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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桃甜》作者：籽潋
　　文案：
　　苏雁在外地上高中时寄住在爸爸朋友家，这个叔叔是个工作狂，经常出差，
　　搬进这套豪华别墅近一年，她都没有见过叔叔的样子
　　某天回家，苏雁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陌生男人
　　男人西装挺括，身材高大挺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却又拥有一张极为年轻英俊的脸
　　他抬起头，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眸中的冷意也随之褪去：“你就是苏雁？”
　　苏雁脸爆红：“您是，晏叔叔？”
　　晏回时眼尾挑起：“你喜欢的话，叫爷爷也行。”
　　“……”
　　-
　　苏爸爸有个生意场上的忘年之交，他那兄弟年纪轻轻出手干净利落，在商场上游刃有余，
　　短短两年就搞垮了竞争对手成为业界最大赢家
　　女儿上高中时他被派出国开拓市场，亲手把她交到好兄弟晏回时手里，等他回国，发现娇养小白菜被猪给拱了
　　苏爸爸：“畜生！”
　　晏回时：“兄弟，别这样。”
　　苏爸爸：“你别叫我兄弟！”
　　晏回时改口道：“爸，别这样。”
　　*女主未成年前没有任何感情和亲热描写
　　*是个甜宠文，标签不受作者控制别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雁、晏回时 ┃ 配角：作者专栏求收藏！ ┃ 其它：下一本：《恋城》
　　一句话简介：一篇甜宠文
　　立意：知识就是力量


第1章 蜜桃甜   寄宿
　　弘河国际机场。
　　苏雁乖巧地同爸爸妈妈道别。
　　苏妈妈从来没和女儿分开过，想留在国内照顾苏雁，但她老公这一去起码要两三年才能调回来。夫妻分居两三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女儿也是她的心头肉。
　　就在她两头为难之际，小苏雁说：“爸爸和妈妈就是应该住在一起的，我高二了，又不是小孩子，可以独立生活。”
　　这话对林娟莉而言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登机后，苏锦文安慰妻子：“孩子大了，正好给她一个历练的机会，而且我那兄弟为人正直，管那么大一家公司，从没闹过绯闻，人品很靠得住！你就放心吧。”
　　林娟莉抬手抹泪：“我对晏总是很放心的。而且蜜蜜这么乖，也不至于惹出什么事儿。就是我这心里老觉得过意不去，回头你可得备份大礼答谢人家。”
　　一中大部分都是走读生，学校住宿名额有限，把苏雁送去晏回时那儿确实是个好主意。他那套别墅对面就是一中，离得近不说还安全，边上就是警察局。最重要的是，晏回时一年到头只回去住一两次，比去林娟莉亲戚那一家四口挤着方便得多。
　　苏锦文乐呵呵地：“谢礼肯定是少不了。”
　　*
　　苏雁按照林娟莉的吩咐，加上了晏回时的微信。远水救不了近火，林娟莉临行前把晏回时的手机号设成苏雁的紧急联络人。
　　这个三位数后面一串6的号码，苏雁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苏雁被司机送到天清湾。
　　晏回时的别墅屹立在精密的绿化中，落地窗一尘不染，明亮淌光，远观雅致似一幅质地养眼的画作。
　　绿化带外，清澈的溪流与城市划开一道交界线，将对岸华景隔绝在外，变得高不可攀。
　　苏雁从没见过外观这么漂亮的房子，这比她在网上看到的豪宅图片更现代简约，也更加别出心裁。
　　经过严格的人脸识别通道，苏雁被保安带到2号别墅大门外。
　　门口等着一位笑容亲切的妇人。
　　见了苏雁，妇人迎上来：“是苏雁吧？我是家政公司的看家阿姨，晏总叫我来照顾你。”
　　“啊，”苏雁从书包里取出学生证，对暗号似地验明正身：“对的，是我。”
　　“不用看这个，晏总把你小时候的相片拿给我看过。眼睛不会变，脸型也一样。”家政阿姨笑起来，带着苏雁进别墅，“我姓刘，你叫我刘婆婆就行。”
　　“刘婆婆。”苏雁乖声叫人。
　　小姑娘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皮肤细嫩白皙，鼻头微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刘婆婆笑说：“你那相片上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穿个小蓬蓬裙，扎两个小辫子，可精神了。”说着忍不住感叹：“真好，怎么长的，也太漂亮了。”
　　苏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刘婆婆把拖鞋递给她：“书包就先放这里吧。”
　　“好。”
　　小姑娘踮着脚去放书包，发顶系着一枚大大的可爱的蝴蝶结，微微卷曲的马尾随着她仰头的姿势垂在背后，背影单薄瘦小，看上去可爱中带点小俏皮。
　　苏雁换上拖鞋，一抬头，视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宽敞的客厅一眼望去似看不见低，全景天窗，莹白水晶灯像飞溅的海浪，螺旋楼梯巧妙地卷上二楼。
　　墙壁地板属低饱和暗色调，却又不显冷漠，温馨舒适的同时跳脱出普通房子的质感。
　　苏雁脑子里突然词穷，只会在内心惊叹了。
　　“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好。”
　　如果说客厅是一件艺术品，她的房间则像是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把整套别墅的基调都改变。
　　浅粉色的墙壁，白色流光天花板，床上用品和小书桌都是浅色调。
　　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配备机械键盘，同色系的电竞椅冒出一只兔耳朵。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全新，像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专门准备的。
　　*
　　另一边。
　　大会议室里摆着几十把椅子。
　　晏回时正在跟合作方进行最后一次谈判。
　　两家公司是否合作，将会对接下来的市场格局产生重要影响。
　　各大媒体记者等在公司楼下，准备等晏回时出来拿一手新闻。
　　君誊背靠晏氏集团，不缺钱，不缺市场，研发团队在此领域已经走在全球前端。老总晏回时很有战略耐心，竞争对手听见他的名字就已经瑟瑟发抖，很多中小型企业活不过他的二次登门。
　　这一家也不例外。
　　谈判桌上僵持了三分钟。
　　对方败下阵来，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份合约：“晏总，合作愉快。”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晏回时起身，唇角微扬：“合作愉快。”
　　他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笑得淡漠疏冷，像一位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亲手把人绑在火架上烤，还要高高在上接受对方顶礼膜拜的谢恩，而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这种极端崇拜。
　　离开会议室，晏回时看到苏锦文的信息，回了个问号过去。
　　接着发了条语音消息：“你女儿多大了，还没断奶？”
　　苏锦文看到消息，猜到他忙完了，打电话过来：“我姑娘还在长个儿，得喝奶。”语气难得不好意思起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兄弟。”
　　晏回时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一边签字：“行，我打个电话给家里的阿姨，叫她给小孩备鲜奶。”
　　“成，我把生活费跟家政费用给你转过去。”
　　秘书已经提前摁好楼层，晏回时走进电梯：“都是兄弟，你女儿就是我女儿，用不着见外。打一百万到我账上就行。”
　　苏锦文立刻恢复一贯的不要脸：“既然我女儿就是你女儿，这一百万就省下来给孩子买奶粉吧。我开会去了，回聊。再！见！”
　　晏回时轻哂，交代助理：“你去我家问问那小孩儿喜欢吃什么，叫她列张单子，拿去给家政阿姨。小女孩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养瘦了她爸得心疼。”
　　上个月得知那小孩要搬过来，晏回时就让秘书挑了一位口碑好的看家阿姨专门照顾她。苏锦文是他创业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两人年龄差了一个辈分，却很投缘。
　　“好的晏总。”周助理推了推眼镜，问：“是您哪个家？”
　　晏回时：“一中附近那套。”
　　周助理记下：“好的我马上去。”
　　晏回时抬手看表：“这个点她还没放学，你晚点过去。”
　　他把苏雁的微信修改了一下备注，点了个置顶。
　　*
　　苏雁放学回到别墅，见到一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工作证，腋窝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见到她，中年男人笑出一脸褶：“是苏总家的小苏雁吧？”
　　“对的。”苏雁点头，“您是？”
　　“我是君誊的企划总监兼总助，我叫周佳鸣，这是我的名片。”周佳鸣把工作证也拿给小姑娘看：“晏总最近很忙，这会儿可能还在飞机上，担心招待不周，特意叫我过来做个入住小调查。”
　　苏雁没想到还有入住考试，怕自己过不了关，接下来十分的配合，对周佳鸣有问必答。
　　周佳鸣走之前，苏雁乖声问：“晏叔叔什么时候能回家？”
　　“你想见晏总？”周佳鸣估算了一下晏回时这半年的行程，实话实说：“那恐怕难。”
　　“我就是想问问，家里能不能养狗狗。”苏雁的狗狗被送妈妈去了宠物店。
　　周佳鸣说：“你加了晏总的微信吧？要不你自个儿问问？”
　　苏雁：“好。”
　　*
　　苏雁一直没有勇气去找晏回时说养宠物的事。
　　爸妈说过晏叔叔工作很忙，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去打扰他。
　　刘婆婆下班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这套别墅一个人住有点太宽敞，有福同享，苏雁更加想念她的狗狗。
　　担心晏回时不喜欢宠物，苏雁打算先翻他的朋友圈看看，如果确实不喜欢，她就不开口提这个事。
　　然后发现这位叔叔的朋友圈一条动态都没有。
　　苏雁怀疑是被屏蔽了，只好点开晏回时的微信头像，在聊天框谨慎小心地打字。
　　她斟词酌句，反复编辑过两遍，确定语句通顺，也没有错别字，才点了发送键。
　　晏回时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
　　杯子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汇报工作的高管停下来，晏回时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他端起水杯，顺手点开消息。
　　苏雁：【晏叔叔您好，我是苏雁。谢谢您这两个星期对我的照顾，我想请问一下，您喜欢狗狗吗？我家有一只水水，它长得很可爱，在我心里，它就像我的爸爸一样。您和我爸爸能成为朋友，相信您和它也一样能成为朋友。】
　　晏回时看到那句“它就像我的爸爸一样”，“噗”一声，像是被水呛到了。
　　秘书急忙抽出纸巾双手递给他：“晏总，没事儿吧？”
　　晏回时面不改色，刚才那个小插曲仿佛是所有人的错觉：“没事。老林你继续。”
　　他回复：【可以，不过你要保证家里干净卫生。】
　　苏雁等了两分钟，心都快等凉了，看到屏幕弹出回复的那一瞬间，比中了大奖还要开心。
　　她立刻打字：【好！谢谢晏叔叔。】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苏雁担心他反悔，聚精会神盯着屏幕。
　　两秒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晏回时：【小朋友，记得喝奶。】
　　苏雁：“……”


第2章 蜜桃甜   给叔叔的马甲
　　苏雁很讨厌喝牛奶，以为爸爸妈妈出国她就能逃过一劫。
　　没想到在劫难逃。
　　晏回时的助理是个话痨的大叔，每天会定时发信息提醒苏雁喝奶。
　　周末，苏雁把水水接回家里。
　　水水是狗狗的名字，苏雁小时候家里也有一只水水，不过生病死了，苏雁很难过，很长时间都没再养宠物，后来偶然在宠物店看到这只跟水水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柴犬，就把它带回家，继承了这个名字。
　　苏雁给水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庆祝重逢，然后径直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得到别墅主人的允许，她只活动在客厅卧室这条直线，哪怕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很吸引她，她也从不四处乱逛。
　　*
　　苏锦文致电晏回时，感谢他同意让女儿养宠物，因为深知晏回时独来独往喜静的秉性，所以当时直接就把狗子送去了宠物店寄养。
　　他还挺意外苏雁会主动跟晏回时沟通，因为苏雁有轻微社恐。
　　“兄弟，我想问下，”苏锦文对自家闺女的聪明才智有着一种老父亲的迷之自恋，语气是刻意到装逼程度的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同意在家养狗？”
　　“你女儿说，”晏回时胸腔震出一声闷笑：“你在她心里的地位，等同你家养的那只狗。”
　　苏锦文沉默了。
　　“你的家庭地位似乎不怎么高。”晏回时仗义道：“这我必须力挺你，所以同意。”
　　苏锦文在那头吹胡子瞪眼：“我谢谢你！”
　　“客气。”
　　“晏总，”秘书走进来：“杜尔的陈总过来了。”
　　晏回时手指轻敲一下桌面，表示知道了。
　　苏锦文嗤笑道：“陈佩葛还没放弃南湾那项目呢？啧，真是富起来了什么玩意儿都想分一杯羹。”
　　晏回时说：“南湾是你经手，这事你怎么看。”
　　苏锦文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当初他拉人在背后摆咱一道，这事儿你忘了我可没忘。君誊刚起步时他背后捅刀，如今辉煌腾达了他又想借着你往上爬，哪来那么好的事。”
　　晏回时调侃道：“他可是你表弟。”
　　“他算个屁。”苏锦文不屑道，“你才是我兄弟。”
　　晏回时笑：“冲你这句话，女儿我替你养了。”
　　“说话算话。”
　　“必须。”
　　陈佩葛是个富二代，花了家里不少钱开公司，可惜都没能成，不过他这个富二代跟晏回时不在一个阶层。
　　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别人比你有钱还比你努力优秀，在陈佩葛眼中晏回时就是后者，所以他忌惮、妒忌晏回时，总想找个机会把他拉下神坛。
　　然而两年过去，君誊科技从默默无闻的小公司成为业内龙头，陈佩葛还得咽下这口气跑来求晏回时跟他合作。
　　“时哥，这么久没见，您还是老样子，跟上大学那会儿一样招女人喜欢。”他点开手机相册，划出一张相片：“这妞儿最近疯狂蹭你热度，你说现在的女人怎么就那么奔放，就差对着媒体说你是她男朋友了。”
　　这位女明星是君誊旗下其中一个机型的代言人，形象清纯亲民，很有观众缘，整体是在为品牌盈利。不过她的团队不怎么厚道，合约将至就开始拿晏回时炒作。晏回时没回应，算是给她老板留点面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当然，对方也没太过，否则不可能还能全身而退。
　　晏回时淡笑，声音疏冷：“这是我们今天的核心话题？”
　　陈佩葛讨好道：“一个女人而已，怎么能占用您的宝贵时间。我今天来是想聊聊南湾那个项目。”
　　晏回时抬眼。
　　这是有兴趣听他继续说的意思，陈佩葛开始耍小聪明：“南湾是苏锦文负责的，当初你忙着脱不开身，他找我聊过几回，具体的……不太好说，大家都是兄弟。这会儿他被调去马来，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其实他一直都想独吞项目，虽然出钱的是您，但核心技术都在他手上。”
　　晏回时勾唇：“是这样么。”有点戏谑的味道，像在看戏，又像嘲讽，让人拿不准。
　　陈佩葛不置可否，丝毫没有因为亲戚关系手下留情：“他们那代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群亡命之徒，精于算计。咱两跟他就不是一个年代出生的人。咱们什么交情，我还能跟他合着伙来骗你么。”
　　晏回时：“什么交情？”
　　陈佩葛看他脸色回：“大学同学，好兄弟。”
　　晏回时点开苏雁的微信头像，随手点进她朋友圈。小朋友更新了条动态，在他家花园温泉边拍的，应该就是她心目中地位等同于她爸的那只狗。
　　他顺手点了个赞，不紧不慢道：“既然是兄弟，老苏把女儿送我了，你打算送我点什么？”
　　*
　　苏雁看到晏回时给她朋友圈动态的点赞，以为眼花了。
　　老人家也喜欢玩手机吗。
　　她揉揉眼睛，点进去确认了一下是本尊，有点受宠若惊，同时又很警惕。她放大那张照片，仔细检查周围的草坪、花花草草没有被水水踩扁，确认温泉水池边缘也干干净净，才放下心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晏回时屏蔽掉，免得每次发朋友圈都提心吊胆。
　　又怕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正犹豫着，“苏雁，你去地铁站吗？”吴薇薇递过来一盒酸奶：“你叔叔家坐几号线啊？”
　　“谢谢薇薇。”苏雁接过酸奶，咬着吸管指指对面树荫下的几幢别墅：“就在那边。”
　　吴薇薇夸张地瞪大眼睛：“天清湾！你叔叔是土豪！”
　　苏雁说：“不是亲生的。他是我爸爸的朋友。”
　　“啊，”吴薇薇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是重阳节，我要去给我爷爷奶奶买礼物！苏雁你陪我一起去吗？”
　　时间还早，苏雁答应：“好。”
　　买完东西，路过服装区看到打折的马甲，吴薇薇停下来问：“苏雁，你不用给你叔叔买个礼物吗？今天是长辈节唉。”
　　苏雁虽然没有见过晏回时，但她已经在他家寄宿了一个多月，好像确实应该送个礼物什么的表示一下心意。
　　可是她爸从没提到过晏回时的身材高矮胖瘦：“我不知道叔叔穿多大的。”
　　这时，导购小姐姐走过来，微笑道：“小妹妹，这个马甲是均码，一米六到一米八都可以穿哦。”
　　“哦，好。”
　　苏雁挑了一件灰色的马甲，她留有周佳鸣的手机号，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周佳鸣随叫随到，把苏雁重新打包好的礼物带去了公司。
　　*
　　晏回时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的购物袋：“这什么？”
　　周佳鸣：“苏雁送您的节日礼物。”
　　“小朋友？还挺孝顺。”晏回时打开购物袋，“今天是什么节？”
　　周佳鸣下意识回：“重阳节。”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晏回时轻哂，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做事不够妥帖，小票都忘了拿。
　　上面写着——“中老年保暖羽绒马甲”。
　　周佳鸣看清那几个字，努力克制住才没笑出声。
　　晏回时套上马甲：“挺保暖，我这小侄女没白疼。”
　　他这意气风发的年纪在老人节这天收到礼物，搁谁身上都尴尬，也只有晏回时会正儿八经试穿，并且能做到面不改色。
　　“好看吗？”
　　中老年马甲穿在他身上，衣服瞬间上升几百个档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今年高奢品牌的新款定制。
　　周佳鸣：“好看。”
　　晏回时脱下马甲装回袋子里：“礼尚往来，你去准备一份礼物，儿童节给小孩送过去。”
　　*
　　六一儿童节这天。
　　苏雁收到一袋糖果，一只音乐盒，还有一条花里胡哨的裙子。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发出叮铛声响的音乐盒。
　　将目光转向那条幼稚得她幼儿园就不乐意穿的蓬蓬裙。
　　苏雁招手唤来水水，举起裙子往狗子脑袋上罩了一下：“喜欢吗？给你穿。”
　　水水叫了一声，转头溜了。
　　苏雁收起“狗不理”裙子，拿回房间放好。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长辈的一份心意，她觉得有必要说句谢谢。
　　她点开晏回时的头像，编辑好一段话发过去。
　　他应该是真的很忙，隔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她：【不用谢，小侄女。】
　　收到他的回复，苏雁紧张得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两秒，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晏回时：【下次别买马甲了，叔叔穿不上。】
　　这句苏雁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她用她爸的形象脑补了一下这话背后的含义。
　　如果是她爸，说这话就只是客套一下。
　　意思是还想要。
　　那件马甲打完折两百九，其实也不便宜。
　　苏雁查了一下她这个月的零花钱，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暗示。
　　她本来想回个表情，又觉得不够严肃，于是态度端正地回：【好。】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到了寒假。
　　苏雁回老家，去爷爷奶奶那住了一段时间，开学才回市区。
　　回来的当天，周佳鸣开车来接她。
　　“晏总最近几周行程安排很满，回公司的时间都少，”周佳鸣开着车：“哪怕这样也惦记着你开学，对你的事儿多上心，你可得好好学习呐。”
　　说完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老板但凡对其他女人这么上心一两回，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不过说到底是她们没福气，老板年轻帅气又多金，不缺追求者。
　　苏雁突然内疚，为了两百九，她一直抠抠搜搜不给晏叔叔买马甲。
　　开学第二天。
　　放学后，苏雁去上次那家店，挑了一套保暖内衣。
　　这段时间一早一晚天气冷，这种保暖内衣带秋裤，穿在校服里看不出，苏雁走远了又折回去，给自己也买了一套。
　　*
　　晏回时收到苏雁送的保暖内衣，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南湾项目告一段落，晏回时安排员工团建，自己也空下来，准备回家看看苏雁。
　　算起来，那小孩已经在他家住了快一年。


第3章 蜜桃甜   “你就是苏雁？”
　　傍晚。
　　苏雁穿过一片翠绿欲滴的树荫，沿着潺潺溪流走进2号别墅。
　　推开院外小门，幽幽花香扑面而来。
　　水水摇着尾巴，热情地奔向她。
　　刘婆婆听见声音，在厨房里喊：“苏雁，你又把碗洗啦？”
　　“嗯，”苏雁放下书包，“顺手就洗了。”
　　“下回别洗了，被晏总瞧见会不高兴。”刘婆婆故作生气：“你那双手就不是做家务的，多嫩，洗碗伤皮肤。”
　　“没关系的，”苏雁洗手漱口，拉开椅子坐下，难得俏皮地眨眨眼：“反正晏叔叔不在家。”
　　刘婆婆端着菜出来，宠溺道：“那也不行，你就好好上上学，弹弹钢琴，家务活儿我来做。”
　　这姑娘太招人疼，刘婆婆偶尔会把老家的特产带来做给她吃，还帮她在院子里种了一些新鲜蔬菜。
　　跟去年刚来那会儿相比，小姑娘的个头肉眼可见地长高了。
　　刘婆婆解下围裙：“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好早点去市场买。”
　　苏雁回：“牛肉吧。”
　　刘婆婆又问：“炖牛肉还是牛肉片儿？”
　　苏雁的妈妈最讨厌问吃什么被答“随便”，每次都会因为这个跟她爸急眼，在苏雁的世界里点菜就是对做饭人最好的尊重：“炖牛肉。”
　　“好嘞。”刘婆婆以前在别家经常为做饭这事儿焦头烂额，就喜欢苏雁这种胃口好爱点菜的小孩：“我看你那体检单都一米六了，真不错。”
　　苏雁认真地纠正：“一米六二了。”
　　“哈哈哈是是是，长高了。那我下班啦？”
　　“嗯，刘婆婆明天见。”
　　*
　　写完作业，苏雁去洗了澡，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居家服，带着水水去后花园遛弯。
　　别墅正门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另一辆红色超跑也紧跟着停下。
　　长发及腰的女人下了车，性感绑带细高跟勾勒出美腿诱人的弧线，超短裙裙摆被一阵风带起，又纯又欲。
　　女人追了晏回时一路，表情带着隐忍的委屈，声音微哽，极为可怜：“晏总，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非要跟我解约。”
　　晏回时看她一眼，眸色冷凉，意有所指道：“梁小姐演技精进，更适合在影视圈发展。”
　　梁雩洁目光闪烁，脸上是被识破的窘羞，哪怕是处于尴尬场面，她的表情也带着刻意的表演成分：“晏总，我好歹也是去年的年度最佳女主角，您要不要这么取笑人。”
　　说完，跟着男人往别墅走。
　　晏回时停下，眼神带着警告：“梁小姐，这里是私人住宅。”
　　梁雩洁往后退了两步，委屈得泪眼朦胧：“对不起……我只是希望晏总能再考虑一下我。”她不安地揪着裙摆，模样楚楚可怜：“您的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晏回时划开了手机。
　　八成是要留她的联系方式，梁雩洁内心暗爽，晏回时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搞。
　　下一秒，男人嘴里无情地蹦出“保安”两个字。
　　*
　　晏回时被那股浓重的香水味熏得想打喷嚏，他快步走进客厅，抬起头看楼上次卧。
　　他坐到沙发上，点开苏雁的微信头像。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少女的嬉笑和狗的叫声。
　　苏雁牵着水水进门，一抬眼，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陌生男人。
　　男人西装挺括，身材高大挺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却又拥有一张极为年轻英俊的脸。
　　他抬起头，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眸中的冷意也随之褪去：“你就是苏雁？”
　　苏雁脸爆红：“你是，晏叔叔？”
　　晏回时眼尾挑起：“你喜欢的话，叫爷爷也行。”
　　苏雁：“……”
　　别说叫爷爷，就算叫叔叔，苏雁都觉得把他叫老了。
　　他居然这么年轻。
　　突然想起她买的中老年马甲……
　　苏雁羞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紧张地拽着狗绳，恨不得抱住水水，替她挡住那道审视的目光。
　　只要一紧张，苏雁就说不出话，整个人呆在原地，也不敢抬头去看沙发上的男人。
　　不耐烦的情绪一扫而空，晏回时起身，轻笑一声：“怎么？叔叔长得很吓人么。”
　　苏雁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吓。”
　　小姑娘站直了也才到他胸口位置，嘴唇乖巧地轻抿着，头发顺着脸颊散在肩上，发顶有一小撮翘起来，晏回时强迫症犯了似的，伸手给她按下去：“都长这么大了。”
　　想起他去年给她买的儿童裙，他突然发笑，难怪这小孩只字不提。
　　感受到脑袋上突如其来的一点点重量，苏雁整个人僵了半秒。
　　头顶响起男人含笑的嗓音：“你爸说你上二年级，我以为是我想的那个二年级。”
　　苏雁小声回：“是高二，今年高三了。”
　　“知道，”晏回时说：“周佳鸣跟我提过。”
　　苏雁“噢”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晏回时的手机正好进了个电话。
　　他接着电话上楼，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停下来，侧头向下看她。
　　和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苏雁飞速错开，低下头去。她心脏狂跳，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楼道上的男人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电话里的人笑还是对她。
　　这是苏雁和晏回时的第一次碰面。
　　接下来的每一天，苏雁都希望他能回家。
　　可是晏回时工作很忙，而且他像是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就算回来了也不会留宿。只有一次，他应酬喝多了，在家待到深夜，就被周助理接走。
　　苏雁知道晏回时这是在避嫌，她已经十七岁了，他长得那么年轻，两人住在一起容易被外人误会。
　　*
　　苏雁以为高中毕业之前都不会再跟晏回时有交集，没想到会因为一场手术再见到他。
　　救护车从学校把人拉走，拨打了苏雁的紧急联络人。
　　苏雁的阑尾炎犯了，这一次比之前严重，医生建议手术切除。
　　晏回时打电话给苏锦文说明了情况。
　　苏锦文急得团团转，却又因为疫情原因无法回国，只能干着急，心疼得几度哽咽：“我老婆还不知道，你别告诉她。”
　　“你也别太担心，”晏回时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这家医院是我朋友的，已经预留了病房。”
　　他用平板发信息通知周佳鸣，取消了这周所有的行程：“我在这儿看着，等她出院。”
　　*
　　进手术室之前，苏雁躺在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抓住晏回时的衣袖。
　　她已经痛了一个晚上，饿了七个多小时，声音轻得像过耳云烟：“我会……出来的。”
　　晏回时没听清，弯腰凑近她，问：“什么？”
　　苏雁心里害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带着恳求：“如果，我一直没有出来，你要记得进去找我。”
　　这是这小孩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一句话，晏回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会出来的。”
　　“如果我没有出来，”苏雁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别墅后院种了菠菜，你记得吃，”她伤心得一抽一抽的：“你能不能，帮我把水水送去俏狗狗宠物店。等我爸爸回来，就会去赎它。”
　　晏回时抬手，不轻不重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行。”他保证：“我不碰你的菠菜。”
　　给苏雁主刀的医生是晏回时的朋友，本来在休假，临时被抓来，好笑又辛酸地目睹这一幕：“小姑娘，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好歹我也给人做了十几年手术，你肯定能吃上菠菜。”
　　苏雁听见这种吹牛的大话，更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手术过程中倒是不疼，那个医生跟她搭了几句话，之后苏雁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中午。
　　苏雁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她猛然清醒，错开和他相对的视线，苍白的脸颊掩饰住了少女心事。
　　晏回时会守着她睡觉，在她预料之外。
　　“醒了？”晏回时把病床摇起来一些。
　　昨天刚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苏雁这会才发现，这是一套单独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收拾得很温馨，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像个小房间。
　　晏回时打开折叠板，把保温壶里的粥盛出来：“自己能吃？”
　　不能吃，他就会喂她吗？
　　苏雁特别想说“不能”，可她不敢：“能的。”
　　她小口小口喝着粥，晏回时看了看她的脸颊：“气色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
　　昨天上午动手术之前，苏雁害怕到想哭，特别是被扒得干干净净推进手术室那会儿，她慌乱到顾不上礼仪羞耻，抓住晏回时的袖子，交代他一定要等她出来。
　　还说了一些特别幼稚的话。
　　这会儿回想起，她简直恨不得打死那个时候的自己。
　　苏雁喝着粥，突然想起迷糊间听见的医嘱：“……我好像不能吃东西。”
　　晏回时说：“排气了就可以进食，少吃点没事儿。”
　　苏雁的注意力集中在“排气”两个字上。
　　那不就是。
　　打屁吗！
　　她打屁没有他怎么会知道！！
　　苏雁慌张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失态：“昨晚，你一直在这儿吗？”
　　“嗯？”晏回时像是很疑惑，但这种疑问带着明知故问的逗趣：“怎么呢。”
　　苏雁：“……”
　　他一定是听见她打屁了！
　　早上医生进来打针的时候她醒过一次，隐约听见隔壁的声响，她以为是护士小姐姐！
　　伤口没好她挪不动屁股，打了一个长达五秒钟的响屁！
　　苏雁尴尬到想死。
　　她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假装困得不行，已经秒睡了。
　　晏回时的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把病床放下去，小朋友一只脚露在外面，他扯下被子给她盖住，转身坐进旁边沙发，继续工作。
　　*
　　苏雁的伤口要等七天后才能拆线。
　　病房旁边有一个陪护间，这几天晏回时都在那儿休息。
　　苏雁没办法去学校上课，功课却没落下，她从小学习成绩优异，老师们都很喜欢。
　　班主任过来看苏雁，注意到刚才给她开门的晏回时，问：“刚那位是？”
　　苏雁小声说：“亲戚。”
　　虽然这样子称呼很没礼貌，但她现在实在没法对着晏回时那张年轻的脸喊“叔叔”。
　　吴薇薇放学后也过来看苏雁，晏回时帮她开了门，留给两个小姑娘说话的空间，去车里面办公。
　　“你叔叔也太年轻了吧！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吴薇薇被晏回时的颜值震撼到：“他长得好帅啊，有女朋友了吧？”
　　苏雁还真不知道这个事。
　　她突然警惕起来，自我安慰：“没有吧。”
　　“也是，”吴薇薇分析：“要是有女朋友，肯定不会同意你住他家里的，有的女生很爱吃醋，就像我表哥的女朋友，连我都被当成情敌。我现在都不敢跟表哥联系，过年也不去他家玩儿了。”
　　苏雁被这句话安慰到了，嘴唇浅浅地抿着：“对的。”
　　*
　　吃完药，苏雁睡了一觉，醒来看到旁边的晏回时。
　　桌上摆着几本加急审批的文件夹，他的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微偏着头闭目小憩。
　　苏雁一直不敢和他对视，也没有近距离之下仔细看过他的脸。
　　他长着一双丹凤眼，又像是内双，眼尾细长上挑，睫毛齐刷刷压下来，在鼻梁处投下一片剪影，薄唇颜色浅红，下颚弧线流畅地拉至锋利的喉结。
　　无可挑剔的精致容貌，一眼看去有点像祸国殃民的妖孽。但他气质偏稳重，遇事从容不迫，这样的容貌反而成了一张迷惑人的面具。
　　视线再往下，一切美好都被干净的白衬衣挡住。
　　窗帘缝隙照进一缕阳光，晏回时的睫毛动了动。
　　苏雁飞快挪开视线，却还是没来得及避开他的目光。
　　“小朋友，”晏回时侧头，眸色清明：“看什么呢？”


第4章 蜜桃甜   拉低他辈分
　　苏雁的大脑短暂宕机，飞速移开眼珠。
　　过了两秒，感受到身侧那道疑惑的目光，她视线缓缓平移过去：“我饿了。”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她确实很久没有进食，这个借口可信度极高，连苏雁自己都觉得妙。她的表情随着借口的巧妙而变得自然起来：“今天是第五天，我可以吃鸡腿堡了吗。”
　　“不可以，”晏回时无情地拒绝了她的要求：“要吃清淡点儿，而且餐厅里的食材大多是冷冻，不安全。”他低头列菜谱：“术后七天就可以拆线，回家叫刘婆婆给你做。今天先吃菠菜粥？”
　　他看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更像上级下达指令，不容反驳，抗拒从严，比她爸爸还要严格。
　　苏雁本来也不是真想吃鸡腿堡，但她也没有很喜欢吃菠菜。
　　她目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噢。”
　　“刚那是什么眼神？”晏回时弯唇：“哭鼻子也没肉吃。”
　　*
　　等苏雁拆完线，晏回时帮她办了出院。他不方便碰小姑娘的东西，打电话叫刘婆婆过来帮苏雁收拾衣物。
　　刘婆婆退休之前是医务工作者，知道怎么照顾术后病人，苏雁的伤口恢复得很快。
　　苏雁发现晏回时最近回家次数变多了，基本每周都会回来住两天，她之前以为的“避嫌”似乎并不成立。
　　因为晏回时丝毫没把她当成大人。
　　书房里的灯亮着，他还在工作。苏雁洗了几颗水蜜桃端上去。
　　她站在门口，望着里面专心工作的男人，脚扎了根似地迈不出去。
　　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称呼，她不想叫他叔叔，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爸爸的兄弟，她总不能叫哥哥，那样她和她爸不就成一个辈分了吗。
　　而且，他现在已经对号入座，自称是她的“叔叔”。
　　苏雁感觉回不了头了。
　　“晏叔叔，”苏雁敲了敲门，故作淡定：“你要吃水蜜桃吗？”
　　晏回时抬起头，漆黑的冷眸隐在镜片后。他长时间伏案工作就会戴眼镜，看着像个斯文教授。
　　他随口问：“甜么。”
　　苏雁还没尝过，就是放学路上看到一个推车大婶在卖随便买的。
　　她满脸期待：“要尝尝吗？”
　　晏回时平时不怎么吃桃子，为了不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伸手拿了一颗。
　　他咬了一口，轻轻皱眉，随后淡笑道：“还行。”
　　苏雁总觉得这个“还行”就是很一般或不好吃的意思。她拿起一颗，咬下去硬邦邦的，味道微涩。这哪里是还行，简直就是难吃。
　　她憋红了脸，想也不想，伸手去夺他手里那颗：“别吃，不好吃。”
　　晏回时没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还不错，挺有嚼劲。”
　　苏雁心想他一定是没吃过最甜最软的水蜜桃，所以才会觉得这个不错。
　　周末。
　　苏雁去买了几颗桃树苗，老板说这个很好栽，第二年就可以开花结果。
　　她欢欢喜喜把幼苗带回去种在别墅后院儿。
　　结果，第二周就死掉了。
　　苏雁心情沮丧，难过得吃不下饭。
　　刘婆婆打电话把这个事告诉了晏回时。
　　“就是颗桃树，对，种活了，又死了，前后也就几天的事儿。”说着往楼上探了探：“今儿啊？没怎么吃，强颜欢笑好几天了……”
　　*
　　午后。
　　晏回时把车开进避暑山庄。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无公害蔬菜种植地。
　　老郑从没见过晏回时脱下西装挥锄头的样子，笑得不行：“我说阿时，这么卖力，挖菜回去哄女朋友开心呢？”
　　“老苏的女儿，住我那儿。刚动完阑尾手术，饮食得谨慎点。”晏回时把收获的一大袋蔬菜交给工作人员保存。
　　“哼，忙得连聚餐都不来，还有耐心帮老苏带孩子。”老郑酸溜溜的，“是不乐意跟我们这群老家伙一块儿玩吧？嘿我说阿时，你身上有一种吸引中老年成功人士的魔力你觉不觉得？”
　　“嗯，比如您，农科院科研成功人士。”晏回时弯腰拧开水龙头，伸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和文件，签完字交代了几句，转头继续跟老郑聊天：“明人不说暗话，成功人士，想让我投多少。”
　　老郑露出个老奸巨猾的笑容，比了个三。
　　“正好你家小孩喜欢吃，咱们合同一签，每天定时给你把菜送过去，保证把小朋友养得白白胖胖。”
　　“拿小孩儿跟我谈条件呢？”晏回时不上当：“这样的培育基地可不止你们一家。”
　　老郑拿出谈判的诚意：“市农科院正在做一个药材项目，对合作的企业要求极高，我向领导推荐了你们君誊。”
　　他泡好一壶茶，给晏回时倒了一杯：“我们将来也会采购一批医疗设备，恰好，国内最顶尖的研发团队都在君誊。我认为这是锦上添花的双赢局面。”
　　晏回时执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老郑心领神会：“就合作愉快呗。”
　　晏回时话锋一转：“帮我弄点鸡腿，不要其他部位。”
　　“噗——”
　　老郑比晏回时年长十几岁，笑得一脸八卦还非用语重心长的语气：“我说阿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接地气儿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冷面少年。老实交代，是不是铁树开花，谈恋爱了？”
　　晏回时眉梢微扬：“谈恋爱不如谈生意。”
　　*
　　周六下午。
　　苏雁上完最后一节课，内心的雀跃盖过了学习带来的压力，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因为最近的每一个周末，晏回时都在家。
　　苏雁走出校门，兜里的手机振铃发出嗡鸣。
　　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YHS”。
　　苏雁把晏回时的电话和微信都改成了“YHS”，这样她就不用不情愿地把他备注成叔叔，其他人也不会发现她的秘密。
　　晏回时从没给她打过电话，之前都是微信联系。苏雁开始胡思乱想，他这个时候突然打给她，是因为人在外地出差吗？
　　内心的那一抹欣喜被失落替代。
　　苏雁接起电话，嘴唇紧抿，唇角向下垂着。
　　“小朋友，出来没？”晏回时的声音透过听筒钻进耳里，有一点点失真，比平时更低也更温和一些。
　　这种不经意压低的嗓音，忽倏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像在她耳畔低语。
　　苏雁耳尖开始发烫：“出来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出来没”，不是“回来没”。
　　她下意识抬起头，四处张望，语气难掩惊喜：“你来接我了吗？”
　　晏回时打了一下双闪：“你们学校大门斜对面，黑色那辆。”
　　他的车比周围其他的都要惹眼，被霓虹映得流光溢彩，苏雁一眼就看到了。
　　晏回时也看到了她：“先挂电话再过马路。”
　　苏雁克制住满心欢喜，语气平静：“好。”
　　越靠近那辆车，苏雁的心跳就越不受控制。她看了看副驾座车门，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车门。
　　“这儿不让停车，”晏回时发动车子：“我转了好几圈才看见有学生出来。”
　　“喔。”苏雁摘下书包乖乖坐好，时不时抬眼偷瞥他。
　　晏回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放松的姿态很随性。
　　可能是车内空间逼仄，也可能是熬夜嗓子不舒服，他今天声线偏低，慵懒的声音从鼻腔里滚出：“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苏雁一见他就紧张，表情极不自然：“什么地方？”
　　晏回时抬眸，和她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苏雁慌张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晏回时轻笑一声：“不错，很警惕，不容易被卖掉。”
　　苏雁：“……”
　　*
　　吃完饭，晏回时把车开到山脚下。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女式羽绒服：“山上冷，把这穿上。”
　　苏雁内心警铃大作。他车上，怎么会有女生的衣服！
　　她不动声色地，低头闻了闻味儿。
　　“新的，还没来得及送去洗，”晏回时穿上风衣，像是在笑她臭屁挑剔：“嫌弃啊？那可就得挨冻。”
　　苏雁只好将计就计，假装嫌弃的穿上了。
　　晏回时拉开车门，拎起了她的书包，苏雁正想伸手去接，晏回时已经把书包搭在肩上：“今晚在山里过夜，明天吃完午饭再回家。”
　　她的书包链扣上挂了一条粉粉的流苏吊坠，他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迈开长腿就走。
　　爬到半道，苏雁开始庆幸晏回时帮她背了书包。
　　她累得喘气呼呼，蹲在路边。
　　晏回时停下来：“这儿是陡坡，前面才能坐车。坚持一下？”
　　苏雁像一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她还想再歇三十秒。
　　“耍赖呢？”晏回时蹲在她跟前，嘴角勾起笑弧，似是不解地歪了下头：“要叔叔背？”
　　苏雁的伤口已经愈合，这点山路还是可以走的，主要是她这阵缺乏锻炼，体力不太行。才走不到十分钟，要是真让他背，也太丢脸了。
　　她站起来：“我可以的。”
　　晏回时凤眸上挑：“还挺固执，这点随你爸。”
　　提到她爸，苏雁话也多了起来：“你是怎么跟我爸爸认识的？”
　　晏回时：“就这么认识的。”
　　苏雁面无表情：“哦。”
　　晏回时不逗她了：“我公司刚成立那会儿，你爸是业内有名的技术工程师，我花大价钱挖他，他不肯跳槽，认为是对原东家的背叛。认死理，非常固执一人。”
　　苏雁跟在他身后：“后来呢？”
　　“后来，”晏回时刻意放慢脚步等她，“他们企业内讧，老板带走一大批人，没带他。”
　　苏雁：“……好过分。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关系不错，他们老板怀疑他迟早会出卖他，就先下手，把他踢出局。”
　　“你们大人好无聊，”苏雁替父亲抱不平：“一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没有。”
　　她这样的天真和信任感，是成年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没有多少人敢于拥有。
　　晏回时不想提前带她领略成年后的残酷，话锋一转：“最近学习压力大么？”
　　苏雁愣了愣，回：“还好。”
　　“那我怎么听说，”晏回时侧头看她，眼神别有深意：“有小朋友心情不好？”
　　苏雁想起她那颗死掉的桃树，这种失败的经验，她不想公开，否认：“没有。”
　　晏回时勾了勾唇角：“叔叔假装相信了。”
　　“……”
　　“阿时！”盘山公路驶来一辆观光电动车，后排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瘦瘦高高，精神气十足。
　　上车后，晏回时介绍道：“这是郑伯伯。”
　　苏雁喊：“郑伯伯。”
　　老郑略微打量苏雁一眼，笑问：“这就是老苏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苏雁有些意外：“您认识我爸爸？”
　　“认识，我们几个以前经常一块儿赛马。你爸有一回跟一匹马儿较上劲，训了好几天，还被马尥蹶子给甩了，哈哈哈，他呀，就是我们的快乐源泉。搞技术的，就没几个脾气好的，但他是我见过最臭屁的一人儿。”
　　苏雁一本正经：“我妈妈也这么说。”
　　老郑一听更乐了：“那你妈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嗯，特别是做饭，我爸老说随便气她。”苏雁觉得这个郑伯伯好亲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晏回时侧眸斜睨着她，要笑不笑：“平时跟我没几句话，怎么到了这儿就成小话唠了？”
　　苏雁：“……”
　　老郑调侃：“你晏哥哥吃醋啦！哈哈。”
　　听见这声“晏哥哥”，苏雁下意识看向晏回时。
　　他神色如常，像是并不介意她怎么称呼。
　　苏雁心里有种子在萌芽。
　　拉低他辈分这个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
　　第二天早上。
　　苏雁跟着工作人员进棚摘了一些菜，然后搭车去果园。
　　老郑扛出一颗树，树根用白色薄膜包裹住，树叶翠绿。
　　“小丫头，这给你带回去种。”
　　“郑伯伯，”苏雁问：“这是什么树？”
　　“桃树。”老郑笑道：“你晏哥哥说你喜欢吃水蜜桃，这是我们基地去年培育出来的，贼甜，铁离子、维生素含量都很高……”
　　苏雁平时吃水蜜桃也就吃个味儿，没考虑过营养价值，听得一愣一愣的。
　　“谢谢郑伯伯。”
　　*
　　晏回时叫人把桃树运回别墅，载着两筐现宰的鸡腿返程。
　　苏雁喜欢吃鸡腿堡，但是当她看到这么大两筐鸡腿的时候，就有一种他在喂猪的感觉。
　　……她有那么能吃吗。
　　等他们回到别墅，桃树已经被送进后院。
　　老郑差人送了工具、肥料，还有培育说明书。
　　晏回时说：“这才是真正两年开花、三年结果的树。还不容易死。”
　　这字字句句都在针对被她种死那几颗树苗。
　　苏雁尴尬到不想承认。
　　晏回时丢开外套，挥着锄头挖坑：“别偷懒，去帮叔叔把说明书拿过来。”
　　苏雁很喜欢这种参与感：“噢！好。”
　　她翻开说明书，把肥料和水桶排成一排。
　　晏回时锄头挥得不怎么精，叮嘱她：“站远点儿。”
　　苏雁蹲在旁边看他劳作，怕他一个人干活太无聊，双手端着下巴和他聊天：“晏叔叔，你怎么突然想种桃树啊。”
　　“我这不是，”晏回时挖着坑，气息微喘：“为了照顾某小朋友的心情么？”


第5章 蜜桃甜   种一颗桃树
　　苏雁以为那位郑伯伯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这棵树真是为她而种。
　　有一股抵挡不住的情绪涌上来，她忍住不问：“这是你第一次种树吗。”
　　“丑？”晏回时眯起眼目测那土坑的距离：“是丑了点儿，不过叔叔也是第一次挖坑。还不错？”
　　苏雁点评：“是不错。”
　　晏回时把树立起来，叫苏雁扶着，让她也参与进来。
　　两人合作，一起完成种植桃树。
　　晏回时蹲下，用手掌把土面拍紧实：“知道你的树苗怎么死的么？”
　　“老板是个骗子。”苏雁有些生气：“卖的假树。”
　　晏回时低笑一声：“你一天浇八次水，真树也得被淹死。”
　　苏雁：“……”
　　“不用浇那么多次水，”晏回时翻开说明书：“现在这季节，四五天浇一次就行。”
　　“……知道了。”
　　晏回时一忙起来连三餐都没法按时吃，给桃树浇水的任务，自然就落到苏雁头上。
　　苏雁数着日子浇水。
　　这是她和他一起种的树，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
　　她写下一条只对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桃花盛开的那天，我们会有结果吗。
　　*
　　晏回时找人重新装修后院，把桃树周边铺上木板，方便苏雁浇水施肥。
　　边上的露天茶室也重新修整。
　　苏雁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座很漂亮的小木屋，钻进去瞅了眼，发现是个宠物窝。
　　周末，等晏回时回家，苏雁问起那座宠物窝。
　　晏回时说：“给水水弄的。”
　　他不喜欢小动物，居然记得水水的名字！
　　苏雁惊诧，眨了下眼，还是很惊讶，又眨了一下。
　　“不带水水搬进去熟悉一下？”晏回时看穿她的疑惑，莫名喜欢看她傻眼的表情，弯起唇，又喊了一声：“蜜蜜。”
　　蜜蜜是苏雁的小名，爸妈从小就这么喊她，可当这两个字从晏回时嘴里蹦出来，就带着难掩的暗昧。
　　苏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红得似盛开的花瓣：“水水，别跑！”
　　水水本来在新窝边晃着尾巴站得好好的，收到暗号，拔腿就跑。
　　苏雁假装水水跑得太快，她“不得不”撒腿就跑。
　　“蜜蜜，”晏回时又喊了她一声，鼻腔溢出声笑：“不带水水去看桃桃？”
　　苏雁：“……”
　　一狗一人一棵树，硬被他凑成“水蜜桃”。
　　晏回时望着逃也似蹦远的少女，突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怕吵。
　　*
　　晃眼到了寒假。
　　苏雁回爷爷奶奶家过年。
　　除夕夜，苏雁心不在焉地看着春晚，时不时翻开手机，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爷爷奶奶边看春晚，点评几句，话题又被带到苏雁身上。
　　“蜜蜜今年长高不少，瘦了，瞧着像大姑娘了。”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话不假，瞧咱家蜜蜜，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漂亮。”
　　班群全是红包雨，同学们不断发来新年祝福，苏雁的注意力始终放在“YHS”的头像上。
　　她快十八岁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把她当成小朋友。
　　小朋友，不就是要主动给长辈拜年的吗？
　　苏雁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等到新年即将来临的前几分钟，她点开晏回时的头像，在聊天框手打输入一串常见的扰民拜年短信。
　　——今天是大年三十啦！我在这里提前祝您[星星][丘比特]新的一年[音符][星星]一帆风顺[帆船]二龙腾飞[飞机]三阳开泰[夕阳]四季平安[彩虹]五福临门[笑脸][手臂]六六大顺[太阳花]七星高照[祈祷]八方来财[ATM][钱袋]九九同心[同心结][爱情]
　　春节快乐,祝你好运连连，新年旺旺旺！！
　　信息发出的那一秒，正好是新年。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苏雁心跳加剧，盯着那条信息，期待他的回复。
　　几秒后，聊天窗弹出新消息。
　　YHS：【十全十美、百事亨通、万事如意是不是复制漏了？】
　　苏雁：…………
　　她正准备假装一下，确实是粗心大意复制少了。
　　聊天框突然弹出：收到转账6666.66元。
　　YHS：【压岁钱。】
　　苏雁本就红得宛如石榴籽的脸这下成了红萝卜。
　　她的本意是想给他拜个年，但晏回时好像理解错了，以为她是为了蹭压岁钱。
　　不敢告诉他那一串消息不是群发，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苏雁只能充当管长辈讨红包的小财迷：【谢谢晏叔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藏的秘密太多，苏雁的逻辑变得严谨起来。她突然想到只给晏回时发，有可能会被她爸拆穿。她赶紧复制这条拜年短信，给苏锦文也发了一份。
　　苏锦文一收到信息就打电话问晏回时：“你教我闺女发的拜年短信？年纪轻轻，真够老土！”
　　晏回时好脾气道：“你的有十全十美、百事亨通么？”
　　苏锦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十全十美？”
　　晏回时：“我教她的有。”
　　……
　　苏雁盯着屏幕，晏回时没再回复。
　　她退出来，看到爸爸的头像那多了个1，点开是一条语音消息。
　　“闺女，晏叔叔给你发了多少压岁钱？”
　　苏雁按键说话：“六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
　　没过几秒，聊天框弹出一条“8888.88”的转账。
　　苏锦文：“还是爸爸最爱你吧？千万不要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
　　晏回时怎么又成她父亲了。
　　苏雁闷声说：“爸爸，你都四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总跟二十几岁的人攀比。”她重点强调“二十几岁”这几个字。
　　苏锦文并没有听出女儿的暗示，反而因她对晏回时的“袒护”生出了老父亲的醋意：“你晏叔叔就是只老狐狸，别看他才二十几岁，比你爹还要狡猾，就一奸商！”
　　“晏叔叔对我很好的。”
　　苏锦文还在为上次苏雁住院那事儿心里愧疚，底气不足，有些委屈道：“爸爸这不是担心你晏叔叔那么照顾你，你以后就要他不要爸爸了么。”
　　苏雁心一软：“爸爸……”
　　“大过年的，你跟女儿面前装什么可怜呢？”林娟莉抢过电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蜜蜜呀？是妈妈。”
　　苏雁眼睛亮了亮：“妈妈。”
　　林娟莉声音温柔：“你身体虽然好了，过年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饮食，不能暴饮暴食，冷热要分开吃，少吃辛辣的，知道吗？”
　　苏雁乖乖的：“嗯，知道。”
　　林娟莉跟女儿聊了几句，又交代：“你要听晏叔叔的话，不要给他造成困扰。”说着试探道：“对了，晏叔叔有经常回去住吗？”
　　苏雁：“很少，偶尔周末才回一下。”
　　“那就好，”林娟莉松了口气：“你晏叔叔是大忙人，能回去看你就很不错了。”
　　*
　　挂了电话，苏锦文横一眼妻子：“套什么话呢！你还不相信我兄弟？”
　　林娟莉吼回去：“这是我相信不相信的事儿吗？他两年龄差不过十岁，你以为你女儿才三岁吗？蜜蜜过完年都十八了！十六跟二十五差得多，你觉得十八跟二十七差得有多远？”
　　“……”
　　苏锦文气势弱了下去：“咱闺女，都十八了？”
　　林娟莉白他一眼：“你怎么当人爹的！”
　　“不是，我总感觉闺女还小。”他咧嘴，讨好地笑：“莉莉，你那话的意思是，阿时会对蜜蜜干出禽兽不如的事儿？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我担心的不是晏总。”林娟莉冷静分析：“他是个不婚主义，家世外貌样样出众，你又不是没见过有多少姑娘为他心碎。你看他为谁心软过，接受过谁么？”
　　苏锦文想了想：“还真没。”忽然悟了：“你是担心，咱闺女喜欢上他！”
　　“算你聪明一回。”
　　“那咋办？”苏锦文表情慌张：“咱们立刻暗渡陈仓，把蜜蜜偷走！”
　　“暗渡你个大头鬼！那是你女儿，怎么说着跟抢别人家媳妇儿似的。”
　　“……造词有误，有误有误。”苏锦文搂过老婆的肩：“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马上就高考了，等蜜蜜考去北方的大学，咱们自然就不用有这种顾虑。”
　　苏锦文赞道：“还是我老婆聪明！”担心半天，担心了个寂寞。
　　*
　　苏雁因为没带齐复习资料，年初一就提前回了弘河。
　　刘婆婆还在放假，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晏回时约了朋友谈工作，把她也顺便捎上出去吃饭。
　　因为是过年，苏雁穿了件红色小外套，她皮肤奶白，穿红色很好看，不仅不会觉得俗气，反而迸发出妙龄少女独有的青春气，眉眼也被衬得更加娇妍。
　　她平时很少穿鲜艳的颜色，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苏雁努力找存在感，第三次从男人面前“不经意间”走过，晏回时终于注意到了她的新衣服，挑眉赞道：“蜜蜜今天很漂亮。”
　　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儿像在哄小孩，不过苏雁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晏回时问：“初几开学？”
　　苏雁答：“初六。”
　　“这几天跟我去拜年？”
　　苏雁一听要去拜年见好多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支支吾吾拿学习当借口：“我还有好多卷子没写。”
　　晏回时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苏雁，你有轻微社恐，将来可能会为你带来一些困扰。”
　　他突然变得严肃，苏雁别开眼，不敢再和他对视。她下意识觉得“社恐”这个词是贬义，想要狡辩：“我对你就没有的。”
　　晏回时好整以暇：“为什么对我没有？”
　　苏雁歪起脑袋认真想了想，没有答案。
　　“因为你在尝试接受我。”晏回时替她回答，“如果现在愿意去尝试接受其他人，慢慢地就可以走出来。”他声音温和：“我陪着你，要是害怕可以躲到我身后。你只要跟我出去见一些朋友，打声招呼就行。去么？”
　　苏雁抬起头，对上晏回时平静淡然的眼睛。他的眼神像是在鼓励她，又像是，不论她是否拒绝，他都不会责怪。
　　他把决定权交给她，反而让她更容易接受。
　　苏雁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
　　苏雁跟着晏回时见了很多位伯伯。
　　他给别人家小孩发红包，别人家长辈也给她发。
　　苏雁今年的压岁钱日进斗金。
　　见的人越来越多，苏雁内心对陌生人的恐惧感也在慢慢变淡。
　　不过她还是不能离开晏回时，只有他在身边，她才有绝对的安全感。
　　晏回时的朋友大多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像他这么年轻的，似乎很难达到他这种高度。
　　一位伯伯打趣道：“阿时这是改行带孩子了啊？”
　　晏回时笑说：“厨艺不精，只能带着小朋友到处蹭饭了。”
　　“这年纪还能长个儿，是得吃好。”
　　这是苏雁的痛，她去年1米62，今年还是。
　　一毫米都没有长。
　　每次站在晏回时身边，都感觉他在她头顶说话。
　　吃完午饭，晏回时又带她去见了另外几个朋友。
　　苏雁话很少，通常吃饱就坐到一边做卷子。
　　晏回时端来一盘敲好的核桃仁儿：“别吃凉的，吃这补脑。”
　　苏雁：“好。”
　　晏回时放下盘子，坐回邻桌，继续跟朋友交谈。
　　他的朋友有男有女有外国友人，他英文流畅，应付得游刃有余。
　　苏雁光是想到要和那么多人沟通就窒息，还好她带够了卷子。
　　埋头做完最后一张试卷，苏雁奖励给自己一块最大的核桃仁，视线偷瞥向邻座。
　　晏回时正跟人聊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题，聊了几句，他突然提到她的名字。
　　苏雁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子。
　　“工作狂为了带孩子推掉工作，我怎么这么不信？”那位朋友表示怀疑：“该不会是金屋藏娇，拿带孩子当借口吧？”
　　晏回时语调含笑：“众所周知，金屋藏娇是个悲剧。与之相比，我认为带孩子更有意思。”
　　朋友低声说了句什么，晏回时突然沉默下来。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我那小表妹暗恋你好几年，前几天提到你，那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非让我把票给你。你不要票，就拿一下房卡呗，今晚你要是不过去，她……”
　　后面的话苏雁听不太清，她往邻座微侧身，结果手肘不慎碰翻了水杯。
　　眼看玻璃杯即将落地，苏雁急忙挺身挡住。
　　她外套拉链没拉，凉水瞬间浸透打底毛衣。苏雁顾不上衣服，手忙脚乱先收卷子，耳朵并没有闲着。
　　邻座上，晏回时语调平静：“带着孩子呢，走不开。”说着，他突然转头看过来。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瞳，苏雁的心怦然起跳，握紧手上那塌纸，整个人呆滞一瞬，感觉周围的空气布满了小眼睛，她的秘密正以飞快的速度泄露出去。
　　身边黑影一闪，晏回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吞不下去？”他把手里的果汁递给她：“我还没喝。”
　　苏雁茫然：“啊？”
　　晏回时端详着她的表情：“吃个核桃都能噎着。”
　　苏雁这才感到喉头干涩难忍，条件反射性地开始咳嗽，抱起他的果汁，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才有所好转。
　　她喝得太急，身上的外套被染成了暗色，马尾发梢也沾上不知道哪来的水。
　　晏回时抽出纸巾，修长手指卷着小姑娘的发丝给她擦水，表情无奈得有些刻意：“你也看到了，小朋友没人照顾不行。”
　　朋友这才注意到苏雁惊艳的五官。他表妹虽然也是个美女，但长相能被这小姑娘甩几条街。
　　他脸色略有些尴尬：“懂了。我回去转告她。”
　　晏回时并未解释。
　　他转身拎起苏雁的书包，拨了拨腕表看时间：“四点我要回公司开个会，先随便买一件穿上？”
　　这么大个人喝东西还撒身上，苏雁已经失去了拒绝的勇气：“……好。”
　　*
　　街道两边落叶翻腾，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刺骨寒意扎着胸口皮肤。
　　坐进车里，暖气充盈，苏雁才稍微放松。
　　晏回时操控方向盘，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晏叔叔，”苏雁赖在后排一动不动：“我能不能不下车。”
　　晏回时对她喜欢坐后排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
　　“裤子也弄脏了？”
　　苏雁的脑袋埋得超低，声音细得跟蚊子叫差不多，还夹杂着一些鼻音：“里面的衣服也湿掉了。”
　　晏回时微愣，视线却没往她说的地方看，只向她确认：“最里边那件？”
　　苏雁的脸颊烧成晚霞：“……嗯。”


