是个木头疙瘩，隔壁小钢像他这么大，都能主动找他娘替他找媳妇了！”
　　
　　周红玲落寞地低下头去，“是我姐和志渊哥哥没缘分。”
　　
　　“是啊，没缘分啊，不过现在两人都结婚了，倒也好。”石金枝说着猛一拍大腿：“不行，我家这木头疙瘩我还得想法治治，要不然他们不知道弄成什么样！”
　　
　　周红玲连忙劝道：“我觉得不是志渊哥哥的问题，就是那个嫂子的问题，婶子你不是她婆婆吗，要不然……”
　　
　　石金枝朝她摆手，打断她：“你还是姑娘家呢，不懂，这事儿我懂，我来想办法。”说着就推她出去早点休息，周红玲还想再劝，却再寻不到机会。
　　
　　翌日，梁志渊才要出门，就被石金枝按在了家里。
　　
　　“今天不是周六吗？我听吴婶说城里周六都休息的。”石金枝说。
　　
　　梁志渊解释：“今天公司确实放假，但我还有些事，再过去看看。”
　　
　　“明天再去！”石金枝说，“你今天陪棠棠好好出去散散心。”
　　
　　一旁吃早饭的薛棠棠怔了一下，又看看梁志渊无奈的样子，很快回道：“妈，不用的，他还有事就让他去忙吧。”
　　
　　“有事有事，哪有那么多事！”石金枝瞪着梁志渊怒斥：“我在这儿三四天，就没见你在家待几个小时，成天早出晚归的，这家你还要不要了？今天什么都不用说，你就陪棠棠出去玩！”




38.  出去玩   又是心跳的感觉

　　
　　梁志渊其实也不是非要去公司, 今天的事还不算太重要，他当然不排斥和薛棠棠一起出去，话到这里，他便没再坚持, 只是瞟向薛棠棠, 看她的态度。
　　
　　薛棠棠还没说话, 周红玲却起身去拉石金枝了, 劝道：“婶子，志渊哥哥要去忙，你就让他去吧, 别弄得不高兴。”
　　
　　石金枝非常坚持：“不高兴就让他不高兴吧, 反正我不会不高兴，你今天就陪着棠棠, 你就……就陪她去买衣服，年轻女娃都喜欢衣服，你不是天天上班有钱吗，就给她去买。”
　　
　　婆婆如此盛情, 薛棠棠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想出去, 又见梁志渊也没有说不, 便答应下来：“好，那我们就出去了，您和红玲妹妹在家好好休息, 如果想出去玩，就让吴婶带你们出去。”
　　
　　石金枝眉开眼笑：“行行行, 你不用管我们，你出去玩好，想要什么就买。”
　　
　　就这样在婆婆的坚持下, 两人一起出门去。
　　
　　上了车，司机开车，两人都坐在后座，当车子发动，显得车内过于安静。
　　
　　薛棠棠将胳膊淑女地搁在自己腿上，没有去看身旁的男人，心里不由自主就有些紧张和局促，却同时又带着欢欣。
　　
　　这时梁志渊开口：“希望今天没打扰到你的安排。”
　　
　　“啊……我，还好，没什么安排。”薛棠棠很快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些许愉悦的情绪，至少不是抗拒的。
　　
　　这时司机问：“小姐，去哪里？”
　　
　　薛棠棠又看向梁志渊，发现他正看向自己，知道他无所谓，便随意说了个商业街的名字。
　　
　　说完，她没话找话，“其实应该带妈妈出来逛一下，趁她在这里，把滨江好好看看。”
　　
　　梁志渊点点头：“你说的对，这几天我抽空陪她出去，那你……”
　　
　　他看向她，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出去，石金枝一定觉得薛棠棠也应该一起，要不然就不正常。
　　
　　薛棠棠很爽快地答应：“我都有空，可以一起出去。”
　　
　　这样约定好，气氛似乎又愉悦了一些。
　　
　　商业街不远，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司机自己去停车，两人下车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逛。
　　
　　薛棠棠并没有买衣服的欲望，因为这条街她前不久才来逛过一圈，该买的都买了，但刚刚在车上她却忘了这回事。
　　
　　“你有什么要买吗？这里也有男士品牌。”她问梁志渊。
　　
　　他却摇头：“没有。”
　　
　　所以只能继续散步。
　　
　　这时她有点后悔来这里了，既然不准备买衣服，就不该来这条街。
　　
　　正在纠结要去哪里时，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学生模样的人给他们发了张宣传单，梁志渊离得近，接在了手里。
　　
　　她觉得好奇，探头去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预防艾滋，下面画了个红色丝带围成的心形，再下面，却贴了个方形的小塑料包，仔细一看，竟是避孕套。
　　
　　薛棠棠一阵窘迫，连忙扭开头，梁志渊也没想到，将宣传单对拆了一下，捏在手里，刻意一本正经道：“这个宣传确实有必要。”
　　
　　“是吗？我觉得不该在这里宣传，应该在上次云城那个酒店那里宣传。”薛棠棠说。
　　
　　“如果按发病概率来讲，应该是夜店，夜总会之类的地方。”梁志渊说：“艾滋病最主要的发病人群是瘾君子，他们在注射毒|品时容易造成感染，而且这一类人，也会有很大概率滥交。”
　　
　　薛棠棠意味深长地看他：“你还挺了解。”
　　
　　“我……就只是了解。”梁志渊赶紧解释。
　　
　　见他着急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起来，一转头，却看到不远处一座大大的摩天轮。
　　
　　那是滨江新修的摩天轮，因为够大够漂亮，成了滨江的新地标，也成了网红打卡圣地。
　　
　　梁志渊看她出神，问她：“你想去坐那个？”
　　
　　她回过头来：“还好，那个是这公园里最火的项目，要排很久队的。”
　　
　　“想坐的话可以去排，反正今天没什么事。”梁志渊说。
　　
　　薛棠棠犹豫一会儿，点点头，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梁志渊才知道薛棠棠所说的要排很久队不是半小时四十分钟，而是两个多小时。
　　
　　队伍排了很长，绕了很多圈，移动速度也很慢。
　　
　　如果是一个人，他很难理解竟然有人愿意花这么长时间体验这样一个项目。
　　
　　但现在他却知道为什么，因为和特定的人在一起，不管是在五星级酒店里吃东西，还是在烈日下排队，都是一种享受，并不觉得时间过得漫长。
　　
　　这也是为什么，队伍里最多的是年轻情侣。
　　
　　到坐上摩天轮的那一刻，两人差不多都站累了。
　　
　　座舱缓缓上升，地面渐远，薛棠棠看着下面，开口问他：“有没有觉得这个其实没什么意思，根本不值得排这么久队？”
　　
　　梁志渊轻笑：“也还好，闲暇时光不就是这样吗？总不至于要天天工作才有意思。”
　　
　　薛棠棠说：“我觉得也就一般般吧。
　　
　　“其实我就是来了一下心愿。这摩天轮是六年前新修的，我最开始是和叶星泽一起过来，那个时候本来想试一试，结果俞安娜说这个没意思，要玩跳楼机，在她的感染下，叶星泽也去玩了跳楼机。
　　
　　“而那种游戏，我是不能玩的，所以我没说自己想排队玩摩天轮，只说累了想吃冰淇淋，就去买冰淇淋，然后坐在下面看他们玩。
　　
　　“他们玩了跳楼机，非常兴奋，又去体验了过山车。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越走越近的吧。
　　
　　“叶星泽也突然意识到，没有我跟着的世界里，他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时时迁就我、照顾我，也发现其实他更喜欢新奇好玩的东西。
　　
　　“俞安娜那个时候刚随父母搬来滨江，宿舍里也就我们两人家境相同，自然而然我们就玩得好。而我自恃对滨江熟悉，刻意照顾她，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总会带上她，希望她尽快融入新的环境。
　　
　　“现在看来她融入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我几分功劳。”
　　
　　除了田晓萱，她从没和人说起过自己和叶星泽还有俞安娜的过往，那些点点滴滴埋藏在她心里，仿佛每一段回忆都是对她的讽刺，所以她不愿提起，就好像自己从不在意一样。
　　
　　直到现在，无意识地，她竟说了出来。
　　
　　梁志渊问她：“田晓萱和俞安娜见过面吗？”
　　
　　薛棠棠不知他为什么问起这个来，点点头：“见过。大学时田晓萱来学校找我，我带她们一起吃过饭，但她们没什么继续接触的欲望。”
　　
　　说着她又回想了一想，继续道：“俞安娜倒还好，对田晓萱很热情，田晓萱却不怎么喜欢俞安娜，一会儿和我说叫我不要见异思迁，有的新朋友就忘了旧姐妹，一会儿又说俞安娜不避嫌，竟然还真和我还有叶星泽一起出去玩。“总之是没一句好话，我当时还觉得田晓萱天天背后编排人，没俞安娜大气呢。”薛棠棠说着笑了起来，一半是欣慰，一半却是苦涩。
　　
　　后来俞安娜和叶星泽在一起，也是田晓萱专程跑来滨江安慰她，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熬过那些时光。
　　
　　梁志渊说道：“所以你身上还是有俞安娜抢不走的东西，比如真的在乎你的朋友，那些才是你值得在意的。”
　　
　　薛棠棠点点头，“我明白，我觉得自己现在……也挺好的。”
　　
　　“跳楼机就是那个吗？”梁志渊指向摩天轮后边的高建筑问。
　　
　　薛棠棠“嗯”了一声，“是的，你看现在就有一对情侣在玩，我感觉我在这里都能听见尖叫声。”
　　
　　“我不会有兴趣。”他说。
　　
　　薛棠棠问：“为什么？”
　　
　　梁志渊回答：“第一，我对这种失重和死亡的体验没兴趣；第二，这种项目有一定危险性，我不想冒这种无谓的险。”
　　
　　“翻译一下就是，你怕。”薛棠棠说。
　　
　　梁志渊脸上一滞，想辩驳，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无奈一笑：“这样说，好像也对。”
　　
　　薛棠棠看他的样子咯咯地笑起来，故意逗他道：“其实不可怕的，很好玩，要不然等一下你去试试，那个也不要排队，特别快，我请你。”
　　
　　梁志渊皱眉抿唇，认真道：“还是不了，你还想玩什么我陪你就好。”
　　
　　“我不要玩什么，我就想玩跳楼机，但我身体条件不允许，所以我就想看你玩，你下来和我说说是什么感觉就行了。”薛棠棠继续鼓动。
　　
　　梁志渊也看出来她就是故意逗他，但明明知道，却没办法接招。
　　
　　一来确实有些抗拒心理，二来他觉得那些上去的人尖叫的样子都太傻，他不想在她面前那样。
　　
　　薛棠棠越看他纠结的神情就越开心，继续拉着他胳膊撩拨：“去嘛去嘛，真的不用怕，你看大学生都在玩，这个设施很稳妥的，又不是那种小景点的违规设施，你去体验一下嘛！”
　　
　　“我不去，你没看上去的都是情侣吗？既然你不能去，那我自然不会去。”他按住她的手，说得一本正经。
　　
　　但话音落，他才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逾越。
　　
　　说好了要慢慢来的。
　　
　　他很快就松开自己的手，移开脸去。顿了半晌，突然说道：“我家乡的伯母婶婶好像都喜欢戴金饰，这几年我都忘了给我妈买，等一下如果有时间，或许可以去看看，你能帮我挑挑吗？”
　　
　　“好啊，那等一下就过去。”他变话题变得太快，而她接得也很快。
　　
　　她又有那种脸发烫，心跳加快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摩天轮太高引起的心悸，还是因为和他坐一起……
　　
　　只是这种感觉，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却还带着甜蜜。
　　




39.  渣男   小月子？

　　绞了几下手, 她也想到一个话题，便正色道：“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三年都没有回家去，也没有接你妈妈过来？你还有个弟弟是不是？你不想他们吗？”
　　
　　梁志渊默了片刻才回答：“家里是知道我结了婚的, 既然结了婚, 总要带妻子回去, 但你之前都在国外, 而且……我担心你不习惯农村的环境。
　　
　　“如果接她过来，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加上从接手薛氏到现在, 我确实很难抽出连续几天的长假来。”
　　
　　薛棠棠现在明白了, 也就是说不管是他回去，还是接婆婆过来, 都是需要她配合的。
　　
　　配合扮演正常夫妻，配合尊重婆婆，而他知道她可能不会乐意，所以索性没有提。
　　
　　说到底, 这三年, 他为了薛氏也牺牲了很多。
　　
　　“那……你妈妈为什么没说……就是……她没问我们为什么分房睡吗？”她有些不好意思, 却还是问了出来，因为真的疑惑。
　　
　　梁志渊看向她：“问了，我已经给了她满意的答复, 你不用为这个担心。”
　　
　　“你怎么说的？”薛棠棠觉得这题简直无解，要怎么解释老人家才能接受呢？
　　
　　但梁志渊却没准备说, 只是回道：“总之这几天她应该不会多说什么的，如果有问你一些话你答不上来，让她问我就行了。”
　　
　　顿了顿, 他又说：“其实她在城市待得并不习惯，过几天应该就会回去了。”
　　
　　薛棠棠忍不住道：“不用太着急回去的，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如多玩一段时间。”
　　
　　梁志渊轻轻一笑：“那就看她的意思。”
　　
　　摩天轮到底了，两人从座舱内下来，重新回到商业街。
　　
　　薛棠棠看着街上几家珠宝店的门店招牌，问他：“要不要去国际广场那边看看？”
　　
　　梁志渊明白她是觉得这里的品牌太低档，摇摇头：“一般的品牌就好，太贵重的东西她会有心理负担。”
　　
　　薛棠棠点头，依言和他一同进了一家大众熟识的黄金品牌门店。
　　
　　在薛棠棠的指点下，梁志渊让导购打包了一对金耳环，一只金项链，正要去结账，薛棠棠却说，“要不然再买一对镯子吧，那对镯子好看。”
　　
　　说着就指向一对雕着龙凤花纹的手镯，导购一看，介绍道：“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这里的设计师款，足金58g，一只折后两万九千九百九。”
　　
　　这在普通金店已经算贵重的首饰了，薛棠棠却答得干脆，直接道：“帮我拿一对。”
　　
　　她甚至都没仔细看，因为她现在也看明白梁志渊老家喜欢什么首饰了，就是够金够亮够厚重的，她觉得镯子比项链和耳环显眼多了，看上去还真富贵。
　　
　　等导购装好了镯子，她又问梁志渊：“还有什么金的东西？要不然再买个金戒指？”
　　
　　梁志渊笑：“不用了，买了她也舍不得戴的，怕弄坏。”
　　
　　“好，那就再买只戒指吧，不，买一对好了。”薛棠棠转向导购说。
　　
　　梁志渊无言。
　　
　　最后果然还是买了一对戒指，到了收银台，薛棠棠又抢先拿出信用卡。
　　
　　梁志渊问她：“不是我买吗？”
　　
　　“算我孝敬婆婆的啊，这是好机会，她会觉得我大方又贤惠的。”薛棠棠说，见收银还朝梁志渊露出不确定的眼神，薛棠棠拦住梁志渊，向收银保证：“就刷我的。”
　　
　　收银于是低头去结账了，梁志渊看着面前的薛棠棠，无奈地一笑，收回了卡。
　　
　　他知道薛棠棠对于这种几万十几万的价格无所谓，所以出钱出得很轻松，但他依然意外又欣喜，她这种想给他妈妈留下好印象的心理。
　　
　　这么说，是不是她在意他，在意他的亲人？因为把他当丈夫，所以把他母亲当婆婆？
　　
　　最后回去时，薛棠棠又给周红玲买了个新手机，别有两件裙子一双鞋，让她在城里上班时穿。
　　
　　虽说那小姑娘给她的感觉总是怪怪的，但人家过来一趟，送些礼物也是应该的。
　　
　　下午回家，石金枝被两人拿出的一堆金首饰惊呆了。
　　
　　梁志渊告诉她：“棠棠一定要买的，款也是她挑的。”
　　
　　石金枝看着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又不好意思，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那应该是婆婆给媳妇送首饰，可他们家又没个什么传家宝之类的，就没送，哪里能想到媳妇还给自己买了一堆首饰。
　　
　　她就是年轻时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金灿灿的首饰。
　　
　　推脱好一阵，最后终究是梁志渊开口才收了下来，她心里过意不去，拉着儿子的手道：“看你媳妇多好，你一定要对人家好一点，我告诉你，你要敢有些花花肠子，我打断你的腿！”
　　
　　梁志渊无奈地看向薛棠棠，薛棠棠憋了一脸笑，却腼腆地没露出来。
　　
　　相比石金枝，周红玲的态度就有些奇怪，她明显是喜欢的，却又很别扭，也不多说话，倒是阴阳怪气说了句：“嫂子命真好啊，这么有钱。”
　　
　　薛棠棠猜测她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但看她年龄小，自己和她也待不了几天，便没理会。
　　
　　到吃晚饭时，石金枝还念着薛棠棠的好，一个劲儿给她舀鸡汤，让她多喝点，补身体。
　　
　　薛棠棠看见鸡汤有些犯难，不由问吴婶：“昨天不就是鸡汤吗？怎么今天还是？”
　　
　　她算得上挑嘴的人，汤最好半个月都不重样，本来今天看见鸡汤就有些没胃口，根本就没打算喝，结果婆婆还给她盛了一大碗。
　　
　　但面对婆婆她不好说自己不喜欢，只好说吴婶。
　　
　　吴婶勉强地笑道：“看今天的鸡好，就又买了一只。”
　　
　　这时石金枝也在旁边说：“对啊，看这鸡多好，品相不比我们老家的差，你要多喝，喝了对身体好。”说着语气一变，瞪向梁志渊：“你就别喝了，大男人就多吃点饭吧，这汤就棠棠喝。”
　　
　　梁志渊正要拿勺的手顿了顿。
　　
　　其实他倒无所谓喝不喝鸡汤，但他知道薛棠棠喝不下，便不顾亲妈的眼刀子，继续抬手，将鸡汤舀掉了一大半到自己碗里，然后淡声道：“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放着浪费了。”
　　
　　石金枝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觉得自己这儿子在城里真是学歪了，怎么就成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呢？
　　
　　但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朝薛棠棠赔笑：“你别理他，自己喝，回头我说他。”说着就将砂锅罐子端到了薛棠棠旁边，刻意和梁志渊隔了距离，让他不站起来还够不着。
　　
　　薛棠棠心里很清楚梁志渊是故意的，这是替她挨了骂，竟有些憋不住笑，只好低了头去喝汤。
　　
　　还好有梁志渊的努力，她喝了一碗半，总算将鸡汤喝完了。
　　
　　到晚上石金枝上了楼，吴婶特地到房里找到薛棠棠，和她解释：“小姐，我今天本来准备炖菌菇汤的，结果老太太和我一起去买菜，她一定要炖鸡汤，说鸡汤才有营养，最适合坐月子，对小姐身体好，我也拗不过，所以就还是炖了鸡汤。”
　　
　　薛棠棠一头雾水，吴婶说的话她都懂，但“坐月子”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就坐月子了？
　　
　　“她为什么说我坐月子？”
　　
　　吴婶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听她意思，好像是以为小姐在坐小月子。”
　　
　　“坐小月子是什么意思？”薛棠棠虽然知道坐月子，却不知道坐小月子，她大三就去了国外，平时也没怎么和结过婚的人聊天，不是很懂。
　　
　　吴婶解释道：“就是小产，比如流产啊，打胎什么的，之后休息，就叫坐小月子。反正我听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心疼小姐坐小月子，怪先生不体谅小姐。”
　　
　　薛棠棠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事只有梁志渊才知道。
　　
　　她没说，吴婶没说，那一定是梁志渊和婆婆说了什么。
　　
　　所以在让吴婶出去后，她就径直上了二楼，敲响了梁志渊的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看见门外的她，梁志渊明显有些意外。
　　
　　薛棠棠知道婆婆和周红玲都住二楼，怕她们听见，便进门去着了门，这才问他：“你是不是和妈说了什么，为什么她觉得我流产了？”
　　
　　梁志渊很快问：“她和你说了？你有露馅吗？”
　　
　　薛棠棠抿嘴：“她没和我说，她和吴婶说的，吴婶精明着，应该没表现出来。”
　　
　　“那就好。”梁志渊松了松神。
　　
　　薛棠棠逼问：“你快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梁志渊迟疑一会儿，知道瞒不了，这才坦言道：“她确实问过我分房睡的问题，我和她说你参加朋友生日，不小心掉下海，流产了，所以才分房。”
　　
　　薛棠棠觉得这理由挺好，但一想又不对，疑惑道：“可是，这和分房睡有什么关系？”
　　
　　梁志渊轻咳了一声，神色略有些僵硬道：“我说医院交待不能同房，不能有……夫妻生活，所以我就搬上来住了，觉得一个人睡清静。”
　　
　　薛棠棠目瞪口呆。
　　
　　这理由倒……还挺好，难怪婆婆不追究了。
　　
　　可是这样，是不是显得他有点渣？
　　
　　老婆流产了，觉得没办法过性生活就搬去别的房间睡，觉得清静，这是有多无情冷血自私？
　　
　　对了，难怪婆婆总说他没良心，看他十次就有九次在瞪眼，还非逼他陪她出去玩，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一时觉得梁志渊有能耐，能想出这么个好理由，一时又觉得愧疚，让他受了这么大的冤枉。
　　
　　但再想想，又有些想笑。
　　
　　可她只能生生憋着心里的笑意，露出一副感谢又同情的样子来：“那……好吧，后面妈再让我喝鸡汤我就好好喝，你也不用故意抢了，免得她又批评你。”
　　
　　梁志渊这会儿却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从小到大没怎么被她说，被说的都是我弟弟，现在多说几句也好。”
　　
　　薛棠棠也笑了起来，心里也确实感动，主动说道：“后面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就和我说，我都可以的。然后……如果你想回家一趟，我也可以陪你。”
　　
　　梁志渊笑得温润：“好，你给她买东西，她就很高兴了。”
　　
　　薛棠棠想起婆婆下午那一脸的笑，倒是真心实意觉得她纯朴善良，只是几样小首饰而已，就让她高兴成那样。
　　
　　弄清原因，她后知后觉发现在他房里待了那么久，看他书桌上的电脑还开着，似乎刚才还在忙工作，便赶紧告别：“那我先下去了。”
　　
　　梁志渊替她开门：“你早点睡。”
　　
　　她也回头交待：“你也早点睡，别忙到太晚。”
　　
　　随后她转身离开，梁志渊站门口目送她下楼，待她的身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才关门，没想到还没关上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挤进门来的石金枝看着梁志渊一脸怒意道：“你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都不留你媳妇在房里过夜，你叫她心里怎么想？”
　　
　　原本她扒门缝看见薛棠棠上楼来了，本以为两人今晚是要睡在一起的，结果又看见薛棠棠下去了，儿子还一点表示都没有，看得她恨不得当场上去将抽儿子两扫帚。
　　
　　梁志渊见她误会，马上解释：“不是这样的，她上来就是问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之前不问，明天不问，要现在问？”石金枝却完全不信，劈脸问道：“你们现在不是兴手机吗？她怎么没打电话问你，还专门穿睡衣跑上来问你，这都看不懂？”
　　
　　梁志渊疑惑，问她：“不懂什么？”
　　
　　石金枝的怒火又烧旺了一截：“你这个书呆子，她这就是想要你体贴一下啊！要不然人家一个大小姐，凭什么买那么多东西哄我高兴？明明不想喝鸡汤还忍着喝下去？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石金枝说着就拧开门把手将他往门外推：“你现在就给我下去，今晚就在下面睡，你要敢上来我打断你的腿！”
　　
　　




40.  你们就安心睡   你去过游艇？

　　
　　石金枝虽是女人, 但年少丧夫，干惯了农活，力气一点都不小，就是梁志渊也被她推得要失了重心, 一手扶了门框努力劝解：“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她没有那个意思, 而且……而且就算我去了, 她也不一定会放我进去。”
　　
　　“那你就在外面求她哄她，就是下跪你也得让她放你进去！”石金枝说着就拉了他胳膊往外走，梁志渊又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工作放着明天做！”石金枝一边走一边数落：“以前你就这德行, 做个题恨不得做一夜, 把一本书都做完，以前我就错了, 不该不管你，让你现在跟个冷面坨坨似的，没点人情味！”
　　
　　梁志渊无话反驳，近乎无奈道：“我还没洗澡, 现在过去打扰她睡觉……”
　　
　　“明天睡, 明天我让吴婶给你们留吃的, 你们就安心睡！”石金枝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押下楼。
　　
　　梁志渊再没有任何理由可辩解，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辩了也没用。
　　
　　果然说一个谎, 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薛棠棠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被逼着下了一楼，走到薛棠棠门前石金枝才松手, 他回头，发现她虽然走了，但还在走廊那头盯着他。
　　
　　他只好硬着头皮敲门。
　　
　　薛棠棠开门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酝酿半天才开口：“有件事和你说。”
　　
　　薛棠棠见他的神色，觉得应该不是一件简单事，便退后道：“你先进来吧。”
　　
　　终于得以逃离石金枝的目光，梁志渊进了门，替她将房门带上才难以启齿道：“我妈她……要我过来找你。”
　　
　　说完他就立刻解释道：“我和她说过，但没什么用，我想……是不是可以先在你这儿待到晚一点，等半夜我就回房，明天早些起来。”
　　
　　薛棠棠认真琢磨了一下，问他：“你和她住得近，她这个年纪，应该很容易醒吧。”
　　
　　梁志渊表情僵硬。
　　
　　这一点，她确实说得对。
　　
　　到时候他上楼，进门，说不定母亲就听见了。
　　
　　而且有可能她还会进他房间查看。
　　
　　到那时就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她是不懂他们的关系，但并不傻。
　　
　　“要不然，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反正……之前也一起在酒店里住过。”薛棠棠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又补充道：“我给你拿被子。”
　　
　　说着她就转身，去衣帽间的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来放到床角。
　　
　　滨江早已入夏，气温节节攀升，倒确实不用多少被子。梁志渊在原地站了片刻，好像说什么都不好，最后朝她道了声谢。
　　
　　怕他来得突然，她还有事情要忙，他又说：“我去楼上拿衣服。”说着就出门去。
　　
　　没一会儿，她在房内就隐隐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她贴到门后去听，很明显就能辨别出是婆婆在质问梁志渊。
　　
　　“怎么回事？你怎么又出来了？以为我走了是不是？”
　　
　　“不，我拿衣服。”
　　
　　“房里没你的衣服？”
　　
　　“我……当时顺手，也有些生气，就都搬到楼上去了。”
　　
　　“生气，你生哪门子气？”
　　
　　“竟然怪我没在医院陪她，当时公司忙，我哪里顾得上这些，一气就把衣服全搬走了。”
　　
　　……
　　
　　因为在往楼上走，再后面说了什么她就听不到了，但大致也能听到婆婆对梁志渊又是一顿臭骂，让薛棠棠笑得打颤。
　　
　　看这人，虽说是从小的学霸、乖学生，但这信口拈来说谎话的能力可一点都不弱，让她自叹不如。
　　
　　梁志渊在母亲的盯梢下拿了睡衣和隔天要穿的衣服，尽全力才磨蹭了快七八分钟，然后重新下楼去。
　　
　　本想敲门，但母亲就守在走廊那头，他没办法，直接开门进去。
　　
　　房内，薛棠棠正趴在地上替他铺被子。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衣和睡袍，平日丝缎一样的长卷发被绑在了脑后，看上去不再像那个处处温柔优雅的大小姐，而像个忙着家务活的妻子——而且是在为他铺床。
　　
　　他又一次觉得，和她的距离拉近了，走进她心里似乎有希望了。
　　
　　待铺好床她站起身来，看见他，不好意思道：“房里没摆沙发，所以就只能……不过地上垫了毯子，应该不会冷。”
　　
　　“没关系……那我先去洗澡。”
　　
　　薛棠棠“嗯”了一声，点点头。
　　
　　等他打开浴室门，她才突然惊呼：“等等！”说着就快速跑到浴室，将他关在了门外。
　　
　　他听到浴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穿着拖鞋的她跑来跑去的声音，只觉得奇怪，两分钟后她出来了，强作镇定道：“行了，你进去吧。”
　　
　　梁志渊进浴室，看了一眼里面情形，很快就猜到她之前来做什么。
　　
　　浴室最外侧是洗漱区，然后是淋浴区和浴缸，在浴缸旁边，还有个洗衣房，刚才听她的脚步声应该是跑去了洗衣房，而洗衣房里只有洗衣机，除此之外，就是一只脏衣篓。
　　
　　她大概是去放刚才换下的衣服了吧。
　　
　　抿唇一笑，他心想要收拾的话还漏了一样呢，他面前的柜子上就大喇喇放着好几包卫生棉，一抬眼就能看见。
　　
　　所以虽然她嘴硬，但他现在非常确定，那本相册她就是弄错了才被他看到，哪是什么无所谓。
　　
　　浴室内传来水声，原本看着手机的薛棠棠有些看不进去了，大脑开始放空。
　　
　　她无聊地在房间里瞟来瞟去，最后就看到他挂在挂钩上的衣服。
　　
　　那里也有一件白色衬衣，心思一动，她走下床，到挂钩前仔细看了眼，不能辨别出这衬衣是不是之前掉落扣子的那一件，但上面的扣子却是和那件衣服的扣子相像的。
　　
　　除了纹理不同，其它都一样，如果不是仔细辩认过，她兴许会认成一样的。
　　
　　她决定开口问他。
　　
　　后来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她就像在迎接一场考试，不知道考试的结果会怎样。
　　
　　梁志渊从浴室出来时，她假意在整理挂钩上的一条丝巾，见他出来，一边将丝巾重新挂上，一边和他说：“你这件衣服上的扣子我好像见过，在游艇上，当时还以为是线索呢，结果弄不见了，原来是你的。”
　　
　　这句问话，给了梁志渊很多转还的余地。
　　
　　他可以说，不会吧，我没掉过扣子，这种扣子应该很常见。
　　
　　也可以说，可能是的，我因为公司的事去转了转。这也是他之前给警察的回答。
　　
　　她不知道他会选择哪种。
　　
　　眼角余光瞟到他看了一眼那件衬衣，略有犹豫，然后说道：“应该是我的，有一件衬衣的扣子确实掉了，扣子和这一件上面的类似。”
　　
　　“哦，你之前去过游艇？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她又一边问着，一边去拿手机，假装自己真的很随意，丝毫没怀疑他。
　　
　　这会儿梁志渊却顿住了，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隔了半秒才说道：“因为……听人说女人都在意生活的浪漫，仪式感，正好你回国不久就是结婚纪念日，我想是不是要制造点仪式感，所以提前在游艇上放了几十箱烟花，准备出海去放烟花，我觉得……大概，还算浪漫。”
　　
　　薛棠棠诧异地看向他：这答案还真是她想都没想到过的。
　　
　　梁志渊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淡淡一笑才继续道：“但没想到田晓萱要借游艇，我就把烟花搬下去了，本想后面再搬上去，结果你落海，后面还发烧，所以……一场不成功的策划，没什么好说的，就没说。”
　　
　　原来这就是真相，薛棠棠心中莞尔。
　　
　　难怪他听见田晓萱借游艇连问好几句，难怪后来莫名其妙又带她去坐轮渡看烟花，竟然是在执行着这所谓的仪式感。
　　
　　说来惭愧，他们结婚纪念日这事她都忘了，根本没想要过来着。
　　
　　低头憋了一会儿笑，她才看他道：“听起来是挺浪漫的，要不然明年试试。”
　　
　　“好。”梁志渊说。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被子里躺下，她在床上，他在地上。
　　
　　她继续玩自己的手机，他则拿着笔记本电脑，看着什么文件。
　　
　　田晓萱在这时候给她发消息：
　　
　　【你最近都忙什么呢，怎么好久没说话了？】
　　
　　她看着这消息，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好几天没和朋友聊天了，所以她都干嘛去了？
　　
　　对，她在琢磨梁志渊，注意力好像都放在他身上了。
　　
　　薛棠棠：【你之前给我看的那张梁志渊和钟云非一起进公寓的照片，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娱乐记者发的吗？】
　　
　　田晓萱：【当然不是，他们这种身份娱乐记者哪敢随便发，是路人拍到的，直接上传了。】
　　
　　田晓萱：【你问这个干什么？】
　　
　　薛棠棠：【没什么。】
　　
　　田晓萱：【？？？】
　　
　　薛棠棠：【我睡觉打呼吗？】
　　
　　田晓萱：【你睡觉打不打呼我怎么知道？】
　　
　　薛棠棠：【高中时我们去夏令营不一起睡过吗？】
　　
　　田晓萱：【哦，好像是有这事。但有几个高中生打呼啊，都是成年后才打呼好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薛棠棠：【没什么。】
　　
　　田晓萱：【？？？】
　　
　　薛棠棠：【不说了，我来看书的。】
　　
　　田晓萱：【？？看书？你什么时候有这习惯了？】
　　
　　薛棠棠：【今天。】
　　
　　薛棠棠今晚确实看了书，《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也就是法文原版的《追忆似水年华》，一页看下来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法文水平，到第二页时已经哈欠连连，勉强又翻了几页，只好放下书睡觉。
　　
　　至于她睡觉打不打呼，她依然不知道，也不敢问梁志渊，但好像，他不打呼。
　　
　　第二天婆婆看他们的表情，就好像看才过完洞房之夜的新婚夫妇一样，那种呼之欲出的暧昧和意味深长，还真叫人难为情。
　　
　　今天她要和周宇见面，现场听一听歌曲改编后周宇的演唱效果。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周宇和他经纪人都满意，最后周宇还提出请薛棠棠吃一顿饭。
　　
　　薛棠棠正好有自己的打算，同意了邀约，两人共进晚餐。
　　
　　吃饭时，薛棠棠问周宇：“你们娱乐圈很多那种料，是圈内人都知道，但圈外人不知道吧？比如前不久那对离婚，其实圈内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周宇平时挺正经的，这会儿忍不住笑起来：“你不会是想知道哪个爱豆的料吧？”
　　
　　毕竟这是年轻女孩都爱的。
　　
　　薛棠棠摇头：“不不，我不追星，我就是……好吧，也差不多，我确实很想知道一个人的料。”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真实动机。
　　
　　周宇回道：“这个看情况，比如有些夫妻其实早就离婚的，或者某个好丈夫人设的人其实很爱玩，这些圈内人一般知道一点，但也不是人人都知道，也看消息灵通程度，像我平时不太关心这个，知道得不算多。
　　
　　“但有一些大料，明星本人比较注意，藏得好，有的时候圈内人都不知道，比如王老师那件事，被曝出来时我们很多人是真的意外。”
　　
　　周宇说的就是最近闹得火热的老戏骨王自泉性侵的事，因为王自泉以前风评很好，人称德艺双馨，所以这事闹出来也引得一片哗然。
　　
　　薛棠棠又问：“那谁的消息比较灵通啊？我想找他打听消息。”
　　
　　周宇想了想，拿手机出来推给她一个微信号。
　　
　　“这是乐娱背后一个专门做娱乐号的工作室负责人，‘鱼圈瓜友’就是他们其中一个账号，一般的料他应该都知道。”
　　
　　薛棠棠收下了微信号，向周宇道谢。
　　
　　当天晚上她就用小号加了那个负责人，表示要用真金白银买钟云非的料。
　　
　　她并不懂圈内潜规则，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去托认识的人打听，但她知道，只要肯出钱，一切都好说。
　　
　　后来价格谈好，对方在第二天给她发过来一封邮件。
　　
　　她为了这邮件专程去工作室开了电脑，却对着电脑看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将邮件打开。
　　
　　




41.  原来还有个情敌   　　确实有点怕看到钟……

　　确实有点怕看到钟云非和梁志渊在一起的铁证, 但她也知道，这是必须要过的一关。
　　
　　如果没有这件事，那就证明她一直在误会梁志渊，就像误会他和欧阳秋有染、误会他制造游艇意外一样, 他是冤枉的, 而她也可以真正期望两人的未来。
　　
　　如果确实有这件事, 她也必须要早作打算, 及时清醒，打断心里的绮念。
　　
　　邮件里有钟云非的成长经历和出道经历，倒是干干净净, 没什么值得说的, 哪怕是后面两段未公开的恋情都是正常的男女交往。
　　
　　直到最后，里面出现两张照片和一些文字资料, 显示钟云非在三年前秘密生下一女，生父不详，现在让自己父母和保姆在带。
　　
　　这倒真是个大瓜，让薛棠棠吃了一惊。
　　
　　孩子肯定不是梁志渊的, 那时候梁志渊还只是薛氏一名普通员工呢, 很难和钟云非这种大明星扯上关系。
　　
　　但这也不能说明钟云非和梁志渊没关系。
　　
　　她又回头去找那名负责人, 问有没有钟云非现在的男女关系情况，甚至发了她和梁志渊那张夜归照过去，问是什么情况。
　　
　　负责人回答, 这张照片是路人偶然拍的，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 但后面也有娱乐记者跟拍过钟云非，并没有发现什么。
　　
　　薛棠棠松了口气，心里更倾向于相信梁志渊。
　　
　　如果他们真有关系, 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发现吧，梁志渊接近钟云非，应该……是有其它原因？
　　
　　只是她还不知道要不要问梁志渊，又该怎么去问。
　　
　　思考很久都决定不了，她只好放弃，正准备看两期周宇参加的音乐综艺《歌手》，却听到一阵让人心惊的手机报警声，她拿了手机一看，发现是自己房中的监控因为监测到未识别人像而报警了。
　　
　　之前在游艇出事后他们就给家里和游艇上都装上了监控，房间原本是不打算装的，太影响隐私，但梁志渊极力建议装上，并提议门口装一个，窗口装一个，摄像头对着外面，她同意了。
　　
　　时隔这么久，摄像头都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没想到今天却响了起来。
　　
　　但这大白天的，家里好几个人，能有什么异常？
　　
　　她立刻打开手机去看，发现竟然是周红玲进了她的房间。
　　
　　但摄像头只能看见人进去，不能看见人在里面做了什么，她要是立刻跑下楼去又似乎不妥，最后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大约一分钟后，周红玲出来了，神色紧张，仔细看了看走廊和客厅方向，确定没人后才前往客厅。
　　
　　薛棠棠觉得她一定做了什么。
　　
　　因为她的那种敌意，自己一直能感觉到，而现在她突然跑进自己房间，的确很诡异。
　　
　　她又在楼上待了一会儿才下楼去，下面吴婶买菜才回来，和婆婆两人在厨房里说话，周红玲不在，大约是回了房间，她轻手轻脚走进自己的卧室，在卧室内仔细辩认查找。
　　
　　好像没少什么东西。
　　
　　她房里有个保险箱，里面确实放了些贵重珠宝之类的，但周红玲显然没那个本事徒手打开，甚至她都有可能不认识那是什么，至于其它，什么化妆台上的小耳环，衣帽间的衣饰头饰之类的，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浴室里倒没什么东西，她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正奇怪着，就看到了自己床边掉落的那本《追忆似水年华》。
　　
　　去捡书时，鬼使神差地，她趴在地上往床头看不见的地方瞟了一眼，竟意外看到个东西。
　　
　　床底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像是个什么布料，她准备用手去捡，想了想又起身找了只衣架，拿衣架将东西从里面扒拉出来。
　　
　　是一个很小的手工缝制的布娃娃，却没有头，布娃娃是用红色牡丹花棉布缝制的，上面却还有三点其它红色的污渍，不像是颜料，看颜色很像是血。
　　
　　这种东西她不认识，但一眼就觉得诡异，心里极不舒服。
　　
　　可想而知，这就是周红玲刚才放进去的。
　　
　　她思忖片刻，最后出门去厨房里叫石金枝：“妈，您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石金枝正和吴婶一起去红枣核，听见这话，立刻就擦了擦手出来，薛棠棠领她到自己的卧室，拿出那只布娃娃来。
　　
　　“妈，这是什么东西？我在我床底下发现的，好像……是红玲妹妹放的。”说着她怕石金枝不信，拿了手机出来。
　　
　　“我房间外面有监控，红玲妹妹可能不知道，刚刚监控报警，我看见她进去了，然后我就在床底下找到了这个，我给您看监控回放。”
　　
　　正点开手机，石金枝沉声道：“不用了，这肯定是她放的。”
　　
　　薛棠棠抬起头来，发现石金枝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片惨白，神情也极为凝重，随后拍了拍她的胳膊，严肃道：“棠棠，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我这就去找她。”
　　
　　说着就拿了那只断头娃娃转身出了门，脚步迅速地穿过走廊上楼去。
　　
　　薛棠棠觉得意外，好像这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她从房里出来，石金枝已经上了楼去，她站在楼梯下往上面看，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这时吴婶也从厨房出来，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能摇头。
　　
　　两人一起在下面等着，没一会儿上面就传来周红玲的哭泣声，也有石金枝的呵斥声，她们此时都说着最纯正的方言，而且因为隔得远，声音模模糊糊的，薛棠棠一句都听不懂。
　　
　　再后来，不到半个小时，梁志渊竟然回来了。
　　
　　薛棠棠正奇怪，梁志渊却问她：“家里怎么了？”
　　
　　她摇头，疑惑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回来。”梁志渊回答。
　　
　　薛棠棠看向楼上，这会儿楼上几乎没声音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将事情原委说出来，梁志渊却也不明所以，不知道那个娃娃代表什么。
　　
　　“我上去看看。”他说着往楼上走去。
　　
　　薛棠棠也挺好奇，这会儿有了梁志渊先上去，她也就跟上去了。
　　
　　周红玲房间内，周红玲坐在床头哭，石金枝也红了眼，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沉默着。
　　
　　梁志渊问：“怎么了？”随后抬头看向母亲：“那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石金枝反问：“让你帮红玲找的工作，找了吗？”
　　
　　梁志渊回答：“一个朋友的服装工厂招人，缝纫工质检员和文员她可以都试一试。离宿舍不远有个电脑培训班，我想她愿意的话，顺便也可以去学一学，学费我可以替她付，这样以后找工作会更容易一些。”
　　
　　“不用了，这事麻烦你了，明天我就带她回去，你帮我们买车票吧。”石金枝回答。
　　
　　这话让薛棠棠吃了一惊，看得出来梁志渊也很吃惊，替她问出了疑惑：“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要去外面逛一逛吗？”
　　
　　石金枝摇头：“不去了，出来太多天，家里我也不放心，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过来。”
　　
　　“为什么，事情有这么严重吗？”梁志渊问。
　　
　　石金枝态度非常坚定：“这话就这样说定了，没得改。”
　　
　　接着她看一眼周红玲，又看向梁志渊：“我们村的路是你寄钱回来的修的，小学的那个什么图书馆也是你捐钱弄的，这种人人沾光的事我就不说了。她妈托我帮忙给她找个轻松又挣钱多的工作，我直接就答应了，也就是看她家不容易，结果呢？
　　
　　“‘升米恩，斗米仇’，老话还是没说错，我儿子现在有点出息也是自己没日没夜读书读来的，谁也没亏欠，我们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说完她就从凳子上起身出门来，看薛棠棠一眼，之前脸上的愤怒很快退去，无奈又心疼道：“棠棠，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薛棠棠奇怪着看一眼梁志渊，随婆婆进了房。
　　
　　石金枝拉她在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她对面，叹声道：“那娃娃，是我们老家的一种害人法子，用包过死婴的襁褓布做一个残缺的孩子，滴上血，放在人床底下，就能让床主人生不了孩子，或是生下残疾孩子，红玲她这是在咒你。”
　　
　　薛棠棠一听就吓了一跳，她之前也猜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竟这么恶毒，要知道自己和那小姑娘无冤无仇，还让她住自己家，给她买东西，她怎么就给自己下这种诅咒？
　　
　　不管这种东西有没有用，信不信是一回事，心寒却是真的。
　　
　　石金枝痛心地拉住她胳膊，愧疚道：“我刚刚问过她了，她说是因为她姐姐，这事，唉……”
　　
　　叹一声气，她继续道：“她姐姐红娟和我们家志渊一起长大的，后来也一起读书，我看得出来红娟还是很喜欢志渊的，但志渊却没这心思，男孩懂事晚，他那会儿一心一意要考好大学呢！
　　
　　“后来他还真考上了大学，红娟呢，成绩本来就没志渊好，高考时又感冒，最后就上了个不怎么好的大学，好像是叫什么专科，前两年也嫁了，是我们镇上做生意的，条件还不错。
　　
　　“结果红玲说，红娟婆家对她不好，男人没什么本事还爱打人，红娟也看不上那男人，她心里喜欢的还是志渊。但志渊毕业后就回去过两次，再后来就说在城里结婚了，红娟是看没了指望才嫁的人。
　　
　　“总之，就是因为红娟，红玲才做的这件事，她觉得只要你和志渊离了婚，她姐就和志渊还有希望。”
　　
　　薛棠棠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在梁志渊老家还有个“情敌”。
　　
　　说完始末，石金枝异常诚恳道：“你放心，我已经和她说了，首先我们梁家的人，不是天大的事是绝不会离婚的，就算离婚了，志渊和她姐也没可能，我让她死了这条心。
　　
　　“那娃娃的事，我等一下问问志渊他姑婆，她老人家懂这个，应该能破这个法，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薛棠棠点头，她倒是不会往心里去，毕竟她本来也不信这个，但是婆婆这样慎重的态度也让她暖心，便劝道：“妈，这都是迷信，我不会在意的，您也不用太在意。红玲您已经说过她了，就算了，倒是您也不用明天走，还是再多待几天吧？”
　　
　　石金枝摇头：“不不，我要赶紧回去，他姑婆年纪大了，我先给她打个电话，然后再赶紧回去亲自问问她比较好。而且这事弄的，是我带红玲来的，又是我带她住在这里，才让她有机会做这事，再让我住我也住不下去了，也是你这孩子善良，换了别人，这事还真……”
　　
　　“没关系，您也不知道她会这样。”薛棠棠劝说。
　　
　　石金枝没理会，继续道：“志渊也是个不像样的，我今晚会好好说说他的，好在他还算孝顺，一般会听我的话。你放心，只要有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他欺负你！”
　　
　　薛棠棠知道她还是说的流产分房睡以及抢喝鸡汤那些事，不由汗颜，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三向她致歉后石金枝仍然确定了第二天就走的决心，并在下午给梁志渊老家那位姑婆通完电话后亲自烧了一锅油，将那娃娃放油锅里炸了个焦黑才作罢，告知薛棠棠这样就是破法了，等她回去，再托家乡的高人写点平安符，想办法寄过来保她平安。
　　
　　那天晚上，薛棠棠主动邀约梁志渊继续在自己房里打地铺，最后一天，给婆婆一个好的念想，她是真觉得这婆婆人不错的，不忍心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儿子婚姻操心。
　　
　　梁志渊自然同意，一早就进了楼下的卧室，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各做各的事，倒也轻车熟路。
　　
　　薛棠棠今天不装了，早把那套看不懂的法文书收了起来，认命地坐床上玩手机。
　　
　　结果就在她戴耳机玩小游戏玩得欢畅时，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待她摘耳机回神时，床下的梁志渊已经在迅速卷起铺盖。
　　
　　“志渊？志渊？”
　　
　　外面响起阵阵呼唤声，薛棠棠很快就意识到门外的正是婆婆，连忙就扔了手机，指点梁志渊将被子抱到衣帽间去，待他走到一半，又拦住他将枕头拿了下来，放在了自己枕头的旁边，又将梁志渊之前拿着的书放到了床头柜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婆婆的喊声，薛棠棠确定房间里一切正常，和梁志渊比了个“OK”的手势，梁志渊这才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你们……”石金枝话说了一半没说了，只看一下梁志渊，又看一下里面的薛棠棠，似乎在打探什么，梁志渊怕她看出什么来，有意催促：“怎么了，有什么事？”
　　
　　石金枝立刻说：“我突然想起来，明天上火车，棠棠给我买的那些金首饰怎么办？这路上要碰见扒手，那可就完了！”
　　
　　“不会的，现在路上安全很多了，而且我安排了人送你，他会替你看住的。”梁志渊说。
　　
　　石金枝还是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要不然我还是放在这里，别带在路上？”
　　
　　“那也总有带回去的时候，也还是要带上路，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梁志渊再次保证。见她仍有犹疑，索性道：“其实这些首饰买的时候店家送了保险，如果发生失窃或损毁保险公司会赔，没关系的。”
　　
　　听见这话，薛棠棠想：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草稿都不用打的。
　　
　　石金枝却是喜出望外，连声说“好”，终于放下心来。
　　
　　一句忽悠抵十句说理。
　　
　　薛棠棠终于明白梁志渊这种对着老娘信口开河的本事从哪儿来了，就是被逼来的。
　　
　　石金枝这会儿放宽了心，交待他们早点睡，正要离开，不知想起什么，却又停下脚步，看一眼梁志渊，说道：“你出去，我和棠棠说几句话。”说着就推梁志渊出去，自己进门来。
　　
　　薛棠棠不知她要说什么，仔细看房间确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便温声道：“妈，怎么了？”
　　
　　石金枝问：“你上次小产离现在多久了？”
　　
　　薛棠棠想了想，回答：“没……多久吧，就一两个月。”她发现她说谎话还是没梁志渊行。
　　
　　石金枝微微拧眉，自言自语：“照说这时间应该也够了……”说着又问她：“医生怎么和你说的？多久可以同房？”
　　
　　这就把薛棠棠问到了，又有些窘迫，她嗫嚅半天答不上来，石金枝看她这神态却误会了，马上问：“他是不是又犯浑了？
　　
　　“我和你说，还是听医生的。我娘家一个妹子，小产后医生说让不同房，她男人不听，后来男的倒没事，她就犯了妇科，这病可不好治，又难受，犯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注意点，真不行，我就让他去楼上睡。”
　　
　　