第6章 蜜桃甜   喊爸爸
　　“你能不能，”苏雁紧张得声音磕磕巴巴：“顺便也买一下……最里面那件。”
　　说完最后一个字，苏雁感觉脸颊着了火。
　　太丢脸了，她想回家。
　　“行，一起买。”晏回时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压根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你在车里等我。”
　　“好。”
　　车内温度升高了一些，晏回时下了车，苏雁目送他走向电梯，用双手捂住脸。
　　晏回时乘电梯上五楼，走进一家品牌专区。
　　他仔细选了一会儿，挑好外套，想到苏雁的打底毛衣也弄湿了，又拿了一件最小码的打底衫。
　　“您好总共是一万八千五。”
　　晏回时付了钱，指指斜对面的内衣店：“不好意思，能找位女士帮我个忙么？”
　　品牌专柜服务一向周到，店长立刻找来一位店员。
　　对方询问尺码，晏回时从容道：“身高1米62，45公斤，骨骼小。”
　　店员有些为难：“先生，内衣要需看罩杯，请问您女朋友平时穿多大？”
　　晏回时：“稍等。”
　　*
　　苏雁收到晏回时的信息：【最里边那件穿多大码？】
　　她脸红欲滴血，在聊天框输入“34A”发过去。
　　十分钟没到，晏回时就回来了。
　　他手上拎着几只购物袋，神色如常，迈着长腿走到车边。
　　苏雁把自己隐身在后座，连呼吸都控制着悄无声息。
　　晏回时坐到驾驶座上，没有说话，导致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隐身成功了。
　　晏回时知道这姑娘脸皮薄，还在害羞，他没吱声，把车挪到监控盲区。
　　其实防窥车窗从外面看漆黑一片，这举动有些多余。
　　晏回时半个身子越过座椅靠背，把购物袋放在她旁边，苏雁惊弓小鸟一般：“你不下去吗？”
　　“把叔叔当什么人了？”晏回时眼尾轻挑，嘴角弯起笑弧：“换好给我发信息。”
　　“噢，好。”
　　车门关上，苏雁如释重负。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周围没有监控，所有车窗也都升了上去，心里才踏实。
　　她打开购物袋，发现晏回时还帮她买了打底衫。内衣和打底衫都是白色，外套是浅棕双拼，很简洁的斗篷风衣，质感特别好，一看就不便宜。配她的铅笔裤正好。
　　车窗外，晏回时一只手插进西装裤兜，姿态闲适，垂眼玩着手机，像是为打发时间。
　　苏雁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晏回时手指滑动，应该是在查看她的信息。两秒后，他转过身朝她走来。
　　晏回时坐进车里，抬眼看后视镜，小姑娘仍是拿发顶对着他，像只鸵鸟，拼了命的降低存在感。
　　他嘴角扬起个极浅的弧度，没有开口打破她的鸵鸟梦。
　　苏雁自闭了一路。
　　*
　　君誊的办公大楼位于城市中央商务区，周边集聚科技、商务等高端产业及世界百强跨国企业。流星般短暂而又迅速的光芒从“君誊大厦”几个字上闪过，简洁、高级又惹眼。
　　晏回时把车停进车位：“小朋友，别睡了。”
　　苏雁单纯的就是埋头自闭，被误会成打瞌睡反而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顺着台阶就往下滑，揉揉眼：“噢。”
　　苏雁跟着晏回时进电梯，感觉气氛有些沉闷。她手指掐着书包背带：“晏叔叔，我有钱。”
　　晏回时侧眸：“炫耀压岁钱？”
　　“不是，”苏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表情诚恳：“我想把买衣服的钱给你。”
　　晏回时笑：“你之前送我保暖内衣，这算回礼。”
　　苏雁：“……”
　　她送他保暖内衣，他送她——内衣。
　　不合适，又还挺合适，但这明明不合适。苏雁成功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晏回时扯过她的书包：“到了。”
　　苏雁缓过神来，书包被他拎着，手上空了，她有点手足无措。
　　晏回时看出她的不自在：“别怕，可以不用打招呼。”
　　“嗯。”苏雁往他身边挪了挪脚。
　　君誊的办公室极具科技感，走廊是全影投屏新产品外观，办公室内设计高档但不冰冷，和别墅主人的审美一致。
　　员工们衣着正式，忙中有序。
　　晏回时一个月大约只有几天待在办公室，大家见到他还蛮意外：“晏总下午好。”
　　“下午好。”
　　晏回时在员工面前属于比较有亲和力的老板，会和他们微笑打招呼。但并不妨碍底下员工对他的敬畏。
　　君誊每位员工都经严格的面试精挑细选，在晏回时眼中他们是凝聚企业力量的发光体，他尊重每一位员工。他的尊重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员工的忠诚度。
　　苏雁跟着晏回时往他办公室走，全程低垂着脑袋避免跟人视线接触，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看到她，不要跟她说话。
　　看似没什么存在感，实际上存在感极强，几乎所有人都在拿余光偷瞄她。
　　小姑娘扎着马尾，漂亮但不冷艳，皮肤白得发光，粉嫩粉嫩的特别甜。穿一件斗篷小风衣，底下是一条深蓝牛仔铅笔裤，双腿修长笔直，脚上踩双小白鞋，很乖的跟在老板身边。
　　这毕竟是老板头一回带小朋友来上班，大家表面平静，热情奔放的姐姐们早在群里聊嗨了。
　　——我看到住老板家那小姑娘了！好可爱！！！
　　——我刚也看到了！皮肤好白啊，小小年纪就是腿精，不得了。
　　——老板真的好宠！曾几何时你们见过老板给人拎包？
　　——别说老板这种多金单身帅逼，我男朋友那种丑逼都不给我拎！慕了。
　　——投胎是门技术活儿，这就是传闻中的天之骄女了吧。
　　——才十七岁就漂亮成这样，想想我十七岁……MMP不提也罢，那叫一个土。
　　……
　　晏回时把苏雁的书包放在办公桌上，叫秘书热了一盒牛奶拿进来。
　　苏雁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晏回时说：“在这儿等我，饿了就叫周伯伯给你买吃的。”
　　苏雁对周佳鸣还算熟悉，轻轻点头：“好。”
　　*
　　会议室里。
　　君誊海外副总裁跟国内市场总监产生了分歧，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这二位都是专业领域顶尖人才，平时西装革履仪表堂堂，走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霸总，放在一起就会立刻抛掉基本礼仪，产生剧毒一般的化学作用。
　　海外副总裁用英文爆粗口：“You stupid jerk！”不泄愤，又加了句拼音：“la ji！”
　　国内营销老总用方言回敬：“日你仙人板板你个龟儿子你懂个锤子！”
　　对于新的战略部署，两人各执己见，谁也不肯让步。把毕生所学粗口全爆完，动作整齐划一，转头找晏回时评理。
　　晏回时有些分心，已经过了饭点，苏雁还没吃东西。
　　他低头发信息：“你们再讨论两分钟。”
　　……
　　苏雁正专心解题，手边的手机发出嗡鸣。
　　YHS：【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先叫周伯伯带你去吃饭？】
　　苏雁比较想和他一起吃，可是她不能给他添麻烦，违心地回了个“好”。
　　*
　　周佳鸣接到晏回时通知时已经错过最佳预定时间，正值用餐高峰，他费了些力气才定到这家。
　　苏雁的喜好周佳鸣摸了个准，如果说老板是他祖宗，那这一位就是他小祖宗。
　　他堂堂一个世界百强企业的运营总监，因为这位小祖宗怕生，活生生跑来充当私人助理。
　　苏雁最近也在努力克服跟陌生人打交道，注意到周佳鸣频频看手表：“周伯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自己吃就好。”
　　周佳鸣知道苏雁的情况：“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
　　“没问题。”
　　周佳鸣感动哭了，给晏回时报备，得到同意后才敢离开。
　　这家餐厅很安静，灯光也恰到好处，中间有隔板，苏雁没有那种全世界都盯着自己看的不安感，整个用餐过程都很愉快。
　　她放下刀叉，起身准备离开。
　　瓷盘“啪”一声摔在地上。
　　邻座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勾引别人老公的小三！不要脸！”
　　苏雁扭头看过去，一位中年女人失控地抓着餐桌上的刀，边哭边骂。
　　被骂的女人年轻时尚，躲在男人身后一脸委屈：“赵哥，嫂子好像误会我们了。”
　　被她这么一说，男人怒气更胜，朝哭闹的女人一耳光扇过去：“你闹够了没有！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嫌丢人？”
　　中年女人顿时失去理智：“你跟我结婚倒插门一无所有，我爸妈嫌过你吗！？现在你有钱了就嫌我丢人了？”
　　年轻女人抱住男人的手臂：“嫂子，我跟赵哥清清白白，我过年没回家，他只是来我家陪陪我，顺便出来吃个饭，又没干别的，他一直把我当妹妹一样照顾。你要骂就骂我，别骂赵哥。”
　　“赵世农！你不在家陪你两个孩子，居然跑来陪这个女人——”
　　“你闭嘴！”男人打断她：“你不就是想离婚？行啊，我成全你！”
　　“赵哥你别生气，都怪我。”
　　“不关你的事。”男人护着年轻女人，推开哭闹的妻子，快步离开餐厅。
　　除了在电视上，现实里苏雁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有些呆愣。
　　餐厅大堂经理挨桌安抚客人的情绪。
　　走到苏雁跟前鞠躬致歉：“抱歉给您带来困扰，我们今天为您免单，抱歉抱歉。”
　　苏雁说：“没关系。”
　　“感谢理解，感谢感谢。”
　　中年女人还在哭，怎么劝都没用，也不肯赔餐具钱，经理只好拿起电话报警。
　　女人似乎很害怕被警察带走：“不要报警！不要，求求你们，我不能去警察局，我的两个孩子明天还要去补习班，我不在，他们会害怕。”
　　苏雁眼眶一热，突然想到每一个被妈妈照顾的早上。她性格内向，妈妈怕她在学校不爱说话会吃亏，从没让她住过校。为了陪伴她，妈妈很早就辞掉工作当起家庭主妇。她的妈妈也是名校高材生，当年被各大公司抢着要的。
　　苏雁对经理说：“你好，请问她打碎的东西多少钱，我赔。”
　　餐厅经理认识周佳鸣，君誊很多高管都是这的常客，他带过来的客人，他哪敢怠慢：“既然这位小姐开口了，都是熟客，餐具钱就算了。”
　　中年女人大概是想到了孩子，冷静下来，没再哭闹，抬起头看向苏雁：“谢谢你，姑娘。”
　　“你是不是没带钱？”苏雁看到女人身上只穿睡衣，应该是直接从家里跑出来的，从书包翻出钱包，把仅剩的两百块现金给了她：“打个车回家吧。”
　　中年女人泪如雨下，哽咽道：“谢谢。”她接过钞票，擦掉眼泪，脸上被掌掴的指痕越发明显：“你留个电话，等我回家就把钱还给你。”她的谈吐变得得体。
　　苏雁抿唇笑一下：“不用还了，快回去吧，你孩子在家等你呢。”
　　中年女人抬手拭泪，又道了声谢，转身离开餐厅。
　　*
　　回家路上，苏雁给苏锦文打电话：“爸爸，你一定不能辜负妈妈。”
　　苏锦文被吓个半死不活，立刻从座椅上弹起来：“闺女，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黑我的虚假情报！我对你妈忠心耿耿！”
　　苏雁默了默，吐出一句：“爸爸的反应好像在心虚。”
　　“我没有！”苏锦文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要是对不起你妈，我天打雷劈！不对，怎么就成我对不起她了，咱家的财政大权被她一手独揽，只有她一脚踹我的份儿！”他反应过来：“爸爸才是挨欺负的那一个啊宝贝女儿。”
　　苏雁放心了：“那就好。”
　　苏锦文：“？？”
　　……
　　苏雁洗完澡，站在露台上吹风。
　　城市夜灯汇成无边星河，远方高架桥上车流不息。
　　想到刚才在餐厅里发生一幕，她特别想变身成超级英雄，可以打败所有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让出轨的男人得到最可怕的惩罚。
　　露台上的躺椅看着很舒服，苏雁躺上去，晃晃悠悠的就睡着了。
　　*
　　晏回时回家后，看到鞋架上苏雁的小白鞋，把她白天换下来的衣服带进盥洗室。
　　他走到她房间门口，门开着，人不见了。
　　晏回时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在露台找到了苏雁。
　　小姑娘一头乌发瀑流般自椅背泻下，浅蓝色泡泡袖睡裙被风吹得鼓起，像一位沉睡的小公主。
　　怕她吹感冒，晏回时半蹲在她身侧，低声喊：“苏雁，回房间去睡。”
　　苏雁梦见院子里的桃花快要开了，晏回时站在树下，嘴角噙着笑，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如梦似幻。
　　她羞赧应声：“我今天看到有个人出轨，还打老婆。”
　　他勾唇淡笑：“我舍得打蜜蜜？”
　　她的胆子突然变得好大，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又羞又怯：“舍不得。”
　　周围风动花开，全都成了情诗。
　　晏回时叫了两声，这姑娘睡得太沉，没反应。他正准备去客厅拿毯子，苏雁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他。
　　她动作太快，他来不及闪躲。
　　晏回时：“……”
　　手腕碰到男人颈侧皮肤的那一瞬，苏雁脑子里轰然炸开几道白光，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触觉顺着血管蔓延，她心脏狂颤两下，滞住呼吸。
　　如果现在解释她不是故意的——
　　他会相信吗。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衬衫，鼻腔钻进他身上好闻的清寒气息。
　　手臂还挂在他脖子上！
　　苏雁心乱如麻，突然不知道该不该“醒”。
　　可能是太过于震惊慌张，触底反弹，使得她灵光一现，竟然想到了说梦话这种对策。
　　她假装睡得迷迷糊糊，像是无意识地，对着晏回时喊了一声：“爸爸。”


第7章 蜜桃甜   “也没有让你哄过几次。”……
　　那晚的事苏雁不提，晏回时也没提。它仿佛变成了一个被迅速遗忘、微不足道的意外。
　　小姑娘想爸爸很正常，晏回时并未放在心上。
　　但这个“意外”，在苏雁心里扎了根。
　　开学后，苏雁很少见到晏回时，他又恢复到忙碌的工作状态，每天全国各地的飞。
　　连续补课好几周，终于迎来一次双休，高三年级的学生有人高兴有人愁。
　　“到底去不去玩，我好纠结啊，不刷题我好怕数学拖我后腿。”吴薇薇一脸惆怅，转头问：“苏雁你放假去哪儿玩呀？”
　　男同学凑过来：“说得你不去玩数学就不会拖你后腿似的。”
　　“你烦死了！”
　　“不信啊？你问苏雁，她肯定跟你说她要去跟题海玩。”
　　苏雁：“嗯。”
　　吴薇薇：“……”
　　“你看，我说的对吧？你还不如问我呢，哥哥带你玩儿。”
　　吴薇薇不理他，追着苏雁跑。
　　男同学一脸痴汉表情地望着跑远的女生，边上的男生一手搭在他肩上：“是苏雁不够美，还是你审美出了问题，居然放着小女神不追，跑去泡吴薇薇？”
　　“你不知道？”男同学遗憾道：“苏雁有男朋友。校外的，我见过两次，长得贼几把帅，开豪车穿名牌，一看就很有钱。”
　　周佳鸣过来接苏雁，正好听见这一句。
　　社会上的男朋友，开豪车、穿名牌，有钱，长得帅。
　　那肯定不是他。
　　他掏出手机，准备向老板汇报情况，突然又犹豫住了。
　　这种事，总不能听这男生一面之词。万一是这小子追不到苏雁，因为自卑，故意跟男同学吹牛挽回颜面，他这么一汇报，岂不就冤枉了小丫头。
　　周佳鸣收起了手机。
　　苏雁往天清湾方向走出几步，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到朝她一路小跑过来的周佳鸣。
　　“周伯伯？”
　　“诶，”周佳鸣满脸堆笑：“晏总知道你这周双休，叫我过来接你去他那儿。”
　　一个月没和晏回时见面，苏雁内心跃上期待：“好。”
　　*
　　去往酒店的路上，周佳鸣状似不经意间聊起关于早恋的话题。
　　“我刚看见校门口好几对儿情侣，你们班多不多啊？”
　　说到早恋，苏雁有些心虚，敷衍道：“不多吧。”
　　周佳鸣用开玩笑的口吻八卦了一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没有男生向你告白？”
　　苏雁诚实回答：“有。”
　　“嘿嘿，挺多的吧？”周佳鸣演技自然。
　　苏雁：“还好。”
　　“让我猜猜，有——”周佳鸣故作思忖：“至少三个以上？”
　　马上就要见到晏回时，苏雁心潮澎湃，回想起那一晚，她抱住他的脖颈靠在他怀里的场景，心脏怦然起跳。
　　她脸颊略微泛红，心不在焉地应：“嗯。”
　　她现在的状态等同于露出破绽，周佳鸣看出了端倪。
　　这事儿必须告诉老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苏雁一下车就看到站在路边的晏回时。
　　他穿着黑衣黑裤，一只手插进裤兜，微偏着头正跟人讲电话。
　　很简单的正装，总是能被他穿出不一样的气度，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晏总。”周佳鸣叫了一声。
　　晏回时转头看过来，视线落在苏雁身上，忽地弯唇轻笑，语调带有一丝玩味：“想爸爸没？”
　　他这话意有所指，苏雁做贼心虚，慌得头都不敢抬。
　　“你爸的电话，”晏回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还没挂，聊几句？”
　　苏雁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起电话。
　　“爸爸？”
　　“喂，宝贝，是爸爸！爸爸刚跟你晏叔叔说，请他多帮你补补身体。”
　　“家里的婆婆每天都给我煲汤。”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们班主任通过电话，林老师说你这次考得很好，跟年级第三只差了两分，我闺女真厉害。”
　　苏雁有些自责：“有道题粗心了。”
　　“小事情！下次注意就好啦。对了，你妈叫你多吃核桃，说是能补脑。”
　　“知道了。”
　　*
　　苏雁穿着白衬衫黑格裙校服，没有酒会的邀请函，但她有晏回时，刷他的脸就能进。
　　全场都是着正装的精英男女，只有她穿着校服，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苏雁本来想找个没人的角落玩手机，结果晏回时全程没有离开她身边。
　　时不时有人过来跟他攀谈，话题都会在她身上终结。
　　苏雁知道晏回时是为了培养她的社交能力，让她多与人接触，听他怎么跟人交流。
　　但他的那些话术，苏雁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学得会。
　　她的情商和语言天赋大概随了她爸，不会客套圆滑，只会说实话。
　　实话往往最容易得罪人。
　　在场有不少女总裁，她们妆容精致，应对自如。苏雁羡慕得眼巴巴看了半天，除了在心里夸好厉害，什么也没学会。
　　其中一位漂亮姐姐注意到她的视线，微笑着走过来：“嗨，晏总家的小朋友，你好呀。”
　　苏雁有点紧张：“姐姐知道我？”
　　“当然知道呀，晏总前一阵整天带着你嘛。而且我还跟你爸合作过呢。”女人笑起来风情万种：“我跟你妈妈差不多大，你都能管我叫阿姨了，嘴真甜。”
　　苏雁惊讶：“可是你看着好年轻。”
　　女人凑近她，压低声：“我今年四十二了。”说完转头对晏回时说：“苏工的女儿也太可爱了。”
　　苏雁惊呆，这个姐姐看着三十都没有，居然比她妈妈还要大一岁。
　　晏回时掀起眼皮，嗤笑一声：“你运气好，我就被她叫叔叔。”
　　苏雁：“……”
　　“哈，真的啊？”女人受宠若惊：“这姑娘我喜欢，下次聚会你可得把她带上。”
　　“那得预约。”晏回时笑说：“我们蜜蜜是即将高考的小忙人。”他侧头看向苏雁：“吃点儿核桃？”
　　苏雁点头：“好。”
　　等晏回时走远，女人一脸神秘：“你叔叔是我们圈子里著名禁欲系男神，打个雷都能飞升的那种，大家都想不出有哪个女人能把他拽回凡尘，没想到是你。”
　　苏雁：“……”
　　女人眨眨眼，笑得极其暧昧：“小丫头，你有机会的。”
　　被一眼看穿小心思，苏雁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晏回时端着核桃走过来：“说什么悄悄话呢？”
　　女人但笑不语，冲苏雁举了举杯：“小美女，待会儿见。”
　　晏回时把敲开的核桃剥出来，放进盘子里：“刚那位是青颂总裁，千年老狐狸了，她套你话？”
　　苏雁知道青颂，家里的电器基本都是这个牌子。她伸手拿核桃仁：“没。”
　　“你爸叫你多吃，”晏回时表示怀疑：“我怎么记得这东西吃多会上火。”他也没带过孩子，只是听刘婆婆提起苏雁上火的事，“脸抬起来。”
　　苏雁茫然：“什么。”
　　晏回时凑近，看了看她粉嫩白皙的脸颊，也不像是上火：“吃吧。”
　　和他短暂两秒对视，苏雁迅速别开脸：“噢。”
　　苏雁不太喜欢吃坚果，又怕被晏回时说挑食，只好他剥一颗，她就吃一颗，努力跟上他的进度。
　　周佳鸣把苏雁的书包送进来，看了看晏回时，又看了看苏雁，欲言又止。
　　晏回时抬眼：“有事？”
　　周佳鸣瞅着苏雁：“没、没事儿。”
　　晏回时抽纸巾擦手，侧头说：“我一会儿要去应酬，要是觉得无聊就写作业。”
　　苏雁求之不得，吃得脸颊鼓鼓的：“嗯！”
　　晏回时看着她：“这是不用自己动手剥，一点儿也不斯文啊。”他轻笑：“慢点吃，别又噎着。”
　　“……”
　　苏雁想起那次噎着弄湿内衣的事，尴尬到恨不得钻进桌底。
　　她放慢咀嚼的速度，用牙齿碾碎核桃仁儿，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再一点一点往下咽。
　　晏回时指指自助区五彩缤纷的饮料，说：“那些是鸡尾酒，不适合小朋友，渴了就拿这种。”他推给她一杯果汁。
　　苏雁埋头翻书包躲避他的目光：“知道了。”
　　*
　　苏雁写完一面卷子，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找到晏回时。
　　注意到跟他攀谈的中年男人，苏雁瞪大眼睛，认出是那天在餐厅里打老婆的渣男。
　　晏回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头看过来，又继续跟那个男人说了两句，转身回到她身边。
　　“怎么了？”
　　苏雁用笔盖戳着下巴，一脸认真：“我不喜欢那个人。他在餐厅打过他老婆，然后带着另一个黄头发的女人走了。”
　　“刚跟我说话那人？”
　　苏雁放下笔，抬眼：“你们男的看到兄弟出轨，都是帮忙打掩护，不会劝的吗？”
　　晏回时反问：“你觉得会出轨的人，能听劝么？”
　　苏雁想了想：“那你们就不能联手，抵制这种不良风气吗？”
　　“抵制的意思是，孤立他？”
　　“不可以吗。”
　　“我跟他合作近两年，利益牵扯颇多。”
　　“我不喜欢你跟他合作，”苏雁忍不住闷声说：“那样你也很容易被带坏。”
　　晏回时愣怔半秒，低笑一声：“这是打算不讲理？”
　　苏雁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可她又不想道歉，垂下脑袋不吭声。
　　等她自闭结束，晏回时已经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跟那个男人说话。
　　苏雁心里有些难过。
　　另一边。
　　晏回时拒绝了赵世农的合作请求。
　　看在过去共事愉快的份上，多说了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心被刀得一滴血都不剩。”
　　“我数据做的不好，还是这两年挣的不多？别开玩笑了，她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就一家庭主妇，真没必要怕她，随她怎么想。”
　　晏回时淡笑道：“会做数据不代表会做人，你太太忍你一时，不代表会忍你一世。别忘了，你的公司姓田，不姓赵。”
　　“晏总你这就过分了啊！咱两一向公事公办，合作不掺杂个人情绪，这话可是你说的。”赵世农有些挂不住面子：“结了婚的男人哪一个不出去偷吃？你不喜欢玩儿女人，总不能要求兄弟们都跟你一样吃斋念佛吧？”
　　“我这是对合作稳定性进行合理评估，”晏回时收敛表情：“你有外遇，你太太随时有可能同你离婚，资金链一旦出问题，我也会跟你担风险。”
　　赵世农脸色变了变：“大家兄弟一场，真要做这么绝？”
　　晏回时没再给他留面子：“论绝情，背叛糟糠之妻，家暴妻子，你比我无情多了。”
　　赵世农咬牙切齿，低骂：“晏回时你他妈这是过河拆桥！”
　　晏回时笑容优雅：“随你怎么想。”
　　*
　　苏雁刷完一套题，在草稿纸上写下“晏回时”三个字。
　　然后拿笔尖用力戳。
　　恶有恶报都是假的，出轨打老婆的男人一样混得风生水起，他们的兄弟朋友还都护着，根本没有人在意。
　　没公道，没天理！
　　她不想理晏回时了。
　　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却跟长在他身上似的。
　　晏回时身边时不时会有漂亮小姐姐假装经过，看他的眼神也不加掩饰，明晃晃的想勾搭。
　　虽然不想理他，但她也不想让别的女生理他。
　　苏雁把卷子收起来，捧着装果仁的盘子走到晏回时身边。她仰头，绸缎蝴蝶结发饰和马尾一并垂下：“晏叔叔。”
　　晏回时停止交谈，垂睫看了眼她手上的盘子：“还要？”
　　苏雁板着脸：“嗯。”
　　晏回时歪起脑袋，端详她两秒：“饿了？”
　　苏雁别开脸，不理他。
　　晏回时弯起唇，叫服务生拿了盘核桃，坐下来剥给她吃：“饿了还使小性子呢？”
　　苏雁不理他。
　　有人主动过来跟他搭讪，苏雁侧眸偷瞥，被晏回时逮住，她立刻别开眼看别处。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她再将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平移过去。
　　那个不停地“路过”，一直想引起他注意的女人突然小心翼翼问了句：“晏总您有女朋友吗？”
　　苏雁双腿并拢坐直，正大光明地偷听。
　　晏回时笑道：“这不养着孩子么，没精力哄别的女生。”
　　苏雁低垂着脑袋，小声嘟哝：“也没有让你哄过几次。”
　　晏回时明显愣了一下，俯身笑谑：“小侄女，背后说叔叔坏话呢？”
　　苏雁表情隐忍，想到那个打老婆的渣男是他的朋友，小情绪被无限放大。
　　她抬眼，一本正经道：“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沉迷美色。”
　　晏回时：“……”


第8章 蜜桃甜   高考顺利
　　苏雁是情绪坏到了极点才敢说那样的话，其实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
　　回家路上苏雁一直没有说话。
　　她心想她惹事了。
　　当了一路的鸵鸟，和晏回时一前一后踏上别墅外的小桥。
　　水水迎上来，苏雁有了壮胆的精神支柱。
　　她抬起头，望着身侧男人清晰冷毅的下颚，低声说：“对不起。”
　　晏回时侧头，硬朗的轮廓被霓虹半笼，他似笑非笑：“对不起什么？”
　　“刚才，我让你没面子了。”苏雁垂头，抿唇盯着桥面：“我侮辱了你。”
　　安静两秒。
　　晏回时一字一顿：“侮、辱？”
　　苏雁没觉得不妥：“我不喜欢你的朋友，所以也要求你不喜欢他，还把你跟他划为一类人。”她停下：“因为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你沉迷美色，所以……对不起。”
　　晏回时抓住重点：“暂时没有证据？”
　　苏雁抬头望他，漆黑似琉璃的眼里是诚意满满的歉意，以及明确表示不会改变主意的固执。
　　晏回时对上小姑娘的眼睛，低声说：“苏雁，道德是约束好人的，只有法律才能约束坏人。”
　　“但是，”苏雁认真反驳：“我爸爸不让我跟道德败坏的人打交道。”
　　“所以，”晏回时眼尾轻佻：“你想当我爸爸？”
　　苏雁被哽了一下，理亏又羞恼，带着水水跑走，软糯的声音随着脚步起伏：“我才不当爷爷。”
　　晏回时嘴角扬起笑弧，目送小姑娘进了别墅，低头发信息。
　　苏雁跑出几步，收到晏回时发来的消息。
　　YHS：【脾气暴躁的小朋友。】
　　YHS：【已经终止合作。苏老师的道德课让我醍醐灌顶，今晚再加班反省一下。】
　　苏雁扭头望过去，晏回时已经不在桥上。黑色轿车驶出对岸，像是知道她在看他，他打了一下双闪，之后汇入车流。
　　*
　　晏回时回到办公室，给苏锦文回拨过去：“想我了？”
　　“我想你个屁，你有什么好看的。”苏锦文眼珠子转了一圈：“我闺女呢？”
　　晏回时：“你在我办公室里找你女儿？”
　　苏锦文瞅了眼时间：“九点多了，你怎么还在加班？”
　　“刚终止跟拉镁的合作，过来收一下尾，顺便确认新货源。”
　　苏锦文瞧不上赵世农那种软饭硬吃的凤凰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幸灾乐祸道：“跟赵世农闹掰啦？啧，人就差跪着把折扣供上给你了，你这人真难伺候。”
　　晏回时把手机切成语音，在文件上签字，漫不经心道：“他出轨了，在公共场合家暴妻子。”
　　“这又不是头一回，”苏锦文笑：“瞧不出来，你这人还挺有正义感。”
　　“我这不是，为了给小朋友树立正确三观么。”
　　“啥意思？”
　　“这事儿是你女儿发现的，她还说，”晏回时顿了顿，好笑道：“我会被带坏，变成一个沉迷美色、道德败坏的渣男。”
　　苏锦文立刻明白过来：“干得漂亮！”语气骄傲得上天：“我闺女三观端正，这一切都归功于我老婆教得好。”一碗水端平：“当然，你这个形象树立得也好，起到了表率的作用，非常好。”
　　“拉镁给我供货的价格，报给你？”
　　“懂。我明天就托人给你安排发货。钱嘛，身外物，就当是为社会作贡献，给祖国培养品学兼优的好花朵。”
　　晏回时扯一下唇角：“那不如就再降三个点。”
　　“那怎么行！给你降三个点，我闺女的奶粉钱都亏没了！”
　　“没事儿，”晏回时半开玩笑道：“我已经学会怎么养了。”
　　*
　　苏雁的生物钟已经习惯早起，难得双休，不到六点半就醒了。
　　洗漱的时候，发现额头上冒出了颗痘痘，还长在眉心正中间，刘海都遮不住。
　　苏雁抬手按了按，压不下去。
　　她苦恼地叹一声气。
　　刘婆婆买好菜回来，准备做早餐：“苏雁，早上想吃什么？”
　　苏雁想到昨晚一时冲动对晏回时的不良态度，问：“晏叔叔喜欢吃什么。”
　　刘婆婆也不太清楚晏回时的口味，他太少回来吃饭了，而且就算回来也是晚饭时间，想了想：“晏总是北方人，要不我蒸点包子。”
　　“发面太麻烦了，”苏雁摁住痘痘走出来：“我去外面买点，给他带过去吧。”
　　“那你知道他公寓的地址吗？”
　　“知道的。上次路过那里，周伯伯跟我说过。”
　　苏雁换了套运动服，扎起马尾，沿着清幽小道一路小跑到包子铺。
　　排队买完包子，苏雁拦了辆出租车去晏回时公司附近的庭水公寓。
　　到了地方，苏雁给晏回时打电话。
　　嘟声快要结束，那头才接起。
　　电话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动被子，接着传来男人初醒时独有的低哑嗓音：“小朋友。”
　　吐字犹如气息过耳，苏雁的耳根一下子红了，生硬地开口：“你，醒了吗。”他明显是被她的电话吵醒，这是明知故问。
　　晏回时轻笑一声，气息喷在话筒上，声音从鼻腔里滚出：“不醒，怎么跟你说话？”
　　苏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耳尖泛红：“是昨晚没睡好吗。”犹豫了一下：“要不然，你再睡一会儿。”她准备挂电话。
　　晏回时问她：“吃过早餐了么？”
　　苏雁答：“还没，我……”
　　“我过去接你。”
　　苏雁小声说：“我给你买了包子，你要吃吗？”
　　晏回时顿了顿，问：“在外面？”
　　苏雁有些别扭：“在，你楼下。”
　　晏回时：“？”
　　几分钟后，晏回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休闲服，身材劲瘦挺拔，他身上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矜贵气质，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无法掩盖。
　　苏雁没看过他穿休闲装，而且，她今天穿的也是黑色的运动服。“情侣装”三个字弹珠似地冒出来。
　　晏回时立在她旁边，眼睫低垂如羽扇，直勾勾盯着她额头上的那颗痘痘。
　　苏雁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挡住额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包子。”
　　晏回时接过去，又看了眼她的额头：“核桃吃多了，上火？”
　　苏雁歪起脑袋躲避他的视线：“嗯。”
　　马尾被扯了下，晏回时笑道：“小姑娘家，长颗痘痘怎么了。”
　　苏雁小声反驳：“那你干嘛一直看。”
　　晏回时说：“像美人痣。”
　　苏雁：“……”
　　反正她不是“痣”，那她就是“美人”，就当被他夸了。
　　晏回时按了电梯：“这边比较简陋，我平时只过来睡觉。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这种地段的高级公寓，哪里简陋了。苏雁怀疑晏回时是个富二代，没有住过真正简陋的公寓，她爸住的那种连电梯都没有的合租公寓才叫简陋呢。
　　她问：“有水吗？”
　　“有。”
　　“那就不用叫外卖了。”
　　晏回时站在她旁边：“还挺会给叔叔省钱。”
　　苏雁偷偷看过去，发现他俊面带着倦意，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他该不会，真的回去加班反省了吧……
　　晏回时住顶楼，房子布置得有点像高档酒店，他说的简陋应该是指不够生活气。
　　室内陈设一眼看过去很整洁，屋子里有淡淡的馨香。落地窗外城市美景尽收眼底，很适合休息放松。
　　还真是只用来睡觉的。
　　晏回时把包子放到餐桌上，走进洗手间：“小朋友，过来洗手。”
　　苏雁走过去，按了洗手液打泡泡。
　　晏回时等在旁边，意兴盎然看她洗手：“只是来给我送早餐？”
　　苏雁动作一顿，老实交代：“想早点过来，当面跟你道个歉。”她越说越小声，声音几乎要被水流声盖住。
　　晏回时伸手，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递给她擦手。
　　苏雁擦干净手指上的水，把纸团成一团：“昨天我……错怪你了。”
　　“错怪我什么了？”
　　“你不是个沉迷美色的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苏雁答不上，憋出一句：“一个好人。”
　　“……”
　　晏回时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无端给她一种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压迫感。
　　苏雁捏着那团纸：“对不起。”
　　晏回时摊开掌心。
　　苏雁下意识把用过的纸放到他手上，给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拿回来，晏回时已经扔进垃圾桶，丝毫没有被她奴役的不满。
　　他侧头，凤眸内勾外翘：“没看到诚意。”
　　苏雁愣怔两秒，领悟到他的意思：“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我想要蜜蜜，”晏回时忽地弯唇：“高考顺利。”


第9章 蜜桃甜   晏回时目光幽沉：“喜欢他？”……
　　这是他常住的地方，空气中沾染着他的气息。
　　一句长辈对晚辈的祝福语，落到心头，成了最甜的蜜。
　　晏回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送给她。
　　苏雁花三天时间看完了这本书。
　　以为能找到晏回时暗示她的蛛丝马迹，结果发现，这就是一本励志的鸡汤故事。
　　读到结尾，苏雁捧起脸，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属于，蜜蜜的晏叔叔。
　　*
　　隔天上午。
　　办公室里，周佳鸣犹犹豫豫，表情焦虑得跟得了便秘似的：“那什么，晏总……”
　　晏回时头也不抬：“说。”
　　周佳鸣：“苏雁……”
　　晏回时抬眼。
　　周佳鸣：“这姑娘可能是谈恋爱了。”
　　晏回时：“？”
　　周佳鸣复述那天下午从两个男生嘴里听到的情况。
　　晏回时“嗯”了一声，神色复杂。
　　周佳鸣心想这种事必须通知监护人，以免小姑娘因为这事儿影响学习，考砸了回头老板被兄弟迁怒就麻烦了。
　　苏锦文得知这个事情之后，非常愤怒：“是哪个王八羔子勾引我家蜜蜜！”
　　晏回时眼角抽了抽：“只是怀疑，别急。我找时间跟她聊聊。”
　　苏锦文一着急就口无遮拦：“我老婆还说怕她看上你，说你长得帅，现在的小姑娘就爱你这样的。”这下彻底排除了苏雁会喜欢晏回时这一款，“这么一看，你魅力好像也没那么大嘛。”
　　晏回时：“……”
　　*
　　周五下午。
　　吴薇薇把新买的书包放在苏雁课桌上：“姐妹款！”
　　苏雁戳了下吴薇薇书包上的小挂件：“好可爱。”
　　“你喜欢呀？我家里还有一只蓝色的，明天带给你。”吴薇薇抱起苏雁的书包左看右看：“咦？你这款好像只能挂拉链扣上唉。”
　　苏雁拨了拨拉链环扣：“我这个挂不上。”
　　“大意了！居然不是同款呜呜呜呜。”吴薇薇拉开座椅：“我去上厕所，一起去吧。”
　　苏雁：“好。”
　　两个小姑娘走后，男生别别扭扭蹭到吴薇薇的课桌边，趁没人注意，飞速拉开课桌上的书包，往里塞了一只信封。
　　*
　　刘婆婆打扫苏雁房间的时候，在书桌上捡到一封情书。
　　这封情书落到了晏回时手上。
　　苏雁“早恋”的事被坐实了。
　　傍晚，苏雁一走进院子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晏回时。
　　他像是专门等着她，总是温和带笑的眉眼变得幽沉凌厉。
　　苏雁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在那本书尾页写的话，被他看见了？！
　　苏雁感到血液上涌，拽着校服裙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等他先开口，绝不能不打自招。
　　晏回时绷着一张俊脸：“苏雁，懂事的小姑娘闹脾气一向适可而止。”
　　这和苏雁想象中的问责不太一样，她手指放松，表情茫然：“什么？”
　　晏回时垂眼：“为什么又不好好吃饭。”
　　苏雁：“？”
　　她顺着他的问题回答：“……长痘痘了，丑。”
　　“不是因为周伯伯告状？”
　　“告，什么状？”
　　晏回时拿出一只信封：“喜欢这男生？”
　　苏雁的心情在短暂的几秒时间内，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原来是这个！
　　这只信封她昨天就发现了，当时想着带回学校给吴薇薇，结果写完作业太困忘了拿。
　　喜欢他的事如果被发现，有可能遭到他的拒绝和漠视。但如果是别的男生向她表白，他顶多站在长辈的立场训她一顿。
　　苏雁在两者之间飞快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承认。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心虚变得干巴巴的：“你应该……不会告诉我爸爸吧。”
　　“我觉得会。”晏回时反将她一军，“叔叔这人公私分明，你知道的。好好说，坦白从宽。跟他到哪一步了？”
　　苏雁斜斜窥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沉稳清冷的眼睛，她心跳加快，急忙移开视线，支支吾吾的扯谎：“就，他对我有好感……我对他没有！”
　　晏回时平静地注视着她。
　　苏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挠一下头，小声嘀咕：“马上就成年了，还不让谈恋爱么。”
　　晏回时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不让。”
　　苏雁心虚地瞥向他：“长大后，也不行吗？”
　　晏回时：“别岔开话题。”
　　苏雁：“哦。”
　　“还没回答我。”晏回时目光幽沉：“喜欢他？”
　　苏雁猛抬起头：“不喜欢！”
　　晏回时唇角牵起笑弧：“那就好。”
　　他摘下她肩上的书包，态度转变极快，比翻书还快。
　　“你爸把你交到我手上，如果你高考失利，我没法向他交代。从今天起，我每天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他变得太快，苏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这是对不安分的小朋友的惩罚。”
　　苏雁讷讷道：“我怎么觉得……这是奖励。”
　　晏回时：“……”
　　*
　　苏雁把那本书藏到书架最隐秘的地方，以防被晏回时发现。
　　藏完书，她又觉得有点紧张过度了。
　　晏回时从没踏进她的房间，刘婆婆打扫卫生也不会一本一本翻开看。
　　有些秘密就是越想藏着，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苏雁抽出那本书，大大方方放回书架。
　　高考在即，苏锦文的电话打得比平时勤，每晚都会跟苏雁聊会儿天。
　　“爸爸已经在准备交接了，本来想赶在你高考之前回国，可惜新上任的总经理申签出了点问题，得推迟半个月。”
　　苏雁安慰：“没关系的爸爸。”
　　苏锦文问：“压力大不大？你妈都不敢跟你通电话，怕把紧张情绪传染给你。”
　　“还好，不是特别大。”
　　“那不急，”苏锦文非常自信：“等A大跟C大给你打电话，咱们看看他们的诚意，再决定去哪儿上大学。”
　　A大跟C大都是北方的名校。
　　苏雁说：“爸爸，我想留在弘河。”
　　“那怎么——”苏锦文正想说什么，电话被林娟莉抢了过去，她温声细语：“蜜蜜呀，是妈妈。在哪上大学咱们现在先不讨论，你就好好复习，等分数出来再决定，好吗？”
　　苏雁乖乖应：“好。”
　　高考开始那天，晏回时开车送苏雁到考场外。
　　进去之前，晏回时突然叫住她：“苏雁。”
　　苏雁回头：“啊？”
　　“别忘了给叔叔的礼物。”晏回时唇角微扬，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放松，发挥出正常水平。”
　　半个学期的紧张情绪被拍走，苏雁眼神剔亮：“嗯！”
　　*
　　高考成绩还没公布下来，就有两家名牌大学招生办给苏雁打电话抛橄榄枝。
　　苏雁想留在弘河读大学。
　　苏锦文只好找晏回时帮忙劝劝女儿。
　　吃饭的时候，晏回时问：“为什么想留在弘河？”
　　苏雁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北方太冷了，空气也不好，而且看不到……”话到嘴边拐了弯：“水水。”
　　“我有套四合院，可以把水水送过去。”
　　苏雁这才想起晏回时是北方人，她把他的家乡说的那么差……
　　她又羞愧又心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乱划。
　　旁边越过来一只大手抽走她的手机，“住的地方能解决，还有什么问题？”
　　苏雁找不到借口了。
　　晏回时看着脸颊通红的小姑娘，怀疑是因为那个男孩。
　　他声线渐冷，剥离了情绪：“苏雁，你现在很任性。”
　　苏雁嘴角往下垂着，有些委屈：“我没有。”
　　“那说说，必须留在弘河的原因。”
　　“太远了。”
　　晏回时神色松动：“怕跟陌生人接触？”
　　苏雁违心的点头：“……嗯。”
　　“苏雁，长大不是只凭年龄，独立才是第一步。”
　　苏雁抬起头，他喜欢独立的女孩，她却依赖爸妈、依赖他。
　　再这么没用，说不定他会讨厌她。
　　她咬了下嘴唇：“知道了。”
　　最后苏雁还是选了北方的学校。
　　她去了晏回时的母校A大，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辈分拉低一些，成为他的学妹。
　　晏回时送她去上大学那天。
　　苏雁走在他身后，夏日暖风从他身上吹过，夹杂着他的气息，轻而柔软地抚过她的脸。
　　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被树叶筛成一地碎金，她和他的影子不断闪过，为这座城市留下他来过的痕迹。
　　从十六岁那一眼开始，她的整个青春都充满对他的喜欢。
　　她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却又和她隔着山海。
　　苏雁目送晏回时坐进返程去机场的车里，红着眼给他打电话：“你可不可以——”
　　她想说“不要谈恋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帮我照顾好水水。”
　　晏回时说：“好。”
　　“等放假，我就回去看你。”
　　“行。”
　　苏雁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好好的。”
　　上个大学，被她上成了生离死别。
　　晏回时无奈地哄着：“那你也要乖乖的，别哭了。”


第10章 蜜桃甜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九月中旬。
　　苏锦文回国当天，晏回时定了一桌给他接风洗尘。
　　苏锦文四十出头，长得有点儿像香港男星刘德华，爱穿休闲装，完全看不出年龄。性格又冲，单看气质，还没有晏回时稳重。
　　“感谢你兄弟，”苏锦文举杯：“感谢你这两年来对蜜蜜的照顾，这我杯敬你！”
　　晏回时起身：“应该的。”
　　林娟莉也跟着站起来：“哪里，要不是你帮忙把蜜蜜转到一中，还帮她补习，高考她不可能考得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晏回时：“苏雁本来就很优秀，考得好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娟莉感激道：“蜜蜜都跟我们说了，多亏你她的英语成绩才能提上去，晏总太谦虚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
　　苏锦文说：“我申请调回总部了，以后就留在这边。新房还在装修，租的公寓不让养宠物，那狗就先放你那养着，不碍事儿吧？”
　　晏回时说：“不碍事。”
　　苏锦文突然想起：“你妈是不是也在A大任教。”
　　晏回时：“嗯。”
　　“这么巧啊？”林娟莉诧然：“蜜蜜性格内向，有熟人真是太好了。”
　　苏锦文拿胳膊肘拐了一下老婆，示意她别多问。
　　“我没介绍她两认识，”晏回时说：“南教授那人太严肃，我怕她吓着苏雁。”
　　*
　　苏雁从图书馆出来，看到苏锦文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聚餐照片，心跳漏了半拍。
　　晏回时就坐在对面，哪怕是她爸这种直男刁钻拍照角度，他那张脸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苏雁放大图片，目不转睛盯着男人清俊的眉眼。从这个角度看，他细长的眼睛格外漂亮，鼻子挺直刷下来，唇角牵起浅浅的笑弧。
　　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虽然只过去半个月，但苏雁感觉像有漫长的半个世纪没有见到他。
　　这么多天没见，他会不会已经忘记她了。
　　她不在，他会不会帮别的女生剥核桃。
　　他长成那样，又爱笑，一笑就把人魂儿给勾走了，女孩子哪里受得了。
　　苏雁嘴角向下垂着，克制着不去胡思乱想。
　　把图片保存到手机，又看了几眼，才慢吞吞去食堂吃饭。
　　“是苏雁吧？”半路上，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很温和，带点笑意。
　　苏雁茫然抬头。
　　面前的中年女人穿着讲究，看上去有点眼熟。
　　她很意外对方会知道她的名字，有点紧张：“……您好。”
　　女人从容道：“你好，我叫南娗玉。”
　　苏雁眼睛亮了亮：“您是南教授！？”建筑学院的学生没人不知道南教授。
　　南娗玉：“也是晏回时的母亲。”
　　“啊？”苏雁惊住了。
　　南娗玉笑道：“你喊阿时叔叔，那我就是你的婆婆。”
　　见着偶像，苏雁紧张得手心冒汗，乖乖喊：“婆婆。”
　　喊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难怪晏回时的审美那么好，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装修都是一绝，原来他还有一位建筑师妈妈。
　　南娗玉笑容温和：“吃的住的，都还习惯？”
　　“嗯！习惯。”因为晏回时这一层关系，苏雁放开了一些。
　　南娗玉微笑着端详起苏雁。
　　小姑娘束起马尾，露出乖巧的鹅蛋脸，眼睛又圆又亮，鼻头小巧，唇形特别漂亮。单看五官还不觉得有多美，凑到一块儿就惊人的好看。
　　“甜美”这个词，像是专门为她存在。
　　“军训都没晒黑，皮肤真白。”
　　苏雁：“……涂了防晒霜。”
　　“加个微信吧，有空一起吃饭。”
　　“噢，好。”苏雁忙拿出手机。
　　一直猫在边上的室友蹬蹬蹬跑过来：“苏雁你居然认识南教授！？我听学姐说她超严肃，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很严厉的！刚她居然对你笑？”
　　苏雁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认识：“她是我……亲戚，的妈妈。”
　　“亲戚的妈妈，不就是你亲戚吗？”
　　“……好像是。”
　　回到宿舍，苏雁把南娗玉的微信备注成“婆婆”。
　　然后点进相册，放大晏回时的照片睹物思人。
　　*
　　苏雁收到父母快递过来的礼物，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吴薇薇在隔壁学表演，专门打车过来给苏雁过生日。
　　“苏雁你知道吗，周辰也在这边上大学，他太神了，之前考试成绩吊车尾，没想高三突然崛起，还考上了隔壁警校。”
　　提起周辰，苏雁捧着奶茶，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吴薇薇懵了一下：“我跟周辰？怎么可能！”
　　苏雁：“他不是给你写过情书吗？”那封情书被晏回时没收了。她没胆子去帮忙要回来，后面只能口述转达。
　　“你怎么还觉得是给我的，那会儿就跟你说你弄错了呀！”吴薇薇干脆直接说了：“周辰一直都很喜欢你！人家暗恋你很久了。”
　　苏雁一脸惊：“我不知道。”
　　“全班都知道的，也就你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一点都不关注。”
　　“……”
　　那这么说，当时落到晏回时手里那封信，真的是给她的！？
　　可如果不是……那她不就让周辰跟吴薇薇错过了吗？
　　苏雁心不在焉的吃完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周辰是个很不错的男生，薇薇要是因为她而错过良缘，她就成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苏雁反复点开又关掉晏回时的聊天窗。
　　这太难以启齿了。
　　她盘腿坐起来，深呼吸，点开晏回时的头像，在聊天框输入：【晏叔叔，关于被您没收掉的那封信，不知道上面是否署名，可以拍照给我看看吗？】
　　好像有点太正式了。
　　她删掉。
　　重新输入：【晏叔叔，你有看过之前我同学写给我的那封情书吗？上面是不是写的我的名字？】
　　好像又太随意了点。
　　【晏叔叔你可以把那封信还给我吗？】
　　“……”
　　好像有歧义。
　　苏雁清空内容，退出聊天界面。
　　以前住在他家里就会觉得离他很近，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现在从他家搬出来，才分开半个多月，那种因为距离而产生的陌生感，很讨厌的跑出来笼罩着她。
　　她不敢问。
　　苏雁点开班级群，找到周辰，点进他的头像。犹豫了几秒，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手机震了震，晏回时的头像突然跃至聊天列表顶端。
　　苏雁看到他头像上的一颗小红点，心脏砰砰乱跳，手指飞快点了进去。
　　YHS：【欢迎长大。】
　　他居然记得她的生日！
　　苏雁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弯起嘴角，情绪好似绵密牵扯的热牛轧糖，被拉成丝，纵横交错，在冷却之前难以凝固。
　　他今天没喊她小朋友。
　　她十八岁了，他再也不能嫌她小。
　　可能是她太久没回复，晏回时又发了条消息：【刚才一直输入什么呢？我等好半天。】
　　苏雁：“…………”
　　慌张的情绪被铺天盖地的窘迫包围，苏雁硬着头皮打字回：【想问一下，那封信还在不在。】
　　晏回时可能是在忙，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YHS：【扔了。】
　　苏雁：“……”
　　她没敢继续追问：【哦。】
　　晏回时没再回复，苏雁莫名的心虚，不敢再打扰他。
　　快递打来电话，苏雁下楼签收，寄件人地址是弘河市。
　　除了爸妈，就只有晏回时在弘河。
　　苏雁飞快地跑上楼，拆开包裹，取出礼物。
　　是一条很漂亮的铂金彩虹手镯，尾坠用玛瑙雕成一颗水蜜桃，粉粉的，晶莹剔透。
　　苏雁戴上，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成年啦！！
　　等洗完澡出来，发现晏回时十分钟前给她点了一个赞。
　　他还在底下评论：【很漂亮。】
　　“婆婆”回复了他：【你送的？】
　　晏回时打了一个问号：【？】
　　他还不知道她加上了南教授的微信，苏雁退出界面，准备跟他讲解一下过程。
　　聊天框弹出新消息：【见到南教授了？】
　　苏雁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这么称呼他的妈妈，回复：【嗯！在学校食堂外面凑巧遇到的。】
　　晏回时：【真是凑巧？】
　　他这么一说，苏雁也觉得很奇怪。那天南教授一见到她就叫她的名字，像是专门来找她的。
　　苏雁问：【是你告诉她的吗？】
　　晏回时：【不是。吓着了？她加你微信应该是误会了，我去解释。】
　　苏雁没太看懂他的意思：【误会什么？】
　　晏回时：【她以为你是我女朋友。】
　　苏雁的情绪一下子沉入谷底。
　　就不能，是一次吗？
　　干嘛非得解释。
　　那股不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还没来得及探究就消失了。
　　趁着他这会儿有空，苏雁赶紧问：【那封信的内容，你看过吗？写的是什么呀？】
　　晏回时没回她。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也没主动联系过她。
　　室友说男生不主动多半就是不喜欢，要么就是吊着养鱼，八成就是暧昧几天随便玩玩。
　　苏雁期待晏回时能主动，哪怕给她一点点的提示，也能让她更有勇气。
　　然后，她和晏回时就像是失联了一样。
　　苏雁每天点开他的头像好几遍，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好像，连他的暧昧对象都算不上。
　　以为成年就可以为所欲为，她却还是没有勇气的胆小鬼，连试探一下都不敢。
　　他不找她，她不想喜欢他了。
　　*
　　寒假。
　　苏雁回到弘河，爸妈都在身边，她没理由还跑去住晏回时家。
　　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发朋友圈有显示所在地，他如果刷到，应该会给她发消息吧？
　　苏雁守着手机，等到第三天。
　　终于放弃。
　　情绪低落得像咬了一口尚未成熟的水蜜桃般酸涩。
　　她拿出晏回时送给她的那本书。
　　翻到末尾空白页，红着眼，在之前那句话前面加了一个“不”字。
　　——不属于，蜜蜜的晏叔叔。
　　……
　　初春，天气渐渐回暖。
　　苏雁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后回到市区，准备订机票提前回学校。
　　车窗外，一中的教学楼慢慢淡出视野。苏雁下意识扭头，看向隔岸的天清湾别墅区。
　　晏回时的别墅屹在对岸，玻璃窗一尘不染。曾属于她的世外桃源，如今回归原本神秘，变得高不可攀。
　　公交车在站牌边停下。
　　鬼使神差地，苏雁下了车。刚走出几步，手机震铃发出嗡鸣。
　　来电显示“YHS”。
　　苏雁呼吸一滞。
　　内心有惊喜，也有长期失落后的委屈，还带点小姑娘下意识的小矫情跟置气。
　　太过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苏雁按下接听键，从鼻孔里傲慢地“喂”了一声。
　　那边顿了一下：“谁惹你了？”
　　苏雁赌气道：“不告诉你。”
　　晏回时鼻腔滚出一声笑：“在哪？”
　　苏雁经不住他这种笑，忍不住回答：“桥边。”
　　晏回时说：“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来看么？”


第11章 蜜桃甜   偷偷亲一口
　　“啊，我还挺忙的。”不知道是自尊心作祟还是那股矫情劲上来了，苏雁转头跑出好远一段距离，确保晏回时站在楼上看不到她才停下。
　　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数字。
　　他还没挂。
　　苏雁把手机贴在耳朵边。
　　晏回时说：“走反了。”
　　苏雁：“……”
　　“忙什么？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要，”苏雁口是心非，试图挽回颜面：“我要先回学校办事。”
　　晏回时低笑一声：“行，那你先办事。过马路别看手机，早点回来。”
　　他说“回来”两个字的时候，苏雁的心脏被什么击了一下，温暖而甜蜜的热流像化开的巧克力。
　　距离感顷刻间消失，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知道了。”
　　一中到天清湾看着近，一眼望过去可见她们教学楼，然而真走起来要绕一大圈，一不留神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霓虹在湖面闪烁，夜晚的天清湾美轮美奂。
　　苏雁穿过溪流，站在正门外。
　　她没带门禁卡。
　　值班的冷面保安竟然破天荒露出些许笑意，朝她点了下头，然后迅速开闸放行。
　　苏雁道了声谢，走向2号别墅。
　　高考之前那段时间，每次晏回时送她去学校都会被围观，她觉得难为情，就自己骑单车过去。大概是这种富人区很少有人骑单车出入，保安大叔对她印象比较深刻。
　　“苏雁回来啦？”刘婆婆解下围裙。
　　苏雁打招呼：“刘婆婆。”
　　“菜都烧好了，全是你爱吃的。”刘婆婆的视线落在苏雁身上，惊叹：“真是女大十八变！更漂亮了呢。”
　　苏雁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晏总在后院，我先下班了哈。”
　　“刘婆婆慢走。”
　　苏雁走向后院，推开栅栏门，满院美景映入眼帘。
　　院子里那颗桃树长得枝繁叶茂，枝头上，朵朵桃花怒放，淡淡花香流淌在风中。
　　晏回时穿着黑色风衣，挺拔的身影立在桃树下。
　　他低头发消息，睫毛在鼻梁处投下一片荫翳，像极了幻化而来纤尘不染的男神仙。
　　苏雁痴痴地望着男人。曾以为只是青春期少女心萌动，过段时间就淡了。
　　然而隔了这么久，她还是好喜欢他。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晏回时突然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苏雁呼吸一滞。
　　有一瞬间，她想冲过去抱住他。
　　晏回时眼眸漆黑，直勾勾盯着她：“不叫人？”
　　苏雁猛然回神，磕磕巴巴喊：“晏、叔叔。”
　　晏回时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到她身上。
　　小姑娘穿着奶白色开衫长毛衣，脸颊也被衬得软乎乎的。她的五官长开了，眉眼更加娇妍，鼻头微翘，嫣红的唇瓣胜过艳丽桃花。
　　撞上他的视线时，她眸色一颤，表情带有一丝错愕。
　　晏回时：“变漂亮了。”
　　苏雁耳尖泛红，不自然地别开眼，小声嘟哝：“以前就不漂亮吗。”
　　晏回时轻笑：“不一样。”
　　苏雁正想问“哪不一样”，身后突然窜出来一只狗，绕着她撒欢。
　　是水水！
　　苏雁很意外，蹲下去摸了摸水水的脑袋：“我爸爸说把它托付给朋友了。”
　　“那个朋友就是我。”
　　“这半年，”苏雁扬起脸：“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它吗？”
　　“结果某小姑娘还记仇，”晏回时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只信封，嗓音清淡：“为了这男生，也不给叔叔拜个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雁察觉到晏回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类似失落的情绪。
　　应该是看错了。
　　晏回时把信递给她：“掉书柜底下，让我一顿好找。”
　　苏雁接过，没敢当着他的面拆。
　　晏回时转头看向她：“不看么。”
　　“其实，”苏雁老实回答：“这不是给我的。”她抬眼，对上晏回时探究的目光，声音弱了下去：“这个男生不喜欢我，信是写给其他女生的。”
　　晏回时哂笑：“苏雁，撒谎的小姑娘鼻子会变长。”
　　苏雁：“……没有撒谎。”
　　晏回时：“先吃饭，一会儿再来看桃花。然后送你回去。”
　　苏雁捏着信封，小声问：“能不能不回去啊。”
　　晏回时侧眸：“怎么？”
　　“我……”苏雁找借口：“想多陪陪水水。”
　　晏回时没拒绝：“跟你爸妈说一声。”
　　“嗯！”
　　苏雁给妈妈打电话。
　　*
　　林娟莉这次回来见到晏回时，对他彻底改观了。
　　她有点不确定：“老公，你说蜜蜜对晏回时，是不是太亲了点儿？她性格内向，主动跑过去留宿，我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狗子在那边，她去看狗，又不是看人。”
　　“可我总觉得是看人。”
　　“你就别瞎操心了，闺女都十八岁了又不是未成年。阿时那个性子，连女明星都拒绝好几个，更何况是咱家蜜蜜？他就是拿她当小孩儿，不会有别的心思。”
　　可惜了。
　　林娟莉想到前两年晏回时对苏雁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一直以为像他那种家世出生的人，心气儿都傲，是个等人伺候的主，没想到他那么会照顾人。”
　　“人家的爷爷可是上将，军人的后代素质能不好么？”提起这茬，苏锦文突然想起：“开学我送蜜蜜去学校，顺便去趟大院，给老爷子送点好茶过去。”
　　“那我明天去挑茶叶，顺便捎几样特产。”林娟莉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要真能成，也是一桩美事。”
　　“想什么呢！”苏锦文决定打消妻子不切实际的念头：“那是我拜把的兄弟！年长蜜蜜九岁，成女婿了还得了？”
　　林娟莉努努嘴：“人家晏回时看着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似的，家世好长得好，还事业有成，就他那个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着？你还挑剔上年龄了。我呀，还真就盼着蜜蜜将来能找个这样的老公。”
　　“少打我兄弟跟闺女的主意，”苏锦文“哼”一声：“你这个漂亮的女变态！”
　　林娟莉飞出去一只枕头：“反了你个小老头！”
　　“错了错了老婆我错了。”
　　*
　　苏雁房间里的东西没被动过，一切都保持着原貌。
　　曾经在这住了两年，多少有些感情。她有种回家的感觉。
　　苏雁看向床头柜上摆放的花瓶。
　　几束桃花娇艳欲滴，可能是刘婆婆摘回来插上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拆开信封查看。
　　开头“苏雁”两个字把她看傻掉。
　　真的是给她的！
　　周辰在信上问她想不想留在弘河，如果她留下他也不走。
　　苏雁突然明白过来晏回时当时为什么态度严厉。他一定是误会了，以为她想留下是为了跟周辰谈恋爱。
　　如果是这样，她在他眼里就是有心仪对象的人。
　　不主动联系她，好像就说得过去了。
　　转念一想，说不定晏回时只是拿她当小孩，根本没想那么多。
　　“……”
　　太过分了，她明明已经十八了！
　　苏雁把脑袋埋进被窝，停止深想。
　　*
　　隔天早上。
　　晏回时跑完步回来，苏雁刚洗漱完，看到他进屋，她停下，站在楼道上往下看他。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窄腰长腿，额前碎发垂下一缕落在眼尾，俊朗的模样格外养眼。
　　晏回时一边喝着水，仰头望向她。
　　“还看？”
　　苏雁的脸瞬间爆红。
　　“下来吃早餐。”
　　“喔。”苏雁揉揉脸，拖延时间似的慢慢挪脚下楼。
　　她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晏回时把牛奶推到她面前：“郑伯伯今天过生日，想不想去？”
　　苏雁捧起牛奶抿了一口，嘴上粘了一圈白胡子：“想。”
　　晏回时抽出纸巾，顺手帮她擦掉。
　　他的指尖咻地擦过她脸颊。
　　触觉微凉，阵阵麻意过电一般流向每一根神经。苏雁的心被激起千层浪。
　　她舔了下嘴唇：“……谢谢。”
　　晏回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神色自然：“用不用跟你爸妈打声招呼？”
　　苏雁的感官还停留在他刚才的动作上，怔了怔：“啊？”反射弧略长，隔了两秒才点头：“噢，好。”
　　晏回时突然问：“昨晚睡得好么。”
　　苏雁的心思还在飘：“还好。”
　　“看过那封信了？”晏回时掀起眼帘：“有什么感想。”
　　“没，不太熟。”苏雁答得含糊。之前她为了藏住秘密，说人家周辰喜欢她，之后又说她不知情，结果现在那信真是给她的。
　　这也太像掩饰地下恋情了。
　　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解释。
　　苏雁埋头吃早餐，表情像犯了错误被抓包的小学生，要在家长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
　　好在晏回时没再多问。
　　喝完牛奶，苏雁给苏锦文打电话：“爸爸，我今天先不回家，要跟晏叔叔一起去给郑伯伯过生日。”
　　苏锦文问：“哪个郑伯伯？”
　　“好像是农科院的。”
　　“是不是瘦瘦高高，整天穿个白大褂还话唠？”
　　形象完全符合。
　　苏雁：“对的。”
　　苏锦文一拍脑门儿：“老郑！老郑今天过生日。”
　　电话那头叨叨咕咕了几句。
　　林娟莉接过电话：“蜜蜜呀，妈妈给你转了一万块钱，你一会儿去买个礼物带去给郑伯伯，就说爸爸工作忙走不开。挑什么礼物可以征求晏回时的意见，好吗？”
　　苏雁觉得奇怪。
　　以前妈妈都是称呼晏回时“晏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连名带姓。
　　苏雁看了看晏回时，点头说：“好。”
　　“到时你爸会送你回学校，不用急着回家。”
　　苏锦文的大嗓门传来：“早点回来——”
　　“不急不急，”林娟莉打断丈夫，“你就在晏回时那多玩几天。都是上大学的人了，不用什么事都跟我们汇报。”
　　苏雁满脑袋的问号：“……噢。”
　　嘟嘟嘟……
　　“挂了。”苏雁抬眼看晏回时，“我妈妈好像打我爸了。”
　　晏回时淡笑：“你爸的家庭地位仅次于水水。”
　　苏雁：“……”
　　还能有人比水水的家庭地位更低吗？
　　*
　　生日宴结束已经快十点。
　　晏回时喝了酒不能开车，苏雁还没拿到驾照，老郑帮忙叫了代驾。
　　老郑交代说：“阿时喝醉了，回去记得给他冲点儿蜂蜜水。”
　　“好。”苏雁扭头，旁边的男人面不改色，对比之下，老郑反而更像是喝多了。
　　不过晏回时今晚确实被灌了不少酒，还替她挡了几杯。
　　晏回时拉开车门，低声喊：“苏雁，过来。”
　　“噢，来了。”苏雁冲老郑挥手：“郑伯伯再见。”
　　老郑：“你晏哥哥喝醉还不忘照顾你。”
　　……
　　回家后，晏回时一直躺在沙发上睡觉。
　　他酒品很好，要不是老郑知道他一醉就睡，苏雁根本看不出来他醉没醉。
　　苏雁洗完澡出来，晏回时还在睡。
　　她铺开毯子给他盖上，轻轻喊了一声：“晏叔叔。”
　　晏回时睫毛轻覆眼睑，睡着的样子安静无害。
　　苏雁半跪在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大起胆子，轻声叫他：“晏回时。”
　　晏回时的眼睫动了动，慢腾腾睁开眼睛。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瞳，苏雁屏住呼吸，生怕呼吸重一点就彻底把他惊醒。
　　晏回时的神色看着不太清醒，与她的视线对上，看了她两秒，又重新闭上眼。
　　苏雁现在确信他是真的醉了。她又轻轻叫了声：“晏回时。”
　　晏回时毫无反应。
　　苏雁盯着他清俊的侧脸，视线挪到他的薄唇上。
　　扑通，扑通。
　　她心脏狂跳。
　　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
　　她视线往下挪，盯着男人锋利的喉结。
　　然后，低头亲上去。


第12章 蜜桃甜   又怂又色
　　嘴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下，苏雁整个人被电着似地弹开。
　　她全身脱力，跌坐在地毯上。
　　她是疯了吗！？
　　苏雁捂住嘴巴。
　　他的体温似是还停留在她唇瓣，刚才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每一根毛细血管都炸开，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表情发懵。
　　呆滞了两秒。
　　“对不起……”
　　她的神色惊慌失措，边走边道歉，也不管当事人听没听见。
　　“对不起。”
　　苏雁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极了一个——又怂又色的，流氓。
　　她趁人之危，她罪大恶极。
　　想到老郑交代的事，苏雁调头回客厅。她手忙脚乱地打开冰箱，找到蜂蜜后，又放回原位。
　　在吧台上拿到晏回时的杯子，再倒回去，继续找蜂蜜。
　　把兑好的水端过去：“晏叔叔？”苏雁喉头发紧，既期待他醒来喝水，又希望他别醒。
　　晏回时呼吸均匀，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苏雁把蜂蜜水放到茶几上，又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逃也似地跑回房间。
　　*
　　晏回时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他揉了揉额角，回卧室洗澡。
　　刘婆婆在厨房里忙碌。
　　晏回时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坐到岛台前，仰头望向次卧：“苏雁呢？”
　　“一大早就走了，我留她吃早饭，小丫头说要跟同学去吃包子。”刘婆婆关心道：“昨晚是喝多了吧？你们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晏回时应了一声，执起水杯，把剩下的蜂蜜水喝掉。
　　*
　　苏雁这两天刻意躲着晏回时，心虚得不敢见他。
　　林娟莉看出女儿有心事：“假期都快结束了，怎么不出去多玩玩？”
　　苏雁藏在被窝里，声音含糊道：“玩累了，想在家里待着。”
　　“也不去看水水？”
　　苏雁：“……晏叔叔会照顾好它的。”
　　“怎么回事？”林娟莉扯开被子，笑说：“以前你爸要把水水送出去，你每次都反对，这次把它留在晏回时那，你居然没意见？”
　　苏雁掀高被子蒙住脸：“妈妈，我好困，想再睡一会儿。”
　　林娟莉失笑：“我女儿怎么被养成了只小懒猪。”
　　苏锦文在客厅里搭话：“被谁养成小懒猪？”
　　“前两年跟着谁就是谁呗。”
　　苏雁：“……”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林娟莉帮苏雁把行礼整理好，顺便把苏锦文要带的那箱特产跟茶叶打包。
　　“这些都是送给晏老爷子的，他老人家喜欢喝茶。”
　　“妈妈，”苏雁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晏叔叔的爷爷跟爸爸都是军人，他为什么没去部队啊。”
　　苏锦文抢答：“南教授不答应呗。”
　　苏雁转头看向他。
　　苏锦文说：“结婚之前两人说好一起留校任教，结果晏部长偷偷跑去参军，还进了特种部队。南教授为此跟他闹了不愉快，要不是怀有身孕，估计当时就离婚了。”
　　“这确实得商量着来，毕竟都结婚了。”
　　“商量了，南教授死活不同意。晏部长舍不得老婆，又不想放弃理想，就想着先斩后奏。谁知南教授性子那么倔。”苏锦文唏嘘道：“阿时从一出生父母就分居，二十多年聚少离多，他跟父母的关系很淡。反而跟他大伯关系不错，就是晏氏那位董事长。”
　　林娟莉明白了：“那天你不让我多问，是怕我提起他父亲吧？”
　　苏锦文点头：“这是他的伤心事儿。父母都有自己的远大理想，从小跟爷爷住大院儿里，老爷子对他管教严厉，军人嘛，都是付出型，嘴上不善表达。所以阿时把家庭这块看得也淡。”
　　苏雁慢吞吞整理着衣服，思绪乱飞。
　　把家庭看的很淡，就是不婚的意思吗？
　　林娟莉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女儿，说：“这都是你的个人猜测。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晏回时是个不婚主义，那也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姑娘。等遇到那个想结婚的人，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也是，”苏锦文咧嘴笑：“当初你也没打算搞对象，最后还不是被我拐回家了？”
　　“就你能耐！”
　　苏雁：“那，晏叔叔他，谈过恋爱吗？”
　　林娟莉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
　　苏锦文十分笃定道：“没有。他要是谈恋爱，那就是圈子里的大新闻！不可能没人知道。”
　　苏雁突然间觉得自己希望渺茫。
　　这人不婚就算了，怎么连恋爱都不谈。
　　*
　　登机之前，苏锦文提醒苏雁给晏回时发个信息道别，说他一直帮忙照顾水水，这算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礼貌。
　　苏雁心想晏回时肯定在忙，反正也看不到她的信息，于是编辑好一段很官方的道别句子，点击发送。
　　没想到，晏回时秒甩过来一个问号：【？】
　　YHS：【小朋友，这都抄啊？】
　　苏雁在心里喊冤：没有抄！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的！
　　又被叫小朋友，苏雁悻悻打字：【要关机了。】
　　晏回时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她的不满，发过来一个微信自带的笑脸：【到学校跟我说一声。】
　　苏雁回了他一个很可爱的兔子表情包：【好。】
　　苏雁偷偷瞄一眼邻座位上的苏锦文，做贼心虚，生怕被爸爸发现她给晏回时的备注。
　　正准备关机，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YHS：【桌上的蜂蜜水是你放的？】
　　苏雁：“？！”
　　回想起那晚的事，苏雁脑子里立刻开始噼里啪啦炸烟花。
　　也幸好是打字聊天不会透露情绪，要是被他当面问起，她可能会立刻露馅儿。
　　苏雁心虚地回：【郑伯伯让我冲给你喝的。你睡着了，我就放桌上了。】
　　晏回时一直没回消息。
　　这个过程像酷刑来临之前的等待，苏雁惴惴不安地握着手机。
　　乘务员开始检查电子设备的时候，晏回时的消息才弹出来。
　　YHS：【我们蜜蜜长大了。】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鬼，苏雁总觉得这句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反复解析，没有结果。
　　飞机起飞后，苏雁伸手摘掉苏锦文的耳机：“爸爸。”
　　苏锦文拨拨头发，扭头：“咋了闺女。”
　　苏雁：“你觉得我长大了吗？”
　　苏锦文笑：“小丫头片子，长什么大。”
　　苏雁：“……我十八岁了。”
　　苏锦文拍拍女儿的脑袋：“在爸爸眼里，就算你八十岁也是个小娃娃。”
　　“……”
　　苏雁不死心：“那我几岁，你才会觉得我长大了。”
　　“估计——”苏锦文啧一声：“得等到你谈婚论嫁。”
　　谈婚，论嫁吗。
　　所以，晏回时是觉得她可以谈婚论嫁了。
　　苏雁扭头看向外面的云层，偷偷弯起嘴角。
　　苏雁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坐飞机，这次全程心情愉悦，餐点也吃得干干净净，苏锦文整个人看傻眼。
　　女儿变得开朗了，也没前几年那么胆小怕生。话也多了，还会主动向他提问。
　　还是晏回时会教，这都是他的功劳！
　　*
　　开学第二天。
　　苏雁收到一条好友验证，是周辰。
　　周辰说他之前的电话卡停用了，这是他的新微信。
　　苏雁之前加他好友是为了避开晏回时，问问那封信到底是给谁的。现在真相大白，也就没有问的必要，客气地跟他聊了几句。
　　周辰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想约她一起吃饭。苏雁正要拒绝，对方又发过来一句：【我还约了吴薇薇，附近几个同学加你一共六个人。】
　　吴薇薇的电话下一秒打进来：“苏雁，周末同学聚会你去吗？白鑫楠也去，我那个……已经快一年没见着他了。”
　　吴薇薇喜欢白鑫楠不是什么秘密，苏雁答应陪她一起去。
　　周辰高中时性格其实挺内向，否则也不会在信息时代还采用写信暗示的方式。
　　但是当苏雁看到面前气宇轩昂的少年时，记忆好几秒都无法将他和那个腼腆男生联系在一起。
　　吴薇薇：“周辰，好久不见！”
　　比起吴薇薇的活跃，苏雁显得相当文静。但她存在感极高，大概是美女的特殊待遇，她随意往那一站，什么也不做也是引人瞩目的焦点。
　　周辰盯着她，嗓音温润：“苏雁，好久不见。”
　　苏雁：“嗯呢。”
　　吴薇薇瞅了瞅他们身后：“白鑫楠怎么没来？”
　　周辰看向苏雁，说：“他堵车了，我们先进去吧。”
　　“好。”
　　白鑫楠没来，吴薇薇很失望，饭还没吃完就提前走了。
　　苏雁和她不顺路，准备打车回去。
　　一辆白色小车在她身后鸣笛。
　　周辰推开后座车门：“苏雁，一起走？”
　　“不用的。”
　　车上还坐着另一个女同学：“没事啊，正好顺路。”
　　后面的车辆不停按喇叭催促，苏雁迟疑一下，坐进车里。
　　*
　　周辰送苏雁到宿舍门口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苏锦文耳里。
　　版本还变成了苏雁跟一个男生单独约会，吃完饭那男生还贴心地送她回宿舍。
　　苏锦文气得吹胡子瞪眼。
　　林娟莉不仅不和他同仇敌忾，反而一脸惊喜：“蜜蜜肯交朋友了？多交朋友好啊，她就是太封闭了。”
　　苏锦文：“男的！”
　　“对啊，”林娟莉笑眯了眼：“男的朋友嘛。”
　　苏锦文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去找晏回时诉苦。
　　“我老婆最近见谁都觉得像她女婿，恨不得明天就把我女儿嫁出去，给我气的！”
　　晏回时若有所思，弯起唇，漫不经心道：“我记得你这个年纪，已经跟嫂子订婚了。”
　　苏锦文抓了下脑袋：“说的也是。”举杯跟他碰一下，“可我怎么就觉得蜜蜜年纪还小？我那会儿都快当爸了，也没觉得自个儿年纪小。这么说，她也是该处对象了。”
　　晏回时：“处对象？”
　　苏锦文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点开手机相册，把那张照片放大在晏回时面前。
　　“你看！就这小子。”
　　晏回时眉眼冷然：“照片哪儿来的？”


第13章 蜜桃甜   她怎么跟晏回时来开房了！……
　　看到晏回时冷若冰霜的脸，苏锦文心里才稍微好受点：“你也很生气，对不？”
　　晏回时也照顾了苏雁两年，应该最能体会他的心情。
　　晏回时说：“她还小。”
　　“就是啊！”苏锦文顿了一秒：“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晏回时：“不重要。”他慢条斯理把酒倒满：“你还没回答我。这照片哪儿来的？”
　　“偷拍的呗！”苏锦文理所当然道：“就这角度能是正常拍摄呐？”
　　晏回时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滴水不漏，语气平淡：“你找人监视苏雁？”
　　“没有没有，”苏锦文偷换概念：“我送她去学校那天加了她室友□□，就，用了点儿苦肉计，哄得那小姑娘明白我老父亲的苦心，同意帮我留意她身边的男生。”
　　晏回时：“这跟监视有什么不一样？”
　　“我这不是担心她被渣男骗嘛！”苏锦文心虚地嘀咕：“她那么乖，脾气又好，被人欺负都不敢告诉我们。”
　　晏回时唇角牵起：“乖？脾气好？”
　　苏锦文听出他话里有话：“她在你面前不这样？”
　　晏回时不置可否。
　　苏锦文：“那估计是……跟你关系不一样，把真性情藏起来了。”
　　晏回时配合道：“嗯，藏得还挺深。”
　　苏锦文点燃一根烟，吐出烟圈，得意地笑：“毕竟我是她亲爸。”抖了抖烟盒：“来一根儿？”
　　“戒了。”晏回时把玩着打火机，问：“原本找我什么事？”
　　“你没事儿戒烟干啥。”苏锦文怪异地瞅他一眼，也没多问，“我就想找你打听打听，蜜蜜高三喜欢的那男生，现在跟她还有联系不？”
　　晏回时蹙眉：“不清楚。”
　　苏锦文焦头烂额：“你没问呐？”
　　晏回时似笑非笑：“我怎么问？”
　　“也是，”苏锦文摁灭烟头：“你跟我一样，都是长辈，也不好过多干涉她。”
　　晏回时没接话。
　　苏锦文为难道：“就她早恋这个事儿，你不是假装帮她瞒下来了吗，我一问，你这个叔叔在她面前就没有威信了。”
　　晏回时扯一下唇角：“我在她面前要什么威信？”
　　“你在她面前自带光环。”苏锦文叹气：“其实我还挺后悔出国，分开两年，感觉闺女跟我不再无话不说。”
　　“女孩子大了都有秘密，你别放在心上。”
　　虽然不情愿，但苏锦文还是说出了那句掏心窝的话：“她动手术那回，我跟她妈都不在。孩子最困难的时候你陪在她身边，她现在对你反而更亲近。”
　　晏回时：“你的意思是，我去问？”
　　苏锦文：“你下个月不是要去A大附近参加峰会么？就当帮兄弟个忙，好歹帮我打听一下那男孩的人品。”
　　晏回时垂眼：“苏雁应该不喜欢他。你不用太紧张。”
　　苏锦文：“你怎么知道？”
　　晏回时淡笑：“猜的。”
　　“我这叫有备无患！”苏锦文既惭愧又卑微：“等你当了爹就知道，再是粗心大意的人，也会变得谨慎。”
　　晏回时：“懂。我帮你问问她。”
　　*
　　月末。
　　晏回时要去A大附近参加行业交流会，吩咐周佳鸣提前两天定好了机票。
　　提前两天，意味着要推掉两天的行程。周佳鸣分析，按照老板这个工作楷模的秉性，整整两天没有行程安排，还专门安排了餐饮。
　　八成是有佳人赴约。
　　铁树开花，必然经验不足。
　　周佳鸣很上道，通知酒店安排烛光晚餐，还提前订好了鲜花。
　　*
　　苏雁接到晏回时电话时刚下课。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精准踩点她的空闲时间。从高中到大学，每次的时间都卡得死死的。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苏雁不免开始怀疑晏回时拿了她的课程表，在暗中盯着她有没有好好学习。
　　身后响起一阵鸣笛声。
　　苏雁扭头，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晏叔叔？”
　　“打着电话也能发呆？”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苏雁挂掉电话，走到车边：“没有发呆。”
　　晏回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倾身推开车门，又想起这姑娘不喜欢坐前排。
　　他顺手关上：“自己上来。”
　　苏雁伸手，重新拉开副驾座车门。
　　晏回时侧眸：“敢坐这儿了？”
　　他这个问题一语双关。
　　原因之一，小孩子不能坐副驾座。
　　第二个原因是苏雁她爸的车，副驾座永远是妈妈的专属。有一次她爸送女同事去见客户，对方坐了，妈妈还吃醋了。
　　在苏雁心目中，副驾座就是女主人专座。
　　不过他这么问肯定不是因为第二种原因，苏雁很有自知之明地挑了第一种可能，回答：“我成年了。”
　　晏回时：“这是什么谬论？”
　　苏雁刚才注意到这辆车是本地车牌，而且是一串很整齐的连号，岔开话题：“这是你朋友的车吗。”
　　晏回时：“我的。”
　　苏雁有点好奇：“你家就在这附近？”
　　“嗯，明天带你去。”
　　“好。”
　　苏雁因为偷亲他那个事儿心虚，全程不敢看他。
　　晏回时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将钥匙交给服务生泊车，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苏雁，看路。”
　　苏雁：“啊？”猛一抬头，脑袋差点撞上旋转门。
　　晏回时抬手挡在她额前。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微妙的酥痒。苏雁克制着情绪，却无法控制砰砰乱跳的心脏。
　　脑子里乱成一团，直到走出电梯，她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跟晏回时来开房了！
　　晏回时是这家酒店的股东之一，经理亲自送来果盘：“晏总，晚餐厨师已经在准备了，都是刚下飞机的鲜货。”
　　晏回时颌首：“谢谢。”
　　“应该的应该的。”经理转头看向苏雁，微笑道：“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苏雁不知道为什么晏回时身边的人都会认识她，有些腼腆地点头：“您好。”
　　她今天穿一件浅色毛衣，头发编成一根蓬松的麻花辫，刘海落在耳边，白白的皮肤和乌发黑白分明。
　　很简单的扮相，被这姑娘一张惊艳的脸衬得说不出的淡雅甜美。
　　原来晏总喜欢这一款。
　　苏雁在经理的暧昧目光注视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晏回时侧身，挡在苏雁跟前。
　　经理见状，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
　　除了跟爸妈出去旅游，苏雁从没跟男人一起住过酒店。虽然知道晏回时对她没那方面的想法，但她自己总会多想。
　　莫名其妙的暗昧在空气里回荡，苏雁的脸越来越烫。
　　晏回时可能是觉得她今天胆子特别小，含笑道：“我在都怕？”
　　苏雁其实就是心虚，怕被那个经理看出端倪，做贼心虚地觉得别人多看一眼都有可能会发现她的小秘密。
　　她嘟哝：“你不在很久了。”
　　“我不在，就不去跟人接触？”晏回时侃笑：“年后那段时间白教了。”
　　“没白教……”苏雁掐着包带：“我现在，没那么害怕跟陌生人说话了。”
　　晏回时伸手：“书包给我。”
　　“不是书包。”苏雁把双肩包摘下来递给他：“是包包。”
　　晏回时鼻腔滚出一声低笑，没跟她争论这个，脱下外套挂起来，身上只留一件白衬衫：“叔叔这次可以在很久。”
　　苏雁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白衬衫穿成这样，好看到形容不出来。大概是受到家庭和环境影响，他身上有股刻在骨子里的清贵。
　　还带有一点点的，禁欲。
　　苏雁盯着晏回时的衬衫领口神游太虚。
　　“看什么呢？”晏回时的声音把她拉回魂。
　　苏雁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努力回想他刚才都跟她说了什么。
　　晏回时轻轻扯了下她的辫子：“累了？”他看着她的发饰，跟以前的似乎不太一样。
　　苏雁拉片似地回忆两人刚才的对话内容。她好像埋怨了一句他很久不在她身边，他说这次会在很久。
　　“很久，是多久啊？”
　　“你这反射弧。”晏回时轻笑，目光从她发饰上挪开：“半个月左右。”
　　苏雁内心一阵狂喜，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每天来这里找你吗？”
　　晏回时“嗯”了一声，忽而淡笑：“找我做什么？”
　　苏雁一哽：“就，看看你。”
　　“关心空巢老人？”
　　“你又不老！”
　　小姑娘恢复了以往的精神气，晏回时弯唇：“去洗手，准备吃饭。”
　　“噢。”
　　晏回时担心苏雁在外面吃饭不自在，让人把餐饮一次性全部送到房间。
　　十几位厨师排成两排，托着餐盘，一边按顺序上菜一边报菜名。
　　苏雁觉得好夸张，转头看了看晏回时，他表现得不明显，应该是习惯了这种优质服务。
　　晏回时看到餐桌上的香槟玫瑰，知道酒店负责人误会了。
　　不过他并不反感这种用餐氛围。
　　他抬眼看向苏雁，小丫头明显没看出来这布局。
　　苏雁盯着桌上的豪华盛宴，忍不住咽起口水。晏回时知道她的食量，点的菜分量都不多，一样一小盘也不浪费。
　　只不过桌上这几根蜡烛实在是影响食欲。
　　苏雁小小声：“可以……吹蜡烛吗？”
　　晏回时不动声色：“可以。”
　　苏雁“呼呼呼”把蜡烛全部吹灭，然后收起手边几朵碍事的玫瑰花，把它们插进花瓶里，再把花瓶搬到旁边柜子上摆好。
　　她回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专心吃东西。
　　晏回时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憋笑。
　　苏雁察觉到了。以为他在笑她吃饭动作不斯文，咽下嘴里的食物，有点儿小委屈：“我平时最迟六点半就吃晚饭的。”肚子饿了，哪里顾得上形象。
　　“嗯，都快八点了。”晏回时看向餐桌上的玫瑰花，突然问：“没跟男生约过会？”
　　苏雁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是我爸爸让你来问的吗。”
　　晏回时没有否认：“是。”
　　“他误会了。”苏雁对上他的目光，又飞速挪开，认真解释：“那个是我高中同学聚餐，薇薇也在的。不是跟男生约会。”
　　晏回时“嗯”了一声，注视着她：“那，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搭了他的顺风车，他顺便把我送到宿舍楼下。”苏雁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我也没想到我爸会派人监视我。”
　　“我批评过他了。”晏回时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算是礼尚往来回赠她一个：“你爸答应今后不找人盯着你。”
　　苏雁：“谢谢。”她戳着碗里的雪花肉：“晏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晏回时：“问。”
　　“就是你刚才问我那个问题。”苏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用闲聊的语气问：“你跟女生单独吃过饭吗。”
　　安静两秒。
　　晏回时：“你，算不算？”
　　苏雁倏地抬起头：“什么？！”
　　晏回时：“女生，吃饭。”
　　苏雁激动到差点破功，得到回答后内心的小雀跃又坠入悬崖。
　　她神色恹恹：“我的意思是……和女生约会。”
　　晏回时答：“没有。”
　　苏雁：“喔。”这人不谈恋爱就算了，连约会都不约吗。
　　她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约会。”
　　晏回时：“因为没女朋友。”
　　苏雁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没女朋友？”
　　晏回时：“……”


第14章 蜜桃甜   【下章入V】
　　苏雁问完立刻就后悔了。
　　她刚才的语气太容易引起误会，就好像是在嫌他找不到女朋友，歧视他单身。
　　“……我不是那个意思。”
　　晏回时：“哪个意思？”
　　苏雁：“就，没有嫌你二十七岁还单身的意思。”
　　越描越黑。
　　晏回时：“宿舍几点锁门？”
　　他突然话锋一转，苏雁愣怔一秒，回答：“十点半。”
　　“那还不快吃？”
　　“喔！”苏雁如释重负。为了避免他再追问，她把嘴巴塞的鼓鼓的，制造出不方便交流的样子。
　　晏回时好笑道：“你这姑娘，怎么每次吃东西都这么急。”他抽出纸递给她：“慢点儿吃，别又噎……”
　　“咳咳——”
　　他话没说完，对座上的姑娘已经被呛得开始咳嗽。
　　苏雁想到了晏回时帮她买内衣那次。
　　晏回时起身检查她盘子里的鳕鱼肉：“被什么呛着了？”
　　苏雁：“水……”
　　晏回时把清水端给她。
　　苏雁：“被口水——”
　　晏回时：“？”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没脸见人了。
　　*
　　第二天。
　　苏雁一下课就直奔校门口，晏回时今天要带她去他家。
　　晏回时的家在一条很长的胡同里。大门紧闭，灯笼高挑，门口停着一辆车，用车罩盖住，已经落了灰。
　　他名下有很多套房子，但能够被称之为“家”的，就只有这一处。
　　院子里种着几棵落叶乔木，地砖很干净，花盆里的花叶葱葱郁郁，应该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苏雁念的建筑学，对园林设计和这种结构的老四合院有着特别的情感：“晏叔叔，我可以拍照吗？”
　　“可以。”
　　苏雁拍照的时候，把晏回时也框进了镜头。
　　他身上镌刻着与这座院子相似的淡远悠长，一眼望不见底。既带有一种高不可攀的矜贵神秘，又亲蔼得让人觉得安全踏实。
　　晏回时带苏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递给她一串钥匙：“这儿离你们学校不远，想来就来。”他指了指她身后：“你可以住那间。”
　　苏雁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好。”
　　晏回时说：“你念的专业很辛苦，要注意身体，尽量别熬夜。”
　　苏雁点头：“嗯！”
　　握着那把开启他家门的钥匙，苏雁觉得，她突然离这个男人很近很近。
　　一直待到傍晚。
　　晏回时带苏雁去附近一家涮羊肉店吃饭。
　　路口有许多卖糖葫芦的街边摊，苏雁的眼睛长在上面似的。
　　“吃饭之前别吃零食，”晏回时敲了下她的脑袋：“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苏雁：“……吃完饭以后可以吃吗？”
　　“你还吃得下的话，能。”
　　吃完饭之后。
　　苏雁的肚子撑得一滴水都装不下。
　　她是无辣不欢的南方人，从来都不知道清汤寡水的涮羊肉能这么好吃。
　　送她回宿舍之前，晏回时还是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有草莓、山楂果，还有水蜜桃，颜色特别诱人。
　　趁他打电话不注意，苏雁转过去拆开包装纸，偷偷咬了一颗草莓。
　　被晏回时逮个正着，他眉眼带笑：“小朋友都爱吃这个？”
　　又被叫小朋友，苏雁不服气，踮起脚尖把糖葫芦喂到他嘴边：“你尝一颗，真的很好吃。”
　　晏回时垂眼，看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衣，迟迟没有动作。
　　苏雁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一下子缩回手：“……逗你的，才不给你吃。”
　　一只手臂越过来。
　　晏回时夺走了她的糖葫芦：“吃独食这习惯可不好。”
　　他低头咬了一颗。
　　苏雁因他和她同吃一串糖葫芦而感到耳热，一直到宿舍门口都没有吱声。
　　上楼之前，晏回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苏雁，你的……包包。”
　　“谢谢。”
　　苏雁背上双肩包，走出几步，又转头：“晏叔叔，你明天还是住那家酒店吗。”
　　“嗯。”晏回时转过身：“怎么了？”
　　苏雁：“我能过去……吃饭吗？”
　　晏回时笑：“小馋猫。”
　　苏雁藏好小心思，低声嘟哝：“学校食堂的饭我都吃腻了。”
　　“好。”晏回时把房卡给她：“我不在你就自己待一会儿，别在外面逗留，不安全。记住了？”
　　“记住了！”
　　*
　　苏雁一回宿舍就被室友抓包。
　　“哇哦，约会的小美人回来啦。”
　　苏雁：“……不是约会。”
　　“细心的我却发现你手上多了一串钥匙，以及一张房卡。”
　　其他两颗脑袋同时探出来：“苏雁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你们这么快就去开房了！？”
　　苏雁解释不清，红着脸把房卡塞进包里，支支吾吾道：“我就是，去吃个饭。”
　　室友眼尖地瞥见房卡上的酒店名称：“在五星级酒店开房吃饭，你男朋友是土豪！”
　　苏雁：“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加油宝贝！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行！”
　　长得漂亮。
　　连梁雩洁那种美得挑不出毛病的顶流明星都被他拒绝过。漂亮，在晏回时面前好像是最没有用的。
　　躺在床上，苏雁回忆今天一天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她去过晏回时从小生活的地方，还弹过他书房里的旧钢琴，替他保管着他家的钥匙。
　　他对她，应该是特别的吧。
　　虽然这份“特别”，有着爸爸的关系在里面，晏回时对她也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可是这些对她来说，就是她所渴望的，最大的回响。
　　*
　　苏雁每天都会去酒店“吃饭”。
　　五星级酒店的厨师花样很多，连续几天的菜品不带重样。苏雁明显感觉自己脸上长肉肉了。
　　周末，苏雁收到晏回时的信息，说他今晚有应酬，叫她自己吃。
　　苏雁把还没上桌的菜退掉。已经醒好的红酒不能退，趁晏回时不在，苏雁端起来尝了一小口。
　　真难喝。
　　晏回时喜欢喝点儿这个酒，每次看他享用的样子，苏雁都跃跃欲试，但他从来不让她喝。
　　难道这跟吃榴莲臭豆腐一样，要多试几次才能感受到美味？
　　苏雁又尝了一小口。
　　还是好难喝。
　　她继续尝了第三口，第四口。
　　喝完一整杯，还是没有感受到这酒的美味。
　　……
　　*
　　晏回时提前回到酒店，一进门就看到喝得脸颊通红的小姑娘。
　　“哪里来的小醉鬼？”
　　苏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虚脱般地趴回去，她有些生气：“不好喝！”
　　晏回时笑得无奈：“不好喝，还喝这么多？”
　　苏雁别开脸，换了个姿势趴，声音懒懒冲冲的：“我就是看你喝，以为它好喝，就喝了。”她打了个酒嗝：“骗子。”
　　晏回时：“……这么说，还是叔叔的错？”
　　“对！”苏雁转过头来盯着他：“就是晏叔叔的错，带坏大学生。”
　　周佳鸣跟进来：“晏总，这里需要你签个字。”看到趴在桌上表情奶凶奶凶的少女，吃惊道：“苏雁？她怎么……”
　　恍然大悟。
　　敢情老板不是来约会，是来带孩子的！
　　“周伯伯，你来得正好。”苏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醒酒瓶：“你告诉晏叔叔，这个酒不好喝！”
　　不好喝，你还喝掉一瓶？酒量惊人啊少女！
　　周佳鸣接触到老板凉飕飕的眼神，干笑一声：“还，挺好喝。”
　　“一伙儿的。”小姑娘脆声声发脾气：“你两是一伙的！”
　　周佳鸣评价：“这姑娘平时也挺乖巧的，怎么一喝酒就这么凶。”
　　晏回时语气不咸不淡：“那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周佳鸣火速撤退。
　　晏回时抬眼看向醉酒失态的少女，莫名的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现在这模样。
　　他拿起空酒瓶晃了晃：“这酒量，不愧是苏锦文的女儿。”
　　苏雁听见爸爸的名字，搭话：“嗯！我爸爸酒量好，妈妈不让他喝，所以其实是没什么用的。”
　　晏回时低笑：“思路还挺清晰。”
　　苏雁回答：“像妈妈。”
　　“嗯，”晏回时顺着她：“我们蜜蜜继承了父母的优点。”
　　“优点，指的是美貌吗？”
　　“也算。”晏回时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去洗把脸再睡。”
　　苏雁扯开马尾，头发散下来：“我想洗个头。”
　　晏回时捡起被她丢掉的发圈，顺手圈在手腕上：“你喝醉了，先不洗头。”
　　苏雁摆摆手：“我没有喝醉！”
　　为了证明自己很清醒，她推开搀扶她的男人，疾步冲刺，脑袋“咚”地一声撞在墙壁上。眼前冒出一圈小星星。
　　苏雁感到不可思议：“咦？”
　　晏回时“嘶”一声，把人拉起来，仔细检查她的脸蛋：“撞哪儿了？疼不疼？”
　　“不疼。”苏雁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地：“哈哈。”她觉得那些星星很可爱。
　　晏回时又好气又好笑：“醉成这样，开心吗？”
　　苏雁想了想：“开不开心都行。”
　　晏回时：“……”
　　*
　　晏回时让人送了醒酒汤到房间，哄着苏雁喝完。
　　苏雁倒头就睡。
　　等她睡醒，已经是深夜。
　　苏雁坐起来呆愣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好像是喝醉了。然后，就睡了。
　　脑袋有点疼，特别是额头，莫名其妙鼓起了一个包。黏黏糊糊的，还有药水的味道，也不知道蹭到了什么东西。
　　苏雁找到手机，查看是否收到晏回时的短信和未接来电。
　　都没有。
　　他居然夜不归宿。
　　不过，她好像也是……
　　虽然是酒店的床，但他这几天每晚都睡在这。暧昧情愫蔓延开，苏雁嘴角弯起，重新钻回被窝。
　　然后被自己身上的酒气给熏了出来。
　　她怎么这么臭！
　　苏雁踩着鞭炮似地炸开，掀开被子冲进浴室。
　　晏回时听见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抬眼：“苏……”浴室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晏回时：“……”
　　苏雁摁了三遍洗发水，才把头发丝上的酒气洗干净。她好像喝的也不多，两杯不到，也没觉得醉得不省人事，就是困。
　　然后，她好像趴下去睡了一会儿，酒瓶子打翻，红酒全撒头发上了。
　　她想洗个头来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钻进被窝睡着了。
　　苏雁拆开密封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蹲下去翻箱倒柜找吹风机。
　　捣鼓了好一阵，终于把自己弄得香喷喷。苏雁抬手闻了闻，满意地拉开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
　　晏回时抬手看表。她已经进去近一个小时，要不是能听见她时不时自我嫌弃地哼哼几声，他都以为这姑娘倒在里面睡着了。
　　浴室门打开，被带出一阵烟雾。小姑娘的发丝蓬松地散在纤细的手臂上，脸颊绯红娇妍，带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风情。
　　晏回时收回目光，又侧头，多看了她两眼。
　　苏雁也注意到了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四目相对。
　　两秒后。
　　苏雁惊恐地睁大眼睛，迅速抬手挡胸：“——晏、叔叔。”


第15章 蜜桃甜   女朋友
　　小姑娘身上只围着块浴巾, 肩部白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晏回时眸色微沉，目光只停在她脖子以上：“有衣服穿么？”
　　苏雁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不自觉蜷缩, 整条腿像是已经麻掉：“没、没带。”
　　晏回时起身：“我让人送上来。”
　　抽离的知觉回归本体，苏雁往前迈出一小步, 又迅速退回原地，内心极度惊慌。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没规矩，乱睡他的床, 还随便用他的浴室。
　　羞耻感抨击着自尊，苏雁鼻头一酸, 又羞又急：“我不知道你在这，我要是知道，一定不会洗澡。”
　　晏回时没有说话。
　　苏雁低垂着脑袋：“晏叔叔, 你是被我气走了吗？”
　　“没走，”晏回时笑出了声：“不过快走了。”
　　苏雁抬起头，着急道：“你去哪？”
　　晏回时弯唇：“想我留在这儿看你脸红害臊？”
　　苏雁：“……不想。”
　　晏回时没再逗她, 套上西装外套，对着穿衣镜整理好领带：“叔叔去门口等人给你送衣服。除了我谁敲门也别开, 听见没？”
　　苏雁偷偷望一眼他清俊的眉眼：“听见了。”
　　*
　　晏回时把衣服送进房间时，天已经蒙蒙亮。
　　苏雁穿好衣服, 乖乖站在沙发旁边, 像个做错事等待接受思想教育的小学生。
　　晏回时盯着她, 像是在判断他的目测是否有误。看她衣裤都穿着合身, 他眉目舒展：“我下午有个会，先送你回学校？”
　　苏雁不敢抬头看他，两根细细的手指揪着包带，既窘羞又担心他：“你不睡觉吗。”
　　“昨晚睡了几个钟, 够了。”晏回时拿了车钥匙：“走吧，先送你去上课。”
　　他没再提她在他房间洗澡的事，苏雁受刑结束一般，眼神里的慌乱消失，又恢复了神采奕奕：“好。”
　　等电梯的时候，住隔壁房间的一位男士也过来乘电梯。苏雁往晏回时旁边挪了挪脚，怕被人听见，她小声问：“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那人似乎认识晏回时，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晏回时回答：“九点。”
　　苏雁心虚地盯着脚尖：“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晏回时：“叫了，你没反应。”
　　苏雁：“……那你，一直在沙发上睡觉吗？”
　　晏回时：“嗯。”
　　陌生男人朝他们看过来，眼神带着意外。
　　苏雁没管他，只顾着自责：“对不起，我吵醒了你。”
　　晏回时：“没事。”
　　进电梯后，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老时，女朋友？”
　　晏回时平静道：“我侄女。”
　　苏雁：“！！”
　　他两居然认识！
　　那她刚才说的话……
　　对方明显不信：“你大伯膝下无子，你哪儿冒出来的侄女？”
　　晏回时：“朋友家的。”
　　“我就说。”
　　如果能遁地该有多好，苏雁恨不得脸贴电梯。
　　晏回时侧眸看向她：“万城，万叔叔。苏雁，叫人。”
　　万城：“客气，叫哥哥就行。”
　　苏雁看了看晏回时，又转头看向万城，叫了一声：“哥哥。”
　　“……”
　　“……”
　　万城到五楼餐厅。
　　出电梯之前，转头对苏雁说：“小妹妹，下次来这儿吃饭报我名字，给你免单。”
　　苏雁：“谢谢万城哥哥。”
　　电梯门关上。
　　晏回时嘴角弯起个浅弧，笑起来跟没笑似的：“你这姑娘怎么乱认哥哥？”
　　苏雁：“他长得年轻。”
　　晏回时：“我不年轻？”
　　“……也年轻。”苏雁望一眼他英俊的脸，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你也想当哥哥吗？”
　　晏回时：“也好。”
　　苏雁理所当然地想歪了：“好、什么。”
　　“万城是这家酒店老板，你不是馋他家的饭吗？以后报他名字吃霸王餐。”
　　“……”
　　*
　　天空湛蓝，熬了一夜的城市苏醒，开启崭新一天。
　　到学校门口后。
　　苏雁转过身去，低声喊：“晏叔叔。”
　　晏回时扭头：“怎么？”
　　苏雁盯着他干净的白衬衣领子：“你昨晚……为什么不去其他房间休息呀。”
　　晏回时垂眼，抬手将衬衫最上那颗扣子扣上，掀起眼：“有个小酒鬼撞伤了脑袋，我哪儿敢走？”
　　苏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晏回时看出她的犹豫：“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又想嫌弃我什么？”
　　“你能不能，”苏雁抬眼看他：“不要总在称呼前面加那个‘小’字。”
　　晏回时对上她的目光：“比如？”
　　“比如小朋友，小馋猫，还有刚才的……小酒鬼。”
　　“哦。”晏回时面不改色：“那，叫酒鬼？”
　　“……”
　　“朋友，”晏回时刻意省略掉那个“小”字儿：“你要迟到了。”
　　朋友。
　　要是能再加一个性别。
　　就是“女朋友”了。
　　苏雁嘴角上扬：“晏叔叔再见。”
　　目送小姑娘进校门，晏回时打电话给苏锦文告知“调查”结果。
　　“啥？蜜蜜没谈恋爱？”
　　“没谈，”晏回时坐进车里：“不过看起来有那意思。”
　　“你意思是，她对那男生有想法？”
　　晏回时也不太确定：“应该是还在酝酿，未能实施。”
　　苏锦文那头沉默几秒，突然开始反省：“阿时啊，你说咱两现在这样，像不像变态家长？”
　　晏回时爽快道：“像。”
　　“那我……是不是得放手让她自由发挥？毕竟蜜蜜都十八岁了。”
　　“想通了？”
　　“我老婆整天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苏锦文委屈道：“我都被她说自卑了。”
　　晏回时看向远处少女的背影：“选择跟谁恋爱是她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可她万一找个岁数大的老男人，我可不答应！”苏锦文顿了顿，似乎不敢做主，又补了句：“她妈妈也不会答应！”
　　晏回时收回目光：“岁数大的界定范围是？”
　　“三五岁吧。”苏锦文想了想，放低要求：“六七岁倒是也能接受。”说完又改变主意：“其实八岁也还勉勉强强。但肯定不能像你这种大九岁的，犯冲！”
　　晏回时：“……”
　　晏回时语调漫不经心道：“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针对我？”
　　*
　　周佳鸣把昨晚落下那堆需要签字的文件拿给晏回时，关心道：“苏雁没事了吧？”
　　“没事儿。”
　　周佳鸣语气宛如男妈妈：“这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多乖的，这恐怕是叛逆期到了，醺酒。”
　　周佳鸣跟苏雁接触的时间的确远超晏回时，那两年都是他在负责照顾小姑娘，他相当于晏回时安在苏雁跟前的人形监控。
　　晏回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年龄差几岁犯冲？”
　　周佳鸣愣怔半秒：“我找个大师查一下？”
　　晏回时似是觉得诡异，嗤笑一声：“不用了。”
　　周佳鸣一向善于揣摩老板心思，这次也迷惑了，妥帖道：“总部最近在招人，总裁办新入职员工的话，是不是得看看生肖八字，以及年龄犯不犯冲？”
　　晏回时：“要不要再招几个算命的来上班？”
　　周佳鸣：“……”
　　晏回时处理完加急文件，未做停歇，直奔开发者大会现场。
　　君誊是这场大会的主办单位。
　　充满科技感的会场已经坐满行业翘楚及媒体发言人。君誊的高级副总裁正在现场发言，高清屏幕上展示着君誊技术即将发布的最新系统。
　　演示结束后。
　　晏回时上场，做最后的发言并接受媒体现场提问。
　　君誊发布的junteng3.0系统备受关注，各大官微纷纷转发道贺，流量明星自觉让道，使其成为当日新闻头条。
　　晏回时因为一张现场的照片，成为热搜话题讨论度最高的人物。
　　年轻有为的科技新贵很难不被关注。很快就有不少人发现，这位技术大佬的手腕上有一条女孩子用的发圈。
　　细细的一条，其实不明显，而且被西装外套袖子遮住了。只不过网友一向以火眼金睛著称，这种细节很难逃过他们的视野。
　　有“热心网友”通过特殊技术放大图片，那条发圈也变得清晰醒目。点缀着小蝴蝶结，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晏回时回应：【请多关注junteng3.0系统，谢谢。】
　　网友：我们想关注也买不起啊！！
　　网友：我比较关注橡皮筋在哪买的。
　　网友：原来有钱人也用这种五毛钱一根的发圈！
　　网友：说不定人家这发圈是黑金打造，开过光，看似五毛实际上没有五位数拿不下来！
　　……
　　苏雁也看到了那张图，并且看到了晏回时的回应。
　　有媒体发布晏回时的专访视频，采访他的主持人是知名度很高那位姐姐，她笑得知性优雅，表情却又十分渗人，如同古代严刑逼供的牢头：“这是您女朋友的吗？”
　　晏回时明显不想回答这类私人问题，淡然一笑。
　　主持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您是默认了吗？”
　　苏雁知道他只是懒于应付，并不是什么默认。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脸颊发烫。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直接否认。
　　是她的原因导致晏回时闹出绯闻，苏雁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
　　提示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晏回时：“怎么了？”
　　“晏叔叔，我是苏雁。”
　　“知道。”
　　苏雁紧张得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儿干巴巴：“那个，你在忙吗？”
　　晏回时：“不忙。有事儿？”
　　“嗯呢。听我爸爸说，你明天就回去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晏回时：“行。去哪吃？”
　　苏雁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以前看别人约他都要提前好几天预约。她都还没计划好要去哪……
　　她想了想，问：“万城哥哥的酒店，贵不贵啊。”
　　晏回时：“贵。”
　　“噢。那不然，就去吃点儿别的吧。”
　　“对我这么抠门儿啊？”
　　苏雁解释：“不是的！是我爸爸给的零花钱……给得抠门儿。”她小小声：“等我找到兼职挣了钱，就请你去吃。行不行？”
　　“小——”晏回时改口：“馋猫。自己想吃，拿我当借口呢？”
　　苏雁：“不是的！”刚打好的腹稿全被他问没了：“反正，你先来接我，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还没见过主动请客，还要客人去接的。哦，有，你爸。”晏回时鼻腔滚出一声笑：“这是你们苏家的传统？”
　　苏雁羞恼：“……晏叔叔！”
　　她生气的语气其实很可爱，晏回时笑得宠溺：“等你下课，车停老地方。”
　　“好。”
　　*
　　刚过完五一，天气暖和起来。
　　苏雁穿了件黑白搭配的短袖阔腿背带裤，腰上扎着一条细细的松紧丝带。风一吹，马尾发丝和带子都飞起来。日照下，少女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浅晕。
　　晏回时侧头多看了她一眼：“化妆了？”
　　“……”
　　苏雁内心崩溃。
　　室友说这是裸妆，直男绝对看不出来。
　　他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装作不经意，欲盖弥彰般地蹭了下嘴角：“……就涂了点儿口红。”
　　晏回时：“这样啊。”
　　这样，是哪样？他这个语气，就差把“不相信”三个字写在脸上。
　　苏雁尴尬到恨不得当着他的面卸妆，语气不自觉小心翼翼起来：“化妆不好看吗？”她下次不涂口红了。
　　晏回时垂眼看她的嘴唇：“好看。”
　　苏雁心里春暖花开。
　　她暗中观察晏回时的着装，他今天也换上了短袖白衬衫，举手投足都透着清新俊朗的帅气。
　　他肤色冷白，侧脸轮廓又格外精致协调，人长得帅，怎么穿都很好看。
　　晏回时突然侧头，与她的视线撞上。
　　苏雁立刻就别开眼：“今天……天气好好啊。”
　　晏回时看着别扭的小姑娘：“还不错。”
　　*
　　苏雁请客地点是上次去过的那家涮羊肉店。
　　上次晏回时付账的时候她看到过，人均价格在三百块以内，所以点菜毫无心理压力。
　　紫铜锅里的清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苏雁帮晏回时涮了块羊肉放到他碗里。
　　晏回时很给面子，夹起来吃掉。他抬眼：“还要再酝酿一会儿？”
　　苏雁：“……不用。”
　　晏回时：“那，开始？”
　　“好。”
　　苏雁放下筷子，坐姿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腿上，郑重道：“晏叔叔，我要跟你道个歉。”
　　晏回时盯着她：“道什么歉？”
　　苏雁不敢跟他对视，垂下脑袋自报罪行：“就，那天我偷你的酒喝。”
　　原来是为这事儿。
　　晏回时要唤醒她记忆一般：“还有呢？”
　　“还有，霸占你的床，让你睡了一宿沙发。因为没有休息好，第二天脑子都不好……不、不是不好使，是比较不清醒，发布会都忘摘掉发圈。”
　　晏回时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
　　苏雁偷瞥他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拉耸着肩膀，声音也低了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橡皮筋是怎么到的你手上……但是，我有错。”
　　晏回时声音平静：“什么错？”
　　“热搜我看到了，”苏雁极度自责：“我让你风评被害。对不起。”
　　看她这副纠结认真的表情，晏回时忍着笑：“这算哪门子的风评被害？”
　　“他们都说你有女朋友了，还故意在发布会上戴发圈秀恩爱。”苏雁替他抱不平：“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
　　“如果我说，”晏回时扯一下唇角，笑起来有点坏：“我就是这种人呢？”
　　他气质稳重，人前一向矜贵优雅，在她面前更是像个严厉的长辈，从没露出过痞坏一面。
　　这样的晏回时既陌生，又具有反差，撩人且迷人。像一种抛开长辈身份，男女之间暗藏深意的勾引。
　　苏雁被面前男人的美貌吸引。
　　缓过神来，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哪种人？”
　　晏回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受你的道歉，就可以批准我吃饭了？”
　　苏雁：“……这顿本来就是请你的，不用等我批准。”她往锅里放了一些肉：“晏叔叔，你多吃一点儿。”
　　这事儿莫名其妙就翻篇了。
　　*
　　晏回时去机场之前。
　　苏雁叫住他：“晏叔叔，你可不可以等我几分钟。”
　　晏回时没问她要去做什么：“行。”
　　五分钟后。
　　小姑娘满头大汗，因为跑得急，脸颊透着一抹类似羞赧的红晕。
　　她从背后变出一串糖葫芦，仰头，喘气呼呼冲他笑：“送给你。”
　　晏回时稍愣一下，随即挑眉：“收买我？”
　　“对！”苏雁毫不掩饰地点头，表情里是少女身上独有的纯真俏皮：“我知道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爸爸。所以，吃完这串糖葫芦，你能不能，不告诉他我早恋那个事。”
　　晏回时突然生出诡异的罪恶感。
　　他极不自然地垂下眼睑：“行，我不跟你爸说。”
　　“谢谢晏叔叔！”
　　“不过，”晏回时再抬眼，神色已经找不出任何破绽：“你也要注意，别再闹出绯闻。”
　　“我能有什么绯闻啊。”苏雁的声量因为感到不可思议而变得大声：“我就是个学生。”
　　晏回时：“不是校花么？”
　　苏雁努努嘴，不满地嘟哝：“都什么年代了，漂亮女生那么多，每个人对审美定义都不一样。”也不知道谁给她封的校花，丢死人了。
　　注意到晏回时直勾勾盯着她，苏雁心脏乱蹦几下。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晏回时眸色深晦，不辨情绪：“确实长大了，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苏雁还挺怕他这种严肃没情绪的表情，弱弱地解释：“也、没有顶撞你的意思。就，不太喜欢被叫校花。”
　　晏回时：“顶撞？”
　　她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将他放在长辈的位置上，连措辞都潜意识冒出晚辈对长辈无理那一类。
　　苏雁换了一个词：“抬杠。我没想杠你。”
　　晏回时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手镯怎么没戴？”
　　苏雁：“怕戴坏了。”
　　“买了不戴，搁那儿不是更浪费？”
　　苏雁嘴角悄悄翘起：“回宿舍就戴。”
　　“嗯。”晏回时抬手，动作很自然地摸了下她的脑袋：“别送了，上去吧。”
　　苏雁藏起恋恋不舍的表情：“好。”
　　晏回时坐进车里：“走了，小——”他弯唇：“朋友。”
　　苏雁望着汇入车流的车子。
　　掌心停在晏回时刚才碰过的地方，声音很轻很轻：“要记得想我啊，朋友。”
　　*
　　晏回时一下飞机就接到苏锦文的电话。
　　聊完项目收尾的事，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挂断。
　　以前晏回时很少拒绝他的邀约，苏锦文有点纳闷儿，打电话问老郑：“阿时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老郑：“他身边就你闺女一个女孩儿，有什么情况你不比我消息更灵通？”
　　苏锦文：“瞎扯！我闺女才多大？”
　　老郑：“你这当爹的，闺女多大年龄问我干啥。”
　　苏锦文“哼”一声：“少给我打马虎眼，他最近两年就属去你那去得勤，你肯定知道。”
　　老郑喊冤：“我知道个屁！他到我这就是偷菜！偷完就跑！”
　　*
　　晏回时避着苏锦文的一部分原因是，他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在这事儿明朗之前，他还不能以绝对坦诚的态度去跟苏锦文聊苏雁的事。
　　晏回时年幼时经历过一次恐怖袭击，防备心很强。醉酒那晚，他虽然头晕脑胀，但意识清醒，听见苏雁的声音就没睁眼。
　　没想到，小姑娘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知道苏雁喜欢他。只是不确定那份喜欢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是小女孩的三分钟热度。
　　*
　　第三次约饭失败，苏锦文察觉到晏回时最近在躲他，心想他这兄弟是真被他搞烦了。一次次让人家充当传话筒，换谁也不乐意。更何况人家还管着那么大一家企业。
　　林娟莉见丈夫心事重重的样子，安慰道：“晏回时本来就是个工作狂，年轻时不拼，等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想拼搏身体都不允许了。而且人家待咱家蜜蜜不薄，人跟狗都帮你照顾得好好的，你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锦文被哄好了：“说的也是。他那样争分夺秒的一个人，愣是推掉工作到医院守了咱闺女一个星期。这都是手足兄弟情呐！”
　　林娟莉打着如意算盘：“说不定还能成为父子情。”
　　“胡说八道！”苏锦文表情立刻变严肃：“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三观跟着颜值走！？”
　　“那不然呢？你要是长得不帅，我能嫁给你？”林娟莉丝毫不怕他发飙，白他一眼：“反正除了你，我没见过对蜜蜜这么好的男人！你不撮合也就算了，还想着把肥水放进外人田，去便宜别的姑娘？”
　　苏锦文说不过她，词穷好半天才蹦出一句：“你这是败坏伦理！”
　　林娟莉：“老古董！迂腐！食古不化！”
　　苏锦文说急了：“蜜蜜已经在酝酿跟男同学谈恋爱了！你赶紧打消这种不伦不类的念头！”
　　“——什么？”林娟莉被这突发状况炸懵了：“她亲口告诉你的？”
　　苏锦文终于在老婆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阿时告诉我的！嘿，千真万确！”
　　林娟莉陷入自我怀疑当中：“这，蜜蜜瞧着是喜欢他的啊，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苏锦文得意忘形：“不信啊？等女儿暑假回来一问便知。”
　　*
　　暑假。
　　苏雁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微信告诉晏回时，“假公济私”问他什么时候在家，她想过去看水水。
　　晏回时用了她常用的小兔子表情包：【随时。】
　　不等她回复，他又发来一条：【只想看水水，不想看看我？】
　　苏雁：“……”
　　这人每次说话都引人遐想，她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还把她当小孩子逗了。
　　她回复：【等你下班再去，行吗？】
　　YHS：【行。】
　　苏雁挑了很长时间的衣服，头发怎么弄都不满意，最后干脆去洗了个头。
　　她特意戴上了晏回时送她的手镯。
　　林娟莉见了，惊叹：“这镯子好漂亮！什么时候买的呀？”
　　苏雁很开心：“晏叔叔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林娟莉又盯着那镯子看了两眼。她娘家最初是做珠宝生意的，哥哥嫂子都是珠宝设计师，家里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富豪，但也不差，不至于分不出奢侈品真假。
　　“真好，他有心了。”林娟莉试探道：“这是准备去找他玩？之前好像没见你戴过。”
　　苏雁：“嗯！晏叔叔说不戴放着更浪费。”
　　林娟莉：“不愧是书香门第，南教授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理论得给你爸灌输一下。你外公送他那块表他总共就戴过三次，说舍不得怕戴坏了，结果呢？放坏了。”
　　苏雁：“晏叔叔是挺厉害的。”
　　林娟莉拉起女儿的手，问：“那你喜欢他吗？”
　　“喜——”苏雁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被劈精神了：“怎么会！”
　　害怕妈妈误会晏回时，急忙摇头否认：“晏叔叔很有分寸的，从来不进我房间，不碰我的东西。”
　　“妈妈知道，瞧把你紧张的。不是要去看水水吗？快去化个妆，好好打扮打扮。”
　　林娟莉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丈夫：“这牌子可不便宜，高定款，还另外配了颗红宝石，少说也要十几万。等晏回时过生日，咱们也不能寒碜，至少买个二十万的回礼。”
　　苏锦文爽快答应：“必须的！”
　　*
　　苏雁提前了半个钟下楼。
　　她今天没扎马尾，一头长发披下来，短袖扣领小衬衫搭背带裙，裙子上点缀着简单的刺绣蝶翼，编织绳小腰带将一把细腰束得不盈一握。
　　晏回时推开副驾座车门：“苏雁，上车。”
　　苏雁惊了一下：“咦？晏叔叔，你换新车了吗？”
　　水水的脱毛季到了，晏回时换了辆奔驰大G，方便载狗子出行：“不喜欢？”
　　“喜欢。”苏雁坐进车里：“我爸爸也喜欢这款车。”
　　晏回时：“回头送他一辆。”
　　虽然他语气平淡得跟说送萝卜白菜似的，但苏雁感觉他不是说着玩，不禁感慨男人之间的友谊：“你对我爸真好。”
　　晏回时目光平视前方：“对你不好？”
　　他声音微沉，听着无端暧昧，苏雁耳尖发烫：“也好。”
　　她偷偷望着晏回时清俊的侧脸，既希望他能发现她今天化了妆，又害怕被他发现。
　　等交通信号灯的时候，晏回时侧眸：“口红颜色好看。”
　　他注意到了！
　　苏雁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往脸颊上涌：“喔……谢谢。”她大起胆子问：“晏叔叔，你喜欢女朋友化妆吗？”
　　晏回时：“这是个我无权干涉的问题。”
　　苏雁看向他：“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
　　晏回时对上她的视线，双眸带笑：“苏雁，抛开这句话，为取悦自己而容的女孩儿更有魅力。”
　　苏雁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信的女孩子最漂亮，根本不需要去刻意取悦别人。
　　*
　　经过一家餐厅，晏回时靠边停车：“这家刚换主厨，要不要去试试？”
　　苏雁本来就不止是来看水水，巴不得多跟他独处：“好啊。”
　　这家餐厅之前周佳鸣带她来过，苏雁想起那个被丈夫家暴的可怜女人：“晏叔叔，那个人跟他妻子离婚了吗？”
　　晏回时：“还在打官司分割财产。”
　　苏雁捧着水杯，喃喃自语：“是不是年纪大了，人就容易变心。”
　　晏回时翻看菜单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她：“你这么大的小女生，就不容易变心？”
　　“我……”苏雁感觉他话里有话，怕说漏嘴，干脆闭嘴：“没。”
　　晏回时：“没变过心？”
　　苏雁红着脸：“晏叔叔，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晏回时眼神饱含深意：“未必就是恋爱。也可以是，今天喜欢男同学，明天喜欢更成熟一些的男人，过段时间，又再回头去喜欢男同学。有没有这回事？”
　　苏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他是爸爸派来套她话的。
　　她嘴硬道：“没。”
　　晏回时注视着她的眼睛：“真没？”
　　“嗯。”苏雁受不了他这么盯着她看，低头不停地喝水。
　　晏回时没说话，目光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雁鼓起勇气自己找话题，试探道：“晏叔叔，你怎么还不交女朋友啊？”
　　她这句话说得太过流利，像是早就打好腹稿，在心里反复练习过。
　　晏回时：“你说呢？”
　　苏雁想到之前爸妈说他不婚主义这个事，着急道：“你打算一辈子单身吗？”
　　她抬起头，不经意与他的视线交汇。
　　晏回时漆黑的瞳仁泛起细碎的光，带着零星笑意：“这么着急让我找女朋友？”
　　苏雁垂眼，手指揪着桌布：“也……没有很急。就，看你这么大岁数还是一个人，挺、挺孤独的。”
　　“不孤独。”晏回时嗓音微沉，笑起来像是在勾引她：“不是有蜜蜜陪着叔叔么。”