42.  你的青梅竹马   　　



　　薛棠棠……

　　
　　薛棠棠这会儿明白了, 刚才那会捣鼓那么久才开门，被婆婆误会了，以为他们正在办事……
　　
　　“我让他下来是叫他下来陪陪你，两人说说话, 不是让他乱来。”石金枝解释道。
　　
　　接着又压低了声音, 语重心长：“你自己算算时间, 要是时间够了才行, 时间不够还是让他去楼上睡。他这孩子我以前觉得他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就不是小时候那样了呢？”石金枝说得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似乎这几天对梁志渊很不满。
　　
　　薛棠棠忍不住替梁志渊说公道话：“妈您放心, 他没有, 我们刚才就是……反正我们知道的，您放心。”
　　
　　唉, 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石金枝见她不好意思多说，便不再为难她，从床边起身：“好好，你们知道就好, 我这也是担心你身体, 这第二胎也不急着怀知道吗, 还是身体要紧。”
　　
　　薛棠棠觉得自己脸都要红了，硬着头皮点头答应，然后目送婆婆离开。
　　
　　石金枝出门后就把门给带上了, 梁志渊却没进来，接下来外面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很明显, 婆婆又去给亲儿子交待了，她应该还是觉得他们刚才就是在办事吧。
　　
　　薛棠棠又尴尬又好笑又觉得暖心，将头埋在被子里偷笑了好一阵。
　　
　　直到门把手响, 她才立刻坐直身体，盯向手机，假装情绪平稳，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志渊进来，她偷偷拿眼往他那边瞟了眼，发现他也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径自去衣帽间拿被子去了。
　　
　　薛棠棠这才想起枕头还在自己床上，在他将被子重新铺到地上时下床将枕头递向他。
　　
　　他抬眼，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尴尬和啼笑皆非。
　　
　　然后就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梁志渊问她：“我妈和你交待了很多吗？”
　　
　　薛棠棠笑着点头。
　　
　　他无奈道：“她操心比较多，也自恃过来人懂得多，所以可能对人太关心。”
　　
　　“我知道，我觉得她很好。”薛棠棠说。
　　
　　甚至她会想起梁志渊老家那个周红娟，好像她那边婆婆就很不好，所以周红娟会遗憾心上人的母亲没成为自己的婆婆吧。
　　
　　想到这个人，她问：“你那个青梅竹马，长什么样子？”
　　
　　“什么青梅竹马？”梁志渊疑惑。
　　
　　薛棠棠撇撇嘴，如果是之前，她还觉得他是真不知道，但亲眼见过他忽悠婆婆的本事后，她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在装傻。
　　
　　“就是那个对你恋恋不忘的周红玲的姐姐啊，如果没有我横插一脚，你们在家乡倒是段佳话。”她说。
　　
　　“但其实我和她不熟。”梁志渊说，“当时村里的确就我们俩读书，但我和她学习进度也不一样，没什么好交流的，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没怎么一起玩过。到后来上大学，就几乎没见面了。如果同一个家乡的人就叫青梅竹马，那我们村的青梅竹马还挺多。”
　　
　　薛棠棠轻哼一声：“真的吗？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她怎么会一直等你呢？她妹妹怎么会觉得只要我们离婚，你就能去和她姐姐结婚呢？”
　　
　　“我……”梁志渊努力想着，回答：“可能，她就是没找到合适的人而已，所以才会觉得我比较好。但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当时一心一意念书找工作，从来没想过这些。”
　　
　　“那你过年时回去过吧，你们没见面吗？”她问。
　　
　　梁志渊回忆了一下，点头，“见过。”
　　
　　“见面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很快问，不自觉就带了些审问的意味。
　　
　　梁志渊又回忆半天，“也没说什么，就是聊了一下工作，她说她在深城，我说我在滨江，她说她也想来滨江，再后来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薛棠棠轻飘飘道：“很明显，你肯定说好，你来滨江吧，然后她说但我对那边不熟悉呀，你说没事，我在那里，你可以先在我那里落脚，她说好，我到时候去了就找你。”
　　
　　梁志渊诧异地看着她，似乎佩服她编剧情的能力，勾唇忍住笑意道：“但她并没有来滨江，所以我们后面的对话显然不是这样的。”
　　
　　“反正她还等着你去拯救呢！”薛棠棠见自己没道理可讲了，直接下结论。
　　
　　梁志渊见她这明显是吃醋的样子，笑意更浓，却还是正色道：“她念过书，知道怎样结束一段不好的婚姻，我也不是律师，我觉得自己拯救不了她。”
　　
　　薛棠棠叹声：“狠心薄幸的男人。”
　　
　　他叹一声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觉得我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要紧。”
　　
　　这话说得好像很高大上，但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先管自己家的女人才是要紧事。
　　
　　薛棠棠觉得脸热，从地铺上起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忍不住说：“我准备和钟云非合作，谢老师那边答应帮我去联系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她就仔细看着梁志渊的神色。
　　
　　非常想知道他和钟云非的关系，甚至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问出来，但理智将她拉了回来。
　　
　　梁志渊对此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很快回答：“我觉得很好，你的编曲配上她的嗓音，应该特别贴合，也许会成为黄金搭档。”
　　
　　薛棠棠出神地点点头。
　　
　　他这样自然，是证明他和钟云非没什么关系吗？
　　
　　要不然……两人合作、见面，总会发现些什么吧？
　　
　　她低下头，开小号去微博里看钟云非的动态。
　　
　　结果钟云非的动态没看到，倒看到微博一个热门话题：音乐女神大瓜周六见。
　　
　　点开话题，原来是比“鱼圈瓜友”还权威的一个狗仔号“娱乐报”的曝料预告，称周六会发布某音乐女神的惊天秘闻。
　　
　　娱乐报之前报过好几次大瓜，清纯女影后的出轨门、顶流小生的同性激吻照、名导与电影女主的同宿照等等，次次都掀起娱乐圈的腥风血雨，这次预告自然让人沸腾。
　　
　　在网友的猜测中，钟云非成了第一热门人选。
　　
　　第一，她是新人歌后，第二，她有女神称号。
　　
　　薛棠棠很快就想起她有孩子的事。
　　
　　会是这个爆料吗？
　　
　　其实她买这个料并不贵，后来她猜测，大概这个料并不是什么独家大料，只是之前就被钟云非买断了，也没得罪人，所以没人去曝。
　　
　　而这次，如果真是有人要曝钟云非，还真不知是什么缘由。
　　
　　钟云非那边没什么大的动静，薛棠棠又不热衷于吃瓜，也就作罢了。
　　
　　结果两天后，娱乐报就曝出了“钟云非未婚产女，其父不详”的大新闻。
　　
　　半天后钟云非就承认了自己有女儿的事实，并表示当时为爱所困，一时糊涂，隐瞒至今非常抱歉，自己会好好抚养孩子，也会好好做音乐。
　　
　　关于孩子生父，却是只字未提。
　　
　　网友炸开了锅，将各种和钟云非有过接触的男星一个个扒拉出来比对，还放大了孩子照片进识人脸识别，从七八个备选中挑出一个和小孩最相像的男歌手来，浪潮一样涌进男歌手微博下面问是不是孩子父亲，并同时大骂男歌手渣男，敢做不敢当。
　　
　　钟云非无奈，只好再发声明，孩子和那名男歌手没关系，孩子父亲是圈外人，没能走到一起是由于各种原因，孩子也是自己坚持要生的，请求大家不要再寻找生父。
　　
　　至此那名男歌手的无妄之灾才算结束。
　　
　　而网友也从钟云非的声明中品了出来，她真的很想维护孩子生父，所以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个时候，竟有网友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猜测钟云非孩子的生父是生物化学圈的人，并和滨江大学有关。
　　
　　只是这个话题并没有上热搜，后来突然降两条热门话题，一个粉圈撕逼的话题，一个发生在前两天的带有灵异色彩的跳楼案，这才吸引大波人的注意，让钟云非女儿生父之谜热度大减。
　　
　　这是一向不关心娱乐圈的薛棠棠第一次从头至尾跟完一个热门报导，从中捕捉每一条信息和线索，虽然没在网上发表过一句议论，但却像个最狂热的吃瓜分子一样。
　　
　　只是她并不是吃瓜，也不兴奋，而是紧张又纠结，又提心吊胆，就怕真有梁志渊和钟云非的证据曝出来。
　　
　　但并没有。
　　
　　而且他们早期被曝出的那张照片，竟然也没在网上再次出现。
　　
　　好像，没一点证据……但这种干干净净的状态，是不是恰好能说明问题呢？
　　
　　那么多男星都被拉出来遛了一圈，连一个眼神交汇的照片都不放过，竟然没人再提那张梁志渊和钟云非的夜归照。
　　
　　被公关了吧……钟云非或是梁志渊。
　　
　　其他无关的人都可以提一提猜一猜，但接近事实真相的却不行。
　　
　　后来钟云非把微博全删了，A站账号信息也清空了，明显就是不想网友再从里面找出相关线索。
　　
　　薛棠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怀疑自己丈夫出轨的妻子，一边拼命地找丈夫的出轨证据，一边又害怕找到。
　　
　　只是她可能没妻子那么绝望和崩溃，因为她现在对梁志渊，还是好感或喜欢的阶段，可能……投入感情还不那么多。
　　
　　梁志渊这两天正好去加拿大出差，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想到他，她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发现他那边正好是傍晚，便给他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他的嗓音传过来：“棠棠。”
　　
　　薛棠棠觉得他的状态非常正常，虽然语气中透着些疲惫，但却仍然温醇好听，所以他应该是和国内娱乐圈的事无关吧。
　　
　　她随口关心道：“在做什么？”
　　
　　“嗯……刚开完会，还在做一些杂活。”
　　
　　话音落，他那边却传来一阵英语广播，薛棠棠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机场的广播声。
　　
　　“你在机场？”她问。
　　
　　梁志渊笑了起来，“是啊，被你发现了，我在机场。”
　　
　　“不是明天回来吗？”薛棠棠一边问着一边算着时间差，发现自己也没算错，他就是明天回。
　　
　　梁志渊说道：“事情忙完了，就提前回去了。”
　　
　　“那你还骗我。”
　　
　　“想给你一……想制造一些意外。”他说。
　　
　　她觉得他真正想说的似乎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后面才改成了“想制造一些意外”。
　　
　　忍不住笑了笑，她又担心：“但现在加拿大那边好像快天黑了吧，你这个时候上飞机是不是太累了？”
　　
　　“没关系，还要转机，如果顺利的话回家正好能赶上晚饭。”
　　
　　“那你在飞机上好好休息，别继续看文件。”
　　
　　“知道了。”
　　
　　两人说再见。
　　
　　一通电话，薛棠棠心里安稳了不少，觉得远在大洋彼岸的他和国内那些事完全不像有关系的样子。
　　
　　隔天的晚上，她心血来潮，亲自动手做了份法式煎鹅肝，一份红酒炖牛肉，虽然手艺一般，但胜在食材都是顶级的，她也没弄糊，吃起来竟然还不错。
　　
　　配上大盘子、精致的摆盘，倒很是那个感觉。
　　
　　结果在等到将近七点时，梁志渊却给她打电话，说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晚一些才到。
　　
　　薛棠棠很温柔地答应，心想她就把菜温一下，口感可能不会改变太多，然而后来才发现他的晚一点不是晚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而是三个小时。
　　
　　她在八点半时自己吃了晚饭，先回房休息。
　　
　　直到十点多，窗外传来车子进车库的声音，是他回来了。
　　
　　她坐在床上没动，就只是张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不知是房里隔音太好，还是他动静太小，竟然都听不到什么声音。
　　
　　然后没两分钟，她手机里就传来他的消息：
　　
　　【睡了吗？】
　　
　　薛棠棠觉得自己心里那股闷气立刻就消散了，回他：
　　
　　【快了，你回来了吗？】
　　
　　【嗯，刚到家，对不起，一点事耽误了。】
　　
　　薛棠棠起身出门去，到客厅就看见他。
　　
　　他静静站在沙发旁，朝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家里还有吃的吗？”
　　
　　“你还没吃？都这么晚了！”薛棠棠意外，很快走到厨房去看，意外发现吴婶还留着晚上的几盘菜没倒，大概是觉得贵，却又没吃几口吧。
　　
　　“还有一点，你要吃吗？”
　　
　　“嗯，吃。”梁志渊吃饭不如她挑，自行热了几道饭菜，坐餐桌边开始吃起来。
　　
　　薛棠棠在餐桌另一边看着他。
　　
　　吴婶留着的几道菜，其中两道就是她做的，还有一道珍珠丸子和佛跳墙是吴婶做的，她不吭声在旁边看了一下，发现他吃得最多的是珍珠丸子，然后是佛跳墙里的食材，红酒炖牛肉吃了两口，煎鹅肝还没开始碰。
　　
　　她问：“你不爱吃鹅肝吗？”
　　
　　梁志渊闻言，摇摇头：“没有。”说完，吃了一口，评价道：“没想到吴婶还会做法国菜。”
　　
　　“那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梁志渊仔细想了想，“她应该还是擅长做国内菜一些。”
　　
　　“嗯，你说对了，其实她不会做鹅肝，这两道菜是我做的。”薛棠棠淡淡道。
　　
　　梁志渊蓦然抬起头来，看见她脸上明显的不悦，轻轻道：“我更没想到你会做菜。”
　　
　　薛棠棠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惹她不高兴了，却并不着急，反倒高兴。
　　
　　据他所知她并不是个厨艺爱好者，今天会亲自下厨，也许是专程为他做的。
　　
　　他柔声道：“回来的时候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餐厅，本想进去吃顿晚饭，但它在马路对面，司机开太快错过了调头车道，现在想来，很感谢他开那么快，也很感谢下一个调头点还在一公里外。”
　　
　　“所以然后呢？”她微嘟着唇问。
　　
　　梁志渊回答：“所以我就能回来吃饭，没错过你做的菜。”
　　
　　薛棠棠很想憋住，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半晌才嘴硬道：“可惜就是太难吃。”
　　
　　梁志渊笑：“你如果觉得难吃，那就全留给我吃好了，我喜欢。”说着身体力行，再也没碰一下珍珠丸子，就紧着两道法国菜吃。
　　
　　薛棠棠也不追究到底难吃还是好吃了，看他这诚意满满的求生欲，原谅了他。
　　
　　在他快吃完时，她开口道：“你知道钟云非出事了吗？”
　　
　　梁志渊的筷子顿了顿，隔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他的神色里没有太多的疑惑，薛棠棠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关心，还是早已知道。
　　
　　“她被人曝出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太意外了，在网上沸沸洋洋闹了好几天。”她说。
　　
　　梁志渊的筷子迟迟没动，半晌才说：“我也没想到，她……”话说一半，他又停了下来，最后叹了声气。
　　
　　“我吃完了，碗我去放洗碗机，你快去休息吧。”他说。
　　
　　薛棠棠多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觉得梁志渊的反应不太像吃瓜群众的反应，倒像……知道内情，或是当事人的反应。
　　
　　可是她也知道，这代表不了什么，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别八卦爱听新闻的人，更何况他也确实认识钟云非，只是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43.  你老公的出轨视频   　　隔天回老家的婆……

　　隔天回老家的婆婆来了电话, 说去别村找了个高人，给请了张保薛棠棠本人平安的符，又请了一张保家宅的符，已经托人寄过来了, 交待梁志渊按规矩烧掉。
　　
　　东西到时薛棠棠拆开看了, 挺大一张黄色的纸, 上面有图有字, 反正她是看不懂，另外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烧符的步骤, 各种规矩, 要下跪要默念口诀什么的，还挺麻烦。
　　
　　等梁志渊晚上回来, 她就拿给梁志渊看，笑道：“看，上面说了，一家之主行礼最佳, 这是你的活。”
　　
　　梁志渊看了一眼那堆东西, 略一皱眉, 回她：“不是你是一家之主么？我是入赘的。”
　　
　　薛棠棠愣了，这理由……好像还挺对。
　　
　　可是她才不干这事呢，太傻了。
　　
　　本想扔了这堆东西, 然后和梁志渊一样忽悠婆婆已经烧好了，没想到晚饭之后他竟收好了那两张符, 亲自驱车出去，跑十几公里外的老街区香烛店按清单买了必须的物品，然后回来照着注意事项叠黄纸和符文。
　　
　　薛棠棠在一旁看得新奇又意外：“你真来烧的？这明显是假的呀, 如果这么神，那世上还需要警察做什么，直接看谁不顺眼咒死不就完了？”
　　
　　梁志渊认真道：“这种东西确实当不得真，但世上也还有很多未解之谜，还是谨慎些好。”
　　
　　薛棠棠在一旁摇头：“我国的破封建迷信之路任重而道远啊，看看，这就是全国重点大学出来的高材生，正在做法保平安呢！”
　　
　　梁志渊抬头来看她，脸上略有不满，随后微带责备道：“你严肃点，如果是别的事就算了，但她确实诅咒过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薛棠棠朝他做了个鬼脸以示不屑，但终究还是闭嘴了。
　　
　　于是梁志渊就照着注意事项进行，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先烧了香纸，再烧符文，烧家宅平安符的时候只意思意思念了两句话，烧她那张平安符时则认真了很多，连叩了三次头，并仔仔细细的求什么神仙保内子薛棠棠勿受邪术侵袭，一世平安，儿孙满堂，说完，又叩了三次头。
　　
　　薛棠棠有些感动，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爷爷也在她生病时去花大钱找过所谓的高人保她平安，其实爷爷以前根本不信这些，但她出生就有先天疾病，加上年幼体弱，后来又是父母双亡，爷爷怕她再有意外，终究还是逼得自己去做这些。
　　
　　不是封建，而是怕那个万一。
　　
　　待梁志渊虔诚地拜完，她在旁边嘀咕道：“谁要儿孙满堂，我才不要，你当生孩子很轻松么？”
　　
　　梁志渊转过头来，“只是一个说法，你如果不愿意生，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让你生吧？”
　　
　　“但神仙可以让我一直意外怀孕啊，然后我就不得不生。”
　　
　　梁志渊唇角勾起，看着她笑，“如果那样，那就再烧张符，保佑只生两三个。”
　　
　　薛棠棠看见他的笑就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这都说的啥！
　　
　　她轻咳两声，扭头不接这个话茬了。
　　
　　但这会儿倒让她想了起来，自己好像好久都没好好拜祭过爸爸妈妈了，上次安葬堂叔，时间太赶，也就拜祭了一下爷爷。
　　
　　“明天我想去拜祭一下我爸妈和爷爷。”她说。
　　
　　梁志渊很快回：“我也去，清明时我都有过去，但和你一起只去过一次。”
　　
　　薛棠棠了然，毕竟国外也不放清明，她都没回来。
　　
　　隔天薛棠棠去花店挑了束妈妈最喜欢的白玫瑰，爸爸好像对花无所谓，她就挑了束兰花，爷爷则是端了盆海棠，一早就去墓地。
　　
　　然而等他们到墓地时，却见妈妈墓碑前已经站了个人，一身优雅贵气的墨绿色旗袍，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竟是妈妈生前的好朋友谢姨，也就是叶星泽的妈妈。
　　
　　薛棠棠吃了一惊，看看谢语萍，又转眼看看身旁的梁志渊，不明白这既非清明中元，又非忌日的时候，谢姨怎么过来了。
　　
　　这时谢语萍也看见了她，朝她露出笑容：“真是巧，你们怎么过来了？”
　　
　　薛棠棠加快步子走到她面前，温柔而尊敬道：“谢姨，我是想着清明没过来，所以现在过来看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您，您还记得妈妈喜欢的花，真是有心了。”
　　
　　谢语萍笑：“这哪能忘记呢，很多事都觉得还在昨天，一算才知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说着看一眼梁志渊，“是梁先生陪你来的啊，倒也……挺好的。”
　　
　　梁志渊和薛棠棠一样叫她，：“谢姨，幸会。”
　　
　　谢语萍点头，“现在棠棠回国了，你们不用分居两地了，站一起还真般配。”说着转过头来看向薛棠棠：“你妈妈在下面看着，指不定多高兴。”
　　
　　薛棠棠低头笑，又祝福道：“谢姨才该高兴，前段时间听见安娜又有孕了，还没恭喜谢姨又要添孙呢。”
　　
　　“这个……先谢谢你了。”谢语萍说道：“我等一下还有事，就先走了，后面有空咱们再好好聊聊。”
　　
　　薛棠棠连忙回答：“好，那谢姨先去忙吧，下台阶慢点。”
　　
　　谢语萍点头，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梁志渊说道：“看上去她最近可能有些不顺，或家里出了些事。”
　　
　　薛棠棠意外，“为什么？”
　　
　　梁志渊说：“她眼圈有些红，证明我们来时她就站在你妈妈墓前哭，看见我们神态上也有些回避，似乎不太好意思面对我们。再然后，她说话不多就走了，也没深聊自己儿媳怀孕的事，应该是遇到了些不好的事，不太想多说。”
　　
　　薛棠棠觉得梁志渊说的有道理，谢姨这次确实有些神色不自然，但为什么她则完全不知道，都没听到一点消息。
　　
　　总归是别人的事，她没有太多心思去了解，拜祭了亲人就将这事放诸脑后，不再理会。
　　
　　从墓地离开正是中午，两人约好一起在外面吃顿午饭就分开，梁志渊还要去公司。
　　
　　她想吃法餐，两人就将车停在了一座商场前，正要上五楼去吃饭，楼下一个小姑娘拦住她，向她递了一只玫瑰花，花柄上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婚纱照拍摄公司的广告。
　　
　　坐上餐桌时，她仍然将那只玫瑰拿在手里，不时看一眼，又仔细看了卡片上面的广告，觉得这婚纱照公司也挺有心的。
　　
　　梁志渊这时问她：“想拍婚纱照吗？”
　　
　　她想起来，他们虽然结婚有三年，还确实没拍过婚纱照。
　　
　　之前婚礼是赶在爷爷能下床前办的，又是公司，又是医院，还有婚礼，根本没时间去管婚纱照这种小事。
　　
　　更何况她当时也根本不想拍，现在嘛……
　　
　　她低下头，一副不屑的样子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拍的，站着僵笑一整天，太累。”
　　
　　“我还以为你之前拍的那种写真会更累，姿势和表情都更复杂。”梁志渊说。
　　
　　薛棠棠顿时就有种血气上涌的感觉，瞪他道：“梁志渊，你说什么呢！”
　　
　　她好不容易把那照片的事忘了，他居然又提！
　　
　　梁志渊轻咳一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妈之前找我要过婚纱照，要给家乡人看，我说没来得及拍，她让我有时间就赶紧补上，说女孩子都喜欢拍好看的照片，所以我问问你。”
　　
　　薛棠棠听说是婆婆想要的，想了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他：“那行吧，抽时间我找找拍得好的摄影室。”
　　
　　晚上她就点开之前那家摄影工作室公众号，想看看他们的婚纱照效果，结果正看到一半，一个新的联系人申请发了过来。
　　
　　她点开看了下，连个头像都没有，似乎是什么新号。
　　
　　本来不想加，但想到上次欧阳秋的好友申请，她又点了通过。
　　
　　结果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转我50万，看你老公的出轨视频。】
　　
　　薛棠棠给看乐了，心想原来是个骗子，人家好歹是个装了木马的链接，你这就一句话，空口套巨款啊！
　　
　　于是她没理，正准备举报删好友，对方又发来一个短视频。
　　
　　她怕又是什么新科技诈骗术，本来不想点，但那视频封面上面竟然真的是梁志渊本人。
　　
　　犹豫一下，她先将微信和银行卡解绑，这才又点了那个短视频。
　　
　　只有五秒钟时间，但却是梁志渊和钟云非在一起的画面，时间是夜晚，梁志渊坐在一张沙发上，钟云非在哭，过了一下，钟云非扑到他怀中，他揽住她，不知在说什么。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薛棠棠知道这样的视频是很难做假的，所以这人竟然不是骗子，他手上真有梁志渊和钟云非相会的证据。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有那么一刻还怀疑自己在做梦，然而感知着自己周围的一切，又清醒地知道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又将短视频重新点开。
　　
　　就这样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
　　
　　是梁志渊和钟云非没错，地点似乎是一个客厅模样的地方，里面装修很好，也许就是钟云非的住处，视频是在窗外的窗帘缝中间偷拍的，不知是狗仔还是其他什么人。
　　
　　在她看视频的中途，对方已经发来一个银行卡号。
　　
　　可见对方很自信，她看了短视频就会打钱。
　　
　　她痛恨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但还是给那个银行卡内打了50万。
　　
　　金额是实时到账，很快那边又发来一个文件提取链接，她点进去，竟发现这次比之前的小画面清晰了很多，有时间显示，还有声音。
　　
　　视频从梁志渊进门开始，钟云非看见他就开始哭，两人站在屋内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还好吧？”
　　
　　钟云非说：“你怎么才回来？”然后两人到沙发上坐下。
　　
　　梁志渊回答：“国外太多事，我听见消息就回来了。”
　　
　　钟云非说：“现在怎么办？小乐曝光了。”
　　
　　梁志渊说：“对不起……”
　　
　　钟云非靠进他怀中，他停顿一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就在这时，视频又停了。
　　
　　薛棠棠立刻去找之前那个账号，却发现他已经又发了条新信息：
　　
　　【再转账250万看后续视频。】
　　
　　这时微信系统发来安全提示，称“当对方提出有关钱财、身份证等敏感信息时，一定要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实性”，但她还是二话不说就转了剩下的250万。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二百五，不管是在要多少给多少的陌生人面前，还是在梁志渊面前。
　　
　　很快对方又发来一个文件提取链接，她再次点进去。
　　
　　这时是后半段视频，从梁志渊搂住钟云非开始。
　　
　　他说：“再给我一些时间，她现在好像开始喜欢我了，我想就快了，只要再计划得周密一点。”
　　
　　钟云非说：“我知道，我没有催你，只是这时候有些无助。”
　　
　　梁志渊问：“小乐呢，睡了吗？”
　　
　　钟云非从他怀里出来，“还没，我让她在玩具房里玩。”
　　
　　说着她离开，隔一会儿，牵了一个小女孩过来。
　　
　　小女孩没开口，钟云非说：“爸爸来了，你不高兴吗？快叫爸爸呀。”
　　
　　小女孩仍然不说话，梁志渊摸摸她的头说：“是我来得太少了，她对我生疏是正常的。”
　　
　　这时梁志渊看向钟云非：“云非，再等我半年，这半年内肯定会有机会，到时候欠你的我都会给你。”
　　
　　钟云非苦笑：“但愿……”
　　
　　梁志渊这时站起身：“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她可能要不高兴了。”
　　
　　钟云非点点头，“你路上注意点。”
　　
　　梁志渊又看她和孩子一眼，无奈而又留恋地转身离开。
　　
　　视频真正结束了。
　　
　　一股寒意笼罩而来，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44.  离婚   　　不用看视频上的时间，薛棠棠……

　　不用看视频上的时间, 薛棠棠就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就是他从国外回来的那天晚上。
　　
　　也就是她亲手做了两道菜，等他的那个晚上。
　　
　　他说去处理一点事，原来是这个事。
　　
　　许是那时候, 钟云非给他打了电话吧, 或者他在国外就知道了钟云非面对的舆论危机, 所以才提前乘飞机回来。
　　
　　原来那就是他的孩子。
　　
　　原来他也知道她开始喜欢他了。
　　
　　然后呢？
　　
　　他所谓的再计划, 是因为之前计划过一次吧。
　　
　　如果那次落海她没得救，他就成功了。
　　
　　可以完完整整拿走薛氏，然后迎回自己的妻儿——对呀, 钟云非才是妻子, 那个女孩才是他亏欠着的女儿，而她只能算他实现自己的野心与财富欲望的工具。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 想立刻叫梁志渊回来，然后将这段视频甩在他面前，叫他滚蛋。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这是下策, 除了发泄情绪, 没有一点好处。
　　
　　坐在床边冷静了好几分钟, 她突然又想，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谁？怎么这么清楚她的情况，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有没有可能, 梁志渊是在哄钟云非，其实他对自己, 也有那么一点喜欢？
　　
　　要不然他怎么能对她那么好？
　　
　　不知为了确认什么，她离开房间，正要去二楼, 想了想，又跑到控电室，关掉了家里的入电总闸。
　　
　　之前装监控时，二楼也装了摄像头，她和梁志渊的手机上都有监控显示终端，虽然她出现在摄像头前监控不会报警，但梁志渊心思缜密，还是断电比较保险。
　　
　　她进了二楼，仍然是轻易就能拧开门把手进梁志渊的房间。
　　
　　他卧室和书房是连通的，中间只有一道大大的推拉门，但据她所知，那道门一般都不会关。
　　
　　但她在卧室和书房里什么都没找到。
　　
　　卧室只有非常简单的生活用品，书房除了正常的工作文件再没有别的，连抽屉里也整齐地装着一些办公用品，只有最下面一只小抽屉，放着她送给他的那只表。
　　
　　毫无异常，没有一点痕迹。
　　
　　也是，如果有，他怎么会随随便便开着房间门呢？
　　
　　真正怕暴露的隐私，他可以放在公司，可以放在银行保险柜，甚至放在钟云非那里。
　　
　　她颓然坐在办公椅上，脑子里一会儿好像很清醒冷静，一会儿又好像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面前办公桌下面的一只隐藏式小抽屉。
　　
　　随后将抽屉打开，本以为是空的，却意外看到两张纸。
　　
　　她将其中一张纸拿起来，是一张杂志页，上面竟然是自己的照片。
　　
　　“继承者：父母双亡，身价百亿，她可能是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女人。”
　　
　　硕大的标题下，后面是对自己的介绍。
　　
　　上面详细介绍了她的身世，薛氏市值，在薛氏所占股份，继承情况等等。然后又称赞她不只有钱，颜值还不俗，如果谁娶了她无疑是娶了整个薛氏，从此拥有一个商业王国。
　　
　　最后，是她一张照片。
　　
　　那是她高中时代的样子，参加滨江市一个钢琴比赛，得了三等奖的照片。
　　
　　看这新闻报导的用词，明显这不是什么严肃新闻，而是一本类似娱乐八卦小报的杂志，时间似乎也是好几年前，至少她都还没上大学。
　　
　　他不知从什么杂志上看到这篇文章，然后将文章剪了下来。
　　
　　另一张纸，是一张对折的A4打印纸，她将纸打开，一张高铁票从里面掉了出来。
　　
　　滨江到京市，梁志渊，时间是三年前。
　　
　　那张A4打印纸上是某个人写给梁志渊写的一封信，看上去似乎是梁志渊的某位老师，老师对他之前放弃保研非常痛心疾首，并劝他考虑京市某个研究所的社招，称研究所那边近两年多了很多经费，工资也不会很低，那边的某位副研究员其实非常看好他，希望他能在学术界继承深造。
　　
　　这时她才知道那张高铁票代表什么：梁志渊后来选择了进研究所，已经买了去京市的高铁票，但他放弃了。
　　
　　薛棠棠知道他是为什么放弃。
　　
　　因为高铁票上的时间，就是她和梁志渊结婚前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他准备离职去京市时，爷爷找到了他，让他娶她，以女婿的身份做薛氏的CEO。
　　
　　而他，选择了CEO。
　　
　　但他心里是梦想着做学术的，所以他将这封邮件打印下来，甚至可能特地去车站取了高铁票，留作纪念。
　　
　　那是他放弃的梦想。
　　
　　就为了另一张纸上那段报导：娶了她，就是娶了整个薛氏。
　　
　　没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吧……他本是个在意金钱的人，所以才会放弃保研，选择进入社会工作，所以当面对身家百亿的她时，他当然会选择娶她。
　　
　　她将两张纸按原来的样子放进了那个隐藏抽屉里，假装自己从来没看见过。
　　
　　然后从楼上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时候，心底那股绝望与悲痛才好像突然抑制不住，从胸口往上蔓延，最后化作泪水喷涌而出。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那些证据，那些疑点，其实每一个都在，只是她选择了相信，只要他有解释，她都深信不疑。
　　
　　明明她就是天生残疾，耳朵不好，心脏也不好，明明连陪了她那么多年的叶星泽都选择离开。
　　
　　明明他在和她接触之前就同意了爷爷的提议，明明他看中的，一直都是她身后的巨大财富。
　　
　　可是她却想在他身上找童话，觉得他无所谓薛氏不薛氏，是真的喜欢她才娶她，才对她这样好。
　　
　　她真可笑啊，差一点就成了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最后到死都不解真相的傻子。
　　
　　但还好，只是差一点。
　　
　　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没有死，也没有彻底沦陷在他身上，她还能决定自己的结局。
　　
　　那天下午她哭了半天，到傍晚才特地提前出门，谎称去找朋友，其实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江边发呆。
　　
　　她知道自己现在状态还没恢复正常，如果出现在梁志渊面前，可能会让他看出不对劲。
　　
　　很晚才回去，第二天再晚起，这样她就有一天半的时间来恢复，再次见到梁志渊时，完全可以表现得非常自然。
　　
　　而在见他之前，她已经联系了新加坡的舅舅，让他帮自己介绍靠得住的律师和职业经理人。
　　
　　让梁志渊出局，她不只需要离婚，还需要将他从薛氏撤职，离婚倒容易，但将他撤职却需要十分谨慎，必须提前作好部署，找到能接手的经理人。
　　
　　但薛氏内部大多是梁志渊的亲信，从高层里面找人太危险，所以她选择外聘。
　　
　　舅舅贺润声在电话里和她聊了很久，了解她的情况后，答应帮她找靠得住的人。
　　
　　那天晚上，她特地在梁志渊下班前给自己补了些妆，让脸上的气色好一点，结果梁志渊却说有事要晚些回来。
　　
　　一听说他有事她就想起了钟云非，又忍不住去看网上的讨论，发现虽然现在关于钟云非的讨论少了，但仍然有，而且大多是猜测钟云非背后有金主，那个孩子是金主的，当然不能公布生父信息。
　　
　　几乎每个女星都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被包养被潜规则黑料，钟云非也不例外，这一次曝光的私生子似乎为这黑料加了些证据，尽管也有粉丝在为她鸣冤，但不管怎样，她从高冷的天籁歌后神坛上跌落下来了。
　　
　　她不再高冷，不再脱俗，不再是空谷幽兰，而是一个替金主生孩子的工具。
　　
　　也是在看这些言论时，她发现钟云非虽然工作室在滨江，但本人竟是京市人。
　　
　　五年前她拍过一个电影，在里面演一个生物化学系学生，为了了解人物，她去滨江大学生化系实地考察，和学生一起上了半个月的课。
　　
　　这新闻当年是用来宣传钟云非敬业的，现在薛棠棠看到，却能用它拼凑出钟云非和梁志渊的相识相爱又被分开的命运轨迹。
　　
　　一个是天籁歌后，一个是校草学神，两人在偶见之下相互吸引，随后不顾一切成为最亲密的关系。
　　
　　原本在钟云非怀孕后他是准备去京市的，结果从天而降一个商业帝国，他无奈暂时牺牲爱人，娶了素未谋面的集团负责人的孙女。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难受，他和钟云非缠绵或是不舍的画面让她有一种心绞痛的感觉。
　　
　　甚至偶尔也会想，他在和自己的接触中，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真的对她动心？
　　
　　只是她知道这是一种非常傻气而卑微的想法，很快将这想法掐灭。
　　
　　转身到窗前调整心情，低头就看见梁志渊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发呆。
　　
　　她在楼上看了他片刻，转身下去，也到了花园。
　　
　　梁志渊回过头来，问她：“这么晚还在忙吗？我看三楼的灯亮着。”
　　
　　“嗯，有编曲邀约啊，我现在也是个小有成就的编曲老师了。”薛棠棠笑道。
　　
　　梁志渊顿了顿，问她：“上次你说想和钟云非合作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薛棠棠心里一痛，勉强作出一派轻松的样子：“不怎么样啊，现在她不是出那事了么，谢天来老师也没联系我，我觉得可能暂时都不会有进展了吧。现在网上都说她那孩子是金主的，还在猜金主身份呢，我看没几个月，她是不会有心情发新歌的。”
　　
　　梁志渊陷入沉默，最后评价道：“一个平常人到了网上，说话可能就尖锐了好几倍，人言似刀，他们却并不觉得伤人。”
　　
　　薛棠棠笑：“你好像还挺同情她的。”
　　
　　梁志渊又是半晌沉默，然后坦然承认：“有一点。”说着又问她：“如果她想和你合作的话，你就答应吧，你们的合作可能会给她带来新的希望。”薛棠棠轻哼一声，假装耍脾气：“凭什么呀，和不和她合作得看我心情，而且你为什么这么为她着想，你和她很熟吗？”
　　
　　梁志渊立刻解释：“我只是觉得……她也很难。而且以她的地位，和你合作你肯定是不亏的。”
　　
　　“到时候再看咯。”薛棠棠回他，心里却被梗住。
　　
　　他一定很心疼钟云非吧，所以才希望她能用自己的编曲给钟云非带来新的希望，看来他是真瞧得起自己的编曲啊，只是……
　　
　　他就没想过，这对她来说太无情太残忍吗？
　　
　　这时梁志渊岔开了话题，问她：“《歌手》录制了吗？周宇的成绩怎么样？”
　　
　　薛棠棠一怔，这几天她魂不守舍，好像忘了这事。
　　
　　“那个……不记得了，好像是这两天录吧，我不知道。”她回。
　　
　　梁志渊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不上心，问一问周宇，也许他能告诉你结果。”
　　
　　“嗯，回头看看，这个人家都签了合同的，不能乱说。”其实是她最近没太多心思关注这事，满心满脑子都是他和钟云非。
　　
　　他果然比她厉害，还能周密到关心她。
　　
　　梁志渊温声道：“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很有才华。”
　　
　　薛棠棠一笑，带了几分羞涩。
　　
　　月色正撩人，梁志渊看着她的笑，心中一动，很想牵一牵她的手。
　　
　　他犹豫一会儿，试探性地伸手，然后缓缓将她手拉住，未见她挣开，又将握着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两人沉默无语，只有月光和花香萦绕在周围。
　　
　　一种厚实安稳以及温暖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开来，她忍不住沉溺，又很快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他作戏，她该马上挣开他才是。
　　
　　可是，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她不能挣开。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这是她的优势，所以绝不能让他觉察到她已经知道。
　　
　　让他觉得她喜欢他，是最好的办法。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冷吗？”他在她耳边问。
　　
　　薛棠棠努力很自然地笑：“哪有很冷，是你的手太暖吧。”
　　
　　梁志渊笑着，将她牵着往屋内走：“夜里好像有风，还是进去吧。”
　　
　　她没出声，由他牵着往前走，就像一对普通而又甜蜜的情侣一样。
　　
　　两天后贺润声就给薛棠棠回复，薛氏未来的管理者还在物色中，但离婚律师找到一名合适的，对方在国内很有知名度，打过好几次完美的官司，也愿意接她的案子。
　　
　　薛棠棠很快就和律师约了见面。
　　
　　为了保险起见，她特地约律师在一家隐秘性很好的咖啡厅见面，她提前五分钟到咖啡厅的包厢，没想到律师已经到了。
　　
　　她立刻朝律师伸手：“姜律师吗？你好，我是薛棠棠。”
　　
　　她见过姜怀的资料，上面介绍他36岁，但现在看上去他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浅蓝色正装，专业的同时也非常风度翩翩，加上本来就英挺的五官，算是很有魅力的那一类人。
　　
　　姜怀起身和她握手，朝她露出温和的笑意：“薛小姐，幸会。”
　　
　　两人坐下来，薛棠棠替自己和姜怀点了咖啡，问他：“我的情况姜律师都了解了吗？用不用我再详细说一遍？”
　　
　　姜怀却是看着她笑，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随后问：“薛小姐果然没对我留下一丝印象啊。”
　　
　　薛棠棠意外：“什么？姜律师的意思是我们之前见过？”
　　
　　姜怀点头：“对，见过，还交谈过。”
　　
　　薛棠棠迷惑了，她又看了姜怀一会儿，好像觉得是有点眼熟，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她努力回忆时，姜怀提醒道：“从巴黎到滨江的航班上，那个很让人厌烦的搭讪男，你只好谎称自己是A站的伪娘主播才有了片刻清静。”
　　
　　薛棠棠这下想起来了，他的确就是当初回国时在飞机上见到的那个搭讪男。
　　
　　一时之间，扑面而来的尴尬爬上她的脸，让她不知怎么面对眼前的律师。
　　
　　怎么就这么巧，舅舅介绍的律师竟是他。
　　
　　“原来还真见过啊，不好意思，我当时有点累，心情也不太好，所以……”她勉强解释。
　　
　　姜律师笑了笑：“没关系，我后来知道是薛小姐后就明白了，当时薛小姐是回来奔丧的吧，加上薛明辉先生的死又和梁先生有些关系，薛小姐当时想必是心烦意乱，是我唐突了。”
　　
　　薛棠棠干笑。
　　
　　姜律师继续道：“不过再次见到薛小姐，我仍然觉得薛小姐非常美丽，只是不再会冒昧搭讪，但我一定会好好替薛小姐服务，尽最大努力维护薛小姐的权益。”
　　
　　薛棠棠也诚恳道：“之前的事是我无理了，回头请姜律师吃饭，希望后面能合作愉快。”
　　
　　两人谈好，便进入正题。
　　
　　姜怀虽然一看就风流多情，但专业能力却一点都不差，看完全面的资料，很快告诉她，和梁志渊的离婚财产分割并不难，因为两人有很完善的婚前协议，所以最重要的是稳住公司，只要公司不出问题，他能让梁志渊分不了一点财产。
　　
　　薛棠棠沉默一会儿，告诉他自己愿意多付梁志渊一年的工资，以及折现完整的百分之三股份给他，其他的车子之类的财产，也都不会动他的。
　　
　　姜怀点头，却又提醒道：“薛小姐愿意好聚好散这很好，但千万注意不要过早暴露自己在筹备离婚的事，梁先生我在新闻上也了解了一些，他不是个愚笨的人，如果他要反击一定会很棘手，所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样才有最大的胜算。”
　　
　　薛棠棠勉强一笑，保持着轻松和自信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看出来的。”
　　




45.  其实我也离婚了   　　



　　和姜……

　　
　　和姜怀见完面, 她就接到田晓萱的电话，说是要请她吃饭。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薛棠棠笑道：“你又发现开业五折的新店了吗？”
　　
　　田晓萱却很正经，保证道：“没有没有, 这次是真的, 你想吃什么姐带你去, 荤随便点。”
　　
　　薛棠棠莞尔, 她当然不缺吃的，但心里太苦闷，能和朋友见一面也好。
　　
　　两人就约了下午在一家普普通通的粤菜餐厅见面, 田晓萱到了才发现这地方食客很少, 连包厢都坐不满，便生疑道：“这家店是不是不好吃啊, 怎么都没人？”
　　
　　薛棠棠回她：“不知道，我正好在外面，觉得这家店人少清静，就让你过来了。”
　　
　　田晓萱无言, 叹声道：“行吧, 到时候不好吃可别怪我啊。”说着问她：“你最近和你家老公怎么样啊？他好像和钟云非没关系呃, 所以是不是可以发展一下？”
　　
　　薛棠棠无力地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关系了？”
　　
　　“钟云非娃都那么大了，怎么可能有关系？”田晓萱一说，又觉得不对, 皱眉道：“好像也不能这样说，就算她有娃, 也不影响她现在谈恋爱。”
　　
　　薛棠棠不想聊这个，于是主动问她：“你最近发稿费了吗？怎么突然要请吃饭？”
　　
　　田晓萱迟疑一下，问她：“你说欠钱这种事, 是欠闺蜜好，还是欠男朋友好？”
　　
　　薛棠棠抬眼看她：“你又缺钱了？”
　　
　　田晓萱立刻摇头：“不是，是我有钱了。尹浩他买彩票中奖了，就给我转了10万，我都惊呆了，退给他他也不要，让我把钱还给你，因为我天天念叨还欠你钱嘛。但是我又觉得欠他的钱也不好，就很纠结。”
　　
　　一句话，让薛棠棠吃惊不小，首先是自己身边竟真有人中大奖，其次是这是什么神仙爱情，竟然在中奖后没有默不吭声直接分手，而是转10万给女朋友，这和她所知道的人性的缺点怎么不同呢？
　　
　　“而且他还……”田晓萱看上去非常纠结，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他说他要买个房，写我的名字。但是我觉得我们没到那一步啊，我都没和我爸妈说我谈恋爱了呢！”
　　
　　薛棠棠一时有些心堵。
　　
　　闺蜜找到了爱她的人，而自己却必须强颜欢笑骗过所有人，暗中筹谋离婚。
　　
　　原本就在犹豫要不要和田晓萱说自己在离婚的事，现在见她这样幸福，就决定不说了。
　　
　　何必给人添堵，而且说了除了倾诉一下，也没什么用。
　　
　　她便认真道：“你们好像还没有三个月吧？他怎么这么好？还是说他只是说说而已，在规划以后？”
　　
　　“不是，他已经看好一个楼盘，要去付首付了，所以我才急啊！”田晓萱立刻说。
　　
　　薛棠棠想了想，问她：“滨江的房价不便宜吧，首付怎么也要……”
　　
　　她对普通小区的房价不太熟悉，估摸道：“一两百万？他有那么多钱吗？”
　　
　　记得田晓萱之前和她说过，尹浩好像在4S店打工，家境也很一般，要不然也不会和她合租房子，他怎么能拿出这么多钱呢？
　　
　　田晓萱立刻回：“不是说了他中奖了吗？说还瞒了我半个月呢，最后还是决定告诉我，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好烦。”
　　
　　说着她压低声音道：“实话和你说，其实我和他谈还真没想以后，因为你知道我爸妈，他们不一定同意，我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谈一谈，说不定半年就分了。结果他竟然要给我买房，你知道……”
　　
　　不知如何形容的她叹了声气：“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个玩弄人家感情的渣女，答应吧，好像没到那步，而且他家境不好，我不想占他便宜，不答应吧，又怕伤他感情，真是愁死我了。”
　　
　　“那你就说你不可能在滨江定居，迟早要回深城的，你爸妈不是在那边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套房吗？所以你不需要。”薛棠棠诚心拿主意道。
　　
　　田晓萱一拍大腿：“对，就这样说，哎呀，姐们儿，你好厉害！”
　　
　　薛棠棠笑了笑：“很简单的事啊，只是你自己纠结上了，没想到。”
　　
　　田晓萱才绽开的笑容又蔫了下去，无力地趴在了桌上：“对啊，我是真的纠结，哪想到我这么个无业青年，竟然会让人喜欢到失去理智呢？我有那么大魅力吗？”说着抬头看薛棠棠：“你说我有吗？”
　　
　　薛棠棠又笑起来：“你当然有啊，要不然人家怎么可能对你这么好？”
　　
　　田晓萱又叹声气。
　　
　　末了突然问她：“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温柔，都没打击我？”
　　
　　薛棠棠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能笑：“早说你要打击嘛，那我就不替你出主意了。”
　　
　　田晓萱摆手：“不要不要，不要打击，我决定了，我还是欠你钱吧，把那10万留着，万一哪天和他分手，就原封不动还给他。”
　　
　　薛棠棠点头：“钱的事倒是小，感情的事你要自己想好，最好弄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别人。不过他对你这么好，倒真的很难得。”
　　
　　田晓萱收下她的建议，继续陷入纠结两难中。
　　
　　而薛棠棠看着为爱情烦恼的闺蜜，只觉自己置身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灰暗和无助，没有人会喜欢她，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继离婚律师姜怀之后，贺润声也很快找到了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只是他和那位职业经理人不熟，但职业经理人家族和叶家却有些渊源，贺润声建议薛棠棠请叶星泽从中搭线，问一下职业经理人的意向。
　　
　　薛棠棠原本是犹豫的，但在考虑之后还是答应了。
　　
　　舅舅的提议很好，这样的事当然找个熟悉的中间人介绍会好一些，而叶星泽她也很了解，他能很稳妥地去做这件事，也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她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让叶星泽知道自己要离婚的事。
　　
　　但迟早要知道，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一个果断的人，本就不该抱着那么重的个人情感和自尊心。
　　
　　当天她就和叶星泽联系说明了意向，叶星泽很快答应了她，并关切地约她见面详谈。
　　
　　这大概是她和叶星泽各自结婚后第一次单独正式的见面吧……
　　
　　薛棠棠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如今她确定自己见到叶星泽除了有些尴尬和丢人，再没有别的想法。
　　
　　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治愈她伤痛的，是来自梁志渊的更大的伤痛。
　　
　　见面地点是叶星泽选的，是一家环境很好的音乐主题餐厅，她18岁生日那年两人一起来这边吃过饭，他还邀请她到舞池跳了支舞，算是承载着两人很美好的记忆。
　　
　　这次两人选了包间，坐下来后叶星泽就问她：“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薛棠棠不准备把自己最沉痛的事揭露给他看，只是说道：“和他本就没什么感情，熬了这几年不想再熬了，所以就这样了。”
　　
　　梁志渊在豪门八卦新闻上评价本就不太好，两人的夫妻感情也是有目共睹的疏离，要不然薛棠棠也不会留学三年都鲜少回来，现在她这样说，叶星泽自然是信的。
　　
　　他眼中一阵心疼与悲痛，看她良久，终于歉声道：“对不起，我知道当时你和他结婚，有我一部分责任。”
　　
　　薛棠棠立刻岔开这个话题：“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管怎么样他也稳住了薛氏，也不算太差。只是现在要分开还是稳妥些好，所以请你帮忙问下那位赵先生的意向。”
　　
　　叶星泽也没有在之前的话题上纠缠，很快答道：“其实我昨天已经帮你初步问过了，他是愿意进一步详谈的，只是目前其实有另一家公司在挖他，所以他需要综合考虑。”
　　
　　薛棠棠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叶星泽，因为她并不懂公司和管理，叶星泽也帮她分析考虑，最后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菜都冷了，两人却没吃几口。”
　　
　　临到最后，两人对于公司换将有了初步安排后，叶星泽突然和她道：“其实我也离婚了，就在上个月。”
　　
　　薛棠棠吃了一惊，愣愣看向他：“你们不是又有宝宝了吗？”
　　
　　叶星泽苦笑一下：“做了流产手术，她也搬回娘家了。”
　　
　　薛棠棠半天没说话。
　　
　　确实意外，但这种事，也不好问太多。
　　
　　倒是叶星泽主动说道：“她和一个明星恋爱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薛棠棠几乎无法接受耳中的信息量，但又一想，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俞安娜是那种漂亮、大胆、火热的女人，而且还很聪明，她知道怎样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能吸引叶星泽，当然也能让其他男人为她倾倒，她能抢闺蜜的未婚夫，似乎也有可能不安于室。
　　
　　静默良久，她怀着歉意道：“难怪上次看谢姨好像心情不太好。你现在应该也很难过吧，对不起，要在这种时候麻烦你。”
　　
　　叶星泽立刻回：“不麻烦，反而……你找我，给了我新的努力和希望。”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他又补充道：“我是说，我确实有些意志消沉，现在总算有了事做，而且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我理应全力帮你。”
　　
　　薛棠棠礼貌性地笑了笑，和他道：“谢谢你，星泽哥。”
　　
　　叶星泽的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随后才回道：“和我不用那么客气，也是举手之劳。”
　　
　　两人又互相宽慰几句，离开包间。
　　
　　肖晟今天应家里要求相亲，为了不失礼，特地选了女方可能会喜欢的音乐主题餐厅。
　　
　　结果他搞错了，人家小姑娘喜欢的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音乐，而是喜欢一个流星乐男歌手。
　　
　　这音乐主题餐厅又是真人钢琴演奏，又是提琴形的椅子，还有墙上的各种乐队、唱片海报，人家通通不感兴趣。
　　
　　一顿饭吃得非常尴尬而无聊。
　　
　　他看得出来，小姑娘也有同感，觉得他就是个无趣乏味的中年老男人。
　　
　　也是，毕竟他都三十多了，小姑娘还不到三十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所以甜品也没怎么吃两人就从包厢出来了，肖晟决定礼貌性问一句她要不要送，不要的话他就自个儿开车回去。
　　
　　结果才出门，就见对面一个靓丽又熟悉的身影，竟是老板薛棠棠。
　　
　　这地方大多是情侣来，该不会在这儿碰到梁总吧？但自己今天是请假，梁志渊好像在工作啊？
　　
　　正疑惑着，后面又出现一个人，竟是叶星泽。
　　
　　肖晟立刻就退回了包间，略微一怔后就拿出手机，将对面两人拍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薛棠棠和叶星泽之间发生过什么。
　　
　　照理来说，他们俩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只维持着表面的和气，而绝不该单独出来吃饭，还是坐在包间这种隐秘的地方。
　　
　　叶星泽替薛棠棠开的包间门，手里拿着她的披肩，薛棠棠从里面出来，两人含笑不知说着什么，然后很自然地并肩往外走。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手机画面，肖晟才停了视频录制。
　　
　　他身后的小姑娘问：“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肖晟不知怎么说，只是点点头，然后说：“我们等一下再出去。”
　　
　　小姑娘很快就明白，这是要和前面那一对错开，怕撞上不好。
　　
　　她对这事来了兴趣，凑过来问他：“这两人是不是偷情？”
　　
　　肖晟低头看她，“你懂得还挺多。”
　　
　　小姑娘一哼：“这算什么，一看就明白了嘛，他俩其中一人的对象是你朋友？”
　　
　　肖晟想了想，点头。
　　
　　他和梁志渊，也算得上朋友。
　　
　　他有个表弟以前在滨大，特别爱玩，那时候他受家长委托，常去滨大看表弟，押他去图书馆学习。
　　
　　然后就在图书馆偶然认识了梁志渊。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也有年龄差，虽然彼此欣赏，但除了偶尔的交谈，并没有过多的来往。
　　
　　直到后来他在新闻上看见梁志渊成为薛氏乘龙快婿，以女婿身份接棒薛氏CEO的事。
　　
　　心里为他感到意外和惊喜，客气地给他道了声恭喜，梁志渊却打来电话，问他是否愿意做总裁助理。
　　
　　肖晟当时在另一家相关企业工作，也拥有非常可观的前景。
　　
　　但在犹豫之后，他选择了跳槽，跑来和梁志渊这个新人共同管理薛氏。
　　
　　所以梁志渊对他来说是上级，也是朋友。
　　
　　当他看到薛棠棠和叶星泽在一起，第一个念头就是留下证据，让梁志渊知道真相。
　　
　　但真留下了证据，他又开始犹豫。
　　
　　首先这视频只能证明薛棠棠和叶星泽一起吃了顿饭，其次他不知道梁志渊和薛棠棠到底是什么样的夫妻关系，万一人家各玩各的呢？
　　
　　再有，薛棠棠还是他的老板，如果让薛棠棠知道自己成为一个告密者，那他也完了。
　　
　　这时小姑娘说：“那你赶紧告诉你朋友啊，哪个有对象的和人孤男寡女来吃饭啊，而且那男人的眼神一看就是有那种心思！”
　　
　　肖晟摇摇头：“这种事不能乱说，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因为这件事闹矛盾，都会影响我和朋友的感情。”
　　
　　他将其中微妙之处耐心解释给小姑娘听，小姑娘听得两眼放光，满脸崇拜，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小姑娘夸道：“哇，你懂好多，我就完全想不到。”
　　
　　“毕竟早出社会几年。”他说，随后看着手机头疼道：“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小姑娘认真道：“可是如果真是朋友，怎么可能瞒着这样的事不说？如果他到时候怪你，你就只当没他这个朋友了，不值得。”
　　
　　肖晟看她，笑了笑：“你说的对，要不然我就给他发个匿名邮件吧。”
　　
　　他便弄了个很久没用的邮箱号，将视频发给了梁志渊。
　　
　　