第16章 蜜桃甜   想不想谈恋爱？
　　不是终生伴侣, 却要一生相伴的，无非就是亲人。
　　他还真把她当亲侄女，等着给他养老送终了吗？
　　苏雁没再躲避晏回时的目光, 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闷：“你不找女朋友, 婆婆应该不会答应吧。”
　　晏回时：“婆婆？”
　　苏雁：“嗯，你妈妈。”
　　晏回时：“你喊南教授婆婆？”
　　“对的。”苏雁觉得这个称呼很好理解：“叔叔的妈妈，就是婆婆。”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笑眼, 她有些迷惑：“……难道不是。”
　　晏回时扯一下嘴角，鼻腔滚出一声气音：“嗯。”
　　苏雁总觉得他这个笑容不简单：“是婆……南教授让我这么喊的。”
　　晏回时：“那就这么喊。”
　　苏雁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能这就是最突出的年龄优势。他的阅历比她丰富, 懂的东西比她多，就像爸妈偶尔打哑谜，她也听不懂。
　　苏雁唇线紧抿, 有点闷闷不乐。
　　晏回时把切好的牛肉推到她面前：“又发呆？”
　　苏雁回神，抓起刀叉，生闷气也不忘讲礼貌：“谢谢晏叔叔。”
　　“苏雁。”
　　“啊？”
　　晏回时突然问：“你现在, 想不想谈恋爱？”
　　他问得认真，不像是故意逗她。
　　自从那次偷亲他, 苏雁至今在晏回时面前都很心虚，怕被他发现小秘密, 她下意识否认：“不想！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大概是她反应太大, 晏回时笑睨着她：“那等什么时候想谈了, 再告诉我。”
　　苏雁心脏怦然起跳, 声音结结巴巴：“告、告诉你干嘛。”
　　晏回时凤眸一瞥：“叔叔帮你把关。”
　　苏雁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不要，我不找。”
　　*
　　苏雁留在了别墅过夜。
　　爸妈在弘河买的新房子还没装修好，租的公寓不让养狗，没法带水水回去。晏回时这里还保留着她的房间, 书桌跟电脑都比家里的配置高。
　　更重要的是，她想跟晏回时多待一会儿。
　　好像从喜欢上一个人开始，再小心眼儿的人也会变得大度。以前苏雁从不认同“默默付出”的感情，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大胆的去追去关心对方，就像爸爸追妈妈那样，才不会错过良缘。
　　直到她喜欢上这个如同她长辈的男人。
　　破茧而出的情感被千丝万缕缠绕住，她不得不压制内心深处的渴望，隐藏起对他的热烈眼神，和他保持距离，故作冷静地喊他一声“晏叔叔”。
　　成年以前，喜欢晏回时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个很羞耻的秘密，像是一旦暴露，就成了败坏伦理。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长大后，内心的羞耻感消失，那种喜欢明镜一般敞亮。可是那一声“叔叔”，以及九岁的年龄差，似乎又成了他们之间的鸿沟。
　　她一个人想跨过去几乎不可能，除非晏回时主动拉她一把。
　　可是，那更不可能。
　　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一直把她当晚辈一样照顾。晏回时那样一个稳重理智的人，又怎么会为了儿女情长停下脚步？
　　苏雁越想越悲观，越想心里越难过。
　　她急需找个人倾诉，点开吴薇薇的微信头像：【薇薇，我可能要失恋了。】
　　吴薇薇：【？？？你什么时候恋爱过吗？】
　　苏雁：【没，就是……】
　　苏雁：【暗恋。】
　　吴薇薇发过来一张震惊脸：【谁啊！】
　　苏雁：【一个不可能喜欢我的人。】
　　吴薇薇嫌打字慢，发了个语音过来：“你跟他表白了吗？”
　　“没，表白了还能叫暗恋么……”
　　“那你怎么会觉得他不可能喜欢你啊？”
　　“因为他是我的——长辈。”
　　“我去！有血缘关系啊？那你还暗恋他干嘛？不过感情这东西，好像没办法控制住。”
　　苏雁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真的好难控制。”
　　“天哪苏雁，你怎么会想不开去喜欢长辈！”
　　苏雁垂头丧气：“一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喜欢了，每天都盼着快点长大。然而等真正成年，反而顾虑越来越多。”
　　“凭什么咱姐妹俩暗恋都失败！”吴薇薇想到自己的伤心事，情绪一秒到位：“我喜欢的人有女朋友了，你呢，暗恋个不能喜欢的老男人！”
　　苏雁解释：“不是的薇薇，他……”
　　“我没事儿！”吴薇薇打断她：“你不用安慰我，你长得那么漂亮那么优秀都失恋，你可是考上A大的学霸！我没你漂亮我还考不上A大我失恋很正常。”
　　苏雁：“……”
　　苏雁轻咳一声：“薇薇，我没有要安慰你。我想说的是……他长得不老。”
　　吴薇薇：“不老男神？不对，你干嘛不安慰我！我暗恋了他三年！三年！”
　　苏雁：“我也……”过完这个暑假，刚好三年。
　　吴薇薇开始迷信：“你说我们暗恋一直失败，是不是因为不适合？得换条明路，明恋才行？”
　　苏雁：“明恋？”
　　吴薇薇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喜欢老男人！”
　　苏雁：“……还是说一下，怎么明恋吧。”
　　吴薇薇：“我觉得这个不太适合你，你脸皮薄。”
　　苏雁：“不会的，我最近脸皮很厚！”
　　吴薇薇不信：“你敢扑到他怀里？”
　　苏雁睁大眼睛：“那不是女流氓吗！我不要！”
　　“不是不是，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直接扑过去，就是那种……崴脚之类的，假装不小心，就好比是用肢体接触来放大暗示，把暗示变成明示，这总该懂吧？”
　　苏雁似懂非懂：“可是那样子会不会太明显了啊？要是他不喜欢我，会反感的吧。”
　　吴薇薇也犯难：“这，我还真没想过唉。”
　　“……”
　　话题终结。
　　“我们去打游戏吧！”
　　“好。”
　　结束一局，吴薇薇有事先下了，苏雁一个人玩着没劲，关掉电脑，拿杯子下楼去接水。
　　书房灯亮着，晏回时还在开视频会议。
　　苏雁没去打扰他，接完水喝了一口，再接满，进电梯上了楼顶。
　　推开门，暖风混着花香扑面而来。
　　别墅顶楼被晏回时装成了花园，从花坛到盆栽都精心修饰，顶棚和周边支架用的灰粉色，晴天可折叠收起。
　　底下置放一架懒人沙发，长桌可以围十几个人聚会。苏雁脱了鞋，跪坐在沙发上，端着下巴眺望远处。
　　夜晚的城市被一片彩色霓虹点缀，周边环湖映着绚烂美景。
　　苏雁跳下沙发，靠在防护栏边俯瞰对岸被缩成星星点点的大楼。
　　天清湾的天价房价并不是因为需要筛选优质客户，更多的因素是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就算几年前发大水也没淹到这儿。而且因为地处高地，顶楼就能看见整座城市最美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了亮。
　　晏回时发来消息：【人呢？】
　　苏雁回复：【在楼顶。】
　　YHS：【上面风大，别待太久，容易感冒。】
　　苏雁盯着屏幕，陷入了茫然。
　　晏回时一直都很关心她，可正因为他总是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着她，让她很难分清他现在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还是男人对异性的绅士风度。
　　苏雁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回了个“好”，转身回房间。
　　苏雁很喜欢房间这架公主床，又大又漂亮。也不知道晏回时家用的什么洗衣液，床单被子都香香的。
　　也可能是他身上有相似的味道，她才会觉得好闻。
　　她躺在上面滚来滚去，回想吴薇薇说的“明恋”方法，直到困得不行才睡着。
　　*
　　晏回时接到苏锦文的来电，抬眼看向次卧：“苏雁已经睡了，有事儿？”
　　苏锦文汇报喜讯：“赵世农凉了！当初你还准备跟他合作，亏得我家蜜蜜及时阻止，否则你这单得陪进去几千万！你就说，我女儿眼光厉不厉害！”
　　晏回时夸赞：“厉害。”
　　之前他还真没调查过赵世农，也是最近这人打离婚官司分割财产他才得知，赵世农的老丈人留了后手，那份遗嘱让赵世农成功被净身出户。跟他有合作的公司好几家已经出现资金周转危机。
　　苏锦文得意道：“我女儿立了大功！你得请我吃饭。”
　　“苏雁立大功，我不是该请她吃饭？”晏回时哂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对劲。”苏锦文语气冷静下来：“你该不会真对我女儿有啥想法吧？”
　　晏回时眉梢微扬：“有想法。”
　　苏锦文安静半秒，暴跳如雷：“你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晏回时笑着说完后半句：“一定提前通知你。”
　　苏锦文觉得被耍了，无语一秒：“你最近说话怎么老大喘气儿？年轻人，少熬点夜，瞧把你虚的！”
　　晏回时丝毫不恼：“忘了恭喜苏工升任华偅总工程师。”
　　苏锦文由衷表示感激：“要不是你帮我照顾女儿，我不可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我有今天的成就，还得感谢兄弟你呐！”
　　晏回时：“欠我个人情，记得还。”
　　苏锦文：“亲兄弟说那些干啥！”
　　晏回时别有深意：“亲父子都得明算账。”
　　苏锦文似乎领悟到了：“得！我们华偅南部开发准备采购一批设备，我会按正常流程递交你们公司的方案。”
　　晏回时：“君誊的订单已经排到大后年，苏工到时想插队恐怕也未必能买到。”
　　“这是有钱都不挣？”苏锦文有点摸不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了，“那你总得提个要求嘛！你知道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欠人情。”
　　晏回时：“放心，会问你要的。”
　　*
　　第二天，苏雁兴奋地起了个大早。
　　打开衣柜，全都是她上高中时的衣服，按照冬夏颜色区分，被叠得整整齐齐。
　　晏回时找了人定期修剪别墅里的花草，也早有专人负责打扫，后来聘请刘婆婆，是因为刘婆婆退休之前是儿童护理专家。
　　他把她当小孩子了。
　　房间的每一个小角落都被擦得一层不染，衣柜里有淡淡的馨香。苏雁挑了一套白T黑裤运动装。
　　换好衣服，苏雁下楼，蹲在鞋柜旁找自己的小白鞋。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转头。
　　看到同样穿白T恤黑裤子的晏回时，苏雁愣住。
　　撞衫了。
　　苏雁表情略微尴尬：“晏叔叔，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晏回时单手插兜，下颚微抬：“右边，第二格。”
　　苏雁：“什么？”
　　晏回时：“你的鞋。”
　　“哦。”
　　苏雁蹲下去拿了鞋，扭头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双。”
　　晏回时弯腰，伸手拿出自己的鞋，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跟这套衣服比较搭。”
　　晏回时几乎不穿灰白黑三个颜色以外的衣服，但即便是这三种单调的颜色也能被他搭配得很好看。苏雁完全折服于他的审美。
　　*
　　晨练结束，苏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回时拧开矿泉水瓶盖：“喝点儿水。今天怎么心血来潮跟来跑步？”
　　谁跟着他了！她就是来——
　　碰瓷儿的。
　　结果这双鞋实在是太稳了！跑了好几圈都没崴脚。
　　薇薇这个办法根本就不行。
　　苏雁心虚，垂下脑袋支支吾吾：“睡不着，无聊，就来了。”
　　晏回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苏雁，有个事儿，叔叔得跟你道个歉。”
　　苏雁抬起头：“什么事？”
　　“你那男同学送你的情书，其实没丢。”
　　他之前发信息说丢了，后面就一直没跟她联系，她还为此伤心难过了好久。
　　所以，当时他不回信息，是怕她继续追问情书的事吗？
　　苏雁表现得很大度：“没关系。晏叔叔你不用道歉。”
　　晏回时：“说了谎就要道歉。”
　　苏雁心里“咯噔”一声。
　　她也说了谎，那她是不是也要道歉才对得起他的坦诚。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晏叔叔，你干嘛要骗我？”
　　晏回时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是受人之托，对她有一份责任。后来她父母都在身边，他那么做是否过界。
　　但他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他开始检讨，那种过渡保护会不会给她造成压力。所以他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她。
　　“晏叔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晏回时：“当时我的真实想法是，你还小，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容易被微妙的情感误导，不如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所以不希望你看到那封信。”
　　苏雁对上他的目光，内心掀起一阵狂潮，表面平静：“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啊？”
　　“现在么？”晏回时瞳仁漆黑带笑，上挑的眼尾挑起个勾人弧度：“你想喜欢谁，都可以。”


第17章 蜜桃甜   没做过
　　花香风动, 他逆着光，容貌被隐没在晨光里。苏雁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被这样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注视着，她感到思绪正在一点一点破碎发散, 紧张到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呆愣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找回自己：“我再、去跑一圈。”
　　下一秒。
　　腕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痛感袭来，苏雁低哼一声，疼得眼泛泪光。
　　晏回时一个箭步追上来：“扭哪只脚了？”
　　苏雁憋住, 不在他面前哭鼻子，指指右脚：“这只。”
　　晏回时攥着她细细的胳膊, 把她拉起来：“能走？”
　　“能，吧。”苏雁借助他的手臂独脚站着，试图蹦回去。
　　刚蹦了一下, 脚跟突然悬空。
　　晏回时很果断地将她一把抱起。
　　“苏雁，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先看看肿没，要是严重就得去医院。”
　　苏雁趴在他的宽肩上, 低低应声：“嗯。”
　　这样亲密的动作，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 苏雁身体紧绷，大脑短路, 只剩嗅觉还在正常运转。
　　他衣服上的味道特别好闻, 苏雁用力吸了一口。
　　晏回时听见小姑娘倒抽气, 放慢脚步, 语气也变得温和：“很疼？”
　　他说话时微微侧头，鼻息扑打在她脸侧，苏雁脊梁微颤：“有、有一点。”
　　故意崴脚没能成，结果一紧张, 真把脚给崴了。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想不起接下来的套路。
　　晏回时把她放在沙发上，拿了只靠枕垫在她背后，用冰袋帮她冷敷。
　　“一会儿还疼就去医院。”
　　苏雁不敢跟他对视：“好。”
　　晏回时蹲在她旁边，微低着头，鼻梁直挺挺刷下来，他手指修长，指腹每一次不经意划过她的皮肤，都能在她心湖激起一阵涟漪。苏雁已经感觉不到受伤的地方，所有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晏回时指尖擦过那片皮肤。
　　晏回时抬起头：“现在呢？”
　　苏雁心脏狂跳，因贪念他的温柔而撒谎：“疼。”
　　晏回时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到她脚腕上，仔细检查了一下，看破不说破：“看来伤得不轻，得去医院打一针。”
　　“——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真的？”
　　“嗯。”苏雁没话找话，拍他马屁：“晏叔叔，你好厉害，是学过中医吧。”说完，她自己都被尬得头皮发麻。
　　晏回时鼻息微促一下：“嗯，老中医了。”开始帮她诊断：“小朋友，你在学校是不是挑食？叔叔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怕是有点缺钙。”
　　苏雁：“……”
　　*
　　苏雁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向吴薇薇汇报今天早上的进度。
　　吴薇薇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观察呢！你不观察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苏雁：“我心慌，不敢看他。”
　　吴薇薇压低声音：“他还在你边上？”
　　苏雁：“没，去上班了，中午会回来。”
　　“啧！”吴薇薇突然兴奋：“他是怎么抱的你？是公主抱吧！”
　　苏雁：“……不是。”
　　“那还能怎么抱？”
　　“就，小时候我爸抱我那么抱。”
　　“竖着抱啊？”吴薇薇惋惜道：“那你估计是没机会了。”
　　苏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为什么啊。”
　　“哪有人抱女朋友竖着啊？除非身高差距大。”
　　“是还挺大。”
　　“有多大？”
　　“他有一米九。”
　　“那有戏！你这么矮，公主抱容易恐高！”
　　苏雁娇嗔：“……你好烦！”
　　*
　　苏雁带着水水在后院里溜了一圈，站在桃树下，望着一颗果子也没挂上的桃树，低低叹了一声。
　　明明开了那么多花，居然一颗也没挂住。
　　快十二点了，苏雁给晏回时发了条信息，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她厚起脸皮给他打电话。
　　提示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人是个工作狂，苏雁心想他可能忙得忘了要陪她吃饭。虽然极力安慰自己，内心还是有点小失落。
　　把水水交给刘婆婆，苏雁打车回到公寓，跟爸妈一起吃午饭。
　　刚回房间躺下，吴薇薇突然连发几条消息轰炸：【苏雁，这不是你叔叔吗！？】
　　【他上热搜了！！】
　　【你不是说你叔叔单身未婚吗？？】
　　【这他未公开的女朋友！？？】
　　苏雁点开链接，看到那一行不雅的标题，脑子里“嗡”地一声，呼吸像被什么堵住了。
　　吴薇薇发来语音消息，语气仍是处于震惊状态：“你叔叔看上去也不像是始乱终弃的渣男啊，而且好奇怪啊！他不是没女朋友吗？怎么会有个女人突然怀了他的孩子，还把事情闹这么大！”
　　“刚才我看才排十几，现在都热搜第三了！”
　　苏雁不敢相信听到的，这就是他关机的原因吗。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因为，她连知晓他情感状况的权利都没有吗？
　　晏回时对她好像一直都很纯粹，用不着刻意隐瞒，是她单方面想要的太多，才会觉得被欺骗。其实仔细想想，他从来没有欺骗她什么，也不需要。
　　苏雁心情跌入谷底，仅存的自信被侵蚀在冰凉的寒潭水里，心脏被刺痛，拉扯抽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理智让她保持清醒，不能单看媒体的一面之词。
　　她缓过来，登陆微博查看。
　　视频里那个女人她没见过，这半年来她其实不清楚晏回时的私生活，也不确定他有没有接触过其他女生。
　　没有蛛丝马迹可循，唯独剩下对他的信任。苏雁不相信晏回时会那样不负责任，让女孩子未婚先孕。
　　她盯着手机，静静等待晏回时回信。
　　林娟莉午休结束去上班，苏锦文开车送她。
　　“蜜蜜，妈妈去上班了，冰箱里有吃的，你饿了自己拿。”
　　苏雁敷衍两声，把门关上。
　　林娟莉往女儿的房间望了一眼，“老公，蜜蜜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从晏回时那回来就开始发呆，跟她说话也心不在焉。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
　　“你又来了，”苏锦文故意提起辈分：“叔侄两，能闹什么矛盾？顶多是蜜蜜闹情绪。女儿心里有人了，情绪化一点也正常。”
　　……
　　苏雁给晏回时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提示已关机。她只好打给周佳鸣，结果周佳鸣的电话一直占线。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去看网上那些言论，胡思乱想了很久。
　　门铃声响，吴薇薇在外面喊：“苏雁，是我！”
　　苏雁开门放她进来。
　　吴薇薇一脸的不可置信：“我的妈呀，你叔叔居然是君誊的老板，也太厉害了吧！难怪他能买得起天清湾的别墅！我听说君誊总部食堂每天都有上万人去吃饭，那他不就要管一万多员工？天呐，太年轻了，一点都不像大企业的老板！”
　　“啊我想起来了！梁雩洁好像是他朋友？我爸好喜欢她演的贵妃！苏雁你能不能让你叔叔帮我找她要张签名？”
　　苏雁表情紧绷：“好。”
　　吴薇薇这时才注意到苏雁落寞的表情，眼眶好像还有点红，小心翼翼道：“苏雁，你怎么了？”
　　“薇薇，有个事，我一直没告诉你。”苏雁强忍着冲破喉咙的哭腔，声音哽咽：“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吴薇薇一脸懵：“他？谁啊？”反应过来：“卧槽！那你不是绿——”
　　绿了啊。
　　*
　　君誊集团。
　　与海外合作的一个大项目出了点突发状况，总部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会议结束后，周佳鸣逐条查看未接来电，翻到苏雁的手机号码。
　　“晏总，你私人手机是不是没开机？”
　　已经连续开了三个半小时的会，晏回时有些疲倦，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摁了下侧键：“嗯。”
　　周佳鸣多提了一嘴：“一个钟前你在热搜上，已经让人撤掉了。”
　　这种小场面根本难不倒君誊的公关，用不着老板操心就迅速解决了。只不过苏雁打这么多电话，必然是因为这事儿。
　　晏回时：“谁做的。”
　　“赵世农。他怀疑你在背后帮他前妻，联手让他净身出户。”
　　晏回时声音平淡：“我为什么要帮他前妻？”
　　“他以为苏雁是你女朋友，为抱得美人归，你才终止了合作。”
　　晏回时做事谨慎，赵世农想报复他却又无从下手，因此就把苏雁当成他的软肋。
　　没想到歪打正着。
　　看完被剪辑过的不完整视频，晏回时心里浮现一股躁意：“苏雁给你打过电话？”
　　周佳鸣：“开会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应该是你私人号码打不通，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晏回时：“晚上的饭局先推掉。”
　　“可我们上周就已经跟林总约好，再推一次会不会显得我们没诚意？”
　　晏回时：“先推掉。”
　　“好的。”周佳鸣越来越看不懂老板对苏雁的感情了，也不能说是男女之情，但似乎又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如果是哄小孩儿的话，用不着放重要客户鸽子吧？
　　周佳鸣隐约明白了什么。
　　*
　　一直在别墅待到下午，苏雁才收到晏回时的消息。
　　他说手机关机了，一直在开会没注意到热搜的事，问她人在哪。
　　苏雁说她就在别墅。
　　晏回时很快回来。
　　苏雁心里那根弦紧紧绷着，看到走进客厅的男人，她咬了咬下唇，纠结着怎么开口。
　　因为她自知没有立场质问他，但她又很想知道真相。一时间，内心极度矛盾。
　　晏回时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手上拿着一台平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也在等她开口。
　　他坐到岛台高脚凳上，侧眸朝她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似是不解：“怎么不问？你不问，我很难判断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苏雁杵在原地不动，暗自跟他较劲。
　　晏回时眼神里没有这种情绪，扯了下唇角：“不想知道真相？”
　　苏雁放弃了毫无意义的空气战，舔了舔嘴唇，用最直接的方式问：“你，谈恋爱了吗？”
　　晏回时：“有这想法。”
　　他以前都不找女朋友，这件事一爆出来他就有这个打算，是变相承认了那条热搜？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雁的胸口闷得要命，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转身上楼：“我不饿。我就是来看桃树结果了没有。没结，一颗都没。”
　　她难受得想哭。
　　刘婆婆表情紧张：“苏雁是不喜欢今天的菜吗？”立刻系上围裙：“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用。”苏雁怕影响刘婆婆准点下班，顿住脚：“我去洗手。”
　　水在指间流淌，仍是心乱如麻。苏雁取下自己的毛巾擦拭脸颊，对着镜子调整情绪，等眼睛和表情看不出破绽，才出去吃饭。
　　晏回时给她盛饭，苏雁端起汤，低头小口小口喝起来。
　　晏回时把碗放下，给她夹虾仁，正要放进她碗里，苏雁就端起碗扒饭。
　　夹了几次菜，全都落了空。
　　晏回时放下筷子：“觉得我道德败坏，不肯吃我夹的菜？”
　　苏雁心情复杂，有些话憋得久了，不经思考地，就这么说出口了：“让女生未婚先孕，不就是道德败坏吗。”
　　晏回时看着她，不紧不慢道：“苏雁，你对我的信任有多少？”
　　苏雁对上他澄澈淡然的目光，混乱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有些事情，不能只听某一方的一面之词。因为晏回时始终没有出面澄清，大家都只看到那个女生的长文控诉，所以网友就都站在她那边，同情弱者，怒骂晏回时的薄情。
　　“你是被下药了？还是——”苏雁也顾不上丢脸了，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被，那个了。”
　　晏回时：“哪个？”
　　“就是，违背意愿的，被迫当了爸爸。”
　　晏回时倏地笑出了声，“就像被迫当了叔叔一样？”
　　苏雁被他的不正经惹恼，涨红了脸：“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苏雁，这事儿我没做过。你信不信？”
　　苏雁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可以相信吗？”
　　晏回时：“可以。”
　　苏雁不假思索：“那我信。”
　　晏回时眼底闪过类似于欣慰的笑意：“谢谢。虽然蜜蜜信我，但我还是决定把证据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说完这句话，苏雁已经可以肯定他没有骗她。纠缠了一个下午的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本来不想给小朋友看这种东西。不过照某小朋友这态度，不赶紧力证清白，叔叔恐怕要被补一节道德课。”晏回时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在上面划了几下。
　　然后放到苏雁面前。
　　这是发布会后台的录像，现场突然闯入热搜上那名女网红，声称怀了晏回时的孩子，要求他给一千万补偿费，否则就让他身败名裂。
　　这和苏雁在网上看到的版本不一样。
　　“热搜里的那个视频，怎么没这段？”
　　晏回时：“傻么？让你看到这段儿，还怎么抹黑我。”
　　苏雁：“……谁傻了，我一开始就没全信。”
　　“哦？”晏回时笑睨着她：“那刚才，是谁睁着眼睛瞪我半天，气得连饭都不吃？”
　　苏雁理亏，声量却不小：“我先看，看完才和你说话。”
　　晏回时纵容着她的小脾气：“看。”
　　视频不是监控录像，看角度应该是专业摄像偷拍。晏回时声音带点寒意：“谁叫你来的？”
　　女网红做戏做全套，说了一些模棱两可引人误解的话。就是这段话，被剪辑到了视频里。
　　这时的晏回时像黑化了的大反派，平时的温和耐心一点不剩：“如果我说不呢。”
　　女人哭着喊：“那就法院见！”
　　晏回时抬眼，眸色像猛兽伏击猎物时一样残忍：“首先你得有那个本事见我。”
　　这段也被剪了进去。
　　发布会后台有很多工作人员，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只有晏回时波澜不惊，表情平静得像个看客。
　　“既然这位女士声称怀的是我的孩子，那么就只能等孩子出生验DNA了。如果真是我的，抚养费一分不少。”
　　有人问：“如果不是呢？”
　　凶狠的猎豹变成了风雅冷淡的吸血鬼，晏回时淡笑，笑里藏着一把刀：“法律常识，你该去问律师。”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处理起来毫不费力。
　　苏雁觉得这个男人坏起来也好帅。就是有点儿陌生。他平时挺温和的，视频里的他看着好凶。
　　苏雁为之前对他的怀疑及不良态度感到内疚，声量低了下去：“对不起晏叔叔，我误会了你。”
　　晏回时垂睫：“没事，习惯了。”
　　他这样子，苏雁莫名的心疼。被人泼脏水诬陷，还被身边的人怀疑，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苏雁扯了扯晏回时的袖子，小声安慰：“我相信你。”
　　晏回时看着小姑娘两根细细的手指，没有扯开她。他别开眼，语气不带情绪：“是么。”
　　苏雁承认：“是有那么一小会儿……”她掐着小手指头：“就那么一小会儿没相信，剩下的时间我都是信任你的！”
　　晏回时似是很委屈：“嗯。”
　　苏雁可怜巴巴望着他：“那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晏回时看起来很好哄，她一句话，他就眉目舒展开。
　　“嗯。”
　　“不过，”苏雁咬着筷子看他：“那个女人当众说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还那么冷静啊？”
　　“因为问心无愧。”晏回时清冷的眉眼如冬雪绽花，风雅中带点格格不入的痞坏：“没做过那种事，哪儿来的孩子？”
　　苏雁脱口而出：“没做过，哪种事？”


第18章 蜜桃甜   “我不仅养狗，还养小姑娘。”……
　　晏回时盯着她, 眼神别有深意。
　　苏雁下一秒就明白过来他说的“没做过”，是指做什么。
　　“……晏回时！你不知羞！”
　　晏回时嘴角微弯：“叫我什么？”
　　苏雁“噔噔噔”跑上楼，感觉背后有无数个晏回时在追着笑她。
　　太不要脸了！他怎么能面不改色讨论那种事！
　　害羞时突然又反应过来。
　　他这样的不正经, 是不是代表，他没再拿她当小孩？
　　晏回时本来也不是一板一眼那类人, 只不过以前苏雁还小，他在她面前端着长辈的架子，看上去比较严肃。
　　看到害羞跑掉的小姑娘, 晏回时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被吓着了。
　　*
　　回到公寓，爸妈提起今天热搜的事情。苏雁怕他们多问，只含糊说晏回时解释过了, 视频是剪辑的，真相不是那么回事。
　　苏锦文压根没把那条热搜放心上。这种事他见多了，君誊刚起步那会儿晏回时出去应酬, 合作方找来的年轻小姑娘一个个都爱往他身上贴。要是没点防身的功夫，都不知道被烦成什么样儿了。
　　他讥笑：“君誊拥有全球第一梯队的技术团队, 又怎么可能拿不到这种完整视频？赵世农这个软饭硬吃的蠢货简直是贻笑大方！”
　　林娟莉却只关注晏回时的态度，拉着女儿问东问西。
　　“晏回时为什么要跟你解释？是怕你误会什么, 还是别的原因？”
　　苏雁后知后觉, 陡然间反应过来, 晏回时真的是专门回家跟她解释来着。
　　苏锦文：“他那人好面子, 在晚辈面前更严重。怕被闺女说他道德败坏呗！”
　　林娟莉撇嘴：“没意思。我去列采购单，准备办酒席的菜品。”
　　苏雁：“办什么酒席？”
　　林娟莉开心道：“咱家新房子装好了，准备搬新家啦。”
　　*
　　八月初。
　　苏家新居乔迁，邀请一众好友到家里喝酒。
　　晏回时穿着清爽的白衬衫, 一手插进休闲裤兜，另一只手牵着狗。
　　老郑一见他就调侃：“真没想到，你这狗脾气还能养狗。”
　　晏回时也不恼：“我不仅养狗，还养小姑娘。”
　　老郑凑过去压低声音：“不是我说，老苏迟早有一天要后悔认识你！”
　　“嗯，”晏回时没驳他：“因为嫉妒。”
　　老郑露出甘拜下风的表情：“你不要脸起来都没其他人什么事儿！”
　　“聊什么呢？”苏锦文到门口迎接两人，勾着老郑的肩：“走走走，上楼去看看我新家，今天咱哥几个不醉不归！”
　　苏锦文在城北买的这套大平层一梯一户，装修风格按照林娟莉的喜好，很简洁实用。
　　林娟莉带客人参观房子：“这边是浴室，这外面有个露台，这是主卧，那边是我女儿的房间。”
　　晏回时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正想说话，门突然被打开。
　　苏雁猝不及防迎上一大群人的目光，注意到人群中的晏回时，第一反应是她还没化妆！
　　苏雁有点后悔这时候开门，低低喊了声：“晏叔叔。”
　　老郑半开玩笑道：“苏雁，你眼里怎么就只有你晏叔叔？”
　　苏雁耳尖发烫：“郑伯伯。”
　　晏回时替她解围：“你送的那桃树光开花，两年不结果，小朋友不想认识你这伪科学家。”
　　其他人哈哈大笑。
　　饭桌上。
　　老郑还在为桃树不结果那事耿耿于怀：“不是，你们确定是严格按照我的方法种的？不可能啊，我们果园今年大丰收，不信你看我们的官网视频。”
　　看完老郑的视频，苏雁扭头看向晏回时。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明白了。
　　“郑伯伯，我们的树好像，比你的高了好多。”
　　老郑一看苏雁拍摄的桃树：“害！你们这树施肥过多，又修剪不当，树长得又高又叉，被保护得太好，一只蜜蜂都飞不进来，没有授粉，还怎么结果！”
　　苏锦文护短：“我这闺女，从小到大连盆花都没种过，你那树能活就不错了！”
　　老郑嗤之以鼻：“别听你爸胡说，伯伯教你啊，这树呢，就跟人一样，不能只做温室里的花朵，得亲近自然，才能长得好。”
　　苏雁虚心接受意见：“嗯！我知道了，谢谢郑伯伯。”
　　苏锦文瞅一眼晏回时，语气酸溜溜：“爸爸还没跟你一块种过树呢。”
　　朋友开玩笑：“老苏，我怎么觉得你女儿跟阿时更亲？要不直接送给阿时家继承家业算了，反正他也是个不婚主义。”
　　听见这话，苏雁的大脑跟上了发条的玩具小汽车似地，注意力一下子冲到晏回时那去了。
　　她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他对这事的态度。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晏回时正好也在看她。
　　对上他的目光，苏雁迅速低下头。
　　头顶响起晏回时似笑非笑的声音：“谁跟你说我不婚？”
　　餐桌上安静一瞬。
　　“不是，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你们问问老苏是不是！阿时，你该不会是遇到真爱，改变想法了吧？”
　　晏回时很轻地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苏锦文“啧”了声：“就阿时这张嘴，他不想交代的事儿你们拿扳手也撬不开。都死了这条心吧！”他举杯：“啥也不说，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苏锦文坐下，一边倒酒，视线却频频投向苏雁。看到女儿面不改色乖乖吃饭，便没作多想。
　　苏雁脑子里反复响起晏回时刚才那句话。
　　他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只不过还没遇到那个想结婚的人。
　　只要他有想法，她就有机会。
　　她嘴角翘起，心情变得愉悦。
　　*
　　一桌人全都喝了酒，林娟莉帮他们安排好代驾。
　　“蜜蜜，你跟晏叔叔的车，把水水送回他那边去。”
　　“啊？”苏雁没听明白妈妈的意思：“不留水水在家吗？”
　　林娟莉说：“我跟你爸都要上班，总不能专门雇个阿姨照顾它。再说了，水水到咱们家时才半岁，我们跟它分开了两年多，现在它跟晏回时更亲。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晏叔叔不想把它送回来。”
　　狗粮狗屋什么的都没带，明显是还要带回去的。
　　“妈妈，你是说晏叔叔现在喜欢水水了？”
　　林娟莉笑说：“你这傻姑娘，他不喜欢，能专门为它换辆车，聚餐还带上呀？”
　　好像也是。
　　*
　　送水水回天清湾的路上。
　　苏雁坐在后排，狗子乖乖坐在她旁边打瞌睡。
　　司机把车开进车库，“苏小姐，晏总好像睡着了。”
　　苏雁：“谢谢，您先回去吧，我叫他就好。”
　　“那行，这是您的车钥匙。”
　　“好。”
　　苏雁拉开副驾座车门，轻声喊：“晏叔叔，到家了。”
　　晏回时靠坐着，许久未动。
　　男人鼻梁高挺，下颚至喉结弧线协调绝美。苏雁盯着晏回时的喉结，那次偷亲他的场景遽然涌现。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水水，叫哥哥起来。”
　　水水跳起来，前脚搭在晏回时鞋子上，扭头看向苏雁，像是在建议她照它的姿势唤醒他。
　　苏雁窘得站着不动：“你叫就行了。”
　　水水收回两只脚，放弃合作，静静站在旁边看她一个人表演。
　　“水水，”苏雁命令的语气没什么威慑力：“叫你哥哥下车！”
　　她这一声惊醒了晏回时。他慢腾腾睁开眼，侧眸看向她，神色倦倦，像是还未挣脱睡意：“谁哥哥？”
　　没想到他突然醒了，苏雁窘羞，回过身去：“狗，哥哥。”
　　晏回时：“狗哥哥？”
　　苏雁：“它也要叫叔叔吗？”
　　“叫哥哥也不是不行，”晏回时下车，侧头盯着她：“但能不能把前面那个狗字去掉？”
　　他一靠近，她就紧张。苏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哦，好。”脚跟踩着狗绳，差点被绊倒。
　　晏回时捉住她的手臂，把她扯回去，低声：“胆子还是这么小。我看上去很吓人？”
　　苏雁穿着短袖连衣裙，手臂上没有遮挡物，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她的心一下子乱了。
　　晏回时松开手：“怎么不说话。”
　　苏雁很讨厌自己一紧张就说不出话的毛病，但她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手指攥着包带，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晏回时失笑：“苏雁，你是怕我，还是真没幽默感？”
　　苏雁愣怔一秒：“幽默感吗？我有的。就，刚才那个狗叔叔，还挺好笑的。”
　　晏回时眼角微抽：“变着法子骂我呢？”
　　“……没。”
　　*
　　开学前一天。
　　苏雁接到晏回时的电话，说他要去首都看南教授，顺路送她回学校。
　　办理值机手续时，晏回时帮苏雁升了舱。
　　苏雁在飞机上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晏叔叔，你能不能不告诉我爸爸，我们是一起飞的。”
　　晏回时：“怎么？”
　　苏雁背诵出早已经打好的腹稿：“我怕他觉得，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晏回时直勾勾盯着她：“怕你爸觉得，就不怕我觉得？”
　　苏雁登时面红耳赤，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你不会的。”
　　安静两秒。
　　晏回时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那可不一定。”
　　他这话带着无尽的暗昧。
　　苏雁全身充满电量似地精神饱满，睁着一双迷惑的眼睛，扭头对上晏回时泼墨般的黑眸，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
　　只对视了几秒，她就败下阵来。
　　晏回时毫不闪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从容不迫道：“为什么不敢看我？在心虚什么？”
　　“我没有！……没有心虚。”苏雁强迫自己跟他对视。她一脸坦荡无畏的样子，内心早已经崩溃。
　　不过，他的眼睛好漂亮。
　　鼻子也好高好挺。
　　嘴唇……
　　苏雁强迫自己停止非分之想。
　　晏回时微侧着头，身体斜倚在座椅上，眼睑微垂，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杂念。
　　反而是苏雁心浮气躁，没过几秒就举白旗投降。
　　“我，不敢看你太久。”
　　晏回时说：“这次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
　　“嗯，下次再试试。”
　　苏雁拒绝：“……我不想试这个。”
　　晏回时：“连跟我对视都害怕，还怎么跟别人相处？”
　　苏雁被他盯着看得心慌意乱：“我不想跟别人相处。”
　　“不想跟人相处，”晏回时掀起眼皮：“那还跟男同学一块喝酒？”
　　苏雁：“啊？”
　　晏回时：“周辰。”
　　因为之前反复承认后又否认“早恋”的事，苏雁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像个撒谎后为了圆谎不得不编造更多谎言的大笨蛋，在稀里糊涂的境地打转，掉进一个永无止境的黑洞。
　　她想把这事解释清楚，但又解释不清。
　　当初她提到过要留在弘河，周辰给她的信里也写的希望她能留下。
　　再加上她后来单独问晏回时要过那封信。怎么看都像是很在意，想要回去珍藏。
　　除非她向晏回时坦白，她喜欢他，为了掩盖喜欢他的事实编出那段并不存在的早恋。否则她的澄清没有任何可信度。
　　苏雁也想过干脆跟晏回时表白，可是冷静下来一想，要是他不喜欢自己，就会避着躲着，说不定还会反感她，跟他连现在这种“叔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她就又退缩了。
　　她长久的沉默，像是对那男生无声的肯定。
　　晏回时表情看似平静，声音沉下去：“喜欢他什么？”
　　苏雁猛地抬起头：“不喜欢！”
　　晏回时：“这么紧张？”
　　“就，周辰人挺好的，我怕我爸知道后找他麻烦。”
　　她的解释更像欲盖弥彰。
　　晏回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雁吐出一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
　　晏回时送苏雁到学校。
　　离开时接到南娗玉的电话：“回来了也不回家，成什么样子了？”
　　晏回时：“你回过？”
　　南娗玉：“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住宿舍。我听钟点阿姨说，你把家里钥匙给个小姑娘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晏回时：“她喜欢国风古建筑，你别多想。”
　　“学建筑设计的？苏雁？”
　　“嗯。”
　　南娗玉会心一笑：“挺好。改天我约她出来聊一聊。”
　　晏回时提醒：“最好只聊专业方面。”
　　南娗玉被儿子的不婚言论气了好些年，特别是前两年，她托人帮他介绍的对象他一个也不见，好不容易逮着这次机会，故意夹枪带棍激他：“你也有担心别人的时候？”
　　晏回时：“她社恐，胆子小，你不要吓着她。”
　　“听你这情绪不怎么高涨的语气，小姑娘喜欢的另有其人？你只是个备胎？”
　　晏回时不冷不热道：“南教授想象力丰富。”
　　“苏雁长得漂亮又优秀，你当备胎也不亏。”南娗玉可了劲儿地挖苦：“你这脾气还挺适合候补的。”
　　“我有理由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南教授亲生的。”
　　“放心，就凭你的高智商和优秀的外貌基因，基本可以排除野生。”
　　“进个电话，先不聊了。”晏回时切到苏雁的来电，接通：“到了？”
　　“嗯！”苏雁语气轻快：“晏叔叔，你走了吗？”
　　晏回时：“准备走。”
　　苏雁疑惑：“可是，你不是来看婆婆的吗？”
　　晏回时：“嗯。”
　　苏雁抬头望向不远处：“我好像看见她了。”
　　晏回时声音冷淡：“那你替我多看一眼。”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小姑娘问得小心翼翼：“晏叔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晏回时声音淡漠：“哪不好？”
　　苏雁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委屈得声音一哽：“你干嘛凶我……”
　　晏回时一顿：“我凶你？”
　　他从来没用这种冷漠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苏雁鼻子一酸，想问他原因，又嫌自己玻璃心矫情。她声音闷闷的：“是我的电话打扰到你了吗？那、挂了。”
　　晏回时：“不是，苏雁——”
　　嘟嘟嘟……
　　通话中断。
　　晏回时：“？”


第19章 蜜桃甜   到我房间来。
　　第二天下午乌云密布。
　　天下着毛毛细雨, 苏雁纠结着是直接跑去图书馆还是先回宿舍拿雨伞。
　　这时，手机来电显示“YHS”。
　　昨天情绪化挂了他电话，一觉睡醒苏雁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昨晚她反复点开晏回时的微信头像，有点拉不下脸主动找他, 不找又觉得理亏，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言和，没想到他今天主动给她来了电话。
　　苏雁立刻接通, 克制不住轻快的语气：“晏叔叔，你到家了吗？”
　　晏回时那边有车流声：“到校西门口来。”
　　苏雁愣怔：“你没走啊？”
　　晏回时：“还没。过来, 找你有事儿。”
　　苏雁：“哦！好。”
　　雨势渐急，雨线被拉成帘，串珠似地敲打着地面。
　　苏雁想找个地方躲雨, 又怕晏回时久等。她举起包包盖在头上，一路小跑出去。
　　学校大门外。
　　晏回时撑着把黑伞站在路边，车灯穿透雨雾照在他身上, 那张清俊的面孔半隐在灯影里。
　　他高大的身躯立着不动，像是在那儿等了她很久。
　　虽然是等着的那个人, 但他从容的姿态闲适又矜贵，路过的行人还以为是哪位偶像在采雨景拍电影, 止不住侧目看他几眼。
　　反观自己, 苏雁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像只狼狈的落汤鸡。
　　晏回时的目光越过车辆落在她身上。交通信号灯一亮, 苏雁正要抬脚, 对面的男人已经先她一步走来。
　　雨幕被头顶一把伞隔绝。
　　晏回时看她浑身湿透，微拧着眉：“下这么大雨，怎么也不打伞？”
　　苏雁放下顶在头上的包包，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太大, 怕他听不见，她大声喊：“我没带！”
　　“还有理了？”脑袋被敲了一下，晏回时把雨伞递给她：“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苏雁怕他淋雨，拉着他的袖子：“我跟你一块去。”
　　晏回时看她这幅小怂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苏雁，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苏雁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她胆子小不想一个人在这等他，闷声嘟哝：“吃你家大米长大的。”
　　晏回时被呛得无言以对。
　　从十六岁少女长成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还真是吃他家大米长大的。
　　苏雁感觉他应该没听见，毫无心理压力。
　　雨伞朝她这边倾斜，晏回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离我那么远，还想淋雨呢？”
　　苏雁往他旁边靠了一点点，像是怕挨着他。
　　晏回时把她往身边一扯：“站过来点儿。”
　　苏雁立刻躲开：“你不要挨我！”
　　晏回时看她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股烦闷：“还在生气？”
　　“不是，”苏雁拎起能挤出水的包包：“我会弄脏你的。”
　　晏回时缓和了神色：“书包给我。”
　　“是包包！”
　　“包包给我。”
　　“我自己背得动。”
　　晏回时拎过去：“怕你弄脏我衣服。”
　　“……喔。”
　　*
　　晏回时把车停在胡同口停车场，撑开雨伞：“苏雁，下来。”
　　苏雁跳下车，钻到他伞下。仰头望了望他清俊的侧脸，像是觉得很赏心悦目，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晏回时：“好看吗？”
　　苏雁不假思索：“嗯！好看。”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晏回时垂眼，侃笑：“我好看，还是你那男同学好看？”
　　苏雁发觉上了年纪的人都挺爱攀比。她爸爸是这样，晏回时也是这样。
　　“你…比他好看。”
　　晏回时嘴角微弯，看上去心情不错：“站过来点儿。”
　　苏雁往他身边靠了靠，假借躲雨的名头跟他并肩前行。
　　晏回时似乎一点也没觉得他们这样站在一把雨伞下有多暧昧。他撑着伞，神色如常，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迎合她的走路速度。
　　一小段路走了好久好久。
　　苏雁希望时间再慢一点，恨不得就这样走到天荒地老。
　　她偷偷侧目，对上晏回时的目光，被踩着小尾巴似地别开脑袋。
　　晏回时弯唇，这小怂包。
　　见到这座院子的主人，包阿姨又惊又喜：“阿时回来了？”注意到他旁边的漂亮姑娘：“这位是？”
　　“苏雁。”晏回时介绍道：“这是包阿姨。”
　　苏雁头发丝儿还淌着水，尴尬得要死：“包阿姨，您好。”
　　听到苏雁的名字，包阿姨立刻想起来：“上个月我见过你，不过当时只看了个背影。没想到脸蛋儿也这么漂亮。”
　　苏雁羞赧：“谢谢。”
　　晏回时：“包阿姨，家里有干净的衣服么？”
　　“有，南姐之前买过不少新衣服，一次没穿过。就是，苏小姐这么瘦，可能会不合身。”
　　晏回时说：“拿我的。”
　　包阿姨会意：“行，我去拿。苏小姐淋了雨，得先洗个热水澡，可别感冒了。”
　　“好。”
　　等雨停了，包阿姨把雨棚拉开，虽然一年到头也没见这一家人团聚过，不过她知道这些灌木都是晏首长的心头宝，所以一下雨就赶紧过来照看。
　　收拾完院子，包阿姨跟晏回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苏雁洗完澡，穿上晏回时的衬衫。长得都能给她当裙子了。她在浴室待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出去。
　　晏回时在外面敲门：“苏雁，出来。”
　　苏雁脸红得滴血：“我觉得，我还是穿婆婆的衣服合适。”
　　“南教授一年都不会回一次家，你觉得她的能比我的干净？”
　　“可是，”苏雁低头，看着胸前的影影绰绰：“你的衣服我穿着，好丑。”
　　晏回时：“这儿没别人，包阿姨已经走了。”
　　他就不是人吗！
　　苏雁背过身去：“我不、不想穿你的衣服。”
　　晏回时耐着性子：“先出来。我叫人给你送了新的，把头发吹干再换。”
　　苏雁这才拨了拨浴室门栓，侧着身子，把长发全部铺在身前，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外面挪，恨不得变身成鸵鸟。
　　回到客厅，晏回时一把扯过她，把人往座椅上一按：“你这姑娘，到底在别扭什么？”
　　话音刚落，晏回时注意到那点微微凸起的弧度。
　　他喉结滚动一下，别开眼，把吹风机放在桌上：“自己吹。”
　　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晏回时后悔了。
　　不该把他的衬衫给她。她这穿了还不如不穿。
　　苏雁以为自己遮挡得很好，见他走了，松了口气，转过去吹头发。
　　衬衫上还留有他的味道，风筒里冒出来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烫。可能是共用同一款洗发水的原因，随着发丝上的水分慢慢蒸发，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她心想可能是她心术不正，周围的空气都似在慢慢升温。苏雁觉得口干舌燥。
　　晏回时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苏雁，衣服挂在门把上。”
　　苏雁：“噢，好。”
　　“换好到我房间来。”
　　“……干嘛，要去你房间。”
　　“来就是了。”
　　“噢。”
　　等脚步声远去，苏雁打开门，把挂在门把上的袋子勾进来。
　　晏回时给她买的是一条黑色连衣裙，雪纺面料质感很轻薄，穿上正合身。裙子款式是她从没挑战过的吊带。
　　苏雁对着镜子扯了半天，吊带裙怎么也挡不住内衣肩带。她只好把晏回时的衬衫套在外面，遮住露出来的那一大片皮肤。
　　白衬衫搭这条裙子莫名的好看。
　　就是有点儿热。
　　苏雁走到对门外，抬手敲门：“晏叔叔。”
　　晏回时：“门没锁，进来。”
　　苏雁推门进去。
　　晏回时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笔电上轻敲，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的房间很干净整洁，装修风格跟天清湾那套变化不大，都是冷色调。书桌旁边的柜架上摆着他大学毕业时穿学士服的单人照。
　　苏雁盯着照片上眉眼清冷的帅气小哥哥。如今成熟稳重的男人，也曾是少年。
　　除了气质更加稳重，眼神变得凌厉了些，晏回时的五官变化其实不大。
　　晏回时回复完邮件，侧头看向呆愣的姑娘：“在看什么？”
　　被发现她盯着他的照片花痴也太丢脸了，苏雁扭头，假装看桌子，看地板，看床，胡言乱语：“你的床，看上去好舒服。”
　　晏回时：“想睡吗？”
　　苏雁：“想。”她精神一震：“不、不想！”
　　小姑娘皮肤雪白，穿黑裙像暗夜里的精灵，可爱中透一些小性感。特别是裙摆下那双腿，修长笔直，白得晃眼。
　　晏回时神色难辨，凤眸半眯半睁，眼尾掀起情动时的赤潮。
　　苏雁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坐过去，问：“晏叔叔，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啊？”
　　晏回时突然说：“先把衣服换掉。”
　　“啊？”苏雁一脸莫名：“为什么要换。”
　　晏回时扯过床上的毛毯，盖在她腿上：“裙子太短，不好看。”
　　不好看他还买！
　　苏雁穿着两层衣服，膝盖上还盖着张毛毯，热得直冒汗。
　　“等下，我接个电话。你爸打来的。”
　　“好。”
　　他这通电话讲得有点儿久。苏雁如坐针毡，不敢扯开晏回时盖过来的毛毯，又热得要死，终于忍不住偷偷脱掉了衬衫。
　　晏回时眼尾余光瞥见小姑娘修长的脖颈，动作稍顿。那道精致的锁骨窝，成了引人犯罪的美丽陷阱。
　　苏锦文在那头“喂喂喂”了半天：“听不见吗？”自言自语：“藏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信号怎么这么差。”
　　晏回时手动终止了通话：“苏雁。”
　　苏雁正玩着手机，听见晏回时叫她，扭头：“在。”
　　晏回时眸光灼灼，声音严肃：“回你房间去。”
　　苏雁疑惑地望着他：“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晏回时觉得燥热，松开一颗扣子：“我有点事。”
　　被使唤来又赶过去，苏雁有些不满：“你这个人好奇怪。”
　　她转身就走，也不打算再来了。
　　晏回时拦住她，温声细语：“听话，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苏雁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吓着了。
　　好半天才缓过神：“哦。”
　　*
　　苏雁等到犯困，晏回时才出现在门口。
　　他顶着一头凌乱湿发站在外面，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鼻尖还挂着一滴水，眼窝深邃，眼尾被染上一抹艳色。
　　苏雁再一次被美色所迷，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晏叔叔。”
　　晏回时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像滚烫的沸水，苏雁看得脸一阵热。
　　他倚在门边，放松的状态随性散漫：“昨天为什么挂我电话？”
　　苏雁微愣，有点不敢相信：“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晏回时：“文字表达不出真实情绪，还是见面沟通比较方便。”
　　就为了她一时的小情绪，他站在雨里等她那么久？
　　记忆中他几乎全年都在外面飞来飞去，争分夺秒的工作。
　　苏雁觉得不可思议：“晏叔叔，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她表情认真，不像是有意呛他。
　　晏回时：“忙。先回答问题。”
　　苏雁照实说：“你昨天，很凶。”
　　晏回时：“现在呢？还凶不凶？”
　　苏雁摇头。
　　晏回时：“喜欢温柔的？”
　　苏雁：“谁会喜欢凶巴巴的人啊。”
　　“那如果，”晏回时对上她的眼睛：“这个凶巴巴的人只对一个人温柔，平时还是凶巴巴的。能不能接受？”


第20章 蜜桃甜   苏雁怀疑他在扮嫩。
　　他这是, 在暗示她什么吗？
　　苏雁努力不让自己想歪，但他现在这幅妖孽的样子，说的话真的好容易引人遐想。
　　他说, 只对一个人好。
　　“一个人，指的是, ”苏雁抬眼，讷讷地问：“晏叔叔喜欢的人吗？”
　　晏回时一双黑眸泛起细碎的光，像漆黑夜空点缀着繁星, 表情也随之收敛了一些。
　　“嗯。”
　　苏雁立刻有了危机感：“是男生对女生那种喜欢？”
　　晏回时吊着眉梢，把问题抛给她：“你希望是哪一种？”
　　她当然希望和她一样, 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苏雁不想暴露心声，避开他勾人的目光。
　　用手指拨动手镯上的水蜜桃，瓮声说：“你到底帮多少朋友照顾过女儿。”
　　这个镯子, 不会是批发的吧。
　　晏回时有点没跟上小姑娘跳脱的思维：“什么？”
　　苏雁垂睫：“你年纪也不小了，喜欢小孩就不能自己生一个吗？”
　　晏回时动作一顿，随即胸腔震出一阵闷笑：“这事儿呢, 叔叔一个人恐怕难办到。”
　　苏雁反应过来：“晏叔叔，你又——”
　　“又什么？”
　　“不理你了！”
　　晏回时看着脸颊鼓鼓, 气得像只小河豚似的姑娘，嘴角微弯。
　　这么迟钝, 也敢偷亲他。
　　*
　　第二天一整天苏雁都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晏回时最近怪怪的。哪里怪又说不上来。他好像比之前更爱逗她, 像是还把她当小孩。
　　晏回时回去之前, 给苏雁买了几大包零食送到宿舍楼下。舍友讨论他讨论了一个晚上。可能是吃人嘴软, 嘴里全是夸他的话。
　　午休时间，室友又说起：“首都一套房普通人起码要奋斗几十年，你叔叔家那套独门独户的四合院咱就是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啊！居然空着不住给你当素材？”
　　“不对啊苏雁，你叔叔家那么富, 那你爸是他大哥，照理说你也是个白富美！”
　　“对唉！？你可真能藏！白富美，缺女朋友吗？不缺我去变个性回来！”
　　“哈哈哈张千倩你够了！”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苏雁抬手挡脸：“不是亲生的！我爸他就是个普通工程师，我也不是什么白富美。”
　　“还装还装，”室友掏出手机：“你爸叫啥！我一搜就知道了。”
　　苏雁：“……苏锦文。”
　　过了几秒。
　　室友睁大眼睛：“苏雁，你爸是华偅总工程师！？”
　　“卧槽？是我知道的那个华偅吗？”
　　“不然呢！还有哪个华偅！”
　　“我想起来了，你爸上过弘河卫视新闻！国之栋梁啊！”
　　……
　　苏雁以前还不觉得她爸有多厉害，被舍友这么一夸，又觉得好像真的挺优秀。
　　她突然想起晏回时的信息，打开柜子，抱出一大袋巧克力：“你们吃点儿零食吗？”
　　“不用不用，这巧克力死贵！而且是你叔叔买给你的。”
　　苏雁：“是他让我分给你们的。”
　　“呜呜呜你叔叔下次什么时候来？帮我问问他还缺不缺侄女！”
　　苏雁：“他挺忙的。可能不会来了吧。”
　　*
　　第二天中午。
　　苏雁接到电话，跑去快递收发点拿外卖鲜花。
　　花束实在是太大了，她一路上被人盯着。
　　社恐的崩溃就在被万众瞩目的那一瞬间，苏雁恨不得把手上这块烫手山芋塞进垃圾桶。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微信弹出周辰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收到鲜花。
　　苏雁无语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对方又接说他就在学校门口。
　　见到苏雁，周辰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你不收，就叫的外卖送。没想到那小哥找不到地方，累你跑这么远。”
　　苏雁把花还给他：“下次别浪费钱了，”不想伤他自尊，她委婉地编了个理由：“我对花粉过敏。”
　　周辰信以为真：“对不起我是真不知道，那你没事吧？”
　　“没事。”苏雁默了默，决定把话说明白：“周辰，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这样容易被他误会。”
　　……
　　南娗玉刚讲完课，不经意看到门口手捧鲜花的姑娘。她举起手机对焦拍照，点开晏回时的微信头像。
　　点击发送原图。
　　*
　　晏回时又往苏雁宿舍快递了一箱零食，收件人写的是302号寝室所有女生。
　　“我去！苏雁你叔叔是神仙下凡来拯救吃货的吧！”
　　“这巧克力一盒一千多，再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苏雁：“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临近晚饭时间，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YHS：“苏雁，下来。”
　　舍友听见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转过头来：“这声音也太苏了吧！苏雁，谁啊？”
　　苏雁：“我叔叔……”
　　晏回时刚才说的是，下来？
　　苏雁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阳台，探头往下看。
　　晏回时站在宿舍楼下，正跟宿管阿姨说话。
　　室友被刚才那个有磁性的声音吸引，也跟着跑过来围观，贼兮兮道：“我没看错吧？宿管阿姨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而我就只看到那个又高又帅的小哥哥！”
　　“等等，那该不会就是你叔叔吧苏雁？！”
　　苏雁耳尖泛红：“……嗯。”
　　室友举着巧克力盒子，在阳台上挥手：“叔叔放心吧！我们会替你照顾好苏雁的！”
　　晏回时闻言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苏雁脸颊上立刻挂起两颗红灯笼。
　　晏回时歪着脑袋，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眨了下眼睛。
　　跟放电似地，苏雁被电得心脏猛地一颤。
　　害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她立刻转身进宿舍。
　　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等我下，换件衣服就下来。】
　　内心一片凌乱。
　　——她还没有洗头！还没画眉毛！
　　苏雁翻出新买那件针织短袖，在浅色与深色热裤之间选择了跟新衣服最搭的浅色。
　　晏回时还是回的语音消息：“别穿裙子。”
　　苏雁：“……”
　　苏雁：【没穿。】
　　室友一脸八卦：“噫~又是开房又是管你穿衣打扮，人还长得那么年轻。”
　　“被喂胖的室友发出灵魂拷问，楼下那大帅逼真是你叔叔？”
　　苏雁：“真、真的啊！”
　　“高考719分的文科状元吴同学，请你对苏同学刚才那四个字进行摸底考试。”
　　“据我分析，苏同学说了一个叠字，中间的顿号透露着她的心虚。所以答案就是，叔侄恋。”
　　“吴同学回答得很好，坐下吧。”
　　苏雁羞得满脸通红：“你们好烦！我不跟你们说了……我下去了，拜拜。”
　　*
　　晏回时今天穿着很休闲，白T黑裤，发丝松软蓬松。
　　他刻意放松姿态，平时沉稳的气场被收敛得干干净净，显得有些散漫。
　　插兜往那一站，活脱脱的校园男神。
　　苏雁怀疑他在扮嫩。
　　吃饭的半个钟。
　　晏回时的手机振铃一直没停止过。
　　苏雁迟疑了一下：“晏叔叔，你很忙吗？那我们赶快吃完回去吧。”
　　晏回时把手机盖在桌上，不理。
　　“回哪儿去？”
　　苏雁随手端起杯子：“你不是来看婆婆的吗？”
　　冰水被一只大手夺走。
　　晏回时帮她倒了杯热水：“别喝冰的。”
　　苏雁后知后觉地悟出他这句话的用意，捧起水杯，也不知是水温太烫还是心理作用，她的脸颊被烟熏得通红。
　　晏回时怎么会知道她的生理期！
　　虽然她一直都很准时，但他也不至于记这么久吧！
　　是巧合。
　　苏雁安慰自己，一定是巧合，是正常的直男发言叫女生多喝热水。
　　吃完饭，晏回时起身：“坐着等我一会儿。”
　　苏雁不明所以：“好。”
　　晏回时很快回来，手上多了件衬衣。
　　“苏雁，过来。”
　　苏雁被他转来转去摆弄了一圈，一脸茫然：“你干嘛……”
　　晏回时弯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苏雁没听懂：“什么？”
　　晏回时没说话，等她自己反应。
　　两秒后。
　　苏雁感觉脚底被抽走了一根筋，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漏了。
　　他说她漏了！
　　漏、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为什么要穿浅色裤子！！
　　*
　　因为侧漏事件，苏雁连续好几天都没主动给晏回时发过微信。他找她，她也敷衍几个表情包，天天装死。
　　晏回时工作忙，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下课后，周辰到学校来找苏雁。
　　他今天看上去有些沮丧，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辰说：“我要去西藏了，训练是封闭式，以后，我们可能没法再见面。苏雁，谢谢你对我说实话。”男生挠挠头：“也没什么尴不尴尬的，大家以后见面还是老同学。”
　　苏雁低头：“对不起……我那天说话太直接了。可是，我不想耽误你。”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是我还不够优秀。”周辰顿了顿，鼓起勇气：“苏雁，我……可以抱一下你吗？算是送别，可以么？”
　　苏雁对上男生期待的目光，联想到了自己。她又何尝不是对某个人求而不得。
　　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恳求晏回时给她一个拥抱，而他漠然拒绝，连再见的句号都不肯帮她画下。
　　她也一定会很遗憾，很伤心。
　　苏雁接受了周辰的拥抱。
　　不带任何男女之情，只是一种离别的安慰：“周辰，一路顺风。”
　　目送周辰离开，苏雁回想起她来上大学那天，跟晏回时分开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应该觉得她很幼稚吧。
　　一辆兰博基尼停在她脚边。
　　苏雁以为挡了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脚。
　　车主像是故意的，又追着她往旁边开了一小段距离。
　　车窗落下，晏回时眼帘一掀，目光落在男生的背影上，唇角牵起淡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弧。
　　“晏叔叔？”苏雁不确定晏回时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像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得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晏回时眼里本就不怎么明显的情绪消失：“上车。”


第21章 蜜桃甜   疯狂心动
　　苏雁盯着面前这辆限量款豪车, 在原地站定一会儿。
　　“门，要怎么开啊。”
　　晏回时郁结的心情被她傻里傻气的样子驱散。他下车，帮她拉开剪刀门。
　　“学会没？”
　　反正她爸爸也买不起这么贵的车, 学不学会都没关系：“没。”
　　晏回时：“……”
　　上车后，苏雁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一种心心相惜, 往周辰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晏回时顺着苏雁的视线看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苏雁发着呆，被引擎声惊醒。其实这种车不适合在这条路上开, 惹人围观不说，噪音还大, 苏雁怕被同学看到，缩着脑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直到驶出校区, 她才直起身子，偷窥晏回时一眼。
　　晏回时手握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他鼻梁高挺, 下颚紧绷，气场莫名有点儿冷。像是心情不太好。
　　苏雁主动找话题：“晏叔叔, 你怎么又换新车了。”
　　晏回时敛眉侧目：“小朋友不是都喜欢好看不实用的？”
　　苏雁没听出他话外音，盲目附和：“是还挺好看的。”
　　晏回时没有接话。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沉默, 不像她, 会变成话唠, 把话全部都说出来也就释放了情绪。
　　晏回时身上沉淀着阅历积累出的稳重与从容, 是浮躁的小男生所不具备的。
　　苏雁每次跟他在一起，都会觉得心安、踏实。
　　但也正是他身上这种沉稳，让气氛变得压抑，苏雁有种潜入水底的窒闷感。
　　她开了点窗, 可能是天气闷热，再加上晏回时的沉默，她还是感觉闷。
　　为了缓解这种氛围，苏雁没话找话：“晏叔叔，你为什么来？”
　　晏回时目不斜视：“你说我为什么来？”
　　苏雁思忖两秒：“为了我爸爸。”
　　晏回时：“……”
　　他的缄默变成了肯定的答案。苏雁的语气半娇半气：“我爸爸整天去麻烦你。”
　　晏回时：“苏雁，你很怕麻烦我？”
　　“你那么忙。”
　　“过去我再忙也能帮你补习，现在也是一样，再怎么忙都会监督你。”
　　苏雁扭头看向他：“监督什么？”
　　晏回时一字一顿：“恋情。”
　　苏雁：“不是，晏叔叔——我没有谈恋爱！”
　　晏回时语气不带情绪：“没名没分就跟男的搂搂抱抱？”
　　“我那个——”苏雁意识到，他肯定是看见了！立刻变得底气不足：“那个，不是搂搂抱抱。是……离别的拥抱。”
　　晏回时靠边停车，拉开她这边的车门：“下来。”
　　他不是带她出来吃饭的吗？苏雁望了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马路，有点不确定：“晏叔叔，我们今天是要吃烧烤吗？”
　　“不吃烧烤。”晏回时把她提起来放到旁边小斜坡上：“来个离别的拥抱。”
　　苏雁脚下打滑，被用力往前一拽，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晏回时一手覆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身体。空气裹挟着一阵清寒香气，是他身上的味道。
　　鼻尖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苏雁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清冽气息包围。
　　她指尖发颤，手指紧紧攥着晏回时的衬衣。抛开所有的身份束缚与理智，极度贪恋这一刻的亲密无间。
　　苏雁不动声色地，又往他胸膛上靠了靠。
　　他站在平地上，她站在斜坡上。两人的身高差被打破，这个拥抱和谐得像是一对吵架后又迅速和好的小情侣。
　　路过的车辆被豪车吸引，更被车边的俊男美女吸引。有车主停下来拍照，引来后面车辆不满地按喇叭。
　　苏雁被一串催促的喇叭声拉回现实，羞得心慌意乱还不忘带上晏回时，像是快哭了：“晏叔叔……我们快走，这儿好多人啊！”
　　晏回时把她扯了回去。
　　像是要以身示范随便抱别人的后果，他表情严肃，问她：“刚什么感觉？”
　　苏雁绞尽脑汁也形容不出刚才的感觉，“就，害怕，还有一点心慌。”
　　还有，疯狂心动……
　　晏回时：“没让你真总结。”
　　苏雁：“……哦。”
　　她还深陷在刚才那个拥抱，不敢离他太近，怕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赖着他。
　　也怕被他察觉到她刚才的小动作。
　　苏雁往后退了两步，垂眼掐手指头，乖声反省：“晏叔叔，我知道错了。”
　　晏回时不满距离，上前一步，盯着小姑娘饱满的额头。
　　她今天扎了颗丸子头，发丝被他刚才粗鲁抱她的动作弄散，在风中乱飞。她低垂着脑袋，睫毛齐刷刷压下，看着说不出的可怜。
　　晏回时伸手，想帮她拂去脸颊上的乱发。看她害怕又胆怯的样子，叹息一声，收回手，没敢再碰她。
　　“你有什么错？”
　　小姑娘的声音压抑着不知名的情绪：“我不该随随便便，没名没分的，就让男生抱。”
　　“谁让你反省这了。”晏回时心软了，无奈地叹了一声，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宠溺道：“笨死了。”
　　*
　　接下来的一段路，苏雁都处于神游太虚的状态。
　　晏回时今天很反常，刚才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爸烦着，不想再管她了。
　　回去路上，苏雁忍了忍，没忍住，仰头望着面色凝重的男人：“晏叔叔，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啊。”
　　晏回时：“你还敢问？”
　　苏雁埋着脑袋：“你们，是又误会了什么吗？”
　　晏回时扯了下唇角：“又是送花又是约会，真只是误会？”
　　“不是约会！”苏雁反应很大，“他马上要走了，是来跟我道别的。”
　　晏回时：“道个别，需要离得那么近？”
　　苏雁下意识反驳：“那你刚才不也……”
　　晏回时：“也什么？”
　　苏雁的脸颊盛开出两朵娇艳桃花：“也示范的，很逼真啊。”
　　晏回时：“……”
　　整天被长辈们误解，苏雁委屈地控诉：“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总是被你们抓早恋似的盯着。”
　　晏回时像是被气笑了：“不盯着，你能上天。”
　　苏雁小小声：“那你也不能光站在我爸爸那边。”
　　晏回时：“我什么时候站你爸了？”
　　“你不是来帮他盯着我的吗？”
　　“……”
　　“还有周辰，他人真的挺好的，是我没有处理好，才让我爸爸误会了。”
　　晏回时突然停下：“他哪儿好？”
　　“优点吗？”苏雁差点撞进他怀里，“我也说不清，就感觉他不是坏人，没必要那么防着。”
　　晏回时垂眸俯视她，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形而有力。
　　苏雁下意识和他保持一些距离。
　　“躲什么？”
　　“怕你打我。”
　　“……”
　　晏回时情绪隐忍不发，声音却很轻：“不防着他，难不成把你关起来？”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小没良心的。”
　　“唉？”他腿长，走路步子快，苏雁追得气喘呼呼，声音带点娇意：“关我干什么啊？晏叔叔，你等等我。”
　　晏回时对她无意识娇滴滴的样子毫无免疫，停下来等她。
　　“我怎么突然拿你没办法了。”像是做出了妥协：“好了，这事儿我不逼你。你自己选。”
　　苏雁看他一脸操碎了心的无奈表情，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注意形象，过于放肆了。在学校门口跟男生拥抱，被爸爸知道一定会说她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晏叔叔，你……别生气了。”苏雁拉着晏回时的衣袖，仰起脸巴巴望着他：“我不谈恋爱，好好学习。我已经找了一份兼职，后天就去上班。行不？”
　　晏回时垂睫，看着小姑娘两根细白的手指，忍不住揉了下她的脑袋。
　　“你才多大，兼什么职？你爸又苛扣你零花钱了？”
　　凝固的气氛破冰。
　　“没。”苏雁讨着糖吃的小朋友似地，瞳仁剔亮泛起水光：“上次我不是答应过，要带你去万城哥哥的酒店吃饭吗。用我爸的钱请你，总觉得不合适……”
　　晏回时轻笑：“记得这么清楚？”
　　苏雁弯起眼：“嗯！跟你说过的话，我全部都记得。”
　　晏回时心下一软：“乖。”
　　*
　　南娗玉生日这天。
　　看到牵着只狗走过来的晏回时，南娗玉用陌生的眼神辨别着儿子：“晏回时？”
　　晏回时：“认错人了。”
　　南娗玉瞅着那只狗：“你转性了？”
　　晏回时：“南教授，请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对着我说。”
　　南娗玉仍是对着狗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晏回时：“我以前什么样？”
　　南教授毫不留情地做出总结：“冷漠，不近人情，笑面虎。”
　　晏回时把水水牵走：“倒也精辟。”
　　南娗玉跟在一人一狗身后：“我以前养鸟，叫你帮我看一天你都不肯。现在反而宝贝起一只狗了？”
　　“那只鹦鹉整天叫着晏首长的名字，我听着头疼。”
　　“在家他是你爸。”
　　“在你面前呢？”
　　“他也是你爸。”南娗玉挺起身板拿腔作调：“我跟他之间怎么闹跟你没关系，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大伯对你寄予厚望你也感恩我知道，但在这同时你也别忘了，你还有个亲爹。为人子的道义，我希望你能讲一讲。”
　　“什么义？”
　　“当然是父子情义。”
　　“我认为晏首长更在意奋不顾身的救人大义。”
　　服务员拿来菜单，南娗玉一边点菜：“他是军人，不能见死不救。你的思想不要太狭隘。”
　　“这话是在对你自己说？”
　　“虽然你未必能赢，但今天我并不想跟你打辩论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南教授，这是你教我的。”
　　南娗玉伸手摸了摸狗子：“教坏了。”
　　晏回时提醒她：“它认生，别乱碰。”
　　“啧，这是有多宝贝。”南娗玉语气酸溜溜的：“叫什么名儿？”
　　晏回时：“Water。”
　　“何必掩饰。”南娗玉叫着狗子的中文名：“水水，你姐姐蜜蜜呢？哪儿去啦？”
　　水水委屈地嗷嗷叫了两声。
　　晏回时突然想起她看过苏雁的朋友圈，保持镇定道：“与其在这问它，不如亲自打个电话邀请你学生过来。”
　　“这都知道了？看来平时没少关注人家课表。”
　　*
　　苏雁接到南娗玉的电话，说要请她吃饭，顺便聊一聊她兼职那家设计院的事。
　　因为南教授在电话里催得急，苏雁没来得及回宿舍换衣服就直接去了地铁站。
　　到了饭店门口，才发现晏回时也在。
　　她今天穿的黑白格子束脚哈伦裤，短袖露脐T恤。阳光下，小姑娘的皮肤珠光般粉白，明眸红唇，像颗笼着层薄雾的水蜜桃。
　　晏回时出来接她：“衣服是不是太短了，这几岁的？”
　　苏雁被哽了一下：“大人的，人家就是这个款式。”
　　晏回时盯着她露在外面的半截细腰：“现在的小孩都喜欢穿成这样？”
　　苏雁望着他年轻英俊的脸：“你也没有多老。”
　　晏回时鼻腔溢出一声笑：“蜜蜜最近对叔叔意见很大。”
　　苏雁小声嘀咕：“你整天逗我，我又不是小孩。”
　　“没心没肺，”晏回时轻敲一下她的脑袋：“可不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
　　*
　　在包间里，苏雁见到了晏回时的父亲。
　　一身军装的中年男人满身正气，气质偏冷，面无表情的，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苏雁发现晏回时的身材很像父亲，高大挺拔，容貌又生得随了母亲。算是把父母所有的优质基因全部继承了。
　　南娗玉为了不让苏雁觉得不适，把丈夫带来的蛋糕扔在桌子底下，假装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聚餐。
　　高傲地向丈夫介绍：“这我学生，苏雁。很有天赋的一个女生，我很喜欢。阿时也是。”
　　潜台词：希望你有点眼力见，收起你的扑克脸，别吓着我儿媳妇。
　　然后微笑着看向腼腆的小姑娘：“苏雁，这是你晏叔叔的父亲。”
　　一脸漠然的中年男人挤出个比不笑时更吓人的笑容，伸出右手，字正腔圆道：“你好，我是晏回时的父亲。”
　　“您好……”苏雁礼貌地同他握了握手，纠结着该怎么称呼。不叫人又不好，可她要是叫叔叔，爸爸和儿子都是叔叔，不就乱了辈分吗？
　　冷场两秒。
　　苏雁按照“南婆婆”老公的标准，叫了一声：“晏公公。”


第22章 蜜桃甜   “晏叔叔，我想谈恋爱。”……
　　这声“晏公公”喊出口之后, 苏雁明显感觉到包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将目光平移到晏回时身上，向他发出求救信号。
　　一骂骂两，晏回时无辜躺枪。
　　他无法抵抗苏雁娇羞可爱的样子, 忍不住低笑一声：“坐我这儿来。”
　　“噢！”苏雁抓着救命稻草似地，立刻坐到他边上。
　　晏至诚从没见过儿子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冲他这态度, 基本确认了这门亲事。
　　“挺好。你父母什么时候方便？届时我登门拜访一下。”
　　苏雁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单纯的以为拜访就是走亲戚串门：“我爸爸单休，周末就有空。”
　　晏回时：“……”这小傻子。
　　南娗玉瞥向丈夫, 从齿缝挤出一句：“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瞎凑什么热闹。”
　　晏至诚大声问：“他两没处对象？”
　　苏雁：”……”她也想跟晏回时处对象, 也要他肯才行。
　　那天在马路边拥抱之后，接连好几天她都在梦里重复那个场景。
　　他湿烫的气息在她颈窝盘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让她一度怀疑晏回时是不是也喜欢她。
　　她迷恋他身上的气息, 像染上了一种瘾症。但是每当梦醒之后，她又无比清醒地知道晏回时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脑袋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晏回时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又发呆。”
　　苏雁受到惊吓似的抬起头：“啊？没。”
　　“没什么？”
　　“什么都, 没。”
　　晏回时掀起嘴角：“傻不傻。”
　　两人自然而然的亲昵互动看在父母眼里，算得上破天荒。
　　南娗玉过去一度以为儿子性取向有问题, 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毫不避讳地逗小姑娘。
　　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表情漠不关心地问起丈夫的近况, 拿他当工具人。
　　与妻子冷战多年, 她主动搭话, 晏至诚自然是受宠若惊, 有问必答。
　　晏回时给苏雁夹菜：“想什么呢？”
　　苏雁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我、我晕饭，什么也没想。”
　　晏回时“哦”了一声，眼尾勾着笑：“那怎么看着一脸算计我的表情？”
　　苏雁羞赧，踢了踢他的脚腕, 娇声说：“晏叔叔你……别说了！婆婆看着呢。”
　　南娗玉差点被呛着，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工具人瞎扯。
　　等菜全部上桌。
　　晏回时称公司临时有事，起身：“已经买过单了，你们慢慢吃。”
　　他拎起苏雁挂在椅子上的包：“苏雁，走了。”
　　“可是，”苏雁看向南娗玉：“婆婆说找我有事。”
　　南娗玉笑眯了眼：“阿时难得回来一趟，你跟他去吧。设计院的事儿微信聊也是一样的。”
　　晏至诚看向妻子，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见她笑过。曾经他对晏回时未来妻子定下的，必须是本地圈子里门当户对的姑娘这条死规矩，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
　　“那行。”苏雁挥手：“婆婆再见，公公再见。”
　　晏至诚挤出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有空常来家里玩。”
　　苏雁被这笑容吓得抖了抖，手上空空的，有点不适应，她随手抓住包带：“好。”
　　走出饭店，晏回时眸光宠溺：“胆小鬼，拉着我不放？”
　　苏雁立刻缩回手，又突然间反应过来，看一眼他挂肩上的黑色小包：“本来就是我的。”
　　晏回时眸光闪烁：“嗯，你的。”
　　*
　　两个人刚才都没怎么吃，苏雁提出请晏回时吃饭。
　　苏雁去付钱，晏回时没跟她抢。
　　因为很久没见水水，苏雁晚上没回寝室，跟晏回时一起回他家住。
　　这段时间她一共过这边住过两次，上周洗干净的衣服已经被包阿姨收好了。苏雁拿了睡衣去洗澡。
　　她吹干头发，回自己那间屋子，躺下玩手机。
　　晏回时半个钟之前给她发了个红包。
　　YHS:【庆祝水蜜桃一颗果子都没结。】
　　苏雁：“……”
　　苏雁：【这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呀。】
　　晏回时几乎是秒回消息：【铁树开花水倒流，正是因为难得一见，发生的时候才显珍贵。】
　　苏雁觉得他这话超土！一点也不像二十多岁年轻人说出来的话！难怪他朋友圈全都是她爸爸那个年龄层的人。
　　她翻身趴在枕头上，在聊天框输入：【可它是颗桃树，你不觉得桃树三年都不结果很不对劲啊。】
　　YHS：【它可能，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苏雁还对他之前笑她没幽默感耿耿于怀，配合地同他开玩笑：【那它是在等待被吃掉的时机吗？】
　　晏回时发的语音消息，语气一本正经：“也可以这么说。”
　　苏雁很喜欢听他语音里的声音，低沉有磁性，比平时的语气更具亲近感，让人觉得就在耳边低喃。
　　她连续听了两遍。
　　也按键说话：“那它图什么呢？”
　　聊天框安静了好一会儿。
　　晏回时说：“图你。”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答案，苏雁怀疑他是累了，不想聊天所以随便发来两个字敷衍她。
　　她轻声说：“晏叔叔晚安。”
　　晏回时给她甩过来一个问号，懒声笑：“就晚安了么。”
　　苏雁：“……”
　　苏雁：“你没困吗？”
　　晏回时抬手看时间：“也不早了，睡吧。明早叫我起床，送你回学校。”
　　苏雁：“嗯！好。”
　　晏回时给她回了个她常用的小兔子表情包。
　　苏雁盯着那只跟他形象严重不符的小萌兔，嘴角翘起，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
　　给吴薇薇发消息：【就没有别的引起他注意的办法吗？总是崴脚很疼的！】
　　吴薇薇：【？？你真崴啊！】
　　苏雁：【我平时很少摔倒，没有经验。】
　　吴薇薇：【你不是说他一直拿你当晚辈吗？要不试试美人计？如果他对你有男女之间的想法，就说明有戏！】
　　听见“美人计”这三个字，苏雁脑子里冒出的都是电视剧里看到的美艳女子带着各种各样的任务去勾引男主，她们常常衣不蔽体，热情奔放到让人脸红。
　　苏雁基本可以想象自己如果穿成那样，晏回时会是何等的漠然。他会立刻拿出张毯子，把她从头到脚裹起来。
　　苏雁把上次穿裙子被裹起来的情况告诉吴薇薇。吴薇薇惊奇道：“你叔叔这么保守的吗？”
　　苏雁把脑袋钻到枕头底下，像泄了气的小皮球：“他平时也不怎么保守。可能就是把我当小孩儿，看不惯我穿太露。”
　　“那他这也太难攻略了吧？”
　　苏雁叹气：“是挺难的。除了误会我谈恋爱那次，他好像都是那副平静面孔，管我的时候就跟我爸似的。”
　　“等一下，你刚才说你谈恋爱他有反应？”
　　“嗯。周辰不是要去训练吗，临别前我拒绝了他，算是道别，跟人家抱了一下。然后他生气我不检点，替我爸训我呢。”
　　“那你这次拿谈恋爱试探一下，就说你想谈，提前征求他的意见，看看他什么反应！”
　　“这，行吗？”
　　“行的！他要是生气，就说明他在吃醋！但是你千万记住不要随便表白，我就是这么被那个人拉黑的。”
　　……
　　*
　　同一时间，对面房间里。
　　晏回时拒绝了万城的邀约：“她暂时请不起我上你那，我还得吃小饭馆。”
　　万城嗤笑：“喜欢不追，有意思？”
　　晏回时：“以猎物的身份出现，才是最优秀的猎人。”
　　万城：“跟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玩捕猎游戏，你也真够有耐心的。”
　　晏回时笑：“她要真跟了我，这辈子也就只能谈这么一次恋爱。我当然得有耐心。”
　　万城：“不懂你们这些为情所困的人。不无聊，不觉得浪费时间？”
　　晏回时：“兄弟，话别说太早。”
　　万城：“别玩儿脱了，优秀的猎人。”
　　*
　　第二天早上。
　　苏雁按照约定叫晏回时起床。
　　私心想听他刚睡醒的声音，她故意给他打了个电话。
　　“晏叔叔，你起来了吗？”
　　“还没。”晏回时的嗓音很清醒，跟苏雁预想中那种低沉模糊不太一样，像是早就醒了，刻意等着她叫他。
　　“醒了啊？我也醒了。”苏雁说了一句废话。踱步到他房间门口，顿了顿，把憋了一夜、倒背如流的话说了出来。
　　“晏叔叔，我想谈恋爱。”
　　房门突然被打开。
　　晏回时目光幽幽沉沉，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冷厉：“想跟谁谈恋爱。”
　　他突然开门，苏雁还处在惊慌失措之中，手指攥着衣摆，吞吞吐吐：“就……男同学。”她观察着他的表情。
　　晏回时：“哪个男同学？”
　　苏雁随便瞎扯：“你不认识。”
　　“不行。”晏回时声音平淡，只是双眼不再澄静，像黑龙破浪，掀起一阵狂浪。
　　“苏雁，恋爱不是闹着玩，你首先要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再跨出那一步，拿出对双方负责的方式去展开，而非这种玩闹随意的态度。”
　　“喜欢不是三分钟热度。苏雁，你最近越来越任性妄为。”
　　他的反应太冷太严厉，这种上位者的姿态是他惯有的，但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苏雁整个人都是懵的。
　　晏回时身上有种深入骨髓的矜冷，表面看似温和，等真正触及底线，才会见到他骨子里的淡漠薄情。
　　“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学校。”
　　苏雁感觉到了他的冷漠，突然慌了神：“晏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对自己不负责，我就是想——”
　　晏回时俊面紧绷：“想随意去跟别人谈恋爱。”
　　苏雁又急又后悔：“不是！我就是……”她说不出口。怕成为第二个告白失败后被拉黑的吴薇薇。
　　“不是随意，那一定是真心实意。既然真心喜欢，又怎么会在心有所属的同时接受其他男人拥抱。苏雁，这就是你认为的对自己负责？”
　　苏雁心里百味杂陈，声音不自觉带着哭腔：“晏叔叔，我真的没有那样。”
　　“我还是你叔叔么。”晏回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我这叔叔当的，是不怎么称职。”
　　*
　　晏回时开车送苏雁回到学校。
　　两人一路沉默。
　　苏雁一开始希望他生气，可当他真的生气了，她心里一下子又变得很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好像根本就不关心她和谁在一起。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喜欢玩弄感情的小女生。
　　接下来的半个月。
　　晏回时没再主动联系她，也没再来学校找她。
　　苏雁只能通过君誊官网查看他的近况。
　　这半个月苏雁感觉度日如年。
　　晏回时像一杯清甜的果酒，初尝甘甜入喉，越深入品尝，后劲就越大。她突然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真正的差距。
　　她达不到他的高度，也没有他那么丰富的阅历。不怪他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她的做法本来就幼稚。
　　*
　　在南娗玉的推荐下，苏雁去了设计院做兼职助理。有了工作，忙起来感觉好多了。
　　苏雁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很少主动跟人说话。
　　吴薇薇得知苏雁和晏回时闹翻了，跑过来道歉：“怪我把事情搞砸了，我以为所有男的都像他们那样，随便怎么试探都没事……我真是，智商不够还非出馊主意！苏雁，你别太难过了。他可能就是在忙，过阵子气消了就会来看你。”
　　苏雁安慰她：“没事的薇薇。连我都看不透他，你又怎么会了解。”他父母常年分居，可能他的底线就是对爱情、对婚姻负责。
　　她随意的试探，正好踩到了那条底线。
　　嘴上平静，心里哪能真的不难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苏雁藏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有自耻，有羞愧。
　　更多的是，她好像失去了那个一路引导她、鼓励她的人的信任。终于为自己幼稚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是不属于她的晏叔叔了。
　　*
　　实地考察结束后，晏回时回到弘河。
　　接连奔波几座城市，连续不断大大小小的会议应酬令他有些疲惫。
　　他点开苏雁的微信头像。
　　之前每天一条，半个月过去了，这姑娘居然能忍住一条朋友圈都不发。
　　晏回时捏了捏眉心骨。
　　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可能只是被嘴甜的异性暂时迷惑。
　　那天对她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重了。
　　那丫头自尊心强，他不主动，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低头来找他。
　　再一次点开那颗水蜜桃头像。
　　晏回时怀疑自己被屏蔽了，反复点进去确认过三遍，才退出界面。
　　他不敢把她逼得太紧，想多给她一点时间。
　　“晏总什么时候也玩起朋友圈点赞了？”万城把合同递给晏回时的助理，问：“最近怎么没见雁妹妹？”
　　晏回时：“上课。”
　　“小姑娘跟你闹别扭了？”
　　“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上写着。”万城猜测：“雁妹妹那脸蛋，学校不少小男生追吧？不盯紧点儿，当心被别人骗走了。”
　　晏回时哂笑：“已经被骗走了。”
　　万城：“这你能忍？”
　　晏回时扯一下唇角：“一把年纪的人了，总不能强制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跟我在一起。”
　　“说得你有多老似的。”
　　“温泉酒店项目我就不参与了。”
　　“理解。追雁妹妹要紧，我过去盯。”
　　“谢了。”
　　*
　　晏回时接通内线：“华偅需要审批的资料，先不用拿。”
　　“好的晏总。”
　　晏回时打给苏锦文：“我下周飞首都，让你们南部负责人把资料快递到苏雁学校。”
　　苏锦文疑惑道：“直接快递给你不就好了，还绕那一大圈干啥？”
　　晏回时：“她们学校离办事厅近，方便直接拿去审批。而且我暂时还不确定住哪。”
　　晏回时的日程安排一向很密，苏锦文不疑有他：“行，我马上通知他们。”
　　晏回时：“你跟苏雁说一声，到时把资料送到我入住的酒店。”
　　苏锦文：“没问题！不过蜜蜜这丫头，最近好像不怎么开心，我估计是刚实习不适应。兄弟，你帮哥开导开导她。”
　　晏回时：“你是怎么发现的？”
　　苏锦文：“她朋友圈发的，就今早还发了一条，就标题打的什么蜜蜜不想说话那。”
　　“有么？”
　　“有啊，昨天下午不还发了张工作照嘛。”
　　“……”
　　晏回时第五次点进苏雁的朋友圈。
　　里面空空如也。
　　他果然被屏蔽了。


第23章 蜜桃甜   “我亲的是你的脖子！不是嘴！……
　　凌晨两点半, 晏回时躺在床上，侧眸看次卧方向。他眼神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他始终对苏雁那句话耿耿于怀。
　　倘若她真有喜欢的人, 他也不是不能放手。
　　只是，那样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男人, 真实存在么。
　　如果存在，又凭什么悄无声息赢得她的心。
　　晏回时翻身侧躺了一会儿，又平躺回去。他起床打开壁灯, 径直走向次卧。
　　小姑娘的东西他从没动过。是避嫌，也是对她的尊重。
　　暖色调的小房间是这幢别墅唯一的跳色, 若是被南教授知道他的品位如此独特，恐怕又要嘲笑他。
　　女孩的床上堆满了布娃娃。
　　那时候他把她当成个八岁没断奶的小朋友，提前买了不少玩偶。她也没扔, 把它们挨挨挤挤摆在床头。
　　书桌是他挑选的儿童升降款，小书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各类书籍。
　　在众多花花绿绿的书名中，有本熟悉的黑白书皮格外显眼, 晏回时伸手取出。
　　这本书是苏雁高考前他送的。
　　发现最后一页微微鼓起，他翻开。
　　是一朵桃花标本。
　　底下有一行娟秀的蓝色钢笔字。
　　不属于, 蜜蜜的晏叔叔。
　　“不”字用的黑色签字笔，像是后面新添上去的。
　　落款日期有两个, 间隔了整整一年。
　　*
　　接到苏锦文电话时苏雁正在图书馆。她背起包包快步走到门口：“爸爸。”
　　“唉宝贝, 爸爸怎么看你最近瘦了？是零花钱不够还是学校饭不好吃啊？”
　　苏雁：“可能是, 天气太热没有胃口。”
　　“那多喝水。”苏锦文又问：“你晏叔叔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听到这个称呼, 苏雁内心仍是一阵悸动。
　　“喂，宝贝儿？”
　　“没，没打。”
　　苏锦文稍微纳闷儿了一下：“那他可能忙得忘了。是这样的，南部浅水码头那边有个快递, 前天寄的件今天应该就到了，你收到之后把它拿去给晏叔叔。他住哪家酒店没说，你打个电话问问。”
　　苏雁顿了几秒：“今天吗？”她不自然地找借口：“设计院那边的图纸还没有画好，老师等着要，可能没办法过去。”
　　“明天也行，不过明天是周六，那边可能不上班，你后天拿过去也可以。”
　　苏雁：“……哦。”
　　苏锦文听出她的不情愿：“不想帮爸爸的忙？”
　　苏雁忙说：“没。我收到就拿过去。”
　　“真乖。爸爸还有会要开，先挂啦，你要注意身体，多吃点儿饭，瞧你瘦的。”
　　“知道了。”
　　五点过的时候，苏雁接到快递电话。
　　她拆开快递纸箱，把牛皮纸袋塞进包里。然后点开晏回时的微信头像。
　　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那张小兔子表情包。
　　那些甜蜜美好的对话像一根沾满剧毒的针，无情地往她身体里扎。
　　晏回时发的语音消息她不知反复听过多少遍。他每一个吐字结束的尾音后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她都能幻想出好几种不同模样。
　　苏雁犹豫了很久，在聊天框输入文字。
　　打字到一半，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她不会已经被拉黑了吧？
　　晏回时和她爸爸是好兄弟，这样也太难堪了，应该不会吧……
　　可是，她不也把他屏蔽了么。
　　苏雁退出去，点进晏回时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他一年才发三五条，而且都是企业宣传之类的转发。
　　没被屏蔽。
　　苏雁飞快戳开晏回时的头像。
　　下一秒，聊天框突然弹出提示：【我拍了拍YHS。】
　　苏雁整个人怔住。
　　呆滞半秒，她立刻点撤回。
　　过了两秒。
　　聊天框弹出：【YHS拍了拍我。】
　　为了带过这种尴尬，苏雁赶紧打字：【我爸爸有东西给你，你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发下你酒店地址吗？】
　　晏回时秒回她一个问号：【？】
　　简单又冷漠。
　　苏雁：【上面写的发电港待审批材料。】
　　怕被他误会她有什么企图，苏雁又补充一句：【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过来拿的。我在学校西门口等你。】
　　晏回时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你来万城的酒店，上次那个房间。还记得么？”
　　苏雁打字回：【记得。】
　　晏回时：“我跟客户聊点事，大概六点结束。酒店经理你见过，找前台叫他帮你开门。”
　　苏雁：【哦。】
　　晏回时：“自己一个人行不行？”
　　苏雁：【可以的。】她没想上去，打算就在大厅里等他。
　　晏回时：【乖。】像是在哄乖乖听话的跑腿小妹。
　　*
　　下午五点半，苏雁掐着点去地铁站。
　　结果遇上地铁线路设备故障，晚点了二十几分钟。
　　到酒店门口时，正好看到旋转门涌出一群人。苏雁一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晏回时被助理秘书簇拥着走出来，他偏头，正用英文跟一名外国人交谈，表情从容，仍是一身简单的衬衣西裤，容貌在一群社会精英当中属他最出众。
　　人太多了，苏雁下意识往后面的路口走了几步，站在角落里等他们结束。
　　送走合作方，晏回时拿出手机查看是否有新消息，眼尾余光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苏雁。
　　看她又在竭尽全力躲避人群，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弧。
　　晏回时抬脚走向路口。
　　合作方秘书折回来，温声叫住他：“晏总，有个细节我们可能还需要再商议一下，这里，您看日期是不是延后一个月更好？”
　　晏回时侧眸看了一眼：“可以。周佳鸣，你让法务重拟合同，一小时后拿来给我签字。”
　　周佳立刻去办：“好的。”
　　秘书感激道：“谢谢晏总，这其实是我们的失误，之前没注意到通关时间的问题。”她笑容大方得体：“也快到晚餐时间了，我请您吃饭？算是赔罪。”
　　“抱歉，”晏回时笑得礼貌疏离：“晚上约了人。”
　　苏雁望着跟晏回时并肩而立的漂亮姐姐，她长得好美，谈吐大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和他真的好搭。
　　而她和他，就像两个极端的圈子，她根本融不进去。
　　曾经她也是特别的，可以住在他家里，正大光明跟着去见他的朋友。
　　现在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他已经应有尽有，需要的是拥有共同语言、心照不宣的灵魂伴侣，没有必要迁就她这样的小女生。
　　苏雁摘下双肩包，蹲在角落，把文件袋从包里拿出来。
　　天气炎热，她仍是穿着不露腿的牛仔长裤，灰白高腰T恤看着比之前宽松。
　　她瘦了，本就精致的五官变得更立体。头顶扎着日常的丸子头，碎发柔软地贴在脸颊上。
　　苏雁把包放在脚边，整理好两只文件袋。她站起来，抬头，酒店门口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
　　无人的街角，她四处张望，双手紧紧抱住文件袋，眼神茫然无措，像个迷了路的小孩在黎明之前一夜长大。
　　晏回时止不住皱眉。
　　苏雁准备进酒店，微信弹出晏回时的信息：【回头。】
　　她茫然转头看身后。
　　晏回时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在这看了她多久。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苏雁双手把文件袋递出去：“晏叔叔，这个，给你。”
　　她还是温温柔柔，乖得让人不忍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晏回时没伸手去接，目光落在她脸上：“吃饭没有？”
　　“吃过了。”苏雁答得很快。
　　晏回时顿了两秒，问：“什么时候吃的？”
　　苏雁：“就，过来之前。”
　　晏回时：“吃的什么？”他很少问这种等同废话的问题。
　　苏雁的回答和他的问题一样无聊：“饭。”
　　晏回时丝毫没觉得这段谈话多余，接着说：“那再吃点儿面？”
　　苏雁低头，小声说：“不用了。”
　　晏回时掀起眼皮，注意到她的新发饰。
　　蝴蝶结的颜色，是含沙射影的绿。
　　“我没吃。”晏回时说，“陪我吃点儿？”他还是没接她手上的文件袋。
　　苏雁举得手酸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晏回时伸手过来拿文件袋，苏雁正准备松手，他突然用力一扯，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对不起！”苏雁受到惊吓似地，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
　　“对不起什么？”晏回时没有让她如愿，反而收紧了手臂，垂眼直勾勾盯着她：“我占了你便宜，你该骂我。”
　　苏雁摇头，内心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我也占过你的便宜。”
　　晏回时：“我知道。”
　　苏雁以为他指的是在路边抱他那次。
　　他知道，都不介意吗？
　　“苏雁，我是今早过来的。”晏回时浓睫半垂，鼻梁直挺挺刷下来，漆黑的眸子只看她：“在这之前，先去见过你同学。”
　　苏雁被他禁锢在怀里，彼此的体温被她手上的文件袋隔开。却又像是并没有完全隔绝，她依然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
　　她脑子里空白一片，不明白晏回时为什么突然提到她同学。苏雁心慌意乱，忘了此刻该做出何种反应。
　　晏回时半抱着她，如此亲昵的动作，他的神色却无比从容：“你的那位同学告诉我——”他嘴角微弯：“你并没有喜欢的男生。”
　　闻言，苏雁倏地抬起头，下意识想掩饰：“我，哪个同学。”
　　“后边那句比较重要，怎么不问？”晏回时对上她藏不住秘密的眼睛，低声说：“你不问，那我来问。苏雁，你还喜不喜欢我？”
　　还，喜不喜欢他，吗。
　　——喜不喜欢他！？
　　苏雁脑内轰然炸开一道白光，整个人如遭雷劈。
　　晏回时抽走她环抱的文件袋扔到一边，他抬手，掌心按在她脑后，将她拉向他：“害羞就别看我，听我说就行。”
　　苏雁将脸埋在他怀里，颤抖着点点头。
　　晏回时轻声问她：“紧张？”
　　苏雁的声音从他怀抱缝隙中传出：“……嗯。”
　　晏回时低笑：“那别说话，点头摇头就行。”
　　苏雁双手抓着他的衬衫，轻轻点头。
　　晏回时开始提问：“怕我拒绝，一直不敢说？”
　　苏雁点头。
　　晏回时：“那些话，是为了试探我？”
　　苏雁点头。
　　晏回时顿了几秒，继续问：“想玩弄我的感情？”
　　苏雁先是惯性点头，然后又拨浪鼓似地摇头。
　　晏回时笑，按住怀里这颗不安分的小脑袋：“我看不见你，能说话么？”
　　苏雁想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鼻头一酸：“我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有玩弄感情，没不负责任。晏叔叔，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喜欢的人也从来没有变过。”
　　晏回时声调放软：“真没变过？”
　　“真没。”苏雁并不抗拒他的靠近，反而带有一些期待的小心思，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她鼻子泛酸，委屈感涌上来，一下子红了眼：“可是那个人变了，他变得，越来越讨厌我。”
　　晏回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没人会讨厌蜜蜜。”他弯腰，一把抱起她。
　　“本来想配合你，结果让你这么不开心。”
　　脚跟离地，苏雁吓得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配合我什么。”这个问题好像不是重点，她挣扎了一下，低声央求：“晏叔叔……你放我下去。”
　　晏回时结实的手臂托着她，回答：“配合某小朋友玩你追我躲的游戏。”他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我停下来想了想，认为这样的方式更适合我。”
　　苏雁羞于与他对视，想别开脸，下巴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无法动弹。
　　她耳尖发烫：“怎样的方式。”
　　“这样。”晏回时低头，毫无预兆地覆上她的唇。
　　“唔……！”苏雁脊梁猛地一颤，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
　　和他交织在一起的鼻息，还有分不清是谁的心跳，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晏回时的嘴唇很软，羽毛似地贴着她的唇瓣。
　　他一触即离，在她嘴唇留下一阵无法消散的余热。
　　像是突然间遭遇了甜蜜暴击，苏雁屏住呼吸。
　　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
　　晏回时挑眉笑时格外痞坏，语调也变得暧昧：“你亲我一次，扯平了。”
　　苏雁呆愣数秒，反应过来：“——那晚你是醒着的！”
　　晏回时用拇指刮了刮她的嘴角：“嗯。”
　　全身血液都涌上脸颊，苏雁憋得面红耳赤，再也顾不上羞耻：“我亲的是你的脖子！不是嘴！”
　　晏回时听从她的意见：“那我重新亲你脖子？”
　　不等她回答，他的手指划到她脖子上，开始测量：“亲这儿，还是这？蜜蜜说了算。”
　　“我不要！”抽离的意识回笼，苏雁惊觉自己身处何处，慌张地拍打他的肩，软声低呼：“这是在街上……晏回时！你放我下去！”
　　“叔叔都不叫了？”晏回时捉住她乱挥的手，没皮没脸道：“这儿又没人。”
　　“你——”苏雁脸红得欲滴血，又急又慌，望见旁边的道路监控摄像头：“有、有监控，交警会看到的！”
　　晏回时鼻腔溢出一声闷笑。是情不自禁，也是想看她更慌乱害羞的模样。他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一下。
　　与他的气息再度交织在一起，苏雁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忘了反抗。
　　晏回时没有马上退开，在她嘴唇上停留两秒，逗趣似地轻咬一下：“收点儿利息。”


第24章 蜜桃甜   追你
　　苏雁所有的感官都放大集中在嘴唇被齿尖划过的皮肤。
　　湿热绵长, 微微刺痛。
　　时间已经不存在于脑海，周围一切仿若静止。
　　远处人潮涌动，下班高峰并不影响酒店门外的静谧美景。与喧嚣无关的池泉静涌, 水花溅开，在高处绽成花心, 光雾盈满路面，如梦似幻。
　　晏回时垂下眼睑，漆黑的瞳仁泛起水光。他微歪起头, 像是对她的反应感到新奇：“这样也能发呆？”
　　苏雁几乎是立刻退开，红着脸结结巴巴解释：“没、没发呆, 我是在想刚才。”
　　晏回时：“在回味？”
　　苏雁的脸颊一霎烧起：“我没有！”
　　晏回时明知故问：“刚才怎么了？”
　　“没怎么。”苏雁岔开话题：“你干嘛咬我。”
　　晏回时答得漫不经心：“想，就咬了。”
　　苏雁：“……”她不想理他了。
　　晏回时抬手，帮她整理乱掉的发饰：“这怎么绿得有点儿扎眼？”
　　苏雁的思路成功被他带歪, 扬脸迎上他的目光：“不好看吗？”
　　晏回时恢复了风雅矜贵模样，刚才那个搂着她恶劣到骨子里的人跟他完全搭不上边。
　　趁她愣神，他指尖顺势抬起她的下颚, 弓腰凑近，清俊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 一双笑眼不加掩饰地勾着她：“不往我头上戴就好看。”
　　苏雁被他这张造孽脸迷的晕头转向，短暂丧失思考能力, 没听懂他打什么哑谜。
　　安静两秒。
　　“我那晚喝多了。”苏雁面容平静, 煞有其事道：“以为你是好吃的, 想吃, 就咬了。”
　　晏回时勾唇：“现学现卖得不错。”
　　苏雁：“学你的。”
　　“不紧张了？”
　　不紧张是假的。苏雁努力保持镇静，这人今天太坏了，反正她不能输。
　　怕自己撑不过几秒，她不看他, 想着快点逃离：“我要回去了。”
　　刚一转身，手腕被身后那只大手捉住。
　　晏回时把她扯回去，动作很轻，将她护在臂弯：“为什么生气？”
　　他身材高大，手臂也特别结实有力，根本无法挣脱，苏雁顿时成了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她不安地别开脸，却又不甘示弱，闷声控诉：“你凶我，半个月不联系，一见面就……就欺负我！”
　　晏回时看破她的羞怯逃避，配合道：“我怎么不联系你，自己不知道？”
　　苏雁心虚，表面理直气壮：“我们零零后都流行那么测试男生。”
　　晏回时眼底笑意加深：“这意思是，我这个九零后老得跟不上时代了？”
　　苏雁不肯示弱：“跟九零后没关系。他们不老。”
　　晏回时闲闲地“哦”了一声：“那就是针对我一个。”
　　苏雁：“对！”
　　晏回时被她小河豚似的表情逗笑：“行，叔叔年纪大，不怕被针对。”
　　苏雁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继续反驳，她抬起头：“你，无话可说了吗？”
　　晏回时侧眸，淡笑着颔首：“嗯。认输了。”
　　这场尊严保卫战，苏雁感觉自己赢了，又觉得好像输了。毕竟是靠耍赖赢的，显得不怎么光彩。
　　“你在让我，不算。”
　　“小倔驴。”晏回时用掌心托起她的脸：“我不让着你我让谁。”
　　他越是明目张胆地纵容，苏雁越是觉得委屈。她的下巴撑在他手掌上，嘴角向下垂着：“你都有十四天没有理我了。”
　　晏回时收回手，重新把她扯进怀里，敛眸温声：“你爸前段时间忙装修，他的工程都是我在帮忙盯着，前几天竣工需要我签字。十天飞六座城市，我这么辛苦为了谁？”
　　前段时间他原来那么忙吗。
　　苏雁抬眼偷看他的脸，这时候才发现他最近瘦了一些，下颚弧线更为精致性感。
　　她收回视线，口是心非地跟他唱反调：“为了我爸爸。”
　　脑袋被轻敲一下，晏回时在她耳侧说：“小没良心的。”
　　颈窝里被灌了一片湿热呼吸，苏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抬起头，表情傲慢：“借口，发个信息又不用多久。”
　　晏回时态度诚恳：“这事儿是我不对。没在第一时间识破你们零零后的套路。”
　　他这是道歉吗！
　　可是，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苏雁知道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放弃理论，免得又在他面前丢脸。
　　她指指散在地上的文件袋：“你的文件不急吗？”
　　晏回时：“不急。”
　　苏雁稍愣：“那你催我爸爸干嘛。”
　　晏回时：“不请你爸出面，你肯出来见我？”
　　苏雁倏然抬头：“你骗我爸爸！”
　　晏回时双眸含笑：“可不止我一个人骗他。”
　　“你……”苏雁语塞。
　　“你什么你？小骗子。”晏回时捏她下巴。
　　苏雁耳尖滚烫：“你……强吻我！”
　　安静两秒。
　　“就刚那也叫接吻？”晏回时手指蹭过她的嘴唇：“苏雁，你是不是对接吻有什么误解？”
　　苏雁浑身一颤。
　　她不动声色：“那不然叫什么。”
　　“那叫，”晏回时眼尾挑着笑：“还债。”
　　“不要脸！”苏雁朝广场方向跑掉。
　　晏回时知道她走不远，因为小丫头的包还在他手上。
　　周佳鸣拿着重拟的合同，脚下犹如绑着千斤哑铃，缓步移到晏回时面前：“晏总，那什么，我刚到。”
　　晏回时掀起眼皮，漠然道：“看见多少？”
　　周佳鸣表情严肃：“没多少。”
　　“比如？”
　　“您体力真好，单手抱苏雁十几分钟都不带累！”
　　“十几分钟？”
　　“不是——晏总我真没看到！”
　　晏回时在合同上签字，“我是做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了，需要你这么掩饰？”
　　周佳鸣求生欲爆满：“绝对没有！您正当年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跟苏雁在一块绝配！”
　　这话还算受用，晏回时把合同拍给他：“老苏那里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先替我保密。”
　　周佳鸣：“明白！”没想到几年前他亲自接回来的小姑娘，如今摇身一变成他老板娘了。他这“伯伯”也要降级了。
　　*
　　苏雁在广场上游荡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晏回时找到。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和：“先去吃饭，一会儿接着骂我。如何？”
　　苏雁：“……”她有骂过他嘛。
　　肚子饿了，她顾不上矫情。
　　等吃饱，苏雁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刚才为什么生气。也没打算继续生气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是她先动的嘴，晏回时咬她一下，算是扯平。但她心里隐隐期待着能有一个契机，将两人暧昧不明那层胧雾拨开。
　　等晏回时去洗手间，苏雁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吴薇薇的消息刷屏，苏雁往上拉了拉，总算明白晏回时找的是她哪一个同学了。
　　收到苏雁的回复后，吴薇薇迫不及待地发来好几串语音消息：“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在一起了吗！？他人好好啊！一点富豪的架子都没有！”
　　吴薇薇：“这年头真是越丑越爱作怪！渣男家暴男九成肥头大耳，有钱长得帅跟专一一点都不冲突，你们家晏总就是最好的例子好吗！！”
　　“人呢？？理解一下八卦小姐妹迫切的心情，速报！！”
　　苏雁朝洗手间方向望了一眼，打字回：【还没。】
　　吴薇薇因为之前出“馊主意”引发苏雁跟晏回时冷战，心里一直很内疚，比苏雁本人还关注进展：【不是吧？？这都不上？就一点进展都没有！？】
　　苏雁回忆起刚才，端着下巴傻笑：【有，一点点。】
　　吴薇薇：【竖起耳朵.jpg】
　　苏雁：【亲了一下。】
　　苏雁：【不对，是两下。】
　　【！！！！】吴薇薇化身尖叫鸡，刷了满屏的“卧槽”。
　　接着发来一条狂热CP粉的惊叫：“这难道不是巨大的突破吗！！！啊啊啊啊卧槽不愧是老男人！这效率牛逼！！”
　　几分钟后。
　　晏回时回到餐桌前：“在跟朋友聊天？”
　　苏雁立刻将手机盖向桌面：“嗯。”
　　晏回时挑唇：“藏什么？早看见了。”
　　苏雁恨不得钻进桌底，娇声痛诉：“……你窥屏！”
　　“你一段语音听三遍，叔叔年纪虽然大，但耳朵不背。”
　　背后说他还被听见了，苏雁一脸窘迫。过了好几秒才将脸蛋的温度降下来，她不满地嘟哝：“你哪儿大了。”
　　晏回时唇边的笑意变得邪性：“想知道？”
　　苏雁直觉得没好事：“不想！”
　　*
　　这顿饭被他们吃成了宵夜，已经过了十点半，明天又是周六，苏雁顺理成章去了晏回时家过夜。
　　巷子不方便倒车，晏回时一般都把车停在路口。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又融成一片，一秒也没分开过。
　　苏雁走在前面，想回头，又羞于面对身后的男人。她的步子越来越小，越走越慢。
　　静谧的瞬间，晏回时突然叫她：“苏雁。”
　　苏雁回头，月色下的巷子一眼望不见头，中间这段路没灯，晏回时的身影被隐没在黑夜里。
　　苏雁乖声应：“在。”
　　晏回时顿了几秒，突然说：“等你满二十，我就来追你。行不行？”
　　苏雁怔住。
　　没有得到回复，晏回时叫她：“蜜蜜？”
　　“啊？……在的。”意识回笼，感官却剥离了身体，甜蜜感在身体里蔓延。苏雁克制住想要立刻答应他的冲动。
　　她不答反问：“你，喜欢我？”
　　晏回时低声说：“不喜欢，能亲你那么久？”
　　苏雁：“你那个不是，讨债吗。”
　　“不是。”
　　苏雁没说话。安静的巷子里，两人的身影也静止。
　　那道颀长的影子压下来，落在她脚边。
　　晏回时低头注视着她，声线紧绷：“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苏雁连忙摇头：“没，我就是在想……”
　　晏回时：“在想什么？”
　　“在想，”苏雁对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岁。十九岁，不行吗？”
　　晏回时身体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下来，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他恢复了逗趣的口吻：“这么心急？”
　　“我、我才不急！”苏雁背对着他，嘴角偷偷上扬：“二十就二十。”
　　*
　　四合院的浴室不在房间，苏雁洗完澡后发现忘了拿毛巾，幸好刚才手机放在裤兜里忘了拿。
　　她全身光溜溜缩在浴室里，尴尬得要命。
　　点开晏回时的微信头像：【帮我拿下毛巾。】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马上看到。
　　晏回时秒回一个问号。
　　YHS:【带手机洗澡，玩自拍？】
　　苏雁：【我没有！】
　　YHS：【原来我们蜜蜜还有这爱好。你喜欢，我也可以配合。】
　　苏雁内心崩溃，站在浴室里大声喊：“晏回时！”
　　“没大没小。”晏回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门。”
　　苏雁将门拉开一条缝，置气似地从他手上扯过毛巾，又恼又羞：“还不是因为你笑我！”
　　她一紧张就脑子不清醒，拿着睡衣找了半天睡衣，发现就在手上，又倒回去找内裤。两样都找到了，还是忘了拿毛巾。
　　苏雁套上睡衣，推门出去。
　　晏回时站在门口，视线光明正大从她身上扫过：“穿这么长的裙子，不热？”
　　热也比被他拿毛毯捂得汗流浃背好。那次过后，苏雁已经对露腿的裙子有阴影了。
　　注意到他的发梢铺满了晶莹水粒，睫毛湿漉漉地垂覆下来，像是刚洗完澡。浴室就一间，他上哪儿洗的？
　　晏回时看出她的疑惑，暗示道：“我房间有浴室。”
　　小姑娘别扭地躲闪他的目光：“……才不去你房间洗澡。”
　　晏回时拿走她手上的毛巾，盖在头上擦拭湿发。
　　他今天穿的这件睡衣好像特别短，一抬臂，立刻露出腰腹间所有的肌理。
　　苏雁的呼吸骤然一滞，视线完完全全被那道漂亮的线条吸引。
　　她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晏回时“啧”了一声：“拿错了。”
　　苏雁盯着他劲瘦的腰线移不开眼睛：“啊？什么。”
　　晏回时火上浇油般补了一句：“你用的是我的毛巾。”