46.  向你求爱   　　梁志渊一般在下午才会处……

　　梁志渊一般在下午才会处理自己的私人邮箱内容。
　　
　　但今天下午太忙, 捱到了四点多才看，所幸新邮件不是很多，也都不是太重要，很快就解决完, 最后就剩了个从无邮件往来的陌生账号, 发了个视频文件, 标题还挺奇怪：请一定打开。
　　
　　他笑了笑, 心想自己的账号一般挺保密，难不成还进了广告？
　　
　　但还是随手将视频点开。
　　
　　画面开头就是两个人，薛棠棠和叶星泽从一间像是餐厅包厢的房间里出来, 穿过走廊, 一起离开。
　　
　　短短五秒中，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视频。
　　
　　但就如拍视频之人所认为的, 这并不正常。
　　
　　因为薛棠棠没有理由和叶星泽一起单独吃饭。
　　
　　他们怎么能一起吃饭呢？以他们的关系，哪怕见一面都显得多余吧。
　　
　　除非……旧情复燃。
　　
　　很快梁志渊就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薛棠棠曾和他说过，她不可能再想着叶星泽, 而他也觉得, 她不是那么卑微的人。
　　
　　如果拿视频去问她和叶星泽为什么吃饭, 那是下策。
　　
　　她一定会不高兴。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意的，不可能当作没看见过，或者自欺欺人觉得这没什么。
　　
　　在办公桌前呆坐了片刻, 他拿出手机来，给薛棠棠发消息：
　　
　　【上次说的拍婚纱照想好了吗？我妈又催我了。】
　　
　　她很快回过来：
　　
　　【已经预约了啊, 人家摄影工作室火着呢，要排档期。】
　　
　　他又问：
　　
　　【排到了什么时候？】
　　
　　薛棠棠：【还有两周，周末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挑衣服。】
　　
　　梁志渊：【好, 我有空。】
　　
　　薛棠棠给他回了个哼哼的可爱表情。
　　
　　他觉得一切都是他多想了，她可能的确有事瞒着他，但绝不是和叶星泽旧情复燃的事。
　　
　　……
　　
　　一周后，新一期《歌手》播出了。
　　
　　周宇以一首改编口水歌赢得PK赛，进入总决赛。
　　
　　那首歌原本就有很高的国民传唱度，但确实非常低级和无聊，歌词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编曲也白得像儿童歌曲，一直为真正的音乐人所不齿。
　　
　　但这一次改编，它却成了一首虽然只有四五句歌词，但编曲优美动听又高潮迭起的歌，句句感情都不同，让你觉得它仿佛有几十句歌词，而且它完美包含了各种歌唱技巧，让这首歌在高雅好听的同时，还成了周宇的炫技歌。
　　
　　他用实力证明了，他虽然过气，但仍然是以前的当红歌王。
　　
　　几乎不用想，周宇一定会再次翻红。
　　
　　那首歌唱的人肯定不多，因为难唱，但听的人肯定多。
　　
　　翌日正好是两人约好的选婚纱照服装的时间，梁志渊和薛棠棠两人差不多下午去了摄影工作室，选了五套衣服。
　　
　　选衣服时正好隔壁有个女明星在拍写真，化妆师似乎和她相熟，给她化妆时顺口打听钟云非的事。
　　
　　化妆师平时挺喜欢钟云非，对她遇到这次舆论风暴特别心疼，问女明星为什么这事会被曝出来，是不是有人要整钟云非。
　　
　　女明星说道：“这个啊，好像是那天娱乐报查到的其实是另一个大咖的料，那个预告就是要谈价钱的，后来那个大咖把料给公关下来了，所以就曝了钟云非。”
　　
　　“可是钟云非不就是大咖吗？”化妆师不服道。
　　
　　女明星回答：“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大咖出钱多呗。”
　　
　　旁边的闲聊还在继续，薛棠棠这时悄悄去看梁志渊，发现他明显也听到了那边的对话，神色略带深沉，甚至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他再一次心疼了吧……
　　
　　她心里顿觉沉痛，打定主意等真拍婚纱照那天就装作身体不舒服错过档期。
　　
　　这家工作室很火，错过档期又要等很久，等着等着，就能等到他们离婚，也就不用拍婚纱照了。
　　
　　拍来干什么，添堵吗？
　　
　　晚上两人才回去，屋里灯却是关的，没见吴婶的人。
　　
　　薛棠棠意外，“怎么了，吴婶呢？”
　　
　　梁志渊在她身后进门来，开口道：“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也许是停电了。”
　　
　　“怎么会呢？这里……”她正准备说这里从没停过电，一想自己之前给家里断过电，便改口道：“也有可能。”
　　
　　她依言站在门后没动，梁志渊关了门上前，却没有去摸电灯开关，而是走到餐桌旁，“咔嚓”一声，他手中燃了个打火机。
　　
　　薛棠棠见他还有打火机，问他：“你不说你戒烟了吗？”
　　
　　话音落，眼前一亮，餐桌上一只蜡烛燃了起来。
　　
　　然后是两只，三只，橘黄色的光芒越来越大，她看到餐桌上摆了四五道精致法餐，再然后是红酒，红酒杯，以及一束硕大的红玫瑰，他伸手到红玫瑰花束下按了按，花朵间很快亮起一片星光一样的小灯，照着娇艳的红玫瑰，特别好看。
　　
　　原来是烛光晚餐。
　　
　　薛棠棠有一刹那恍惚的幸福感，但很快这股幸福就被沉重的痛苦压下，堵得她喘不上气。
　　
　　梁志渊见她半天没说话，开口问她：“这个，喜欢吗？”
　　
　　薛棠棠娇羞地笑：“你什么时候弄的呀，这菜谁做的？”
　　
　　梁志渊上前来牵她入座：“东西是我提前准备的，菜是请了一个餐厅的主厨到家做的，吴婶帮忙摆的，然后她晚上就休假了。”
　　
　　两人在餐桌上相对而坐，她笑着问：“怎么突然准备这个？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回：“庆祝你的编曲大获成功。”
　　
　　薛棠棠不好意思：“那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只能算一个小成功吧。”
　　
　　“以后还会有大成功。”他看她，“饿了吧？你尝尝看这些菜怎么样？”
　　
　　她的确是饿了，尝了几口菜，味道非常好，所以这个大厨一定不是随便一个餐厅请的，必定是高级餐厅的大厨。
　　
　　这样的大厨要请到家中来帮忙做菜，就算有钱也不是容易的，还得托关系。
　　
　　以及这烛台上的音符装饰，玫瑰花的包装，桌布的颜色，菜式的选择，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梁志渊本不是个浪漫的人，能做到这些确实不容易。
　　
　　但越不容易，她就越难受。
　　
　　她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脸，夸了句“好吃”，继续低下头来吃饭。
　　
　　但胃口确实在心里那股痛楚的打压下消失殆尽，吃了几口就再也不想吃。
　　
　　梁志渊给她倒上了红酒，她看着那红色的液体，仿佛要解愁一样将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末了怕他起疑，又夸赞道：“这红酒的味道真好。”
　　
　　梁志渊轻笑：“你喜欢就好。”
　　
　　说着又替她倒了半杯，在她饮下两口后，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有些话想对你说。”
　　
　　薛棠棠抬头看他：“什么话？”
　　
　　他拿出一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在她的猜测中打开，露出里面闪着光芒的大钻戒。
　　
　　“之前结婚时，所有东西都是爷爷准备的，包括戒指……那个时候，我没有那样的财力去买一只配得上你的戒指。”
　　
　　他声音低沉而缓慢，更显诚恳：“其实现在也没有，这只戒指在你面前可能依然不那么贵重，但我却还是想送给你，因为，我想向你求爱，你接受吗？”
　　
　　薛棠棠看着他手中的戒指，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竟真从这一刻的时光中体会到感动与美好。
　　
　　她轻声问：“你说的求爱，是什么意思？”
　　
　　梁志渊认真道：“你之前说希望我们做这种保持距离的夫妻，而我的看法是，我不想，我喜欢你，想和你做真的夫妻，你，愿意吗？”
　　
　　空气似乎凝固，一切陷入沉默中，只有烛火在跳动，隔一会儿，发出一阵“噼啪”声。
　　
　　问出这样的话，梁志渊原本是有七成把握得到理想答案的，因为他真的觉得薛棠棠慢慢接受他、喜欢他了，但这种把握原来这样脆弱，只因她这一刻的静默，就让他的把握全面溃散。
　　
　　他的把握值迅速下降，从七成降到五成再降到三成，最后只剩一点梦幻般的期盼。
　　
　　甚至他开始后悔今天发动攻势，如若不然，还可以再捱一捱。
　　
　　的确，他冲动了，因为知道她和叶星泽偷偷来往，所以想尽快证明她心里有他，从而仓促地策划了今天的一切。
　　
　　过于急迫的决定，一般都会迎来巨大的错误，他本知道，这一次却忘记了。
　　
　　“我愿意啊……”她突然说。
　　
　　他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她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心中顿时释然了，一种巨大的喜悦迎头盖上，弥漫全身。
　　
　　就像一个赌徒，耗尽资财要拼最后一把，最后命运眷顾，让他赌赢了。
　　
　　他也笑起来，想说什么却好像什么言语都无法概述此时的感觉，最后想起手上的戒指，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那我替你戴上。”他在她身旁说。
　　
　　薛棠棠朝他伸出手。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能拒绝的，舅舅说过，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不让他看出一点破绽来。
　　
　　所以她只能接受。
　　
　　这样想之后，她就心安理得地同意了，至于这里有多少的私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一种，真的获得幸福的感觉，尽管是五彩泡沫包裹着的谎言，但这一刻，她还能暂时沉溺在这里。
　　
　　梁志渊帮她将钻戒戴上。
　　
　　两人同时抬头，她看见站在自己面前弯腰的他，修长，俊朗，深情。
　　
　　烛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面色显得柔和而温情，他离自己如此近，就好像她梦想中那个能带她逃离孤独的王子。
　　
　　他俯身吻向她，而她没有躲开。
　　
　　从相触，到试探，到唇舌相缠，周遭安静得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她能闻到红酒的醇香，玫瑰的芬芳，还有他身上柔和的，沉郁的，同时又让人沉沦的体息。
　　
　　他的热息扑洒在她脸上，让她脑中渐渐空白，整个人都瘫在身下的椅子上，直到他将她捞起，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随后越发深入地侵袭。
　　
　　一种对他的渴望和对肌肤相亲的欲|望从心底深处蔓延而来，恍惚中，她就想在这一刻和他交融在一起，得到他，也把自己给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覆上来，她才因生来的羞耻感和贞操观突然警醒，随后喘息着将他推开。
　　
　　理智终于再次出现，将之前的疯狂压下。
　　
　　“我愿意，但是……那个，还要再等等。”她说完，脸就烫得不行，立刻垂下头来。
　　
　　他很快就明白她说的什么，低低笑起来，“好，不过……我很想，从娶你那天起就想，之前的冷静都是我装的。”
　　
　　薛棠棠的脸更烫了，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越发不敢抬头看他。
　　
　　他将她抵在墙上，低声道：“那，还可以再亲一下吗？”
　　
　　她心里想，哪有人会这样问的，这要叫人怎么回答？
　　
　　难抉择下，他已然逼近，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他学乖了，手再不乱动，只是搂着她或捧住她的头，然后用各种力道和姿势亲吻，好像只要这样就不会被叫停。
　　
　　最后她不得已再次将他推开，谎称困了跑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反锁房门。
　　
　　门外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晚安，明天见。”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没回话，他转身离开。
　　
　　房中的灯还没开，她在黑夜中趴了半晌，然后打开旁边的床头灯，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仍然在发烫。
　　
　　刚刚，如果他更强硬一点，可能她就放弃抵抗了。
　　
　　因为她一直在想，真要和他发生点什么也还好，就当体验性生活，他各方面条件都不差，留一点纪念也好……
　　
　　其实，也就是在找理由给自己的沉沦和疯狂找借口，拼命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做了也没什么。
　　
　　女人向来就会被爱情迷昏头，她也不例外。
　　
　　她有相貌有身材，他也不是什么圣人，到了做戏的这一刻，也不一定能保持对钟云非的忠诚吧，之前姑姑说过，亲眼看见他和别人进那种提供特殊服务的私人会所，他终究是个普通男人。
　　
　　打开手机，她对着田晓萱的聊天窗口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你和你男朋友那个了吗？】
　　
　　田晓萱：【？？？？你这问的什么成人问题，纯洁的我不太懂。】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
　　
　　【还没。】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是已经那个了还是想那个了？和谁？你老公？另一个我不认识的野男人？】薛棠棠被田晓萱的五连问弄懵了，自己果然不是她的对手，一下子就被她猜中了。
　　
　　不知道怎么回，她只好说：
　　
　　【我好像爱上他了……梁志渊。】
　　
　　田晓萱：【真的吗？那很好啊，反正他好像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嘛，那个游艇上的事你再问问他，可能也是误会来着。】
　　
　　田晓萱：【爱了就爱了，如果他不是表里不一，包藏祸心，爱也没什么。但还是先查清楚的好。】
　　
　　薛棠棠不知再怎么说下去。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愁肠满怀，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却无处诉说。
　　
　　田晓萱也不行。
　　
　　她一定会批评她，脑子被水灌了才会喜欢上这样的渣男，竟然还和他接吻，还差点和他做到那一步，简直无法理喻。
　　
　　所以，就让她自己慢慢煎熬咀嚼这种复杂又痛苦的情绪吧，等到离婚，就可以结束一切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去洗澡，回床上后开手机，却看到来自梁志渊的消息。
　　
　　【睡了没？】
　　
　　她自然没睡，从洗澡到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他，想刚才的一切。
　　
　　但这条消息她不想让自己回。
　　
　　的确很甜蜜很幸福，可这样的甜蜜不真实，她对自己不再有信心，怕自己越陷越深，直到真的失去理智。
　　
　　所以她就没去管，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也不想做其他的什么，她就真的放下手机去睡，但睡不着，几分钟后打开手机来看一眼，看看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看了三次都没有新的消息，她终于放弃。
　　
　　隔天她醒得早，当脑海里开始恢复意识时第一个呈现的也还是昨晚的那个吻，身边仿佛都还有他身上那种温暖的气息，直到窗外的鸟叫声让她完全清醒，知道自己在床上。
　　
　　躺了两分钟去看手机，很快就看到了他的新消息。
　　
　　一股欣喜与甜蜜感又涌上心头，她立刻点开消息。
　　
　　梁志渊：【醒了没？早上想吃什么，出去买还是自己做？我只会煮面条，味道也很一般。】
　　
　　她笑了笑，一看时间，还是一小时前发的。
　　
　　神人啊，她今天醒得也不晚，没想到人家更早。
　　
　　她没回，直接披了衣服出来，发现厨房有动静，吴婶没这么早过来，应该是他了，还是选择了自己做吗？
　　
　　她到厨房，见他穿了身很舒适居家的白T恤，休闲格纹短裤，正在切菜板那边忙活。
　　
　　这个样子的他，好像个阳光单纯的大男孩。
　　
　　这会儿他正在切蒜，虽然她也是厨房小白，但就算是她也能看出他那切蒜的动作真有些笨拙。
　　
　　“我看电视里农村长大的孩子不都八九岁就能做饭么？怎么你看着不是那回事？”她在他身后问。
　　
　　梁志渊回过头来，满目柔情，笑容中带了几分尴尬：“那是别人，我妈不让我做，而且我也确实做不来，就放弃了这项技能。”
　　
　　说完又补充：“不过我上班后偶然会自己做早饭，面条也算煮过……大概二三十次？”他回忆道，然后又笑：“应该不会太难吃。”
　　
　　他的神情和以往截然不同，带着昨晚激情的余韵，也带着两人关系改变的熟络和甜蜜。
　　
　　薛棠棠强迫自己入戏，也朝他露出含羞的笑容：“那我先去洗漱，等一下体验你的厨艺。”
　　
　　“你去，大概十五分钟就好。”他说。
　　
　　她于是回房去洗漱了，带上挑衣服换衣服化妆花了二十五分钟时间，出来时早餐仍然没做好，他所谓的十五分钟就是画大饼。
　　
　　坐在餐桌旁又等了七八分钟他才端了面出来，就是普通的煮面条，内容还挺丰富，有煎蛋，有青菜，有葱花，但是煎蛋是破的，青菜煮烂了，葱花切得长短不一，铺在面汤上也没啥美感。
　　
　　薛棠棠已经忍不住开始憋笑，让梁志渊有些忐忑，“你笑什么？我觉得，这色泽应该……也没有很难看吧？”
　　
　　她立刻给面子地点头：“不难看啊，我也没笑它难看，我在笑别的。”
　　
　　说着吃了一口面条。
　　
　　老实讲，换了平时，这面条她是不会再吃第二口的。
　　
　　虽然它不咸也不淡，没糊也没坨，但这就是它所有的优点了，真的就是一碗成功煮熟了的面，充饥可以，和美味不搭边。
　　
　　“还……挺好吃。”薛棠棠昧着良心说。
　　
　　梁志渊松了一口气，欣然在她面前坐下，问她：“真的吗？我以为你会嫌难吃。”
　　
　　薛棠棠又吃第二口，“没有啊，我哪有那么挑，清汤面我都煮不了这样。”
　　
　　——那当然，虽然她没煮过，但她知道自己一定煮得比他好吃。
　　
　　梁志渊彻底相信了她的话，回道：“那以后有机会我就给你做早餐。”
　　
　　薛棠棠轻笑：“你哪有那个时间啊，而且你起来的时候我还睡呢，才不要那么早起床吃早饭。”
　　
　　“这倒也是。”梁志渊意识到不现实，所以这可能是自己仅有的给她做早餐的机会了，还好效果还不错。
　　
　　薛棠棠想，演员还是挺难做的，比如眼前这一碗面，她还得逼自己吃完。
　　
　　自烛光晚餐后，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好像成了才确定恋爱关系的情侣，甜蜜而又带着几分羞涩。
　　
　　而另一边，有叶星泽和舅舅的帮忙，事情推进得很快，几天后她就和那个职业经理人赵源见了面，舅舅还专程从新加坡飞过来替她把关，最后用两周的时间，双方拟定了彼此满意的合同，只等最后正式签订。
　　
　　与此同时，离婚准备也在姜怀的帮助下全部作好了。
　　
　　也就是说，虽然赵源要两个月之后才能得空入职薛氏，但一切已经敲定，她随时可以向梁志渊摊牌。
　　
　　薛氏还有个重要项目要在本周签订正式合同，薛棠棠决定等那个项目结束，就向梁志渊提离婚，并让他离开薛氏。
　　
　　




47.  摊牌   　　



　　周六的晚上，送……

　　
　　周六的晚上, 送走赵源和舅舅后，她拒绝了叶星泽的晚饭邀约，独自回了家。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梁志渊一早出门去了, 现在还没回, 吴婶还在厨房忙活, 她回自己房间, 打开房中的保险柜，将文件从双肩包里拿出来。
　　
　　这双肩包也是为了装文件而特地背出去的，她平时很少背双肩包, 今天弄这么晚, 本以为回来看到梁志渊要解释一下，却没想到他还没回。
　　
　　正准备将文件锁进保险柜, 手机响了起来，她转身拿过手机，发现是姑姑。
　　
　　“喂，姑……”
　　
　　“棠棠, 赶紧过来！巨汇路蓝天俱乐部, 快点！”薛明璐没等她开口就火急火燎地催促道。
　　
　　薛棠棠疑惑：“怎么了姑姑？”
　　
　　薛明璐似乎完全没时间多说：“梁志渊的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回头再说，赶紧！”
　　
　　薛棠棠一听是梁志渊, 立刻将手上文件扔进保险柜合上柜门，拿过之前自己背着的双肩包出去。
　　
　　家里和巨汇路还有些距离, 好在路上不堵，她很快就到蓝天俱乐部门口，薛明璐从里面出来接她进去。
　　
　　薛明璐一边拉她往里走, 一边低声道：“这里是会员制，好在我提前找人介绍办了会员。”
　　
　　这明显就是姑姑之前提到的提供特殊服务的私人会所，薛棠棠大致也猜到怎么回事了，问薛明璐：“梁志渊在这里？”
　　
　　薛明璐快速带她到一个包厢内，关了门，从门缝里指向对面某个包厢：“在507，陪酒的是几个女明星。”
　　
　　薛棠棠沉默半晌才无力道：“这也看不到什么，我们也不可能进去。”
　　
　　“但这里酒局，里面的淫|乱活动你想都不敢想，只要进去就干净不了。”
　　
　　薛棠棠沉默。
　　
　　薛明璐想了会儿，提议道：“这里的楼上是一家酒店，其实就是同一个老板自己开的，等他们散场，就看他带不带人去楼上。”
　　
　　薛棠棠无声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对这些真的没兴趣。
　　
　　梁志渊是不是爱玩，和她也没关系了，但看着这些真的很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里面出来，她一看，还有点眼熟，好像是近段时间刚火起来的一个女明星，大有成为顶流的趋势。
　　
　　那女明星是去打电话，一边出门，还一边将掉到下方的一字肩裙子往上拉了拉，遮了之前呼之欲出的半圆，可想而知里面在玩什么。
　　
　　女明星在外面打电话时间有些长，大概十分钟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直接将她搂住往她脖子上亲，她笑着挂了电话，陪着男人一起回到包厢。
　　
　　差不多又过了四十分钟这局就散了，人陆续从里面出来，有的人身边搂着女人，有的没有，梁志渊在第二位出来，值得庆幸的是他身边没搂女人，但让人诧异的是他身边站着谢天来。
　　
　　两人并肩在走，一边还聊着什么，看上去非常熟悉，至少不是见面一两次的。
　　
　　可是他只说见过，从来没说过他和谢天来这么熟。
　　
　　而且两人还来参加同一个酒局，这里面有个男人她也认识，是国内某个知名娱乐公司的老板，他也是出了名的玩咖，此时就在和一个女艺人走在一起。
　　
　　等他们朝电梯间走远两人才出包厢跟上去，薛明璐对这里比她熟悉，拉她躲在安全通道内往外看，只见一拔人分坐了两部电梯，两对男女乘其中一部电梯上楼去了，明显是去楼上的酒店，另一拔人则乘电梯下去了，梁志渊和谢天来都在下去的人里面。
　　
　　“那边还有一部电梯。”薛明璐带她快速绕到另一边，乘第三部电梯下去，出了电梯门也没急着出门去，而是躲在一棵绿植后看大门口的情形，一对男女坐同一辆车走了，另有一对男女之前虽然搂搂抱抱，但出门后又各自坐车离开，梁志渊和谢天来在门口聊了几句，然后各自离开，都没带女人。
　　
　　薛明璐很为此颓丧，说道：“看来你在家他确实比较收敛，这次算他走运了。”
　　
　　薛棠棠无奈一笑：“姑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薛氏不是梁志渊管理会怎么样？”
　　
　　薛明璐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薛棠棠回道：“忠诚的可能没他这样的能力，有他这样能力的也很危险。就算外聘CEO，也难保他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整垮了薛氏后另起炉灶，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薛明璐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薛棠棠叹一声气，和她告别：“姑姑，我有些累，先回去了，我们后面再说。”
　　
　　和姑姑告别，她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到家附近的甜品店，一时心动，停了车进甜品店。
　　
　　这个时候甜品店里没什么人，她点了一份小蛋糕，一分杨枝甘露，静静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让甜味在口腔里蔓延，驱散一点心里的无力和苦涩。
　　
　　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又似乎还是那样。
　　
　　最后她只吃完了杨枝甘露，尝了两小口蛋糕，就又开车回家。
　　
　　梁志渊比她早回家，但他没想到已经九点多，薛棠棠却并不在家。
　　
　　吴婶说她好像回来了一小会儿，但很快就又出去了，两人连面都没碰着。
　　
　　他走到她房间，拧开门，里面的灯竟开着。
　　
　　“棠棠？”
　　
　　他走进去喊了一声，没见人，正准备关灯离开，却见房里保险柜开着。
　　
　　好几页文件散落在地上，明显是文件没放好，柜门也没关好，结果文件就从里面滑落下来，散到了地上。
　　
　　他往前走两步，正想替她将文件收起来，就被其中一页纸吸引住目光，它有一个显眼的标题：离婚协议。
　　
　　薛棠棠慢悠悠回家，想着梁志渊如果是离开俱乐部就回家，那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她就说，是去和以前某个姐妹出去玩了吧，因为要戴防晒霜，所以背了双肩包。
　　
　　现在两人关系近了很多，他说不定会问她去了哪里，但按他的习惯，就算问也不会细问。
　　
　　进了门，只见家中开着灯，但整个屋子安静得好像没人在，餐桌上有做好的菜，但厨房没见响动，也没见吴婶的人。
　　
　　回头一看，梁志渊就那么静静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她正要责问他怎么坐这儿不吭声吓人，就见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
　　
　　想到之前随手带上没上锁的保险柜，她心中一紧，上前两步，却见那文件上面正是姜怀替她拟好的离婚协议。
　　
　　一切都暴露了，这里有离婚协议，有财产证明，有赵源的简历，还有她代表薛氏和赵源拟定的聘用合同草稿。
　　
　　她的筹划，全部曝光了。
　　
　　但好在……一切已经就绪，现在和他摊牌也不算太糟。
　　
　　她沉默不说话，他在此时抬起头来，声音平稳得好像阅读软件里的机器人语音：“不是有意偷看，这些东西没放好，从保险柜里掉了出来。所以，你准备离婚？”
　　
　　薛棠棠回答：“是。”
　　
　　上面都写好男方梁志渊女方薛棠棠了，说不是也没用。
　　
　　他又问：“也找好了下一任薛氏总裁，赵源？”
　　
　　“是。”她说。
　　
　　“为什么？”梁志渊问，情绪依然平静。
　　
　　薛棠棠却被他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惹恼了，直截了当道：“因为你不合适啊，其实你管理薛氏挺好的，但我要和你离婚，所以只能将你撤职了。上面的条款你也看了，我觉得对你还算公道，并没有亏欠你。”
　　
　　梁志渊问：“那为什么要和我离婚？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上次我们的约定算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理解的两情相悦又算怎么回事？”
　　
　　“演戏。”薛棠棠说着冷笑一声，“就像你一样。策划和你离婚大概在一个多月以前吧，但以前也有这想法。离婚的原因就是我知道了你所做的一切、心里所想的一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毫无智商，还无法抵抗你的魅力，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哈，没想到吧，演戏谁不会呢，你那些骗小女生的伎俩，我还真看不上。你现在的身份、地位、穿着、谈吐，哪一样不是我薛家给你的？你觉得这样就能反过来吸引到我？还真是有几分农村人的天真幼稚呢！”
　　
　　她笑得轻蔑而猖狂，一副骄矜模样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其实心里知道，这些话她不该说。
　　
　　她不该惹怒他，不该用这样尖酸刻薄的态度对他，舅舅不只一次和她说过梁志渊很聪明，两人好聚好散是最稳妥的。
　　
　　可是她没做到。
　　
　　她就是压抑了满腔怒火，就是恨他这样骗她、利用她，恨他明明拿她当改变命运的基石，却要作出一副喜欢她的样子来，用最无情的心做着最有情的事。
　　
　　她恨他，对他那么残忍，一点怜惜和不舍都没有。
　　
　　梁志渊的脸上仍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却又能看出神态上一点点的挫败与冷厉，在他静默很久后，又问：“我还是想问，你说的‘我做的一切，我想的一切’是什么，你觉得我在演什么戏？”
　　
　　薛棠棠静静看着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悠闲而淡然：“我知道钟云非那个孩子是你的。也知道，游艇上的意外是你制造的。你所谋划的，就是让我意外身亡，然后继承我现在的一切。”
　　
　　她忍住想哭的冲动，继续强作着冷硬道：“我看到了你书房里那张剪下来的新闻报导，你很早就认识我，知道娶了我就娶了整个薛氏，我甚至怀疑你进薛氏工作、吸引我爷爷的注意也有这部分原因。后来如你所愿，我和叶星泽的婚事出了变故，于是你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和了些态度：“事到如今，我们也还算双赢，我本意是好聚好散，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我不用考虑，你想要的签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梁志渊回答她。说完他就从怀中拿出笔来，在离婚协议上签上名字。
　　
　　薛棠棠微怔。
　　
　　本以为他要和她争论一番，自证清白一番，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果断就签了字。
　　
　　签完字，他缓缓放下笔，然后抬眼看她，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全名：“薛棠棠——
　　
　　他沉声道：“我的确出身贫寒，的确在农村长大，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农村人。但我们农村人，并非都眼红城里的财富和权力、要不择手段得到这一切。
　　
　　“我在艰苦的环境里寒窗二十年，或许有想过要找到好工作，挣很多钱，但绝不是为了有一天得到城里人的青睐，出卖尊严得到财富。”
　　
　　他顿了顿，静静看向她：“我曾喜欢过你，且不报任何指望，但现在却只觉得自己可笑又可卑。”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淡淡道：“你想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就通知我，我都会配合，你列出的那些财产我也不需要。如你所说，薛家并没有亏待我，有在薛氏任职的经历，我就算离开薛氏也不会很差。工资和分红去年年底已经结清，今年到本月的工资让财务按正常流程给我就好，其它的我都不用。”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客厅，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薛棠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明明一切都比预想中还顺利，但一种痛楚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仿佛要将她心口戳一个洞。
　　
　　因为如此顺利，所以……他离开她，如此突然。
　　
　　她也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明白为什么他不为自己争辩两句，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他喜欢过她，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向她澄清，他和钟云非没有关系？
　　
　　一切都弄不明白，只是二十分钟后，他又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只行李箱，到玄关处，站定，回过头来。
　　
　　“需要的东西我都拿了，其余的留在房里。大门的指纹你可以重新设定，我不会再过来。公司那边还有个项目，需要我签字，本周就能结束，在此之前我会把一切交接好。赵源我也知道，他是个靠得住的人，以后公司由他来掌舵还算稳妥，你可以放心。”
　　
　　说完他就离开，十分利落地开门，出门，关门，整个屋中顿时只剩下薛棠棠自己。
　　
　　她很想叫住他，强留他在这里说两句话，不管什么都好，解释一下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和她对质一下他是不是在游艇上做了手脚，是不是和钟云非有一个孩子，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就那样走了。
　　
　　那天她一直在沙发上坐到半夜，吴婶似乎又被梁志渊放假了，也没出现在家里。
　　
　　到身体实在疲劳不堪，她去浴室洗了澡，准备睡觉，但洗完又全无睡意，最后上了二楼，去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几乎还是原样，可能只拿了几件衣服，她到书房去，发现那张剪下来的新闻报导被撕成两半扔在桌子上，另一张信却没了，似乎被他带走了。
　　
　　除了这个，其它都没太大变化，甚至连她送他的那只表都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期冀和伤痛，她离开书房，无力地躺在了他铺着灰色格纹床单的床上。
　　
　　上面有一种他身上的味道，就像那天他在烛光中吻她时的那种味道，柔雅沉郁如古木。
　　
　　她就那样久久地躺在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然后她就想起他们已经摊牌了，他已经走了。
　　
　　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她下楼去找手机，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信息，只是快速翻看了来电记录和微信，没有发现他的消息，心情愈发低落失望。
　　
　　有一条田晓萱不知什么时候发来的消息，她机械式地点开，发现是一个小视频，内容是某个当红小花通过AI换成普通人脸后的跳舞视频，可以看出那个小花跳舞很糟糕。
　　
　　薛棠棠突然想起什么，将之前那两段小视频发给了田晓萱。
　　
　　【你看这个视频会不会是AI换脸的？】
　　
　　隔了一会儿，田晓萱回复她：
　　
　　【这是什么？梁志渊和钟云非的视频吗？你在哪里弄到的？】
　　
　　薛棠棠用语音消息回道：
　　
　　“这些不重要，你看看这个视频会不会也是用AI换脸技术做的？”
　　
　　田晓萱回她：“不像，这身材动作什么的都挺协调的，应该是本人。”
　　
　　薛棠棠无言了，她也认为视频上一切都很真，可梁志渊的反应就是让她觉得……他可能和钟云非没关系。
　　
　　田晓萱很久都没来消息，直到三四分钟后才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又看了几遍，要说这视频有什么疑点的话倒也有。”
　　
　　薛棠棠立刻问：“什么疑点？”
　　
　　田晓萱说道：“就是有一点奇怪，照说一个爸爸要看孩子，一般是进房间去看的，而不是妈妈把孩子叫出来，因为孩子一般玩得正欢都不愿意动嘛，特别是这么小的孩子。
　　
　　“我小的时候我爸也是各种地方调动，有时候他休假突然回来都是带着玩具去抱我，根本不会坐在沙发上让我去叫他。一般只有家里来客人才会把孩子喊出来叫人的。包括梁志渊的态度，摸头，这也是一般客人会做的动作，爸爸的话都是直接抱或者亲。”
　　
　　薛棠棠觉得心中亮起一道曙光，但那曙光还不甚明朗，又听田晓萱继续道：“不过这都是我猜的，现实生活没那么多逻辑，可能钟云非就是喜欢把孩子叫出来，梁志渊和孩子不熟，就是喜欢摸头吧。”
　　
　　薛棠棠心里的曙光黯淡下去，半天才回：“我知道了。”
　　
　　田晓萱觉察到她情绪异常低落，问她：“你上次说的爱上梁志渊是真的？我觉得最直接的，你就拿着视频去问梁志渊，比我们在这儿猜有用多了。”
　　
　　薛棠棠喃喃回答：“用不着了，我们差不多已经离婚了，有点累，先不说了。”
　　
　　说完她就按灭了手机屏幕。
　　
　　整个白天她都躺在床上，可能会睡一会儿，但多半时间是睡不着，吴婶又过来了，大概也猜出她和梁志渊出了什么问题，只问她吃不吃，其余的话一句不多说。
　　
　　她一整天只喝了几口粥，整个人仿佛病入膏肓，没精神，也没气力，好像梁志渊的离开也带走了她一半的生命。
　　
　　下午的时候田晓萱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打了两次田晓萱就不打了，她心里有愧，但也实在不想说任何话。
　　
　　夜里也是昏昏沉沉。
　　
　　直到第二天中午，手机持续的震动，一看又是田晓萱。
　　
　　这一次对方坚持不懈地拔电话，被系统挂断就再拔，大有一直打到电话接通为止的迹象。
　　
　　当第五道电话过来时，薛棠棠无奈地接通，没精神，语气也不怎么好：“干嘛？”
　　
　　田晓萱在那边说：“棠棠，我和你说，那个视频很有可能是假的！”
　　
　　




48.  他又走了   　　薛棠棠心中一震，不由就……

　　薛棠棠心中一震, 不由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推测啊，当然只是我推测，那个视频有可能是假的。因为我昨天把视频私信给钟云非和她的工作室，威胁他们, 都没人鸟我, 所以我觉得那视频肯定是假的。”田晓萱说。
　　
　　薛棠棠吃惊：“你私信钟云非？还……威胁她？”
　　
　　田晓萱解释：“一看你就是很在意这事嘛, 你又说你爱上梁志渊了, 我准备替你去问他啊，可是我没他联系方式，你也不理我。想来想去, 我就想到知情人还有钟云非, 所以我就拿视频去找她了，告诉她要曝光。结果两个账号都没理我, 这说明什么？他们不care啊！所以我猜这视频是假的，他们当然不愿搭理。”
　　
　　薛棠棠半天没说话。
　　
　　田晓萱说的也有几分可能。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压根就没看。
　　
　　钟云非原本就有很高的人气，每天一定有很多人私信她, 无论粉丝或是黑子, 同样工作室也是, 加上之前的网络爆料才过去，私信只会更多，人家还真不一定会看。
　　
　　“哦, 谢谢你，不过……我觉得真相对我来说, 好像也不重要了。”薛棠棠低落道。
　　
　　田晓萱问她：“怎么了？你不是说你爱上梁志渊了吗？那他人也不错嘛，如果他和钟云非没关系，你们试试又没什么。”
　　
　　“但是, 就算这视频是假的，也有其他东西是真的，而且……他也不一定愿意和我试，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
　　
　　“啊……”
　　
　　田晓萱没想到他们已经是这样的状态。
　　
　　薛棠棠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我还好，就是一下子变化太大，有些接受不了。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婚吧，离婚协议也签了，公司下一任CEO也确定了，大概就这几天会公布。你不用太担心，我这边什么都安排好了，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再和你细说。”
　　
　　田晓萱不知道说什么，她能感觉到薛棠棠不开心，也能感觉到她留恋梁志渊，却不知道要怎么劝，毕竟梁志渊的为人她不清楚，公司的事她也不明白，不能乱给建议。
　　
　　薛棠棠还是和田晓萱道了再见，挂电话。
　　
　　的确是她说的那样，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生活会继续，她只是这些天有些心情低落，熬过去就好。
　　
　　再看手机，发现有舅舅的消息，叶星泽的消息，还有其他一些朋友的消息，她耐着性子回复一两句就算了结，只有叶星泽的消息是和她说晚上有个老朋友的聚会，问她要不要参加。
　　
　　正准备拒绝，叶星泽的电话就打来了，她接了电话。
　　
　　“棠棠，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他问。
　　
　　薛棠棠回答：“看到了，潘彦平好像很少来滨江。”
　　
　　“是啊，他们约了晚上一起去紫金夜玩，潘彦平自己创业在做猎头公司，主要做高端人才市场，我想到时候赵源入职了薛氏可能需要新人，所以约你一起去聚一下。”叶星泽说。
　　
　　薛棠棠这才知道是这个原因。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源上任后的确有可能很多职位要换人，她和潘彦平联络一下，提前了解一下人才市场也好。
　　
　　更何况和潘彦平以前也算很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她家中出事，人又出国才淡了下来。
　　
　　“好，是今晚吧，我过去。”
　　
　　“那我晚一点来接你？”
　　
　　“不，你离那边近，我自己过去就好。”
　　
　　叶星泽倒也不多纠缠，道了声“好”，两人约好时间后结束通话。
　　
　　她又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然后起来吃了点东西，整理一番就出门去。
　　
　　紫金夜是滨江有名的夜总会，是叶家开的，所以认识叶星泽的朋友们总会约在这里聚会。
　　
　　几年未见，大家都对薛棠棠的出现很意外，特别是薛棠棠还和叶星泽坐一起。
　　
　　消息灵通的知道叶星泽已经离了婚，现在再见他们一起，颇有些八卦的意味，有人试探性地拿两人打趣，叶星泽倒主动澄清：“没有的事，你们别瞎想，难道棠棠一辈子不理我才正常？”
　　
　　但五分钟后，见薛棠棠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叶星泽便默默放下了自己的酒杯，称刚吃了头孢，不能喝酒。
　　
　　薛棠棠喝酒虽然是被劝，但也确实是自己想喝的。
　　
　　朋友都是熟人，劝也是开玩笑，不喝也没什么，只是她心里难受，觉得是不是喝两口会好一点。
　　
　　她又想起那天下大雨，她想喝酒，梁志渊竟然给她买啤酒，还只买两听，顺手倒多买两个包子。
　　
　　真是自律又健康啊。
　　
　　以后她再喝也没人管她了吧……
　　
　　她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是和潘彦平多聊几句，而不是喝酒买醉，所以有意克制了并没有多喝，但散场时还是有些发晕。
　　
　　正要给司机打电话，叶星泽说：“我送你吧，从你家过来这里可能要一点时间。”
　　
　　“没关系，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她说。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我送你吧，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叶星泽要送她似乎是认真的，这段时间他也帮了她很多，她一时心软，就同意了。
　　
　　“下午正好因为赵源的事和你舅舅联系过，他说梁志渊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上了车，叶星泽问。
　　
　　薛棠棠心里又是一紧，无力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嗯”了一声。
　　
　　“倒是很顺利。”叶星泽说。
　　
　　薛棠棠没有回话。
　　
　　叶星泽看着她的样子，宽慰道：“会过去的，时间能治疗一切。”
　　
　　薛棠棠沉默。
　　
　　“对了，有件事要拜托你。”叶星泽说。
　　
　　薛棠棠问他：“什么？”
　　
　　叶星泽回道：“家里有本老相册没收好，受潮损毁了，上面有几张我妈和静姨年轻时的合照，我妈想让你在家里找找，给我去找人复制几张，但她……现在看你总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替她问问。”
　　
　　静姨就是薛棠棠的妈妈，她很快就答应：“好啊，我妈的相册我都好好收着，等一下去给你拿。”
　　
　　她又说：“谢姨也不用不好意思，上天安排的才是最好的。”
　　
　　其实她现在并不觉得没和叶星泽结婚是什么遗憾了，所以他们都不用不好意思，只是她表达得委婉。
　　
　　叶星泽顿了顿才又说道：“她现在总是回忆以前和静姨一起的时候，只是时光难倒回，人也不在了。”
　　
　　薛棠棠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记忆也有一点，但似乎都要忘光了。
　　
　　果然是时光难倒回。
　　
　　现在想来，难怪谢姨会突然去给妈妈上坟，又看着她和梁志渊在一起，说挺好，原来是俞安娜和叶星泽离婚，还是因为这种不光彩的事。
　　
　　谢姨向来心高气傲，现在儿媳妇却有婚外情，她一定难以接受吧。然后就想起她当初毁约让叶星泽娶别人的事。
　　
　　她兴许觉得，这一切都是报应。
　　
　　其实哪有什么报应不报应，都是天意弄人。
　　
　　薛棠棠也懒得去揣摸别人家的事了，她还得拿出全部力量来渡过眼下的煎熬。
　　
　　到了家，她和叶星泽一起进家门，然后帮他到楼上找照片。
　　
　　也是为了防潮，她将旧物都收在了顶楼，叶星泽以前常来她家，对她家算轻车熟路。
　　
　　两人很快就到楼上找好了照片，薛棠棠又刻意交待叶星泽，让他复制照片时多复制几张，自己也怕这几张照片损毁了，叶星泽告诉她，大概会扫描电子版，到时候传她一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来，然后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客厅里的梁志渊。
　　
　　薛棠棠吃了一惊，意识到自己和叶星泽站在一起，立刻就往旁边挪了两步。
　　
　　梁志渊先开口，只瞟了两人一眼，神色淡淡：“抱歉，一直按门铃没反应，见密码没改就进来了，却见屋里有灯，所以等在这里。有份文件落在书房，明天要用，可以的话，我想上去拿下来。”
　　
　　“你……你去吧。”薛棠棠愣了半天才说。
　　
　　梁志渊于是大步上楼去，很快就从楼上下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朝她道：“好了，就先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并替她带上了门。
　　
　　一室静默，好半天叶星泽才说：“那我先回去了。”
　　
　　薛棠棠点点头。
　　
　　待叶星泽离开，吴婶竟探头探脑从房间出来，走到客厅，见只有薛棠棠一人才放心地问她：“小姐还要吃东西吗？”
　　
　　薛棠棠问她：“你在家，怎么一直没出现？”
　　
　　吴婶连忙解释：“我见小姐和叶家少爷一起回来，怕不方便，就没出来，然后又听见门铃响，从里面一看是先生，就寻思开门也不太好，一直犹豫着，想去楼上通知小姐，也觉得不好，就这样一直为难，听见先生自己开门，我一着急就躲房间去了。”
　　
　　说完她又小心地问：“我现在是叫先生，还是叫梁先生？”
　　
　　薛棠棠一阵无力感：吴婶这眼力见儿是不是太好了点？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叶星泽来家里寻欢的，结果却被梁志渊逮个正着？
　　
　　没心思解释，她疲惫道：“随便吧……无所谓怎么叫，我不想吃东西。”
　　
　　扔下一句话就回自己房去了。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拿手机给梁志渊发消息：
　　
　　【我没有让叶星泽来家里过夜，他只是来拿家里的旧照片。】
　　
　　消息发出去，那边并没有回音。
　　
　　她想是不是因为他在开车没看手机，所以就没回。
　　
　　可是又等了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一个小时，还是没回。
　　
　　这意思是他不关心，不在乎吗？
　　
　　沮丧又气恼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什么曾经喜欢过她，根本就不是！
　　
　　要不然哪有这么容易说离婚就离婚，说搬走就搬走，而且也不再理她？
　　
　　就算她误会了他，冤枉了他，他就不能解释一句吗？
　　
　　就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吗？
　　
　　如果他证明她冤枉了她，她给他道歉嘛！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隔天上午，姑姑薛明璐的电话将她吵醒。
　　
　　昨夜睡得太晚，实在是困，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薛明璐问她：“你还在睡？”
　　
　　“嗯……”
　　
　　“那梁志渊的事你是知道的？到底怎么回事？”
　　
　　薛棠棠怔了一下，问：“什么？”
　　
　　“就是内部信啊！”
　　
　　“什么内部信？”薛棠棠彻底迷糊了。
　　
　　薛明璐比她更迷糊：“你不知道？就是梁志渊发内部公告说因私人原因暂停职务休息一个月，期间所有工作交由副总处理，现在所有人都在猜这是怎么回事。”
　　
　　薛棠棠彻底清醒了。
　　
　　薛明璐又问：“他这休息是正常的吗？就算休息，也不至于暂停所有职务，到底怎么回事？”
　　
　　薛棠棠喃喃道：“薛氏CEO近期会换人，但还没正式签合同，所以先保密，姑姑知道就行了。”
　　
　　薛明璐半天没说话，然后才难掩吃惊道：“真的？”
　　
　　“嗯。”
　　
　　“那你们……”
　　
　　“我们准备离婚了。”
　　
　　薛明璐又是半天没说话。
　　
　　“姑姑我先睡了，好困。”
　　
　　“等一等——”薛明璐拦住她，“真的？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因为前两天那事？换人会换谁？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决定了？有和谁商量吗？棠棠你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至少梁志渊把公司管理得……”
　　
　　“姑姑，我好困，详情我后面再和你说，这事你保密，谁也别说，我先挂了。”说完她就真挂了电话，几乎是迫不及待。
　　
　　其实她不要睡了，只是没力气去解释那么多。
　　
　　去手机上看消息，梁志渊依然没回复她，倒是有别人来问她梁志渊请假的事，明显这事已经传出去了，从而引起议论。
　　
　　当然会议论，这明显就不寻常，几乎就是人事变动的预告。
　　
　　那个项目的合同已经签好了吧，这是梁志渊提前发布的退位公告，等一个月后，赵源上任，薛氏就可以公布梁志渊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赵源成为新任总裁。
　　
　　真顺利啊，可是她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过了一会儿，吴婶来喊她吃饭，她又说不吃。
　　
　　吴婶终于看不下去，劝道：“小姐是不是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别待屋里了，在外面走走吧，越待屋里越不好的。”
　　
　　吴婶很少干涉主人的事，这次她开口劝，薛棠棠也是躺得浑身酸痛，便听了一次，爬起来去花园里坐。
　　
　　好像是好了一点，又好像没有，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但和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一想到梁志渊，她就觉得心里堵。
　　
　　吴婶将一碗红豆椰奶端到她面前，让她多少吃点。
　　
　　然后又说：“小姐是不是要和先生分开再和叶家少爷在一起啊？小姐家没什么长辈，我就多嘴说一句，他以前能辜负小姐，以后也不一定多好，而且那么快就离婚，孩子还没多大呢，感觉就不像个正经人，反正我还是觉得先生好一点。”
　　
　　薛棠棠勉强笑了笑，“吴婶，我知道的，我不会和叶星泽在一起的。”
　　
　　吴婶便放心道：“那就好，先生的话，如果能沟通还是沟通一下，也太突然了，前面还好好的呢。”
　　
　　正说着，薛棠棠手机响了起来，她懒得去看，倒是吴婶见手机响，瞟了一眼，说道：“是先生的电话。”
　　
　　薛棠棠以为吴婶看错了，立刻去看，竟真是梁志渊的电话。
　　
　　她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拿起手机来，按捺住紧张的心情接起电话，努力平静道：“喂？”
　　
　　梁志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两天我会离开滨江，有需要我尽快办理的手续吗？”
　　
　　他说的是离婚手续和离职手续吗？
　　
　　薛棠棠心里那股期待很快就消失，满满的失落和难过涌上心头。
　　
　　“这两天不舒服，不想出门，再说吧。”她回答。
　　
　　




49.  视频真相   　　“好，另外有一份西府工……

　　“好, 另外有一份西府工作室的股份转让合同，谢天来去国外了，没时间签字，所以也要放在后面办手续, 合同我给你寄过去了, 你可以先看看。没其它事了。”
　　
　　看他要挂电话, 薛棠棠忙问：“什么合同？”
　　
　　“没什么, 你收到就知道了。”
　　
　　“那……你要去哪里？”她又问。
　　
　　她很担心他要去国外，要去京市，去什么其它的地方, 虽然听他的意思好像只是暂时离开, 但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离开多久。
　　
　　梁志渊半天没有声音, 隔了一会儿才说：“有事可以和我联系。”说完就挂了电话。
　　
　　薛棠棠一阵委屈感。
　　
　　她主动和他联系，解释叶星泽的事，他没回。
　　
　　她主动问他要去哪里，他也不说, 好像她没权力知道的样子。
　　
　　她做了什么, 让他要这样对她？
　　
　　明明是她在游艇上找到他的扣子, 明明是她看见他和钟云非见面的视频，明明是她看见他去那种酒局，弄得好像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一时间, 她觉得阳光也格外刺眼，花也看得让人厌烦, 随手扯下一只花，转身就回房去。
　　
　　结果才到客厅，之前在她打电话时回屋的吴婶叫住她, 递给她一个文件袋快递。
　　
　　“小姐，这个忘了给你，上午到的。”
　　
　　薛棠棠一看，寄件人正是梁志渊。
　　
　　她立刻就拆了快递，一看果然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将西府工作室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她，工作室另两个股东是谢天来和许可韵。
　　
　　谢天来和许可韵在西府工作室持股她是知道的，但她万万没想到梁志渊竟也是股东之一！
　　
　　所以他之前说正好认识一个音乐工作室负责人根本就是假的，其实他是工作室的老板！
　　
　　可是，他为什么没说？为什么他会在一个音乐工作室持股？薛家从来没涉足过音乐或娱乐行业，他也没有这种从业经验，怎么会突然去投资音乐工作室？
　　
　　她立刻就给梁志渊打电话，电话才拔通，却又很快挂断。
　　
　　犹豫之后，她先和可能知道内情的许可韵发消息：
　　
　　【许老师，梁志渊是西府工作室的股东，是他刻意让你们向我保密的吗？】
　　
　　如果梁志渊没有交待，那之前他们见到她肯定会说到这个事，可从头到尾谢天来和许可韵都没提起过，在她很多次向他们道谢、致歉时他们也没说什么，所以他们一定是刻意隐瞒的。
　　
　　隔一会儿许可韵就回复了她：
　　
　　【是的，他交待的，有两次我还说漏嘴了，好在你完全没往上面想，没听出来#哭笑#】
　　
　　薛棠棠：【这个事我才知道，太吃惊了。】许可韵：【其实很好猜，工作室名字就是他取的，我之前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看到阳台的海棠花才想起来，西府是海棠花的一种嘛。】
　　
　　薛棠棠愣住了，她的确没想起来。
　　
　　西府，西府海棠，棠棠……
　　
　　西府其实就是她的名字。
　　
　　所以，这个音乐工作室，是为她开的？
　　
　　许可韵：【顺便问一句，前几天梁和我们说要把股份转让给你，并说以后不会再干涉公司的事，是怎么回事？】
　　
　　薛棠棠犹豫之后回复：
　　
　　【暂时还没定，等我们确定好再和您说。】
　　
　　许可韵：【好的。】
　　
　　薛棠棠放下了手机，再次看那份股份转让合同。
　　
　　西府音乐工作室已经成立了两年，梁志渊和谢天来就是原始股东，许可韵是后面加入的，所以早在两年前，梁志渊就为她开了一家音乐工作室。
　　
　　里面有业内很好的音乐制作人，有她从小喜欢的作词老师。
　　
　　而且这是梁志渊私人入股的，和薛氏集团也没什么关系，资金也都由他个人筹措。
　　
　　两年前她在干什么呢？在巴黎读书，而且也准备在巴黎从事音乐行业，不回国内发展。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吗？
　　
　　不，他应该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这些只是自己默默做的，没和她说。
　　
　　如果她需要，那就是她的音乐工作室，如果不需要，那就算他的一个投资活动。
　　
　　难道……这就是他说的，他曾喜欢过她？因为喜欢她，才做这些？
　　
　　那个视频是真的吗？田晓萱说的对，如果那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不进房里去看，要让钟云非将孩子叫出来？
　　
　　为什么很久没见面，他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头，都没有抱一下？
　　
　　这么重要的证据，钟云非和她的工作室都没有过问一下？
　　
　　对，梁志渊不说，钟云非呢？薛棠棠觉得田晓萱的思路是对的，不如去钟云非那里弄清楚。
　　
　　私信不回没关系，她可以找上门去！
　　
　　很快她就联系了欧阳秋，让欧阳秋告诉她钟云非家的地址。
　　
　　欧阳秋是个很单纯的人，她随便编个说辞就信了，很快就将欧阳秋在滨江的住址发过来。
　　
　　薛棠棠想着梁志渊这两天就要离开滨江，宜早不宜迟，所以当天下午就跑去了钟云非入住的小区。
　　
　　那也是个高端小区，安保很是严格，非业主很难进去，她找遍自己朋友圈才总算找到个正好也住里面的朋友的朋友，替她开了大门的门禁。
　　
　　然后她就按响了钟云非家的门铃。
　　
　　她在摄像头前站得坦荡，钟云非倒也干脆，开了门让她进去。
　　
　　到楼上，钟云非家的门竟然已经开了，她在门口敲了两下，钟云非出现在玄关内。
　　
　　“薛小姐请进。”她说。
　　
　　薛棠棠于是进门来，里面装潢和视频中的装潢一样，应该就是视频里那间屋子。
　　
　　但没见她家女儿，客厅内只有钟云非一个。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来找钟小姐，是因为一个视频，你和我先生在一起的视频。”
　　
　　钟云非垂眼道：“我知道那个。”
　　
　　说着她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一端，自己坐在了另一端，“薛小姐请坐。”
　　
　　薛棠棠在她对面坐下，也没去喝水，只是静静看着钟云非。
　　
　　钟云非说：“原本我不知道那视频拍了有什么用，但今天看网上都在传薛氏会有重大人员变动，说是梁总突然发布停职休假公告，可能也涉及到和薛小姐的婚变。”
　　
　　“是这样。”薛棠棠说。
　　
　　钟云非问：“和那个视频有关？”
　　
　　薛棠棠回答：“算有一定关系吧。”
　　
　　钟云非脸上露出一瞬的疑惑：“但梁总没联系我，我还以为需要对质。”
　　
　　“什么意思？”薛棠棠问。
　　
　　钟云非回答：“在我女儿曝光后不久，有人威胁我，要我拍一条那样的视频，我迫于无奈，就拍了。”
　　
　　“有人威胁你？”薛棠棠大惊，“那条视频不是偷拍，是你故意拍的？”
　　
　　钟云非苦笑：“这边安保很好，很难有人能爬上12层阳台上偷拍，而且如果涉及到隐私，我会拉好窗帘的。”
　　
　　“那你和梁志渊……”薛棠棠心里紧张又期待，却尽量不动声色：“是什么关系？”
　　
　　钟云非轻笑一声：“我不知道算什么关系，他之前找过我，还送过我一次，替我摆脱了偷拍的娱乐记者，我们应该算陌生人和朋友之间吧。认识，但不熟，也说不上是朋友。”
　　
　　薛棠棠的眼睛微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几乎无法抵制心中的喜悦。
　　
　　钟云非看向她：“他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唱你写的歌，我当时看不上，以为是你们想拿钱买出名，一口拒绝了，却没想到你的歌写得挺好。”
　　
　　他找她，竟然是想让钟云非和她合作？
　　
　　薛棠棠起初觉得不敢置信，后来又觉得，其实并不意外，只是自己太迟钝：他既然都给她准备了工作室，为她联系钟云非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他之前也说过，认为她的曲会很配钟云非的嗓音。
　　
　　“你受了什么威胁，要拍那样一条视频？那视频对你不是也很不好吗？”她问。
　　
　　钟云非沉默半晌，然后才说：“当然是比拍那条视频更不好的东西。而且那视频是假的，真有人拿它作文章，我拿真视频出来就行了。”
　　
　　薛棠棠按捺住自己的激动问：“你有真视频？”
　　
　　钟云非淡声道：“那条视频是配音的。”
　　
　　这句话，让薛棠棠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
　　
　　竟然是这样……
　　
　　所以田晓萱说的是对的，梁志渊就是以客人身份来见了钟云非一面，却被配音成了爸爸见女儿。
　　
　　“梁志渊的声音……是找别人配的？”她问。
　　
　　钟云非回答：“哪里找的人我不知道，但确实是配的，那声音杂音很大，只要找个合适的配音演员，也不难，我的声音是我自己配的。”
　　
　　薛棠棠想起来了，那视频的声音确实又小杂音又多。
　　
　　但因为是偷拍，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以为声音那样是正常的，却没想到竟是为了模糊配音演员和梁志渊嗓音的区别。
　　
　　这时钟云非说：“我本以为这条视频没什么，如果影响到梁先生，他大可以找我来对质，却没想到他并没有，而我实在是没精力去主动过问。”
　　
　　薛棠棠明白，正常人应该也觉得这样经不起质疑的假视频决定不了什么，但它却真的起了作用，而那个发她视频的人，也知道会起作用。
　　
　　那个人，对她和梁志渊的情况非常熟悉，甚至对她的心理状态也非常熟悉，知道她怀疑梁志渊，不会去找他对质。
　　
　　多么可怕，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谁让你拍的那条视频，你知道吗？”她问。
　　
　　钟云非回答：“当然不知道，他和我全程网络联系。”
　　
　　倒是和联系自己的方式差不多。
　　
　　薛棠棠下意识就想起那个在游艇上做手脚的人，也是这样，好像对她非常熟悉，好像就在她身边，但又不露一丝痕迹，让她无从寻觅。
　　
　　薛棠棠从沙发上起身，朝钟云非道：“谢谢告知。”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钟云非在后面叫住她，走到她身前道：“关于这条视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薛棠棠回过头，一脸清冷与愠怒：“你不觉得你应该向梁志渊道歉吗？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能将他叫来，他能安慰你，那至少也算得上交情，而你呢？却偷偷拍下一条用来诬蔑他的视频。我觉得你配不上他的欣赏和关心。”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既然音频是假的，那单看画面，倒是很容易猜到他们的对话是什么。
　　
　　梁志渊作为客人去找的她，也是她主动扑到梁志渊怀里去寻求安慰的，当时她那么伤心，又正遭遇舆论风暴，所以梁志渊没有马上推开她。
　　
　　然后她带女儿出来，梁志渊摸了摸她女儿的头。
　　
　　至于为什么她能让梁志渊那么晚去找她，能让梁志渊见她的女儿，应该有其他原因，她不明白，但却觉得没那么重要。
　　
　　她希望以后，能让梁志渊亲口告诉她。
　　
　　但眼下，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梁志渊说自己之前是误会他了。
　　
　　说她收到那条视频，然后相信钟云非的女儿是他的，相信他是制造她出意外的人，于是偷偷策划了离婚吗？
　　
　　那条视频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找他问，而是筹备离婚。
　　
　　这证明她就是不信任他的、怀疑他的，认定他就是会做出这些事的人。
　　
　　所以他才会说寒窗二十年，不是为了出卖尊严来得到财富；所以他才会什么都不要，毅然离开。
　　
　　因为她的怀疑和不信任，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不值得。
　　
　　她虽然筹备着离婚，可是心里却还对他抱有期待，希望不要离；而他什么都没做，但其实已经作好准备要离开她。
　　
　　可是……她不想。
　　
　　这一刻的轻松和喜悦让她知道她有多渴望这样的结果，之前的沮丧与痛苦全因他要离开，现在的欣慰则是觉得两人还有希望。
　　
　　是啊，如果视频是假的，他和钟云非没有关系，那他也没有理由要致她于死地，而且他还默默替她做了那么多，他是一个很值得她爱的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可能不会接受她的爱了。
　　
　　坐在车内，她给给梁志渊发去一条消息：
　　
　　【你要去哪里？不能告诉我吗？】
　　
　　和之前一样，他仍然没回她。
　　
　　她又问：
　　
　　【那具体哪天走可以说吧？我觉得我现在身体好点儿了，说不定也可以在你走之前先去递个申请，现在离婚要先申请。】
　　
　　几分钟后，梁志渊回复了：
　　
　　【后天走，需要的话明天可以。】
　　
　　薛棠棠冷笑：呵，果然她发的消息他都看到了是吧，却不回。
　　
　　【那明天我联系你。】她说。
　　
　　【好。】
　　
　　他那边又没了音。
　　
　　看着他的“好”，她觉得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他真的对她就没有一点留恋吗？她是怀疑他，冤枉他，可那也是有原由的嘛，毕竟身边有个想杀自己的人，谁都会有点疑神疑鬼吧？
　　
　　她也的确耳朵有问题，心脏有问题，觉得他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她的钱也是正常的吧……
　　
　　他都不包容她一点。
　　
　　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她给之前认识的一个伯伯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梁志渊的火车票飞机票购买记录。
　　
　　她觉得他这次离开应该是远一点的地方，肯定是坐长途工具，而不是开车。
　　
　　那位伯伯和她家相熟，也沾亲带故，关心地问了她是什么情况，她随便编理由糊弄过去，倒是顺利拿到了消息。
　　
　　梁志渊订了后天去一个中部偏南的二线城市的高铁票，以及一张下午到晚上的长途汽车票。
　　
　　她想了好久，突然才意识到，他是要回家，汽车票的终点是他家乡所在的市区！
　　
　　也的确是，他因为忙薛氏的事，三年都没回过家乡，这才得空，所以就回家看看。
　　
　　可是他不是说一个人回去不太好吗？难道他妈妈不会问她怎么没一起回？难道这么快他就告诉家里他已经离婚了？
　　
　　看着手机上梁志渊的购票信息，她也按他的车次买了张高铁票和汽车票，虽然那地方她没去过，但他总不至于不管她！
　　
　　这一天回家她倒多吃了点东西，睡得也好，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不分日夜。
　　
　　然后是第二天一早，梁志渊给她发信息，问她在哪里碰面。
　　
　　她躺在床上冷笑一声，没搭理。
　　
　　一个小时后，他大约觉得她之前是没醒，又给她发了条消息。
　　
　　她便回复：
　　
　　【才醒，大概十点吧，你先查一查民政局在哪里。】
　　
　　梁志渊没回她。
　　
　　半个小时后，梁志渊发她一个民政局地址。
　　
　　她也没回。
　　
　　直到十点过十分，梁志渊给她打来电话，语气冷硬地问她：“你在哪里？”
　　
　　“啊？在家里啊……”她躺在床上回答。
　　
　　梁志渊顿了顿，问她：“你还在床上？”
　　
　　“嗯，不好意思，我睡过去了，现在几点了？”
　　
　　梁志渊又是半天没回，她怀疑他现在气得想打她。
　　
　　然后便听他说：“十点过十分。你离民政局四十分钟车程，过来时已经过了十一点，这里排队人也多，可能来不及了。”
　　
　　