第25章 蜜桃甜   小狐狸和老狐狸
　　回到房间。
　　苏雁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拼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晏回时的身材好到无可挑剔，不会过于壮但又很结实，比苏雁之前不小心看到的网络超模图更绝。
　　苏雁这会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劲瘦窄腰以及绝美腹肌, 心情根本没办法平复。
　　她耳根发烫，点开微信按键说话, 声音不自觉带点娇意：“微微，我怀疑他故意勾引我。”
　　吴薇薇顺理成章地把那个“他”带入晏回时：“宝贝，自信一点！把‘我怀疑’那三个字去掉！”
　　苏雁：“……去掉！”
　　吴薇薇积极八卦：“他怎么勾引的你？”
　　苏雁光是回忆起刚才的场景, 脸就跟掉进沸水里煮了一顿的螃蟹似的：“就，露腹肌。”
　　“我靠！？”吴薇薇震惊：“他在你面前脱光啦！？”
　　“不是不是, 是不小心。他应该是，不小心擦头发的时候，正好被我看到了。”
　　“原来是你偷看人家洗澡。”吴薇薇暧昧地“噫”了一声：“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苏雁雁。”
　　……
　　临睡之前。
　　苏雁发了条朋友圈。
　　——拥有了一个预备役兵。
　　不到一分钟。
　　爸爸：想去当兵？
　　妈妈：宝贝, 发生了什么事？
　　苏雁被爸妈的电话轮番轰炸，最后用“游戏奖励”才勉强敷衍过去。
　　*
　　晏回时在首都待了两天。离开之前，苏雁情绪失控地投进他怀抱。
　　晏回时抬手回抱住她, 语气像在哄小朋友：“怎么了？”
　　苏雁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没, 就想给你个鼓励的抱抱。”
　　晏回时轻笑：“好。”
　　“晏叔叔，”苏雁扬脸：“有个事, 我想跟你说一下。”
　　晏回时用指尖拨了拨她的发饰, 她今天用的黑色蝴蝶结：“嗯？”
　　苏雁踮起脚尖, 双臂勾着他的脖子, 语气半是恳求半是撒娇：“就是，你要追我的事，可不可以先保密？”
　　晏回时吊着眉梢，静候下文。
　　“我妈妈倒是很喜欢你, 就是我爸爸……”苏雁一脸为难：“你也知道他有多固执，总拿你当我亲叔叔，连我妈妈都拿他没办法。”她仔细想了想：“等我大学毕业，他可能会比较能接受。”
　　晏回时很清楚原因，但他突然有点想知道苏雁的想法。
　　他俯身，掌心托起小姑娘的后脑勺，逼近她问：“蜜蜜是觉得，有一个我这样的追求者，很见不得人？”
　　“不是的不是的！”苏雁慌忙解释，“我是听我室友说，她姐上学期间爸妈不让谈恋爱，结果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催婚。我想着，等我爸爸催婚，我再告诉他我们的事，他可能就不会发那么大火了。”
　　晏回时低笑出声：“这是打算以毒攻毒？”
　　苏雁嘟哝：“那不这样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晏回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引来小姑娘一阵嗔怪，他觉得有趣，又想去碰她嘴唇，一嘴亲在软乎乎的手背上。
　　晏回时：“……”
　　苏雁睁大眼睛死死地捂着嘴巴：“会被人看见的！”
　　晏回时捉住她的手指把玩。
　　小姑娘的手特别小，他一只手就包住了。指尖粉嫩细白，他都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把她捏破了。
　　“怎么这么小，快十九了还像个小朋友。”
　　苏雁不满地嘟嘟嘴：“骨骼小，人又不小。”
　　反正都有了罪恶感，不如罪恶到底。晏回时趁机低头亲了她一下。
　　苏雁身体僵着，脸颊立刻浮现两朵浅晕：“……晏回时！你不知羞！”
　　“小狐狸。”晏回时突然说：“这招不错。这么狡猾，谁教出来的？”
　　苏雁差点没跟上他超长的反射弧，忘了害羞，抬手碰了碰他漂亮的眼尾：“这个老狐狸教的。”
　　晏回时捏捏她的手心：“你先走，我看着你。”
　　苏雁尽量不被他看出她内心的不舍，乖乖点头：“好。”
　　目送小姑娘离开，晏回时在原地停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走向登机口。
　　两分钟后，苏雁红着眼跑回原处，站在机场大厅里，满眼不舍地望着晏回时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不见，她才转身离开。
　　*
　　设计院最近接了几笔大单，苏雁这个兼职生也被拉上了，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每天早晚都会收到晏回时的微信，偶尔忙完他也会给她打个电话。
　　日思夜想的暗恋对象成了她的“追求者”。
　　苏雁心情愉快，整个人充满活力，干劲十足。
　　复习结束，苏雁准备去设计院加一下班。正好遇到一位怀孕的同事，说她身体不太舒服让她帮个忙。
　　苏雁看她怀着孩子很辛苦，爽快地答应了。
　　结果从这天起，苏雁连续替这位同事加了一个礼拜的班，连小组课都差点缺席，引来同组同学的不满。
　　苏雁本来想和那位同事说说，对方似乎已经习惯奴役她，放下文件就直接走了，她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傍晚，晏回时在电话里问她吃饭没。
　　苏雁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还没。有个姐姐怀孕了，叫我加班帮她改图。”
　　“怎么回事？”
　　苏雁大致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晏回时不做评价，只问：“她丈夫让她怀孕，她为什么让你帮忙加班？”
　　苏雁：“……”
　　她被这套理论说服了。
　　“你们设计院那么多同事，这人怎么就吃定你了？”
　　“可能是，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就只有我时间比较灵活。”
　　“有多灵活？”晏回时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生气：“灵活到凌晨两点还在赶图纸，快七点半还没吃晚饭么。”
　　苏雁：“……她挺着个大肚子，我不忍心拒绝。”
　　晏回时很有耐心：“你每天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还要上课，那位同事怎么就忍心？苏雁，一个人的身份并不能决定人品好坏，有时你根本不知道正在同情帮助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你能力范围内能帮则帮，一旦超出这范围或让你感到不适时，你就要学会拒绝。记住没？”
　　苏雁点头：“记住了！我明天就跟她说。”
　　“以后别再傻乎乎的同情心泛滥，不许委屈自己。知不知道？”
　　苏雁：“嗯！知道。”
　　“乖。”晏回时压低声音：“亲一个，我去开会。”
　　他的话题跨度太大，上一秒还在教她社会知识，下一秒就开始耍流氓，苏雁耳尖泛红：“……我不要！”
　　晏回时也不恼：“怎么呢？”
　　苏雁很害羞：“就，你还是预备役就亲亲抱抱，算犯规。”
　　晏回时刻意压低的声音说不出的暧昧：“提前预支一个也不行？”
　　苏雁被他勾得神魂颠倒：“那……好吧。”做贼似地，拢着手机亲了他一下，然后飞快看了眼前后左右：“挂、挂了！”
　　*
　　第二天下班之前，苏雁又被那位同事叫住。
　　“苏雁，这张图等客户那边回复，大概七点钟的样子。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走了。”
　　苏雁叫住她：“安妮姐，我明天要早起上课，今晚不能再帮你加班了。”
　　女同事盯着她看了一眼：“哦，随便你吧，我看你是新人，只是想给你个锻炼的机会。”
　　苏雁：“谢谢安妮姐，只不过我明天满课，前几天太累了所以才……”
　　对方充耳未闻一般，径直走到隔壁工位，跟另一个同事阴阳怪气：“现在的实习生一个个的都懒死，一点苦都吃不了。”像是故意大声说给其他人听。
　　苏雁想怼回去，又怕闹出人命，只好憋着。
　　晏回时给她来电话时，苏雁还是好生气：“你说得对，有的人不配被同情。”气死她了。
　　晏回时不用问也能猜出个大概：“那同事摆脸色给你看了？”
　　“嗯！还当着其他实习生的面，把大家一块儿骂了。”
　　“及时止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还气成小河豚了呢？”
　　苏雁对着手机屏幕当镜子：“哪像河豚了。”
　　晏回时：“可爱，美味，却又不敢轻易去碰。”
　　苏雁愣怔两秒，心想他八成是饿了。
　　听见他的声音，坏心情全部被赶走，苏雁心头甜得跟裹满蜜糖似的。
　　她问出了这几天一直想问不敢问的话：“晏叔叔……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已经在追我了啊？”
　　晏回时语气带有一丝欣慰：“还不算太迟钝。”
　　*
　　天气预报说周末有雨。
　　苏雁去晏回时家照看院子里的灌木，正好遇到过来打扫卫生的包阿姨。
　　包阿姨跟她拉起家常，说这座四合院是晏回时的外婆留给他的，小时候他父母都不在身边，爷爷又很严厉，哪怕他次次考第一名，也没能换取老爷子一个笑容。
　　就只有跟外婆在一块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可惜外婆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所以晏回时对这座院子的感情，是任何豪宅也没法比的。
　　苏雁有点心疼。原来那个看似铜墙铁壁的男人，有着这样一段糟糕的童年。
　　包阿姨还说，那些灌木是晏首长在晏回时很小的时候陪他一起制作的，那会儿他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后来朽了不少，剩下的几颗被外婆精心养着才保存到现在。
　　包阿姨还跟她说起，晏回时不为人知的年少往事。
　　*
　　晏回时同时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雁发来的，他看了，嘴角挑起。
　　另一条是晏至诚发来的，他表情淡到近乎冷漠。
　　晏至诚旧伤复发在医院躺着，问他能否见个面。再是铁石心肠的人病危一瞬也会变得脆弱，晏至诚担心自己一命呜呼，想先把遗嘱立了。
　　晏回时对他的遗产没兴趣，打电话问那家医院院长。对方答复晏至诚只是旧伤复发没什么大碍，他嘴角勾起讥诮的笑。
　　那天如果不是因为苏雁在场，晏回时不会留在那吃饭。他表现得平平淡淡，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抗拒跟晏至诚围在一张餐桌。
　　晏回时永远无法忘记。
　　那年他八岁。
　　遇袭后，他满怀期待望着冲进火场的高大男人，而晏至诚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毫不犹豫救起他的同伴。
　　眼里的期望成了绝望。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晏至诚亲生儿子。
　　八岁的孩子很难理解什么是大义，他眼中闪过的，就只有父亲抱着另一个孩子冲出火场的画面。
　　自此以后，晏回时的生命中再也没有“父亲”这两个字。他的母亲南娗玉则是过着丧偶式的生活。
　　晏回时的确是个不婚主义者。南娗玉的强势和自立自强很好，但晏回时更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能够无忧无虑，不用委曲求全，用不着在任何人面前逞强。他也不会拿婚姻去束缚她。
　　*
　　苏雁坐在院子里，望着那些被修剪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昂贵灌木发呆。
　　晏回时的父亲刚才给她来过电话，想让她去一趟医院，但晏回时还没回她消息，她有点儿不知道该不该去。
　　包阿姨讲起的那段往事让她如鲠在喉，苏雁不再犹豫，打车前往医院。
　　晏至诚躺在病床上，脸色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憔悴，但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精神头很好。
　　苏雁不想再闹出上次那种乌龙，省略了称呼：“您好。”
　　晏至诚的护工给苏雁倒了杯水：“苏小姐，请坐。”
　　“没关系，我站着就好。”
　　护工看向晏至诚，得到首肯后才放下水杯出去。
　　晏至诚说：“阿时异性缘好，有许多讨好他的姑娘，她们或出身名门，或才貌双全。但是，只有你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苏雁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晏至诚说到最后，微笑道：“我相信，你能成为缓和我们父子关系的最佳人选。”
　　苏雁倏地抬头：“您找我来，是为了这个？”
　　晏至诚：“你不愿意？”
　　苏雁唇线紧抿，想替晏回时抱不平，又不忍心对病人发难。她鼓起勇气拒绝：“不愿意。”
　　晏至诚眼神十分诧异。
　　过了好几秒才问：“能否给我一个理由。”
　　苏雁软声：“晏叔叔说，拒绝别人不需要理由。”如果觉得不适，就可以拒绝。
　　晏至诚：“叔叔？你叫他叔叔？”
　　苏雁抓紧包带：“……偶尔也叫晏回时。不、不行吗？”
　　晏至诚笑了一下，表情立刻又变回严肃的样子：“他不认我，不把我当父亲，这算不算是一种不孝？你愿意嫁给一个不孝的人？苏雁，就当是帮他，你也该好好劝劝他。”
　　“对不起，”苏雁朝他深鞠一躬，声音温软，神情却无比坚定：“我不能强迫他改变自己。他想怎么做，我都站在他那边。晏……首长，再见。”
　　说完，她离开病房。
　　一转身，撞见站在过道上的晏回时。
　　“晏叔叔……”苏雁以为看错了，眨眨眼，一阵欣喜：“你怎么来啦？”
　　晏回时唇角微弯，牵起她的手：“来接我女朋友。”


第26章 蜜桃甜   交换灵魂
　　苏雁跟着晏回时, 往外走出几步。
　　她犹豫了一下，放缓步子，抬头问：“你, 不进去看看吗？”
　　晏回时眉目冷戾，在接触到她目光的那一下, 不自觉转为温和。
　　他扶了扶她脑袋上的发饰，对她的丸子头更感兴趣：“怎么弄的，像颗球。”
　　苏雁没再多问。
　　晏回时换了辆奔驰S级轿车, 门是正常的，苏雁伸手去拉。
　　腰间越过来一只手, 替她提前拉开了。
　　她真的很容易害羞，他的手臂只是擦腰而过，她也能在原地僵好几秒, 像是怕他突然抱她，下意识左右张望有无人在看她。
　　她这个样子，反而激起了晏回时的恶趣味, 他手的方向一转，掌心覆上她单薄的后背。
　　苏雁猛地一颤。
　　身后的男人弯腰凑近, 绵长的气息扑打在她脸颊上：“不上？要我抱上去？”
　　苏雁几乎是手脚同步，坐到位置上, 手忙脚乱系安全带。
　　晏回时原本淡漠的眉眼沾上笑意。
　　他单手打方向盘倒车, 动作很酷, 下颚线削瘦流畅, 让人移不开眼。
　　苏雁平复了一下心情。
　　等车子驶出医院，她问：“你这么多车，平时都放在哪啊？”
　　晏回时：“上国阙那套有车库。”
　　苏雁听说过那地方。天价的房子，他用来停车。
　　她有点好奇：“你到底有多少房子？”
　　晏回时：“查男朋友家底？”
　　苏雁：“……没, 就随便问问。”
　　“想吃什么？”
　　他看起来也没有心情不好，苏雁紧绷的神经放松：“肉。”
　　晏回时伸手，捏住她的脸：“难怪这么多肉。”
　　苏雁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小巧精致，但又很饱满。年少时乖巧可爱，越长大，眼角眉梢添了媚态，长成了个绝对惊艳的古典美人。
　　苏雁自然而然把他这句话当成嫌她胖，她揉揉脸。她的脸很小，哪里肥了！
　　小姑娘“哼”一声：“我这个是胶原蛋白。”
　　前方正好是红灯，晏回时倾身，高挺的鼻尖倏地擦过她脸颊：“是么，我看看。”
　　他突然靠近，苏雁下意识往座椅上靠。内心并不排斥，大方地扬起下巴：“你看。”
　　晏回时的目光落到她红唇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别开眼，若无其事地坐回去。食指第二根指关节轻轻擦过鼻尖，像是在隔空摸她的脸。
　　晏回时鼻梁很挺，手也特别好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想到她也牵过这双手，苏雁一阵耳热，却又移不开眼。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驾驶座上的男人侧头：“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晏回时用的肯定的疑问句。
　　苏雁：“你都，不生气的吗？”
　　绿灯亮起，晏回时平视前方：“你来看晏首长这事儿？”
　　苏雁：“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来见你排斥的人。你为什么都不生气？”
　　晏回时：“不是喜欢温柔的？”
　　苏雁的心脏像是遭遇到温柔暴击，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想发脾气，但她喜欢温柔的人，所以他克制住了。
　　刚见到他时，他眼神冷得吓人，一定是真的很生气才会那样。
　　苏雁安慰他：“晏叔叔，你不用刻意掩饰的。不高兴就说出来，用不着憋在心里。”
　　车道两边的树影从他冷硬侧脸一晃而过。
　　他看她，停了一会儿，说：“长大了。”
　　他的语调太过温柔，像风拂过，苏雁有些恍惚。
　　晏回时笑起来像只风雅绝伦的狐狸精，能让人抓心挠肺，被他狠狠地吸引。开口说话时，低沉好听的嗓音，就是狐狸精最勾人的咒语。
　　但他不笑时，气场又冷得冰冻三尺，生人勿近。
　　苏雁回想这几年，面对她的时候，晏回时就是一只活脱脱的狐狸精。
　　除了那次被网红碰瓷，今天是苏雁第二次见到他冰山一角。
　　她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被晏首长威胁了。
　　毕竟是亲父子，苏雁有点担心：“他会不喜欢我吗？”
　　晏回时不在乎：“我喜欢就行。”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像一种另类的告白方式。
　　苏雁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她又问：“婆婆为什么不理他，又一直没离婚。是因为军婚，男方不同意就没法分开吗？”
　　“不是。”
　　晏回时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雨一直下》。
　　苏雁听到那句“就是爱到深处才怨他”。
　　突然明白了。
　　*
　　晏回时隔天还有工作要忙，吃完饭准备返程。
　　分开之前，苏雁问他：“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不怎么好。”
　　晏回时指的是，晏至诚威胁，利用她这件事。
　　他补了一句：“不用在意他的任何想法，下次再找你直接拒绝。我的事，我说了算。”
　　苏雁知道他有能力掌控全局，不依附任何人。
　　“好。”
　　晏回时拉起她的手：“不过，听见女朋友那么护我，又很高兴。”
　　苏雁被他挠手心，痒得咯咯直笑：“好痒。”
　　她没有纠正他，直接默许了“女朋友”这个称呼。
　　说好的二十岁才追她，他不讲规则，她也不想讲了。
　　苏雁装作不经意问起：“我有一个朋友。”
　　晏回时一直牵着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像是在为晏至诚所说的话无声地致歉。
　　苏雁知道他不开口的原因。
　　他不想替别人道歉，因为她和他才是最亲近的人。
　　他致歉，是因为事情因他而起。
　　晏回时摩挲着她的拇指，动作带有安抚意味。
　　配合道：“然后呢？”
　　“然后，她男朋友想谈一辈子恋爱，就，不结婚。”苏雁扬起脸看他：“晏叔叔，你觉得，这恋爱能谈吗？”
　　晏回时垂眼对上她的目光：“你那朋友是怎么想的？”
　　苏雁侧头不看他：“她觉得，既然喜欢，就不在乎那张结婚证。但，毕竟没有法律保护，她没有安全感。”
　　说到这里，两人已是心照不宣。
　　苏雁紧张地等待他的答案。
　　如果他坚持不婚，她想说服爸爸同意他两在一起，就更艰难了。
　　晏回时：“你那朋友别是被骗了。”
　　苏雁：“啊？”
　　晏回时：“真喜欢一个姑娘，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她，又怎么舍得让她患得患失？”
　　“所以，”苏雁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想结婚，归根到底还是因不够爱，没遇到那个让他破例的人。是这样吗？”
　　晏回时掀起眼，薄薄的丹凤眼起了几道细细的褶，眼尾染上笑意：“自个儿还是小朋友，倒是给人当起情感顾问了？”
　　苏雁急得跺脚：“不是小朋友！”
　　“想当大人？”晏回时贴近她耳畔：“那得做完某件事，才算。”
　　苏雁立刻反应过来，满面通红：“晏回时！……你正经一点！”
　　晏回时很喜欢看她炸毛：“反应挺快。”
　　苏雁背过身去，她声音天生软绵，发脾气也没什么威慑力：“我要生气了！”
　　晏回时见好就收，继续她刚才的话题：“你哪个朋友？”
　　苏雁一心虚就结巴：“就、一个关系不错的，让我帮忙问一问。”
　　晏回时正色道：“那你可以告诉那朋友，这种男的可以踹了。”
　　苏雁：“啊？”有点不确定刚才的直觉了。
　　他是没听出来，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吗？
　　她厚起脸皮：“为什么？”
　　晏回时恢复了平时严谨的样子：“一开始他也没说自己不婚。”
　　是没说，她都是从爸爸那听来的。
　　晏回时：“骗到手才说，不就是打着不婚的幌子，欺骗小姑娘感情么？”
　　苏雁点头：“也是……”她顿了顿：“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他一开始没说？”
　　晏回时一双凤眼漆黑：“猜的。”
　　苏雁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她垂下脑袋，嘴角上扬：“那，他是为了她改变的观念吗？”
　　晏回时答：“是。”
　　苏雁还想再套几句好听的：“那他是不是很喜欢她呀？”
　　晏回时顿了两秒。
　　“你是天猫精灵？”
　　苏雁：“……”
　　晏回时学她：“苏雁，我有个朋友。”
　　苏雁直接把这个朋友当成他：“干嘛。”
　　晏回时抬起她的下巴，眸色深沉，压得很低的声音非常撩人：“说他，想看蜜蜜亲我。”
　　不等她给出反应，跟前的男人一把抱起她。
　　苏雁很瘦，晏回时单臂轻松托起她的身体，大掌压着她的后脑勺。
　　他今天有点迫不及待，一仰头就吻上来。
　　苏雁挂在他身上，被迫低头和他接吻。
　　滚烫的气息在她唇上萦绕。
　　他唇齿间的清寒气息包围着她。
　　晏回时知道她很害羞，没敢太过分。
　　跟上次一样，他贴着她的嘴唇，轻轻一碰，热烈又痴迷。
　　只不过，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苏雁僵愣几秒，不知是沉迷还是报复心起。
　　她无意识地，用牙尖刮了一下他的嘴角。
　　晏回时没有忍住，手臂收紧，撬开了她的牙齿。
　　舌尖被勾住。
　　苏雁睁大一双迷茫的眼，意识彻底剥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回时把她放回地上。
　　他蹭了下她的嘴角，气息不稳：“胆子挺大。”
　　苏雁生平第一次感到腿软。
　　她的嘴唇被吮得红亮，唇瓣微张，大口补充新鲜空气，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雁每每回忆起那个午后，都心动不已。
　　明明只是嘴唇贴在一起，她全身都像被灌注进电流。
　　唇舌纠缠，成了交换灵魂。
　　苏雁单手托腮，嘴角不自觉翘起。
　　两次都被他抱起来亲。
　　臂力是真好啊。
　　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
　　苏雁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抬手一把捂脸。
　　手机铃声将她从窘迫中解救回来。
　　“喂，陈老师。”
　　“苏雁，你把你的作品信息再完善一下，发到我邮箱，我们要拿去推送。”
　　苏雁：“啊？好。”
　　这是意外的惊喜。
　　苏雁大一入学后不久的作品被老师们赞不绝口。
　　她的天赋和灵气，连南娗玉都觉得惊讶。
　　办公室里，同事奇怪道：“你一向惜才爱才，自己也夸，怎么这次推送没选苏雁的作品？”
　　南娗玉：“避嫌。”
　　“避什么嫌？”同事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儿子跟苏雁在处对象？”
　　南娗玉推推眼镜，难得露出个笑容：“反正这次苏雁的作品是你推的，虽然是我发现的，但跟我没关系，到时别闹出什么绯闻为难孩子。”
　　同事忍俊不禁：“你想到哪里去了！就算是你亲自报上去的，这不还有评审团队吗？都是国内外响当当的人物，评出来还能有内幕不成。”
　　南娗玉：“孩子内向，做家长的总归是要考虑周全。”
　　“也是。”同事拍胸脯打包票：“放心，到时苏雁要真拿了奖，谁敢胡说八道我第一个不放过！”
　　*
　　和所有异地恋男女一样，手机成了唯一倾诉思念的工具。
　　苏雁算得上幸运，晏回时工作再忙也会每月抽出几天时间飞首都看她。
　　虽然每次见面，间隔都没超过半个月，但苏雁还是好想他。
　　怕他飞来飞去太辛苦，她不敢吐露半点想见他的小心思，每天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满，制造出她也很忙的假象。
　　上次分别前，晏回时给她留下一盒冻干水蜜桃。
　　晏回时说，一天吃一块，吃完了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盒子里只剩最后一块了。苏雁打开又扣上。她舍不得吃。
　　吃完了，就没有念想了。
　　晏回时最近很忙，苏雁通过他的微信步数，还有君誊官网都能看到他的忙碌。
　　他名下那么多的豪车豪宅，不是躺着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
　　说起来也是奇怪，以往晏回时很少露面，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从上个月开始，他出席活动对外公开的视频就多了起来，像是刻意在告诉谁他的行程。
　　苏雁看完这些视频，又反复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思念成沙，把她的心席卷一空。
　　她再也控制不住，打开盒子，吃掉最后一块蜜桃干。
　　苏雁给晏回时打电话，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大骗子。”
　　晏回时无辜的语气添了温柔：“骗你什么了？”
　　苏雁忍着泪，声音哽咽：“蜜桃干吃完了，你都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有风声呼过。
　　过了几秒，晏回时声音微喘：“下来。”
　　苏雁眼眶包着一包泪，摇摇欲坠，她一动，眼泪一下子滑下脸颊。
　　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她抬手一抹，迫不及待地奔向阳台，向下张望。
　　看到站在宿舍楼下那道瘦高挺拔的身影。
　　她破涕为笑：“大骗子。”


第27章 蜜桃甜   这一年，他也喜欢她
　　晏回时穿着黑T休闲裤, 布帛包裹的劲瘦腰线时隐时现。发丝松软垂在额角，很休闲的装扮。
　　他不穿正装就说明今天不用急着飞回去，能陪她吃饭看电影。
　　自从上次他穿着西装去电影院被围观, 苏雁嫌他太惹眼，想把他藏起来, 之后晏回时就很注重场合，会刻意把自己融入到她的生活圈。
　　苏雁换好衣服下楼。
　　“还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半小时后去吃饭行不行？”
　　她开心的时候, 说话语速轻快。
　　“走。”晏回时陪她到图书馆查资料。
　　苏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举起书, 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晏回时抽走她手里的书：“以为遮住我就看不见你在偷笑？”
　　她往一边躲，他伸手去抱她。
　　苏雁害羞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像在撒娇：“这儿不行。”
　　*
　　离开校区，晏回时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扯到跟前。
　　“这儿能抱了？”
　　苏雁眉眼一弯, 主动投进他怀里。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身子扎了个满怀。
　　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晏回时以前没有考虑过恋爱，因为不会以结婚为目的, 所以不去招惹别人。
　　和苏雁一样，他也是头一次谈恋爱。
　　除了身体上更进一步的接触, 情侣间该做的事情, 他一样不少, 全都满足她。
　　登机之前他就买好了电影票。
　　看完电影, 他陪她去小女生喜欢的网红打卡餐厅排队，就为了吃上一道他并不感兴趣的招牌菜。
　　换成以前，他会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自从有了她，哪怕是做一件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事, 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眼里从来只有工作的人，开始尝遍人间烟火气。
　　这一尝，就是两年。
　　*
　　苏雁不记得一共吃过多少盒蜜桃干。
　　后来的日子里，晏回时再也没迟到过。
　　再忙也把和她见面放在第一位，风雨无阻。
　　毕业典礼那天。
　　苏雁吃完了最后一块蜜桃干。
　　晏回时说：“今年不用再吃冻干的。”
　　苏雁身穿学士服，刚和同学们合完影，她蹦跶着跑向他，黑色丝制衣摆被风吹得绕在白白的小腿上。
　　她举着手机和他拍照。
　　“晏叔叔，你笑呀。”
　　晏回时侧眸，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瞬，亲在她脸上。
　　他贴在她耳边说：“院子里的桃树挂了果，我尝过，很甜。”
　　苏雁怕痒，往一边躲，眼角眉梢都沾上娇意。
　　她去年回去就见过：“干嘛突然说这个？”
　　晏回时看她，眸色晦暗不明：“我给它们取了个名。”
　　苏雁眨眨眼，意兴盎然：“叫什么？”
　　“禁果。”晏回时意有所指道：“想偷吃么？”
　　苏雁愣了两秒，被他逗红了脸：“晏回时！你……你耍流氓！”
　　*
　　晏回时隔天有重要合作要谈，临别之前，苏雁问：“晏叔叔，下周来接我吗。”
　　晏回时皱眉：“还不走么。”
　　苏雁解释：“设计院还有点工作没收尾，要有始有终嘛。”
　　晏回时承诺：“来。”
　　“那我跟我爸说一声，叫他不用来了。”
　　晏回时：“嗯。”
　　两人走在树荫下。
　　“晏叔叔。”
　　“嗯？”
　　“我爸爸，就没怀疑过你？”
　　晏回时知道她指的是他两的地下情：“很惭愧，没。”
　　他的语气毫无愧意。
　　苏雁：“……一点都没吗？”
　　晏回时：“暗示过很多次，他没放心上。我对他的好，他也当成兄弟情。”
　　苏雁：“……”
　　那她到底要怎么开口啊！！
　　*
　　餐桌上，苏锦文瞅着晏回时。
　　这兄弟居然点了一盘麻辣小龙虾，剥得还挺高兴。
　　这种浪费时间的食物，晏回时以前碰都不会碰。用他的原话说，他每一分钟都能用来赚钱，做这种事，那就是对金钱的侮辱。
　　苏锦文“啧”了一声：“你最近怎么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两年前不就变了。”
　　“好像是。”苏锦文八卦道：“兄弟，这两年你经历了什么？”
　　晏回时卖关子：“暂时不方便说。”
　　今天的饭局梁雩洁也在。
　　她是跟着陈佩葛来的。
　　陈佩葛是苏锦文的表弟，他亲妈跑到苏锦文父母跟前就差跪下，说她没用，抓不住丈夫的心，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还比不上她老公外面的私生子受器重，卖了好几天的惨。
　　求他们帮忙搭个线，让她儿子跟晏回时吃顿饭。
　　老太爷心软，同意了。苏锦文一向孝顺，看老太爷难做，只好应下。反正就是一顿饭，晏回时答不答应他管不着。
　　苏锦文开了口，晏回时自然要给面子。
　　陈佩葛烟瘾犯了，抖出一根双手递给晏回时。
　　晏回时没接，把剥好的虾仁推到苏锦文跟前：“要抽出去抽。”
　　苏锦文以为会错意了：“给我剥的？”
　　晏回时：“你不是爱吃？”
　　苏锦文搓搓手拿起筷子：“爱吃爱吃。我老婆都没给我剥过，还是兄弟靠谱！”
　　晏回时继续帮他拆螃蟹。
　　陈佩葛屁颠屁颠去过道抽烟去了。
　　走之前朝梁雩洁使了个眼色。
　　梁雩洁虽然看不上陈佩葛，但她现在所有的资源都是陈家公司给的，她得罪不起他爸。
　　她心里很清楚，陈佩葛捧她，是因为晏回时曾经给她面子没澄清绯闻。也不知道陈佩葛从哪听来的，以为晏回时对她有那意思。
　　被误会跟晏回时有关系就能拿到顶级资源，她当然不会去澄清。
　　陈佩葛今天带她来，就是想在晏回时跟前献殷勤。
　　她看向垂睫专注拆螃蟹的男人，动作优雅，气定神闲到像在泡茶。
　　晏回时很会隐藏情绪，但有的时候他又不屑隐藏，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你，神色淡淡的，窥探不到任何情绪。
　　梁雩洁很清楚，这个男人不是她能高攀得起的。就算攀上了，她也驾驭不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讨好晏回时，倒不如讨好他身边那个中年男人。
　　她冲苏锦文叫了声“哥”，声音缠绵如拉丝糖：“我给您倒酒。”
　　苏锦文看到梁雩洁就想到苏雁，将来女儿参加工作出来应酬，遇到不好的客户，他也没法帮她，难免生出同情心。
　　“姑娘，用不着装，在外边儿别喝酒。坐着吧，不用顾我两。”
　　这语气，梁雩洁想到自己的父亲，眼眶泛酸：“谢谢哥。”
　　“叫什么哥，我闺女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叫叔。”
　　“叔，谢谢您。”
　　晏回时看了看苏锦文。他这人心善，不记仇。
　　遇到苏锦文之前，晏回时从不相信世上有纯粹的好人。他和苏锦文则是亦师亦友的情谊。苏锦文虽然固执，身上却带着一种仗义的温暖，如同至亲长辈。
　　换了平时，他不会理，但今天晏回时答应给陈佩葛一次机会。
　　“把你们的方案送上来，走正常流程。能不能拿下项目，看你本事。”
　　陈佩葛以为听错了，看了看梁雩洁，猜是她说服的晏回时，双手合十晃了晃：“谢谢晏总，这次我一定用心做！”他不敢跟晏回时称兄道弟了。
　　晏回时把蟹肉放进苏锦文碗里。
　　“谢你表哥。”
　　“谢谢表哥！”陈佩葛拉起苏锦文的手：“回头我给大舅送点他爱吃的过去，我妈那边会照顾好大舅，您安心工作就成。”
　　对于陈佩葛献殷勤，苏锦文习惯了。但最近这两年，晏回时也像在对他献殷勤，但他太自然，态度也没怎么变，还跟过去一样，沉稳中带点幽默感。
　　又觉得挺正常。
　　*
　　包间里只剩下晏回时跟苏锦文两人。
　　苏锦文打赌：“你信不信，就刚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晏回时扯了下唇角：“你还真是见人就想当爸。”
　　“不信？我现在就把那姑娘叫回来问。你要是赢了我管你叫爸爸，我赢了你管我叫爸爸！”
　　“行。”
　　苏锦文跟他赌定了，起身准备去叫人。
　　晏回时：“我认输。”
　　苏锦文停下脚步，心想这人好胜心强，这么轻易就认输，肯定有诈！
　　“既然认输了，那你叫。”
　　晏回时抬眼，一本正经地叫：“爸。”
　　苏锦文：“……”喝高了，这家伙铁定是喝高了。
　　*
　　设计院为了挽留苏雁，得知她的意向后，破格为她做出岗位调整，直接从分部调去弘河总部。
　　还有两天就可以回到她熟悉的城市。
　　下班后，苏雁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吃饭。
　　刚出办公楼大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晏回时。
　　太巧了，巧得像是巧合，苏雁怀疑他是恰好在这等人。
　　晏回时今天穿着很正式，衬衫纽扣全部扣好，领带也没摘，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出来，赶时间还来不及换衣服。
　　他应该是在那站有一会儿了，出了点汗，衬衫薄薄的布料贴着劲瘦窄腰，身材高瘦挺拔。
　　看上去特别禁欲，简直就是面对面示范什么叫行走的荷尔蒙。
　　他眉眼清贵，气场太强，周围的人望而却步。
　　本来下班高峰期拥堵的广场，诡异的开出了条道。
　　他抬头，一眼看到了她。
　　苏雁快步跑过去。
　　“晏叔叔？你来这边办事吗。”
　　晏回时伸手，苏雁乖顺的把手放到他掌中。
　　他牵着她往停车位走：“刚参加完行业峰会，正好过来看看你。”
　　苏雁：“几点结束的？”
　　晏回时：“三点多。”
　　苏雁心疼：“你等了我这么久啊？”
　　晏回时执起她的手，亲她手背：“等你，不亏。”
　　*
　　告别这座城市之前，苏雁决定请晏回时去万城的酒店吃一顿。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晏回时问她：“哪儿来的钱？”
　　“奖金。”苏雁笑起来眉眼娇媚：“我的作品得奖啦，有三万呢。还有奖杯，回去拿给你看。”
　　晏回时：“我女朋友很优秀。”
　　苏雁低眉故意刁难：“还不是女朋友呢，你都没怎么追。”
　　晏回时把她的手搭在他肩上，弯腰把人抱起来。
　　她像只树懒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熟悉的接吻姿势。
　　苏雁下意识低头。
　　晏回时不亲她，冷着脸：“这两年零九个月，我南北两地折腾都是为见谁？小没良心的。”
　　苏雁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否则就不会抱她了。
　　他很好哄，她一说软话他就受不了。
　　苏雁的手指穿过他的发梢，柔软的嘴唇贴在他鼻尖上：“生气啦？”
　　晏回时把她的脑袋往下压，咬住她的唇瓣。
　　苏雁想躲，他手劲很大，钳制住她的身子，根本动弹不得。
　　和那年夏天，他送她来上大学的场景一样。暖风吹过他们，脚下两人的倒影重叠。
　　不同的是。
　　那一年，她暗恋他，故意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而这一年，他也喜欢她。交叠的影子，是他在吻她。


第28章 蜜桃甜   撞破
　　两人牵手走在树荫下, 阳光被落叶筛得稀碎。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街道，一切都被虚化, 苏雁只看得见身边的男人。
　　她步子轻快，跟晏回时讲起工作上的事。
　　苏雁的第一单是帮别人, 给人当助理，第二单就开始自己负责。
　　那个客户特别挑剔，设计院谁都搞不定, 图稿被打回去好几次，她一去就摆平了。
　　客户叫裴笠, 是赵世农的前妻。
　　当初的举手之劳，对方记住了她的恩情，点名由她负责。
　　离婚后, 裴笠回到父亲创办的公司，现在是公司老板。她准备在弘河建一座办公楼，把这单生意也交给了苏雁。
　　晏回时专心听着, 他很愿意听苏雁说话。
　　偶尔也会提出建议，帮助她解决她不擅长的人际关系。
　　苏雁的行李不多, 大部分都留在四合院。
　　剩下的被晏回时拎着。苏雁挽着他的手，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见到爸妈。
　　“晏叔叔, 我好紧张。”
　　晏回时把她的行李拿去托运：“紧张什么？”
　　苏雁：“怕我爸爸打我。”
　　“别怕, ”晏回时表情如常淡定：“要打也是打我。”
　　苏雁“啊”了声, 更担心了：“不行！”
　　那就更不能说了。
　　“我先探探口风, 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晏回时亲一下她额头：“听你的。”
　　*
　　下了机场高速，熟悉的城市在车窗外闪过。还没下车，苏雁就看到站在小区门口张望的父母。
　　林娟莉看到一串连号的车牌, 问：“这不是晏回时的车吗？”
　　女儿回来了，苏锦文高兴得合不拢嘴：“是，他前几天过首都开会，顺便帮忙接蜜蜜回来。”
　　林娟莉责备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好多烧几道菜啊！”
　　“我以为他会派司机送嘛，谁晓人亲自给闺女当司机。哈哈，没事儿，你烧那一大桌子菜，够吃了。”
　　“这是够不够吃的问题吗？这是礼节态度问题！”
　　“瞧你说的，那是我亲兄弟！闺女都帮咱养了，还这么见外干啥？”
　　林娟莉翻白眼：“谁跟你是亲兄弟。”
　　苏雁一路小跑过去，扑进爸妈怀里：“爸爸妈妈！”
　　苏锦文张开双臂，把她接了个满怀，嘴上取笑：“哎哟，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跟爸妈撒娇呢？”脸上漾开一本满足的笑。
　　女儿变得越来越活泼开朗了。
　　苏雁弯起眼：“想你们了嘛。”
　　林娟莉宠溺地拍拍女儿的脸，转头招呼：“阿时就留下来，一块儿吃个便饭呀。”以前叫晏回时，现在直接叫阿时了。
　　晏回时从后备箱取出苏雁的小行李箱：“方便么？”
　　苏锦文：“有什么不方便的？”他过去勾住晏回时的肩。
　　两人身高悬殊，苏锦文勾得有点儿吃力：“你嫂子做了一大桌子菜，正好尝尝她的手艺。”
　　晏回时欣然接受：“行。”
　　“我来我来。”苏锦文拎过苏雁的背包，笑着责备：“宝贝，你也真是的，自己的小书包，怎么能让你晏叔叔帮你拿？”
　　苏雁看向晏回时，清了清嗓子：“忘、忘了。”
　　“没大没小，没有礼貌！”苏锦文冲晏回时笑：“我这闺女，从小被她妈妈宠到大，你别放心上。”
　　晏回时侧眸，看着鸵鸟似地小姑娘，要笑不笑：“那必须得放心上。”
　　苏锦文哈哈大笑：“瞧见了吧，你晏叔叔这人幽默。”
　　林娟莉嗔他一眼：“说的就我一个人宠着，你不也宠。你说是吧，阿时？”
　　晏回时笑：“蜜蜜这么乖，谁都想宠着。”
　　*
　　餐桌上，苏雁坐在晏回时旁边。
　　林娟莉做的都是苏雁爱吃的，还专门包了一碗葱头瘦肉馅的馄饨。
　　苏雁吃馄饨只吃馅儿不吃皮，低头咬掉馅儿，很自然地把皮放到晏回时碗里。
　　晏回时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夹起来送进嘴里，帮她夹了一筷子凉拌鱼腥草。
　　苏锦文低头剥虾，没注意到。
　　林娟莉看了个全程。
　　太自然了，这两人。
　　这得经年累月，一块儿吃过很多次饭才能形成的默契。
　　女儿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在晏回时家寄宿过两年，他知道不足为奇。但晏回时那么讲究的一个人，吃别人吃剩下的？
　　现在就算这两当事人亲口否认，林娟莉也不信他们没情况。
　　她心领神会，看向晏回时，含笑道：“阿时最近忙不忙啊？要是不忙，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晏回时放下筷子，用纸在嘴边印了印：“您说。”
　　林娟莉看了看苏雁，说：“蜜蜜的情况，你知道的吧？她们公司办公楼在天清湾那边，我跟我老公查过，那边租房子价格特别贵。”
　　苏锦文抬手：“对对对，差点儿忘了。我老婆查过，那边的公寓价格简直贵得吓人！也不是市中心商圈，就离谱！而且啊，还出过命案！那些公寓贼不安全。阿时，你看，你平时住市中心公寓，也不常回去住，蜜蜜在那还能顺便给你看个家。”
　　苏雁正在喝汤，一心虚，憋得咳嗽不止：“咳——”
　　晏回时抬手，掌心贴着她后背，帮她顺了顺气儿。
　　“慢点儿吃。”
　　苏锦文把纸巾盒给她拿过去，解释：“这孩子，吃东西经常被呛着。”他拍拍晏回时的肩，继续道：“兄弟知道你不缺钱，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该怎么弄咱还怎么弄。我们就按市场价支付房租给你，你看行不？”
　　林娟莉：“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夫妻两一唱一和，怀揣着的却是不同的心思。
　　晏回时面不改色，盯着苏雁看了两秒，问：“蜜蜜想去叔叔那儿住不？”
　　苏雁又被呛着了。
　　苏锦文担心道：“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把胃口养成北方胃，吃不惯家里的饭菜了吧。”
　　苏雁：“吃得惯，就，妈妈烧的菜太好吃，我吃太急。”
　　林娟莉瞅着丈夫憨憨的表情，忍俊不禁，“噗”地笑出了声。
　　她一笑，苏锦文也跟着笑。
　　晏回时侧头，看苏雁脸红到耳根，也弯起嘴角跟着笑。
　　*
　　吃完饭，苏雁送晏回时下楼。她迟疑道：“……晏叔叔。”
　　晏回时：“嗯？”
　　苏雁顿了两秒：“我怎么感觉，我妈妈已经看出来了啊。”
　　故意帮他们制造独处空间，还谎报军情。
　　“我查过，”苏雁划开手机：“天清湾附近的公寓，价格其实也还好。我妈妈说天价房租，好像……是骗我爸的。”
　　晏回时手指卷着她的马尾把玩：“这不好么？”多了一个统一战线的队友。
　　苏雁嘟哝：“哪有亲妈这么迫不及待把女儿送出去的啊。”
　　晏回时眉峰稍扬：“怎么不说是我优秀，你妈妈信得过我。”
　　他是很优秀。
　　不对，是耀眼。
　　长得好看又有才华，还对她特别温柔。
　　两年异地，除了她，他没有闹出过任何绯闻。
　　走到车库门口，苏雁看了看周围没人，伸出双手：“抱抱嘛。”
　　晏回时把她抱起来。
　　苏雁低头，借着路灯的微光，用指尖描绘他漂亮的轮廓。
　　“晏叔叔，其实我还挺自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但我又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只想牢牢抓住，想每天都看到他。
　　“所以，我有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晏回时下颚微扬，注视着她的眼睛：“在我心里，你就是最优秀的。”
　　他语气很认真，绝对不是在哄她。
　　苏雁：“可我还是觉得，有点配不上。”
　　晏回时摩挲着她的耳垂：“哪儿配不上，身高？我现在把你抱起来，你比我高。”
　　苏雁以前还误解他这样是在抱小孩，现在已经爱上了这样的拥抱方式。
　　她羞红了脸，低头主动索吻：“亲亲。”
　　晏回时在她唇瓣碰一下。
　　“乖。别撒娇了，当心被你爸看见。”
　　“我……哪有撒娇！”
　　晏回时凑近她耳畔：“回家让你撒个够。”
　　苏雁从他身上滑下来：“对的，最近要去公司报到，不能节外生枝。”
　　晏回时低笑：“嗯。”
　　*
　　苏雁在家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就搬到晏回时那边，准备去公司报到。
　　晚上，苏雁洗完澡，从冰箱拿出白天摘的水蜜桃。洗干净切成块，端去给晏回时尝鲜。
　　晏回时根本不想吃桃子。
　　他只想吃她。
　　灯光下，她皮肤细嫩，白得晃眼。吊带裙在光雾下朦胧了身段，纤细的曲线反而变得更诱人。
　　有那么一瞬间，晏回时想把那层碍眼的布料撕掉。
　　他忍住了。
　　这两年不是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他都能克制住。但最近面对苏雁，他的自制力越来越薄弱。
　　苏雁转身放盘子，身后越过来一只手臂，用力一扯。
　　她被扯坐到晏回时身上。
　　“晏叔叔，你、干什么。”
　　晏回时下巴抵在她肩上，在她颈窝吐气：“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苏雁扭头，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室内温度像是陡然上升了好几度。
　　“我——”
　　晏回时抬起她的下巴：“怕了？”
　　苏雁摇头。她不怕，就是有点突然，她还没怎么准备好。
　　晏回时端走她手上的果盘，侧过头来，轻啄一下她的嘴唇。
　　“一股鱼腥草味儿，怎么那么爱吃那东西。”
　　苏雁像是有偶像包袱，捂住嘴声音嗡嗡的：“那你别亲。”
　　晏回时扯开她的手，低头覆上她唇瓣。
　　他今天吻得很急，带着很浓的侵略感。
　　苏雁的嘴巴被堵着，齿缝偶尔漏出几个字，带着低低的呜咽。
　　“晏叔叔，你不是说、鱼腥草臭。”
　　“你香。”
　　*
　　再失控，晏回时都留有一道线，绝不往前越。她年纪太小，他不忍心碰。也不想过早教她那些事儿。
　　至少在公开恋情之前，他还不能。
　　否则，在苏锦文眼里，他就真成禽兽了。
　　和之前一样，晏回时极力克制着自己。他的气息似是要把她烤酥掉，苏雁整张脸着了火似的。
　　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她伸手，指尖搭在他衬衫上。
　　晏回时突然推开了她。
　　“乖，我去洗澡。”
　　*
　　他走得很急，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避着她，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苏雁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电视。
　　他已经进去很久。
　　苏雁跳下沙发，走到浴室门口，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她小声喊：“晏叔叔。”
　　然后，苏雁见识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
　　淅淅沥沥的声响在耳膜回荡，苏雁脑中行成嗡嗡作响的音符。
　　一幕幕绝美画面在她瞳孔里放映，每一帧都是视觉盛宴。
　　晏回时背对着她站着。劲瘦背影下，是令人羡慕的完美翘弧。
　　苏雁想离开，或关门。
　　但她的眼睛和脚都像被定住了，根本无法挪开。
　　晏回时突然回头。
　　与她的目光对上，他定定注视着她的脸，右臂动作亦未停歇。
　　苏雁惊愕万分。
　　这样的晏回时她从没见过。卸下矜贵与自持，却又带着另一种致命吸引。
　　他的眼睛很黑，映着她茫然的脸，泛有细碎的光，带着尚未褪去的零星邪念，眸色极沉，像诱人的漩涡。
　　伴着水滴砸在地板上的滴答声，浴室里传出一阵低吼。
　　他眼里如墨般浓重的杂念被冲淡，满眼只剩她的脸。
　　眼神也立刻变得脆弱。
　　苏雁突然很想扑上去，抱抱他。


第29章 蜜桃甜   “现在知道害臊了？”
　　她被这个男人迷得快要发疯。目光一瞬不瞬, 也没有做出任何应激反应。
　　刚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释放出的那一下，晏回时心里就后悔了。
　　他没想当着她的面。
　　小女孩害羞, 他也没料到她会突然闯进来。晏回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待会儿要怎么哄她。
　　门口的姑娘一动不动, 面颊绯红，漂亮的杏眼清澈明亮，直勾勾盯着他的人鱼线, 眨都不眨。
　　活脱脱一张花痴脸。
　　晏回时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骨节分明的长指展开, 任水冲走他指间污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响起：“还看？”
　　苏雁恍然惊醒：“——啊？我没，”她背过身去：“没看你！”
　　她想装作无事发生，转身就走, 晏回时叫住她：“苏雁。”
　　苏雁：“啊？”
　　他的声音带着情动后残存的低沉。
　　“帮我拿下睡衣。”
　　他刚才是空着手直接进浴室的。
　　“噢，好。”
　　苏雁捂着眼睛，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半掩着的浴室门, 细细的手臂伸进去，把睡衣递给他。
　　“晏叔叔——”
　　一股力量把她扯了过去。
　　沐浴露的清香入鼻, 苏雁趴在他身上，羞恼得忘了反抗：“晏回时！你干嘛。”
　　“刚不是看得挺入迷？”头顶响起男人谑笑的声音：“现在知道害臊了？”
　　“谁偷看你, 我就是——”
　　晏回时替她讲完：“就是专门来欣赏。”
　　“不、不是！”苏雁越说越心虚：“我是来帮你关门的, 你、你洗澡都不关门！”
　　晏回时弯唇盯着她：“苏雁, 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撒谎也是。”
　　苏雁耳尖泛红：“没、没撒谎。”没有底气。
　　晏回时贴在她耳边, 问：“好看么？”
　　苏雁这次反应很快：“我没看！”
　　下一秒，脚跟离了地，晏回时把她提起来抱到洗手台。像放置洋娃娃，捉住她一只脚腕, 往旁边拉开。指尖勾起她的小花边，虚虚一探。
　　苏雁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回时垂下眼睑，观察她的表情：“想？”
　　苏雁拼命摇头：“——不想！”
　　晏回时：“是我手湿？”他神色淡然，像是在问她吃过饭了没有。
　　“……对！”苏雁跳下洗手台，无事献殷勤：“那个，我帮你拿纸。”
　　晏回时用她递过去的纸巾擦拭双手，动作慢条斯理，不放过每一根指关节。特别是碰过她的那一小节。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擦完。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抬起手，中指指腹在鼻尖点了点，似是在回味。
　　苏雁有点眩晕。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这个人表演洗手！
　　“真不想？”晏回时再次确认。
　　苏雁早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别的小心思：“嗯。”
　　晏回时唇角微扬：“早说你想看，我就不走了。”
　　不走，是什么意思？
　　他想当她面，那个，吗！
　　啊啊啊啊啊啊！！
　　苏雁内心咆哮。
　　*
　　晏回时套上睡衣，边走边擦头发，眼尾染着无边魅色，眼睛里像是有把钩子，能勾魂。
　　苏雁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故意装作一本正经：“你下次洗澡记得关门。”
　　晏回时在她旁边坐着，侧头看着她，狐狸眼又在放电。
　　“一激动，没来得及。”
　　苏雁控制着说话不断句不结巴：“你干嘛激动。”
　　晏回时：“穿这么短的裙子勾引我，还怪起我来了？”
　　苏雁：“……”
　　她的睡裙长度过膝！
　　“这也，叫短吗！”
　　“可不么？”晏回时的目光轻飘飘从她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他轻“啧”一声：“跟没穿似的。”
　　苏雁：“……晏回时！”
　　晏回时抬起她的下巴：“不叫叔叔了？”
　　“不——”苏雁的嘴被堵住。
　　晏回时咬她嘴唇：“小朋友，你刚吓我一跳知道么？还没跟你算账呢。”
　　“晏回时！……唔！”
　　*
　　晚上，苏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刷了半个钟小视频，眼睛定在屏幕，脑子里看的却是另外的画面。
　　浴室里那一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晏回时在人前是矜贵自持的，哪知私底下会又欲又招人稀罕。
　　要不是这两年他频繁奔走两地，就为见她一面，她都怀疑有人把他教坏了。
　　苏雁掀起被子盖住脑袋，自暴自弃地“啊啊啊啊啊”叫了一声。
　　手机振铃发出嗡鸣。
　　晏回时发来一条微信。
　　YHS：【叫什么呢？】
　　苏雁：“……”
　　苏雁睁着眼说瞎话：【不是我。】
　　YHS：【睡不着？来我房间一块儿睡？】
　　苏雁受不了他的勾引，怕自己真一个冲动跑到他床上去了。
　　她飞快打字：【晏叔叔晚安！】
　　晏回时发了段语音：“晚安，小朋友。”
　　谁是小朋友！
　　有他那样在小朋友面前——
　　苏雁停止回忆那种场面，摁灭手机，躲进被子里使劲捶棉被。
　　*
　　第二天。
　　苏雁起床洗漱，晏回时已经在去见客户的路上。
　　给她发来两条微信语音：“苏雁，该起床了。”
　　“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才七点半，老板上班都去那么早的吗。
　　苏雁很快收拾好自己，跑回房间，突然发懵。
　　之前是兼职，这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上班。她不知道穿哪套衣服合适。
　　手机弹出晏回时的消息：【衣帽间左边第二个衣柜，里面是你的衣服。】
　　苏雁没来过衣帽间，一直都是晏回时一个人在用。她按照他说的，拉开第二个衣柜。
　　里面挂满了当季的衣服，香香的，已经洗干净了。
　　她问：【什么时候买的？】
　　晏回时：【你回来之前。】
　　苏雁很好奇：【你知道我的尺码？】
　　晏回时：【？】
　　晏回时：【摸两年了，能不知道？】
　　苏雁：…………
　　*
　　苏雁选了一套比较正式，又不算太高调的衬衫配长裙。
　　晏回时提前帮她搭配好了包包和鞋，衣帽间里有装订成册的穿搭图片。
　　这些品牌高定，整整耗时两年才塞满衣柜。
　　过去的两年里，苏雁每天吃一块蜜桃干，晏回时则是给她买衣服。
　　夜深人静睡不着觉，他就把衣服裙子挂起来，挨个的搭配包包鞋子，像拼模型一样，他为她收集了这两年所有的限定款皮包。
　　做出这种无聊的举动，晏回时自己都觉得好笑，却又孜孜不倦。
　　周佳鸣走进办公室。
　　“晏总，TY那边的收购还差一位股东就能谈下来，几位高层也都很有诚意。不过……那位股东连陈董都搞不定。”
　　晏回时猜到了：“南教授。”
　　周佳鸣点头：“是的。”
　　晏回时：“因为君誊有我大伯的股份，她不想跟晏家沾上关系？”
　　周佳鸣：“据陈董透露，应该是这原因。”
　　晏回时这次势在必得：“我去找她谈。”
　　*
　　庭蕥唯设，简称TY事务所，是业界口碑最好，也是业内最高端的设计公司。
　　1996年，南娗玉的设计方案从20几家国内外竞标者中脱颖而出，凭借弘河塔一举成名，同年与友人联合创立TY事务所。
　　之后，南娗玉留在A大任教，但她仍在TY持股百分之十五。
　　苏雁头一回来总部，也是第一次踏上弘河塔。
　　南娗玉的设计风格很独特，清高孤傲，宛如天边冷月。
　　由此可见，晏回时天清湾那套别墅不是出自她的手。
　　“苏小姐，这是你的工位。”
　　接待小姐姐被苏雁的容貌吸引，站在旁边看她收拾办公区域。
　　苏雁察觉到边上的视线，抬起头，迟疑道：“你好，请问，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小姐姐摆手冲她笑眯了眼：“你长得好漂亮啊。”
　　苏雁：“……谢谢。”
　　“你的裙子也好好看哦！”
　　“……谢谢。”
　　“啊对了，差点忘了，我去帮你通知艾米姐哈。”
　　苏雁：“嗯！谢谢。”
　　艾米是苏雁的组长，人很健谈，苏雁有点应付不过来。艾米看出她比较内向，交代完工作就没再拉着她说话。
　　苏雁是带着大单子调过来的，大家难免对她产生猎奇心，同事们都会主动过来攀谈。
　　同组的另一个女生比苏雁先入职几天，看到所有人都对她和善，有点吃味儿，没过来打招呼。
　　苏雁本来也不擅长交际，对方不理她，她觉得挺好，最好都各干各的。她也没主动攀谈。
　　艾米把苏雁拉进了公司小组群。
　　在群里艾特她：【苏雁，美因的单子你下午去跟客户对接下。】
　　美因是赵世农前妻，裴笠的保健品公司。
　　苏雁回：【好。】
　　群里顿时掀起一片欢呼，全都是欢迎苏雁的。
　　有几位同事添加她为好友，苏雁不好意思拒绝，就都点了同意。
　　然后默默地，把朋友圈动态改成三天可见。
　　苏雁有路痴的毛病，第一天上班，她还有点不适应，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差点迷路。
　　下楼之前，她特意在办公楼层转了一圈认了认路，还是怕忘记，拿手机拍下楼层，才放心的走进电梯。
　　前台小姐姐被萌化了：“她好可爱啊！”
　　“别看她年龄小，人家是A大建筑系毕业，作品拿过国际大奖，还没过来上班就有客户指名道姓要她亲自设计写字楼！”
　　“我靠这么强？”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看她长得就跟高中生似的，接待的时候还以为是实习生呢。”
　　“是挺小，不过好漂亮啊！我刚凑近看过，皮肤超嫩！”
　　“你个lsp！”
　　*
　　一辆奔驰S级轿车停在苏雁面前。
　　她看了眼车牌号，一个上午紧绷着的情绪松懈。
　　“晏叔叔！”
　　苏雁小跑过去。
　　晏回时伸手，推开副驾座车门：“去见客户？送你过去。”
　　苏雁坐进车里，开心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客户。”
　　晏回时卖关子：“心电感应。”
　　苏雁甜笑：“骗人。”
　　“我工作账号在你们公司小群。”
　　“咦？”苏雁拿出手机找他微信：“哪个是你。”
　　晏回时：“YHS。”
　　“Y……”苏雁愣住。
　　这不是她给他的备注吗？
　　苏雁心想可能是巧合，找到他的头像，点了添加好友。
　　然后发现他的私人微信也改成了“YHS”。
　　苏雁捧着微红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晏回时：“你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天。”
　　苏雁笑脸娇俏，佯装无知：“啊？答应过吗。”
　　“没答应？”晏回时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推向他，表情散漫而勾人：“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偷情？”
　　苏雁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第30章 蜜桃甜   “今晚一起睡。”
　　顾及苏雁社交障碍, 裴笠刻意将谈话地点选在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厅，身边只带一位高层跟一名助理。
　　她介绍道：“这是我公司的副总，也是我表弟冯平。办公大楼后续会由他负责, 你两留个联系方式吧。”
　　冯平：“你好苏小姐。”
　　苏雁：“您好。”
　　裴笠打量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姑娘，笑说：“咱两第一次见面, 你还在读高中对吧？”
　　苏雁点头：“对的。”
　　裴笠感慨道：“一眨眼都是研究生，参加工作了。变化真是太大了，你看上去活泼开朗了很多。”
　　苏雁：“裴小姐也是。”
　　裴笠的状态和几年前比起来算得上是脱胎换骨, 她穿着香奈儿高定款，唇边挂着知性优雅的微笑：“很久没有人称呼我裴小姐了, 以前他们都是叫我赵太太。连我自己都入戏，把自己当成丈夫和孩子的附属品。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又活回原来的样子。”
　　苏雁赞道：“您原本的样子很美。”
　　裴笠：“谢谢。”
　　冯平等两人说完：“苏小姐, 可以开始了。”
　　“好。”
　　苏雁取出平板电脑，打开文件夹：“这是大楼概念设计方案。”
　　她已经准备了一年多，来之前也提前做过功课, 讲话没有磕磕巴巴：“裴小姐的公司主营保健品及婴幼儿奶粉，我觉得可以围绕亲切感这个主题出发, 所以在露台融合了趣味性，让大楼与品牌形象更加贴合……”
　　一场情投意合的恋爱, 让女孩变得更自信。
　　苏雁性格温和, 说话轻声细语, 让人不自觉停下来专注听她说完。
　　在她擅长的领域中, 她像是发着光。
　　小姑娘皮肤奶白，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第一印象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年龄很小，涉世未深。
　　偶尔不经意间, 她眼角又会漾开些许娇媚风情。
　　不过，苏雁的风情只有晏回时在场时才会流露。
　　晏回时就坐在她对面那桌，时不时抬眼看过来。
　　苏雁每次都能准确捕捉到他的视线。
　　晏回时也约了人，正在谈事情。走之前，他停在苏雁旁边，点开她的微信头像，给她发信息。
　　YHS:【一会儿回来接你。】
　　苏雁不动声色地侧眸，朝他点了点头。
　　晏回时走向出口，期间又给她发来一条：【刚才那段介绍很棒。】
　　苏雁偷偷弯起嘴角：【全靠你前几天帮忙修改，谢谢晏叔叔。】
　　裴笠八卦了一嘴：“男朋友？”
　　刚才交谈过程中裴笠提起过她爸爸，苏雁担心消息走漏，否认得很快：“不是，是我叔叔。”
　　晏回时脚步一顿。
　　朋友叫他：“阿时，怎么了？”
　　晏回时语气平静：“没事。”
　　“……”苏雁以为他已经走远了。
　　突然有点后悔。
　　晏回时刚才那个语气，不会是生气了吧？
　　冯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小姐，你刚才说的，内置绿化带是什么意思？”
　　苏雁没再分心，专心工作。
　　裴笠并不像设计院其他同事传的那么挑剔难伺候，苏雁说话的时候她全程没有打断。
　　“我很喜欢你的设计。”
　　“真的吗？”苏雁眼睛亮了亮，漂亮的脸更加明艳：“那我回去把您刚才说的细节，还有特殊要求全部修改一下，争取下月初定稿。”
　　裴笠：“可以。不过我过两天要出国一趟，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冯平对接。”
　　“好。”苏雁问：“那我现在可以过去看看吗？”
　　裴笠看了看小姑娘脚上的凉鞋：“那边还没拆完，路不好走，我让人给你发视频也是一样的。”
　　苏雁：“没关系，实地考察更有效。”
　　“那行。冯平，你带小雁去拆迁那块地，那边现在正在施工比较偏僻，你照顾着点她。”
　　“放心吧姐。”
　　*
　　苏雁给晏回时发信息，说不用来接她，晚点她自己打车回家。晏回时问了她具体位置，坚持亲自来接。
　　“男朋友？”冯平笑问。
　　苏雁点头：“嗯呢。”
　　“果然，漂亮的女孩都有男朋友了。”
　　冯平带苏雁到工地附近转了一圈。临时接了个电话，看着挺急，但也没催她。
　　苏雁看出他有急事：“我男朋友马上就来接我，冯总有事就先去忙吧。”
　　“真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冯平不好意思道：“那行那我先走，你到了记得微信跟我说一声。”
　　“好的。”
　　苏雁拍完最后一组照片，给晏回时发了个定位，然后转身往路口走。
　　工地大叔在她身后喊：“小姑娘，那条路塌了不安全，你走那边那条巷子，直走左拐就是红绿灯了！”
　　“哦，好！谢谢。”
　　晏回时提前三十分钟到了地方，怕耽误苏雁工作，他把车停在路边，等她忙完。
　　工地到处都是砖头钢筋水泥，周围杂草丛生，苏雁拎着裙摆找平地，走了半个多钟才到巷子口。
　　附近正在拆迁，周围的店铺都已经关门。苏雁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去路口等晏回时。
　　迎面冲过来一辆摩托车，苏雁下意识往旁边躲。
　　经过她身边，摩托车突然熄火停下，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驾车的男人戴着黑色头盔，苏雁对上对方极不友善的目光，察觉到不对，第一反应是往反方向跑。
　　男人迅速绕到她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雁表情慌张：“你是谁？你想干嘛？”
　　男人摘下头盔。
　　苏雁认出这人：“你是那个赵世农？”她直觉得这人来者不善，往后退了两步。
　　“晏回时那么有钱，居然还让你出来受这累，没给钱养你？”
　　苏雁很反感这样的话：“这是我自己喜欢的工作，他支持我尊重我，不是不愿意养我。”
　　赵世农不屑：“女人不都是靠男人，没个有钱老爸就得找个有钱干爹。装什么玩意儿你装。”
　　苏雁忍无可忍：“你什么意思！”
　　赵世农指着身后一片工地：“看到了吗？就那块地，还有周围这整条街，原本都是我盘下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砖头，每一间店铺都是我舔着脸到处给人装孙子谈下来的！现在全被裴笠那个贱人拿走了，我他妈净身出户！你说我什么意思？”
　　苏雁原本想说这难道不是你活该？不过晏回时说过，遇到危险的时候决不能激怒暴徒。这人明显脑子有点不正常，她不能激怒他。
　　她冷淡地看过去：“哦。”
　　赵世农恶狠狠瞪回来：“你别想置身事外！老子告诉你这事是因你而起！你，晏回时，一个都跑不掉！”
　　苏雁安静两秒：“那，对不起？”
　　“对不起？”赵世农粗野地抢走她的包，苏雁被拉得一个踉跄，“说对不起有用我还用得着去求那贱人？”
　　“你还我包！”苏雁发现这人已经发疯了，她怎么顺着都没用，她放开嗓子大喊救命！
　　刚才那群施工人员都在高空作业，根本听不见她的呼救。
　　赵世农把她往摩托车边拽，嘴里骂着污言秽语，要求她按他说的做。苏雁细皮嫩肉，被拖拽几下，手腕立刻红了一大片：“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赵世农命令她上车，苏雁不肯，下一秒就被甩出半米远。手肘撞到墙上，皮肤被擦破，她咬牙忍着泪走向摩托。
　　赵世农不耐烦地骂：“墨迹你妈呢？别他妈跟老子耍花招。”
　　苏雁不知道这个人要带她去哪，她的手机在包里，包已经被他抢走了。她必须想办法自救，否则一旦离开这里，晏回时和爸妈就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她。
　　趁赵世农不注意，她迅速转身一个疾跑，边跑边喊：“救命！救命啊！！”
　　她跑得眼泪模糊，不确定周围有没有人，这一刻的求生欲让她感觉不到疲惫。
　　她认准红灯路口，拼命往那边跑，并且大声呼救：“救命啊！晏叔叔！”
　　“晏回时——”
　　“晏回时救我！”
　　赵世农追上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拖拽。
　　苏雁不肯放弃，放声尖叫：“救命！救——”
　　面前一道黑影闪过，赵世农被一脚踹开。
　　苏雁擦掉眼泪，看清来人，情绪瞬间崩溃：“晏叔叔！”
　　晏回时压抑着愤怒，低声哄：“乖，别过来。”
　　他一把揪起赵世农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后，曲起膝盖用力一顶。赵世农吃痛，朝着他的脸一拳挥过去。
　　晏回时站着不动，等拳头挥过来，他一把接住，反手把赵世农的手臂拧成了麻花，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晏回时眸光狠戾，眼里全是冰刀子：“你他妈再动她一个试试。”
　　赵世农料定他不敢拿他怎么样，狂笑道：“你有本事打死老子！拿你几百亿的命换老子条贱命！值了！”
　　晏回时冷笑，拖着赵世农走向拐角处。
　　他身上戾气很重，浑身冰冻三尺。
　　苏雁怕他错手把人打死，追上去劝阻：“不要！晏叔叔，不要！”
　　晏回时扭头，声线压得极低，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别怕，乖乖在这儿等我。”
　　在苏雁看不见的地方，赵世农被打得满脸是血，喉咙里发出鬼叫一样的求饶声。
　　晏回时脱掉衬衣，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赵世农慢慢爬起来，掏出匕首，突然发了狠：“去死吧！”
　　“小心——”苏雁朝晏回时扑过去。
　　晏回时猛地扭头，一把搂过她。
　　刀光闪过。
　　下一秒，苏雁听见利器划破皮肤的声音。
　　她惶恐大喊：“晏叔叔！”
　　……
　　晏回时的手臂被划破一道很深的口，缝了九针。
　　苏雁看到医生手里的弯针刺穿他的皮肤，再把线拉出来，每打一个结，她都感到钻心的疼。
　　怕惊扰到医生会更加弄疼他，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哭声。
　　缝合结束，晏回时举起没受伤那只手臂，捧着她的脸：“哭什么？又没缝你。”
　　苏雁吸了吸鼻子：“晏叔叔，你疼不疼？”
　　“不疼。”晏回时把她拉到身边，神色严肃：“下次遇到危险自己先跑，听见没？”
　　这傻姑娘居然冲过来给他挡刀子。
　　苏雁红着眼：“那他不是有刀吗，我怕你被暗算。”
　　“怕我遭人暗算，就不怕自己受伤？”晏回时检查她的手臂：“伤着哪儿没有？”
　　苏雁摇头：“就手腕有一点淤青，膝盖磕了一下。已经擦过药了。”
　　晏回时闻言，掀起她的裙子：“我看看。”
　　苏雁跳开：“……这是医院！你干嘛掀人家裙子！”
　　晏回时看她活蹦乱跳，才真正放心：“回家看。”
　　“你还不能回家，今晚要留下观察。”
　　“嗯，”晏回时拍拍病床旁边的空位：“今晚一起睡。”
　　“晏回时！……你正经一点行不行！”
　　“行。”晏回时板起脸，问：“下午咖啡馆那事儿，你是不是得好好跟我解释一下？”
　　苏雁茫然：“什么事？”
　　晏回时：“现在是男朋友了么。”
　　他居然还想着这个。
　　苏雁：“……本来就是。”
　　晏回时：“是什么？”
　　苏雁揪着他的袖子：“男朋友呀。”她半怯半娇：“是因为裴小姐认识我爸，我才那么说的。晏叔叔……你别生气嘛。”
　　晏回时经不住她对他撒娇：“我还以为，某小朋友想养鱼。”
　　苏雁：“养，什么鱼？”
　　晏回时“嘶”一声，“虚弱”地躺回病床。
　　苏雁表情紧张：“是不是很疼？我去叫医生来。”
　　晏回时拉住她的手腕，交代后事：“我都这样了，不打算给我正个名？”
　　苏雁怀疑他在卖惨。
　　但她又心甘情愿中计。
　　她犹豫了一下：“明天，我就去跟我爸妈摊牌。”
　　晏回时纠正她：“坦白，不是摊牌。”
　　苏雁觉得以晏回时跟她爸爸的关系，坦白和摊牌，其实都差不多。
　　反正都是要挨打的。
　　“不过，”苏雁指指他的右臂：“你伤成这样……我爸爸应该舍不得打你。晏叔叔，不然，你去坦白？”
　　晏回时：“……”
　　晏回时：“把头伸过来。”
　　苏雁没有多想，凑近，侧耳听他说话。
　　晏回时咬住她的耳垂，温热气息灌了她一耳：“小没良心的，白疼了。”


第31章 蜜桃甜   罪孽深重
　　检查报告出来, 晏回时没有伤到神经血管，缴完费就可以出院。
　　警察同志继续问了苏雁几个问题，提醒她今后一个人去偏僻地区一定要结伴同行。
　　昨天的事苏雁仍是心有余悸。晏回时受伤那会儿她一心担心他的伤势, 现在静下心来才感到后怕。
　　走着走着，苏雁突然转身抱住身边的男人。
　　晏回时：“嘶——”
　　“啊！”苏雁退开：“我碰到你的右手了吗？”
　　“没事。”晏回时把她拉回去：“吓着了？”
　　苏雁情绪无缝衔接, 眼眶一红：“晏叔叔。”
　　晏回时：“别是要哭鼻子了？”
　　苏雁哽咽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是昨天你没去接我, 我可能就被赵世农关起来了。”
　　她嘴角下垂，眼睛里包着一包泪, 征求他的意见：“我，可以哭吗？”
　　晏回时：“不许哭。”
　　苏雁把眼泪憋回去：“哦。”
　　晏回时既担心又想笑：“苏雁，你要不要这么听话？”
　　苏雁：“你不喜欢吗？”
　　“喜欢。”晏回时没再逗她, 把她按进怀里，轻声说：“下次外出给我打电话，我陪你一起去。”
　　苏雁避开他受伤那只手, 乖乖趴在他怀抱里：“我想着，你有重要的事忙, 就没敢喊你。”
　　晏回时捧起她一侧脸颊，眼神认真：“有什么事能比你重要？”
　　*
　　苏雁打电话回公司给艾米请了假。
　　然后打给苏锦文, 说她今天要带晏回时一块回家吃饭。
　　苏锦文正好被陈佩葛缠得心烦, 趁着接听电话的空隙准备走人。
　　“表哥, 表哥你别走啊, 你信我，晏回时这人真人品有问题！”
　　陈佩葛之前递交给君誊的方案被刷下来，让他白高兴一场，不过他不认为是他技不如人, 而是晏回时故意耍他，看他不顺眼给他小鞋穿，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苏锦文被这家伙烦得要命：“得，那你倒是说说他干什么事儿了人品不好，我跟他打这么多年交道咋就没发现？”
　　“您可是华偅的总工程师！现在国内的原材料什么行情您又不是不清楚，晏回时为了货源还不得跟您搞好关系？您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苏锦文：“老子懒得想，滚！”
　　陈佩葛在外面拍打车门：“表哥，表哥你别走表哥，咱两好歹也是亲戚，他一个外人，你信他不信我？”
　　“远亲不如近邻。”苏锦文白他一眼：“我信你个鬼！”
　　陈佩葛开始打感情牌：“苏雁是我亲侄女儿，有件事我必须跟您透个底！就算最后两头不讨好我也要说。”
　　“磨磨唧唧，”苏锦文戴上墨镜，发动轿车：“你爱说不说。”
　　陈佩葛：“我说！我说。表哥，晏回时对苏雁那么好，绝对是有想法！”
　　苏锦文摘掉墨镜，过了几秒，他一脸嫌弃：“敢情就为这？”
　　陈佩葛对天发誓：“这事儿千真万确，我有个朋友亲眼看到，晏回时在街上牵着苏雁的手！您可得当心呐。”
　　苏锦文：“我那兄弟年轻有为，我当什么心？我还就乐意把女儿嫁给他你能咋地？”
　　虽然他不可能把女儿嫁给晏回时，但也不至于被人利用。
　　陈佩葛傻眼了。
　　苏锦文：“干啥啥不行，搬弄是非你第一名。起开，哥要回去见女婿了。”
　　话是这么说，但苏锦文还是沉思良久。
　　无风不起浪。但阿时那个工作狂，他真能放下工作去谈恋爱？还走在街头手牵手？有那功夫，他签几个亿订单了都，尽瞎说。
　　*
　　听到晏回时为救苏雁受了伤，还被缝了九针，林娟莉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该死的赵世农，就算告到倾家荡产我也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晏回时宽慰：“您别担心，他出不来了。”
　　那条街虽然偏僻，但好在苏雁跑出来了，红绿灯路口的路况监控把事发经过拍得清清楚楚。
　　赵世农本来就涉嫌一宗经济犯罪案，保释期间抢劫故意伤人，再加上裴笠一个小时前提交给警方的犯罪证据。赵世农这次判下来至少十五年起步。
　　“你也是呀。”林娟莉念叨：“你的伤口不能沾水，饮食也要多注意，别以为是小伤就不放在心上。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熬夜，这段时间可不能再熬了。”
　　林娟莉一席关心的话，瞬间让晏回时的辈分降了一级。像是在唠叨自家女婿。
　　晏回时颌首：“我会注意。”
　　林娟莉有点焦灼：“你爸怎么还不回来？我去门口看看。”
　　正说着，外面响起密码锁的滴答声。
　　苏锦文兴高采烈：“我回来啦！”眼睛一瞥，看见右臂包扎着纱布的晏回时，脸上的笑容一敛：“阿时咋受伤了？”
　　晏回时皱了皱眉，俊面苍白，看上去像是十分虚弱：“小伤。”
　　苏锦文：“你这脸色看着可不像小伤，怎么伤的？”注意到妻子红通通的眼睛：“很严重？”
　　林娟莉说：“人家阿时是为了救蜜蜜，帮她挡了一刀。那么点面积的手臂，被缝了九针，你想得多严重！”
　　苏锦文面色一变，拉着苏雁检查：“宝贝，伤着哪了？爸爸看看。”
　　林娟莉：“蜜蜜没事，伤都在阿时那呢。颈椎也拉伤了，他现在弯腰都不好弯。”
　　“报警了吗？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
　　晏回时粗略阐述了一下昨天的事情经过。
　　苏锦文一拍桌子：“赵世农个王八蛋！老子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让这狗比把牢底坐穿！”
　　苏雁：“爸爸，你怎么跟妈妈说的话一样……”
　　林娟莉：“……”
　　苏锦文：“……”
　　苏锦文这才想起来晏回时的伤势：“我瞧瞧呢。”他戳了下晏回时的脖颈：“这又是怎么伤的？”
　　晏回时看向苏雁。
　　苏雁没说是因为晏回时失控，打赵世农太使劲把自己打拉伤了，尽量说得惨一点，好为一会儿做铺垫：“晏叔叔是为了救我，被赵世农打的。”
　　说完，她心虚地垂下脑袋。
　　苏锦文瞅着晏回时，纳闷儿道：“你不是跟老爷子练过吗？从小就被军事化管理，还打不赢赵世农那种废物？”
　　林娟莉不许他质疑女儿的救命恩人，瞪圆了眼睛：“人家阿时赤手空拳，那赵世农拿着武器，怎么跟他打？特种兵还有被坏人暗算受伤的时候呢，更何况阿时只在部队待过两年。”
　　“也是。”苏锦文伸手，端着晏回时的脖子：“这能动不？”
　　晏回时坐姿笔直：“不能。”
　　苏锦文松开他：“那你这饭可咋吃？”
　　晏回时缓缓地，艰难地举起左手。
　　“左手怎么拿筷子？”林娟莉起身，声音温和：“我去给你拿个勺子。”
　　苏锦文：“要不我喂你。”
　　晏回时：“不用你。”
　　苏雁：“……”
　　*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林娟莉除了做了苏雁爱吃的，还为晏回时烧了几道他喜欢的。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外婆去世后，晏回时就很少吃到家常菜。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在看似高级的餐厅里用餐，没人知道他最爱的不是某一道菜，而是这种和睦的家庭气氛。
　　林娟莉拍拍苏锦文的手背：“你少吃点，那虾是给阿时准备的。”
　　苏锦文：“我喝鲫鱼汤总行了吧！”
　　林娟莉：“鲫鱼汤是给蜜蜜炖的。”
　　“那我吃啥！？”
　　“吃素！你最近又胖了，当心三脂。”
　　“宝贝，你劝劝你妈，不带她这么虐待老公的！”
　　“妈妈，就让爸爸吃点嘛。”
　　林娟莉笑骂：“吃里爬外的小东西。”
　　晏回时嘴角上扬，很享受这种氛围，哪怕他们现在吵吵闹闹，也觉得温馨。
　　林娟莉盛好汤：“来，阿时的大骨汤。这是蜜蜜的枸杞鲫鱼汤。”
　　苏雁：“谢谢妈妈。”
　　晏回时：“谢谢妈……”
　　林娟莉动作一顿：“什么？”
　　苏锦文也跟着抬起头。
　　危机时刻，苏雁反应很快：“晏叔叔说，谢谢麻烦了。”
　　林娟莉笑：“我还以为听错了。哈哈没事没事，不麻烦。”
　　……
　　苏雁踢了踢晏回时的脚尖，暗示他快点说。
　　晏回时侧眸。
　　苏锦文几乎是立刻放下筷子：“想吃啥？脖子转不过来没事儿，跟我说我帮你夹碗里。”
　　晏回时：“……”
　　苏雁：“……”
　　晏回时救了她，为她受伤，现在爸妈把他当大恩人，无微不至到跟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似的。
　　苏雁已经可以想象到开口后爸爸的表情会是怎样的纠结。
　　她突然怂了。
　　手放在桌子底下，给晏回时发信息：【要不，再缓缓？】
　　爸爸今天对晏回时太好了，破坏掉他的善意，她有罪恶感。等他哪天脾气不好的时候，让他一次性不好个够，破罐子破摔，应该就没这么罪孽深重。
　　晏回时看向她，用嘴型说：“依你。”
　　*
　　回去之前，苏锦文突然问：“阿时最近住的公寓还是家里？”
　　晏回时：“公寓。”
　　苏锦文看了看他，又看向苏雁。
　　苏雁假装低头看手机。
　　林娟莉说：“要不搬回去住吧，蜜蜜下班还能帮你换个药，有个照应。”
　　晏回时：“也行。”
　　苏雁对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淡定感到佩服。
　　*
　　回到别墅。
　　苏雁见晏回时还是僵着脖子走路，问起才知道他现在是真动不了。
　　她帮他拿好睡衣，停在浴室外，出于礼貌，随口问了句：“要不要帮你洗澡？”
　　晏回时：“要。”
　　苏雁：“……”她扬起脸目测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就算她在，好像也帮他洗不了。
　　“……不然，你用浴缸。”
　　晏回时：“行。”
　　苏雁挽起袖子清洗浴缸，然后往里放水。
　　晏回时看到她手肘上的纱布，脸色沉下去：“苏雁，过来。”
　　苏雁扭头：“啊？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被他一把扯过去：“这叫一点点淤青？”
　　苏雁扯下袖子遮住：“就，轻轻擦了一下，掉了点儿皮，没事的。”
　　晏回时：“去休息，我自己洗。”
　　“哦。”
　　苏雁一步三回头：“你真的可以吗？要不要我扶你进去啊。”
　　晏回时：“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想看就来。”
　　苏雁内心抓狂：“谁想看你！”
　　她回到客厅，打开笔电修改图纸。
　　没过几分钟，浴室门打开。
　　晏回时高瘦的身影立在那里，发丝微乱，衬衫半敞，衣摆松松垮垮搭在裤头边，黑色西裤整整齐齐。
　　苏雁惊讶：“这么快就洗好了吗？”
　　晏回时：“还没脱。”
　　苏雁：“……”
　　“过来帮我。”
　　“……哦，好。”
　　*
　　晏回时单手解不开西裤暗扣。
　　苏雁闭着眼睛，双手捉了好几次才捉住那枚小圆扣。
　　“小朋友。”头顶响起晏回时的低声谑笑：“往哪儿摸呢？”
　　苏雁整张脸火辣辣的烧着：“你、不准说话！”
　　晏回时半倚在洗手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雁蹲下去，盯着那枚纽扣仔细研究。
　　半分钟后，终于解开。
　　跟前的男人一动未动，像座雕像。
　　“晏叔叔？”苏雁迟疑地扬起脸。
　　四目相对，晏回时的目光像是带着重量，黑眸泛起零星火光，却又拥有燎原的热量。
　　苏雁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我、我出去了。”她忘了站起来。
　　晏回时垂睫，居高临下俯视她，眼神却并非上位者那种高傲，相反还有些卑微：“苏雁，若不是你有顾虑，我现在就想去跟你爸坦白。”
　　苏雁愣怔：“为什么？”
　　晏回时不回答，继续道：“你没准备好，我等你。”
　　他确实坦荡，要不是苏雁拦着，以晏回时的行事作风早就开口了。
　　可他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晏回时：“起来。”
　　苏雁：“……哦。”
　　晏回时垂下眼睑，表情挫败：“没法儿低头。想亲你。”
　　“……”苏雁盯着他漂亮的唇形，有点心猿意马：“我也可以，亲你。”
　　晏回时：“那来。”
　　苏雁：“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到客厅，搬来一张凳子，爬上去，耳尖泛红：“可以了。”
　　晏回时被她的举动逗笑。
　　笑得牵动了伤口，他“嘶”一声，倒抽一口气。
　　“……很好笑吗。”苏雁尬得头皮发麻，在凳子上站得高高的，有点骑虎难下，又有种会错意的羞恼：“我下去了！”
　　晏回时抬手揽住她，把自己送到她面前。
　　站在凳子上，苏雁比他高一点，她低头，近距离欣赏近在咫尺的俊脸。
　　晏回时抬眼：“不敢？”
　　苏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你先，把眼睛闭上。”
　　“行。”晏回时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
　　苏雁凑近他的脸，睫毛扑闪，既紧张胆怯，又不舍得放弃。她盯着晏回时的薄唇，低头，飞快地亲了他一下，然后退开想逃。
　　后颈被两根手指抵住，又将她拉了回去。
　　晏回时微仰着头，加深了这个吻。
　　苏雁全身虚脱，有点站不稳。
　　晏回时托着她的后脑勺，像是意犹未尽，等她呼吸完新鲜空气，他再次覆上来。对待山珍海味一般细细品尝，带着珍视。
　　苏雁半睁着眼睛，不自觉的低喃：“晏叔叔。”
　　眼前的男人浓睫齐刷刷盖着眼睑，深情且专注。
　　听见她叫他，他睁开眼，凤眸漆黑染光。
　　晏回时反射弧超长，突然解释她之前的问题：“只有向你爸坦白了，我才敢跟你——”他稍稍侧头，声线压得极低，在她耳边说出那两个字。


第32章 蜜桃甜   苏雁随意一瞥，顿时被勾得心痒……
　　他身上冷杉清冽的气息混着消毒水味, 形成一味神奇的催发剂。
　　苏雁因为缺氧，大脑短暂宕机。
　　等抽离的知觉归位，她又被耳边毫不掩饰那两个字弄得血液沸腾。
　　他居然！能这么, 自然而然的，说出那两个字！
　　“不下去？”
　　苏雁：“啊？下！”
　　正要往下跳, 被晏回时单臂截住。
　　身体悬空一瞬，他轻松将她抱起来，放回到地上。
　　她这点体重, 晏回时根本用不到另一只手。
　　他裤头微敞，衬衫衣摆掩着向下延伸的完美肌弧。要掉不掉, 遮得恰到好处。
　　苏雁随意一瞥，顿时被勾得心痒。
　　这是什么狐狸精转世！
　　她觉得口渴：“那，我先出去了。有事的话, 你就叫我。”
　　刚转身，晏回时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扯了回去：“下不去了。”
　　“啊？”苏雁没听懂：“下, 哪去？”
　　晏回时把她的手往下拉：“女朋友，搭把手？”
　　*
　　晏回时拉着苏雁的手, 一根一根仔细帮她冲洗手指。
　　苏雁跟木偶人似的被他牵着，眼睛一刻也不敢往他那边瞟。
　　她涨红了脸, 为自己刚才一时的糊涂感到懊恼。
　　虽然是她自愿, 但她总感觉是被骗的。
　　有需要的时候就叫她“女朋友”。
　　平时欺负她的时候就叫“小朋友”。
　　她手酸得要命, 想发脾气, 又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忍气吞声。
　　晏回时用指尖在她鼻尖点了点，给她挂上一滴水。
　　苏雁一动不动，水滴到水槽, 她才抿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晏回时屈指一弹，又往她脸上弹几滴水。
　　“小朋友，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雁恼得很，伸手捧起一捧，全泼他身上：“你刚才叫的女朋友！”
　　晏回时的衬衣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非但不狼狈，还增添了一丝妖里妖气的诱惑。
　　苏雁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
　　晏回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刚才是女朋友，这会儿不是在教小朋友体验生活么？”
　　苏雁：“体验什么生活？”
　　晏回时：“夫妻生活。”
　　“夫……”苏雁嗔怒：“晏回时！你！”不对，他不是扭到脖子了吗？怎么还能俯下来说话。
　　苏雁反应过来，捧起一捧水：“晏回时大骗子！”
　　晏回时躲开她的洒水攻击。
　　“刚才真弯不下去，被你弄好了。我也觉得很神奇。”
　　苏雁气鼓鼓瞪他：“哼！”她才不信。
　　晏回时观察着她的表情：“给点儿提示，是真生气还是害臊？”
　　苏雁自己也被溅了一身水，抬手擦脸：“不给！”
　　“这么暴躁，看来是害臊了。”
　　“……”
　　掌心还是火辣辣的，苏雁把手背在身后：“你快点去洗澡，别感冒了。”
　　哪怕是在生气，她的声音也软绵温柔得让人舒心。
　　晏回时又想亲她。
　　苏雁眼疾手快地逃开，贴墙站着娇声凶他：“你不许再胡思乱想！”他一胡思，她就惨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浴缸里的水白放了。
　　苏雁重新放了一缸水，害怕这人又拉着她不放，跑得飞快。
　　脚下一滑，“啊——”苏雁惊呼。
　　晏回时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接她，扯到伤口，他吃痛。
　　下一秒，苏雁“啪叽”一声仰躺在地板上。
　　被摔得两眼冒金星，傻了两秒，回过神，她没控制住，“呜”一声哭出来。
　　晏回时赶紧把她抱到沙发上，神色紧张，仔细检查她的后脑勺：“摔着哪儿了？”
　　苏雁觉得超级丢脸，别开脸去：“都怪你，伤成这样还有心思行欢。”
　　“怪我。”晏回时承认错误：“生气了？”
　　苏雁不理他。
　　晏回时放低姿态，虚心认错：“下次这事儿不拉着你。摔着哪儿了？”
　　不拉着她，他想拉着谁？
　　苏雁还是不理他。
　　晏回时：“冷暴力？苏雁，看着我。”
　　苏雁别开脸，看沙发，看地板，就是不看他。
　　以前他总拿长辈的身份在她面前强势严厉，她乖乖收敛着。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她露出本性，就不理他。
　　晏回时坐回去：“看来这几天蜜蜜不会理我了。正好，我去外地出个差。”
　　苏雁一下子转过身：“你要去哪里？伤都没好，还要到处乱跑，婆婆知道会说你的。”
　　晏回时：“肯说话了？”
　　苏雁：“……”
　　晏回时没再惹她，检查完她的手肘跟膝盖，去取药回来帮她擦。
　　苏雁刚才觉得很丢脸，这会儿冷静下来又反省干嘛要迁怒他。但是气都撒出来了，总不好意思这么快就被哄好，只能死撑着不吭声。
　　她偷偷瞥向晏回时，他低垂着眼，小心翼翼给她涂药水。矜贵的男人哪怕是低下头，也能维持住那份儒雅稳重。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白皙干净的膝盖，也不知道他蹲在这擦什么。
　　他不站起来，她也不敢蹬鼻子上脸，只能傻坐着，看他不停往她没有任何破损的胳膊上擦药。
　　尾椎骨疼得一抽一抽的，苏雁犹豫了一下，实在忍不住了，她打破静谧：“我，摔着后面了，这儿不疼。”
　　晏回时眸色澄澈，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死：“哪儿？”
　　“尾巴。”苏雁背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晏回时哂笑：“啧。”他把她抱起来，让她枕在靠枕上：“哪只小狐狸进化成的？还长尾巴。”
　　苏雁趴在沙发上。等涂完药，她正要起来，又被身后的男人按回去：“趴好，药水还没干。”
　　他话音刚落，苏雁感到尾椎骨位置拂过一阵温热的呼吸。
　　她立刻全身紧绷：“晏叔叔，你在做什么。”
　　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喷洒在涂过药水的地方。
　　晏回时：“不用嘴，要拿风筒吹？”
　　“……”苏雁把脑袋埋在抱枕底下，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
　　为了避免晏回时误会她刚才那番话，苏雁小声说：“浴室地板太滑了，下次去房间，行不行。”意思是，下次还得找她。
　　晏回时心领神会：“不会找别人。苏雁，我没有出轨的爱好。”
　　苏雁：“……没说你找别人。我的意思是——”
　　晏回时：“是？”
　　苏雁低垂着脑袋：“我没生那个气，也没不愿意。是因为，摔跤的姿势太丑……才发的脾气。”
　　晏回时笑出了声。
　　苏雁又想往他身上泼水了。
　　“你别笑！”一笑，伤口又该疼了。
　　晏回时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一条条画着直线。像是要帮她回忆某个瞬间，或者说是，某个长达四十几分钟的连贯动作：“刚才在你手里那么激烈，不也好好？”
　　苏雁：“……”
　　“还把颈椎治好了。”
　　“……”
　　他把她的手放到嘴边，眼尾勾起笑弧：“蜜蜜的手，很舒服。”
　　苏雁：“……”
　　啊啊啊啊啊！！！！
　　让她死了吧。
　　*
　　回到房间。
　　苏雁把自己藏进被窝，脑中闪过刚在浴室那一幕。
　　晏回时大多时候是温和矜贵的。
　　但当二人独处时，他又会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痞坏。
　　他不隐藏自己的需求，视线自始至终都定在她脸上。气息很乱，乱到偶尔甚至会突然屏息，但他的表情出奇冷静。
　　要不是由她亲手造成那一切，她不敢相信有人能把表情管理做到那份上。
　　她像是中了他的蛊惑，内心分明是抵拒的，可他一旦露出渴望的眼神，她就又跟失了心似的完全配合，在他的需要中无师自通。
　　到最后不是晏回时教她，反而像是他在任她摆布。
　　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罕见的脆弱眼神，是她最爱看的。
　　那是一种，只看得见她的，无意识沉迷。
　　*
　　为了早点定稿，苏雁连续半个月加班改图。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晏回时发微信问她：【午饭想吃什么？】
　　苏雁打算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叫外卖。】
　　晏回时：【想吃什么，我帮你叫。】
　　苏雁：【三杯鸡。】
　　晏回时：【行。】
　　苏雁回了他个小兔子表情包。
　　晏回时：【可爱。】
　　苏雁又回了一个表情包。
　　晏回时：【这兔子长得像我家蜜蜜。】
　　苏雁半小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一般发图片就是结束聊天的一种暗示，他居然能在她连发三次图片的情况下自己跟自己聊。
　　苏雁往上划了划，发现她这阵子很少主动找晏回时，聊天记录都是他找她，她敷衍几句，但他从没生过她的气。除了她不按时吃饭，晏回时的态度是支持她做喜欢的工作。
　　苏雁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为了工作忽视了他。
　　那两年异地，晏回时从没因为工作而爽约，他从来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而他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一年到头都没时间回家歇脚那一类人。
　　苏雁点开晏回时的头像：【晏叔叔，我想你了。】
　　晏回时警觉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雁感到愧疚：【没，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一心想在工作上做出成就，认为那样才能配得上他。
　　可她好像忘了，他也是她的理想。
　　他为她颠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业，把她放到第一位。她也想，回赠他同样的爱意。
　　*
　　月末定稿后，苏雁尽量每天只加一会儿班就回家。渐渐把生活跟工作区分开来，学着努力工作的同时不忘享受生活。
　　TY是一家稳定的老品牌，在国际市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没有点真本事很难挤进来。竞争大了，员工内卷也相当严重。
　　苏雁最近比其他新进员工早半小时下班，莫名地成了不合群、不遵守默认规则的行为。
　　和她同时进公司的曾梦婷为此非常不满。
　　“苏雁，我们今晚都要加班，你是不是也得留下来帮个忙？”
　　苏雁觉得她的逻辑很奇怪：“为什么？”
　　曾梦婷阴阳怪气道：“大家都在忙，凭什么你一个人先走？你是没上过班吧，规矩都不懂。”
　　苏雁不喜欢与人争执，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她抿着嘴，给自己十秒倒计时的忍耐期限。
　　数到1，她还是不想忍，于是就不忍了。
　　她放下单肩包：“凭什么你忙，我就要留下陪你。你给我加班费吗？”
　　曾梦婷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内向胆小的女生会突然怼人，之前不管她怎么欺负她都会忍的。
　　曾梦婷阴阳怪气苏雁已经成为习惯，被怼后觉得被挑战了尊严，她变本加厉：“我们是一个集体，大家都在努力，你却跑来拖后腿，你就不觉得羞愧？你丢不丢人？”
　　她觉得自己占理，故意提高声量。
　　苏雁的工作效率有目共睹，不加班也远超其新进员工。旁边的同事看不过眼，帮苏雁说话：“美因的订单是一千三百万签下来的，苏雁虽然不喜欢加班，但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家里有没有加班啊。”
　　曾梦婷嘲讽道：“呵呵，谁知道那笔订单是怎么来的。苏雁，不然你跟我们说说呗，分享一下经验。”
　　吴晓飞冲过来挡在苏雁跟前，姿势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你那十几万修改了八百遍的单子也好意思跟雁雁比？还谈什么集体荣耀，你确定你跟她的作品是一个级别的么？呵呵，我呵呵你！”他翻白眼：“一天天的管东管西管空气，这么能耐你有本事当老板娘去！”
　　“吴晓飞你个娘娘腔你闭嘴！”
　　吴晓飞做了个呕吐的动作：“ketui！嘴巴真臭，你要是个爷们儿哥今儿非揍得你妈不认。”
　　“你……”
　　“好了大家都别吵了，这是办公室，要不是今天艾米姐不在，你们全都得被扣奖金。”
　　吴晓飞挽起苏雁的手：“雁雁是艾米姐的得力干将，有的人不就是趁艾米姐不在欺负她年纪小脾气好么！”
　　苏雁反过去安慰他：“飞仔，别生气。”
　　吴晓飞骄傲地扬起下巴：“对！不跟粪坑对喷，嫌臭！”
　　“梦婷你也真是的，本来加不加班都是自愿，公司也没强制。大家都是同事，何必伤和气。”
　　曾梦婷没想到所有人都站在苏雁那边，明明是她更努力，每天都加班都十一二点！她不服气：“她不就是靠睡来的单子吗？你们以为她靠的真本事？美因的冯总亲自开车送她回公司，隔天就换了另一辆豪车接送，她换男人就跟换衣服一样，连吴晓飞这种娘娘腔都吃她这套，她就一靠男人拿订单的白莲婊！”
　　要好的同事赶紧拉住她：“婷婷，你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了。”
　　吴晓飞骂回去：“你个小贱人你再说一遍！”
　　“你闭嘴！”曾梦婷恶狠狠瞪着苏雁：“你以为你还是名校高材生吗？出了社会你什么也不是！走着瞧，今后有的是人教你做人！”
　　吴晓飞卷起袖子：“你特么还没完了是吧。”
　　“飞仔。”苏雁拉住他：“别动手，动手就是我们理亏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管不了别人的想法，也不在乎。
　　“晦气！”吴晓飞指着对面的女人：“等着挨处分吧你！”
　　*
　　走出电梯。
　　吴晓飞还是很气：“雁雁你干嘛让着那女的，你跟她吵啊！不然那女的以为你好欺负！”
　　苏雁摇头：“吵架输了没关系，成绩赢了才是最终的胜者。”
　　“你说话怎么跟我表叔一样。”看到站在车边的晏回时，“表叔！”
　　吴晓飞气冲冲地，恨不得一脚把地板踩个窟窿，开始告状：“有人欺负雁雁！”
　　晏回时看向苏雁：“跟同事起冲突了？”
　　苏雁：“嗯。”
　　晏回时：“跟我说说？”
　　苏雁不想给他添堵。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工作上的纠纷，她想自己处理。
　　“没，下班不聊工作，你说的。”苏雁挤出甜甜的笑：“晏叔叔，我们去吃饭吧。”
　　吴晓飞不请自入，挤进车里：“我也去我也去！”
　　晏回时：“滚下去。”
　　“我不！”吴晓飞抱住座椅靠垫：“我要跟雁雁一块儿吃饭。”
　　晏回时：“雁雁是你叫的？她跟我同辈分。”
　　“那她怎么喊你晏叔叔？不该跟我一个辈分儿？”
　　苏雁：“……”
　　吴晓飞一路上都在抱怨：“早知道就不来姑奶奶这儿实习了，当初她跟我妈说的可好了，说简单轻松，帮着改改图纸发发邮件，结果呢？每天累死了！回头我就叫我爸给我单独开间设计公司。雁雁，你也来上班，咱两天天吃了睡，不干活！”
　　吴晓飞是南娗玉大侄女的儿子，还在上大学，刚来TY实习两个月。
　　在公司群里看到苏雁，觉得她跟他年纪差不多就拿下国际大奖很厉害，加上好友之后，看苏雁朋友圈才知道，她是他表叔朋友的女儿。
　　苏雁扭头，看着躺倒在后排的吴晓飞：“飞仔，别那么躺着，免得刹车撞到头。”
　　吴晓飞不情不愿坐起来：“比我还小两个月，怎么说话跟个大人似的。”
　　晏回时接了一句：“她比你小也是你长辈。”
　　吴晓飞不以为意：“长什么辈，就一小姑娘。刚在公司跟人吵架还是我保护的她。”
　　苏雁：“……”
　　晏回时看了看苏雁，没问原因，抬眼问后座上的男生：“想要什么？奖励你。”
　　吴晓飞立刻来了精神：“表叔，我看中只白金高达。”
　　晏回时：“买。”
　　*
　　吃完饭。
　　晏回时把吴晓飞扔在路边：“自己打车回公司，我还有事。”
　　吴晓飞叫苏雁：“雁雁，下……”
　　话没说完，轿车扬尘而去。
　　“卧槽表叔！你忘把雁雁放下了！”
　　*
　　苏雁扭头看着变成颗小圆点的吴晓飞，收回视线：“……晏叔叔，你干嘛把飞仔丢下。”
　　晏回时拉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要不是那颗电灯泡在，早亲你了。”
　　苏雁害羞：“你好好开车。”
　　“我倒是想好好开个车，”晏回时侧眸，眼神饱含深意：“不是你不让么。”
　　苏雁茫然：“没不让，你看路。”
　　晏回时低笑，语气宠溺：“笨死了。”
　　晏回时在附近一家酒店留有客房，苏雁最近中午都来这里午休。
　　苏雁今天一直没睡着。被那样辱骂，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晏回时欺上来，手臂撑在她耳侧，手指点一下她鼻尖：“现在能说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雁抱住他的脖子，乖声说：“没，我可以应付的。”
　　“行吧。”晏回时低头，轻啄一下她嘴唇：“闭眼睛，睡会儿，到点我叫你。”
　　“好。”
　　晏回时走到阳台，点开YT老总的微信：【帮我调个监控。】
　　*
　　苏雁身边的同事都在议论，说她们庭蕥唯设被一位神秘大佬收购了。
　　空降的大老板今天莅临总部，待会儿就会来办公室跟所有人见面。
　　艾米今天穿的戴的都是大牌，半个上午全用来补妆，嚼口香糖，十分钟往办公室喷一次空气清新剂。
　　半小时后，艾米跟打了鸡血似的走出来，拍着手交代：“大老板快到了，大家打起精神！”
　　她转头，表情痛苦：“丽丽！你头发怎么回事？去扎起来！发质不好就不要披头散发，掉根头发在地上怎么办！”
　　又崩溃道：“露西，你口红什么牌子的？涂出来了你知道吗！用我的，赶紧去补个妆！”
　　“你们几个实习生可以提前下班了，今天给你们放半天假。”
　　实习生内心欢呼着开溜。
　　被她这么一搞，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补妆的补妆，漱口的漱口。
　　大家都在整理仪容，苏雁平时很少化妆，看到她们这么努力，也从包包里翻出口红跟气垫。
　　艾米凑过来：“苏雁，你是我们组的颜值担当，一会儿大老板来了你站最前面！”
　　苏雁：“……好。”
　　曾梦婷今天妆容艳丽，不屑地瞥了苏雁一眼：“艾米姐，我呢？”
　　艾米看了看她：“你也站前排，跟苏雁站一起。”
　　曾梦婷示威一般看向苏雁：“好的。”
　　艾米警告她：“收起你的小动作。同事之间良性竞争我支持，但如果演变成影响我们组纪律和团结，就不止扣奖金那么简单，到时我不会保你，懂吗？”
　　“知道了艾米姐。”
　　等待的半个钟，大家都无心工作，旁边的同事聊起大老板的来历。
　　“君誊不是做手机搞芯片研发的吗？怎么突然拓展起副业来了？”
　　“你没看君誊官网发布的最新战略部署吗？他们准备建楼盘给员工发福利房，收购我们公司应该是暂时用得上，所以就顺手收了。”
　　“之前好几家企业想入股TY都被股东否决了，这回他们一上来就收购，我直呼牛B！”
　　苏雁这时才知道，收购她们公司的是晏回时。
　　知道是他之后，苏雁反而变得紧张起来。怕会影响到他的形象，也担心自己做的不好让他没面子。
　　*
　　十分钟后，公司管理层全部出现在电梯口，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着晏回时走向办公区。
　　晏回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雁身上。
　　苏雁没有避开。因为大家都在看他，她也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部门经理迎上去，站在公司副总边上，小声向大老板介绍管理人员。
　　晏回时礼貌颌首。
　　员工们没想到大老板这么年轻，一个个都跟犯了花痴似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醒过神来。
　　边上的同事压低声音咬耳朵：“这就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男人吗？妈妈我看到真的了。”
　　“你漏了一点，帅！这颜值，绝了。”
　　年轻有魄力的老板，绝对不是吃素的，哪怕再帅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看看就算了，可不敢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人群经过苏雁身边，晏回时突然侧头，视线毫不避讳，直勾勾落在她嘴唇上。
　　“口红颜色很好看。”
　　所有人：？？？
　　这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果然只看得见同类。
　　人群离开很久后，苏雁还是觉得脸红耳热。
　　其实就是一句平时她都听到腻的话，可他在那种场合说出来，就格外让她心动。
　　艾米扑过来抱住她，上嘴就亲：“加油雁雁！争取早日当上老板娘，我们部门也跟着你沾沾光！”
　　苏雁：“……”
　　*
　　君誊集团。
　　闪光灯与黑压压一群男士西装折出一道高级弧线，君誊全球代言人刚过来签完合同，人群围堵，安保人员竭力疏散。
　　晏回时也被堵在门口。
　　他表情疏冷有礼：“各位，我们的代言人已经离开。”
　　“我们是专程来采访您的！”
　　秘书拦住记者：“抱歉，晏总还有重要的会议，今天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请问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收购的TY，印象中君誊好像从未涉及这个领域。”
　　“晏总可以回答一下吗？”
　　“原因么，”晏回时眉梢微扬：“不想我女朋友给人打工，更不想有人教她做事。”


第33章 蜜桃甜   “是正房就行，名不名分不重要……
　　人群起哄, 齐声“哇哦”。
　　记者们开玩笑：“晏总这是拿的小说男主剧本吗？”
　　晏回时笑：“故事源于生活。”
　　其实收购庭蕥唯设并非是那么简单的事。
　　晏回时下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南娗玉，总裁办最近一个月基本都在忙这个案子。
　　每一句看似轻飘飘的成功话语，背后历经多少风雨只有当事人知道。
　　现场氛围轻松了很多：“晏总方不方便透露下您的小娇妻呀？”
　　晏回时回答：“她不方便。”
　　秘书拦下众人：“抱歉, 我们晏总要开会了。”
　　*
　　晏回时在TY设有办公室，不过他人很少在, 偶尔过来待一会儿就走。毕竟不是主营业务，老板一年到头不来都正常。
　　下午茶时间。
　　艾米靠在苏雁的工位叹气：“看来雁雁没机会撩大老板了，主要是没有发挥空间。”
　　部门经理端着咖啡走出来：“想什么呢？人晏总有女朋友了, 当媒体面公开承认过，正牌的。”
　　艾米啧啧道：“也不知道是哪家千金, 我怀疑是做空调那家。”
　　“G家？不可能。”
　　“你的语气很笃定哦。”
　　“当然了，你没发现之前出席活动大老板手上那橡皮筋儿么，你觉得G家大小姐会用那种朴实无华的东西？”
　　“跟朴实无华关系不大, 主要是G家大小姐是短发，扎不起来！”
　　“哈哈哈，好有道理。”
　　其他人随意一听, 跟着笑笑就又回到座位上专心工作。
　　苏雁平时就很少跟人开玩笑，说的冷笑话她也听不懂, 不好笑还要跟着笑，她觉得很傻, 所以每次大家聊天她都不参与。
　　艾米看得出她并非表面那么不合群, 她的作品很有灵气并且很活泼, 这基本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真性情。所以她孜孜不倦, 总想逗这小姑娘加入她们，拯救社恐小女孩她觉得特别有趣。
　　艾米接了个电话，转头叫：“雁雁，到我办公室来, 我有话跟你说。”
　　苏雁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心里忐忐忑忑。
　　艾米没做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道：“我准备辞退曾梦婷，你要帮她说情吗？”
　　苏雁表情带点诧异，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
　　艾米：“因为她总欺负你？”
　　苏雁：“不是，是因为我和她不熟。”
　　“如果是吴晓飞呢？你会帮他求情么。”
　　“不会。”
　　“为什么？”
　　苏雁没敢告诉她吴晓飞早就不想干了，巴不得被辞退。
　　“因为，工作上不好谈人情。”这话是晏回时说的。
　　“你倒是公事公办。就不好奇原因？”
　　苏雁点头，她有点好奇。
　　艾米说：“公司楼道有监控，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周副总亲眼目睹。虽然她很努力，但TY是培养艺术家的土壤，坏掉的种子就要剔除。周副总问我的意思，我的答案是赞同。”
　　“艾米姐，你是为了帮我吗？”
　　艾米摇头，没往自己身上揽功：“我暗示明示提示过，也给过她几次机会，那姑娘急功近利，太浮躁了。”
　　苏雁安静听着。
　　艾米：“至于你呢，又太沉得住气，没点好胜心。跟她要是综合一下就好了。”
　　苏雁：“可是我觉得，好胜心，并不能帮我获取到设计灵感。”
　　艾米笑：“用作品说话，很好，难怪大老板会夸你。”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恭喜你苏雁，你升职了。”
　　“啊？”
　　“啊什么啊，新来的大老板很赏识你，亲口跟周副总夸你来着。老大安排，从今天起你就不用每天准时上下班，外出也不用申请，可以兼顾学业啦。”
　　艾米提醒她：“不过你不要消极怠工，这是我们公司对特殊人才的福利，如果年终业绩不达标也是会被降级的。”
　　听到可以不用准点打卡，苏雁眼睛亮了：“谢谢艾米姐。”
　　“你现在的样子，跟我女儿不用上学那表情似的。”
　　*
　　早上。
　　苏雁从晏回时的车里下来，做贼似的小心谨慎，生怕被人看见：“晏叔叔，我上去啦。”
　　刚转身就被晏回时扯回去。
　　他把她往上一提，偏头吻上来。
　　苏雁推不开他，只好顺着他的意，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配合他。
　　晏回时的喘气声很性感：“刚开着车，不方便，忍我一路。”
　　苏雁的口红全被他吃掉了。
　　她翻出化妆镜补妆。有个接吻狂魔男朋友，她不敢用颜色太重的口红。
　　晏回时手搭在她脑后，扯着她的发饰玩：“早上你爸打电话问我伤势如何。”
　　苏雁停下动作：“你怎么回答的？”
　　晏回时：“还没好。”
　　“上周不就愈合了吗？你干嘛骗我爸爸。”
　　“这不是怕万一东窗事发，你爸对我下狠手么。”
　　苏雁安慰他：“……别怕，应该，不会太狠。”
　　苏雁上楼之前，晏回时把她拉进臂弯：“再抱下。”
　　苏雁表情紧张：“……会被人看到的。”
　　“没事儿。”
　　“被公司的人看到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晏回时贴着她耳垂：“当然是改口叫老板娘。今天用的什么香水？”
　　苏雁眼睛乱瞟：“你买的，我没注意看。”
　　晏回时鼻尖停在她颈窝：“好香。”
　　“表叔？你抱着雁雁干嘛？”吴晓飞的声音在车库里突兀地响起。
　　苏雁猛地退开，红着脸，眼神幽怨地看着晏回时。
　　完了完了完了被看见了！
　　晏回时转过身去，表情平静：“她扭到脚了，我扶她一下。”
　　“雁雁崴脚了？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苏雁：“没……没事，快好了。”
　　吴晓飞把包挎在身上，挽起袖子，作势就要抱她：“我抱你上去。”
　　被晏回时一把拉开：“想死？”
　　吴晓飞委屈：“她不是扭脚了吗？我抱她上去你骂我干啥！”
　　晏回时：“不用你，我抱。”
　　吴晓飞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叛逆起来：“你能抱我为啥不能？”他一个箭步上前，扛起苏雁就跑：“我就抱！”
　　苏雁猝不及防被扛起来，吓得大喊：“晏叔叔！”
　　晏回时咬牙切齿：“吴晓飞！”
　　“啊！疼疼疼疼疼表叔疼！”
　　“我看你是活腻了。”
　　吴晓飞被打哭了，憋屈控诉：“神经病吧，我好心帮忙还揍我！我告姑奶奶去！”
　　“你告祖宗都没用。”晏回时把苏雁护在怀里：“下次再敢碰她，我打断你狗腿。”
　　*
　　一个上午，吴晓飞的信息在苏雁的微信聊天框跑程序似地翻飞。
　　【我把你当姐妹，你居然想当我婶婶！】
　　【不！按照我表叔那个性冷淡的个性，他那么护着你绝壁你两早就搞上了！】
　　【地下情很成功嘛小雁雁，把我骗得跟溜溜球一样转动！】
　　【怪不得！你前脚被人欺负，我表叔后脚就完成收购，‘不想我女朋友给人打工，更不想有人教她做事’，话多明显呐，我是傻逼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这事儿你爸知道？你爸能忍？】
　　吴晓飞前面那一大堆苏雁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看到最后这句，立刻精神一震。
　　【飞仔，你冷静一点！那个，被打疼了吧？回家我说他。】
　　【回家！？你两还同居了？你爸知道没骂你？】
　　苏雁：“……”好像，说漏嘴了。
　　*
　　林娟莉刷短视频刷到晏回时收购庭蕥唯设那条新闻，转头问：“唉老苏，阿时他们收购蜜蜜他们公司，是准备建员工楼？”
　　苏锦文：“啥？你看错了吧，君誊专注搞研发，跑去收购设计公司搞什么名堂。”
　　“不晓得啊，我看新闻上说的。”
　　苏锦文平时几乎不上网，就算上网也是企业内网，对最近火遍网络的“霸总天凉王破”梗一无所知。
　　“你倒回去，我瞧瞧呢。”
　　“你看，就是这个视频。”
　　“啧，我兄弟真上镜，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他说不想女朋友给别人打工。”林娟莉露出不确定的危机感：“他有女朋友了？”
　　苏锦文：“没有啊？没听说过。”
　　林娟莉：“这都公开承认了，你问问，问问去，快点。”
　　苏锦文：“这是人家的私事儿，你这么着急干啥？”
　　“我这不关心你朋友嘛。”
　　“我看你是还没死心，整天想让人家给你当女婿！”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问！”
　　苏锦文乖乖给晏回时去了个电话：“喂，阿时，你伤势怎么样？”
　　晏回时抬眼，用眼神示意苏雁别出声。
　　“还行，怎么了。”
　　苏锦文打了个哈哈：“也没啥，就是你嫂子看到条关于你的新闻，非说你有女朋友了。女人嘛，就爱八卦。如何，真搞对象了？”
　　晏回时大方承认：“搞了。”
　　苏锦文惊：“谁啊？听说跟蜜蜜同一家公司，我认识不？”
　　晏回时：“认识。”
　　苏锦文指指电话，笑得贼兮兮：“跟我卖关子呢。”
　　林娟莉：“继续问。”
　　苏锦文：“啥时候的事儿啊？嘿我说你小子可以啊，真能藏。”八卦了一嘴：“见过父母了？”
　　“还没。”晏回时顿了两秒：“年龄犯冲，怕他父母不同意。”
　　苏锦文一拍大腿：“这都不是事儿！比你小还是比你大？”
　　晏回时：“小我几岁。”
　　“小个两三岁没啥，具体的还得合八字，光看岁数不好说。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厉害的大师。”
　　“不用。”
　　“你跟我客气啥！改天带出来一块儿见个面。哦对了，你有对象了，蜜蜜住你那会不会不方便？”
　　“没事儿，对面小区还有两套。”
　　“嘿嘿，你房子多。”
　　苏雁跪坐在沙发上，耳朵贴着晏回时手背心虚偷听。
　　晏回时侧头，在她嘴唇上啄一下：“还想继续瞒着？”
　　苏雁皱皱鼻子，一脸纠结。
　　“一直这么瞒着也不是办法，要从心。”晏回时把她提起来放到腿上，下巴抵在她发顶，姿势像在抱小孩：“你也不想一直这么跟我地下情，是不是？”
　　苏雁趴在他肩上，怂成一团：“从心，不就是，怂。”
　　“……”
　　*
　　九月底。
　　苏雁22周岁生日这天，苏锦文打电话给晏回时，邀请他一块儿到家里吃饭。
　　昨晚下过雨，今天的气温偏低，晏回时穿了件黑色打底衫，外面套了件薄款立领风衣。他身材挺拔，像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养眼。
　　苏雁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踮起脚尖，扒开他的风衣领，用手指戳了戳内衣面料。
　　“这是，几年前我给你买的？”
　　晏回时牵起她的手握在掌中：“怎么？”
　　苏雁：“没，你还留着呢。”
　　晏回时：“不怎么保暖，现在这季节穿正好。”
　　“……”
　　不保暖的保暖内衣，要它何用！
　　到了小区门口，苏雁抽回手，准备跟晏回时保持安全距离。
　　又被他扯回去：“叔叔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打算给个名分？”
　　苏雁掰手指算了算：“你的生日，不是十一月吗？离三十岁还有两个月呢，怎么就一把年纪。”
　　晏回时：“……”
　　他不说话，苏雁以为他自卑了，举例安慰：“胡歌四十岁看着还很年轻啊，还有刘德华，郭富城，他们都六十了。你跟他们一样帅，不会老的。”
　　晏回时敲她脑袋：“打算让我等到六十？”
　　苏雁缩了缩脑袋：“……没。”
　　她总觉得他过于淡定，像是不担心被棒打鸳鸯，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在乎被拆散。
　　苏雁情绪低落：“晏叔叔，你就不担心我爸爸不同意吗？”
　　晏回时：“担心，但总要面对。”
　　“他会大发雷霆，会狂风暴雨。而且，我爸爸很护短，他可能只会对着你一个人发脾气……”
　　晏回时表情很认真：“经历狂风暴雨，才能正大光明拥有你。”他也担心。
　　苏雁的坏情绪全没了：“晏叔叔……”
　　晏回时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别在这跟我撒娇，我怕忍不住。”
　　林娟莉站在阳台上往下张望，看到手牵着手的俊男美女，一眼认出那是晏回时跟苏雁。
　　她兴奋地一跺脚，手舞足蹈：“成啦！”
　　苏锦文在客厅喊：“媳妇儿，闺女怎么还没回来？”
　　林娟莉“刷”一声拉上窗帘：“可能是刚下完雨，路上堵，快了快了。”
　　苏雁刚出电梯，家门就被打开，她吓得赶紧甩开晏回时的手，紧张得结结巴巴：“妈，妈妈。”
　　林娟莉瞅着电梯里的一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唉，今天外面冷，快进来。老苏，阿时和蜜蜜回来啦。”
　　苏锦文放下遥控器：“兄弟，你来得正好，过来陪我下盘棋。”
　　“好。”
　　晏回时脱掉外套，苏锦文看了看他，突然哈哈大笑：“我说，你平时挺时尚，今儿这件衣服好土！我也有一件，哈哈哈，谁给你买的？”
　　他这句“好土”和“我也有一件”成功炸到苏雁的神经线。
　　晏回时：“这么巧。”
　　他侧眸看向苏雁，用只她能领会到的眼神传递：不是说只给我一个人买过？
　　苏雁：“……”她有点挂不住面子：“哪里土？明明就，很好看。”
　　苏锦文改口道：“对对对，闺女给我买的都好看，好看，不丑哈哈哈。”
　　苏雁：“……”
　　完了，晏回时晚上肯定不会放过她。
　　吃饭的时候，苏锦文还不经意透露苏雁给他买的中老年马甲。
　　所以晏回时有的，苏锦文都有。至于独一无二，不过是苏雁为了哄他，随口瞎掰的。
　　苏雁内心崩溃。
　　这哪里是给她过生日，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
　　事情跟她想的一样。
　　这个生日，晏回时让她永生难忘。
　　他今晚没有手软，让她感受了一下成人入门课程。
　　苏雁从什么也不懂的新手，一下子被代入满级玩法，完全跟不上节奏。
　　结束后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晏回时举起手指：“啧，又要洗一遍呢。”
　　苏雁羞恼，想踢他，奈何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
　　周五下午。
　　办公室里，艾米大声宣布：“A组披星戴月熬夜加班赶出来的设计，得到了客户高度认可！今晚我请客！”
　　同事们一阵欢呼。
　　“苏雁，你这次功劳最大，一定要来啊。”
　　TY设计A组的员工都看得出来苏雁有背景，否则不可能穿的用的全是高定，她平时的包几乎不重样，然而那些包的价格一只就不低于六位数。
　　再加上吴晓飞这个打扮娘里娘气，出了名的开跑车上班富二代，一个高调得不行的人在苏雁面前卑躬屈膝。还有曾梦婷，因为针对苏雁，被越了两极的老总亲自叫去谈话。
　　很显然，苏雁不是有公司高层撑腰就是某位股东的家人。
　　虽然如此，苏雁的才华有目共睹，人也低调谦和，大家也都心服口服，愿意跟她打交道。
　　“对啊苏雁，平时大家聚餐你不去没关系，这次你得到。”
　　办公室的氛围很好，工作也很顺心，苏雁很喜欢跟他们相处。不过她不太想出去。
　　吴晓飞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你不来我就告诉你爸去，说你跟我表叔——”
　　苏雁往他嘴里塞了颗面包：“吴晓飞！你又想挨打了吗。”
　　“什么什么？”同事起哄道：“吴晓飞，莫非你手里有苏雁的把柄？快说出来让大家一块儿逮她小辫子！”
　　“不能说，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苏雁同意一起去唱K，跟晏回时说了一声就上了车。
　　KTV包间里。桌上摆满了五彩缤纷的饮料，苏雁挑了一杯颜色最好看的薄荷绿，坐到角落小口小口喝着。
　　听同事们五音不全的喊麦，她忍不住笑起来。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
　　晏回时出现在门口时，苏雁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深夜里，这条街仍是灯火通明，像座不夜城。
　　光影下，剪裁得体的西装在他身上呈现出完美线条，纤尘不染的白衬衣扣领与他沉稳气质十分符合。他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一眼看过去，透着一股矜贵禁欲。
　　他行走在人群，永远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气场，哪怕是这种放松的娱乐场所。
　　因为昨晚在她身后纾解的男人太过轻佻，直到最后都搂着她不放，还故意让她听他释放，问她什么感觉，憋出她一身汗。
　　导致苏雁见到此刻的矜贵男人，都有点不敢认：“晏叔叔？”
　　晏回时沉着脸：“还知道我是谁？”
　　苏雁委屈地趴到墙上：“你干嘛那么凶。”
　　“……没凶你。”晏回时把她抱起来：“要不是飞仔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能喝成这样。好喝吗？”
　　苏雁点头：“嗯！好喝，比你的红酒好喝多了！晏叔叔，你那个红酒，真的，贵，难喝！”
　　晏回时嗤笑：“小酒鬼，偷喝我酒记得倒是清楚。”
　　苏雁不承认自己喝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的愿望就是……”
　　她打了个酒嗝。
　　晏回时问：“是什么。”
　　“把你，推倒！”苏雁勾住他的脖子，歪起脑袋盯着他的脸：“我最最想的，最大的一个愿望，就是跟你在一起，成为——我自己的婶婶！”
　　她举起右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晏回时被她傻里傻气的样子逗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在他耳畔嘟哝：“晏回时，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却没有办法，给你个名分。”
　　说到这里，她伤心地呜呜哭起来，眼泪往他颈侧滚。
　　晏回时没管，对她的胡闹很纵容。
　　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脸：“小哭包。”
　　苏雁抑制不住哭腔：“没有名分，呜呜呜我不敢娶你。”
　　晏回时低笑：“是正房就行，名不名分不重要。”
　　“我有房！我爸妈给我买的，算不算？”
　　“嗯，算。”
　　车边围着一群人，晏回时把苏雁放下来：“乖，靠我身上别动，我打个电话。”
　　“不许打！”苏雁霸道地抢走他的手机：“你要听我说话，我难受，心里苦。”
　　“有心事回去再说，我不走。好不好？”晏回时捉住她的手，拿回手机：“听话。”
　　“那好吧。”苏雁没再闹他。
　　晏回时拨出一个号码：“我车旁边怎么这么多记者？”
　　周佳鸣：“您刚跟阿华一起来的，这群记者追着阿华到KTV，以为那是他的车，就……我想办法引开他们。”
　　阿华是君誊的代言人，一位红得发紫的影帝。
　　晏回时：“你先安排车送他回去。”
　　“那你怎么办？要不开我的吧。”
　　“行。”
　　周佳鸣报了车位。
　　晏回时搂着苏雁，正要转身，突然有人喊：“晏回时！那边是晏回时跟他女朋友！”
　　一时间，蹲守阿华的记者全部围了过来。
　　晏回时最近那段采访视频在网上很火，几乎每一个相关短视频的点赞量都过十万，评论里一群发出想要同款男朋友的女生对后续很感兴趣。没拍到影帝，拍他也赚。
　　苏雁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睛，冷风和酒精都让她感到不适。
　　一阵风灌进后颈，她全身一个激灵。
　　听见周围的嘈杂声，苏雁脑子突然清醒。知道被围观了，她立刻把脑袋埋进晏回时怀里。
　　被晏回时护在怀里的女孩看上去特别娇小，扎着丸子头，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脖颈。
　　“晏总，能不能麻烦您女朋友露个脸！”
　　“是啊打个招呼嘛。”
　　晏回时扣住小姑娘的后脑勺，脱下外套挡住闪光灯，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抱歉，她怕生。”