50.  是你，好巧啊！   　　　　就在这时，梁……

　　
　　就在这时, 梁志渊开口：“有一件事你最好谨慎一些。我因为游艇的事查过田晓萱和她男朋友尹浩，虽然没查到他们参与这件事的直接证据，但尹浩很可能是刻意接近田晓萱的，不能排除他接近田晓萱的目的就是因为你, 你最好放在心上。”
　　
　　“哦……”薛棠棠正准备说视频的事, 想说视频会不会就是尹浩策划的, 但一想, 改口道：“有可能就是巧合吧，他说不定就是喜欢田晓萱就故意接近她呢，我觉得你多想了。”
　　
　　不错, 她就是又傻缺又乱相信人, 所以她很危险，不能让她自己面对这些！
　　
　　梁志渊静默半晌, 然后道：“既然你今天没空，那就改约下次，但我至少两周不会在滨江，有事再联系。”
　　
　　说完就挂了电话。
　　
　　薛棠棠：……
　　
　　这么不关心我的吗？
　　
　　她被他淡定的态度弄难受了, 越来越觉得他真的不想搭理她了, 也不关心她的死活了。
　　
　　所以她今天为什么要骗他？那不是更让他生气吗？
　　
　　可是她就觉得他别的事不搭理她, 说要离婚就这么积极，让她觉得郁闷。
　　
　　算了，明天再说……
　　
　　民政局对面的的出租车里, 司机问梁志渊：“下车吗？”
　　
　　“不下了，开回酒店。”他说。
　　
　　车子重新出发, 他从窗外看向马路对面的民政局，一股轻松与释然席卷全身。
　　
　　可是，这一次耗尽所有的勇气与决绝过来这里, 下一次呢？他还能这样洒脱果断吗？
　　
　　恐怕不能吧……
　　
　　那天她和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演戏，说他是钟云非孩子的父亲，他是害她落水的人，一开始他的震惊和意外的，而且已经想了很多证据来证明自己。
　　
　　但后来，听她对自己一字一句似刀一样锋利的控诉，他突然就失去了力量与斗志，不想再争辩半句。
　　
　　他能理解她对他没那么信任，毕竟她也不算很了解他。
　　
　　可他无法理解她一句都不问他，就认定他是一个那样卑劣又残忍的人——就算她不了解他，也总不至于要觉得他是那样的人。
　　
　　那她看他的每一个眼神，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又是否有半点真的？
　　
　　他们相处的那些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取笑他的愚蠢吗？
　　
　　这一些，每每想起，就让他心如刀绞。
　　
　　但尽管如此，尽管如此，他还是做不到彻底舍弃、放下。
　　
　　若她一直如此绝情倒好，可偏偏她的态度又开始暧昧起来。
　　
　　他不傻，当然能猜到她今天就是在有意遛他，她一开始就没准备要来申请离婚。
　　
　　明明时机到了，却又不，她想做什么？
　　
　　这个未知的答案，又给了他舍弃不下的理由。
　　
　　叹了声气，他按按额头，无力地闭眼躺靠在座椅上。
　　
　　回到酒店，他给手机上的某个联系人打电话：“从今天起，你们就时刻盯着他，每天将他行程汇报给我。”
　　
　　电话那头答复“好的”。
　　
　　尹浩依然是他最怀疑的人，但从他的成长背景里也确实没查到和薛棠棠有交集的地方，他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
　　
　　所以就算找警察也没用，他们无法受理。
　　
　　加上要离开滨江，他更加放心不下。
　　
　　最终他只好找了一家私家侦探，让他们时刻盯着尹浩，以免他再次行动。
　　
　　第二天一早，梁志渊就乘上了回家乡城市的高铁。
　　
　　这一站是首发站，车子停靠的时间很长，他在靠窗的位置，没一会儿，旁边座位来了个年轻男人。
　　
　　他似乎和前面两个女生是一起的，几人不时聊几句，尽是年轻人的话题。
　　
　　梁志渊拿出随身带的书来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好，能和你换个座位吗？”
　　
　　梁志渊抬起头来，赫然看见薛棠棠的脸。
　　
　　她戴了个棒球帽，穿着身粉色T恤，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年轻男人摇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在前……”
　　
　　薛棠棠拿出几张红色百元大钞来，朝年轻男人道：“有偿。”
　　
　　年轻男人愣住了，他前面的女朋友反应比他快，立刻伸手接了钞票，干脆道：“当然行，他同意了。”
　　
　　薛棠棠欣然一笑：“非常感谢，我的座位在前面那节车厢，这是我的座位号。”
　　
　　她将车票示向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在女朋友的眼神敦促下起身离座，去往前面一节车厢。
　　
　　薛棠棠便在他座位上坐了下来，随后一转头，瞪大眼睛惊讶道：“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梁志渊静静看着她，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准备出去玩几天，听说安扬有个蟠龙山还不错，所以去看看，你去哪里的？”薛棠棠问。
　　
　　梁志渊无言。
　　
　　安扬就是他家乡所在的县级市名，那里确实有个蟠龙山，但那山除了一些野生杂树什么都没有，本地人只有打柴火才会上去一趟，全无观赏价值。
　　
　　她就是故意的吧。
　　
　　但他却无可奈何，总不能不让人去一个不好玩的地方旅游。
　　
　　“你快说你去哪里啊，和我顺路吗？”她又问。
　　
　　梁志渊看她一眼，不予回答，低头看自己的书。
　　
　　薛棠棠不屑道：“不说算了。”说着又问，“你看的什么书？”
　　
　　没等来回应，她也懒得说了，将自己背上的旅行包拿下来，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周围，然后朝身后的男士道：“这位先生，能帮我放一下包吗？太重了，我扛不动。”
　　
　　美女求助，男士受宠若惊，连声答应着站起身来，接过她的旅行包放在了头顶的置物架上。
　　
　　薛棠棠笑着感谢，然后才回过头来，偷偷瞥一眼梁志渊，只见他绷着一张脸，脸色难看得好像被人欠了五百万。
　　
　　呵，让你神气！
　　
　　“你确定要和我回去？”他终于开口了。
　　
　　薛棠棠装傻：“回去？回去哪里？”
　　
　　梁志渊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副“这游戏很幼稚”的模样。
　　
　　她只好坦白：“我是想着这一次回去也是我欠你的，正好我有空，就陪你回去一趟了，免得你们家乡人说你找了个老女人当小白脸嘛。还是说你已经和妈说你离婚了？你记着离婚协议不算什么，手续还没办呢。”
　　
　　“我没和她说。”梁志渊淡声道。
　　
　　不只没和她说，他甚至准备能瞒多久瞒多久，母亲传统思想非常重，认为离婚是一件堪比死亡的大事，一个家族轻易不能出一桩，如果他突然离婚，她自然难接受。
　　
　　薛棠棠回：“那不就行了，只有我和你一起回去你才是衣锦还乡，你一个人回去那叫小白脸扯谎精。”
　　
　　梁志渊无言以对，半晌才说：“路程很远，而且环境很苦，你不一定能习惯。”
　　
　　“没事儿，我昨晚看了几期《变形记》，已经作好心理建设了，今天早上我就让吴婶用那种不锈钢盆盛的菜，我也看习惯了。”
　　
　　梁志渊：……
　　
　　准备还挺充分。
　　
　　薛棠棠又说：“只有一样，就是那个厕所……我在网上查了查，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后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上次妈不是说你出钱帮村里修了路吗？我就开车去你们镇上找个冲水的厕所上，你觉得怎么样？”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梁志渊面无表情道。
　　
　　正当她要放心时，他接着说：“就是从我家到镇上要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如果你忍得住的话。”
　　
　　薛棠棠：……
　　
　　谁他妈忍得了一个半小时？
　　
　　她惆怅了，网上搜到一个办法是去野外解决，可是这真的好羞耻啊，而且这种需要人把守，如果找梁志渊的话不说他愿不愿意搭理，她也做不到啊！
　　
　　见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梁志渊开口道：“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这两年做了新厕所，也许你能接受。”
　　
　　薛棠棠一听就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道：“你不早说，害我担心这么久。”
　　
　　梁志渊无言。
　　
　　随后他低头看自己的书，薛棠棠因为早起而哈欠连连，放低靠背睡起来。
　　
　　隔了一会儿又睁眼，问他：“你不会趁我睡着偷偷跑掉吧？”
　　
　　“你手眼通天，我能逃到哪里去？”他眼也不抬道。
　　
　　薛棠棠滞了一下，小声嘀咕：“我只是托人问了一下你的购票信息而已，如果你弄个假|身份证，或者不用身份证，我就找不到人了啊。”
　　
　　梁志渊无奈看向她，“你把自己想得太可怕了，只为了逃脱你，倒不至于。”
　　
　　岂只是不至于……她的到来，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趟回家乡不是从城市挫败溃逃，而真的是携娇妻衣锦还乡。
　　
　　听他这样说，薛棠棠便安心睡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
　　
　　车上开着冷气，担心她冷，他抬手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完全关上。
　　
　　再低头看书，发现自她上车，他就再没能看进去一个字。
　　
　　薛棠棠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高铁早已出了滨江市，正走在一片城乡交接处的庄稼地上，梁志渊还坐在她身旁，仍然是那个看书的姿势。
　　
　　人才啊，就这认真的劲头，普通人真心拼不过，就比如她。
　　
　　本不想打扰人家学习，但坐着实在无聊，手机信号又不好，她只好骚扰他：“好无聊，和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梁志渊没开口。
　　
　　直到她左瞅瞅，右看看，似乎要找人聊天时他才问：“你要聊什么？”
　　
　　薛棠棠问他：“你们家亲戚多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礼节？”
　　
　　“不多，没有。”
　　
　　“有那种很讨厌的亲戚吗？”
　　
　　“没有。”
　　
　　“那个喜欢你的女生，周红……娟？她在家吗？”
　　
　　“不知道。”
　　
　　“你们那边流行唱山歌吗？”
　　
　　“不。”
　　
　　“那有没有少数民族呢？还是主要都是汉族？”
　　
　　“没有。”
　　
　　薛棠棠顿了顿，问他：“你玩过笔仙吗？”
　　
　　梁志渊抬起头来：“什么？”
　　
　　“就是拿一张纸，上面写数字啊，是啊，否啊什么的，然后问问题，笔会自己画圈来回答。你好像笔仙啊，只会回是，不是，有，没有，不知道。”说着她就掩嘴哈哈笑起来。
　　
　　梁志渊沉默半晌，又低下头去。
　　
　　车子一路行了七个多小时，到下午两点到达终点，薛棠棠已经腰酸背痛。
　　
　　她有一只大旅行包，一只更大的行李箱，梁志渊只有一只普通的商务行李箱和一只小的双肩包，到下车时他将自己的行李交给她，将她的大旅行包和行李箱拿在了手里。
　　
　　见他终于开始关心她，薛棠棠心里暗自欢喜，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像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从高铁站的便捷通道，梁志渊又去了旁边的长途汽车站，检票后上车。
　　
　　长途汽车不分座次，滚动发车，薛棠棠这会儿不用出钱换座了，直接和梁志渊坐在了一起。
　　
　　等发车时，她听到梁志渊打电话，用着半普半方言，她听懂他是在给婆婆打电话，说她会和他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婆婆的反应，但想必是开心的。
　　
　　随后又是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到地点时天已经见黑了，薛棠棠真的坐得人要崩溃，觉得自己一双腿都要静脉曲张了，但她忍住这些情绪，假装一点感觉都没有。
　　
　　下车后，梁志渊仍然拉着她的行李，径直往前走。
　　
　　薛棠棠这会儿就不知道后面的行程了，问他：“你家在哪儿？这么晚到是不是有点麻烦妈妈？”
　　
　　梁志渊看她一眼，回答：“先住旅馆。”
　　
　　薛棠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拖着行李走向前面一家酒店，虽然上面写着五月天国际大酒店，但总共也就三层楼，外墙刷着的黄漆都掉了一半，进酒店的台阶也是又窄又小，比民房还不如。
　　
　　难怪他说旅馆，而不是酒店，这还真是旅馆。
　　
　　但放眼望去，这已经是车站周围最气派的酒店了。
　　
　　梁志渊将身份证递到前台：“两间相邻的商务套房。”说着看一眼薛棠棠，她立刻会意，也拿出自己的身份证。
　　
　　在前台替两人办手续时她抬眼看后面的Led显示屏，发现商务套房就是这儿最高档的房间，下面是标间和大床房。
　　
　　上楼时她问梁志渊：“为什么不是回家，还要住旅馆？”
　　
　　梁志渊回答：“因为回家还要半天时间，现在没车，也赶不到了。”
　　
　　薛棠棠惊了，她没想到他们都坐了一整天的车了，竟然还有半天。
　　
　　但她保持沉默，没让这种惊讶表露出来。
　　
　　进房前，他将她的行李还给她，然后交待：“扣上防盗链，有人敲门不要随便开，听见外面奇怪响动不要跑出来。”
　　
　　薛棠棠嗤之以鼻，她又不是没出过门，哪那么白痴。
　　
　　进房间，她发现这里的商务套房条件也很一般，家具旧，卫生差，床上的被褥硬得像树皮。
　　
　　但还好，她早有准备。
　　
　　昨晚在网上看了很多回农村婆家的帖，很多人说婆婆给的被子带一股霉味，她就提前准备了一套薄睡袋，晚上可以用，没想到还要住旅馆，倒提前用上了。
　　
　　晚上她没玩手机，刻意睡得很早，就梁志渊那个作息，哪怕五点多起来赶路也是有可能的。
　　
　　她在睡前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醒来后给她打电话叫醒她。
　　
　　他没回。
　　
　　十分钟都等不到他回音，她也就放弃了。
　　
　　这一路他对她都不咸不淡，但也还不算太过分，她还能忍。
　　
　　躺下睡觉，倒是很快就睡着。
　　
　　再醒来时不知是几点，一扭头，只觉天光大亮，有太阳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太阳？
　　
　　太阳！
　　
　　太阳都出来了！
　　
　　她立刻看时间，八点半！
　　
　　手机上没有来电记录，没有微信消息，她立刻起身去敲梁志渊的房门，就怕他走了，没想到一会儿门就从后面打开，他安安稳稳地站在门后。
　　
　　




51.  你和你堂叔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这酒……

　　虽然这酒店条件很不好, 等一下又还有一番旅途奔波，但她还是化了个精致的素颜妆，挑了身方便但好看的裙裤，细心打理了头发, 配了合适的耳环项链, 最后犹豫半天, 还是强迫自己穿了平底鞋。
　　
　　可惜啊, 要是穿高跟鞋就更好看了。
　　
　　第一次见梁志渊的家乡人，当然要以良好的形象出现。
　　
　　对于她的打扮，梁志渊只看了一眼, 一句话没有, 半点神情也没显露。
　　
　　他之前已经吃过了，只用等薛棠棠吃。
　　
　　这儿的早餐份量真大, 她点了三样东西，本来是按自己的饭量点的，最后却只吃了三分之一。
　　
　　然后梁志渊就到路边打车。
　　
　　这儿是汽车站，出租车倒多, 停了一排在路边, 她见他走到一辆车旁, 第一次用非常纯正的方言和司机交谈。
　　
　　虽然纯正，但比起婆婆和周红玲来还是带着很明显的普通话腔调，她之前听得多, 倒能大概听懂：他在问出租车师傅价格，师傅开价100, 最后他说自己上个月才回来过，司机竟给降到了60。
　　
　　这出租车原来是这样打的吗？都不打表？
　　
　　果然出租车是不打表的，里面卫生情况堪忧, 薛棠棠都怕坐脏了自己的裙子。
　　
　　差不多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更小的镇上，应该算是镇，因为薛棠棠看见了几家烟酒店和菜馆。
　　
　　出租车停的地方，有一辆面包车，上面放了张硬纸壳，写着青雨村。
　　
　　薛棠棠心想这村名还挺好听，不知道是不是要上这车，但梁志渊却没动，隔一会儿，从旁边抽烟唠嗑的人里跑出来一个人，皮肤晒得黝黑，精瘦，却有几分帅气，到他们面前，用家乡话朝他们喊了声“哥哥，嫂子。”
　　
　　等喊完，才又憋了普通话道：“嫂子，不好意思，我这普通话说不习惯，给忘了。”
　　
　　薛棠棠知道他应该就是梁志渊的弟弟，看眉眼也有些相像，于是露出笑脸来，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梁志渊这时说：“他是我弟弟，梁志鸿。”
　　
　　薛棠棠微笑道：“麻烦你来接我们。”
　　
　　“不麻烦不麻烦，哎呀，嫂子能来我们这山洼洼真不容易，妈在家里炖鸡呢，走，上车吧。”梁志鸿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盯着薛棠棠看，末了夸道：“哥，嫂子可真漂亮啊，麻老头算命说你有艳福，还挺准，改明儿我让他给我也算算看。”
　　
　　薛棠棠低头笑，梁志渊拍了拍弟弟的肩，沉声道：“尽胡说八道。”
　　
　　后来薛棠棠发现梁志渊弟弟开着一辆斩新的奥迪，还是SUV，倒挺气派。
　　
　　在车上，大多都是兄弟二人的对话了，主要是梁志渊问弟弟在家里的情况，梁志鸿兴高采烈地回答，薛棠棠在一旁看风景。
　　
　　虽然不是那种旅游景区的青山绿水，但连绵起伏的大山一座连一座，倒也新鲜。
　　
　　但很快薛棠就看不下去了，因为她终于知道什么是“山路”。
　　
　　车子就开在只有一条车道的窄路上，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而且是连续的S形弯道，前后都不见路，总之一个不慎就会连人带车翻下去。
　　
　　她紧张地握着头上的拉手，很担心一边说话一边开车，时不时还回头的梁志鸿，怕他一个闪神，把车开到悬崖下面去。
　　
　　然而看梁志鸿自己轻松的样子，好像根本没这个担心。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起来。
　　
　　梁志鸿和梁志渊停了说话声，她一边扶着拉手，一边去拿手机，结果手机拿出来一看，是叶星泽。
　　
　　下意识就看了眼梁志渊，只见他神色冷淡地扭开头去。
　　
　　薛棠棠接起了电话。
　　
　　“棠棠，我意外得知锐星那边还没放弃，也在找熟人接触赵源，好像是想高价抢他，你看是不是再和赵源见一次面，尽快把合同签了？”
　　
　　“哦，潘彦平吗？我现在没空，就下次给他践行吧，替我向他说声抱歉，谢谢了。”说完她就立刻挂了电话，再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梁志渊仍然保持着沉默，梁志鸿没怎么在意，继续之前的话题，随后梁志鸿说道：“嫂子，你能过来，把我妈高兴坏了，很快就给几个姨和姑妈打电话，结果她们一高兴，都过来了，跟等着看新娘子似的！”
　　
　　薛棠棠一听这话，竟还有点紧张起来。
　　
　　等到了梁志渊家，她才知道此话不假。
　　
　　山里的人家高一户矮一户地点缀在山坡上，梁志渊家就在中间位置，非常显眼，因为别人家可能是一层平房，瓦房，而他家是三层小洋楼，大有一种村中首富的霸气感，让薛棠棠很是吃惊。
　　
　　因为她之前看了几期《变形记》，又看了几个进农村婆家的帖子，以为他们家是土坯屋来着，还想着会不会漏雨。
　　
　　家里果然已经聚满了亲戚，跟办酒席似的，足有两三桌，老人，大人，孩子，他们一下车来，这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只看了梁志渊几眼，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在薛棠棠身上。
　　
　　薛棠棠虽说在滨江也算小有名气，但这样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围观还是第一次。
　　
　　庆幸自己一早打扮得还不错，她朝众人露出温柔又大方的微笑来。
　　
　　然后就听到人夸自己漂亮。
　　
　　梁志渊这时候也一改之前爱搭不理的态度，整个人温和了很多，拉了她一一和她介绍，她则跟在他身旁叫人。
　　
　　遥想三年前，她就这样带着他在婚礼上给亲友敬酒，也这模样。
　　
　　随后就是入席吃饭，石金枝本来要安排几位老长辈上座，结果老长辈拼命推辞，非要她和梁志渊上座，石金枝拗不过，便让两人上座，这下就更像给两人办结婚喜宴了。
　　
　　而亲戚长辈们也就是这意思，毕竟在他们眼里，没办过酒那就不叫结婚，既然结了婚，总要办喜酒，认亲人长辈，这才叫结婚。
　　
　　后来上菜，薛棠棠才知道自己一番功课都白做了。
　　
　　根本就没看到不锈钢碗，也没看到发霉的旧筷子，而是崭新的盘子，崭新的筷子，连桌布都是新的——虽然上面的花色是非常土气的大红色牡丹花。
　　
　　而且菜也不像网上说的那么难吃，听说请了隔壁村的厨子来做，味道还不错，唯一就是全是大荤，见不到汤水和素。
　　
　　后来她才知道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婆婆特地交待大厨要清淡，所以大厨只好舍弃自己一身重油重辣的本领，做了几桌清淡菜。
　　
　　从桌上言辞中，薛棠棠也听出来这几桌亲戚还是更习惯重口味的菜，比如他们就嫌一道酸汤鱼腥味太重，主要是油盐花椒辣椒都放少了。
　　
　　虽然能感觉到两方人的口味观念差异，但心里还是很感动。
　　
　　后来到宴席散，更让薛棠棠吃惊的来了，因为所有长辈轮番来给她送红包或是现金，她推辞不过，最后收了一大堆钱，手上都捏不下。
　　
　　梁志渊代她向人道谢，告诉她这是这边习俗，新媳妇第一次进门的见面礼，加上结婚后的改口费，所以就给得比较多。
　　
　　到天色渐晚时，亲戚们就纷纷离开了，石金枝和梁志鸿的妻子去厨房收拾，让梁志渊带薛棠棠到楼上休息。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梁志渊让她先上去，自己将下面的行礼拿上去。
　　
　　薛棠棠走上楼，发现楼上也有个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厅旁边有两个房间，第一个房间她看了眼，放着杂物，所以第二个房间才是卧室。
　　
　　她到卧室门口一看，发现里面还挺大，而且有衣柜，有梳妆台，虽然样式都有点土气，但看上去都是新的，再一看床上，上面竟铺着大红囍字床单和被套。
　　
　　就在她发愣时，梁志渊上来了，也看到了那床红彤彤的床单被套。
　　
　　“这是我妈听我说结婚后买好的，一直没用。怎么，不能接受吗？”他语气中带着些嘲讽意味，说着把行李箱放在了屋内。
　　
　　薛棠棠知道他在嘲讽什么，是自己主动要跟过来的，所以回来要面临的一切也都是她自己找的。
　　
　　她不服气道：“接受，怎么不接受了，红红的多喜庆。”说着一脱鞋，坐到了床上，然后朝他道：“我今晚睡这里，随便你睡哪里。”
　　
　　梁志渊看她一眼，没理睬，转身下楼去了。
　　
　　她一个人在房里待了会儿，发现他迟迟不上来，就趁机去洗了澡。
　　
　　卧室里有独卫，面积不大，但洗面台淋浴马桶一应俱全，还有个洗衣机，看上去也是新的。
　　
　　她洗了澡，穿上睡衣回卧室，这才想起还没回叶星泽的电话。
　　
　　于是又将电话拔了回去。
　　
　　叶星泽问她怎么回事，她也没说，只回复：“我现在不在滨江，他那边的事暂时也顾不了。”
　　
　　叶星泽吃惊：“你去哪里了？怎么没听你说？”
　　
　　“嗯……有点突然，是私事。”她回答。
　　
　　叶星泽当然听得出她不愿说，便没再问，而是提醒道：“但赵源这边你不管了吗？我觉得还是尽快和他见面、签合同比较好，必要的话，再加一些待遇。”
　　
　　“但我现在确实动不了身，而且，有可能……计划会有变，总之就顺其自然吧，等我回去再说。”说完她就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她现在对是不是能留住赵源确实没那么上心了，但也不好和叶星泽说。
　　
　　因为她想，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她和梁志渊还能继续，那就不用换人了，但眼下，一切都还不明朗。
　　
　　说完一转头，发现梁志渊站在屋内。
　　
　　她吓了一跳：“你扮鬼吗？走路都没声的！”
　　
　　梁志渊将一只开水瓶放到桌上，“是你打电话太投入，没听到。”
　　
　　神色仍然是那种冷淡的，带着微微的讽刺意味，非常让人恼火。
　　
　　薛棠棠猜测他是不是猜到她是在回叶星泽的电话。
　　
　　后来他就去洗澡了，等他出来，也上了床，坐在和她相对的另一侧。
　　
　　薛棠棠心里一阵紧张，却强压着没表现出来。
　　
　　事实上他们的确只能同床睡。
　　
　　这房里没沙发，客厅倒是有，但只有个两座沙发，睡不了人，而且不定什么时候有人上来。
　　
　　卧室里她刚才也看了，柜子都是空的，根本没有多的被子。
　　
　　而且山里很冷，到这会儿已经不能只穿单衣了，必须盖被子，自然不能躺地上睡。
　　
　　如果非要分开睡也可以，但很显然，梁志渊现在没那心思来迁就她。
　　
　　他又拿了书来看，然后头也不抬地问她：“你下午收了多少钱？”
　　
　　薛棠棠一听就怒了，问他：“你还想要回去？我们还没离婚呢，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再说也就小几千块钱，竟然值得他开这个金口！
　　
　　梁志渊抬起头来，淡淡解释：“我妈问的，她想知道亲戚们都给了多少钱，让她心里有个数，以后好还礼。”
　　
　　薛棠棠有些尴尬，僵着脸道：“大概……两三千的样子吧。”说着将钱从旁边抽屉里都拿出来。
　　
　　“就在这里了，你自己数。”
　　
　　梁志渊将钱看了会儿，拿起一叠最多的钱问她：“这一叠是谁给的？”
　　
　　薛棠棠想了想，虽然人太多，她根本不认识，但因为大多数人的钱摸上去张数都差不多，也就两三张的样子，但有几人却是多一些，不过她只认识其中一个。
　　
　　“可能是大姑妈吧，或者是那个穿浅红色衣服的，再或者是那个胖胖的，头发花白的，好像是二……”
　　
　　“二姨婆。”梁志渊说。
　　
　　“嗯，是，她给的也比较多，用那个红包封着。”
　　
　　梁志渊将红包看了看，似乎是心里有数了，然后将钱悉数放到她面前，也不再说话了，回去看书。
　　
　　他很淡定，薛棠棠却淡定不下来，忍不住道：“我和叶星泽没关系，也不可能有关系，那天他就是去家里拿几张照片。”
　　
　　“我知道。”他回答。
　　
　　薛棠棠原本还有很多证词，甚至打算给他看自己和叶星泽的往来信息，没想到他回得这么干脆，让她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问：“你怎么知道？”
　　
　　梁志渊说道：“我对你有基本的了解。我们的婚姻还在存续期间，叶星泽也是一个既无情也无德的人，我也才离家两天，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就能带他回家，和他过夜，那就不是你了。”
　　
　　末了又补充道：“我虽然近来才发现对你不那么了解，但这点起码的认知和判断还是有的。”
　　
　　薛棠棠安心了一些，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他这语气和话语，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他又在讽刺她，因为她误会他和钟云非有关系的事，暗指她没有起码的认知和判断。
　　
　　薛棠棠不服气地解释：“我承认我是误会了你，但那是因为有人故意误导我，我是拿到确切的证据才那样判断的。”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呢？如果你来问我，我一定也能拿出证明自己的证据。”他反驳道。
　　
　　薛棠棠说不出话来。
　　
　　他冷笑一声，语气平静中带着些冷意：“因为那样会打草惊蛇，让我有所准备。我既有所准备，你就没办法打我个措手不及，有可能在财产分割和公司利益上让我分去太多，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和我演戏让我失去防备，暗地里筹备好一切，让我知道情况时已无力回天。”
　　
　　这话听得让人很不舒服，好像她特别势利特别坏似的，可她却无话反驳——因为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
　　
　　她没有拿视频问他，就是怕让他巧言令色说服自己、暗中却又立刻着手准备，最后让她一败涂地。
　　
　　所以他气的，是她的不信任，是她对他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觉得他是个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之徒。
　　
　　默了半天，她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就是看到太多疑点，所以……”
　　
　　“归根结底，是你觉得我这样一个农村出来的穷人，一定会觊觎你手上的股份，而我的能力，让我有野心想去得到它。”他说。
　　
　　随后缓缓道：“如果和你结婚的是一个叶星泽那样出身的人，你一定不会有那么多怀疑，你不会觉得一个出身优渥的人会那样去做。所以，其实你和你堂叔是一样的想法，对我有轻视，有欣赏，也有更多的畏惧，只是他将这些写在脸上，而你没有。”
　　
　　他的话，像是对自己的审判。
　　
　　让薛棠棠无言以对。
　　
　　尽管心里有很委屈，也有很多想解释的话，但又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他说的都对，她对他，有偏见。她以为自己看待人是平等的，是公正的，但其实她还是把他当成了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
　　
　　她以为他一定会将薛氏看得重过一切，因为他需要。
　　
　　但如果是叶星泽，或者是另一个和叶星泽同样出身的人，她一定不会去怀疑那个人会扔下相爱的钟云非，为了钱财地位去娶自己，甚至为了夺股份而杀妻。
　　
　　就好像出身贫寒的人，就没有遵从内心作决定的可能。
　　
　　其实他曾说过会答应结婚是因为那个人是她，但她并没有真正相信。
　　
　　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辩白的话来。
　　
　　也终于明白，其实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的成长经历、思维方式、生活习惯各方面都不相同，在此之前，一切都被掩藏着，而在此之后，全都暴露出来。
　　
　　如果真的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要面对的还有很多。
　　
　　更何况，他似乎也没有那个想法了。
　　
　　“不管怎么说，我那天的话更多是气话，我向你道歉。而且之前我对你，也不全是表演。”她说。
　　
　　这次他没回话。
　　
　　薛棠棠心里闷闷的，也没心情和他一样看书或是看手机，占了自己那一侧的一小部分位置，侧身躺下，闭眼努力去睡觉了，希望第二天心情能好一点。
　　
　　




52.  你们怎么没孩子   　　在她躺下后，梁志……

　　在她躺下后, 梁志渊的目光才从书上挪开。
　　
　　又是自欺欺人一番，这本书在高铁上就没怎么看下去，现在也一个字没看。
　　
　　他只是表现得冷静清醒而已，可是只有自己知道, 她的每一次示好, 每一句解释, 都会让他心底的决绝如散沙般崩塌, 换来更多的期冀和幻想。
　　
　　第二天薛棠棠总算早起了一天。因为睡得早，所以醒得也早。
　　
　　只是醒来时发现自己从床的边缘移到了中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移的, 有没有碰到梁志渊, 反正在她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吃过早饭，她回房里来收拾自己昨晚的衣服。
　　
　　婆婆让她将衣服拿下去给她洗, 听意思似乎是手洗，薛棠棠心里过意不去，拒绝了，准备回房自己洗。
　　
　　但也有梁志渊的衣服, 她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将两人的衣服一起洗了。
　　
　　后来纠结半天, 把自己的内衣手洗了, 把他的内衣外衣连同自己的裙子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看着他那条平角内裤和自己的裙子裹一起，总有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正按下洗衣键，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转头一看，发现是弟媳站在门外。
　　
　　她不知道梁志鸿的妻子全名叫什么, 只听人叫她珊珊，是个长相秀气的本地姑娘，看上去性格温和, 但薛棠棠还没怎么单独和她说过话。
　　
　　“嫂子，我能问你点事吗？”珊珊问。
　　
　　薛棠棠立刻从洗手间出来，态度非常和善道：“好啊，你说，什么事啊？”
　　
　　珊珊欲言又止，似乎不是很好开口的话，最后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薛棠棠也在她面前坐下，温声道：“怎么了？”
　　
　　珊珊小声问她：“嫂子，你和哥哥怎么结婚这么久都没孩子？”
　　
　　薛棠棠万万没想到，这看着文静的弟媳一上来就问这么私人的话题。
　　
　　从她的问话里，能推测出婆婆回来没和家里人说他们的事，要不然珊珊就会知道她曾经“流过产”。
　　
　　薛棠棠回答：“因为暂时不想要，我不想那么早要孩子。”
　　
　　这理由也挺正常，她当时结婚时才21呢！
　　
　　珊珊的神情很快低落下来，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薛棠棠不知她问这事是什么目的，也没开口，倒是很快她就自己说道：“我和志鸿结婚都快四年了，也没孩子。前几年他要忙工地上的事，总早出晚归，所以没在意，今年他一直在家，可我还是没动静。
　　
　　“前几天他自己跑去医院查了，说他没问题，催我快去查，我不敢去……今天妈也让我去看看，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那个……一直也不准。”说着她都快哭起来。
　　
　　薛棠棠这下才明白过来，她是害怕又紧张。
　　
　　不知道是正常的没怀孕，还是自己有身体问题。之前还有她这个嫂嫂作伴，现在听嫂嫂说是不想要，便更加着急难受了。
　　
　　薛棠棠只好安慰：“没关系，先去检查一下也是好的，说不定就是正常的。”
　　
　　珊珊仍然哭，她没办法，索性编造道：“其实我和志渊也不都是避孕的，很多时候也没避孕，但也没怀嘛，这种事还是有机率和运气的，又不是演电视剧，一夜情必怀孕。”
　　
　　珊珊的眼泪好了点，抬脸问她：“真的吗？你们也不是每次都避孕？”
　　
　　薛棠棠汗颜，嘴上还坚持道：“是啊，特别是后来，我觉得我大概是别人说的那种难受孕体质，觉得机率小，就懒得避孕了。”
　　
　　“嫂嫂，你这样说，我觉得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他们家的问题！”珊珊正色道：“要不然怎么我们两个都不怀呢？说不定就是他们兄弟俩身体都不好，我决定今天就去检查，省得志鸿和妈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薛棠棠：……
　　
　　其实梁志渊有没有问题，她也不知道啊……
　　
　　但珊珊肯去检查，总归是好的，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珊珊很快朝她道谢，然后下楼去。
　　
　　结果过了一会儿，她下楼，正听梁志鸿到处在喊“哥”，见了她，问道：“嫂子，我哥呢？”
　　
　　薛棠棠摇头，“我刚从楼上下来，没见到他。”
　　
　　“那他哪儿去了？”梁志鸿正嘀咕着，石金枝过来了，告诉他梁志渊上二组的陈校长家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梁志渊从外面进来，问梁志鸿：“找我做什么？”
　　
　　梁志鸿上前道：“我准备带珊珊去医院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梁志渊反问：“我去做什么？”“你也检查一下啊，你和嫂子不一直没孩子吗，检查一下，有病治病，没病安心嘛。”梁志鸿是个外向爽朗的人，说话也特别直率。
　　
　　梁志渊下意识就看向薛棠棠，薛棠棠立刻避开他的目光，仰望天边，假装这事和自己没关系。
　　
　　“我没病，不用去。”梁志渊淡声道。
　　
　　但梁志鸿却不依他，劝道：“我就真不明白你们这种人，这有什么，看个医生嘛，我前几天都检查了，这不没事吗，我和你说检查这个也简单，就医生让你去个小房间……”说着他凑到哥哥耳边去小声耳语了几句，梁志渊神色更加严肃正经，语气也更加强硬：“说了我不去。”
　　
　　梁志鸿还要再劝，这时石金枝发话了：“你哥先不去，你就带珊珊去。”
　　
　　“你们这……”梁志鸿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你们这叫什么，讳什么医什么来着唉，小学还是初中课本？不记得了，反正你们就一股小家子气！”
　　
　　石金枝不理他，转身忙活午饭去了，梁志鸿出门去开车，剩梁志渊和薛棠棠站客厅内，薛棠棠觉得尴尬，一转身就往楼上去。
　　
　　“我上去晾衣服了！”
　　
　　说着就往楼上跑，一口气爬了三楼，平静下来却听后面还有道脚步声，扭头一看，梁志渊竟跟上来了。
　　
　　随后就听他问：“你是不是和他们说了什么？说我有病？”
　　
　　她又往前走，避开他，一边走一边辩解道：“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说你有病呢？我又不知道你有没有病。”
　　
　　说着就去洗手间看洗衣机时间，正好还剩1分钟。
　　
　　她在旁边等着，梁志渊在旁边看她，说道：“等一下要去大姑妈家吃饭，明天去二姑妈家，后天应该是去二叔家，再后面可能是外婆那边。”
　　
　　薛棠棠瞪大了眼睛：行程这么满的吗？
　　
　　“可不可以不去？”她试探性地问。
　　
　　梁志渊回答：“可以。只是他们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们，从而对我们家有意见，到时候就我和我妈去解释一遍吧。”
　　
　　薛棠棠：……
　　
　　“行了，我去还不行吗？”
　　
　　这时梁志渊又说：“大姑妈家没有冲水厕所，只有茅厕，但他家旁边是小学，你可以去小学解决，不过小学也不能冲水，是旱厕，只能说稍稍好一点。”
　　
　　“旱厕是什么厕？”她一边问，一边拿手机出来准备搜一搜旱厕长什么样。
　　
　　梁志渊叫住她：“你最好别搜，可能会吃不下午饭。”
　　
　　薛棠棠默默收回了手机。
　　
　　梁志渊这时缓缓道：“大姑妈家要在镇上买新房娶媳妇，凑不够钱，我只要帮忙凑齐余款就行了，他们自然不会计较你去没去这点小事。”
　　
　　“可是……大姑妈昨天还给我大红包来着，不去也不像话，我还是去吧，不管你帮不帮他们。”说着深深吸了口气，“这就叫’嫁鸡随鸡，随狗随狗’吗？真是惨痛的领悟。”
　　
　　梁志渊眼眸微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话。
　　
　　薛棠棠打开洗衣机盖，低头拿出他衣裤来递给他：“这你的，自己晾。”
　　
　　梁志渊拿来盆，将衣服接过放进盆里，又听她说，“还有，自己捡。”
　　
　　他便低头到洗衣机前，一看是自己的内裤。
　　
　　想了想，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帮他洗衣服——不，可能是她第一次洗衣服。
　　
　　静静伸手将它随同她的裙子一起拿了出来，然后端了盆去朝南的阳台晾晒。
　　
　　这洗衣机还是最老款的波轮式洗衣机，就更别提烘干了，只能晾晒，好在农村阳光好、地方大，很快就能晾干。
　　
　　在他晾自己的衣服时，薛棠棠也到阳台上拿起自己的裙子晾好。
　　
　　梁志渊看着最后两件衣服，又看看空荡荡的晾衣绳，问她：“你只有这一件衣服？”
　　
　　薛棠棠知道他在问什么，不由脸红道：“对，就这一件。”说完就快速转身回了房。
　　
　　他倒没再说什么，很快晾完其余两件衣服拿了盆进来，放去洗手间，又朝外看了眼。然后就回头问她：“你把衣服晾后面了？”
　　
　　薛棠棠不好意思。
　　
　　她的确把内衣晾在后面小阳台的挂钩上了，那后面虽然没人看得见，但没阳光，也不通风，确实不太好，但是……那文胸和小内裤晾前面去人人都能看到，多不好意思。
　　
　　梁志渊看她脸红的样子，不由扬了扬唇角，然后才又正色道：“前面人家离我们远，又是三楼，没什么人能看到。而且人家中午都去忙农活去了，晚上才回来，你在那之前收进来不就行了？”
　　
　　“那在你家下面抬头也能看见啊。”她回。
　　
　　梁志渊便说：“后面蚊虫多，你不怕有虫子爬么？”
　　
　　她一听就被吓住了，纠结片刻，果断转身去后面将内衣收了下来，移到了南向阳台。
　　
　　从卧室内，能隔窗看见她在阳台转来转去，仔细找合适的方位将衣服晾起来，然后又挪了之前那件裙子过来，挡在前面。
　　
　　结果裙子挪过来后，她的内衣又和他的内裤挨在了一起，她于是又将裙子挪了回去。
　　
　　他又忍不住勾唇，心里一片柔软与旖旎。
　　
　　




53.  这么心疼人家   　　两人再收拾一下，就……

　　两人再收拾一下, 就去了大姑妈家。
　　
　　大姑妈家备了一桌子午饭，炒腊肉，炖猪腿，卤整鸡……总之全是荤, 唯有一道素的豆角, 结果还放了不少的辣椒。
　　
　　大姑妈倒和她说, 知道她吃不惯辣, 特地没放辣。
　　
　　她勉强将每道菜都动了筷子，夸腊肉真好吃，大姑妈欢喜地说这是她自己腌的, 她腌腊肉最拿手。
　　
　　薛棠棠这话倒不假, 腊肉是真不错，如果不是用尖椒重油炒, 她一定能多吃点。
　　
　　吃完了饭，又闲聊一阵，她就有要上厕所的想法了。
　　
　　趁大姑妈去厨房，她就轻轻拉梁志渊, 低声道：“你说的那学校呢？”
　　
　　梁志渊朝大姑妈大姑父说：“她想去小学看看, 我带她过去。”于是就带了她到小学去。
　　
　　青雨村的小学不算大, 只有一栋教学楼，一个厨房，一个操场, 然后就是公共厕所。
　　
　　今天是周六，学校没上课也没人, 整个校园都空荡荡的。
　　
　　薛棠棠指向公共厕所，“是那边吧？那我过去了。”
　　
　　说着要走，梁志渊忍不住叫住她：“你先作好心理准备, 其实这厕所可能也不太干净。”
　　
　　“知道，我明白了，我就当它厕所停水了。”她说。
　　
　　这是她为自己想的很脏乱差的环境了，因为她有几次在学校碰到过这种情况，也是恶心得吃不下中午饭。
　　
　　梁志渊再没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往厕所走去。
　　
　　到厕所附近，已经能闻到非常重的味道，她狠狠憋了气，继续往里走。
　　
　　结果半分钟后她就出来了，头也不回地往梁志渊面前跑。
　　
　　“里面竟然没有门，连个隔断都没有，还有个人在里面……而且连上面都那么脏，而且……”她说得都要哭起来，“我真做不到……”
　　
　　梁志渊轻声道：“对不起，忘了和你说这边的公共厕所都不会有门。”说罢，他看一看周围，“跟我来吧。”
　　
　　薛棠棠便跟着他走，两人离开了学校，到了后面一片山坡，山坡上满是树林，但树林不算特别茂密，人也能进去。
　　
　　“去里面吧，外面没人能看见，我在这里替你看着。”他说。
　　
　　薛棠棠现在觉得自己跟他跑来家乡真是无知者无畏。
　　
　　但没办法，恶心和羞耻之间她选择了羞耻，主要那厕所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几分钟后她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决定后面半天一口水都不喝了。
　　
　　两人又往山坡下走，她今天倒没穿细高跟，而是穿了一双中跟，本以为可以了，结果还是有些难走。
　　
　　他在她前方，朝她伸出手来。
　　
　　她便将手递了出去，由他牵着往前面走。
　　
　　到下了山坡，他松开她，问：“回去吗？”
　　
　　她回答：“再去学校吧，刚才都没仔细看。”
　　
　　梁志渊没回话，但已经朝着学校在走，没走几步，却见有另两个人从下面小路上往这边来。
　　
　　检查
　　
　　薛棠棠也看见了那两个人，然后将手一伸，又重新将他手拉住。
　　
　　因为她认出了周红玲。
　　
　　周红玲旁边是一个比她年纪大一点的女人，虽然皮肤微黑，但眉眼五官都端正好看，而且和周红玲长得有些相像，她一看就觉得这可能就是周红玲的姐姐周红娟。
　　
　　那边两人也看见了他们，周红玲很快就低下头去，脸色微红，倒是她姐姐周红娟先露出笑脸，朝梁志渊道：“昨天听说你回来了，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这是你爱人吧，果然我妈这回没夸张，说长得漂亮，跟仙女似的。”
　　
　　她普通话很标准，说话也落落大方，梁志渊微笑颔首道：“是的，你在娘家？”
　　
　　周红娟回答：“嗯，过来住几天。”这时她看看身旁的妹妹：“红玲你之前还在志渊哥家打扰过，嫂子还给你买过礼物，现在怎么都不叫人？”
　　
　　周红玲便低头道：“志渊哥哥，嫂子。”
　　
　　梁志渊说：“没关系，不用客气。”
　　
　　这时周红娟说：“之前那个娃娃的事，真的很对不起，红玲不懂事，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梁志渊看向周红玲：“红玲今年正好18吧？确实刚成年。也是我平时不善言辞，说不定哪里有得罪的地方而不自知，你们可以直接和我或我妈说的，用这样的办法，确实让我很意外。”
　　
　　他的话说得似乎客气，但一点也不，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周红玲已经是成年了人，还叫不懂事？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们，却要用这种恶毒的办法来诅咒我的妻子，还真让人想都想不到。
　　
　　周红玲将头垂得低低的，周红娟一时也面红耳赤，半天才嗫嚅道：“不管怎么样，对不起……”
　　
　　梁志渊这才淡声道：“事情都过去了，好在棠棠没什么事，就算了。我带她到学校去走走，你们也去忙自己的吧。”
　　
　　“好的好的，那再会。”周红娟忙说。
　　
　　两人点头道别。
　　
　　周红娟姐妹往别的方向去了，薛棠棠和梁志渊一起到了小学操场上，她评价道：“周红娟还挺漂亮的。”
　　
　　梁志渊看她一眼：“你的关注点倒挺特别。”
　　
　　薛棠棠轻哼一声：“信不信周红娟现在也和她妹妹在说我漂亮？女人的关注点就这样。”说罢，自信道：“不过还好，我没输。”
　　
　　“她不能和你比。”梁志渊说。
　　
　　薛棠棠正要欢喜，就听他接着说道：“她家里重男轻女，生了三个女儿不甘心，宁愿把小女儿送人也要再养一个儿子。她小时候做作业的时间都要自己凑，因为要帮家里做事，每一次交学费都要被念叨早点退学，能最后读到大学就很不容易了。
　　
　　“至于容貌，听说她现在既要工作带孩子，偶尔还要下地，长期生活在山间，不可能太好看。”
　　
　　薛棠棠顿时偃旗息鼓。
　　
　　本以为他说周红娟的美貌和她不能比呢，结果是在心疼人家艰难。
　　
　　意思就是他们穷人家苦，她这种出身的人不会懂呗，反正他俩彼此理解，心心相惜就是了。
　　
　　可心里虽然不舒服，却又无话可说。
　　
　　相比起来，她确实走的都是捷径，也有时间有钱买衣服做美容，没资格反驳。
　　
　　“既然那么心疼人家，刚刚还那样说，看把人说的，羞愧得不知怎么样才好。”她一边在校园里溜达，一边酸道。
　　
　　梁志渊回她：“那不同。她家的确不容易，但也不能……这想法太恶毒。”
　　
　　薛棠棠试着补他断了的话，发现他大概是想说，她家的确不容易，但也不能诅咒你。
　　
　　偷偷一笑，她假装自己并没有多想，继续去看教学楼前走廊上挂着的名人画像。
　　
　　什么爱因斯坦，祖冲之，达尔文，走到最后，看到个画风不一样的，仔细一看人名，赫然写着：梁志渊。
　　
　　薛棠棠顿时就惊讶起来：“哇，这里竟然有你，这照片，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竟然把你和爱因斯坦放一起，梁志渊，虽说你捐款修了学校，但也不至于这么抬高自己吧！”
　　
　　那照片还是一张坐在办公室的照片，看办公室模样就是薛氏的总裁办公室，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在办公室前，倒挺是那副派头，除了……照片看上去有点像是自拍的。
　　
　　下面介绍也写得很高档次，什么慈善家、企业家，安扬市高考理科状元，滨江大学优秀学子，从基层研究员做到行政总裁，并在功成名就后热心为家乡的发展提供资助等等，让人一下子就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梁志渊这时也走了过来，一看上面的照片和文字，顿时就不自然起来，连忙解释：“这个，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挂这个在这里，这照片……是我妈要，我发给她的。”
　　
　　薛棠棠调侃道：“起码找个摄影师拍一下，找个好点的背景，这也太……”
　　
　　“别看了，我带你去看前面。”梁志渊要拉她离开，她却不，扒着窗框道：“我还没看够呢！”
　　
　　梁志渊无奈，只能再次解释：“这我真的不知道，回头让他们取下来。”
　　
　　薛棠棠仍然忍不住笑，就在梁志渊抚额难堪时，一抬眼就见一人从走廊那头过来，梁志渊立刻上前叫道：“周老师，您在学校？”
　　
　　周老师一惊，“哟，梁志渊！你回学校来了？”说着看向薛棠棠，笑起来，“明白了，是带夫人来看看。”
　　
　　梁志渊温声回答：“是啊，正好到姑妈家吃饭，离得近，来转转。”
　　
　　周老师点头，开心道：“是要来转转，你看这学校，修得不错吧？就你捐款前两天，我们那厨房的顶给大风吹掉了，差点砸到人。你看这画像还是我去你们家要的照片呢，介绍是陈校长亲自写的。”
　　
　　梁志渊立刻说：“为什么要挂这个，挂一些国内外名人不是很好吗？挂我就太不合适了，我哪里算什么成就，您能作主帮忙拿下来吗？”
　　
　　“不不不。”周老师立刻说：“我和你说，还就你这画挂得最合适，别的那什么爱因斯坦达尔文学生们不认识，你他们都知道是青雨村三组的啊！
　　
　　“要我说，应该把你们夫妻俩的都挂上，这样才有鞭策力，让娃娃们知道读书就是好，这才叫‘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那都不是出去打工能比的！”
　　
　　薛棠棠一听还有可能挂自己，连忙偷偷从背后拉梁志渊袖子，要他回绝，梁志渊朝周老师解释道：“我是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成就，挂在这里太惭愧。”
　　
　　周老师摇头：“不惭愧不惭愧，可能在别的地方惭愧，但在这里可不惭愧。学校是你出钱重修的，你是从学校走出去的成功人士，你给所有学生竖了个榜样。就你们那几届，都没几个愿意读书的，家长也是，觉得浪费钱，现在不同了，大家都觉得读书好，别说一副画像，我觉得给你塑个雕像都行！”
　　
　　最后两人聊了半天，梁志渊也没能说服周老师，倒是周老师有理有据的，让他退了步，同意将画像挂在上面。
　　
　　结果在他们走时，周老师又建议两人弄张合照过来，让他们去市里打印了换上，梁志渊连连推脱，慌不迭就带薛棠棠一起离开了学校。
　　
　　等出了校门，薛棠棠就在那儿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们这周老师真好玩。”
　　
　　梁志渊面带赧色，“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
　　
　　“有。”她说着笑得更放肆。
　　
　　梁志渊看她：“既然这样，那等一下让志鸿给我们拍张合照发给周老师吧，让他把你也加上去。”
　　
　　薛棠棠立刻收了笑容：“我不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梁志渊这才放过她。
　　
　　下午在大姑妈家又吃了顿饭才离开回家去，到家时梁志鸿的车已经停在门外，可见两人去医院已经回来了。
　　
　　但进屋却没见人，梁志渊找了一圈，发现弟弟和母亲都在房里，母亲眼里也隐约有泪光。
　　
　　“怎么了？”他问。
　　
　　梁志鸿不说话，石金枝沉默着站起身，半晌才问：“你们还吃饭吗？”
　　
　　梁志渊看向薛棠棠，不知她还吃不吃，薛棠棠摇头：“不吃了。”
　　
　　石金枝便往房间外走，“那你们休息一下，我去楼上劝劝珊珊。”
　　
　　待她离开，梁志渊问弟弟：“到底怎么了？是检查结果不好吗？”
　　
　　梁志鸿很快回答：“是珊珊的问题，有几个毛病，医生说不好治，怀孕几率低，她不太高开，上楼去了。”
　　
　　“那你怎么没上楼去安慰，让妈上楼去？”梁志渊问。
　　
　　梁志鸿反驳道：“我说话她又不爱听，妈比我能说，就让她去吧。”
　　
　　梁志渊无奈地按向他的肩：“妈和她是婆媳，而且就算妈比你会说话，她也劝不了，因为她一定是非常在意的，我都能猜到她会和珊珊说现在医术好，一定能医好，或者让她去滨江大城市医，你觉得珊珊听了能高兴吗？”
　　
　　“那要怎么说她才高兴？”梁志鸿疑惑道。
　　
　　梁志渊语气平稳地问他：“你先说，你是什么想法？”
　　
　　梁志鸿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我没什么想法，就……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呗！”
　　
　　“那你说的拉倒是什么意思？”梁志渊又问。
　　
　　梁志鸿莫名道：“就不治的意思呗，不怀孕就不怀孕了，这不没办法吗？”
　　
　　梁志渊又问：“那你能接受吗？你是可以有孩子的，但因为她的身体原因，你可能没有孩子。你现在工程做得还不错，我相信如果离婚，再婚一定也不难，如果珊珊确定要不了孩子，你趁年轻离婚再娶，也不失为一个退路。”
　　
　　梁志鸿看了梁志渊半天，最后正色道：“哥，我发现你在城里待这些年，变坏了。”
　　
　　说着他就摇头道：“这才去医院回来呢，你就连离婚都想到了，我说你怎么那么冷血自私呢？亏你还是读书的，我看你还没我这文盲男人呢！”
　　
　　梁志渊低笑一声，“那你说，我怎么没你男人了，我说的不是很现实的问题吗？我是你哥，当然是站在你的角度说话。”
　　
　　“什么我的角度，我的角度撺掇我离婚？”梁志鸿嗤之以鼻，“你当结婚离婚是小时候过家家玩玩呢，那我和珊珊虽然说是媒人介绍，但也是正经谈恋爱结婚的，就为这么个事，就离婚，你说这是不是不男人？
　　
　　“一个孩子而已，天天不是屎就是尿，还要辅导作业，没有就没有了，我看我和珊珊这两年没孩子过得也挺好的！”
　　
　　“那你就这样和她说。”梁志渊说。
　　
　　梁志鸿看他：“什么？”
　　
　　梁志渊回道：“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她，你觉得带孩子很烦，也不想辅导作业，如果真没孩子，你们就这样过，也挺好。”
　　
　　




54.  我不离婚，拖死你   　　



　　梁……

　　
　　梁志鸿看他：“什么？”
　　
　　梁志渊回道：“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她, 你觉得带孩子很烦，也不想辅导作业，如果真没孩子，你们就这样过, 也挺好。”
　　
　　梁志鸿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说着就出了门。
　　
　　梁志渊回过头, 意外看到薛棠棠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问她：“你怎么了？”
　　
　　她才回过神，马上摇头：“没怎么。”
　　
　　梁志渊又问她：“大姑妈家的菜不合胃口, 你真的不要再吃点别的吗？要不然我去给你煮个面？”
　　
　　薛棠棠连忙拒绝：“不不不, 不用，我不饿, 我……上楼收衣服！”
　　
　　她说着就跑上楼去。
　　
　　衣服早就干了，她将自己连同梁志渊的衣服一同收进去，又叠整齐放好。
　　
　　其实刚刚，她是想到了自己。
　　
　　当初俞安娜和叶星泽在一起, 谢姨来找她哭, 向她道歉, 说自己没能养个好儿子。
　　
　　其实她非常清楚，谢姨虽然对她有愧，但这件事却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她的心脏病，虽然好得差不多, 但和正常人终究是有差别。
　　
　　比如，她如果怀孕是要评估风险的。
　　
　　谢姨曾经替她介绍过好几个名医，除了是关心她, 又何尝不是关心未来的儿媳妇，关心未来的孙子？
　　
　　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好，谢姨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叶星泽和俞安娜，至少不会让他们那么快就结婚。
　　
　　而今天，她看到了另一个家庭的选择。
　　
　　婆婆不管怎么想，至少很快就想到去安慰儿媳；梁志鸿虽然不知道“讳疾忌医”的成语怎么说，却能说，没有孩子也挺好；至于梁志渊……他是最清醒，又最柔软的人了。
　　
　　他知道婆媳天然复杂的身份关系，知道婆婆终究还是在意孙子的，一定劝不好弟媳，知道弟媳最在意的其实是丈夫的态度，知道怎样才能让弟媳真正安心。
　　
　　就是不知道她自己如果怀孕到底会怎么样，如果她也不能怀，那他们家可真是太不走运了，两个儿媳都这样。
　　
　　不对，她在想什么？
　　
　　人对她还不冷不热都没对弟媳好呢，她怎么就开始想怀孕了？
　　
　　……
　　
　　晚上没什么其它娱乐，她便到客厅看电视，结果这电视是无线的，没几个台。
　　
　　玩手机吧，家里没网，信号也一般。
　　
　　于是太阳没落山她就去洗澡了，这是唯一能找到的事。
　　
　　难怪山里人能早睡早起，这七点钟就睡觉，当然能起得来了！
　　
　　实在无聊，她就拿了梁志渊的书来看，发现竟是本抗癌书，作者主要讲述了自己从确诊癌症后情绪崩溃生无所恋到坦然接受，积极抗癌的过程。看上去似乎能了解很多心理方面的知识，但她是真看不进去。
　　
　　不愧是什么都看的梁志渊。
　　
　　才将他书翻了几页，本人就进门来了，她在床上问他：“珊珊好点了吗？”
　　
　　梁志渊回答：“不知道，不过志鸿让妈去给她煮面了，应该是下午没吃，现在饿了。”
　　
　　“那证明好点了，才有胃口。”薛棠棠说。
　　
　　梁志渊也没别的事，脱了外套去洗手间洗澡。
　　
　　就在他进去后不久，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大概是水声影响，他没听到。
　　
　　她不知是不是重要电话，准备喊他一声，先看一眼来电人，却是个陌生号。
　　
　　既然不是熟人就不必在意了，正要坐回来，心思一动，又将那号码看了一眼。
　　
　　那竟然是俞安娜的电话！
　　
　　两人之前是最好的朋友，她对俞安娜的电话烂熟于心，现在过去这么久，看一眼还是能记得。
　　
　　她立刻就接起电话，坦然道：“喂，是安娜？”
　　
　　电话那边的俞安娜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才说话：“棠棠，是你啊。”
　　
　　“是啊。”薛棠棠笑着说出那句经典话语：“他去洗澡了。”然后接着道：“我代他接一下，你找他有什么事？”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代我爸请教梁先生几个问题而已，回头我再打给他。”
　　
　　“好，我等一下也和他说一声。”薛棠棠说。
　　
　　俞安娜笑道：“那麻烦你了，谢谢。”
　　
　　“不用客气。”薛棠棠回，然后两人才说再见。
　　
　　挂了电话，她竟有一股翻看他手机的冲动，想看看他和俞安娜这是第几次通话，又有没有微信好友。
　　
　　可惜她不知道他密码。
　　
　　但又一想，俞安娜的手机号他都没存，应该是陌生人吧？
　　
　　但是俞安娜这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联系梁志渊？
　　
　　这是第一次，薛棠棠想对俞安娜骂一句脏话。
　　
　　不一会儿梁志渊出来，她淡声道：“刚才有人打你电话，我接了。”
　　
　　梁志渊看她一眼，问：“谁？”
　　
　　“你猜。”薛棠棠说着，诡异地笑了一下。
　　
　　梁志渊多看了她两眼，到床边来拿了手机，看一眼通话记录，又问：“谁？”
　　
　　看他样子，似乎是不认识这号码？
　　
　　她回答：“俞安娜。”
　　
　　梁志渊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诧异，看看她，又看看那电话号码，问她：“她打我电话做什么？”
　　
　　薛棠棠含笑道：“不知道，听见是我，就随便胡诌了两句挂了。”
　　
　　到这里，看她的神情和语气，梁志渊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薛棠棠沉不住气了，直接问他：“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联系你？”
　　
　　“没什么关系。”梁志渊一边随口回答，一边上床来，又拿起他那本抗癌书。
　　
　　薛棠棠气得将他翻开的书合上，“你说，你和她这是第几次通话，怎么认识的，她到底为什么找你？”
　　
　　梁志渊笑了笑，然后回过头，正色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怕我和叶星泽一样，成为她的战利品？”
　　
　　薛棠棠嘟起唇，扭开脸不说话。
　　
　　半晌，他又开口：“我和她此前没有任何交集，这是我第一次接到她电话，因为没接到，所以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薛棠棠转过头来，一字一顿道：“不管你和她什么关系，总之，实话和你说吧，我不离婚了，就算你再找女人，我也要霸着位置拖死你们！”
　　
　　梁志渊忍不住笑起来，很快却又正经了神色，朝她道：“请便，这是法律给薛小姐的权力。”
　　
　　所以这意思是拖着不离是她的事，而他是要离的？
　　
　　她又觉气闷，坐在床上冷脸沉默，而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又打开他那本破书开始看。
　　
　　看你妹啊看，这就是他说的喜欢她，她就不该信！
　　
　　一个人顺了半天气也顺不过来，手机又没心思看，看着旁边悠然自得的人，她一时不服，有意凑近他，问道：“梁志渊，你现在还想和我那样么？”
　　
　　“哪样？”他低着头问，漫不经心，似乎书里的文字很精彩。
　　
　　薛棠棠继续道：“就是那个……做啊……你上次不是说很想么？”
　　
　　梁志渊似乎终于意识到她说的什么，脸色顿时就升起红雾，怔怔看向她。
　　
　　他的反应让她很满意，于是她又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那我现在这样和你睡一起，你有想法吗？”
　　
　　她已经想好了，梁志渊如果回答“没有”，她就说，你果然还是身体有点问题，要不明天让你弟载你去医院看看。
　　
　　他如果回答“有”，那她就胜利了，这代表他就在装模作样假正经。
　　
　　梁志渊又低下头去，半天才回：“你很无聊吗？”
　　
　　“是有点。”她回，然后朝他挪过来一些，挨在他身旁，抱住他胳膊，将头也贴到他肩头：“要不然我和你一起看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理她。
　　
　　她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睡相不好，昨天晚上没往你身上贴吧？”
　　
　　说着压低声音：“你会不会有反应？”
　　
　　他低头，见她正仰头看他，眼中带着得意和狡黠，但眸光清澈动人，粉唇丰盈润泽，让他身体里腾起一只巨兽，将他所有的理性和冷静吞没。
　　
　　他扔开书，将她按在了床上，任由欲|望支配，狠狠吻向她。
　　
　　薛棠棠整个人都懵了。
　　
　　她知道自己的撩拨有一定危险性，但就是忍不住要骚扰他，而且总觉得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想错了。
　　
　　他的动作霸道凶狠，让她完全无力招架，不只是唇舌被入侵，更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助感。
　　
　　她忍不住去推他，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好像是个钢铁人，哪怕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根本撼不动分毫。
　　
　　而他并不满足于此，将手也探了上来。
　　
　　她真的开始反抗了，但根本就无能为力，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让人家的侵袭暂停哪怕一秒钟，直到她“呜呜呜”地求饶。
　　
　　但没用。
　　
　　一个认知闯入心里，她想，她不会今天就被他……那个了吧……
　　
　　虽然……好像也行，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啊，而且他这也算强迫，如果他真这样，她就……
　　
　　还没想到要怎样，他就停了下来，在她头顶盯着她，语带狠厉地问：“还想问下去吗？”
　　
　　她连忙摇头，想说话，却发现舌头酸麻，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她身上起来，坐好，又拿起了自己的书，然后说道：“相比起看书，我还是觉得其它娱乐更有意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薛棠棠抹了抹嘴唇，安静如鸡，红着脸一声也不吭地将自己的睡衣整理好，头发整理好，默默裹了被子躺下，然后侧过身去将背朝向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仍一动不动，不知是仍然躺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梁志渊目光盯着面前那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悄无声音地深深吸气。
　　
　　想吗？当然想，包括刚刚，如果不是还有仅存的一点理智，可能真的就……
　　
　　直到此时，她身上那种馨香和柔软仍盘踞在五感中挥之不去，教他倍受煎熬。
　　
　　当时见她跑上高铁，他怎么会有高兴的想法，分明就是刑罚。
　　
　　……
　　
　　薛棠棠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然后就觉他又欺压过来，压制得她完全无法动弹，甚至扯掉了她身上的睡衣，蛮横地将她侵吞。
　　
　　她想抗拒，却又根本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来，最后就那样任他为所欲为。
　　
　　直到她像一条破烂的小船一样被风雨侵袭摇摆，寻不到归处地被水浪推至高峰时，她才陡然惊醒，发现夜一片深沉，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转过头，正好对上梁志渊那一双月光里深邃又湛亮的眼睛。
　　
　　她竟然，做了个春|梦。
　　
　　“你怎么了？”他开口问。
　　
　　薛棠棠只觉脸颊一片滚烫，心想还好现在是夜晚，就算脸红他也发现不了。
　　
　　她喘了两口气，慢悠悠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梁志渊滞了一下：难不成，是因为睡前的事，做了个被他侵犯的噩梦？
　　
　　半晌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会儿薛棠棠一看，发现自己竟和梁志渊挨着。
　　
　　睡前明明是隔着楚河汉界的。
　　
　　再一看，发现他还是在他之前的位置，而她已经从床左侧挪到了床中间。
　　
　　是一个人睡大床睡习惯了吗？
　　
　　顶着发烫的脸，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这时梁志渊才问：“没事吧？怎么会做噩梦？”
　　
　　她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就普通的噩梦，睡觉吧。”
　　
　　于是自己侧过身子，假装睡起来。
　　
　　他那边也再没有声音。
　　
　　她想，还好人的梦只有自己知道，要不然可真是无地自容啊。
　　
　　她竟然能做那样羞耻的梦，又清晰又逼真，情节竟然还是和睡前发生的事连着的。
　　
　　而且梦里她好像还挺享受？
　　
　　老天爷，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她刚才不会在睡梦中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做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吧？
　　
　　快睡吧，睡之前想点别的，哪怕真做噩梦也比做那种梦强啊！
　　
　　梁志渊在考虑，是不是有什么借口和她分床睡。
　　
　　他自认自制力还不错，倒当得起半个柳下惠，但前提是身旁那个女人不是她。
　　
　　被子家里有，空房间楼下也有，但要过他妈那关却太难——而且真要去其它房间睡，又好像有点不舍。
　　
　　就像隔靴挠痒，越挠越难受，但不挠却更难受。
　　
　　




55.  我们不合适   　　

　　隔天是个阴雨……

　　
　　隔天是个阴雨天, 因为昨夜睡得差，梁志渊醒来时还有些困意，正准备再睡一会儿，手机却响起来。
　　
　　怕吵醒薛棠棠, 他立刻就接起, 然后出卧室到客厅去说话。
　　
　　打电话的是肖晟, 肖晟先问了他这几天休息的情况, 随后就进入正题道：“你之前不是说赵源会来薛氏吗，怎么……”
　　
　　提到赵源，梁志渊心里一黯, 回他：“是他, 怎么了？”
　　
　　肖晟回答：“我这边打听到赵源好像要去锐星，消息能传出来, 证明八|九不离十了，这是怎么回事？”
　　
　　梁志渊沉默半晌才说：“这几天我没关注那边的事，不是很清楚，锐星董事会和执行总裁前几年一直有争执, 的确有可能换人。”
　　
　　“听说是锐星的老董事长亲自去见的赵源, 条件也开得很好。”肖晟说。
　　
　　梁志渊往卧室房向看了看：“我知道了, 这件事……就静观其变吧。”
　　
　　“那你……”肖晟试探性地问：“还是退定了？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之前他匿名发了薛棠棠和叶星泽的照片给梁志渊，后面也没从梁志渊身上看到什么反应，本以为是他多想, 没想到一夜之间梁志渊就和他说要离开薛氏了。
　　
　　虽然梁志渊没明说，但从言辞和态度中他也猜到离任的同时也会离婚。
　　
　　他关心梁志渊的去留, 不只是因为两人是朋友，也是因为他自己和梁志渊是共存亡的，梁志渊要离开, 他自然也不能再待下去。
　　
　　而他当然希望梁志渊能在薛氏越做越好。
　　
　　梁志渊没能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又沉默了一番，说道：“目前，我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吧，虽然是当事人，但我对未来的掌握程度，和你是一样的，等我回滨江再聊。”
　　
　　肖晟没再继续问下去，和他说再见，两人挂电话。
　　
　　梁志渊在原地站了片刻，缓步走到阳台，静静看着远处的山峦。
　　
　　肖晟的电话，让他这几天满是欢喜温存的心里多了一道阴影。
　　
　　他开始猜想，薛棠棠一改之前不屑的态度，主动跟他来家乡的原因。
　　
　　甚至昨天她还说，她不会离婚。
　　
　　原以为是她因为发觉误会他，所以才改变态度，而现在，似乎还有一个逻辑更恰当的解释：
　　
　　她找好的CEO继任者赵源被截了胡，意识到薛氏将会陷入危机中，所以她主动来找到他，决定继续表演一段时间，直到真的可以踢开他。
　　
　　这样的猜忌非常可怕，但又确实牢牢占据他思绪。
　　
　　他不知道，她对他到底是真存有几分喜欢，还是只有利用和不屑。
　　
　　……
　　
　　这一天珊珊的心情好了一点，肯出来吃早饭了，只是脸上没什么笑容，石金枝看上去没事，但总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梁志渊和薛棠棠今天仍然要走亲戚，又因为阴雨天也不好四处逛，就在二姑姑家呆坐了一天，着实有些无聊。
　　
　　又过两天，大伯父家的女儿女婿过来了，大伯父便请客吃饭，两人又去伯父家吃饭。
　　
　　大伯父家虽然不是全清淡菜，但也刻意准备了几道少油少辣的的菜，足见用心程度。
　　
　　到酒足饭饱，正要下桌时，大伯父却突然问梁志渊，两人准备要几个孩子，并笑道：“你们条件好，应该至少得三个吧？”
　　
　　梁志渊笑了一下：“这个哪有说得准的，还早。”
　　
　　大伯父却摇头：“不早了，你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要是你们有了孩子，我倒有个建议，你们听听看，是不是有道理。”说着，将目光看向薛棠棠。
　　
　　薛棠棠不知他要说什么，认真看着他，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大伯父说道：“你爸去得早，你们家只有你和志鸿这两个儿子，所以这家里的责任和担子就得你们兄弟俩来扛，现在志鸿家的珊珊是这情况，梁家又总不能断后，所以我就想，不如你们让其中一个孩子姓梁，算是继承家里香火，你们看这事怎么样？”
　　
　　薛棠棠这才知道大伯父为什么对着自己说。
　　
　　梁志渊和她结婚，的确算是入赘，那是之前爷爷安排的。
　　
　　虽然当时没约定孩子随谁姓，但如果按常理，应该是姓薛。
　　
　　而现在，因为梁志鸿有可能没孩子，所以他们就希望她能让一个孩子姓梁。
　　
　　虽然她并没想这些，也不在意这些，但心里非常不舒服。
　　
　　这饭桌上，有梁家大部分的血亲。
　　
　　大伯父在这样的场合下，用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和她提这建议，其实并没有给她多少退路，如果她说不行，那多少会显得冷血而刻薄。
　　
　　如果她说行呢？
　　
　　那她是不是至少要生两个孩子？照他们的意思，是不是还必须生个儿子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出身在薛家，竟然还要面对这种生育压力。
　　
　　而且她不傻，她能猜到，外人不会这样多管闲事，这事是婆婆暗中筹划首肯，或是梁家人一起商量的，趁她在这里，让她在众人面前表态答应。
　　
　　是她这几天表现得太温柔了吗？
　　
　　还是因为她家里没有父母长辈，他们觉得提一提也没什么？
　　
　　“伯父，这事还远呢，珊珊过几天还要去其它医院看的。”梁志渊在薛棠棠之前回答了问题。
　　
　　大伯父却是摇头：“哪里远，不远了，你看你都多大年纪了，别人家娃都读小学了！”
　　
　　这时大姑妈也说：“是啊，电视上不是说吗，女人越早生孩子恢复得越快，今年怀，明年生，一点都不早。”
　　
　　“你妈养大你们两个不容易，总不能眼睁睁的，两个儿子还断后。”二姑妈说。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是冲着梁志渊，其实是看着薛棠棠说的。
　　
　　薛棠棠笑了笑，朝大伯父道：“这事我还真不能答应您，因为我们滨江没有断不断后的说法，而我其实是没准备要孩子的。”
　　
　　“什么？”
　　
　　她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大姑妈抢着问：“不要孩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孩子的意思啊。”薛棠棠说，“我们那边现在很流行不要孩子，因为生孩子有风险，而且对女人身体有损伤，特别是我，我身体不好，是不适合要孩子的。别说两个三个，我暂时是准备一个不要，这一点，志渊也是知道的。”
　　
　　饭桌上的人愣了半天，又是大姑妈先开口：“这不对，棠棠你别骗我们了，你妈前天和我说你之前掉了个孩子呢，掉了不打紧，再怀就是了。”
　　
　　“那个啊……”
　　
　　薛棠棠慢悠悠回答：“那不是掉了，是不小心怀了，我不想要，去打了。他骗妈的，不信你问他。”说完，她就似笑非笑地冷下了脸，不再说话。
　　
　　这时所有人又都看向梁志渊，梁志渊的脸色也不太好，只是沉声道：“大伯父，大姑妈二姑妈，这是我和棠棠的事，就由我们自己决定吧。谢谢你们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但以后的事确实说不准。”
　　
　　大伯父冷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绷脸道：“当然是你们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也就是操个闲心。”
　　
　　一时间，梁志渊也没了话。
　　
　　最后明里是在后厨帮忙，实际是在听动静的石金枝端了盘春卷出来，若无其事笑道：“哎呀，还有道菜忘了，来来，这个是大伯母亲自包的，炸得好，你们尝尝。”
　　
　　其他亲戚打圆场：“嫂子还会做这新鲜菜呢，我要尝尝，你们手慢的小心等下就没了。”
　　
　　后面大伙儿就夸起了大伯母的手艺，大伯母又从厨房出来谦虚一番，然后一顿饭就结束了，石金枝称还要留下来帮大伯母一起收拾，梁志渊和薛棠棠先回去。
　　
　　两家离得不远，但中间有些左弯右绕的小路，梁志渊走前面，薛棠棠跟在后面。
　　
　　到僻静处，梁志渊回头等她，然后开口：“这事我事先不知道，对不起，他们老一辈人有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你不用在意。”
　　
　　薛棠棠闷声闷气道：“我当然不在意，他们算什么，有什么资格指使我！”
　　
　　梁志渊没回话。
　　
　　她转头一看，见他绷着一张脸，神色不豫，明显不高兴。
　　
　　哼，因为说他家亲戚了吗？
　　
　　你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她也一句话不说，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到了家。
　　
　　直到家门口，梁志渊才说道：“既然在这里不开心，明天就回去吧。”
　　
　　这是在激她？
　　
　　她一笑：“好啊，我就是这样想的，明天我就走。”
　　
　　梁志渊没回话，她一扭头，自己上了楼。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婆婆和亲戚们商量的，现在他们走了，他们那拔人一定继续去商量去了。
　　
　　可能会说她目无尊长，可能会说她思想奇怪，可能会说她这不是那不是。
　　
　　管他呢，她最后是不是和梁志渊做真夫妻都两说呢，说不定过几天就离婚了，就让他们白谋划一场！
　　
　　到时候让梁志渊找个他们本地的，爱生几个生几个，全姓梁都行！
　　
　　梁志渊一直没上楼来，她一个人气鼓鼓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就在心里筹划怎么回滨江。
　　
　　首先要找人将她送到之前那个下出租的车站，找谁呢？除了梁志鸿，她又不认识别人。
　　
　　梁志鸿人挺好，虽然她和他哥吵架了，但他应该会送她吧。
　　
　　到了那个车站，就自己打个出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出租。
　　
　　对，还可以问一下梁志鸿，他应该会帮自己一下的。
　　
　　等到了长途汽车站就好说了，她会买票上车，再到省会城市就彻底放心了，买高铁票买机票住酒店都行，那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谋划好后，她就趁梁志渊上楼前关了灯，自己靠左侧睡下了，心里一再叮嘱自己，晚上老实点，不要再往中间挪。
　　
　　关灯没一会儿梁志渊就上来了，脚步很轻，只按开了右侧的床头灯。
　　
　　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找机会偷偷睁眼瞄了一下，发现他也在收拾东西。
　　
　　所以，他是要和她一起走吗？
　　
　　但他回来明明是准备至少待两周的。
　　
　　一时间，心里的怒气散了大半。
　　
　　他的东西不多，随便两下就收完了，然后就洗了澡来睡觉，今晚他也没看书。
　　
　　山里的夜特别安静，只偶尔听见风传来的响动。
　　
　　她不知道他睡着没有，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没睡着，心里胡思乱想着，就这样慢慢睡了过去。
　　
　　隔日一早，薛棠棠是被梁志渊叫醒的。
　　
　　她意识还模糊着，便听他说：“今天早点起床，顺利的话，晚上能到滨江。”
　　
　　她这才清醒过来，然后想起昨天的事，想起今天要走。
　　
　　之前不都走了一天半吗，今天能晚上就到？
　　
　　本想问他，他却已经转身出了房间，原来他在叫醒她之前就已经洗漱整理好。
　　
　　她只好强撑着困倦的身体从床上起来，刷牙洗脸。
　　
　　今天她没什么心情好好打扮，随便找了件方便的衣服穿，扑了个粉底就懒得弄了，最后收拾一遍自己的东西后下楼去。
　　
　　婆婆却已经做好了早饭，青菜肉丝鸡蛋面，还有本地习惯的油茶，红薯饼，煎鸡蛋，煎饼，相对这里的生活习惯来说，这早餐已经算是满汉全席。
　　
　　她招呼薛棠棠来吃，告诉她别光吃面汤，吃点煎饼路上能扛饿，倒一句不提昨天的事，仿佛没有那事一样。
　　
　　薛棠棠也能明白婆婆的态度，大概就是，婆婆心里也不怎么舒服，但面子上的感情还维持着。
　　
　　梁志鸿紧随她之后下楼来，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挑剔一大早的，谁能吃下这么多东西，然后在石金枝的叨唠声中喝了油茶，吃了些煎饼。
　　
　　后来薛棠棠才知道梁志鸿要开车将他们一路送到省会城市去。
　　
　　那可是六个多小时的车程，真有些累。但这样的话，他们再回滨江就非常方便了。
　　
　　上车时，薛棠棠靠在座椅上打盹，梁志渊和梁志鸿说着话，等到了市区，就由梁志渊开车，梁志鸿休息。
　　
　　一路还算顺利，在十二点多时车子到了机场，因为自己开车更方便，所以这一次梁志渊选择乘飞机回去。
　　
　　和梁志鸿告别后两人就进了机场，这里的机场因为是新修，倒是又宽敞又气派，人也不多。
　　
　　到登上飞机，薛棠棠才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一切都是城市化、现代化，山里的事好像是好久之前发生的。
　　
　　梁志渊就坐在她旁边，这次他也没有看书，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似乎早起加长途开车，有些累了。
　　
　　其实过了这么久，她的气消了不少，慢慢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做得并不妥。
　　
　　从婆婆和大伯父的角度上来想，他们并没有太大过错。
　　
　　他们在意孩子的事，勉强能接受梁志鸿可能会没孩子，但却觉得不一定要让家里断后，毕竟有两个儿子。
　　
　　然后他们又想，反正她和梁志渊有钱，可以想生几个生几个。
　　
　　既然这样，让一个孩子姓梁似乎是很顺便的事。
　　
　　虽说薛棠棠没这个义务，但夫妻一场，做这点情分并不算什么。
　　
　　而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在饭桌上提出来，也算有个见证，这事就说定了。
　　
　　而她就算不高兴，不想作出这样的承诺，也可以有很多委婉的方式，比如先答应着，然后说孩子的事还是要顺其自然。
　　
　　或者不置可否，说要和家里的长辈商量一下。
　　
　　但她偏偏要怼人家，伤了大伯父的面子，也伤了梁志渊的面子。
　　
　　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议论他呢？
　　
　　——果然，虽然他娶的不是个老女人，但也好不到哪儿去，竟然不生孩子，这是断后啊！——也是，如果不是她这大小姐有这毛病，那毛病，哪儿轮得上他？
　　
　　她可以当作来这儿旅游一趟，可以把这些人当陌生人，不在意他们怎么说，但梁志渊不是，那是他的亲人、乡邻人，他的母亲和弟弟都会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他也绝不只回家这一次。
　　
　　她就是当着他家乡人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
　　
　　仔细一想，倒挺愧疚，他没对她发脾气真算好修养了。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十五分钟后，他睁眼了，静静坐在座椅上。
　　
　　机票是他买的，她带着些讨好的语气问：“飞机几点到啊？”
　　
　　他没看她，淡声回：“下午四点。”
　　
　　“那还挺早的。”她说，然后悄悄看他。
　　
　　他神色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看上去不是很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顿了顿，她问：“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他这才扭头看她一眼，但语气仍然是刚才轻飘飘不咸不淡的样子：“没有。”
　　
　　薛棠棠又说：“真没有吗？我看你像挺不高兴的。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冲动，没顾及到你的感受。”
　　
　　“没什么。”他回答。
　　
　　随后又接道：“你我本就是不同出身背景的人，我尚且和你有很多有分歧的地方，更何况是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他们。对你来说，他们的行为确实很冒犯、很无理，你觉得不高兴无可厚非。而且你能忍着各种不适，在那里生活那么多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是我要向你道谢。”
　　
　　薛棠棠一时无言。
　　
　　看上去他好像很清醒很冷静，知道双方发生矛盾的根本原因，没有怪她的意思。
　　
　　但他说的话，却又让她难受。
　　
　　意思是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双方确实不合适，最好还是划清界线？
　　
　　但世上又有谁和谁是天生就注定好的呢？就算他们很多想法不同，总能各自迁就一些吧？
　　
　　心里的话她没说出来，就这样沉默着。
　　
　　梁志渊也没有再说多的话，直到飞机在滨江机场降落。
　　
　　她在机场叫司机来接自己，待打完电话，悄悄看梁志渊，在两人一起等行李时瞅准时机问他：“你前些日子住哪里？酒店吗？”
　　
　　“嗯。”他回答。
　　
　　她便说：“住酒店还要出钱，多贵，要不然你还是搬回来住吧，尹浩还不知道会做什么，我有点怕。”
　　
　　他淡淡道：“不用太担心，我找人盯着尹浩，如果他有特别的举动，别人会和我说的。”
　　
　　“可是……”
　　
　　“他暂时应该不会计划向你下手，你自己注意些就行。”他回答。
　　
　　薛棠棠问：“为什么？”
　　
　　梁志渊：“没有为什么，我推测的。”
　　
　　“那你把你推测的和我讲讲？”
　　
　　这时候，两人的行李到了。
　　
　　他拿起她那两个最重的行李，问她：“和司机约了哪里？”
　　
　　“外面马路。”她回答。
　　
　　于是他就往外面走，也没回她的话。
　　
　　反正就是铁了心不搬回去住，也铁了心要离婚？
　　
　　她又追上去说：“那个赵源，可能出了点问题，你能撤销那个休假，还是回公司吗？”
　　
　　




56.  主动有肉吃   　　“出了问题吗？”他重……

　　“出了问题吗？”他重复了一句, 假装不知道：“什么问题？”
　　
　　“被人抢走了。”她回答，“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所以……”
　　
　　梁志渊一边走一边沉默着, 很久才扔她一句话：“我暂时会休息两天, 后面再说吧。”
　　
　　行, 这就是搁置再议了。
　　
　　知道他暂时不会松口, 她也就不再费唇舌，直到司机过来，她自己先上了车, 然后看他转身上了一辆送客的出租车, 倒是很快就跑到了她前面。
　　
　　长长叹一声气，她只觉得头疼。
　　
　　昨天还同床共枕呢, 今天就各回各家了。
　　
　　到车上取消手机飞行模式，几条消息提醒连续响起，她看到一条俞安娜给她的消息：
　　
　　【能见一面吗？】
　　
　　时间是今天中午，她那时赶飞机, 然后就将手机设置了飞机模式, 所以一直没看到。
　　
　　两人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但那已经是三年前了，这么长时间两人既没见面，也没说过什么话。
　　
　　她当然是同意, 反正她已经看淡了那件事，反而很想问问俞安娜找她老公是什么意思。
　　
　　两人约了明天见面, 她无聊去网上瞎逛了一下，发现娱乐圈又闹得沸沸扬扬，热搜好几条, 好像是某个当红小花陪酒的爆料。
　　
　　这种新闻向来也不少见，她随便瞅了几眼就没兴趣了，打开梁志渊的聊天窗口，给他发消息：
　　
　　【俞安娜约了我明天见面。】
　　
　　【你们后面又联系过吗？】
　　
　　【她有没有向你表达过好感？总不至于她也看上了你吧？】
　　
　　她就是故意挑逗他，看他是什么反应，但她显然低估了他。
　　
　　他没反应。
　　
　　这几条消息他就一直没回，好像没看到一样。
　　
　　如果是以前，她还真以为他没看见，但现在她非常清楚，他就是看了不想搭理。
　　
　　很是失落。
　　
　　这种失落一直伴随着她回家吃饭洗澡，等到睡前，也还是没看到他的回复。
　　
　　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找到自己手机上存着的私房照电子版，挑了张魅惑撩人的给他发了过去。
　　
　　反正隔得远，他也不能顺着网线来惩罚她。
　　
　　虽然他仍然没回，但她还是心满意足地睡了。
　　
　　隔天和俞安娜见面，她也就是随便的打扮，心里竟没有要和她争艳的意思。
　　
　　俞安娜约她在两人大学后街的一个甜品站里见面。
　　
　　甜品站不算高档，但里面环境温馨干净，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店里人也不多。
　　
　　只是两人都不再像大学时代那么喜欢吃甜品，都只点了一杯咖啡。
　　
　　俞安娜一点都看不出是刚做流产手术又离了婚的人，她身上那股开朗、明艳、美丽的气质一如往常，就像一朵火红的玫瑰花。
　　
　　两人坐定后，俞安娜笑道：“好久没见到你了，感觉你和大学那时候差别不大，看上去还是个安静优雅的小公主。”
　　
　　“是吗？”薛棠棠笑道：“你也变化不大，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有很大变化，毕竟过去那么久，也经历那么多事。”
　　
　　俞安娜又笑了一下，眉眼里多了几分无奈，然后说道：“看到我，你会不会有一种‘坏人自有天收’的感觉？我那么处心积虑和叶星泽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婚了。”
　　
　　薛棠棠摇了摇头：“或许以前会有吧，但现在无所谓了，你和他，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他应该有回头去找你吧，或许还有和你重归于好的意思？如果……你和梁先生的婚变属实的话。”俞安娜说。
　　
　　薛棠棠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目的，正想说“不属实”，却听她又继续道：“但他，他家，不值得。”
　　
　　薛棠棠倒没想到她对叶星泽会是这样的评价，抬起头来，只见她一脸讥诮道：“他是不是和你说因为我出轨，才导致离婚的？”
　　
　　薛棠棠没开口，但她记得叶星泽的确这样说的。
　　
　　俞安娜说：“那天我参加一个节目组的聚会，多喝了几杯酒，被一个朋友送回酒店。我和那朋友关系的确不错，也很欣赏他，但我还不至于要背着叶星泽和娱乐圈的人在一起。
　　
　　“那天他扶我进房时被人拍了照片，随后他们就找我要公关费，但这事被叶星泽知道了。
　　
　　“他并不相信我，甚至他妈，竟然扒了我和那个男星认识的起始时间，开始怀疑我怀的孩子是不是她儿子的。”
　　
　　俞安娜冷笑，“他妈多么强势，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了迁就她，违背自己的想法留下胎儿，
　　
　　结果她却来怀疑孩子的身份。我们家的确算暴发户，但还不至于让她这样轻视！”
　　
　　俞安娜恨声道：“我先和他办好了离婚，然后才抽羊水做了亲子鉴定，最后做流产手术，本以为会让他们后悔莫及，没想到却失算了，因为，你的婚姻出现问题，他觉得离婚似乎没那么遗憾。”
　　
　　薛棠棠确实没想到他们离婚还有这么多的内幕，俞安娜在经历这些后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倒也让她敬佩。
　　
　　提起这些事，俞安娜脸上终于露出些悲戚，泪水已经在眼里打转，她却没让它落下来，而是喝了两口咖啡，将眼睛逼回去，继续道：“和你分开，他和他妈都是有愧疚的，但他们把这种责任推给了我，但凡我有些事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就会怀疑自己的牺牲是不是值得。
　　
　　“因为和叶星泽在一起，我是主动的一方，所以他觉得我也会主动去找别人？而他妈，也许会觉得我比较风|骚吧，要不然怎么能勾引到她儿子？”
　　
　　说着最后，她已是咬牙切齿，明显对叶家还是意难平。最后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洒脱地展颜笑道：“总之，当初喜欢他是真喜欢，现在厌恶也是真厌恶，好在我把孩子的抚养权弄到手了，到时候不用受他们祸害。”
　　
　　说完，她看一眼薛棠棠，自嘲地笑笑：“当然，你可能觉得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薛棠棠回应：“没什么好人或坏人，各自的选择而已。”
　　
　　她心里确实唏嘘，毕竟当初俞安娜和叶星泽也算爱得浓烈。
　　
　　但别人的感情和她没什么关系，俞安娜和她说这些，也不过是为澄清自己并没有出轨，让自己站在舆论上风。
　　
　　可是她想错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想去评价别人的婚姻，这次见面她更想知道俞安娜打电话给梁志渊是为什么。
　　
　　她用劝慰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是真疼孩子的，你们也能以蕾蕾父母的身份和平相处。”
　　
　　顿了顿，她接道：“至于我，不管你和叶星泽怎么样，我和他都不会再有感情上的牵扯，而且我的婚姻没问题，暂时我的丈夫还是以前那个。”
　　
　　她想，反正不管梁志渊怎么想，婚她是不会离的，只要一方不合作，这婚就没那么容易离。
　　
　　听她这话，俞安娜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却很快又笑了起来：“那就恭喜了，梁先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之前的婚变，想必是误传了，我还准备问问他对酒店管理有没有兴趣，想挖他来奈廷的。”
　　
　　她这也算委婉地解释了自己联系梁志渊的原因。
　　
　　薛棠棠心中诧异：奈廷就是俞安娜爸爸的公司，所以俞安娜是想联系梁志渊看他愿不愿意去俞家的公司？
　　
　　她问：“奈廷不是你有爸吗，还需要人？”
　　
　　“是我自己想让我爸休息一下。而且酒店的业务对奈廷很重要，但做了这么久，其实成绩并不理想。所以想另找人来做，就想到你老公了。”
　　
　　俞安娜说着一笑：“但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想多了，梁先生要离开薛氏的传闻一散开，打听他情况的人数不胜数，听说连华越都有想法，我们这种小业务肯定是没什么竞争力的，所以我就断了念想了，也没再联系他。”
　　
　　薛棠棠吃了一惊，她这才想到，不只赵源会被人抢走，梁志渊也有可能。
　　
　　而且相比起赵源，梁志渊的能力更出众：年轻的他短短三年就能让陷入危机的薛氏迅速稳住局势，既而稳步发展，他的未来当然是无可限量，说不定后面就能创造出一个商业神话来。
　　
　　今天的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他了，当初爷爷看中他是伯乐赌一匹千里马，现在的他则早已证明自己是一匹神马，伯乐们更想瞻仰他的风采。
　　
　　薛棠棠坐在椅子上，淡然一笑：“没想到他这么受欢迎呢，不过只要我们不离婚的话，他应该都不会离开薛氏的，目前看来，还没有这样的可能。”
　　
　　说大话谁不会呢？
　　
　　俞安娜笑，也没问她梁志渊那个休假公告的原因，只是祝福道：“那挺好的。今天那个视频我也看了，你爷爷确实给你找了个很好的人。”
　　
　　薛棠棠很奇怪她说的什么视频，但俞安娜已经起身，表示自己下午还有事，要走了。
　　
　　她便没细问下去，和俞安娜道别。
　　
　　待俞安娜离开，她就打电话问姑姑公司的情况，梁志渊有没有去公司。
　　
　　姑姑告诉她公司还正常，就是一些猎头们听说梁志渊要走，便推测一大批梁志渊的亲信会有想法，所以纷纷跑来薛氏挖人，甚至连她手下一个小主管都收到了猎头的搭讪，可见猎头们已经疯狂到了什么地步。
　　
　　至于梁志渊，当然是没到公司，如果到了，那估计早就传出新闻了。
　　
　　说完，她有些担心道：“棠棠，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要我说，最好还是好好过，这梁志渊真走了，后面薛氏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薛棠棠觉得好笑，姑姑还真是墙头草三心二意啊，之前对梁志渊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又觉得梁志渊走了薛氏不定会怎么样。
　　
　　她敷衍道：“我知道了姑姑，我们挺好，不会有事的，他就是休息一下，不会离职的。”
　　
　　薛明璐松了一口气，连说：“那就好，那就好。”
　　
　　挂了电话，她就想怎么让梁志渊再发个公告，说自己不会离职，不会离婚，外面说的都是谣言。
　　
　　但很显然，她和他说，他也不会理她。
　　
　　除非她去找他，但他住哪儿呢？
　　
　　她又不知道，除非问他，但那得他先理她。
　　
　　这还是一个闭环呢！
　　
　　想了想，她灵机一动，故技重施，给他发消息：
　　
　　【你住哪里？】
　　
　　没回应，她又发：
　　
　　【想了想，关于离婚的事还是要和你谈谈，你住哪里，我去找你。】
　　
　　两分钟后，他回复了：
　　
　　【悦来酒店，1202。】
　　
　　德行！
　　
　　薛棠棠气不打一处来，合着她前几天是和鬼一起以夫妻名义出双入对，同床共枕，顺便还接了个吻呗！
　　
　　一回来就和她划清界线，非离婚相关事件不回复，所以带她回家乡就是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她很气，气得不想去找他了。
　　
　　就在这时候，田晓萱给她打来电话。
　　
　　她接起来，田晓萱马上问她：“你干嘛呢，怎么都不回我消息？那视频你看了吗？你和你老公到底怎样了？就直接问他不行吗？”
　　
　　田晓萱的语气是真关心她，而她则有些心虚。
　　
　　她知道之前视频的真相了，但一直没和田晓萱说，甚至这几天和梁志渊一起回家乡，也没告诉田晓萱，田晓萱中间约她见面，她也敷衍过去了。
　　
　　因为忌惮着尹浩，所以暂时什么都没和田晓萱说。
　　
　　导致田晓萱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和梁志渊的具体情况，只以为她还为钟云非那个视频烦恼。
　　
　　但心虚归心虚，这些事不能说也确实不能说。
　　
　　她不能再让尹浩掌握自己的情况。
　　
　　“什么视频？”她问，然后说道：“我刚刚在忙，没看手机。”
　　
　　“哦，这样……那你先看视频，我发你了。”田晓萱说。
　　
　　薛棠棠疑惑，她想起来，刚刚俞安娜也说过视频的事，她们说的是同一个视频吗？
　　
　　她挂电话就打开田晓萱的对话窗口，田晓萱果然和她发了一大堆消息，以及前面一个视频。
　　
　　她将视频打开，入眼就是一个眼熟的女明星和一个中年男人很是露骨的视频。
　　
　　不是床戏，而是陪酒戏。
　　
　　女明星坐在中年男人身旁，整个人都贴靠着中年男人，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调|情，中年男人的手也没老实过，一直就在女明星身上来来去去，最开始还在腰上、腿上，最后就到了衣服里面，女明星笑得那叫一个媚眼如丝、花枝招展。
　　
　　然后她就看到了重点。
　　
　　这画面里竟然有梁志渊。
　　
　　女明星身旁有个突出的柱子，柱子上镶着金色的装饰玻璃，里面能反射到人像，刚刚好，梁志渊就坐对面沙发上，因为角度关系，他就被反射到了镜子上。
　　
　　所以视频里，女明星和中年男人在喝酒、做一些下流猥琐的动作，而梁志渊呢，他在微笑，发呆，或者和旁边的人低头交谈。
　　
　　关键是他身旁也坐着个女人，看不到长相，但从偶然出现的影像里能看出是个穿着清凉的女人。
　　
　　那女人似乎是包厢里安排的陪酒，举杯向梁志渊敬酒，被梁志渊抬手挡回去了；往梁志渊这边挪了半寸，梁志渊很严肃地看她一眼，她又挪回去了；最后有人给梁志渊递了根烟，女人拿了打火机要给梁志渊点，被梁志渊拒绝了，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自己点了烟，并说了谢谢。
　　
　　谢谢是看的口型，全程没有声音，但看画面就能脑补。
　　
　　薛棠棠一边看，一边想，他果然还在抽烟，这下被她抓到了。
　　
　　但田晓萱要对她说的，则是梁志渊的洁身自好。
　　
　　她看了田晓萱的话，才知道因为昨天的爆料，那个女明星要告人诬陷，她粉丝也说空口无凭，后来爆料者就发了这样一个视频。
　　
　　中年男人好像是某个资方老板，圈外人，本就是离婚状态，而女明星却正当红，一下子就被这视频捶死了。
　　
　　后来网友捶着捶着，就发现了这个隐藏的“镜子里的男人”。
　　
　　最开始有人说男人帅，又有人说男人好正派，然后就有人说，他就是那个滨大讲座的帅学霸，从而也就扒出了薛氏总裁梁志渊的身份。
　　
　　薛棠棠也知道了，这就是那天她和姑姑一起去偷看的那场聚会。
　　
　　难怪那个女明星她觉得眼熟，因为亲眼见过。
　　
　　当初是怀疑，但到现在，她却并不意外。
　　
　　就好像她觉得这样的他才是正常的，如果她看到个他左拥右抱的视频，反而会震惊怀疑。
　　
　　她回田晓萱：【看到了。】
　　
　　田晓萱：【然后呢？】
　　
　　薛棠棠：【我们的事不好说，这段时间有点忙，等结束就好好和你聊。】
　　
　　田晓萱：【？？？？你真的不考虑和他讲清楚？之前不是说喜欢他吗？】
　　
　　薛棠棠烦恼了，她能看出来田晓萱是真替她着急，但她又不能说自己和梁志渊的情况，怕尹浩又从田晓萱那里探听了消息。
　　
　　又不能直接告诉田晓萱，那样估计会过早暴露。
　　
　　没办法，只能继续敷衍。
　　
　　薛棠棠：【也有一些别的事，总之后面我再和你细说。】
　　
　　田晓萱：【……】
　　
　　田晓萱：【行吧，不过我和你说，面对好男人也要主动一点，你看那个俞安娜，她就挺主动的，主动有肉吃，矜持只能吃狗粮。】
　　
　　虽然知道田晓萱要表达的是正经意思，绝没有开黄腔，但薛棠棠莫名就脸红了……
　　
　　她觉得她很主动了呀，但是梁志渊太难搞了。
　　
　　要不然还是去找他吧。
　　
　　她从甜品站离开，特地去滨大二食堂，找学生帮忙刷卡买了那边的粉饺，这才乘车去酒店。
　　
　　这家粉饺是二食堂的招牌，也几乎快成了滨大的美食招牌，便宜好吃，满载着学子们的记忆，她觉得这一定是一份好礼物。
　　
　　




57.  一劳永逸   　　悦来酒店不是那种五星大……

　　悦来酒店不是那种五星大酒店, 看上去只是个平平常常的三四星，规模也不大，胜在整洁干净。
　　
　　她到了酒店，乘电梯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才想起自己今天也没怎么打扮, 颜值并不是最高峰。
　　
　　后悔, 但也来不及了。
　　
　　到1202敲门, 却半天没人回应。
　　
　　她又给他发消息：
　　
　　【你一般什么时候在酒店？】
　　
　　等了好几分钟，又没回应。
　　
　　坐在走廊休息区抽烟的某个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她瞪回去一眼, 只好先下楼, 到大厅里坐着想是不是要给他打电话，想着如果他说晚上才在酒店要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时, 却隔着大厅的玻璃门，看到了外面的梁志渊。
　　
　　她看到他和一个人一起上台阶，那人和他说了什么，两人握手, 然后那人目送梁志渊进大厅来。
　　
　　那人她认识, 是丁文, 一直低调，却是富豪榜上名列前茅的人，她因为同爷爷一起参加宴会见过, 所以认了出来。
　　
　　他不是国内几大隐形巨佬之一吗？怎么会和梁志渊吃饭？他们那种成熟的商业帝国还需要从外面挖人？
　　
　　而且他是计算机互联网行业啊，和梁志渊所从事的行业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这都能行？
　　
　　而且她记得丁文也有个女儿，现在正好成年、未婚。
　　
　　要说找梁志渊做女婿，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 她心里危机重重，深感俞安娜说的没错，找梁志渊的公司太多，连奈廷这种新星都不怎么有竞争力。
　　
　　这个点，是刚吃完午饭吧。
　　
　　听说丁文因为喜欢吃松茸就专门开发了一条松茸运输链，能从西藏开采后六小时内直接运到他家中，就这种对美食的钟爱，和他吃顿饭想必是永生难忘的盛筵，所以，刚进完餐的梁志渊还能吃下自己这十块钱买的粉饺？而且还冷了。
　　
　　就在她震惊又自愧又神伤时，梁志渊已经穿过大厅，进了电梯。
　　
　　薛棠棠刻意扭过脸，生怕他看到自己。
　　
　　她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之前一直对形式误判，所以和梁志渊迟迟没有进展。
　　
　　她需要好好计划，认真思考一下什么才是自己的长处，怎样才能打出王牌，将梁志渊从丁文那种大佬手里抢过来。
　　
　　决定好之后，她就取消了给梁志渊送粉饺的计划，暂时离开了酒店。
　　
　　然后就是冥思苦想。
　　
　　很快她就分析，自己的长处就是她和梁志渊是夫妻，只要他们一天不离婚，梁志渊都是薛氏的主人，而不是其它地方的打工人。
　　
　　所以最重要不是用薛氏留住他，而是用自己留住他。
　　
　　那她的竞争力又在哪里呢？
　　
　　这下问题就大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竞争力。
　　
　　直到晚上八点，她还没想出好的对策来。
　　
　　等到八点半，她在手机上看到一条自家的新闻。
　　
　　薛氏某个工厂发生爆炸，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但同时新闻又说，爆炸原因，或因工厂违规操作。
　　
　　这评论就非常危险，因为薛氏的主业是医药制造和保健食品，这是最需要安全保障的，这种事故如果处理不好，最后有可能会成为舆论危机，让薛氏的品牌信誉度大大降低，从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如果梁志渊能回公司处理就好了，这都是小事，而且顺便还能让他把假销了，把各种离婚离职谣言澄清了，让丁文什么的都断了那个念想。
　　
　　她将新闻发给梁志渊，有意着急地向他求救：
　　
　　【怎么办？公司那些人我放心不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和公司都需要你。#可怜##可怜##可怜#】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消息：
　　
　　【只是小意外，公司不会缺了一个人就运营不下去。】
　　
　　薛棠棠：【真的吗？你不去看看？】
　　
　　梁志渊：【我还在任，会认真处理的。】
　　
　　薛棠棠：【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爱心##爱心##爱心#】
　　
　　又没了回应。
　　
　　薛棠棠：【你今天在干什么？】
　　
　　无回应。
　　
　　薛棠棠：【我今天去了你们学校，你们二食堂的粉饺还是好多人啊。】
　　
　　无回应。
　　
　　她长叹一口气，罢了，看上去真像舔狗，还是看会儿电视让自己休息下吧。
　　
　　打开电视就是个角色颜值都高的爱情偶像剧，想着正好可以学点恋爱知识，她就放下遥控器看起来。
　　
　　女主是个平凡又美丽的女孩，男主是霸总，女配是要和男主联姻的富家千金。
　　
　　男主自然不喜欢女配，爱女主爱得痴狂。
　　
　　深爱男主的富家千金女配看到男女主接吻，气得歇斯底里，想用一切办法将男主追回来。
　　
　　看了一集，弄清剧情原委后薛棠棠觉得心好累。
　　
　　为什么看个电视都感觉在影射自己？
　　
　　算了，她为什么要代入女配，怎么不能代入女主？
　　
　　于是她继续看下去，发现女配马上就要黑化作妖了。
　　
　　女配精心打扮了一番，以谈退婚为由深夜去见男主，在男主面前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并向男主告白。
　　
　　男主面若冰霜，轻轻叹气，嫌弃又无奈道：“这样掉价的事不是你该做的，别让我看不起你。”
　　
　　女配冲过来抱住他：“我真的爱你，求求你……”
　　
　　说着就要去吻男主，却被男主无情地推开，然后男主就冷着脸道：“再不走我叫保安进来了。”
　　
　　女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穿上衣服走了。
　　
　　后面的剧情是这一幕被女主的朋友看到，对男主产生误会，但薛棠棠都没看进去，她暂停了电视，对刚才的情节若有所思。
　　
　　所以她拿的是女主剧本还是女配剧本？
　　
　　如果换她去这样引|诱梁志渊，会不会好点？
　　
　　女配一般就不被接受，羞愧离开了，女主呢？
　　
　　呃……好像没有女主这样干啊，人女主都是男主主动扑，哪有自己送上门的？
　　
　　但这个办法真的太有诱惑力了，只要成功，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薛棠棠此时就像江湖中人看到了《葵花宝典》一样，虽然知道这不是啥好功法，但还是忍不住要看个究竟。
　　
　　她想，像梁志渊那种比较正直的人，一定不会不认账的，如果真成功，她就可以赖定他，让他哪儿也跑不了。
　　
　　而且她觉得她和电视里这女配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梁志渊之前说过是想要她的，而且后面她撩过他一次，他也接招了。
　　
　　再怎么样，他应该也不会觉得她这行为太掉价，因为他们是合法夫妻，她顶多算不要脸的催缴公粮。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她就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什么香水、蕾丝内衣，好看的裙子、去找他的说辞，甚至还学了点接吻技巧和床上知识。
　　
　　结果筹备了半夜后第二天一觉醒来，她又觉得好羞耻。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件事，那蕾丝内衣她看了都脸红。
　　
　　于是又在网上查找资料，怎么将执行力提高一些，果然就搜到一个办法：喝酒。
　　
　　酒能壮胆，还能让人降低意志力，很多人都是喝酒后有勇气去告白的，她准备喝一点。
　　
　　后来一想，既然能降低意志力，应该再给梁志渊喝一点。
　　
　　所以准备的东西又多了一样：高度红酒。
　　
　　裙子她之前想过穿一身很有女人味的旗袍，但意识到旗袍不好脱，决定放弃。
　　
　　她怕自己手抖，解不开盘扣，结果衣服还没脱，就被他说“别这样”，那就丢人了。
　　
　　最后就选了个吊带裙，配披肩，这样把披肩一扔，吊带一拉就行了，深吸一口气，两秒钟之内就能完成。
　　
　　而且为了效果，她还放弃了涂口红。
　　
　　口红的味道都不怎么好，她怕自己一吻他，被他尝到口红味道，嫌弃地推开她。
　　
　　如此计划一番后，她给自己立了个生死状，不成功便成仁，晚上给梁志渊说要谈重要的事，拎了瓶红酒就去悦来酒店了。
　　
　　梁志渊果然乖乖在房间内等她，她才一敲门门就开了。
　　
　　他穿一身休闲衬衣，似乎今天没出去，看着她神色清冷，一副禁欲模样。
　　
　　这不免让她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今天她穿一身白色带蕾丝的吊带裙，一件浅粉色披肩，头发仍然是长卷发，但别了只白色发卡，整个人清纯、柔弱、略带妩媚。
　　
　　为了装红酒，她提了个大的编织包。
　　
　　梁志渊在她进门后问她：“你想谈什么？”
　　
　　这是间套房，外面是接待室，里面是卧室，薛棠棠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正好能看到里面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
　　
　　顿时就脸热心悸。
　　
　　“就来……谈一谈各种协议。”她说着，假模假样拿出两人的婚前协议、他和薛氏签订的合同，以及后面她弄的那份离婚协议。
　　
　　梁志渊将那些文件看了一眼，脸色更冷，开口道：“你说吧。”
　　
　　“你这儿有杯子吗？”她问。
　　
　　梁志渊微怔，随后转身去拿了茶杯要给她倒水，却听她说：“红酒杯有吗？觉得今天这个时候有必要喝点酒，可以吗？就当作……是纪念吧。”
　　
　　梁志渊没回话，沉默着拿了两只红酒杯来。
　　
　　就见她从包里拿出红酒，打开，给两人一人倒了大半杯。
　　
　　梁志渊从鼻间发出一阵淡淡的笑声：“你准备得倒挺充分。”
　　
　　那当然，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可不想像电视里的女配一样被叫保安。薛棠棠心里暗想，嘴上却回道：“仪式感嘛。”
　　
　　说着将他那杯红酒推过去
　　
　　梁志渊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又开始紧张起来，端了自己的酒杯递出去上前邀约：“怎么，没兴致吗？”
　　
　　梁志渊没和她碰杯，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让杯里的红酒几乎快见底，然后好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将酒杯放下，看她：“要谈什么快谈吧。”
　　
　　




58.  现在还喜不喜欢我？   　

    　……

　　
　　　“急什么。”薛棠棠见他喝了那么多, 心里暗喜，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他要降低意志力，而她要壮胆。
　　
　　说完又替他将酒杯满上。
　　
　　“你之前说喜欢我，现在还喜欢吗？”她问。
　　
　　梁志渊反问：“这个重要吗？”
　　
　　她又朝他举杯：“先喝。”
　　
　　梁志渊喝酒又不积极, 面对红酒无动于衷, 她只得补充：“喝了我再告诉你。”
　　
　　于是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见底。
　　
　　薛棠棠在心里替他鼓掌。
　　
　　太好了, 就这样干个三四回差不多了, 也不要喝醉，微醺是最好的。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重要啊, 因为我也挺喜欢你啊。”她假装很洒脱地说。
　　
　　梁志渊看着她不作声。
　　
　　虽然她的话怎么听怎么假, 但还是击中他心房，又让他浮想联翩。
　　
　　“所以你现在呢？还喜不喜欢我？”她说着, 又替他倒酒。
　　
　　梁志渊半天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本就极其狼狈地败过一次，如果这一次再坦露心迹，那无疑是将捡起的那一点点尊严又放下。
　　
　　他不知道她的“也挺喜欢你”到底有几分真实。
　　
　　无措间，他又喝了一杯酒, 然后问她：“你问这个是什么目的？今天又主要是谈什么？”
　　
　　薛棠棠觉得他的酒已经喝够了, 自己第一关已经完成, 没再给他倒。
　　
　　就再拖延一下，让酒精在他身体里反应吧。
　　
　　主要是她太怂了，越来越紧张。
　　
　　暗暗给自己鼓劲, 她继续道：“我问这个的目的，还不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还……”
　　
　　“对我有没有想法”就要说出来, 她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电视里人家脱衣服都是站着脱的啊，她现在是坐着。
　　
　　坐着怎么脱，但如果站起来, 还得先从茶几和沙发之间走出去，这样从她突然站起身开始梁志渊就会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像看戏一样盯着她表演，这太尴尬了呀！
　　
　　真是失算，这鬼计划要实现起来太难了！
　　
　　梁志渊此时静静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她也是几口酒下肚，胆子肥了一些，咬咬唇，朝他道：“你先转过去。”
　　
　　梁志渊面露疑惑，“什么？”
　　
　　“别问什么，你就先站起来，转过身去。”她不顾三七二十一，朝他下命令。
　　
　　梁志渊看了她两眼，安静地站起身，转过去背朝她。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静悄悄脱掉高跟鞋，然后从茶几旁走出来，扔了披肩，拉了吊带，让吊带裙掉落在脚下。
　　
　　这一点她在家试验过好几次，倒很顺利。
　　
　　梁志渊还背朝着她。
　　
　　她想了想，索性把文胸也脱掉了。
　　
　　就这样扑到了他身侧，搂住他脖子，踮脚闭眼朝他吻上去。
　　
　　结果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薛棠棠愣了，睁眼震惊又无措地看向他，他看看她，又看看门外，两人都有些发懵。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大力而急促，丝毫不像是服务员，而且一边敲一边中气十足地喊道：“开门。”
　　
　　梁志渊回过神来，问：“谁？”
　　
　　门外回答：“警察查房。”
　　
　　这下薛棠棠急了，就怕警察直接踹门，连忙就往卧室跑，梁志渊叫住她道：“别着急，先穿衣服。”
　　
　　她于是又跑回来捡了自己的吊带裙进卧室去，就在她往里面跑时，外面的敲门声更大了，“砰砰砰”的，又催促道：“快开门！”
　　
　　她着急忙慌地将裙子穿好，裹上被子，梁志渊从外面看了她一眼，这才去开门。
　　
　　很快就有两个警察进来，看了看里面情形，让出示两人身份证。
　　
　　梁志渊递出自己的身份证，警察看向卧室内的薛棠棠，薛棠棠眼睛都红了，裹着被子委屈道：“没带。”
　　
　　整整一天她都只去计划别的了，谁记得这个。
　　
　　结果警察因她这回答神色都变了，立刻就展开盘问的架势，要薛棠棠从床上下来，并问她梁志渊的名字，两人什么关系。
　　
　　这时客厅里还散落着薛棠棠的披肩和文胸，她此时一身狼狈，不想下去，也说不出话来，只想哭，梁志渊回答：“我们是夫妻，我有结婚证。”
　　
　　说着到卧室抽屉里拿出一叠证件来，挑出结婚证拿过去。
　　
　　上面有两人照片，警察核对完就变了态度，很和气地向两人道歉，并说是正常工作，希望理解，然后就出了房间。
　　
　　听见房门关上，薛棠棠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哗就流了下来。
　　
　　梁志渊从门口来到卧室，她又是羞愧又是委屈又是恼怒，淌着眼泪将身旁一只枕头朝他砸去，气极地开口：“你住的什么破酒店，还查房，我就从来没遇到过！”
　　
　　他走到她面前来，沉声道歉：“对不起，我之前也没遇到过，没想到会这样。”
　　
　　“你走，出去！”薛棠棠将头埋在被子里哭。
　　
　　梁志渊坐到床头，伸手扶住她肩，温声安慰：“没事，我们又不是不正常的关系，你怕什么。”
　　
　　她仍然埋头委屈地哭，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问她：“所以刚刚的事，不能继续了吗？”
　　
　　薛棠棠一怔，抬头来看他。
　　
　　却只见他目光灼灼看着她，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重重吻过来。
　　
　　这一次的吻和以往不同，完全就是奔着最后的目的去的，很快他就将她身上的被子扯掉，按倒在床上，吊带没办法脱就生扯，愣是将肩头的细带给扯断了。
　　
　　她想，大概是那酒发挥作用了，直接瓦解了他的意志力，改为受欲|望支配。
　　
　　窗外一点声音也没有，整个卧室都是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声，他身上没有了香水味，只有自身的似古木一样的淡雅又让人宁静的气息，比以往都要清晰地往她鼻间钻。
　　
　　房间开了空调，却似乎温度还不够低，周身好像着了火，烫得人心颤，再贴上他的身体，更像又加了把火一样。
　　
　　她想起游乐园里从未坐过的过山车，仿佛一下子要将人推到天上去，又仿佛要直坠深渊，提着一颗心，绷着整个身体，好像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就要窒息。
　　
　　……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隐隐传来一阵说话声，似乎是什么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她只觉身上汗涔涔的，有心去洗个澡，但酒精上头，浑身无力，脑子里懵懵的，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就这样躺着睡了过去。
　　
　　迷糊中，只觉鼻间仍然缠绕着那股宁静气息，身体躺在某个怀抱中，安稳又沉沦。
　　
　　晚上睡得晚，但因为生物钟，梁志渊还是早早就醒过来。
　　
　　在醒来那一刻，脑中还残留着某些认知，只觉有件什么事发生了，是一件让他振奋的大事，一扭头，见她还睡在他身旁。
　　
　　原来是真的。
　　
　　真有一天，他将天边那颗遥远的星星握在了手里。
　　
　　从此之后，一切都不同了吧……直到现在他都还在震惊为什么她突然拿着一堆协议跑来这样，但他很庆幸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不要什么尊严，不要什么胜局了，他只要他们紧密不分地联系在一起，抵死纠缠，再也难以分开。
　　
　　极轻地撩开她额上的头发，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然后就这样静静盯着她看。
　　
　　本可以一直这样躺着，后来却想起昨晚在她到来之前，公司的副总找他，让他看看薛氏关于那场爆炸的公告。
　　
　　他这才起床去卧室外看电脑，意外发现公司内部通信上又多了好一大串新消息。
　　
　　原来是网上兴起一波谣言，称薛氏工厂是因长期管理混乱、员工违规操作而爆炸，且并非是无人伤亡，而是有工人被炸死，但被薛氏横蛮压下了，并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张脏乱差工厂的图片，声称这样的工厂迟早要出事。
　　
　　公关部门及时发了辟谣公告，但并没什么用处，公司企业号下一片谴责谩骂声。
　　
　　他立刻联系各公司人员，一边上报有关部门，一边调查事故发生详细原因，并重新拟定公关方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事情协调好。
　　
　　合上电脑，正要去卧室看看她醒来没，却看见茶几旁还散落着她的内衣和披肩，以及一双闪闪亮亮的高跟鞋。
　　
　　笑了笑，他将她衣服捡起来，又将桌子上的红酒盖上，文件也收起来准备替她放回包里。
　　
　　编织包像个花篮的形状，的确好看，但里面装着什么随便一眼就一览无遗，她的确没带钱包，没带身份证，里面只躺了个手机，还有……一盒药。
　　
　　他意外地将药盒拿出来看了眼，上面写着左炔诺孕酮片，紧急避孕。
　　
　　看见这药，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准备得还挺充分，怕错过了服药时间吗？
　　
　　虽然没想过要马上生小孩，但这药盒确实让他警醒起来，意识到自己似乎太乐观，太飘飘然了。
　　
　　昨天她还说，她不能没有他，薛氏不能没有他。
　　
　　她当然能没有他，他不在她也能生活得很好，她其实还是不想他马上离开薛氏吧。
　　
　　叹一口气，他依然将药盒原样放回去，文件还是放在了桌上，衣服给她拿回房间，然后洗漱一番，下楼去买早餐。
　　
　　这家酒店的星级一般，早餐种类不多，想必她是不会太满意的。
　　
　　再次开门进房时薛棠棠已经起来了，穿着酒店的睡袍，在茶水台前吃那颗紧急避孕药。
　　
　　他假装并不在意，淡淡扫了眼就进门来，将早餐放桌上，然后说道：“等你准备好，我们谈谈吧。”
　　
　　薛棠棠没回他，喝完药，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转身回了卧室。
　　
　　谈你妈谈！这就是男人穿上衣服后的态度？
　　
　　




59.  我们来谈谈   　　



      ……

　　
　　本来一早发现他不在了, 她还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着急出去了，结果却是去吃早饭了。
　　
　　行，肚子饿了要吃饭，可能确实有些等不及, 但你的态度还能再冷淡一点吗？
　　
　　我是让你挺不满意还是怎么回事？还准备好了谈谈, 谈什么？价钱？
　　
　　那行, 她觉得他表现非常一般, 就值个辛苦钱，200块不用找。
　　
　　带着一肚子闷气，她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也没法穿了, 就只把头发用手捋了捋，出卧室来, 隔着茶几坐到他面前。
　　
　　“要谈什么，谈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懒洋洋靠在了沙发上，一副主人公姿态。
　　
　　梁志渊正色道：“你昨天, 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我……”
　　
　　顿了一下, 他似乎一时无法找出合适又文明的词语来表达, 薛棠棠先他一步道：“为什么要和你上|床吗？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没和你做过，想试试咯。”
　　
　　说完又继续道：“但现在很后悔, 中看不中用，硬件不行, 软件更不行，雷声大，雨点小, 倒折我一件裙子。”
　　
　　听她这话，梁志渊顿时就变了神色，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紧抿着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顿了好久才辩驳道：“你不就是第一次，怎么能这样武断地评价，又从哪里来的事实依据？”
　　
　　薛棠棠笑了起来：“这要什么事实依据，感觉不行就不行啊，难不成还把你拉出去比个赛？”
　　
　　梁志渊被她噎得又是半天没说话，胸口明显地剧烈起伏，她记忆里还从没见他这样气过。
　　
　　难不成他还真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
　　
　　很明显她就是在胡诌啊，他不是知道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么，怎么可能评判出个结果来，而且……
　　
　　昨晚她都快被他弄哭了……
　　
　　这时梁志渊深吸了口气，“我们先不要说这个问题了，我就问你，你现在是要离婚还是不离婚？”
　　
　　薛棠棠眯眼瞪他：“梁志渊，你是想不认账吗？”
　　
　　这会儿他倒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很快又敛起笑，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不认账，而是向你确认，我们的婚姻关系是不是继续，所以你的意思是继续，对不对？”
　　
　　薛棠棠扭开脸，假装拨弄头发，用胳膊挡了自己的半边脸，小声回答：“对。”
　　
　　他又说：“我说的不是以前的形式婚姻，是真正的夫妻，我要过问你的异性交往情况，要了解你的财产状况，也要你履行妻子的义务，感情和性——不管你觉得我能力怎么样，你也还是确定吗？”
　　
　　废话，所以他们昨晚是在干嘛？薛棠棠内心有一百句吐槽，最后却只是绷着脸，言简意赅道：“确定。”
　　
　　梁志渊：“那行，我现在来和你说一说钟云非的事。你之前是怀疑她女儿的父亲是我对不对？”
　　
　　“那个已经弄清楚了，是我错了。”她真觉得这和公开处刑差不多了，根本不想再谈这事。
　　
　　但梁志渊明显不这样想，他继续道：“你说有人误导你，是怎么回事？”
　　
　　薛棠棠从旁边包里拿出手机来，翻出和那个小号的聊天记录来，将手机递给他。
　　
　　梁志渊翻了几下，随后就嗤笑一声，“你给了他300万？”
　　
　　薛棠棠：……
　　
　　她将头低了低，极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开口：“是。”
　　
　　真的太丢人了……
　　
　　当时买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有钱，但后来知道视频是假的，她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智商捉急，居然就这样被骗了300万。
　　
　　好在梁志渊没有继续笑话她，而是平静道：“这个人八成就是尹浩。他的目的，就是让你怀疑我，然后和我离婚，这样我就会离开你身边。”
　　
　　“为什么？你在不在我身边，和他有什么关系？”她疑惑道。
　　
　　梁志渊回答：“大概是他发现，我在调查他。”
　　
　　薛棠棠明白过来，尹浩觉得单一个她比较好对付，但她身边有梁志渊就麻烦得多，而且梁志渊还在怀疑他。
　　
　　所以他先利用她对梁志渊的怀疑来弄走梁志渊，这样再要向她下手就方便多了。
　　
　　“说回我和钟云非的关系。”梁志渊说，“我知道你后来去找过她，刚刚我也联系过她，她把大部分事情都和我说了，也给我发来一条视频，我现在发给你，你先看看。”
　　
　　薛棠棠一猜就是原版真实视频，本不想点开，但看梁志渊的表情，似乎她不点开还不行，于是只好勉为其难点开。
　　
　　画面她也不想看，里面传来他们的声音。
　　
　　梁志渊：“抱歉，来晚了点。”
　　
　　钟云非：“不晚，谢谢你能来。”
　　
　　梁志渊：“你说的孩子的事……”
　　
　　钟云非：“对不起，我是没办法才找你，我……”
　　
　　梁志渊：“我有什么能帮你？”
　　
　　钟云非哭起来。
　　
　　梁志渊：“钟小姐，我很同情你的事，其实网上的舆论虽然难听，但只有你在意，它才能伤害到你。”
　　
　　钟云非：“梁总，你可以去和你老师说说吗？让他来看看小乐。”
　　
　　梁志渊：“抱歉，这可能不行。”
　　
　　钟云非：“我把小乐叫出来你看看。”
　　
　　钟云非：“小乐，这是梁叔叔，快叫叔叔。”
　　
　　梁志渊：“不用客气。只是钟小姐，这真不是我能帮忙的事。老师的确看重我，但我只是他的学生，不可能去过问他的私事，更何况师母也曾教过我。”
　　
　　钟云非：“可是我……”
　　
　　梁志渊：“真的对不起，我确实不能答应，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了。”
　　
　　钟云非：“梁总，你再想想……”
　　
　　视频结束了，梁志渊这时说：“行了，接下来我们来说说游艇上的事，你为什么怀疑我？因为我有动机？”
　　
　　薛棠棠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的视频对话里，问他：“钟云非的女儿和你老师有什么关系？哪个老师？”
　　
　　梁志渊无言地看着她，“这个重要吗？”
　　
　　“我就是好奇一下。”薛棠棠抿抿唇，本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八卦，但又忍不住问：“难不成，那孩子是你老师的？老师还有师母？”
　　
　　梁志渊轻叹一口气：“是。这事关系到老师的名誉，我不想多说，现在你已经知道我和钟云非没有关系，那……”
　　
　　“你说了我又不会传出去。”薛棠棠向他保证，随后猜测：“应该是你大学老师吧，之前钟云非确实被扒出来可能喜欢生物化学系的人，原来是你老师啊，老师也不太可能是金主，那就是真爱了，可惜，所爱非人。”
　　
　　至少在钟云非遭遇舆论风暴时孩子他爸也没站出来。
　　
　　梁志渊回答她：“也勉强能称得上所爱非人，我老师应该更想维持现在的安稳生活，钟云非也尽力守住了这个秘密，她拍那条视频就是被人威胁，如果不拍，就要把真相公之于众。现在，我们来说说游艇的事，你为什么怀疑我是制造意外的人？”
　　
　　薛棠棠无颜示人，倍觉尴尬，偏过脸回答：“是我错了还不行吗，现在不觉得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觉得了，你说说之前为什么觉得，因为我有动机？”他问。
　　
　　薛棠棠敷衍地“嗯”一声，然后说：“我在上面找到你衣服上的扣子，然后又觉得……你说的上去放烟花是在骗我。”
　　
　　“是真的。”梁志渊回答，也没再多解释，而是继续道：“至于那个真凶，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我有九成把握认为是尹浩，除了没找到动机，其它作案条件都有。你说他和田晓萱救了你，所以不会怀疑他们，但你想想，其实尹浩要救的是田晓萱，不是你。”
　　
　　薛棠棠听田晓萱和其他人描述过她落水后的情况。
　　
　　的确是田晓萱先跳下去救她，因为力气太小，体力不支，自己都快发生危险时尹浩才下去的，帮她托起了自己。
　　
　　所以尹浩下水是为了救田晓萱，不是要救她。
　　
　　梁志渊这时说：“尹浩之前的住所离上班地点只有十分钟，而且和同事住一起，房租便宜，条件也不错。
　　
　　“几个月前，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搬家，跑去租了田晓萱那个房子，那里房租比之前贵一千，上班时间要多出半个小时。
　　
　　“虽然也有可能是他什么时候对田晓萱一见钟情，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接近你很困难，所以他通过接近田晓萱来接近你。”
　　
　　薛棠棠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她住的地方、平时去的地方尹浩都很难接近。
　　
　　她说道：“我想办法查查他和我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要杀我。”
　　
　　“这是肯定要做的事。”梁志渊回答，“那么，你对我还有其他疑虑吗？”
　　
　　薛棠棠问：“你理想的工作，其实是做学术研究？”
　　
　　梁志渊默了半天回答：“大概每个喜欢理科的男生都有个学术梦。”
　　
　　“但你差点就实现梦想，你是可以去很好的研究所的，却为了和我结婚而放弃了，因为钱……途？”
　　
　　她怕他不高兴，原本要说“钱”的，最后改成“前途”，听起来更委婉。
　　
　　梁志渊脸上平静，却久久未说话，半天才回答：“是一部分原因，薛氏CEO的诱惑的确很大。”
　　
　　“那还有一部分原因呢？”她问，她总觉得他没说的那一部分才是重点。
　　
　　梁志渊却不回答了：“这个到后面，如果时机成熟，我会说。”
　　
　　薛棠棠笑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梁志渊唇角微微勾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意味好像在笑她自恋，随后回答：“差不多，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薛棠棠得瑟地笑，想起什么，又疑惑地问：“那张新闻稿呢？你剪下来做什么？收那么好做什么？你很早就知道我？”
　　
　　




60.  你什么意思？   　　其实她也在猜，会不……

　　其实她也在猜, 会不会是她去他们学校找叶星泽时被他看到了，然后他就对她一见钟情，所以就把杂志上她的照片剪了下来收藏。
　　
　　但是，这又很不合逻辑, 他们都没说过话, 就梁志渊这样冷静的人, 应该不会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对她一见钟情, 而且她当时还有对象。
　　
　　“那个，以后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梁志渊回答。
　　
　　薛棠棠轻哼一声, 又是时机成熟,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你秘密还挺多呀。”她靠在沙发上语气轻佻的说。
　　
　　梁志渊不予理会，只是正色道：“好, 现在我们就说定了，离婚的事以后不能再提，我们各自履行丈夫和妻子该履行的义务。等一下我就去公司，晚上搬回家住, 你随意。”
　　
　　“嗯, 行吧。”她淡淡回答。
　　
　　梁志渊于是站起身来, 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存和关切：“饿了吗？我带了早餐回来，先吃一点。”
　　
　　薛棠棠也没多说什么，径自站起身去吃早餐。
　　
　　梁志渊也开始忙他自己的, 没一会儿他就收拾好了东西和她交代一声去了公司。
　　
　　听着酒店房门关上的声音，薛棠棠心里有些气闷：这一点都不像两人刚刚温存过的样子。哪怕是十年老夫老妻都应该比这浓情蜜意一些。弄得好像他和她睡一觉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似的。
　　
　　不过又一想, 有可能他是生气了，因为她说他硬件和软件都不行。
　　
　　切，小气！既然他冷淡, 那她也不理他！
　　
　　在酒店又趴了一会儿她就回家去了。
　　
　　虽说对梁志渊的态度有意见，但心里总归是安稳了不少。好像一直等着的花儿开了，一直等着的信来了，惬意又安心。
　　
　　外面薛氏的负面新闻还在发酵，她知道梁志渊这一去公司会忙到很晚，却没料到直到半夜十二点也没回来，倒是发了消息让她先睡，称事情太多他还要工作一段时间。
　　
　　关心他几句她就睡了，结果这一睡就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然后她就意识到梁志渊昨晚好像都没进房。
　　
　　出门去只见吴婶正在做早餐，她问：“梁志渊昨天回来了吗？”
　　
　　吴婶的房间靠近大门，夜里更能听得见动静，很快回答：“回来了，很晚才回的，我听见了。”
　　
　　“哦。”
　　
　　薛棠棠下意识就看向楼上：他是因为觉得回来太晚就还是睡楼上房间了吗？
　　
　　正想着，梁志渊就从楼上下来了。
　　
　　吴婶很热情地打招呼：“先生起床了，快来吃早饭吧。”
　　
　　梁志渊“嗯”了一声，点点头，看向薛棠棠：“昨天回来太晚，怕吵醒你，就没去打扰。”
　　
　　薛棠棠问他：“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之前积攒的事情有些多，所以还要忙几天。”他回答。
　　
　　虽然只是平常的话语，但他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是和前两天有些不同，明显温柔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冷淡疏离。
　　
　　虽然和她想象中的甜蜜差了很远，但想着他还要忙公司的事也就在心里放过了他。
　　
　　吃完早饭，梁志渊就又出门，薛棠棠沉不下心来工作，忍不住回去将房间整理了一番。
　　
　　她房间内有一个专用的衣帽间，虽然面积够大，但还是被她占了全部位置，他将自己的衣包鞋饰筛选一番，留了些位置出来给他放衣服。
　　
　　洗脸台也是，从一人份的毫无节制的摆放换到了两人份，将自己的东西收拢了一些，留出了些空间。
　　
　　甚至她悄悄跑网上超市买了两盒避孕套，在下午到货后将东西放在了抽屉里。
　　
　　她现在，似乎有点新婚期的甜蜜和温存感，好像新娘子布置爱巢一样安排着自己的卧室，也恨不得他不去公司，就在家陪她几天。
　　
　　然而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他的消息又来了，告诉她得晚一些回来。
　　
　　行吧，这要是别人的公司，她还可以埋怨他只知道工作不知道回家，可这公司姓薛，还是自己准备换总裁闹的这一出，她又能说什么？
　　
　　不过今天他比前一天稍早了一些，十点多就回来了。
　　
　　她当时在自己房里，但还没睡，听到动静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理了理头发等着他进来，结果等啊等，等到十一点半，他人还是没来。
　　
　　直到十二点，她轻手轻脚跑去花园往楼上看了眼，发现他房里的灯已经关了。
　　
　　这人，他居然已经睡了！！
　　
　　薛棠棠气得发抖，当下就准备冲上去捶爆他的头，问他什么意思，但想了想，又冷静下来。
　　
　　万一他说虽然回得早，但在房里工作到十一点多才睡，怕打扰她休息，所以在楼上睡下，这又让她失了脸面。
　　
　　先去酒店里找他，再逼他回房睡，显得她很饥渴似的。
　　
　　深吸两口气，想着已经是半夜了，她决定再忍一晚。
　　
　　只是这一晚，她着实没怎么睡好，被气的。
　　
　　因为没睡好，以致隔天赖了一会儿床，等她起来时梁志渊已经出门了，她一腔怒火又憋在了心里。
　　
　　然后有意的，一整天没理他，但很显然，人家并不在意，因为他也一整天没和她联系。
　　
　　直到晚上，他正常回家来，两人吃了顿寡言少语的家常便饭，他说着处理工作，又上楼去了。
　　
　　薛棠棠今晚没打算忍他。
　　
　　等到晚上九点多，她上楼去，敲响了他卧室的门。
　　
　　梁志渊开门站在门后，身上还是之前那身正装的衬衣，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那样子，就好像她是个不该敲他门的女同事一样。
　　
　　薛棠棠推开他，径自进门去，然后转过身来，语气冷淡，但能听出憋着一口气：“梁志渊，说说看，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竟然开口反问，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就算发怒也要优雅、冷静，于是努力克制道：“你是在对我表达不满吗？这就是你说的，做正常夫妻的态度，整天以工作为由不见人？你如果觉得和我同床睡觉很委屈，那就滚回你的酒店去，别在我面前出现。”
　　
　　梁志渊很快否定：“我当然没有这样想，前两天确实睡得晚，现在正准备下楼的。”他这会儿倒好像很懂事的样子。
　　
　　但已经晚了。
　　
　　薛棠棠冷声一笑：“那对不起，我今晚正好想一个人睡。”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她挣了两下，还没挣开。
　　
　　梁志渊到她身前温声道：“我错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以后再晚都回房，好吗？”
　　
　　虽然他说得诚恳，但她还是觉得他之前就是找借口故意不回房，但也没证据继续指责他，却又怒气难消，最后狠狠瞪他两眼，猛地挣开他，转身出去。
　　
　　结果他顺手就关了自己房间的灯，跟着出来了。
　　
　　她在楼梯上睇他一眼，“继续去工作啊，跟着我做什么？”
　　
　　薛志渊很快回答：“事情都没那么急了，不用再加班。而且……”
　　
　　离近她两步，他压低了声音：“普通员工都有三天婚假，我总该有一两天。”
　　
　　她意识到他说的“婚”并不是他们三年前的婚礼，而是前两天酒店那一夜，脸上顿时就烫了起来，扭过头没理他，心里却怦怦直跳，不由加快脚步往下走。
　　
　　很快两人到房间，她不言不语就坐上床去看手机不理他，他则声称洗澡进了浴室，随后又马上出来：“这里没我的牙刷，我上楼去拿。”
　　
　　薛棠棠假装没听到，没理他。
　　
　　他便出门上楼去了，没一会儿就拿了东西下来，和她交待：“明天我让吴婶将我上面的东西都搬下来。”
　　
　　她仍然没理。
　　
　　他也就不再说话，进浴室洗漱去。
　　
　　薛棠棠看着自己的手机，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人怎么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之前不理不睬的样子，现在又一副很主动的样子，难不成前两天真是忙工作？
　　
　　没一会儿他洗好澡出来了，上床来坐到她旁边，她没理，放下手机来准备睡觉，他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天说疼，今天好点没？”
　　
　　薛棠棠脸热了，侧过身去背朝他，冷声回答：“不关你事。”
　　
　　他搂过她，嗓音低沉而温柔道：“还在生气？是我错了，我承认忙工作就是借口，主要是我怕睡在你身边忍不住。”
　　
　　说话间，他已经吻过来。
　　
　　虽然心里还是气，但也知道拗不过去，所以她就意思意思推拒了两下，然后被动承受。
　　
　　结果她发现他竟然是是备而来，不知从哪里就拿出一只避孕套来，并不是她买的那两盒。
　　
　　再后来，她发现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完全不像前一次那样生涩笨拙毫无章法，而是极尽撩拨与挑|逗之能，让她完全无法招架，失控间，连嗓子都有些发哑。
　　
　　直至夜半，她横陈在床头，连被子都没力气给自己拉一下，躺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倒是他，似乎还很游刃有余，先替她裹了被子，又将她搂住，和她低低耳语：“这次怎么样？没弄疼你吧？”
　　
　　“你……”她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开口：“你怎么……”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她突然改口：“你这两天是不是出去鬼混了？”
　　
　　要不然怎么技术突飞猛进呢？
　　
　　他一听就笑起来，温声道：“要不然，你调公司的监控和家里的监控？我一身清白，随便你调查。”
　　
　　“哼！”
　　
　　她一想也觉得是，虽然他的样子很像出去打野怪练级了，但确实有些牵强。
　　
　　“所以，今晚不满意吗？”他凑近她问。
　　
　　这时她才想了起来，她之前讽刺过他硬件和软件都不行，体验不怎么样，还折她一件衣服。
　　
　　所以他今晚这是在报仇？
　　
　　不对，他不是今晚在报仇，他这两天恐怕就是在憋大招，竟然不知从哪里学的这方面的知识技巧，放到今天来一雪前耻。
　　
　　




61.  放过我们梁总   　　见她不说话，他又问……

　　见她不说话, 他又问：“不回答是不想夸我吗？怎么贬我就长篇大论，怎么难听怎么来，夸我就一个字舍不得说？”
　　
　　薛棠棠红着脸低笑：“什么贬你，我那是说着玩的, 你自己都说了我没有事实依据, 现在又一副斤斤计较的样子, 真是小肚鸡肠！”
　　
　　“小肚鸡肠？”梁志渊沉吟片刻, 倒突然认真起来：“我不小肚鸡肠，因为虽然你不夸我，但我却想夸你。”
　　
　　而后他看着她缓缓道：“很好……原来书上赞美云雨情, 鱼水欢的词, 并没有夸张。”
　　
　　这话又妥妥让她脸红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是之前心里对他的怨怪，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一早就听见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大雨，不时还电闪雷鸣，看着天色昏暗, 但时间已经是七点多。
　　
　　前一夜的温存, 让梁志渊也比以往起得晚。
　　
　　见他动了动, 还睡意浓重的薛棠棠将他抱住：“要不然今天不去公司了吧，你不是说要婚假吗？准你一天假。”
　　
　　梁志渊笑了笑：“有假也休不起，有个项目正在重要关头, 我要过去看一下。”
　　
　　薛棠棠将他抱得更紧，嘟唇向他撒娇：“就一天也没那么大影响吧, 而且你可以在家指挥嘛。”
　　
　　梁志渊眼中满是柔情，笑着亲了她一下，却还是坚定道：“乖, 在家休息好，晚上回来，我再好好‘陪’你。”
　　
　　说完就起身去穿衣服。
　　
　　薛棠棠无奈。
　　
　　其实她说的陪又不是那种“陪”，只是两人自从和好，都没好好聊过天、安静地在一起过，她就很想和他一起待一整天，可惜他好像并没有这种想法。
　　
　　是男人和女人思维不同吗？而且她总觉得，和好后的他在工作上比以前更拼了。
　　
　　他走后，她也没了睡意，但外面雨下得天昏地暗，懒散着不想起床，便在床上刷手机，结果却意外看到一篇怎么看怎么眼熟的文章。
　　
　　那文章的标题叫“凤凰传奇——出身是原罪，顶级男神被豪门用完即弃”。
　　
　　正文：
　　
　　“上一期的英英传后，瓜友们纷纷表示想看豪门恩怨，所以这一期小鱼就给大家讲一讲最近比较火的小白的故事。
　　
　　小白的出身不好，非常贫穷，据说大学都是靠拿助学金读完的，但本人非常聪明努力，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某重点大学。
　　
　　后来小白就进了某个著名企业，因为业务能力强，很快就受到老总的重视。
　　
　　老总有一个孙女邀月，这个孙女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也就是前面有一期出现过的花月奴的老公，江枫。
　　
　　邀月深爱江枫，结果江枫却爱上了花月奴，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并结婚。
　　
　　爱而不得的邀月正在人生低谷时，又遇到了让她更崩溃的事：她的爷爷，也就是前面说的集团老总病危了。
　　
　　这个时候，集团老总决定让小白成为上门女婿，嫁给为爱所伤的邀月——不，和邀月结婚，条件就是，娶了邀月，小白就能成为集团的一把手。
　　
　　为了改变命运，小白同意了，为爱所伤、失去依靠的邀月也同意了，毕竟小白也很优秀，而且当时邀月没更多的选择。
　　
　　和邀月结婚后，小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很快就让集团成为业内翘楚，但他的婚姻生活却非常惨淡，邀月深爱的还是抛弃了自己的豪门公子江枫，对小白根本就不搭理，据说她都不让小白进房！
　　
　　不只这样，几年后，因为江枫和花月奴的感情出现问题，邀月又趁机和江枫搭上了线，两人就偷偷走在了一起，而单纯的小白对此一无所知，直到邀月为了和江枫在一起而向小白摊牌，让小白离开集团，小白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
　　
　　前文说过，小白出身贫穷，为人也很单纯，所以根本就没有准备。
　　
　　而邀月就不同了，她家是老牌资本家，家大业厚，又有江枫的帮助，突然发难，小白就算能力强，但只是个打工的，根本就没有应对能力！
　　
　　就这样，小白被赶出了公司。
　　
　　也许有人说，那小白不是还能分点离婚财产吗？
　　
　　不，你们想错了，有钱人哪有那么慷慨，邀月当初和小白可是签了婚前协议的，可以说小白离婚，一分钱都拿不到，相当于净身出户！
　　
　　……
　　
　　这文章一直写到了“小白”在邀月的威逼和算计下被迫离开公司，但因为不甘心，还在苦苦挣扎，没有马上离婚，但直到文章发表，小白都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在邀月和江枫的围攻下节节败退，恐怕迟早会溃败离开。
　　
　　薛棠棠气得七窍生烟。
　　
　　这是什么神人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得她都要信了！
　　
　　要不是某些大事件太相同，她都以为这说的是别人，毕竟她怎么想，也没办法将自己和这文章里的邀月对上号。
　　
　　这文章下面，全是骂邀月的。
　　
　　什么“无情资本家”，“最好再被江枫抛弃”，“心机深又冷血无情”……
　　
　　而且因为梁志渊的经历太有辨识度，竟然好多人都猜出了他“小白”的身份，继而又猜出了“邀月”的身份，至于“花月奴”和“江枫”，也因为俞安娜是国民女神，而且前面似乎有写过俞安娜，所以也被猜了出来。
　　
　　于是一大批人在那儿骂江枫三心二意，邀月翻脸无情。
　　
　　薛棠棠越看越气，想找找这个公众号的主人，但一想，人家用着什么邀月江枫的代号，也说是讲故事，认真你就输了。
　　
　　无可奈何，意难平的她只好去微博上看看与梁志渊有关的话题，发现在微博上自己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
　　
　　梁志渊重回薛氏的消息这两天传开了，网上对此众说纷纭，虽然说法不一，但都默认梁志渊差点就被薛氏抛弃，得亏能力强，又凭自己的本事回到薛氏。
　　
　　因为前两个视频，大众对梁志渊都有个好印象：能力强、学识好、正人君子、帅。
　　
　　所以都很同情他，代表他痛恨薛氏的股权拥有者，也就是那个翻脸不认人的他老婆、薛氏前总裁兼董事长的孙女。
　　
　　因为没怎么露过面，大多数人只知道有她这个人，知道她名字的人并不多。
　　
　　看着网上对她的评价，她一气之下改了自己的昵称叫薛棠棠，并申请了加V认证。
　　
　　因为有认识的很多人是VIP，让朋友帮忙认证倒并不难，于是她上传好资料，在等审核结果时，就从床上起来，让吴婶准备好午餐盒饭，她要亲自送去公司。
　　
　　听她的要求，吴婶忍不住一改以往的只做不说，笑道：“小姐的变化还真大。”
　　
　　薛棠棠有些不好意思，刻意改变话题：“家里有煎鸡蛋的模具吗？”
　　
　　“有，小姐要？”吴婶问。
　　
　　薛棠棠点点头，“别的我做不好，我给煎个鸡蛋吧。”
　　
　　吴婶又笑了起来：“好，我给小姐拿。”
　　
　　在薛棠棠的指挥下，吴婶给做了个丰盛又健康的盒饭，足有四菜一汤，再加一个心形的煎鸡蛋。
　　
　　中午雨已经小了，只剩点毛毛细雨，她让司机开车，自己提了保温袋去薛氏大楼。
　　
　　这一次她就没之前那么低调了，不是尾随其他员工进的闸门，而是到前台，让前台替自己开门。
　　
　　前台惶恐着，连忙替她开门，又将她陪送到电梯。
　　
　　薛氏的电梯没有分总裁梯或普通员工梯，而是统一的四部电梯，她在等电梯、乘电梯时就有普通员工看向这边。
　　
　　等到了22楼，前台才离开，总裁办公楼层的前台一边给办公室内打电话，一边送她进去。
　　
　　随后就有秘书告诉她，梁总开会去了，让她先在办公室内等等。
　　
　　她在办公室内见到了之前自己送来那盆春兰，绿油油的，长得倒还不错。
　　
　　办公桌上还是放着行程表，满满当当，让了让人心疼。
　　
　　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梁志渊回来了，因为提前被告知她来了，倒并不意外，而是问她：“还在下雨，怎么过来了？”
　　
　　薛棠棠拿出保温袋，“你给送餐。”
　　
　　梁志梁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这么快都到午餐时间了吗？”
　　
　　“是啊，都过了十分钟了，和你开会的人一定特别生气，去食堂又抢不到好菜了。”
　　
　　梁志渊笑。
　　
　　薛棠棠问他：“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表？”
　　
　　梁志渊微怔片刻，才说：“明天戴。”
　　
　　她没和他计较，打开保温袋来将饭盒和汤盒出来，给他摆好筷勺，然后问他：“你猜什么是我做的？”
　　
　　“这里面还有你做的？”梁志渊问。
　　
　　看菜式就知道是吴婶的习惯，他以为都是吴婶做的。
　　
　　薛棠棠却很肯定：“对，你猜猜是哪一种？”
　　
　　梁志渊看了半天，试探性问她：“鱼汤？”
　　
　　薛棠棠摇头，“那个太难了，不会。”
　　
　　梁志渊心想他已经挑了最简单的了，又看半天，才恍然大悟道：“饭是你做的。”
　　
　　薛棠棠无语，“你连饭都猜到了，就没看到那上面的蛋吗？”
　　
　　梁志渊看着那只煎蛋笑起来，“对不起，忽视了它，主要是煎得好，以为是吴婶煎的。”
　　
　　“吴婶会给你煎爱心蛋？想什么呢！”薛棠棠说。
　　
　　梁志渊又笑，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薛棠棠自己坐到一旁去，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给他拍了张照。
　　
　　他问：“你拍照做什么？”
　　
　　“秀恩爱。”她一边回着，一边将照片上传到自己加了黄V的微博，然后发文：
　　
　　“我老公真帅！@薛氏梁志渊”
　　
　　不一会儿下面就有留言：
　　
　　【原来梁总吃饭也这么帅。】
　　
　　【看饭盒，这是送的爱心餐啊。】
　　
　　【对我们家梁总好点，要不然我就再也不买薛氏产品了！】
　　
　　【假惺惺，我看过相关爆料，这女人非常有心机，发现梁总有用，就又来献殷勤了吧！】
　　
　　【我也看过，潘金莲，你就和你的西门庆在一起不好吗？放过我们梁总行不行？】
　　
　　【早就听说女神离婚了，原来是因为这女人。】
　　
　　【渣男贱女，毁了两个人。】
　　
　　【这样一说，梁总和女神好像更配呃，两个人都优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希望在一起。】
　　
　　【同意楼上。】
　　
　　……
　　
　　薛棠棠发现做公众人物真的需要心理承受能力，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吐血了。
　　
　　这些人，是什么神脑洞，竟然能把俞安娜和梁志渊配一对，简直就是瞎了眼，胡说八道！
　　
　　她和梁志渊难道不配？
　　
　　见她对着手机屏幕龇牙咧嘴，梁志渊问她：“怎么了？”
　　
　　薛棠棠深吸两口气回答：“还记得我们的婚纱照吗？这两天抽空去拍了吧。”
　　
　　“哦，那个。”梁志渊点头，“好。”
　　
　　她已经决定了，婚纱照要拍出神仙眷侣的感觉，让这群网友看看谁和谁才配！
　　
　　待梁志渊吃完，她就拿了饭盒回去，才到家，就看见叶星泽给自己的微信：
　　
　　【你果然还是和他复合了？】
　　
　　【就算赵源不能接任，其实也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不一定要因此而委屈求全。】
　　
　　【棠棠，能见一面吗？】
　　
　　薛棠棠直截了当地回答：
　　
　　【没有委屈求全，不是因为公司才选择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才顺便让他管理公司。】
　　
　　【赵源的事谢谢你，星泽哥，见面的话可能不太有时间，也不太合适。】
　　
　　回复完她就准备退出微信，没想到最后一眼，竟扫到了田晓萱的微信。
　　
　　她陡然一愣，立刻点开，果然田晓萱也是因为那条微博来找她：
　　
　　【你和你老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他三天前就回了薛氏，你们那时候就和好了吗？】
　　
　　薛棠棠知道，田晓萱生气了。
　　
　　因为在她给田晓萱看那个梁志渊和钟云非的视频后她就没再多说什么，田晓萱直到现在都以为她和梁志渊正在离婚，还一直为她着急。
　　
　　她给田晓萱拔过去一个电话。
　　
　　田晓萱接了电话，问她：“你们早就和好了是不是？只是没和我说，为什么？”
　　
　　“那个……”薛棠棠不知怎么开口，“你下午有空吗？我们见面说？”
　　
　　这时田晓萱的语气才好了一点，“行，下午我把事做完，五点之后。”
　　
　　“那就晚饭时间见，我请你吃饭。”薛棠棠说。
　　
　　两人约好了时间，她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其实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田晓萱说。
　　
　　但一直瞒着，她也担心会出问题，比如田晓萱被尹浩骗，受伤害。
　　
　　如果尹浩是为了她才刻意接近田晓萱，那田晓萱就太冤了。
　　
　　见面地点就约在离田晓萱住处不远，她到时田晓萱已经到了，见她来，气鼓鼓地看着她。
　　
　　薛棠棠到后默默坐下，点了菜，然后和她聊天：“你好像瘦了一点呀，精神也不太好，怎么了？”
　　
　　田晓萱冷着脸，也不回答，只是闷声问：“你那微博的意思，你现在又和梁志渊在一起了？”
　　
　　“嗯，是……”
　　
　　“那他和钟云非呢？弄清楚了吗？”
　　
　　薛棠棠反问：“你和你男朋友现在怎样了？”
　　
　　田晓萱默了半天，倒不再坚持问个明白，而是叹声道：“他挺好的，但我爸妈知道了，不同意，把我大骂了一顿。哼，他们就是这样，小时候不管我，大了要我按他们的来，既然这样，养个人做什么，养个宠物呀，宠物又没脑子，肯定说什么听什么。”
　　
　　薛棠棠立刻劝她：“你爸妈自然是有他们的想法，很多时候老一辈人的想法都是对的，因为他们见的太多了。你和尹浩，也确实差距有点大。”
　　
　　田晓萱抬起头来，一脸不服：“怎么连你也这样说？那你和梁志渊差距不大？怎么还是喜欢他呢？”
　　
　　“我……”
　　
　　“算了。”田晓萱叹息，“我和尹浩约了出去玩几天，这段时间心情太差了，冷静几天再说。”
　　
　　一听她说出去玩几天，薛棠棠就着急：“你们现在出去玩太快了吧？你对他都不了解。”
　　
　　田晓萱疑惑：“出去玩，还要了解吗？不就出去玩才了解得快？”
　　
　　薛棠棠换个问法：“那你和他，有住在一起吗？”
　　
　　“我和他本来就住一起。”
　　
　　“不是，我是说……”薛棠棠问：“那种住在一起。”
　　
　　田晓萱这会儿懂了，又气闷了一会儿，十分不耐烦地回答：“还没有。”
　　
　　薛棠棠松了口气，“那你们还是别出去玩了，孤男寡女，万一……”
　　
　　“这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吗？真到那一步，也没什么不好的。”田晓萱说。
　　
　　薛棠棠连忙又劝：“不不不，当然不能到那步，我实话和你说，他……”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响起：“晓萱——”
　　
　　这个声音略有些熟悉，薛棠棠猛然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尹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不远处。
　　
　　想到他的阴沉可怕，薛棠棠顿觉汗毛竖立，心跳加快。
　　
　　田晓萱问：“你怎么来了？”
　　
　　尹浩说：“你不是说在这里吗？正好今天下班早，我就过来，等一下送你回去。”
　　
　　田晓萱“哦”了一声：“你吃了没？”问完看向薛棠棠：“要不让他一起吃一顿？”
　　
　　薛棠棠当然只能说好，但还没开口，尹浩就回绝了：“不，你们女孩子一起说会儿话，我在旁边等着，这儿还有位置。”
　　
　　田晓萱也不坚持：“那好吧，他们这儿有单人套餐，你就吃了再回去吧。”
　　
　　“好。”尹浩说着去了另一个单人小桌，离她们不远不近，能看到，说不定也能听到只言片语。
　　
　　田晓萱问：“你刚说什么？”
　　
　　薛棠棠只得改口，努力压低声音道：“我是说，当时我和梁志渊一起出去就后悔，所以你别和他一起出去，真的就很不好，而且你说你父母不同意，如果让他们知道在他们不同意时你们就住到一起去了，那不是更加对尹浩印象不好吗？”
　　
　　




62.  你违约了   　　这个理由让田晓萱沉默了……

　　这个理由让田晓萱沉默了一下, 却很快又冷哼一声：“那正好，我就是要气死他们！”
　　
　　“你……”
　　
　　“行了，你还没说你和梁志渊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你在发微博之前向我透露一点也好，你到底什么意思？”田晓萱向她质问。
　　
　　有尹浩在, 薛棠棠不准备透露真话了, 支吾了半天, 回答：“那个视频的事我还没弄清楚, 但我问他了，他说不是真的。而我……确实挺喜欢他，就主动去找他, 和他和好了, 怕你骂我，就没和你说。”
　　
　　田晓萱无语：“我也觉那视频有问题, 也觉得他人还不错，我骂你做什么？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薛棠棠向她道歉：“是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田晓萱倒好哄，脸上的不满消了大半, 却还是瞪眼道：“本来就是你错了, 气死我了, 我要再点一瓶酒，你等一下自罚三杯！”
　　
　　“好，罚三杯。”薛棠棠笑。
　　
　　结果田晓萱因为心情不好, 自己喝的却比薛棠棠更多，到饭吃完时已经有些迷糊。
　　
　　薛棠棠不敢让她和尹浩一起回去, 试探性地问：“要不然，你今天去我那里睡？”
　　
　　田晓萱摇头：“我才不去呢，在你家当电灯泡, 我就回我家。”
　　
　　尹浩也过来扶她，礼貌道：“没关系的，我送她回去就行了。”
　　
　　薛棠棠不可能去把田晓萱拉过来和自己一起回去，但看着尹浩将她带走，心里说不出的担心难受。
　　
　　对她来说，尹浩危险，对田晓萱来说，尹浩也危险啊！
　　
　　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能干出杀人的事，万一有一天他对田晓萱下手呢？
　　
　　田晓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心神不定下，送走尹浩和田晓蒙后她又去了薛氏大楼，知道梁志渊还有十分钟就能下班，便在公司大厅的休息室等他。
　　
　　结果十五分钟后他也没下来，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还要二十分钟。
　　
　　等得无聊，她只好又去看自己的微博，不看还没事，一看发现自己又遭到新一轮嘲讽。
　　
　　原因是她上午那条微博@了梁志渊，但梁志渊并没有回应她。
　　
　　不只这样，眼尖的网友还发现梁志渊在下午三点时转发了一条某投资界大佬的微博，并附有评论，两人还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
　　
　　也就是说，虽然她@了梁志渊，但梁志渊无视了她。
　　
　　这么好的素材，怎么会被网友放过呢？于是她评论底下一片阴阳怪气：
　　
　　【看来梁总也不是很给你面子嘛。】
　　
　　【讲真，看着还挺爽。】
　　
　　【可惜了我们梁总。】
　　
　　【梁总本来就很帅，用你说？】
　　
　　【求求你，离婚好吗？梁总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
　　
　　薛棠棠觉得网络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明明他们都不认识自己，却能武断地给自己贴标签，并说出极其刻薄的话。
　　
　　看着看着，她还真有点怪梁志渊。
　　
　　她@了他，他明明是可以看见的，结果却无视她。
　　
　　她被人这样骂，他难道没看见？人家还把他和俞安娜配CP，他就不能说一两句？
　　
　　就在她看着微博评论气得热血翻涌时，梁志渊到了。
　　
　　本想找他质问，但一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又不忍，只好将心里的不快默默咽下，主动问他：“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梁志渊一看就不愿意在这方面动脑筋，随意回答：“都行。”
　　
　　“那要不然就附近的海鲜舫？”她已经和田晓萱一起吃过了，点海鲜馆只是觉得海鲜蛋白质多，适合他补营养。
　　
　　梁志渊不置可否，但已经往休息室外走，她急忙跟上。
　　
　　汇宾海鲜舫招牌算得上非常响亮，此时正值饭点，早已是座无虚席，但薛氏和这里有合作，让留一间包间还是可以的。
　　
　　坐下点餐时，薛棠棠才说自己不吃。
　　
　　梁志渊一边替自己点，一边问她：“怎么不吃？在家吃了吗？”
　　
　　她摇头：“和田晓萱一起吃过了。”说着就忧心道：“她说要和尹浩一起去旅游，你说这该怎么办？我刚刚差点就告诉她了，让她赶紧离开尹浩，结果正说着，尹浩就来了。
　　
　　“关键田晓萱现在和她爸妈吵架，正在气头上，这种时候最容易叛逆了，万一尹浩对她一嘘寒问暖，她觉得尹浩特别好，然后就……唉，又一起出去玩，我真的太担心了，你说是不是直接告诉她算了？”
　　
　　她觉得梁志渊一向思路清晰，肯定能作出正确的决定，没想到他静静听完，反问她：“你今天去见田晓萱了？”
　　
　　薛棠棠点头。
　　
　　他又问：“一个人？”
　　
　　“是啊。”
　　
　　“还碰到了尹浩？”问这话时，梁志渊语气里已经满是冷厉和责备，她一下子愣了，嘟着唇回答：“对。”
　　
　　梁志渊立刻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去见她？尹浩的事我已经给你说过了，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是最可疑的，你怎么知道他又在策划什么？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说服田晓萱和他站在一边？”
　　
　　“田晓萱怎么可能和尹浩一起来对付我呢？你又不了解他，我才了解！”薛棠棠反驳，“而且她也是受我牵连，要不然她都不会认识尹浩，我怎么可能只顾自己的安危，不顾她的死活？”
　　
　　“所以你就不顾自己的死活，一个人跑去见田晓萱？你就没想过在你见到她那一刻，你的命就不在你手上，是否出意外，全看田晓萱有没有站在尹浩那个阵营！”
　　
　　梁志渊神情严肃而冷酷，就像在批评一个屡屡犯错的下属一样，这让薛棠棠觉得无比委屈。
　　
　　他根本就不知道田晓萱帮了她多少，也不知道田晓萱的为人，更没想过将这么大一件事瞒着田晓萱她心里有多煎熬，只知道批评她。
　　
　　事实证明她就是对的，田晓萱当然没把她怎样，反而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不像他，根本不管她被人骂。
　　
　　“我去找她，是因为她值得，我愿意！”她冷声回答，扭开脸去看向窗外。
　　
　　梁志渊看她这样，顿了半天才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了些，继续道：“但是，我也是担心你，不管田晓萱对你来讲有多重要，我只知道她对我来说不重要，所以我觉得无论如何，你是不能冒这个险的。”
　　
　　薛棠棠仍然不看他，抿唇一声不吭。
　　
　　梁志渊：“尹浩之前为了救田晓萱能跳下海，甚至放弃杀你的机会，这证据在他心里田晓萱比杀你还重要，所以他一定不会对田晓萱不利。但田晓萱就不一定了，他们是情侣，你们只是朋友，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
　　
　　薛棠棠忍不住说：“尹浩也会变，万一以前他不想对付田晓萱，现在想了呢？而且我担心的也不只是她的生命安危，而是……”
　　
　　她不说话了。
　　
　　但梁志渊也懂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柔声道：“那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来提醒她，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单独去见她、见尹浩，风险太大。”
　　
　　“风险大又怎么样，反正也影响不了你，就算我真有什么事，你也还是过你的日子。”
　　
　　“薛棠棠——”他严肃地叫了她一声，随后静静看她，“你违约了，这就是你说的，做正常夫妻的态度？”
　　
　　“那你的态度呢？你又是什么态度？”薛棠棠反问。
　　
　　梁志渊沉声道：“我的态度怎么了？”
　　
　　“完全不关心我，也不在意我，我发一条微博，连叶星泽都知道来过问一声，你呢？明明看到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别人骂我，所以是不是还你挺享受的？看别人说我配不上你，就俞安娜配得上你？”
　　
　　“你又和叶星泽联系了？”梁志渊自己找了个重点，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说的其它的话。
　　
　　薛棠棠深吸两口气，索性道：“如果你觉得有的话，那就有吧。”
　　
　　梁志渊不说话了，他也看出来，两人的交流已经陷入了死胡同，而她似乎对他很不满，放弃了交流。
　　
　　两人在桌前沉默了半天，等服务员过来上菜又离开，他开口问：“是谁说你配不上我，俞安娜配得上我？有人这样说？”
　　
　　薛棠棠冷笑，“对呀，男神和女神嘛，多配呀。”
　　
　　梁志渊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的这样的话，但很显然，不管是说的人，还是信的人，都闲得无聊。”
　　
　　听他这话，薛棠棠更气了，没好气道：“是啊，我是挺闲得无聊的，比如现在我们在这儿说话也闲得无聊，所以你快吃了回公司吧，做点有意义的事，我自己回家一个人无聊去。”
　　
　　梁志渊不说话了，拿手机出来去看她的微博。
　　
　　他知道她今天发了一条微博，不只带了照片，还@了自己，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就放下了，却没料到她还能因为这个生气。
　　
　　跑去她微博一看，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有不少人讽刺她。
　　
　　他不知道这些讽刺她的人是什么脑回路，但显然她当回事了。
　　
　　至于她说的，把他和俞安娜联系在一起的留言，拉到老后面才看到一两条这样说的，还得认真找，要不然就错过了。
　　
　　女人的心眼还真是……
　　
　　他看着手机笑了起来，又看她冷脸嘟唇的样子，靠近她道：“所以今天来见我就对我有气？因为俞安娜吃醋了？”
　　
　　薛棠棠冷笑了一声：“看来是自我感觉越来越好啊，都开始飘了。”
　　
　　他低下头，回到自己的微博，开始打字：
　　
　　【你们不要再瞎评论了，我夫人很好，但现在，她因为我没及时回应她而生气了，求助，要怎么哄她才会原谅我？】
　　
　　




63.  告他诈骗   　　告他诈骗



　　说……

　　告他诈骗
　　
　　说完, 又临时申请了个微博小号，到薛棠棠那条微博下评论：
　　
　　【我觉得梁总和他夫人很配，薛小姐本人非常漂亮，不比任何人差。】
　　
　　【薛小姐对梁总真好, 还专门送午饭, 那个心形蛋是薛小姐煎的吧？】
　　
　　【你不用理会那些评论, 他们只是发泄情绪, 胡说八道，梁志渊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发完这些，他松了口气, 自认为做得很好。
　　
　　再看微博下面也有了评论, 没什么不好的，要么在哈哈大笑, 要么真的在支招。
　　
　　然后他就放下手机看向薛棠棠：“好了，现在没人骂你了，我答应你，到明天我再想一条好点的微博发。”
　　
　　薛棠棠早就看他在那儿按了半天手机, 这时自己拿出手机来, 准备去看个究竟。
　　
　　他那条微博效果确实挺大, 反响也不错，让她的骂声少了很多。
　　
　　等到了她这边，她就愣了。
　　
　　只新增了几条评论, 但全在做侦探：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叫海鲜舫3344的小号，首先他是刚申请的小号, 其次他和梁总的发言时间只差两分钟，再次他只关注了两个人，梁总和薛棠棠,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就是梁总的小号。】【哈哈哈哈哈哈，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和梁总一模一样。】
　　
　　【甚至定位还是滨江，标签还是生物学，生物制药，生物化学。】
　　
　　【梁总看来对微博不熟悉啊，这么快就掉马了。】
　　
　　……
　　
　　薛棠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真是，以为马甲这么容易穿的吗，网友有多厉害看来他还没领教过。
　　
　　她将这几条评论递给他看，吐槽道：“蹩脚的伎俩。”
　　
　　梁志渊看了眼，倒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经意间露出这么多马脚，颇有些尴尬。
　　
　　怪只怪他不熟悉微博这个软件。
　　
　　干咳一声，他将手机递回给她，在她伸手时，趁机拉住她的手，诚心道：“别生气了，我就是太担心你，虽然他们两个联合起来算计你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还是有，只要有一点点，我就觉得是冒险。”
　　
　　薛棠棠这会儿也冷静了，解释道：“但比起这个，田晓萱受伤害的可能性更大，她刚才和我说，这几天准备和尹浩一起出去玩，我就担心他们孤男寡女，一不留神就住了同一个房间，然后……可尹浩那么危险的人，我不能放任田晓萱和他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啊！”
　　
　　梁志渊确认道：“他们要一起出去玩？”
　　
　　薛棠棠点头，“是的，田晓萱说和家里吵架，心情不好。”
　　
　　“不能让尹浩离开滨江。”梁志渊沉默半晌，突然道。
　　
　　薛棠棠发现他的语气更严肃了些，疑惑：“为什么？”
　　
　　梁志渊回答：“我现在让人盯着尹浩，他如果有什么异常举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但如果他离开滨江就不行了，也许他会偷偷回来，潜藏在暗处，这样他想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薛棠棠顿时紧张起来。
　　
　　如果有一个人，他随时可能冲出来杀你，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防不胜防！
　　
　　梁志渊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似乎在让她不用怕，随后说道：“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告他诈骗，用假视频骗取你的钱财，300万的数额不小，应该能将他送进监狱关几年。”梁志渊说。
　　
　　被提到黑历史的薛棠棠内心一片尴尬，不由说出自己的顾虑：“可是如果报警，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
　　
　　梁志渊见她脸上难为情的样子，不由露出几丝笑脸，坦然回答：“倒是有可能。”
　　
　　因为一个假视频被骗300万的案例绝对少见，加上还涉及到钟云非这样的明星，宣判一旦被公开，那必定是满城风雨。
　　
　　“真视频里有钟云非的隐私，或许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梁志渊说，“就目前来说，最稳妥的办法确实是让警方控制他，要不然太危险了。”
　　
　　薛棠棠想了想，如果让尹浩被警方控制，自己顶多是丢一下面子，或是被网友猜测几句和梁志渊的夫妻关系，如果不，那尹浩就会和田晓萱一起出去旅游了，先不说这样尹浩可以躲在暗处朝她下手，就说他和田晓萱的关系，也是非常危险。
　　
　　她咬咬牙：“好，我同意，那就告他吧！”
　　
　　梁志渊：“我今晚就联系律师，最好明天就和律师见面，然后去警局报案。”
　　
　　“行，你快吃吧。”薛棠棠催他。
　　
　　吃完饭，两人离开海鲜舫，薛棠棠见他上车，问他：“今天不回去加班吗？”
　　
　　梁志渊摇头：“老婆心情不好，还加什么班？”
　　
　　薛棠棠轻哼一声。
　　
　　两人安静地坐在后座，司机发动车子。
　　
　　她闷声道：“没有心情不好，你按自己的安排做事吧。”
　　
　　“我自己的安排就是今天早点回家。”梁志渊回答。
　　
　　薛棠棠不再管他。
　　
　　其实她现在也想明白，网上对自己不认同，无非是觉得梁志渊有学识有能力，而自己则不学无术。
　　
　　还是她的成就太小了。
　　
　　前两天谢天来告诉她，钟云非有意找她约一首单曲。
　　
　　钟云非经历前面的私生女事件，偶像形象大受影响，代言掉了好几个，这种时候，非常需要用好的作品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只要脱离偶像，才不怕因私生活问题而影响事业。
　　
　　所以本来就到达瓶颈期的钟云非决定在这个时候尝试新风格。
　　
　　薛棠棠也认可钟云非的能力，但一想到那个视频就觉得生气，她凭什么那么冤枉梁志渊！
　　
　　梁志渊似乎也和她想着同一个问题，这时候问她：“谢天来说有好几个不错的歌手找你约歌，你怎么不试试？如果你直接用本名发表作品，或许别人就觉得是我配不上你了。”
　　
　　薛棠棠问他：“他是不是说了钟云非？”
　　
　　梁志渊点头：“很早之前，我和他就觉得你的曲和钟云非的嗓音配，所以你一直不表态，是对她有意见吗？”
　　
　　“当然。”薛棠棠转头看他：“她那么算计你，你还想我和她合作？”
　　
　　梁志渊笑道：“她也是被威胁。而且，她身上有我佩服又惋惜的地方。作为一个外形出众、才华也突出的女明星，她偏偏爱上一个大她那么多的这穷老师，后来老师选择自己的名誉，她也死守孩子生父的秘密，这样的感情，让我没办法去怪她。”
　　
　　薛棠棠评价：“你这老师也不怎么样，为人师表，有妇之夫，却还去搞这种风花雪月。”
　　
　　梁志渊回答：“他也有他的无奈，而且个人品德和学术能力是不相关的，他在生物化学上作出的成就，几乎能写上发展史，在对待学生方面，比如我，也是谆谆教诲。师母瘫痪卧床八年都是他照顾，不离不弃，和钟云非的事，或许是累和孤独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但要他放弃自己的名誉与地位，作为一个学术泰斗式人物，却和婚外情、女明星、私生女这种事扯上关系，对他来说也太艰难。”
　　
　　薛棠棠之前就在八卦钟云非孩子的生父是他哪个老师，他当时没说，现在却已经算是告诉她了，这么多详细资料，网上一查就能知道。
　　
　　但她现在没了那份八卦的心，倒问他：“如果你是那个老师，怎么选择？”
　　
　　本以为梁志渊又要说她无聊，没想到他却回问：“那你是要当我妻子，还是要当我外面遇到的风花雪月？”
　　
　　薛棠棠想了想，如果说要当妻子，傻子才会回答还去外面搞风花雪月，她便说：“就比如你是你老师，我是钟云非。”
　　
　　梁志渊：“我不会让事情到这一步，比如，一开始就不会和你结识。”
　　
　　“那我倒追你。”
　　
　　“我不理睬。”
　　
　　薛棠棠：“我用其他理由把你骗到了酒店，然后勾引你。”
　　
　　梁志渊顿住了，他想起她真这样干过。
　　
　　那种情况下，还真难抗拒。
　　
　　“快回答啊。”见他沉默，她开始催促。
　　
　　梁志渊朝前面开口：“关叔，你刚刚是不是闯了个红灯？”
　　
　　司机关勇：“……好像是，对不起，注意力没集中。”
　　
　　关勇一边说着，一边还笑了一下，可见之前憋得多辛苦。
　　
　　薛棠棠有些不好意思，给梁志渊一个“回去再找你算帐”的眼神，不问了。
　　
　　晚上洗完澡，薛棠棠穿着一身睡衣，从背后将梁志渊搂住，在他耳边轻轻道：“梁志师，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只求你一夜，今夜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了。”
　　
　　梁志渊低低地笑，转身将她搂到了面前，“你这样，我可能就真要向你投降了。”
　　
　　薛棠棠眉目一冷：“渣男！”
　　
　　“好，渣男，如果我中了你的计，没能抵抗住你的诱|惑，我就放弃所有的名誉和形象，和你结婚，做一个彻底的渣男，行不行？”他将她按在床上，在她头顶说。
　　
　　薛棠棠告诫道：“所以，既然你抵抗力这么差，再有女人去你房间找你，就别开门了。”
　　
　　梁志渊俯身下来：“我们不如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我现在的抵抗力，本来就很差。”
　　
　　薛棠棠笑起来：“感觉到了，亏网上还说你正人君子，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正人君子不代表身体有问题。”说完他就吻了过来。
　　
　　……
　　
　　尹浩用来收款的那张卡，是一张他年迈爷爷的卡，警察一查便掌握了证据，很快就将尹浩逮捕。
　　
　　薛棠棠心里松了一口气，在网上和田晓萱将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但田晓萱的回应有些冷淡，薛棠棠也有心约她出来见面，却被拒绝。
　　
　　薛棠棠无奈，只能让她先平静一下。
　　
　　尹浩被警察带走的第二天，她就和钟云非见了一面。
　　
　　两人在工作室对了一下新歌的主题和想法，结束时，钟云非开口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这一次钟云非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几次热络多了，这对一个生性话少的人来说也不容易，薛棠棠能看出这种态度转变是怀有歉意的。
　　
　　她同意了，两人约了离工作室不远的一家西餐厅。
　　
　　到了包间，钟云非就向她道歉：“上次的事对不起，你现在和梁先生的关系应该还好吧？”
　　
　　薛棠棠摇头，“都过去了。然后……有一件事，可能会对你有些影响。”
　　
　　钟云非疑惑，她便将尹浩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案件细节如果公开，对她和梁志渊虽然有影响，但也不是太严重，顶多给别人多一些谈资，但钟云非就不同了，她女儿的生父都被列入了娱乐圈谜案之一。
　　
　　更何况，假视频有钟云非参与录音，虽然是受胁迫，也许不会受到惩处，但却要成为证人，对她这种公众人物来说，也不太好。
　　
　　薛棠棠解释道：“其实之前我们也想到了这些，但主要不是300万钱的事，而是他对我有杀心，又和我好朋友成了男女朋友，这两桩事加起来，我真的无法承受后果，所以才以诈骗名义告了他，希望你能理解。”
　　
　　钟云非点头：“我能理解，到时候需要我配合的我会配合，也会向法院申请不公开审理，至于会不会泄露出去，就听天由命吧。”
　　
　　私生女的事已经出来了，再有其它绯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最重要的，是用好的作品来证明实力，这样才能屹立不倒。
　　
　　这时钟云非问：“你说尹浩是个4S店的汽车修理工？”
　　
　　薛棠棠点头：“我知道的是这样。”
　　
　　钟云非回忆道：“那我可能知道他，几年前，我想把车改装一下，就找了个熟人，还是……小乐的爸爸介绍的，那时我们的关系还算融洽。”
　　
　　提到女儿的生父，钟云非面色有些尴尬，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是什么光彩的事，快速描述过去后才说道：“时间太长，我都忘了那个熟人的名字，但他当时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很清秀的一个年轻人，也是4S店的修理工，对车子很懂，我想大概就是他。他应该是看了我车子上的行车记录仪，又见过我和小乐的爸爸在一起，所以知道小乐的爸爸的身份。”
　　
　　“小乐爸爸和他是熟人？”薛棠棠问。她看过尹浩的资料，发现自己和他一点交集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钟云非回答：“准确来说，也不太熟。你应该已经知道小乐爸爸是老师，尹浩和他们学校一个教职工的女儿是朋友，那个女孩子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但尹浩每年都会去祭拜，也会去学校，小乐爸爸觉得他重感情、有情义，所以和他认识了，那时候才会介绍我去找他改装。”
　　
　　薛棠棠将这话记在了心里，本想问钟云非知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但一想，她也是听人述说，应该不会知道，所以没问出口。
　　
　　也许梁志渊的那位老师知道得更多，到现在为止，警局还没有消息传来，她也不知道尹浩为什么要杀她。
　　
　　和钟云非告别，她就准备给梁志渊打电话，和他说尹浩的事。
　　
　　结果才要拔出电话，他的电话却先一步打过来了，一接通就语气严肃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薛棠棠回答：“工作室附近的诗曼尼西餐厅。”
　　
　　“就在那里不要动，等一下我去接你。”他立刻说。
　　
　　薛棠棠问：“怎么了？”
　　
　　梁志渊沉声道：“尹浩刚刚从警局逃走了。”
　　
　　“啊？”薛棠棠大惊：“怎么会这样？”
　　
　　“他们只当尹浩是普通诈骗犯，大意了，正好上午警局有人吵架，尹浩趁乱逃走了。警局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但是案件等级不够，可能不会有太多人力去找。”
　　
　　薛棠棠明白了，在警察那里，尹浩就是个普通的网络诈骗犯，可事实上，他却揣着杀人的心，是个危险的亡命之徒。
　　
　　梁志渊继续道：“我怕他现在就去找你，所以你暂时哪里都别去，等我过去和你一起回家。”
　　
　　薛棠棠乖乖同意。
　　
　　




64.  我就是个外人   　　没一会儿梁志渊就到……

　　没一会儿梁志渊就到了, 让她意外的是车上不只有他和司机，还有三个保安。
　　
　　原来他怕路上出事，临时从公司的保安队伍里抽调了三个人来充当保镖。
　　
　　以致薛棠棠跟着这一群男人离开西餐厅时让人纷纷侧目，关键那几个保安还煞有其事穿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 看上去好像她是被什么不明团伙带走一样。
　　
　　上了车, 薛棠棠怪梁志渊弄得太夸张。
　　
　　结果梁志渊说：“我联系了安保公司, 从明天开始, 家里会长驻四个保安，另外还有两个专业的保镖，如果你出门的话, 就由他们跟着。但我是觉得在尹浩抓到前, 你最好别出门。”
　　
　　“不出门的话，那不是要闷死。”薛棠棠叹了口气, 但知道这事也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警察，让他们快点抓到尹浩。
　　
　　回到家，薛棠棠就将钟云非说的话告诉梁志渊, 让他去找他老师打听一下那个小女孩。
　　
　　梁志渊正站在院子里抬眼看整个薛宅, 检查有没有好翻越的地方, 有没有监控死角，听到这话，回头问她：“你怀疑他要杀你, 和那个小女孩有关？”
　　
　　薛棠棠说：“你老师说，尹浩是个很重感情, 有情义的人，包括他为了田晓萱，跳海去救我, 也证明了这一点。这样的人动杀心，肯定也是因为情义，而那个让他年年祭拜的小女孩就是他很看重的人，我想看看我和那个小女孩有没有关系。”
　　
　　梁志渊闻言，点点头：“我晚上下班后去见老师一面，你再后面就别出门了，我等一下和小区物业交待一声，让他们注意不能让尹浩混进来。”
　　
　　薛棠棠也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乖乖同意。
　　
　　没一会儿梁志渊就回公司了，留了三个保安在花园里溜达，薛棠棠又给田晓萱打电话，告诉她尹浩逃走的事，想让她搬到自己家里来，没想到她却回答自己已经退租回家去了，暂时不会过来滨江。
　　
　　薛棠棠心里说不出的怅然。
　　
　　对田晓萱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冲击：交的男友是冲着闺蜜来的，闺蜜知道男友的真实目的，所以一同将她也瞒了；男友瞒着她，骗了闺蜜300万，闺蜜又瞒着她，把男友告了。
　　
　　看上去，她就像一个不被在意的工具人，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不在故事里。
　　
　　这个时候，又有谁能相信？恐怕自己爸妈了。
　　
　　两人如今没有多的话说，薛棠棠只好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两人以后再见。
　　
　　挂电话前，一直不怎么搭话的田晓萱突然说道：“你尽量小心一些，我收拾房子时看见他房里有手绘的整个滨江市的地图，他应该对滨江很熟，而且他修车的技术很好，好像也会开锁偷车，警察说不定没那么容易找到他。”
　　
　　“好，我知道的，晓萱，你回家了和你爸妈好好相处，他们就是关心你，别再和他们吵架了。”
　　
　　“嗯。”田晓萱挂了电话。
　　
　　薛棠棠虽然有些失落，但又觉得有希望，田晓萱大概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等这件事过了或许就愿意理她了。
　　
　　晚上梁志渊回来，给她带来了那个小女孩的资料。
　　
　　小女孩名叫唐悦，是滨江大学一个老师和他妻子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据说是为了求子，没两年，两人果然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三口就搬去了新房，将领养的女儿扔给家中老人带，一起住在老旧的教职工宿舍里。
　　
　　尹浩是单亲，爸爸在大学食堂帮厨，不怎么关心他，也好酒。两个孩子年龄相仿，经历相似，就成了好朋友，直到唐悦十二岁那一年车祸去世。
　　
　　看到唐悦是车祸去世，薛棠棠赶紧找车祸原由，怕和自己有关系，结果司机是个开出程车的。
　　
　　这也完全和她无关，而且她比唐悦还小两岁，当时只有十岁，更不可能和车祸有关系。
　　
　　看唐悦的照片，小女孩是个瓜子脸，长得有一种古典美，在气质上倒和田晓萱有些相似。
　　
　　她明白尹浩为什么愿意救田晓萱了，大概是因为田晓萱长得像唐悦吧。
　　
　　内心又一阵自责，田晓萱遇到这样一段感情，全是因为她。
　　
　　“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和唐悦一点关系都没有，大概错了方向吧。”薛棠棠无奈道。
　　
　　梁志渊安慰她：“没关系，找不到原因就算了，也许本就和你没关系。”
　　
　　薛棠棠翻着手中的资料，目光终于看到一行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个医院……”
　　
　　“怎么了？”
　　
　　薛棠棠说：“唐悦车祸后抢救无效的医院，就是我做手术的医院。”
　　
　　“心脏手术？”梁志渊问。当初两人讨论婚姻时，薛爷爷就和他说过薛棠棠的身体情况，其中就包括从小心脏不太好，在十岁时做过心脏手术。”
　　
　　薛棠棠点头：“是的，就是心脏手术，但她白天送去医院，到晚上就抢救无效去世了，我那时候只是在住院等待手术，而且是两天后做的手术，好像和她也没关系。”
　　
　　总不至于她住在病房，还跑去害死了人家一个小女孩。
　　
　　她记得当时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心情特别不好，因为就在两个月前爸爸不在了，爷爷还想延缓手术，等她心情好一点，但当时找好的主刀医师马上就要去国外，最后还是选择了正常进行手术。
　　
　　梁志渊握住她的手：“查不到就算了，总之从现在开始，你要随时随地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能一个人。”
　　
　　薛棠棠“嗯”了一声，“我知道的，我就待家里哪儿也不去。”
　　
　　隔天梁志渊说的保镖和保安到了家里，保安就不说了，站姿都是笔挺的，看上去比外面那些保安专业不少，而一男一女两个保镖则有一堆武术比赛得奖证书，神色冷厉，走路生风，看上去就不好惹。
　　
　　但尹浩没来，他也没被找到。
　　
　　第一天，薛棠棠乖乖在屋里憋了一整天，将全身心放在工作上。
　　
　　第二天，忍不住去花园里逛了逛。
　　
　　第三天，忍不住在保镖的陪伴下在小区里逛了逛。
　　
　　第四天，她快受不了了，有一种被软禁的真实体验。
　　
　　直到一周后，尹浩还没有消息，她忍无可忍，去了一趟音乐工作室，和钟云非碰面，让她听编好的曲子。
　　
　　梁志渊知道后批评她，并告诉她要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有耐心，说不定尹浩就在等她松懈。
　　
　　她于是在梁志渊的思想动员下又安分了三天。
　　
　　但并没有用，尹浩还是没动静。
　　
　　薛棠棠又待不住了，想出去逛街。
　　
　　两个保镖受了梁志渊的指示，如果见她出门，得立刻向他报备，当梁志渊知道她要去逛街，马上就拨了电话过来。
　　
　　薛棠棠在他开口前就抗议道：“梁志渊，你别那么专横好不好？你想想，是不是有很多通缉犯逃个十年八年不落网的，那我难道还躲个十年八年不出门？我和你说，医生嘱咐过我，我要保持心情愉悦，你这样关我，我会犯病的！”
　　
　　梁志渊被她说得半天没吭声，末了，她又叫嚣道：“我要出去！”
　　
　　梁志渊这才开口道：“但商场那样的地方人员实在太复杂了，如果发生意外很难控制。”
　　
　　“那我去那个金盛国际，那里的东西卖得贵，折扣小，人流量也少。”薛棠棠说。
　　
　　梁志渊无言以对。
　　
　　顿了顿，他只好妥协：“那你小心点，另外晚上有时间的话，过来公司找我吧，出去吃个饭。”
　　
　　“吃饭？”薛棠棠很意外，自从尹浩逃走，他可从来没说过让她出去的话，更何况是吃饭这种可有可无的事。
　　
　　接着就听梁志渊说：“志鸿和姗姗来了，准备在滨江做手术，还有大伯父家的孙子，马上升高三，和他们一起来滨江看看，今晚我会请他们吃饭，你方便的话，就一起。”
　　
　　薛棠棠先是意外，随后就是满腔的不解和气愤。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平静地问他：“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梁志渊回答。
　　
　　“哦……那他们住哪里？”
　　
　　梁志渊：“我给他们订了酒店。”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让我去吃饭呢？”薛棠棠问，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就你们几个家里人吃多好啊，多我一个外人有点尴尬吧，所以我还是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说着就挂了电话。
　　
　　街也不想去逛了，东西也不想买了，她转身就回了屋，趴床上生闷气。
　　
　　梁志鸿夫妻要来滨江做手术，这事从决定，到商议，到动身，到这边医院的选择、酒店的选择等等，全都要提前规划，所以这事至少一周前他们就在商议了。
　　
　　但是，她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她不是他们家的媳妇，不是他们梁家的一员？
　　
　　梁志鸿和姗姗也就算了，他们和她本来也不熟，没有联系方式，可是梁志渊呢？
　　
　　他竟然一句都没和她说过。
　　
　　只在吃饭时让她出席一下，算是两人还没离婚的意思么？
　　
　　弟弟和弟媳千里迢迢到滨江，还是为做手术，却只能住酒店，所有一切都是哥哥安排，她这个嫂嫂只在吃饭时才露一面，这让人家怎么想她呢？
　　
　　梁志渊这样，分明就是把她排斥在他的家族之外。
　　
　　虽然是她主动去酒店找的他，她主动诱|惑他的，可他明明是亲口答应了要好好做夫妻的，现在却又这样。
　　
　　越想越生气越难受，忍不住就想哭。
　　
　　这时他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看着心烦，将电话狠狠挂断。
　　
　　第二道电话打过来，她又挂断。
　　
　　然后再没有电话打过来，倒是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微信来新消息的声音。
　　
　　她打开微信，看见他的消息：
　　
　　【你当然不是外人，他们都很关心你的安危，我妈还从家里找人买了灵芝给你带过来。】
　　
　　【我没和你说，是怕他们过来打扰到你，也怕你对文骏有芥蒂。】
　　
　　薛棠棠猜就知道文骏是大伯父家的孙子。
　　
　　薛棠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芥蒂？】
　　
　　薛棠棠：【梁志渊，既然你觉得你们家的事不需要我出场，那要我去吃什么饭？我不去！】
　　
　　梁志渊：【那算我求你还不行么？我之前和他们说了尹浩的事，告诉他们家里现在都是保安和保镖，他们住外面清静一些，也安全一些。】
　　
　　薛棠棠：【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我出去逛街了，您随意。】
　　
　　说完她就关了手机，真出去逛街了。
　　
　　但逛街这个行为只是为表达对梁志渊的怒火，并不是她此时的真实需求，所以逛得心不在蔫，而且才逛一个小时就打道回府了。
　　
　　梁志渊没再给她回音，但她还是给自己换了身更清纯居家的衣服，取了过于扎眼的蓝宝石项链，换了根细的普通项链。
　　
　　就这样等到下午四点，没等来梁志渊的持续道歉解释，倒把他人等回来了。
　　
　　听见外面车响她就故意跑楼上去工作，假装自己不在意，不知道他回来了。
　　
　　大概五分钟之后，他就开门进了她工作室。
　　
　　她在键盘前认真忙活，假装没看见他。
　　
　　梁志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温声问她：“还在生气？”
　　
　　薛棠棠不理他。
　　
　　他又问：“你生气，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没把你当家人？”
　　
　　她仍然冷着脸不说话，他脸上倒多了几分笑意，好像心情还不错，和她解释：“是我的错，但我不是不把你当家人，而是怕你不高兴。如果让志鸿他们来家里住，那文骏也是要来的，我怕你不欢喜。
　　
　　“加上又有尹浩的事，正好有理由将他们安排在酒店，所以我就这样安排了。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薛棠棠转过头来，厉声质问：“那你准备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呢？他们一定会觉得是我不想看见他们，是我不让他们住家里，是我对他们不理不睬。”
　　
　　“是我错了，我以为，你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的来往。”他说。
　　
　　薛棠棠被他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好好平静了一下才咬牙道：“梁志渊，你真的是来道歉的吗？不是来气我的？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那么冷漠的人？”
　　
　　梁志渊沉默了半天，然后和她道歉：“……对不起，我没觉得你是个冷漠的人，我只是担心你对我冷漠。”
　　
　　“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漠了？”薛棠棠质问，“你自己把我当外人，别乱扯理由来给我安罪名！”
　　
　　他站起身来，到她面前将她抱住，认真道：“我当然没有把你当外人，这次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先前和他们解释过，你现在可能被在逃犯人盯上了，所以轻易不会出门，他们理解，不会多想的。”
　　
　　其实他明白，现在的他，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的成竹在胸和无所畏惧了，他开始收敛自己的感情，开始小心谨慎，唯恐表现出过多的情意，最后又一次铩羽而归，黯然离场。
　　
　　在他们的感情里，他是那个一直往前追逐的人，方向坚定，从未怀疑，而现在，他停下了，他想等她迎接他，想等她也朝他走出几步。
　　
　　薛棠棠沉默片刻，低声嘟囔：“你和他们约的几点吃饭？”
　　
　　梁志渊低头看看时间：“快了，我们出门吧？”
　　
　　薛棠棠再次嘟唇表示不满，却还是站起身，又下楼去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在车上，薛棠棠知道姗姗还没去过滨江门诊，也没确定手术时间，便提议道：“要不然就去仁济妇科，那里的院长和我家沾亲，也会请名医来做手术，但排号可能容易一点，而且病房条件好很多。”
　　
　　梁志渊点头：“好，等一下你和姗姗说，她愿意就过去。”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酒店下面，梁志渊给弟弟打电话，让他下来。
　　
　　




65.  什么时候喜欢我？   　　梁志鸿三人很快……

　　梁志鸿三人很快下来, 见了薛棠棠，立刻叫嫂嫂，依然热情，倒没看出有什么情绪, 倒是对薛棠棠身后的一男一女很意外。
　　
　　梁志渊介绍：“这是冯毅和郑馨儿, 退役特警和全国武术冠军, 保护你嫂子安全的。”
　　
　　梁志鸿恍然大悟, 梁文骏则两眼放光，前去餐厅的路上，频频朝两人观望。
　　
　　郑馨儿逗他：“小孩儿, 看上姐姐了吗？”
　　
　　梁文骏毕竟是个高中生, 顿时就被她弄得红了脸，冯毅一边看着餐厅内的环境, 一边说郑馨儿：“少皮，严肃点。”
　　
　　郑馨儿看着梁文骏笑。
　　
　　梁文骏虽然出身山村，但性格特别开朗活泼，很快就在饭桌上谈笑风生。
　　
　　梁志鸿给石金枝发视频, 告诉她现在到餐厅吃饭了, 说了几句, 将手机拿到梁志渊面前，让梁志渊和母亲通话。
　　
　　薛棠棠就坐梁志渊旁边，这时也和他挨近了些, 入了镜头，然后朝石金枝喊道：“妈。”
　　
　　石金枝连忙朝她表示歉意, 称梁志鸿几人过去打扰了他们，薛棠棠连声说并没有，正好她从小住惯了医院, 对这边医院也熟悉。
　　
　　石金枝便说道：“本想给你们带几只土鸡的，可他们说高铁上不许带，没办法，我就给你们弄了几斤蜂蜜，几斤今年的新茶，还有一只隔壁村在山上挖到的灵芝，你去炖鸡汤喝，这个对身体好。”
　　
　　薛棠棠知道婆婆对鸡汤有着极高信仰，笑着点头，答应回去就让吴婶去买几只好鸡来炖汤喝。
　　
　　后来吃完饭，梁志鸿就带他们上酒店，给他们拿家里带来的东西。
　　
　　蜂蜜和茶叶就不说了，全是上好的质地，那只灵芝倒真是大，这种野生灵芝哪怕在山里都是非常少见的，梁志鸿虽然没说买这只灵芝花了多少钱，但想必也不会便宜。
　　
　　灵芝这种东西都是用来补身体，梁志渊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薛棠棠心里明白，这就是为她买的。
　　
　　想到自己之前那样伤梁家人的面子，薛棠棠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隔天梁志鸿和姗姗就去了仁济妇科，薛棠棠一起过去，因为是私立医院，当天就看完诊，然后安排住院和手术预约。
　　
　　薛棠棠由此也知道姗姗的情况，有内分泌方面的问题，也有输卵管方面的问题，这次做手术是疏通输卵管，但就算手术成功也不一定能怀孕，还得继续吃药治疗，至于能不能最终怀孕，看运气，而且机率也不大。
　　
　　好在还有最后的路，就是做试管。
　　
　　但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不知要打多少针，受多少心理上的折磨，第二天中午她去病房探望，就从门外看见姗姗在里面哭，梁志鸿在旁边安慰。
　　
　　她听见姗姗在说，在家见到妈长吁短叹就难受，她不想回家住了，以后就在安扬市里的房子里住，不回去了。
　　
　　梁志鸿连声称是，什么都答应她，让她心情好一点。
　　
　　事关别人的隐私，薛棠棠没听了，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
　　
　　姗姗出身农村，她的生儿育女观念非常重，让她将这件事看淡是不可能的。
　　
　　婆婆则更不可能，她中年丧夫，一个人带大两个儿子，大儿子做了女婿，人在外地，所有的寄托都在小儿子身上。
　　
　　结果儿媳又不孕，这所有的压力，不只婆婆要承受，姗姗也要承受。
　　
　　所以婆婆才会希望她能生个孩子姓梁，因为没办法去逼梁志鸿换|妻子，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来。
　　
　　薛棠棠其实并没有丁克的想法。
　　
　　她只是有些担心，怕自己的身体不行，所以不停地告诉自己，她是不在意有没有孩子的。
　　
　　但如果有一个和梁志渊的孩子，当然是好的。
　　
　　坐着也是坐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去了三楼。
　　
　　三楼是金院长的办公室，她叫二姨，小时候有小毛病时经常过来，金院长是国外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以前常看诊，现在年龄大了，看诊少了一些，大部分是管理医院事务。
　　
　　她让两个保镖留在了外面，自己进去和金院长聊天。
　　
　　得知她是要问怀孕条件，金院长笑了笑，问她：“终于有想法了？我就说你和你家老公基因条件这么好，不多要几个孩子可惜了，那肯定又是小帅哥，小美女，幼儿园就开始抢手。”
　　
　　薛棠棠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担心我身体不行，也怕有遗传。”
　　
　　“你这不是容易遗传的心脏病类型，别自己吓自己，有最近的体检结果吗？我先看看。”
　　
　　薛棠棠说：“有，但我今天没拿，明天再带过来。”
　　
　　金院长：“好，正好明天有个很有经验的心脏病医生要过来，大概下午四点钟你来找我，我们一起给你看看。”
　　
　　薛棠棠点头，然后交待道：“这事您先别和别人说，比如我先生什么的，我暂时就是问问，不想让别人知道。”
　　
　　金院长笑：“好，我保证谁都不说。”
　　
　　当天晚上，回家后的薛棠棠就将自己的体检报告整理好，准备第二天拿去给金院长看。
　　
　　心里不知不觉，就有些沉重。
　　
　　以前医生只和她说过心脏病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但她不知道怀孕在不在这个日常生活之列。
　　
　　如果她不能怀孕，梁志渊会接受吗？
　　
　　就算现在接受，以后能接受吗？
　　
　　梁志渊回房时，就见她坐在床头，神色低落，目光呆滞。
　　
　　他凑了过去，仔细看她一眼，问：“怎么了？不高兴？”
　　
　　薛棠棠眼中终于有了光采，很快回答：“没什么。”
　　
　　他问：“你今天又去医院了？”
　　
　　“嗯。”
　　
　　“他们在那边很好，你能不出门最好别出。”梁志渊关心道。
　　
　　薛棠棠想到明天还要去，便信口回答：“明天再去一次，胃有点不舒服。”
　　
　　梁志渊脸上一怔，连忙问她：“胃怎么不舒服？那边不是妇科医院吗，能看胃？要不然明天我送你去综合医院看看？”
　　
　　薛棠棠立刻摇头：“就是有些没胃口，他们那边有内科，小问题可以看的，不用去别的医院。”
　　
　　梁志渊想着私立医院人终究是少一些，去倒也更安全，便没再坚持，而是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薛棠棠又马上拒绝：“不用了，只是随便看一下，拿两盒药就回来，顺便给姗姗送点汤，你去了也没什么事。”
　　
　　梁志渊终于作罢，进浴室洗澡去了。
　　
　　隔一会儿他出来，坐上床才翻开书，她就抱住他胳膊偎在了他肩头。
　　
　　他停下动作，低头轻笑着问：“怎么了？想要？”
　　
　　薛棠棠白他一眼，“想什么呢，就和你说说话。”
　　
　　他却不知听进去了没有，放下了书，一只手将她揽住，抚着她的腰，柔声问她：“什么话？”
　　
　　薛棠棠问：“你之前说喜欢过我，可以详细说说么？是什么时候喜欢，怎么喜欢的？”
　　
　　梁志渊却不马上回答，而是反问：“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就问这个，你回答就是了，答不出来就是不喜欢我。”她立刻说，蛮不讲理的样子。
　　
　　梁志渊笑，默了片刻才回答：“大概，从见到你的时候吧。”
　　
　　说话时，目光静静看着她，一点都不像是随便说说。
　　
　　薛棠棠回忆了一下，问他：“爷爷安排我们吃饭的时候？”
　　
　　她仔细想，发现那次吃饭自己对他倒没有太多印象，当时因为叶星泽的事，因为爷爷重病的事，她心底一片昏暗，根本没心思去管别的。
　　
　　梁志渊含糊地“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薛棠棠问：“为什么？我当时状态很不好，也没好好打扮，你怎么就会喜欢我呢？感觉我当时也没表现出什么内在美啊。”
　　
　　“大概是因为我当时没见过什么好看的女人吧。”梁志渊低笑了一下，突然说：“前几天，我和人谈事情，一起去了一家咖啡厅，叫流沙咖啡，在尚远路……”
　　
　　薛棠棠眼睛一亮：“尚远路的流沙咖啡我知道啊，我高中时在那里学琴，每周三次，然后下课后就在那里休息，等田晓萱。”
　　
　　“是吗？”梁志渊的语气有些慵懒，却是目不转睛盯着她，问：“你觉得那里怎么样？”
　　
　　薛棠棠怀念道：“那是一条艺术街，有剧院在那里，也有很多有名的老师在那里开工作室，那边的风景真好啊，我记得路边种的全是银杏，那个流沙咖啡也装修得有情调，一片绿，没想到它还在。”
　　
　　“你在那里学琴学了多久？”梁志渊问。
　　
　　薛棠棠想了想：“没多久吧，就半年时间好像，那边离家有点远，麻烦，后来就找到合适的老师，回家学了。”
　　
　　“原来只有半年啊。”梁志渊轻声感叹，又问：“对那家咖啡厅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薛棠棠立刻回答：“环境啊，有格调，然后咖啡还不错。”
　　
　　梁志渊看她，眼神中仿佛有些期待：“没了？”
　　
　　薛棠棠没看出他这期待来，很干脆地回答：“没了。”然后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志渊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也去过那里。”
　　
　　薛棠棠得意地笑：“那当然，我可是在这儿长大的，没去过的地方很少。”




66.  生日礼物   　　隔天薛棠棠如约在四点时……

　　隔天薛棠棠如约在四点时去了院长办公室。
　　
　　金院长还记得昨天说的事, 很快就看了她的体检报告，没一会儿另一位心脏病科的医生也来了，两人看了一下，一致得出结论：怀孕的话, 问题不大。
　　
　　薛棠棠松了一口气。
　　
　　心脏病医生又说道：“不过如果真怀孕, 你要比别人检查得更仔细一些, 随时监测心脏负荷情况, 因为怀孕也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怕心脏受到挤压。”
　　
　　薛棠棠连连点头，“我会的, 那就是说, 只要我决定要孩子，随时可以备孕吗？”
　　
　　“对。”医生回答, 然后说道：“至于会不会遗传的问题，说不好，只能说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不会遗传的，但也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会遗传, 都要看情况。”
　　
　　说完, 金院长提醒道：“还有一件事, 你最好在孕期就联系好适合自己的血源，因为你是Rh阴性O型血对吧，生产时如果有缺血情况, 血库的血很可能不够。”
　　
　　薛棠棠肯定道：“二姨您放心，我爷爷以前就给我联系了本地的同血型人, 我都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感情也很好，如果需要, 他们会帮忙输血的。”
　　
　　金院长笑道：“那就行了，没事，你要想要孩子，就开始备孕吧。”
　　
　　薛棠棠略带羞涩地点头。
　　
　　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她是随时可以怀孕的。
　　
　　其实昨天她已经想过，如果决定要孩子，那就让第一个孩子姓梁好了。
　　
　　第一，这是对梁志渊的承认，她也不想他总被人说上门女婿，反正她也不在意跟谁姓这种事。
　　
　　第二，她真的想帮姗姗一下，也让婆婆心宽一点，如果梁家已经有了姓梁的孩子，希望她们都能轻松一些。
　　
　　那剩下的，就是真正决定是不是要孩子了。
　　
　　回去路上，她忍不住在手机上下了两个孕期生产相关的的软件，建了个文件夹，将它们隐藏在页面最后的角落里，不想被梁志渊发现。
　　
　　到家没多久，梁志渊给她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饭，有饭局。
　　
　　薛棠棠想起那个会所的事，问他：“哪里的饭局？夜总会？紫金夜娱乐会所？”
　　
　　梁志渊在电话里笑了笑：“不是，就是普通的餐厅，月圆大酒店。”
　　
　　“哼，然后兴致一来，又抽烟是吧？那个视频我也看了，抽烟抽的那叫一个顺手，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她语气中尽是不满。
　　
　　梁志渊连忙解释：“没有，就那一次，那也是……逢场作戏，要不然太不合群。”
　　
　　好一个逢场作戏，薛棠棠都被他弄笑了。
　　
　　“还逢场作戏，明明就是控制不住诱惑了，反正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不能抽烟了！最好也别喝酒！”她直接下令。
　　
　　梁志渊为难道：“我可以保证不抽烟，但喝酒……今天饭局上的人也都是前辈，而且好几个都好酒，我多少还是要喝一点。”
　　
　　“你就说你……”薛棠棠准备说“备孕”，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梁志渊问：“说什么？你有好借口？”
　　
　　她便接着道：“你就说你刚吃了头孢。”
　　
　　梁志渊笑：“这个理由我已经在不同的饭局用过两次了，其中一个人今天还在场，所以这次肯定是不能用了。”
　　
　　薛棠棠不说话了，她琢磨不出好的理由来。
　　
　　梁志渊说：“要不然，我试试说老婆不让喝，看他们会不会放过我。”
　　
　　薛棠棠轻笑：“行啊，只要你不怕被人说惧内，我就不怕被人说母老虎。”
　　
　　“嗯，那我试试。”梁志渊说，似乎不怕被说惧内。
　　
　　结果晚上十二点多回来，一身酒气。
　　
　　那时薛棠棠已经睡了，但只是努力要睡着，没成功。
　　
　　两人同房这些日子，竟然都习惯了，他不回来就睡不安稳。
　　
　　中间忍住打电话去催人的冲动，好不容易捱到十二点多，终于听见车库的动静。
　　
　　起身出去时他正好进玄关，走路还算稳，但满身的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
　　
　　薛棠棠一边去扶他，一边皱眉批评他：“说了让你别喝，怎么还是喝了？”
　　
　　梁志渊由她扶着沉默着往屋内走，走了几步才说：“他们说让我喝酒了回来给点颜色你瞧瞧。”
　　
　　薛棠棠冷哼一声，一把松开他，“还给点颜色我瞧瞧，那你把你的颜色拿出来，让我好好瞧瞧？”
　　
　　梁志渊回过头来，挑衅地看着她，不一会儿，突然伸手拽过她将她按在了走廊墙上，狠狠道：“今天晚上，要你好看。”
　　
　　“喂……”她话还没张口，就被他一把扛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吓得她差点尖叫起来，但才起了个头，想起吴婶还在房里，怕被听见，只好又乖乖闭上了嘴，小声低斥：“你干什么，别撞到我头了，放我下来！”
　　
　　梁志渊没听，进卧室，关门，将她扔在了床上，然后覆身过来，在她头顶看着她，喃喃道：“我知道你那天去找我，为什么要带酒了……酒能让人冲动。”
　　
　　说着就朝她吻了下来。
　　
　　薛棠棠推他，可他真像醉了似的，也不管不顾，就按着她不放，让她费了好大劲才得到一丝喘息机会。
　　
　　“去洗澡！”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推他，但真没那个力气了。
　　
　　梁志渊朝她一笑，带着几分邪气，冷硬道：“我就不。”说着就又吻过来，并狠力将她吊带睡裙一拽，入耳就是一阵“刺啦”声，又给弄断了。
　　
　　倒是轻车熟路。
　　
　　薛棠棠反抗不过，也就不反抗了，到后面，想着这莫非是天意，今天刚想怀孕，晚上他就这样发狂。
　　
　　又一想，不行，他今天喝酒了，听说这样会生傻子！
　　
　　正要阻止，他倒自己停了下来，嘟囔道：“差点忘了。”
　　
　　说着就去抽屉里拿避|孕套。
　　
　　薛棠棠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疑惑：这人就一点都不想要孩子的吗？从来不和她提这事，也没有浑水摸鱼的想法，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有没有孩子无所谓。
　　
　　大概，是为了照顾她？
　　
　　他又过来，她伸手搂住他脖子，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就更想给他一个惊喜了，要是他们有了孩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很高兴。
　　
　　隔天是周末，薛棠棠醒得晚，大概是因为喝酒，梁志渊也少见地在她醒来时还在睡。
　　
　　日上三竿，她也不想睡了，拿手机出来玩，结果发现自己微信爆了。
　　
　　竟然有快十个人在微信上联系自己。
　　
　　有一个还是弟媳姗姗的。
　　
　　她疑惑点开，发现姗姗问她：
　　
　　【嫂嫂，是不是因为我才连累你了？这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吗？】
　　
　　薛棠棠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有直觉，一定是网上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到看了其他几个朋友发来的打听或慰问消息她就明白了，因为一个娱乐号的爆料：
　　
　　“薛棠棠现身妇科医院，疑似求子心切。”
　　
　　正文就更不客气了，说她和梁志渊结婚三年没孩子，明显就是她的问题，因为她身体不好，是很难要孩子的。
　　
　　以前倒不着急，现在梁志渊能力越来越突出，对薛氏来说越来越重要，但两人又不合，她才开始着急，想用孩子绑住梁志渊。
　　
　　可很多人求子都不得，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求子成功，梁志渊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商界精英，人又长得英俊，只怕薛棠棠的危机感会越来越严重。
　　
　　薛棠棠觉得自己这后面的舆论都被安排好了，如果不怀孕，那别人就说，果然啊，求子失败。
　　
　　如果怀孕，别人就说，看来是花大钱治疗了，说不定是做的试管。
　　
　　她琢磨了半天，发了个微博：
　　
　　“前两天去医院是去探望一个亲戚，我和梁先生之前分别忙学业和事业，所以没有要孩子，以后的事会按情况一步步安排的，谢谢大家的关心。”
　　
　　她本来就在大众眼里没啥好印象，这微博新动态也是讽刺比夸赞多，各种唱衰，要她放过梁志渊，不能让他那么好的基因断代了。
　　
　　还有人说，配安娜女神挺好。
　　
　　薛棠棠很气，扭头就将旁边的梁志渊一阵摇晃，总算将他晃醒，然后怒声道：“快去洗澡，把我床都睡脏了！”
　　
　　梁志渊从睡梦中回过神来，待看到她那一片无遮挡的雪白肌肤，就笑了起来：“你和床早都被我弄脏了，现在怎么急上了？”
　　
　　说着又裹被子睡了下来。
　　
　　薛棠棠气恼地看着他，伸手拿过他床边的手机，又拿起他的手，操作着解了锁。
　　
　　他手机本没什么看头，她也不稀罕看，就直接去微博，帮他发动态：
　　
　　“老婆说要孩子就要孩子，说不要就不要，老婆说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都听老婆的。”
　　
　　依然改变不了她在网友眼里的形象，但聊胜于无。
　　
　　结果到晚上，再也没人讨论她是不是生不出孩子的事了，因为娱乐圈出了个爆炸性新闻：
　　
　　自私生女事件后一直沉寂的钟云非接受了一档谈话节目的采访，她在采访里谈了自己的情感和女儿，并爆料，自己的新闻被爆出是替另一个人挡雷，那个人被拍到了出轨照，所以花钱公关，让人放了自己的料。
　　
　　钟云非在节目中透露，那人不算完全的娱乐圈人，但有女神称号，而且前段时间刚刚离婚，离婚原因，就是出轨事件。
　　
　　这样清晰的爆料，简直就差说出名字了。
　　
　　刚离婚的本来就不多，有女神称号的也不多，能用钟云非这种大咖挡雷的也不是一般人，更何况还不算是完全的娱乐圈人，网友随便一个排除法，就得出了最后的名字：俞安娜。
　　
　　俞安娜只发了一句话：炒作无下限，清者自清。
　　
　　这样的话，根本阻止不了网友的口诛笔伐。
　　
　　网友的不留情面薛棠棠是领教过了的，她还只是被小喷一下都能影响心情，俞安娜现在的状态可想而知。
　　
　　只是这个新闻出现的时机好像太对了，一下子就让她求子的尴尬新闻被大众忘记了。
　　
　　她和电视台没什么关系，电视台肯定不会出来替她解围，钟云非的话，倒有些可能。
　　
　　说不定是钟云非和电视台打的招呼，让他们将这期节目安排在今晚。
　　
　　只是这样，钟云非就和俞安娜结成死仇了，俞家虽然没涉足娱乐圈，但也算大资本，薛棠棠还真有些佩服钟云非的勇气。
　　
　　网上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这样说，称赞钟云非就是刚，竟然敢向资本家复仇。
　　
　　如此一来，倒让她之前受挫的人气小小回升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三天后，钟云非成为《歌手》新一期的补场嘉宾，上场唱了一首原创新歌，《风筝》。
　　
　　从未面市的原创歌在这档综艺上很少见，也很冒险，但钟云非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就像她的人一样，傲气而另类。
　　
　　这首歌也将她干净的嗓音发挥到了极致，听着就有一种空灵的感觉，这与赛场上流行的高昂激烈的快歌也不同，但还是成为了这一期节目的NO.1。
　　
　　网上评论，钟云非的实力依然强悍。
　　
　　而且在歌曲结束后有采访，主持人问钟云非为什么选择一首新歌，钟云非回答，因为找糖糖老师约歌约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约到，又是许可韵老师的词，她真的太激动了，所以忍不住就提前唱了。
　　
　　后来网友就发现糖糖这个作曲老师只有三首歌面市，首首都风格独特，激起了不小的水花，再然后，网友发现糖糖就是那个天天被催离婚的薛大小姐。
　　
　　原来她不是个水性扬花、目中无人、欺负老实人丈夫的作精大小姐，而是个默默编曲的低调大神。
　　
　　薛棠棠很感谢钟云非替自己正名，趁机发了一张她和梁志渊补拍的婚纱照去网上。
　　
　　至此，恩爱人设总算开始启动了，微博上嗑CP的人多过唱衰的人。
　　
　　薛棠棠释然了，不再为和梁志渊配不配的问题生气了。
　　
　　……
　　
　　姗姗的手术很成功，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准备离开滨江回老家。
　　
　　薛棠棠本想劝他们在滨江多玩一段时间，但想到姗姗的情绪并不好，只好作罢。
　　
　　临走的前一天，梁志渊正好有要紧事要出国一趟，薛棠棠只好自己去看他们，并帮忙给姗姗收拾东西，虽然她做家务也不拿手，但终究是比梁志鸿好一些。
　　
　　梁志鸿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边买第二天的票，一边念叨：“还是老家好，打个牌，钓个鱼什么的，这儿的人真累，我看楼上有个公司搞什么培训学习，夜里两点还在打鸡血开会，今早六点钟又开始，真是不要命。”
　　
　　姗姗吐槽他：“你就是懒，不上进，还说别人累。”
　　
　　“我这叫知足常乐。”梁志鸿辩解道：“看我哥，又去出差了，去年他生日我搞忘了，半夜和他联系，结果人家还在通宵工作呢，那时候觉得他真有病，现在一看，原来这大城市的人都有病。”
　　
　　姗姗回道：“你知道一句话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一定不知道对不对？”
　　
　　梁志鸿“切”了一声，“少瞧不起人，谁不知道，不就是课本上的么，跟谁没读过初中似的！”
　　
　　“你是读过，可你不知道啊！告诉你，你就是那燕雀，你哥就是那鸿鹄，人家大城市人的追求，不是你能理解的。”姗姗驳斥道。
　　
　　他们说完，薛棠棠趁机开口道：“我也觉得还是你们幸福，你哥每年的生日都没好好过，全在忙工作。”
　　
　　听梁志鸿提起生日，她才想起自己都不知道梁志鸿的生日。
　　
　　见过他身份证，好像就是最近，但上次竟听他说他身份证上年龄比实际年龄足足大了一岁多，薛棠棠顿时就觉得那生日不可信了。
　　
　　她这样一说，梁志鸿果然就立刻赞同道：“就是，生活嘛，当然是要悠闲自在。他要是早几天生日，我还可以留在这里陪他过一下。”
　　
　　姗姗这时问：“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农历十月初三，好像还有一个多星期。”梁志鸿说。
　　
　　姗姗不说话了，显然他们留不到那个时候。
　　
　　薛棠棠赶紧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日历，发现农村十月初三就在十天后。
　　
　　嗯，虽然梁志鸿夫妇不能给他过，但她可以呀。
　　
　　前面几年都没给他过过生日，这一次倒是可以精心准备一下。
　　
　　晚上回家，她就开始在心里琢磨礼物，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能买的。
　　
　　砸钱倒是能显得礼物贵重，但那没什么意义，有意义的，她不会。
　　
　　做蛋糕，不会。
　　
　　做饭，不会。
　　
　　做手工，也不会。
　　
　　给他写个歌？
　　
　　感觉娱乐圈里谁为谁写歌什么的，歌倒是有了故事，但最后两人都拆伙了，不吉利。
　　
　　正想着，梁志渊给她打来电话。
　　
　　她兴冲冲地接起，问他：“怎么样，摩纳哥的花花世界，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夜晚了吧？”
　　
　　梁志渊笑了笑：“不怎么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过有人邀请我去赌两把。”
　　
　　那边的赌场薛棠棠也知道，集娱乐、休闲、奢华于一体，里面陪赌的女郎个个都是身材颜值俱佳，穿得还清凉，他要真去，她还真不放心。
　　
　　她语气不善地问：“那你去吗？多放松啊。”
　　
　　“不放松。”梁志渊说：“一想到我辛苦赚来的钱有可能几秒钟就输几十万，多输几把这趟差就白出了，就放松不起来。”
　　
　　薛棠棠忍不住笑：“看吧，小家子气，人家有钱人都不在意这些的。”
　　
　　梁志渊回道：“我在意啊，我妈跟我说钱就是攒出来的，我现在还记得呢。”
　　
　　薛棠棠又开始“咯咯咯”地笑。
　　
　　梁志渊正色道：“我刚刚和志鸿说了，明天他们去机场，你就不过去了，机场太复杂，有安防在也不稳妥，你就在家里。”
　　
　　薛棠棠犹豫道：“那样好吗？你不在，我不去，都没人送他们。”
　　
　　“普通亲人朋友才要送，亲弟弟就算了，他虽然学习不好，但字还是认识的，不会走错路。”梁志渊说。
　　
　　薛棠棠无奈地笑。
　　
　　他们两人真是，一个视学习工作为浪费生命，觉得加班是有病，一个唯一的娱乐是看各种人文社科的书，还当闲书看，真是两个极端。
　　
　　她答应道：“好，那我明天和他们电话联系，就不去送他们了。”
　　
　　“最好是这样，你别以送他们的名义借机溜出去。”梁志渊说。
　　
　　薛棠棠立刻回：“哪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不错，她还真这样想过。
　　
　　所以他直接打电话给梁志鸿，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吗？
　　
　　梁志渊最后说：“总之，我会让冯毅盯着你的。”
　　
　　薛棠棠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应承下来，然后挂了电话，不自觉脸上就浮起笑容。
　　
　　还挺关心她的。
　　
　　这一刻，她就突然有了灵感，她要在他生日那天送他一个孩子。
　　
　　灵感来自于，搜网上的时候，很多人说可以穿性感睡裙当礼物，她没穿过，有点做不出来，但一想，她一直在犹豫要孩子，倒是可以把他生日那天当作起始点。
　　
　　如果运气好，真有了，那孩子的“父亲生日”和他的生日就是同一天，倒也挺有意义。
　　
　　这个计划在晚上萌发，到第二天就彻底确定了。
　　
　　到第三天，计划慢慢丰富，从穿性感睡裙变成了订酒店情侣套房穿性感睡裙。
　　
　　她可真用心啊，这计划不用心还真完不成，毕竟得突破自己的羞耻心，比砸钱买手表什么的难多了。
　　
　　情侣套房也订的是滨江数一数二的好酒店，什么双人浴池，私密影院一应俱全，她还特地去搜了一下里面某些功能器材怎么用，看完就决定放弃这一项，如果到时候他有兴致让他去研究，她真没那个脸面主动去教他。
　　
　　订好酒店的当天梁志渊就回国了，他对自己的生日好像没什么感觉，也没听他提过，她就假装不知道，从不透露一点。
　　
　　好在最近他都没什么重要的饭局，没再喝酒了，抽烟嘛，她还是相信他的，觉得他应该也没抽了。
　　
　　她自己也偷偷吃起了叶酸，而且看时间，他生日那天还正好是排卵期，如果运气好，还真能梦想成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67. [最新] 结局1   　　结局1



　　几天后……

　　结局1
　　
　　几天后, 就到了他生日。
　　
　　为了保密，薛棠棠都没提前去酒店探路，只在当天下午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他说回，她便放心了, 备好衣服, 去了酒店。
　　
　　冯毅和郑馨儿自然要跟随前往, 但他们只知道她去酒店, 不知道她去的是酒店的情侣套房，她让他们待在隔壁房间里，自己一个人进了情侣套房。
　　
　　这情侣套房真不错, 夜景非常好,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然后是圆形的大床, 珠帘的隔断，茶几上有满玻璃盏的玫瑰花瓣，自己想撒哪撒哪儿，墙上也装饰得非常典雅浪漫, 双人浴池旁边一圈星光似的蓝色地砖, 梦幻又有格调。
　　
　　她拿手机和梁志渊联系, 准备说让他别回家了，到酒店来，有事。
　　
　　结果话还没说出来, 他就先她一步说：“等一下晚点回去，你先吃饭。”
　　
　　薛棠棠怅然一会儿, 问他：“那你几点回来？”
　　
　　“大概……九点多。”梁志渊说。
　　
　　薛棠棠开始不满：“又有了什么事嘛，下午不是说早点回来的吗？”
　　
　　以前她从不会问他要去做什么，这时却忍不住问了出来。
　　
　　顿了顿, 梁志渊说：“开会，新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开会。”
　　
　　“哦……那你开完会和我联系，早点回来。”她只能交待。
　　
　　梁志渊保证完，就挂了电话。
　　
　　薛棠棠揪着自己的睡裙发呆：九点多，那等他洗完澡就十点了，她都困了。
　　
　　不如现在先睡一下？
　　
　　试了试，根本睡不着。
　　
　　打开手机，又有个陌生人加她，一看，竟是现在正当红的一位歌手，说找了很多关系才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想找她约歌。
　　
　　薛棠棠又陷入纠结。
　　
　　其实自钟云非后，找她约歌的人很多，级别也从以前的二三线歌手变成了一线大腕，但她想着自己要备孕，如果今晚怀孕成功，还要养胎，怕身体不允许，都没有应下。
　　
　　但现在这个歌手，也是她很喜欢的啊，而且他的歌唱风格还是她想挑战的。
　　
　　犹豫一会儿，她和对方说，五天后给他答复。
　　
　　到时她如果没怀孕，就忙工作去，如果真怀了，就还是安心养胎，毕竟像她这种情况，还是要谨慎点。
　　
　　所以一切就看今晚了。
　　
　　然而九点多，梁志渊还没和她联系。
　　
　　又等到十点钟，实在没耐心等下去，她脱了睡裙，换上衣服，直接出门去薛氏大楼。
　　
　　再晚一点他生日都过去了。
　　
　　路上遇到家没打烊的蛋糕店，她让司机停车进去买了个生日蛋糕，怕在路上巅坏，就这么一路搁腿上保护着去了公司。
　　
　　酒店离公司不远，这个点也不堵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结果进了园区，还在大楼底下时就见22楼的总裁办公室一片漆黑，竟然早就熄了灯。
　　
　　他不是说在开会吗？难道正好开完了？
　　
　　可他怎么没和她说？
　　
　　正要给他打电话，突然灵光一闪，内心涌起一阵不好的直觉。
　　
　　她一直觉得现在的他比以前要忙，但公司的业务她也了解，现在一切稳定，并没有大项目和明显变动。
　　
　　今晚也是这样，就算忙，他就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吗？
　　
　　她留了心，重新上车走到保安门岗前，朝里面保安道：“梁总的车开出去多久了？”
　　
　　保安一愣，随后认出是她，连忙站起身，回答：“有一会儿了，大概……一个小时？我马上给您看看记录！”
　　
　　说着就立刻到电脑上查，隔了一会儿就非常详细地回答：“八点二十五分走的。”
　　
　　薛棠棠一笑，没在员工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向他道谢：“好，谢谢了。”
　　
　　说完就缓步上车，待关上车门，脸上的笑立刻消失，和司机道：“先出去。”
　　
　　司机开车驶出园区。
　　
　　薛棠棠不知道梁志渊去了哪里，但没关系，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他的司机。
　　
　　她打电话给关勇，语气也是尽可能的平静自然：“关叔，志渊让我给他送个东西，能把他具体位置发我一下吗？”
　　
　　她知道关勇不会怀疑，因为她和梁志渊目前为止关系很好；而且一般梁志渊去了哪里司机也不会跟去，只会等在车上，所以也不可能专门去找梁志渊确认。
　　
　　果然关勇听到这话，不疑有它，很快就给她发来一个定位。
　　
　　薛棠棠一看，那定位是一个餐厅。
　　
　　她和司机说出餐厅的名字，司机马上掉转方向朝餐厅开去。
　　
　　餐厅有个颇引人遐想的名字，叫夜温柔餐厅，里面装潢也是一副旖旎浪漫的样子，格调上和她那情侣套房竟有得一拼，分明就是个情侣餐厅。
　　
　　她心里顿时就怒了，难不成他今晚是和什么莺莺燕燕在共进烛光晚餐过他的生日？
　　
　　服务员问她是否有座，她回了句找人，往里面走一圈，本以为还要进包厢，没想到就在左边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梁志渊——和另外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她还认识，是两姐妹，人称“赵氏双花”，两人都长得漂亮，也有些经商能力，而且都能说会道，算是圈里有名的交际花。
　　
　　这两姐妹有的人夸性情洒脱，比男人还豪迈，有人也骂风|骚小狐狸，因为她俩一个不结婚，一个离了再没结，但却总谈恋爱，谈起恋爱来荤素不忌，不管年轻的老的已婚的未婚的，只要看对眼就行，三两月就换一个。
　　
　　总之一句话，她们是真豪放，也是真风情。她知道梁志渊为什么瞒她了，她要知道他和这俩人吃饭，肯定不允许。
　　
　　她没直接冲过去，就坐在了离他们不远处一个隐蔽又便于观察的角落。
　　
　　冯毅和郑馨儿两人仍然站在桌旁，她抬眼道：“怎么？不坐下杵在这里是想通风报信吗？他开的工资我开不起？”
　　
　　冯毅轻咳一起，和郑馨儿一起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薛棠棠就看着梁志渊那桌。
　　
　　他喝了酒，但喝得非常克制，脸上也没有太多生动的表情，大多时候是正经而严肃的。
　　
　　两姐妹就不同了，那个顾盼生辉，那个巧笑嫣然，她一个女的看了都恨不得上去抱了亲两口。
　　
　　后来说了两句，姐姐还状似不经意地轻拍了下梁志渊的肩。
　　
　　他们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反正桌上的菜没怎么动，好像一直在喝酒，到她过来十几分钟后，几人终于站起身，似乎要走。
　　
　　姐姐这时好像不胜酒力，拉了梁志渊胳膊不知说着什么，梁志渊抽回胳膊，笑着回复两句，然后姐姐就作罢，和妹妹两人先离开了，临走，还朝梁志渊抛了个媚眼。
　　
　　薛棠棠这时给梁志渊打电话，问他：“你在干什么呢，还有多久才回来？”
　　
　　梁志渊回答：“就快了，临时和人吃了顿饭。”
　　
　　“和谁呀，吃到这么晚。”她问。
　　
　　梁志渊正要回答，一阵清脆的响声从这边响起。
　　
　　是冯毅身后桌的顾客不小心摔断了调羹。
　　
　　薛棠棠朝冯毅瞪去一眼，冯毅则面无表情，好像和自己无关。
　　
　　梁志渊听见了响起，转过头来，然后就看见拿着手机的薛棠棠。
　　
　　她朝他看过去，挂了电话，就那么静静坐着盯着他看。
　　
　　梁志渊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随后就往这边走来，站她桌边，有些小心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薛棠棠温柔地一笑：“来找你啊，开会开完了吗？这儿开会环境挺好啊。”
　　
　　梁志渊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哪样？你说。”薛棠棠敛去了笑容，满眼的怒气。
　　
　　梁志渊看看一旁极力假装不存在的冯毅和郑馨儿两人，拉薛棠棠起身：“我们找个地方说。”
　　
　　时间不早了，餐厅的包厢大多数都空了出来，梁志渊拉薛棠棠到其中一个包厢内，关上门，打开灯。
　　
　　薛棠棠就靠在圆桌旁，也不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整个人就一个状态：看今天你怎么说。
　　
　　梁志渊解释道：“我和她们没关系，见面单纯就是谈一个投资，我承认她们可能有一些暗示表情和行为，但我并没有回应，如果我有那想法，刚才就和她们一起去酒吧了。”
　　
　　“你们谈什么投资？”薛棠棠问：“你不要说之前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既然没有那种想法，为什么还要瓜田李下？你可以找陪同，可以带女秘书，为什么要夜里单独一个人和她们在这种暧昧的餐厅里谈事情？如果你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正派，为什么她们还要拉你去酒吧？”
　　
　　顿了一下，她盯着他道：“最后，为什么骗我说在开会？因为心虚是不是？”
　　
　　梁志渊垂下了目光，半天没有回应。
　　
　　明明是相信他的，看他这样子，她现在竟然开始害怕起来。
　　
　　其实直到刚才她都相信梁志渊对那两个女人没有那种想法，她觉得是有什么误会，所以她作出生气的样子找他质问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而已，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怀疑他。
　　
　　但他却迟疑了，不说话了，好像默认了她的怀疑。
　　
　　这让她感到害怕和恐惧，甚至想说“我不问了，我相信你”，这样打断他的回答。
　　
　　但她终究没那么自欺欺人，梁志渊也开了口。
　　
　　“因为我和她们谈的事，是关于我个人的投资，和公司无关，所以，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他沉声道：“她们也知道我是以个人身份，加上外面的某些传言，她们觉得我的婚姻有问题，我在为自己作谋划，所以，她们判断，我是她们可以猎艳到的目标。”
　　
　　说着他又马上解释：“我其实有否认过，但她们并没有相信。而且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我不回应她们这些暗示就行了。”
　　
　　薛棠棠很快就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重点，问他：“你这些日子忙的，其实不是公司的事，而是你自己的事，你在做自己的谋划，并不想让公司人知道，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
　　
　　她想起来什么，立刻问：“你想在时机合适时提离婚，杀我个措手不及？”
　　
　　“当然不是！”梁志渊立刻回答，随后说道：“我又不是你。”
　　
　　薛棠棠正想替自己辩解，却听他继续道：“我只是，想为自己留一些退路。”
　　
　　“退路？”
　　
　　梁志渊看着她，目光深沉：“棠棠，我们的婚姻关系，非常单薄，没有长辈约束，没有家族牵绊，也没有势均力敌，有的，只是民政局一个本子，还有我和公司的雇佣合同。我不想让自己处在被选择的地位，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我可以和你有谈判的筹码，那样……”
　　
　　“所以还是那样，你时刻筹备着离婚，让自己有足够的筹码，保证能随时和我结束。”薛棠棠不自觉就哭了起来，咬唇道：“是我错了，把你的一时权宜误认为是真心实意，我还是那么迟钝，竟然没看出来你和我在一起是这么忍辱负重！”
　　
　　“我不是……”梁志渊还要解释，薛棠棠就三步并作两步拉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冯毅和郑馨儿就守在包厢门外不远处，见她哭着冲出来，心里已经猜到两人吵架了，还在犹豫时就见梁志渊也追了出来，但薛棠棠一个拐弯，没从大门走，倒跑向了包厢另一侧的走廊。
　　
　　他们和梁志渊一起追出去时，发现那一边竟然有个侧门，出门就是几辆出租车，而此时一辆出租车刚好开车离开，周围再没有看到薛棠棠的身影。
　　
　　梁志渊立刻给她打电话，可想而知，立刻被挂断。
　　
　　他急忙给她发语音消息：
　　
　　“别乱走，快回来，一个人离开太危险了，你先回来再说！”
　　
　　发完消息，他就朝冯毅道：“你们在附近找找，我和司机去追那辆出租车！”说完就分头行动。
　　
　　虽然司机尽量将车开快了，但落后那么多，哪里能见到之前那个出租车的身影，没走几步就出现了岔路口，也不知道那辆出租车走的哪条。
　　
　　他只能不停给她打电话，电话不接就发消息，继续解释自己没想过要离婚，但根本就没任何回音，也许她根本就没看。
　　
　　薛棠棠没乘出租车，她上了一辆公交车。
　　
　　那时刚好一辆公交车进站，她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上了公交车，折腾半天才按司机的指示用手机成功支付两块公交费。
　　
　　等一回头，发现车上没几个人，这车似乎要到终点了。
　　
　　车子晃晃悠悠的，没小时候开得那么快了，坐了一站，她才知道这是个末班车，这个点是最后一趟，再有几站就是终点的公交总站了。
　　
　　停一站就下一两个人，等到最后几站，车上就她和另外一个中年人。
　　
　　再到倒数第二站，那中年人也下了。
　　
　　司机这时和她说：“小姑娘，前面就是公交总站了。”
　　
　　薛棠棠对这地方也不熟悉，不明白司机的意思，就“哦”了一声，等车子开动她才知道，前面的公交总站很偏，不见车也不见人。
　　
　　很快公交车就停下了，司机下车去交班，她也从车上下来，又往车子来时的路上走。
　　
　　昏黄的路灯照着地面，她还在哭。
　　
　　回想起，从他们复合开始，梁志渊对她就不同了，关心也仍然是关心，但是很多细节上确实不同了。
　　
　　可她都没注意，都没当回事。
　　
　　还在想着生孩子。
　　
　　如果他想着离婚，那孩子出生了多尴尬，她最讨厌家庭不圆满的人生，孤独又可怜。
　　
　　她想冒险生个孩子，可人家根本没这想法。
　　
　　再说了，他要孩子，等离婚了随便找人一生一大堆，谁要承她这个情！
　　
　　越想越难过，泪水也越流越凶。
　　
　　等回神时，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辆面包车，就这么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这一幕，让她心里冒出一丝瘆人的恐惧，一下子就想起为防着尹浩，她这些日子从未一个人出过门，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晚上。
　　
　　她立刻跑到路边一个摄像头前面，一边看着那辆面包车，一边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有些害怕地说：“快来接一下我，我在利……”
　　
　　对面的路牌隔太远，她看不清楚第二个字，正努力看着，身后一阵风袭来，她口鼻即刻被人捂住，下一刻人就浑身无力，失去了知觉。
　　
　　“喂”了半天不见回音的司机老陈只好给梁志渊打电话。
　　
　　他知道刚才薛棠棠一个人跑了，也知道是夫妻两人吵架，这时候只能向梁志渊报备。
　　
　　他向梁志渊陈述：“小姐让我快去接她，但她只说了个‘利’就断了，我好像还听到个手机掉地上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摔坏了。”
　　
　　梁志渊心里早已升起一阵恐惧，他知道手机摔地上是很难摔得无法通话的，但还是期待她是真的摔坏了手机，而不是遇到尹浩。
　　
　　可是，偏偏就是在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
　　
　　尹浩一直没有动静，梁志渊自己知道，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潜伏在她周围，伺机而动。
　　
　　那个音，有可能是利，也有可能是丽，还有可能是力、立、历，而它有可能是一个医院，一座大楼，一条路，一个车站，什么都有可能。
　　
　　再怎么给她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不管是用他的手机还是司机的手机。
　　
　　他对滨江的路不算十分熟悉，叫来了两个司机，让他们找从餐厅到“Li”字开头的建筑或是路或是站的交叉点。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三个有交叉点的，然后直到半夜，找到最有可能的一个地方，从餐厅那个侧门出来乘59路公交，会到达终点站利浦路。
　　
　　时间、地点，刚好能对上，而且那个地方很偏，没有车，公交车停班早，要回来只能打车。
　　
　　而这样的地点，也很容易出事。
　　
　　薛棠棠的手机仍然联系不上，梁志渊揪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路边那个摄像头的监控视频，在清晨五点的交通监控中心，确定她被人捂住口鼻迷|晕，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那人的身形和尹浩相差无几，车子是假牌照，到了另一条偏僻老街区就失去了踪迹。
　　
　　后悔，绝望，恐惧，担心，但这些情绪都要暂时压制住，他要保持绝对的冷静，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尹浩，救出她。
　　
　　……
　　
　　薛棠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黑暗而简陋的屋子里，这屋里四面都没窗，只靠前面的日光灯照亮，屋里放了几瓶矿泉水，几袋面包，还有胶带，绳索之类的东西，再然后就是坐在她身前的尹浩。
　　
　　她庆幸自己还有醒来的机会，也恐惧着，怕他马上就会不由分说杀了自己。
　　
　　尹浩比以前更瘦了，身上是一身普通而常见的黑色厚外套，胡子有些长，遮住了原本清俊的面庞，如果不是知道只有他会绑自己，她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他。
　　
　　她想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游艇上的栏杆，是你弄断的？”
　　
　　尹浩回答了她，“是。”
　　
　　他愿意说话，她又感觉到了一丝希望，继续小心地问：“你想杀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尹浩冷笑了一声，幽幽道：“不知道吗？不知道你再好好想想？”
　　
　　薛棠棠试探性地问：“因为……唐悦？”
　　
　　尹浩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来：“你看，你还是知道的嘛。”
　　
　　薛棠棠立刻说：“我只是查过你和她的资料，发现我和你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就是你和她是好朋友，而我和她住过同一家医院，可是，我没有导致她的车祸，她出事时，我只有十岁，一直在住院。”
　　
　　“你当然在住院，这一切我很清楚。”尹浩说。
　　
　　薛棠棠问：“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真的不知道……”
　　
　　尹浩缓缓道：“你放心，我会告诉你的，如果不让你忏悔，不让你死得明白，你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68. [最新] 结局2   　

　　说完，他将坐着的凳……

　　
　　说完, 他将坐着的凳子搬得离她近了一些，靠上椅背，徐徐讲道：“我五岁，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她终于受不了我那个喝酒打人的爸, 带我去了一天公园, 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 继续挨我爸的打。
　　
　　“我长得瘦小，衣服脏，还不爱说话, 老师同学都不喜欢我, 在学校被学生欺负，到家被我爸打。穷人的世界你大概不会懂, 总之，不像你，我们这种人的人生，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暗淡无光, 也没人关心。
　　
　　“直到后来, 我遇到了唐悦。她很漂亮，比我懂事，比我干净, 但她和我一样孤独。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后来被领养, 又被养父母抛弃。
　　
　　“我们两个孤独的人再也不孤独了，我终于也能笑，也能期待第二天的太阳, 也觉得这世界很美好。那真是一段开心又单纯的时光，直到我们的十二岁。
　　
　　“我们听说有个寻人电视栏目邀请报名嘉宾，我们两个，一个想找自己的亲生爸妈，一个想找离家出走的妈妈，都报了名，获得了嘉宾名额。
　　
　　“我们满怀着希望，觉得很快我们就会改变人生，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是……”
　　
　　他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停下了，看着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冷厉，薛棠棠心里害怕，连忙问他：“是《寻亲》吗？那个节目我也看过，然后呢？你们参加了那个节目吗？”
　　
　　尹浩说：“没有。去录节目那天，唐悦被车撞了，送去了医院，没能去成。”
　　
　　薛棠棠立刻问：“车祸很严重吗？为……为什么会抢救失败？”
　　
　　尹浩这时看着她笑，阴森森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向她索命。
　　
　　她胳膊被反绑在背后，腿也被绑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见他这神情，吓得连忙往后躲，却只能像受了伤的小虫子一样往后挪动一点点。
　　
　　尹浩终究还是继续说下去：“为什么？因为没有血，因为她和你一样，是RH阴性O型血，而你，垄断了本地所有血源！“
　　
　　薛棠棠不敢置信，意外道：“怎么可能？我只在做心脏手术时输过一次血，也只有少量，好像只找一个认识的朋友输了血。”
　　
　　尹浩看着她笑，脸上五官渐渐变得扭曲：“是啊，只找一个人输了血，可是唐悦却没有血，为什么呢？”
　　
　　他凑近她道：“因为你爷爷说，不给！”
　　
　　“那个时候，在唐悦身边的只有肇事司机和我，司机不管，我知道要做手术，要血，完全没有办法，直到一个好心医生给了我一个电话，告诉我这是本地一个献血群的负责人。我鼓起勇气向他救助，才拿到本地同血型的名单资料。
　　
　　“可是，没有用，五个人，他们都说帮不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你知道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医院走廊里有多无助吗？我没有任何办法，她的身上已经很冷了，她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昏迷了还在发抖，如果可以，我愿意把全身的血都给她，可是不行……”
　　
　　尹浩看着她问：“你还是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对不对？你觉得这不关你的事是不是？”
　　
　　薛棠棠不敢回应。
　　
　　尹浩瞪着她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输血，直到别人告诉我，三楼有个有钱人，后天做手术，他们提前联系了献血名单上所有同血型的人，提前三天将他们接到医院旁边的酒店里，让他们随时等候输血，如果有用到血，每人10万。”
　　
　　尹浩苦笑起来，却笑得狰狞：“真有钱啊，每个人给十万，那谁会来管唐悦呢？我们恐怕连医药费都出不起。”
　　
　　薛棠棠心里难受，试图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爷爷安排的，那你当时有去找我爷爷吗？也许他能答应帮你们一下……”
　　
　　“你觉得我没找吗？”尹浩说：“大小姐，你把你们资本家想得太好了，我找到了他，我还跪在地上求了他，可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让人把我赶走了，再然后呢，唐悦就那样断了气息，身体慢慢冰冷，他们不让她待在病房，要把她拖走……
　　
　　“而你呢……只需要了一个人的血。可是唐悦，也只需要一两个人能帮帮她啊，她只是个小孩子，能用多少血？但你们不，你们宁愿霸着不用，也不要让她活下去！”
　　
　　薛棠棠眼里流着泪，她可以理解爷爷，但无法为他争辩。
　　
　　因为那时候爸爸刚刚意外身亡，爷爷身边的家人只剩下她了。
　　
　　所以爷爷不想她的手术出一点点的意外，宁可冷血、残忍，也要保证她的安危。
　　
　　但唐悦，终究是因为她而不治身亡。
　　
　　如果她当时推迟手术就好了，如果那时爸爸不是刚刚出事就好了，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没办法说更多，只能无奈地表达歉意：“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和唐悦……”
　　
　　尹浩突然抽出一把匕首来，抵着她的脸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是以命偿命，虽然不能亲手杀了你爷爷，但杀你也一样，反正你爷爷那么在乎你，让你偿命说不定报复效果更好。”
　　
　　薛棠棠看着那尖锐而锋利的匕首就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往后躲，直到身后碰到墙壁，再也动不了。
　　
　　她拼命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别人，我……我想办法替你找妈妈好不好？我也可以去唐悦墓前忏悔，求求你……别杀我……”
　　
　　“哈哈哈哈……”尹浩疯狂地笑，“我当初也是这样求你爷爷的，也是这样求医生的，还有老天爷，但有用吗？没用，唐悦还是死了。你现在的道歉，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是不会懂我和唐悦的痛苦的，除非你亲身经历。”
　　
　　说完，他翻过她的身体，拉住她一只手腕，她拼命躲，却完全躲不开，随后只觉手腕一阵凉，然后是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你不是有钱吗，不是能霸占着全滨江的血源吗？现在呢？”尹浩拿回匕首，看着上面的血迹，痛苦而深情：“这就是唐悦需要的血啊……可惜……她没等到。”
　　
　　说完，他看向她：“你也感受一下血液慢慢流干的感觉吧，这样你才能知道唐悦当初的痛苦。”
　　
　　疼痛感已然袭来，但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恐惧和绝望。
　　
　　这显然是个地下室，再怎么大声喊叫都不会有人听见，她看不到，却能感觉手腕上的口子绷开，血液一点一点往外流淌，好像没有割破大动脉，但这种慢慢的流淌更让人难受，就好像自己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一样。
　　
　　她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仿佛这样能让血流得慢一点，眼泪却汹涌澎湃，无助而惶恐地大哭起来。
　　
　　似乎是觉得无聊，尹浩在一旁玩起了手机，玩着玩着，他就冷哼着一笑。
　　
　　“你老公在网上找你呢，还贴上了我的照片。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玩把大的吧。”说完，他看向薛棠棠：“要不然，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让你给你老公发一个视频，30秒时间，如果你能说出足够多的信息让他找到你，那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薛棠棠因他的话而升起了一丝希望，满含期冀地看向他手上的手机，随后却又为难，因为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时尹浩提醒她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对你们的情况很清楚，听说只要你死了，你老公就是你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你说，他真的会来找你吗？”
　　
　　薛棠棠不出声，她当然觉得他会，他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根本不需要觊觎她的财产。
　　
　　尹浩似乎看透她的想法，笑道：“告诉你，人性是永远无法判断的，你没办法真正看清一个人，你的财产有多少？几十亿？几百亿？上千亿？你觉得有几个人能抗拒这样的财产？别忘了，他娶你是为了什么。”
　　
　　薛棠棠止了眼泪回道：“如果你想测试他的人性，不如多给我一些信息，确保让他能找到这里，这样你才能知道真实的测试结果不是吗？要不然他本来就找不到，那这测试有什么意义？”
　　
　　尹浩笑道：“我不会上当的，比起测试，我还是更想要你的命。机会已经给你了，他能不能找到你，会不会真心找你，就看你的命了。要知道，你可是千真万确死在我手上，就算他猜出你在哪里而没有管，那也和他没有半分关系的，所以那些钱，百分百全归他了，真正的人生赢家呀！”
　　
　　说完，他就将手机对向她，开口道：“30秒，快点吧。”
　　
　　随后打开视频录制。
　　
　　薛棠棠立刻说：“我在一个地下室里，这里有一只白色的日光灯管，房子很旧，没有窗……周围没声音，大概十分钟前，我好像听到有飞机飞过去，他房里有个塑料袋，上面写着‘家家超市’，然后，然后……”
　　
　　知道时间不多，她急得不行，几乎要哭起来，视频里她被绑在地上，头发凌乱地裹在脸上，满眼泪水，样子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努力地回想，努力地看着房里的环境，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其它的有效信息了，反而拼命的想和梁志渊说说话，最后她挫败地哭道：“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你真的想和我离婚吗？我不想，我……我爱你。”
　　
　　“时间已经到了。”在她说“我爱你”时，尹浩同时说，然后停了视频录制。
　　
　　薛棠棠再次无助地大哭。
　　
　　尹浩在手机上操作几下，然后说道：“我已经将视频发给他了，悄悄的，单独发给他一个人。他可以假装没看到，也可以假装查不出这是哪里，总之，如果两三个小时他能找到你，说不定你还有救，如果没有，那你就好好想想，他是真没找到你呢，还是不想找到你。”
　　
　　这番话，无疑是杀人诛心。
　　
　　她此时满满的绝望无助和恐惧，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梁志渊身上。
　　
　　最初她想，他一定会来救她的，她绝不会再怀疑他第二次。
　　
　　可后来时间一点点流逝，她身下的血已经淌了一地，身上止不住的冒冷汗，她的心又开始哀恸动摇起来。
　　
　　毕竟他也能瞒着她为自己找后路，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她呢？
　　
　　就像尹浩所说，她就算死了，也是死在尹浩手里，和梁志渊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不尽全力来找她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尹浩见她手腕上的口子开始凝固结痂，又给她补了一刀，切开凝固的血，让血重新往外流。
　　
　　她的衣服浸在了血水里，脸也浸在了血水里。
　　
　　身体真的开始变冷，也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像溺水的人一样一下一下喘息。
　　
　　泪水拼命地往外涌，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她颤抖着呜咽，觉得自己随时都要疯掉，甚至想开口求尹浩给自己一个痛快。
　　
　　唯一能解救这种痛苦和疯狂的，只有内心那一线希望。
　　
　　可是时间越久，那希望就越渺茫，甚至她也会想，说不定梁志渊根本没找她，她所有的希望都是徒劳，终究是要死在这里的。
　　
　　觉得自己仿佛要睡过去，她看向尹浩，问他：“网上有消息吗？梁志渊，他在做什么？有消息吗？”
　　
　　尹浩朝她摇头：“你还在等他？我说了，人性是无法判断的，有的时候，连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有多坏，更何况是别人？”
　　
　　薛棠棠无声地流泪，她确实懂了尹浩当年的痛苦，当真是，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懂得。
　　
　　“能再给我录个视频吗？我死后，把我的器官和遗体无偿捐助……不知道有没有法律效力，但是……就当我为唐悦的死赎罪吧。”
　　
　　她想找点事做，想让自己最后的人生还有那么一点意义，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
　　
　　尹浩没马上回答，看了她一会儿，却说：“要不然，你录个遗嘱，对你的财产作一下安排。”
　　
　　薛棠棠回道：“没用的……遗嘱的法律我知道，我这种情况的录音……是不作数的。”
　　
　　“没说一定要有用。”尹浩说：“但你可以让梁志渊拿钱也拿得不畅快是不是？你可以说，你的钱全给你姑姑，或者给你堂哥，也可以说梁志渊早就盼着你死，这样他就算拿到了钱，也会被人议论。”
　　
　　薛棠棠觉得自己快睡过去了，她努力地睁眼，问他：“我为什么要让他不畅快？”
　　
　　尹浩回答：“因为他没来找你不是吗？明明他是有机会来救你的，可他没有。”
　　
　　“那么少的信息，他……他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我？”她反驳道。
　　
　　尹浩阴笑着看她：“那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故意不来救你的呢？你把钱给他了，不是自己当了冤大头？”
　　
　　薛棠棠的确有想过这种万一，一个人永远没办法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人，哪怕自己，也不能预料在极端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我喜欢他啊，那些钱，反正我也带不走，为什么不给喜欢的人呢？如果他真的没那么喜欢我，那可能是……我没那么好吧……”
　　
　　说完，她觉得她释然了，如果她无法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遗余力在找她，那就不要去管好了，反正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就好了。
　　
　　可惜，没能真的如愿，生个两人的孩子。
　　
　　不过他这么年轻，以后再婚，能想生多少生多少吧。
　　
　　想到这些，一时又有些心酸，有些忌妒，却又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幸福又长久的再婚。
　　
　　尹浩这时说：“她当初，就是像你这样想的吗？然而，我辜负了她。”
　　
　　薛棠棠已然闭上了眼睛，只有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还清醒着，听了他的话，又努力唤醒自己：“你说什么？”
　　
　　尹浩低声道：“其实电视栏目和我们说，我们两个只能上一个，看录制情况，谁录得好，就用谁。我知道，她一定录得比我好，她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编导还是更喜欢她一些。
　　
　　“所以录制前一天，我在她家玩时，偷偷把她的闹钟调后了一个半小时。这样她就赶不上录制，就会迟到。
　　
　　“但等我到栏目组，才知道她已经提前两天给编导打了电话，退出录制。我还没来得及愧疚，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她出车祸了。
　　
　　“我知道，她过马路都是很小心的，那天她太着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闹钟慢了，而她也知道，如果没她陪着，我一定录不好节目，她的死不是意外，是我害的。”
　　
　　薛棠棠没能回他的话，躺在血泊中的她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尹浩突然明白，其实他的心结不是想复仇，而是无法原谅自己，恨自己的阴险，恨自己的小人，恨自己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他不配和唐悦做朋友，也不配以正义的名义来惩罚薛棠棠。
　　
　　手机上，薛棠棠那段30秒视频在疯狂传播。
　　
　　尹浩没想到梁志渊将视频传上了网，然后悬赏500万，全网搜索这间地下室的信息。
　　
　　地下室的模样，薛棠棠在视频中给出的线索，连同他的照片，薛棠棠的照片，面包车的照片，所有相关的资料都在全网传播，不用看结果，尹浩自己也知道会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又不是什么世外之地，在这种信息检索下，找不到才是意外。
　　
　　所以，梁志渊也没有要继承薛棠棠的遗产，他拼尽了全力要找到她。
　　
　　……
　　
　　薛棠棠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太阳的光芒。
　　
　　她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白墙，还以为这是灵魂上了天要待的地方，直到看见旁边坐着的梁志渊。
　　
　　梁志渊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看着她，见她睁眼，轻声道：“你醒了？”
　　
　　对上他的目光，她一下没忍住就哭了起来，不确信道：“我还活着？”
　　
　　梁志渊满面心疼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当然活着，对不起，那个地方太难找了，警察过去时你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还好你姑姑知道和你同血型人的联系方式，及时给你输了血。”
　　
　　薛棠棠安静了片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生命的存在。
　　
　　这一刻真心觉得，只要活着，一切都好。
　　
　　唐悦，那个她只见过照片的女孩，如果也能活着该多好……
　　
　　“尹浩呢？”她问。
　　
　　梁志渊回答：“警察带走了，就算警察要来问你案情，也是在你状态完全恢复后，我和他们说过了。”
　　
　　她点点头，心里庆幸却又难受，仿佛觉得自己不能太开心，这样会对不起唐悦。
　　
　　“等我好之后，我想建一个公益组织，帮助和我一样是稀有血型，但却没那么多钱的人。”
　　
　　梁志渊听她说话就笑了起来：“才醒过来就想做这么费精力的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都得在完全康复后。”
　　
　　薛棠棠点点头。
　　
　　这时姑姑堂哥等人也进病房来，待他们走后，田晓萱也进来看她，见了她就大哭不止。
　　
　　梁志渊在一旁说道：“这一次找你田晓萱提供了重要线索，是她想起尹浩的手机导航上搜索过大李村，警察才优先锁定那里。我承诺过提供线索有赏金，但她不要，你自己看看怎么偿还。”
　　
　　薛棠棠看着田晓萱道：“我欠她的，怎么也还不清了。”
　　
　　田晓萱说：“你就把我那两万块钱欠债给抹了吧，我爸妈觉得我不靠谱，现在不逼我工作了，逼我相亲，我又开始穷了。”
　　
　　薛棠棠笑道：“你什么时候不穷，正好我只有钱，以后就靠我接济你，这是我的买命钱。”
　　
　　两人终于重归于好，又聊了一下，田晓萱眼看梁志渊开始故意看时间赶客，便朝薛棠棠吐吐舌头，离开了病房。
　　
　　薛棠棠朝梁志渊嗔怪：“你干嘛呢！”
　　
　　“不干嘛，你才刚醒，要多休息。”梁志渊蛮横道，“我有很多话想说都忍着没说，凭什么要让别人说？”
　　
　　薛棠棠问：“你有什么话想说？之前的账还没算呢，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却暗戳戳要离婚。”
　　
　　见她这样说，梁志渊终于忍不住了，解释道：“我从来没说过我要离婚，是你自己乱解释，就这样说，这辈子，只要你不提离婚，我是绝不会提的。”
　　
　　薛棠棠抿了唇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梁志渊立刻说道：“我想自己资产多一点，只是希望在你再闹什么幺蛾子的时候掂量掂量，是不是真的惹得起我，最好是我说不离，你就离不成，当然不是要主动和你离。”
　　
　　薛棠棠对这答案很满意，看他半晌，说：“要不然，我把股份给一半你，这样我们就势均力敌了。”
　　
　　梁志渊轻哼一声，略有不屑：“不要，这样不是势均力敌，因为管理权在我手里，如果再有那么多股份，我怕你会没安全感。”
　　
　　薛棠棠嘀咕：“谁没安全感，我才不会。”
　　
　　梁志渊顿了一下，认真道：“我不要你的股份，那本不是我最在意的东西，何必去占一个吃软饭的名声，我最在意的，就是你。”
　　
　　薛棠棠被他认真的样子弄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都有些微微发烫。
　　
　　他接着问：“你在那个视频里，是不是准备说我爱你？”
　　
　　薛棠棠的脸更烫了，她没想到他竟然没听到，没听到不说，还拿来问，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多不好意思。
　　
　　“那个，你没听到？”
　　
　　梁志渊回答：“只有一个我，还有个爱的口型，视频就断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生命诚可贵，所以该说还是得说，不能拖，便“嗯”了一声，承认道：“是的，就是说我爱你。”
　　
　　梁志渊笑看着她，不说话。
　　
　　她忍不住问：“然后呢？听了我的表白，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至少要礼尚往来，表示表示吧。
　　
　　“有。”他回答，“我记得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有你高中时的照片，为什么还没见你就答应和你结婚，答案就是，你高中时我就认识你，所以我不是没见你就答应和你结婚，而是知道你，发现这种好事落在了我身上，就马上答应了，怕爷爷反悔。”
　　
　　薛棠棠很是意外：“你怎么认识我？”
　　
　　他那时候不应该在安扬当他的学霸吗？
　　
　　不，他比她大两岁，她读高二时他应该已经在滨江读大一了，难道是那时候？
　　
　　梁志渊这时说道：“你高一那年暑假，我们见过很多次，只是你那时心心念念的只有你的叶星泽，对我完全没印象。”
　　
　　后半句他语气中那种酸意明明白白，薛棠棠反驳道：“你别乱说，什么心心念念，我那是……我其实是拿他当哥哥的。”
　　
　　梁志渊眼中满是讥弄，脸上几乎就写着“不信”两个字。
　　
　　薛棠棠不想纠结这个问题，立刻问他：“你快说，到底怎么和我见过？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梁志渊不情不愿，没好气地开口：“流沙咖啡，高三的暑假，我在那里做过服务员。”
　　
　　薛棠棠惊得张大了嘴巴：“可是我……”
　　
　　她想说，她完全不记得有见过他啊，他高三的暑假，不就是她高一的暑假吗，她那时候就在艺术街学琴，每次学完都去流沙咖啡啊！
　　
　　可见到他脸上不高兴的神色，她就不敢说了，因为看他的样子好像说的是真的，自己似乎真对他没印象。
　　
　　于是她问：“你是不是在后台啊，我当时都在认真做作业吧，应该是没注意到你。”
　　
　　“不是。”梁志渊说：“他们觉得我长得不错，要让我在前面待客。”
　　
　　薛棠棠咬唇，睁着无辜的水眸看他，不敢说话了。
　　
　　梁志渊缓缓道：“那年暑假，我很早就拿到了滨大的录取通知书，也知道了报名时间。我妈说我从没去过城里，一下子去学校怕土里土气的被同学嫌弃，正好大伯母家一个亲戚要去滨江打工，我妈就让我和他一起去打工，提前见识一下大城市的样子。
　　
　　“于是我就和那个熟人一起到了滨江，那时我的确对城里的东西都不熟，火车地铁也没坐过，普通话也不好，所以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准备先熟悉一下，找的正好是流沙咖啡。
　　
　　“我虽然被咖啡厅店长夸好看，但当时皮肤很黑，站在一堆服务员里其实并不显眼，但是，你在进店的客人里却很显眼，我一开始就看到了你。”
　　
　　她期待地看着他，只听他说道：“你当时就很漂亮，举手投足也很优雅，而且更让人印象深的是你是司机接送的，店长说你身上穿的裙子是她半年的工资，我算了一下，发现是三万多，那在我们老家可以盖一层楼房了。”
　　
　　薛棠棠心里不好意思，刚刚被人控诉为富不仁，害人性命，现在又被梁志渊说一件衣服抵别人一个房子。
　　
　　紧接着梁志渊就说，“可以说，直到那时，我对你的印象都是城里不知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给你端的咖啡也很少。
　　
　　“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将咖啡泼在了你的裙子上。”
　　
　　薛棠棠恍然大悟，立刻道：“我知道了，我记得有个服务员把咖啡倒在了我新买的裙子上，还把我数学试卷给毁了！”
　　
　　梁志渊有些汗颜：“是的，那道数学题，我发现你做错了，犹豫要不要指出来，就不小心洒了咖啡。”
　　
　　薛棠棠：……
　　
　　她仔细回想，发现真的想不起来那个服务员的样子，只觉得……确实黑瘦黑瘦的，当时低着头，挺腼腆的样子……洒了她一身咖啡，连个道歉都说得不干脆。
　　
　　梁志渊缓缓道：“从小到大，我第一次生出那种感觉：完了。
　　
　　“三万多，是一个比我学费多得多的数字，是一个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弄的数字，甚至当时我都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应该第一时间说赔你裙子，可我说不出来，因为我赔不起，而且那件裙子，看上去比店长说的那件三万多的还要好看，可能更贵。
　　
　　薛棠棠又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好像没要你赔裙子吧？”
　　
　　虽然对这件事印象也不太深，但她大概还是记得没要赔钱的。
　　
　　梁志渊点头：“是的，你拯救了我，你只是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裙子，最后说没关系，你去洗洗，然后就去了洗手间。
　　
　　“在这期间店长过来了，批评了我，我看得出她也很紧张，因为她知道那么贵的裙子，如果要赔偿，她只能让我自己担责。
　　
　　“后来你出来了，裙子上的污渍还在，并没有洗掉多少，然后你见我们还在，又和我们说了句没关系，就坐下了，用纸巾擦了擦试卷，发现被打湿的试卷贴在桌子上都拿不下来，就在那里发呆。
　　
　　“我当时想和你说，我可以帮你抄一份试卷，但我怕你看见我就想起裙子的事来，改口让我赔裙子，所以站在旁边一声没吭。”
　　
　　说到这里，他低低笑了一下：“没见过世面的人就是这样懦弱，可能是一件很小的事，可他们就是没办法去承受。”
　　
　　薛棠棠忍不住拉住他：“本来就是没办法做到的事，怎么可能去承诺，你就是没那么多钱嘛。”
　　
　　他叹了声气，继续道：“然后你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那张数学试卷被你从桌子上揭下时撕得破破烂烂，我去将桌子擦了又擦，觉得那是你的位置，要把它擦干净。
　　
　　“后来你又去了一段时间，周一周三周五，每周都是这样，我每次都会看你，但店长再不敢让我给你端咖啡了，所以我没端过，但你走后的桌子都是我收拾的。
　　
　　“可能那时候，就开始觉得你是个遥远的仙女吧……”
　　
　　薛棠棠问：“那然后呢？你没和我说过话？”
　　
　　梁志渊摇头：“没有，然后学校开学，我就去上学了，渐渐就快淡忘了这件事，直到两周后，我看见宿舍有一本杂志，上面竟然有你的照片。
　　
　　“那时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好像对你更了解了一些，也知道和你的距离更远了一些，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女儿，对一个斗志昂扬的年轻大学生来说，也许还有希望接近，但一个大集团的继承人，那就太遥远了。甚至后来还在校园里看见你，知道你和叶星泽是青梅竹马和未婚夫妻，我就把那种念想藏在了心里。
　　
　　“其实那张杂志照片也想扔掉的，觉得不切实际，但每次想扔时又会想起咖啡厅那件事，觉得我和你也是说过话的，说不定你还记得我，舍不得扔。”
　　
　　他说到这里，她都明白了，他就这样远远看了她四五年，直到爷爷找上他。
　　
　　放弃进研究院是因为她，一口答应入赘是因为她。
　　
　　“你放弃保研进薛氏工作也是因为我？”她问。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梁志渊笑了笑：“那倒不是，当时我妈生病，需要钱，我觉得读研、做学术太穷了，我该承担起家里的责任，所以就放弃了保研。至于选择薛氏，主要是因为薛氏的待遇更好，其次才是对薛氏有几分好感，因为你。”
　　
　　但一个普通基层员工怎么会和集团大小姐扯上关系呢？他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认真工作，从没指望过其它，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真的扯上了关系。
　　
　　薛棠棠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旁，轻轻道：“现在，就该我仰望你了，你越来越优秀，我要多努力，才能追得上你？”
　　
　　梁志渊低头轻吻她：“谁要你追，我们是夫妻，比翼双飞，不离不弃。”
　　
　　薛棠棠看着他笑，正在缱绻柔情时，一道电话打了过来，薛棠棠见是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床头柜，和他道：“你帮我接。”
　　
　　梁志渊看一眼手机屏幕，和她道：“是座机号。”说着就将手机按了免提，拿到了她旁边。
　　
　　薛棠棠不知是不是什么广告，随意道：“喂？”
　　
　　手机那边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是薛小姐吗？您十一月七日在我们这边订的情侣套房预付款额度已经用完，请问您还继续入住吗？”
　　
　　梁志渊疑惑地看向薛棠棠，薛棠棠想起那个设施齐全的情侣套房，顿时羞红了脸。
　　
　　这时梁志渊好像明白过来，笑了笑，朝手机道：“暂时不住了，退房，另外再帮我预订……”他看了看薛棠棠包着纱布的手腕，接着道：“两周后的同一间房，稍后我会预付订金。”
　　
　　电话那边的客服礼貌地进行回复，薛棠棠拿眼睛瞪他，又羞又恼，却见他朝自己露着“没关系，两周很快”的表情，顿时就恨不得钻到被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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