第34章 蜜桃甜   晏回时：“兄弟，别这样。”……
　　“现实版霸总护妻”的视频很快被上传到网上。君誊官博被粉丝调侃：老板撒狗粮, 买手机能打折不？
　　君誊官方很快给出回应，在旗舰店发放百万优惠抵扣券，除新发布机型外全场通用。
　　这等于是变相承认老板娘的身份。
　　于是, 网友更好奇了。
　　可视频中的小姑娘被保护得很好，根本看不见正脸。
　　其他人不知道是谁, 亲生女儿的背影，苏锦文不可能认不出来。
　　客厅里，一只君誊手机的屏幕被砸得稀碎。
　　“厉害！真厉害, 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溜！我得去给他鼓个掌，捧个场！”
　　苏锦文扔掉血压计, 冲进厨房。
　　“老苏！”林娟莉赶快扑过去拦住丈夫，急道：“老苏你别冲动，兴许只是刚开始他两不好开口, 你给他个解释的机会。”她边说边给他顺气，语气像哄小孩：“别动气别动气，血压高血压高, 心平气和咱好好解决问题啊老苏！啊，听话。”
　　苏锦文露出诡异的微笑：“心平气和。”他深呼吸：“血压不能高。”
　　“对, 心平气和，调整呼吸。”林娟莉退到案板前, 飞快把菜刀拖出来藏进柜筒。
　　“心平气和, 我心平气和。”苏锦文打开厨房柜, 拿出只烤箱手套塞进兜里, 转身奔出家门。
　　“老苏！老苏！”
　　林娟莉瞅了眼剩下那只手套，慌慌张张拿起电话给女儿通风报信。
　　*
　　晏回时帮苏雁卸了妆，照顾她睡下。
　　放在床头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看到周佳鸣推给他的视频链接，他隐约猜到了原因。
　　晏回时做好了心理准备, 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
　　那头没有传来预想中劈头盖脸的骂声，苏锦文的语气出奇冷静：“这就是你口中的小三岁？”
　　晏回时怕吵醒苏雁，走到外面，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卑微：“没说小三岁。”
　　“对，你说的小几岁。”苏锦文笑道：“几岁嘛，九岁也是几岁，没超两位数，全都是几岁。”诡异的笑声逐渐转为冷笑：“我来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晏回时：“我过去找你。”
　　*
　　天桥上，冷风呼呼往桥洞灌。
　　苏锦文戴上手套，眯起眼，盯着站定不动的男人，铆足劲儿一拳呼过去。
　　晏回时没躲，结结实实吃了他一拳。
　　苏锦文还没泄愤，又往他下巴呼去一拳。
　　晏回时吃痛闷哼：“别一直打脸，换个地方行不行？”
　　苏锦文狂怒：“老子打的就是你这张狐狸精的脸！”
　　吼完又是一拳头。
　　晏回时的嘴角破了，抬手，被苏锦文叱喝住：“右手放下！我不挨你那手。”
　　晏回时卷起袖子，笑道：“没事儿，快愈合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挥了几拳都跟打在软棉花上似的。苏锦文不解气，不想打了。
　　他摘下手套，用力砸晏回时身上：“蜜蜜到你家那会才十六！你也下的去手？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晏回时：“兄弟，别这样。”他把手套摊开，双手递还回去。
　　苏锦文一把拍开：“你别叫我兄弟！”
　　晏回时顿了顿，改口道：“爸，别这样。”
　　“我他妈？”苏锦文戴上手套：“别拦我，谁也别拦我——”
　　晏回时提醒：“爸，这儿没人。”
　　“你给老子闭嘴！”
　　……
　　晏回时放低姿态，任打任骂。
　　他下颚青了一块，侧脸皮肤紫了一块，嘴角溢出丝鲜血。
　　这人冷白皮，随便打打就留青，他不还手，也不躲，任人宰割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苏锦文不忍心了。
　　这家伙平时傲得很，又身处高位，连根头发都没人敢碰，这会儿居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苏锦文转过身去，面朝大海。
　　他想起几年前，他误以为女儿处对象了，晏回时说她不可能喜欢那人的笃定语气。以及当他拿出女儿跟男生亲近照片那一刻，晏回时反常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并非无迹可寻，是他太执着于这位“兄弟”的辈分！
　　这些年晏回时对得住他。像他那种出身名门的利己主义，能待他毫无保留就已经是最奢侈的。他觉得此生能得这样一位知己，足矣。
　　可现在一回想，这冷血杀手对他殷勤，可不就是为了偷他的人吗？！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冲上脑门，苏锦文面目狰狞：“你偷我女儿没关系，但你不能背着我偷！”
　　他觉得不太对。
　　又纠正：“你好好问我要，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偷什么偷！”
　　晏回时态度诚恳：“我的错。”
　　苏锦文：“你说过会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
　　晏回时：“除了没血缘关系，我待苏雁不比你差。”
　　“用不着你提醒我你两没血缘！”苏锦文表情不可思议：“你就没思想争斗过？”
　　晏回时：“争斗过一阵子。”
　　苏锦文讥诮道：“你都争斗什么了？来，说来听听。”
　　晏回时：“和你现在的想法一致。我想过放弃，半年没有和她联系。”为期半年的戒断，并没有成功。
　　苏锦文抖出一根烟，风太大，怎么也点不着火。
　　晏回时上前，虚捧着手帮他点燃。
　　苏锦文吐出烟圈，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蜜蜜追的你？”
　　晏回时：“我追的她。”
　　“禽兽！”苏锦文又猛吸了一口烟，再深吸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大二，下学期。”
　　“那你还不算太禽兽。”苏锦文摁灭烟头：“异地了近三年？”
　　“嗯。”
　　还挺能坚持。苏锦文瞥一眼他嘴角的伤口：“我口袋里有药，你自己拿。”
　　晏回时：“不用。”
　　“不用也得用！”苏锦文把烟叼在嘴里，拧开软膏，往他淤青的下巴嘴角一顿乱涂：“哼，想去蜜蜜跟前卖惨，破坏我们父女关系，没门儿！”
　　晏回时陈述事实：“擦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苏锦文火气又上头：“现在是你偷我女儿，你还敢这么硬气！？”
　　晏回时怕被他搞毁容，拿过来自己擦。
　　“因为我有信心给她幸福。”
　　苏锦文：“就不怕我棒打鸳鸯？”
　　晏回时实话实说：“怕。”苏雁上大学那几年时间不短，但他觉得可以更长一些，因为惧于面对。
　　后来又想给她正常的恋爱状态，就做好了主动坦白的准备。
　　“我越是表现得心虚，你越不会放心。”晏回时了解苏锦文。
　　苏锦文嘲讽道：“你这么坦荡荡光明磊落，我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晏回时：“不用紧张。”
　　苏锦文吹胡子瞪眼：“谁紧张！你这是颠倒黑白你抢我词！”
　　晏回时抱歉道：“对不起。”
　　苏锦文看他沉着冷静的样子就来气：“你现在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晏回时平静道：“没有。”
　　苏锦文一秒炸毛：“你为什么没有！？”
　　晏回时：“我用了五年时间才找到标准答案。那些心理负担，早被破译了。”
　　苏锦文冷笑，再点燃一支烟。
　　晏回时说：“我给到苏雁的，恰好也都是她想要的。”
　　苏锦文打累了，没力气动手，只能在嘴上骂骂咧咧：“把你能的！打个比方我听听。”
　　“比我年纪小的没我有能力，跟我在一起，她只需要做自己。她想做任何事我都能无条件支持。她十几岁就在我身边，除了你，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的需求。”
　　他这番话说的很有诚意，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像是早就反复思量过。
　　苏锦文没法反驳。年纪小的男孩确实不靠谱，女孩要陪他走很长一段路，等他成功了，心也变了。
　　道理他都懂，可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他闺女，他咽不下这口气！
　　晏回时卷起衬衫袖子，手臂上那道伤疤触目惊心。只是裂开，没有流血，他拉上袖子没再管。
　　“更何况，我比她大了那么多，等我死后，她还能继承一大笔遗产。”
　　“呸！死什么死，连你都死了，我这把年纪还能活着吗！”
　　看到晏回时救苏雁留下的伤疤，苏锦文心软了：“你那伤怎么还没好全？”
　　晏回时：“本来好全了。”
　　苏锦文心虚声音大：“你少赖我！我打的脸，可没碰你手！”
　　晏回时不说话。
　　苏锦文觉得这只狐狸又要算计他了，先发制人：“从今天起，我们固若磐石的友谊正式出现裂痕！”
　　晏回时不紧不慢：“然后爆出一个更加稳固的三角关系。”
　　“我呸！”苏锦文满脸嫌弃：“谁跟你铁三角。”
　　晏回时：“你，苏雁，我。我们将会是最牢固的三角关系。”
　　苏锦文阴险道：“我要是退出，你那条线就得塌！”
　　晏回时镇定有序：“按照结构力学，你退出后，我们会立刻重叠。”
　　苏锦文顿了两秒，暴跳如雷：“你敢跟她重叠试试！”
　　晏回时放低姿态：“我只是想表达，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那么我们就是最牢固的关系。你若是不加入，我和苏雁也同样牢固。”
　　苏锦文：“你在向我示威？”
　　“不敢。”晏回时语气笃定：“苏雁最爱的男人永远是你，我排第二。”
　　这话挑不出毛病，苏锦文听着心里舒服。
　　他表情凶神恶煞：“别的先不说，你跟没跟蜜蜜重叠？！”
　　晏回时坦荡道：“没。”
　　苏锦文没那么气了：“算你守德。”
　　晏回时把药膏收起来，虚心求问：“还打我么？”
　　苏锦文：“我懒得打！弄脏我媳妇儿手套。”
　　“那我回去了？”晏回时说，“蜜蜜公司聚餐，今晚喝多了。你要是不解气，明天接着来这儿打。”
　　苏锦文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威胁道：“蜜蜜要问起，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晏回时十分配合：“我自己摔了一跤。”
　　苏锦文对他的答案很满意：“行了你赶紧回去，好好照顾蜜蜜。”
　　晏回时：“兄弟……”
　　苏锦文打断他：“你给我闭嘴！”
　　晏回时：“爸，注意安全。”


第35章 蜜桃甜   合法重叠
　　苏雁早上醒来头昏脑涨。卧室里的窗帘被全部拉上, 分不清白天黑夜。她身上穿着睡衣，内衣解开了，但没完全脱掉, 头发也被放下来，脸上清清爽爽没有带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清凉糖水入喉, 脑袋里的钝重感稍微缓和。
　　苏雁洗了个澡，出来时肚子咕噜噜的叫。
　　晏回时背对她坐在岛台高脚椅上：“苏雁，来吃早餐。”
　　平时早上他都会过来抱抱她, 今天这么冷漠，苏雁以为他在生气, 走过去小声解释：“我以为是饮料，没喝酒。”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听着委委屈屈。
　　晏回时还是没有转头看她：“下次别乱喝, 沾酒就醉。”说完又补了句：“我在的时候可以。”
　　听他语气也不像是在生气。
　　苏雁小步挪到他边上，乖乖坐下，端起面前的燕窝粥喝了一小口, 垂眼偷瞥。
　　晏回时手肘撑着桌面，没往她这边看。
　　她放下勺子, 转身扑到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闻着他身上的木檀香, 撒娇卖萌：“晏叔叔, 抱抱嘛。”
　　晏回时抬手搂了搂她：“乖乖吃饭。”像是在刻意敷衍她。
　　苏雁陷入自我怀疑, 声音闷闷的：“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晏回时：“说了。”
　　苏雁扭头，紧张道：“说，什么了？”
　　晏回时侧头看向玄关处, 就是不看她。
　　“说我是你大房，你想给我名分。”
　　苏雁望着他浓密的黑发，等了几秒，还是不见他转头。
　　她有点委屈：“干嘛不看我。”
　　晏回时：“……”
　　苏雁放下勺子，藏不住小情绪：“吃饱了。”她跳下凳子，准备回房间。
　　被晏回时扯了回去：“吃这么点儿，减肥呢？”
　　衣摆底下突然钻进只手，冰凉的手指包合覆盖，抓着掂了掂。
　　“也没多少肉。”
　　苏雁脸上立刻飘起两片红霞，又羞又恼，她正要发脾气，抬眼看到他下颚上的淤青。
　　“你受伤了！”苏雁忽略了还停在她内衣边缘作恶的手：“怎么弄的啊？”
　　晏回时托着她，指尖打着转，语调漫不经心：“不小心摔的。”
　　苏雁不信：“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晏回时收回手，帮她整理衣领：“没。”属于单方面被打。
　　苏雁盯着他的脸，这么好看的脸，谁能下得去狠手。
　　一个突兀的答案莫名其妙冒上来。
　　苏雁双手捂嘴，倒抽一口气，震惊到破音：“——不会是我爸爸吧？”
　　除了她爸，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敢打晏回时。
　　晏回时没说话。
　　苏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生气道：“我爸爸怎么能打你脸！我去找他。”走出几步，她像是突然冷静下来：“那我爸爸没事吧？你打没打他？”她的情绪上来得很快：“你怎么能打我爸爸！”
　　“小没良心的，”晏回时失笑：“就知道护着你爸。”
　　苏雁两头为难：“那是我的爸爸，他很爱我。”
　　晏回时：“我不爱你？”
　　苏雁：“你……你也没说过。”
　　“行，那我说。”晏回时对上她的眼睛：“苏雁，我爱你。”
　　苏雁听了，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甜。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你不要蛊惑我。要是你跟我爸爸同时掉进水里，我还是会先救我爸爸的。因为……”
　　晏回时：“因为你爸不会游泳，我会。”他掐着她的下巴，好笑道：“你会游泳么？到底谁救谁。”
　　“我……”苏雁强词夺理：“明天就去学。”
　　晏回时抬手，指腹蹭过她脸颊，收敛表情：“你爸知道会很开心，女儿没白疼。”
　　苏雁：“那你，不生气吗？”她往他怀里钻，像只可爱的小奶猫，声音也软乎乎的：“晏叔叔，你在我心里，和我爸爸一样重要。”
　　晏回时最受不了小姑娘这么跟他撒娇。她一撒娇，哪怕她犯下滔天大错，他也会无限纵容。
　　“我生什么气？”晏回时说：“你爸养你十几年，我也就养了几年。”
　　苏雁嘴角偷偷翘起：“谁让你养了。”
　　“苏雁，”晏回时抬起她的下巴，正色道：“你爸每次说到你都会露出笑容，眼神也会变温暖。我想着一定得照顾好你，才不辜负他对我的信任。但我确实辜负了他的信任。”
　　苏雁：“你，是在自责吗？”
　　“嗯，”晏回时低笑一声，把她裙摆往上推：“所以打算加深罪恶。”
　　他手指冰凉，苏雁被冰得往一边躲。
　　被他一把打横抱起，声线微沉：“不想？”
　　苏雁别开脸：“我刚洗完澡呢。”
　　“一会儿我帮你洗。”晏回时低头，隔着衣服咬了她一口。
　　手机来电打断了他放浪的动作。
　　南娗玉在电话那头说：“我下午到弘河，你准备一下。”
　　晏回时捉住苏雁的手，把她困在身边，嗤笑道：“用不用夹道欢迎您？”
　　南娗玉：“那倒不用。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唠叨你，我是来看我亲家的。”
　　晏回时：“？”
　　“亲家母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我跟她说我今天就有空。所以家宴就定在今天晚上十八点。我打这通电话不是为征求你的意见，仅知会你一声，你也可以不来。再见。”
　　这时，苏雁的手机也响了。
　　她拉下被推到腿根的裙摆，调整呼吸，然后接起：“妈妈。”
　　林娟莉的喜悦仿佛能穿过无线网：“蜜蜜呀，晚上你跟阿时一块儿回家吃饭。阿时妈妈也在，你好好打扮打扮，给她留个好印象哈。我现在去买菜，你们早点过来。”
　　苏雁：“……”
　　晏回时把她抱回去，继续未完成的事。
　　“你们南教授做事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紧张？”
　　也算不上特别紧张，她和南教授已经熟悉了。就是觉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也就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突然要见家长了。
　　晏回时贴在她耳边说：“这样也能分心？看来我技术还得再练练。”
　　苏雁正想说什么，被他抬起下巴堵住了嘴。
　　*
　　苏锦文把摔坏的手机拿去实体店维修，付完钱，跟妻子吐槽：“当他老丈人有什么用？换屏幕还不是要给钱。”
　　林娟莉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一门心思跟南娗玉发微信。
　　苏锦文：“你说，我昨个儿下手会不会太重了点？他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怕是头一回挨这种毒打。好歹也在部队待过两年，怎么还那么细皮嫩肉。你说女儿瞧见了会不会怀疑？”
　　“我怕给他打成内伤，还特意戴了手套，真打残废了蜜蜜能原谅我？别以为他能气到我，我这心里门儿清。”
　　林娟丽敷衍了一声：“唉对对对。”转头继续跟南娗玉发微信。
　　苏锦文：“现在这种情况，不见家长很难收场。见吧，又怪没面子的，昨晚才把人打了。”
　　林娟莉挑了几样蔬菜：“也不知道南教授喜欢吃什么，我去买条鱼。”
　　苏锦文拎着菜篮子，跟在她身后：“闺女动手术那次，还有高考，她人生中刻骨铭心的两个时刻他都陪在身边。她以前胆子小，内向，现在变活泼了，工作上也能独当一面。就冲这些地方，咱就没权利阻止他两在一起。”
　　林娟莉挑了两头鲍鱼：“老板，帮我称一下。”
　　苏锦文叹气：“我这心里再不爽，也不能不尊重女儿的选择。”
　　林娟莉：“老板，再来两头大龙虾。”
　　苏锦文：“我昨晚一宿没睡，仔细想了想，他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把女儿交给其他人，我更不放心。”
　　在菜市场里一路自我攻略，苏锦文成功把自己给劝好了。
　　林娟莉嫌打字慢，干脆跟南娗玉发语音：“亲家母，你喜欢吃什么呀？鱼你爱吃不？”
　　南娗玉在候机室准备登机：“我最喜欢吃鱼了！”
　　“好的好的”
　　林娟莉又买了一条巨无霸石斑鱼。
　　一鱼八吃，做了一桌全鱼宴。
　　*
　　苏雁精心打扮了一下，被晏回时搂着亲花了妆，只好卸了重新化。
　　出门已经快五点。
　　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走路慢，晏回时抬手看表，一把将人抱起来，侧头在她脸上亲一下：“到门口就放你下来。”
　　“……”
　　电梯门打开，苏雁忐忑地走进家门。
　　被两位母亲夹道欢迎。
　　“苏雁回来啦？”
　　“宝贝，欢迎回家。”
　　苏雁：“……”
　　晏回时神态从容，对着二人唤一声：“妈。”
　　林娟莉：“别光站着，菜都烧好了，全鱼宴，放凉了不好吃。”直接受了这一声“妈”。
　　南娗玉知道不是喊她，压根没应。
　　气氛比苏雁想象中的要好，她松了一口气，躲进厨房帮妈妈端菜。
　　*
　　吃饭时，南娗玉才发现晏回时脸上有淤青：“怎么弄的？”
　　晏回时：“撞的。”
　　苏雁小心翼翼地看向苏锦文。
　　从他们进门开始，苏锦文全程没有说话，木着一张脸盛饭盛汤，不理她，也不理晏回时。
　　苏雁：“爸爸……你喝鱼汤吗？”
　　苏锦文：“喝不喝都没事儿。”
　　苏雁：“哦。”她看向南娗玉，乖声问：“婆婆喝吗？”
　　南娗玉举起碗：“喝。谢谢呀。”
　　苏锦文瞥向晏回时：好啊，婆婆都背地里喊上了。
　　晏回时勾唇。
　　苏锦文“哼”一声。
　　林娟莉打圆场：“这汤放了煎鸡蛋，汤色熬得雪白，亲家母趁热尝尝。”
　　苏雁：亲、家母？
　　南娗玉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喝！亲家母手艺绝了。”
　　林娟莉虚心接受赞美：“蜜蜜从小就爱喝鱼汤，给我练出来了。最近我偶尔拍些短视频，发到网上不少人给我点赞呢！”
　　“真不错！还是亲家母懂享受生活。”南娗玉满脸赞赏：“难怪小丫头这么聪明，苏雁这孩子是我带过最有灵气的学生。”
　　“那也得感谢您对她的栽培呀！”
　　两个女人商业互吹。
　　两个男人互不理会。
　　苏雁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晏回时。虽然爸爸表情木然，不过还算配合妈妈，全程都没有发作。
　　应该是，已经接受了吧？
　　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订婚。
　　苏雁被吓得呛到。
　　晏回时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安抚。
　　苏锦文横过来一眼：“咳！”
　　林娟莉扭头：“你也呛着了？”
　　苏雁急忙收回手，一手捧碗，另一只手吃饭以示清白。
　　苏锦文：“又好了。”
　　林娟莉笑道：“让亲家母看笑话了，我们家老苏平时就是这样，女儿随他，食管小，吃东西爱呛着。”
　　“没事没事。”南娗玉把话题扯回去：“他们两也谈了好几年了，我看就早点订婚，把证领了，合法同居，免得被人说三道四，对蜜蜜也是一种负责。”
　　林娟莉：“好啊好啊。”
　　南娗玉征求当事人意见：“苏雁，阿时，你们觉得呢？”
　　晏回时看向苏锦文：“我觉得可以。”
　　苏雁怯怯地看向爸爸：“……我也。”
　　苏锦文扯了下嘴角，冷漠。
　　林娟莉踢了他一脚，面上保持微笑：“订婚日子不急，我看就挑个今年的吧？亲家母，你看呢？”
　　南娗玉：“我看就阿时生日那天吧？就当作我们几个长辈送他的生日礼物。”
　　林娟莉：“老苏，你看呢？”
　　苏锦文挤出微笑：“好啊，三十大寿嘛，要大办。”
　　“什么三十大寿，那叫三十而立！”林娟莉瞅着晏回时，夸道：“现在的年轻人，三十岁看着都跟少年郎似的。”
　　苏锦文：“没见过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少年郎。”
　　说完又被踩了一脚。
　　林娟莉：“对了亲家母，这事儿亲家公不在，没关系吗？”
　　南娗玉笑容优雅：“我是我们家的代表，我的意思就是全家的意思。至于他父亲，就是个摆设。”
　　林娟莉：“谁家不是呢！我们家老苏工作上智商高，生活上情商为零！家里的店铺，还有大大小小事情都得我盯着！除了生孩子，其他的他根本派不上用场！”
　　苏锦文：“……”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
　　林娟莉翻出老黄历，问：“阿时生日是11月23对吧？”
　　苏锦文不敢出声，暗自腹诽：记得倒是清楚。
　　晏回时：“对的。”
　　林娟莉大喜：“哎哟这不巧了吗！23号宜订婚领证！亲家母，要不，就23号？”
　　南娗玉：“好啊好啊。”
　　*
　　回家路上，苏雁挽起晏回时的手，一个劲盯着他看。
　　晏回时侧头：“看什么呢？”
　　苏雁甜甜地笑：“好神奇，突然就订婚了。”
　　晏回时把玩着她的发梢：“不想跟我结婚？”
　　苏雁看出他好像很期待：“晏叔叔，你干嘛这么着急。”
　　脚下一空，晏回时把她抱起来，掌心托起她的后脑勺，用力吻下来。
　　唇齿间，他的气息湿热绵长：“急着，跟蜜蜜合法重叠。”
　　苏雁喜欢他口腔的清冽气息，虽然是在街边，也没舍得推开他。
　　他动了情，舌尖抵进来席卷她的呼吸，苏雁呜咽着寻找机会喘气。
　　“什么，重叠。”
　　晏回时松开她：“回家告诉你。”


第36章 蜜桃甜   这回是真的
　　夜色浓重, 苏雁看不太清晏回时的表情。
　　黑暗中，他的眼睛漆黑明亮。
　　她听见他隐忍压抑的呼吸。晏回时一向随性，很少泄露出这种情绪。
　　她气息不稳, 靠在他身上平息了一会儿。
　　耳畔拂过一阵温热呼吸：“去车里？”
　　苏雁下意识回拒：“……不要。”
　　“想什么呢？”晏回时眸中笑意加深：“回家，上车。”
　　苏雁：“……哦。”
　　路过超市, 晏回时打方向盘靠边停车：“我去买点儿东西，很快。”
　　苏雁解开安全带：“我跟你一起去吧。”
　　晏回时笑睨着她，神色不明：“确定要跟我一块儿去？”
　　苏雁收回了伸出去的脚：“不, 不确定。”
　　没几分钟，晏回时拎着袋子回来。
　　苏雁问：“买了什么？”
　　晏回时眼中划过笑意：“想看？”
　　苏雁的视线瞥过他手里那只袋子, 看到包装盒上的0.01，立刻猜到了，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想！”她红着脸, 忍不住问：“你干嘛买这么多。”
　　晏回时欺上来，贴着她耳朵：“第一次买，不知道尺寸, 就全都拿了。”
　　苏雁：“……”
　　他干嘛要跟她说得这么清楚！
　　她表面淡定：“哦，那挺好。”
　　“哪个好？”晏回时把购物袋递给她：“蜜蜜帮我挑一盒？”
　　苏雁脸颊飘起红霞：“我不要！”
　　“那不行, ”晏回时说：“我们蜜蜜还小，想要小蜜蜜得再过几年。”
　　“晏回时！你……”苏雁捂住耳朵：“不许说了！”
　　“还没准备好？”晏回时忍着笑, 伸手：“那扔了吧。”
　　“别！”苏雁立刻按住购物袋, 小声说：“我帮你挑。”
　　晏回时笑出了声。
　　苏雁：“……晏回时, 你又笑我！”
　　“没笑你。”晏回时发动引擎, 勾了勾她的下巴：“笑我自己。”
　　苏雁：“笑你自己干嘛。”
　　晏回时：“正在努力骗小孩。”
　　苏雁嘟哝：“哪有这么大的小孩。”
　　晏回时：“嗯，那就，证明给我看看？”
　　苏雁的心脏咚咚跳，那一刻还没来临, 她就已经开始紧张。
　　*
　　长头发吹起来费劲，苏雁把头发吹到半干，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机。
　　浴室门打开，晏回时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只围了块浴巾，抬眼盯着她看了两秒。
　　“挑好了？”
　　“啊？噢。”苏雁表情有点不知所措：“挑好了。”
　　她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晏回时：“知道我多大？记性这么好？”
　　苏雁：“噗——”
　　晏回时用指腹轻拭她嘴角：“慢点儿喝。”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目光沉沉，和之前某些时刻一样。
　　苏雁隐隐期待着，压下内心那股躁意：“放在你房间了，你，要不要先试试。”这大概是她说过的最大胆的一句话。
　　“好啊。”晏回时捞起她。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抵到沙发上。
　　晏回时噙住她的嘴唇，气息迷人：“现在试。”
　　沙发空间有限，苏雁怕掉到地上，像漂在湖中的浮萍，无助地抱住他，害怕又沉迷，低低唤了一声：“晏叔叔。”
　　晏回时抬起她的下巴：“苏雁，你这个时候叫叔叔，我还真有点儿败坏伦理的感觉。”
　　苏雁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叫他的名字：“晏回时。”
　　晏回时的手指落在她嘴角：“还记得那次偷亲我么？也是在这张沙发上。”
　　“不记得了。”苏雁口是心非，扭头往一边躲。
　　晏回时拿纸擦了擦手指，贴在她耳边低笑：“你自己的，还嫌弃呢？”
　　苏雁感觉被扔进沸水锅煮过一轮儿：“晏叔叔，你、别说了。”
　　“好，不说。”晏回时把她捞起来：“那，做么？”
　　*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球赛。
　　红队被攻破防线，一球入网，现场呼声热烈。
　　晏回时撕开一只方方正正的锡箔包装。
　　没过几秒，又被他扔进垃圾桶。
　　换了两只，才勉强合适。
　　苏雁掐着沙发坐垫，紧张，害怕，又满心期待。
　　“球进了！”解说激情大喊。
　　晏回时托起她，满足地喟叹：“还好么？”
　　苏雁：“嗯。”
　　运球选手开始满场跑起来，假动作、试探冲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选手，一点一点占据属于自己的领域。
　　镜头颠得厉害，苏雁看不清屏幕。她干脆闭上眼睛。
　　结果，颠得更猛了。
　　裁判吹着口哨，黄牌警告犯规。
　　场上选手不知疲倦。
　　那股劲儿头一开始还能控制。一旦突破重重障碍，便再也控制不住。
　　电视上，球赛早已经结束。
　　*
　　苏雁是被渴醒的。
　　她睁开，低声喊：“晏叔叔。”声音沙哑得可怕。
　　晏回时睡得很沉。
　　他的丹凤眼偶尔其实是内双，初醒时眼皮带着薄薄的褶，内眼角勾得很深，外眼角天然上挑。安静闭上时，平时疏朗的眉目又会变得清冷柔和。
　　他的鼻梁很高，直刷刷竖下来，睫毛像两把羽扇，在鼻梁两侧投下一片漂亮的剪影。下颚线俊朗流畅，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很难想象那个故意挑起眼尾，坏笑着勾引人的表情是出自这样一张无害的脸。
　　苏雁看得入神。
　　晏回时的睫毛动了动，他慢腾腾掀起眼皮，嗓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那儿不舒服？”
　　“没，”苏雁缩进他臂弯：“我，口渴。”
　　晏回时搂着她，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倒水。”
　　*
　　苏雁尝试了几次，起不来。只好发微信给艾米请假。
　　艾米问她原因。
　　苏雁绞尽脑汁编造了一个理由：感冒了嗓子疼，需要休息一天。
　　晏回时站在她边上，侧目往她手机屏幕看了眼：“哪疼？”
　　苏雁挡住屏幕，不让他看。
　　晏回时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盯着那片还未消退的青紫红痕，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这我弄的？”
　　苏雁涨红了脸：“除了你，还能有谁。”
　　晏回时笑：“想哪儿去了？”他盯着她锁骨下那片痕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真有那么粗鲁么。”
　　被填充的后劲太足，苏雁委屈埋怨：“你能不能小一点。”
　　晏回时勾唇：“我这尺寸不好么？”
　　手机屏幕亮了亮，艾米批了苏雁的假，又关心了几句，叫她好好休息。
　　苏雁在家躺了一天。
　　*
　　隔天上班。
　　苏雁整个上午都精神不振。
　　三十岁才搞对象的男人，太吓人了。
　　苏雁脑子里全都是晏回时说要调整尺寸的黄色废料，屏幕上的蓝被选成了黄。
　　艾米突然在微信上拍了拍她：【雁雁，你跟大老板在搞地下恋？】
　　苏雁吓得精神一震。
　　艾米站在对面办公室，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发信息：【那个视频公司同事全都看到了，宝宝，你的天鹅颈辨识度很高哦~】
　　苏雁：“…………”
　　艾米：【还在暧昧期不好公开？懂的，老板娘，日后多多关照！】
　　吴晓飞凑过来：“听说你跟我姑奶奶见过面儿，已经被认领啦？说起来这事儿吧，你还得感谢我。”
　　屏幕一片黄，苏雁急忙盖上笔电：“什、什么？”
　　吴晓飞：“我姑奶奶对儿媳妇要求特别高，我表叔上大学那会儿好些妹子去拉拢她，她理都不理，人可全是大美女！虽然你也是大美女，不过我还挺为你担心的，毕竟我姑奶奶审美麻木。”
　　苏雁：“审美，麻木？”
　　“可不嘛，你想啊，她长得美，我表叔长得帅，她整天瞅着瞅着，可不就麻木了嘛。”
　　“……”
　　“但是！当我看到你跟我表叔秀恩爱那视频的时候，当时我就是一个灵机一动！”吴晓飞等着挨夸：“你猜，我干啥了。”
　　苏雁：“你干嘛了。”
　　吴晓飞翘起兰花指，摆了个S型：“我把那视频发给我姑奶奶了！然后我姑奶奶彻底被你两登对的外形所折服，立刻，就给你爸爸打了一个电话！”
　　苏雁想打人，扔过去一个本子：“吴晓飞！原来是你！”
　　吴晓飞被打懵逼：“我干啥了？唉你打我干啥！”
　　……
　　*
　　11月23号。
　　晏回时生日当天，也是和苏雁的订婚日。他专门请来几位南方厨师，在别墅楼顶聚餐，准备的也都是苏雁爸妈爱吃的食材。
　　苏雁被林娟莉拉着打扮，帮她化了妆，头发做成了一次性的卷发，再盘起来，戴上满天星珍珠发箍，造型优雅又不失甜美。
　　林娟莉提醒道：“阿时送你那镯子记得戴上，那算是你两的定情信物。”
　　苏雁：“好。”
　　“还有我和你爸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会儿记得放包里。”
　　“嗯！”
　　林娟莉拎着几套连衣裙，挨件往苏雁身上比。
　　“这件颜色会不会太素了？今天是订婚，得挑个亮眼的颜色。”
　　“这件好像又太隆重了？高知都优雅朴素，万一你婆婆那边打扮得很素，会让她尴尬的。”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套。
　　苏雁的五官很精致，又是标准鹅蛋脸，上妆之后显得格外立体高级。挽起长发后，温柔优雅的气质很像颜值高峰期的奥黛丽·赫本。
　　林娟莉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我家宝贝真美。”
　　苏雁看着镜子里温柔漂亮的女生，转眼看到镜子里妈妈欣慰的笑容，突然又有点小伤感。
　　她转身，抱了抱林娟莉。
　　“妈妈，其实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苏雁头一次向妈妈袒露心声：“他那样优秀，有好多好多选择。我害怕有一天，他不再喜欢我。”
　　林娟莉愣了愣，弯起眼，声音温柔：“说什么傻话？妈妈阅人无数，阿时是真心待你的。别看你爸爸嘴犟，他心里也很清楚，晏回时是万里挑一的好夫婿。”
　　苏雁：“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
　　晏回时阅历丰富，而她才刚踏出校园。
　　有时她觉得天塌了，无力回转的事，总能被他从容扭转。她总把事情复杂化，他却能四两拨千斤轻易化解。
　　林娟莉牵起女儿的手：“只要他爱你在乎你，愿意适当迁就你，你们之间就不会有距离。除非他不愿意、不尊重你，你们才会有心理上的差距。这种无形的距离才是最可怕的。”
　　“你现在能看见你们之间的差距，那就代表它是有形的。只要互相迁就配合，就能填补掉那缺口，这就是夫妻之间的磨合期。”
　　“傻姑娘，你想想，这世上哪有完全契合的两颗心？还不是靠时间，耐心，包容，以及互相珍惜得来的。”
　　苏雁内心拨开云雾，她笑：“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
　　苏锦文是头一次来晏回时天清湾这幢别墅。
　　以前他只知道晏回时所有的住宅都由他亲自设计，被身边朋友赞不绝口。等亲眼见到这套别墅，苏锦文对晏回时的审美感到折服。
　　晏回时等在桥头。
　　他今天没有刻意打扮，还是穿的平时的白衬衫，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正式感。
　　苏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突然忸怩。她好像穿得过于正式了，显得很恨嫁似的。
　　晏回时先和她爸妈打招呼，然后侧头看向她：“挽发很漂亮。”
　　看到女婿这么欣赏自己的杰作，林娟莉笑眯了眼：“好久没看到水水了，还有你们后院那颗桃树。蜜蜜，快带妈妈去看看。”
　　苏雁：“嗯！”
　　苏锦文和晏回时走在后面。
　　苏锦文内心折服，嘴上不饶人，挖苦道：“这种外星系高文明住宅，不，豪宅，我以为来这儿的人都是开宇宙飞船，怎么还用走路？”
　　晏回时：“爸想坐飞船？”
　　苏锦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别叫，我恶心。”
　　晏回时：“早晚都要改口。”
　　苏锦文：“别，我可承受不住。你还是叫我老苏吧，至少不那么恶心。”
　　“老苏。”晏回时表情认真：“我会照顾好苏雁。”
　　苏锦文不吃这套：“世上负心汉不少，一开始都说得比唱的好听，也就骗骗小姑娘。”
　　晏回时顿了两秒，郑重承诺：“如果你能找出比我更爱苏雁的人，我立刻退出。”
　　作过了头，苏锦文心虚。不说别的，就几年异地不变心这一点就能淘汰掉一大批假深情。而且他哪敢真去找？那不得被老婆闺女剥层皮！
　　他缓和了语气：“说你几句，还跟我急。”
　　晏回时：“这是信任与忠诚的问题。”
　　“得，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苏锦文认怂：“脾气比我这当爸的还大。”


第37章 蜜桃甜   钻戒
　　苏锦文瞧不上吊儿郎当的人, 很在意合作伙伴态度是否真诚，晏回时吃准了他的秉性。他虽然一脸不高兴，但也在变相承认自己“老丈人”的身份。
　　晏回时心领神会, 唇角扬起浅弧，一本正经地献殷勤：“给你准备了鱼子酱, 都是今早刚下飞机的。”
　　苏锦文最好这一口，搓搓手，咽下几滴唾沫：“鲜货啊？那挺贵吧, 你破费啦。”
　　晏回时：“应该的。”
　　苏锦文忽然间觉得，有这么个知根知底的女婿, 也还挺不错。
　　参观完晏回时的别墅院子，惊叹完衣帽间里那一柜子的稀有皮包。
　　林娟莉跟着苏雁来到二楼，随口问：“你平时睡在哪？”
　　苏雁心虚, 指了指次卧。
　　其实她这段时间睡在主卧，贴身衣物，日用护肤品, 全都放在晏回时房间。
　　林娟莉站在门口参观了一下苏雁的房间：“阿时有心了，给你布置得真漂亮。”
　　怕被妈妈发现异常, 苏雁岔开话题：“我们去楼上吧，爸爸好像已经上去了。”
　　“好, 走走走。”
　　别墅顶楼种了各类品种的鲜花, 风一吹就能闻到花香。长桌边是很宽敞的露天烧烤台, 另一头建了座采风室, 全景落地窗，视野非常开阔。右侧有休息间，浴室、吊床一应俱全。
　　厨师已经在处理食材，摆盘精美, 看着很有食欲。
　　林娟莉瞅了眼烧烤台上的生猛海鲜，开玩笑道：“你爸的痛风八件套齐了。阿时真大手笔，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苏雁：“他比较清楚爸爸的喜好。”
　　林娟莉：“这房子得有一千平吧？”
　　苏雁看过晏回时的设计图：“嗯，除了后院跟游泳池，占地一千三百平。”
　　面积大，设计感还强，一点都不会觉得空，林娟莉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睡在这里不走了。
　　订婚宴晏至诚也到了场。苏锦文认识晏回时多年，从没听他提过父亲，逢年过节送礼也只给晏老爷子。头一次见到晏至诚，发觉这位领导还挺平易近人。
　　遮阳棚挡住了日头，两家人围坐在一桌，边烤边吃。
　　满桌的美味，苏雁却根本没动筷子。她太紧张了，感觉像是在做梦。
　　家长开始商定她和晏回时的婚期，苏雁竖起耳朵听着。
　　林娟莉稍微补充了几点上次没说到的问题。
　　苏锦文没有发言权。
　　接着轮到南娗玉。
　　她全程保持微笑，完全看不出平时是个很严肃的人：“关于婚房的问题，我跟阿时父亲平时都忙，也没空回家，而且他的核心事业在弘河。所以，我和他父亲决定，一人出一半儿的钱，给小两口就在你们小区全款买套新房。这样离家近，苏雁回娘家也方便。”
　　说完又补了句：“哦对了，房子会加上苏雁的名字。”
　　苏锦文斜了斜身子，凑近晏回时，压低声音幸灾乐祸：“上门女婿，你爸妈不要你了。”
　　晏回时：“……”
　　林娟莉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行不行，我们家也得出一半。”
　　“亲家母也太客气了，我就阿时一个孩子，存再多的钱，最后不也是给他和苏雁嘛。”
　　“亲家母哪里话，我们也就蜜蜜一个孩子，挣的钱不也是给她跟阿时呀？这样吧，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我们回头再买一套。”
　　苏锦文忍不住插了一句：“他的房子没有十套也有八套，光别墅就三套，买那么多住得完么，二套税还高，倒不如由咱们出装修费。”
　　林娟莉：“对对对，装修我们来。”
　　“那行，那我们再给孩子买辆代步车。”
　　“不用不用，蜜蜜胆子小，没考驾照。”
　　“没事没事，那这笔钱就打给她当零花钱。”
　　叽叽呱呱叽叽……
　　苏雁偷偷看向晏回时：呜呜呜妈妈们好可怕。
　　晏回时忍着笑，用眼神示意她：再忍忍。
　　在讨论近四十分钟后，两位当家主母终于达成一致。
　　南娗玉：“晏首长，你发个言。”
　　一直默不作声的晏至诚开始发言：“我赞同我太太的话。”
　　“……”
　　“……”
　　苏锦文终于见着个比他还妻管严的男人，忍不住站起来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晏首长，我敬你一杯。”
　　“亲家公太客气了。”晏至诚举杯：“这些年我不在阿时身边，多亏你对他的提点。这杯我敬你。”
　　这是晏至诚一口气说过最长的一句话。当年被亲生儿子误会，他也没为自己辩解过半句。
　　当年儿子遇险，他比谁都心急如焚。但当时的情况是，另一个孩子头上的房梁被烧毁，眼看就要塌落，千钧一发之际，他放弃远处角落的亲生儿子，抱起了面前那个孩子。
　　等他冲回火场，儿子已经被战友救出，昏迷不醒。
　　他在医院走廊站了一宿，等到孩子安然无恙，没来得及见一面，就又归队继续执行任务。
　　那一次秘密任务执行完，已经是半年后。半年未能与家人取得联系，再见面，儿子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冷漠。
　　晏至诚问过自己，如果再回到那一天，他会怎么选。答案竟然还是一样的。
　　但他一定会更大声地喊出那声：“爸爸马上回来救你！”让儿子听见。
　　苏雁还没完全克服交流障碍，特别是晏至诚这种给人强烈压迫感的长辈。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对座上的中年男人：“晏首长。”
　　可能是觉得意外，餐桌上另外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苏雁调整了一下呼吸，端起面前的杯子：“那次在医院我态度不好，谢谢您今天还能来。”
　　林娟莉和丈夫面面相觑，转头轻声问：“蜜蜜，你跟晏首长见过啊？”
　　“嗯，之前在医院。”苏雁双手紧紧捏着高脚杯：“我说了一些，顶撞晏首长的话。”
　　手被旁边的人握住，晏回时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温和：“你道什么歉？”
　　苏雁其实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不想让关系太尴尬。毕竟晏首长专程飞过来见她爸妈。
　　晏至诚放下身段：“苏雁，那事儿是我做的不好，道歉的话，也应该由我来说。”他端起酒杯：“我祝你跟阿时幸福，美满。”
　　苏雁：“谢谢晏首长。”
　　苏锦文：“小事情，都是小事情。”
　　林娟莉：“对呀对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晏至诚终于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喜欢苏雁，喜欢跟苏锦文打交道。
　　这家人的豁达与坦诚，是世间少有的。
　　晏回时从外套兜里拿出只首饰盒，打开推到苏雁面前。
　　是一枚切割完美的钻石戒指。
　　顶楼光线极佳，阳光折过钻面，苏雁被流光溢彩的钻石闪得睁不开眼。
　　林娟莉惊叹：“太漂亮了！这是T家定制的吧？”
　　晏回时看着苏雁，抬手挡住阳光，答：“是。”
　　苏雁盯着钻戒挪不开眼，藏不住内心的欢喜：“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晏回时说：“给你戴上？”
　　苏雁扭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
　　苏锦文故作不耐：“答应他呗！饿得很，我还赶着吃饭呢。”
　　林娟莉：“你就知道吃！”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父母的支持，苏雁扬起嘴角，把手递给晏回时。
　　晏回时执起她的手，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为苏雁戴上了订婚钻戒。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苏雁盯着手指上的戒指，像是被套牢了心脏，一霎屏住呼吸。
　　南娗玉夸道：“苏雁手漂亮，皮肤又白，戴钻戒真好看。”
　　林娟莉：“阿时眼光好，会挑。你看，不大不小，刚刚好。”
　　南娗玉：“他最近眼光是不错。”
　　林娟莉看向女儿：“以后就要改口喊爸妈了，可不能再叫伯伯伯母，显生分！”
　　南娗玉：“苏雁早就喊我婆婆了，是吧苏雁。”
　　苏雁耳尖泛红：“……那个时候不懂事，没想占您便宜的。”
　　“可我想啊。”南娗玉笑起来眉梢一扬：“从我见你第一眼起，就想着怎么让你叫我婆婆了呢！”
　　林娟莉笑道：“缘分！这都是眼缘。”
　　……
　　苏雁在网上看到过一段话：父母看好的婚姻不一定幸福，但父母反对的婚姻一定不会幸福。
　　她的未来丈夫人选，是由父母亲眼见证。
　　遇到晏回时，她觉得很幸运。
　　*
　　苏锦文勾着晏至诚的肩，两人才刚认识几个小时，喝了点酒就跟亲兄弟似的，聊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晏回时垂眼，看了看苏雁脚上的高跟鞋：“累不累？我送爸妈回去，你去休息会儿？”
　　苏雁笑盈盈摇头：“不累，我陪你。”
　　“累！”苏锦文横在两人中间：“你累！闺女，你跟妈妈去后院转转，我跟阿时说几句话。”
　　苏雁抱住晏回时的手臂，心疼道：“爸爸，你不要再打他了。”这么帅的脸，怎么下得去狠手。
　　苏锦文不认账：“我什么时候打他了？你问问他，我打他了吗？阿时，我打你了吗？”
　　晏回时哂笑一声：“没。”
　　苏锦文：“你看，没打。乖乖的陪妈妈去转转，爸爸跟他说几句。”
　　“好吧。”
　　苏雁不放心，一步三回头，被林娟莉拉着离开。
　　苏锦文指了指桥面：“坐吧。”
　　晏回时：“桥上热，去屋里坐？”
　　“那就站着说。”
　　“行。”
　　苏锦文今天没为难晏回时，语气反而带点恳求意味：“你要对蜜蜜好，不要辜负她。”
　　晏回时看了他两秒，收敛表情：“老苏，你一向信任我，当初若不是有你支持，我创业初期不可能走得那么顺。几千万的合同你眼睛不眨就签了字，这次为什么信不过我了？”
　　“不一样。那是身外物，这是我唯一的女儿。”苏锦文抬手比了比：“她还才这么点小的时候，被我抱在手上抓周，我妈放了颗水蜜桃在桌上准备吃，结果一转头，被这丫头给抱住了，所以我们家人就喊她蜜蜜。”
　　晏回时没有打断他。
　　“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听她叫第一声爸爸，大手牵小手，一步步教她走路。送她去幼儿园，看到她不适应，扯着嗓子哭，我就跟她妈妈躲在教室外边抹眼泪。”
　　“后来她上小学了，成绩提不上去，我心想我跟我老婆当年可是年级第一跟第二，虽然我当了万年老二，可我也是保送北大的人，闺女怎么着也不至于成绩那么差吧？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丫头背着小书包，仰起脑袋跟我说，题太简单了，她懒得学，她比较好奇宇宙黑洞！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她就爬到楼顶追太阳，差点摔下去。”
　　苏锦文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笑起来：“她哭着跟我说，长大要当建筑设计师，把楼建得高高的，楼梯全都修到太阳上去，她要摘下太阳挂起来，那样就永远也不会天黑。你说，她可爱不可爱。”
　　晏回时：“可爱。”
　　“一晃眼，她都大学毕业，工作谈恋爱了。”苏锦文眼泛泪光：“可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被我一只手抱在怀里的小不点。我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一辈子保护她。可我不能啊，她长大了，会有喜欢的人，会结婚生子，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晏回时这次不带任何调侃之意，叫了声：“爸。”他唇线紧抿，目光坚定：“请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苏雁。”
　　苏锦文拍了拍他的肩：“兄弟，这一次我依然选择信任你。”说完，他改口喊：“上门女婿，爸爸的好儿砸。”
　　晏回时：“……”
　　晏回时：“差不多行了，幼不幼稚。”
　　*
　　送走双方父母，晏回时回到客厅。
　　订婚宴的前几天，苏雁一直住在父母那。忍了几天，晏回时一进门就拉着她接吻。
　　苏雁招架不住，很快就瘫在他怀里。
　　她挽起长发的样子温柔端庄，杏眼清澈漂亮，鼻头微翘，红唇娇艳欲滴，看着说不出的动人。
　　晏回时低头啄一下她的嘴唇：“想我没？”
　　苏雁很喜欢看他失控前隐忍克制的样子，和他平时的沉着冷静很割裂，像是专门为她撕碎面具，完完全全沉迷于她。
　　她勾住他的脖子，点头说：“想。”
　　晏回时眸色暗沉：“哪儿想？”
　　“哪儿都——”话没说完，她被一把抱起。
　　苏雁突然想起了什么，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晏回时，生日快乐。”
　　晏回时眼底划过一丝笑：“这个时候祝我生日快乐，打算把自己送我当礼物？”
　　苏雁“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娇声否认：“我没有！”她手指无意识搭在他衬衫扣子上把玩，问的一脸认真：“晏叔叔，你想要什么礼物？”
　　晏回时侧头，在她嘴角吮了一口：“倒是有一个愿望。”
　　苏雁：“是，什么。”
　　晏回时：“一边看球赛，一边跟蜜蜜重叠。”
　　苏雁：“……晏回时！你正经一点！”
　　晏回时把人抱进卧室：“不看球赛也行。”


第38章 蜜桃甜   “办公室偷情很刺激？”……
　　苏雁的盘发已经散开, 黑发在枕头上绸缎般铺开，衬得泛粉的皮肤更加白皙。
　　黑白分明的杏眼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还未从迷离恍惚中挣脱出来。
　　晏回时让她枕着他的手臂, 等她缓过来。
　　他拿掉她头上的发箍，小姑娘细碎的刘海瞬间遮住了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精致立体，眼尾的娇媚余韵未褪。
　　晏回时用指尖拨开那几缕发丝，划到她小巧的下巴, 微微抬起，低头覆上去。
　　对上她幽怨的小眼神儿, 晏回时勾起唇角：“不干什么，就亲一下，怎么跟被欺负了似的。”
　　苏雁盯着他的薄唇, 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反咬他一口，然后瓮声瓮气道：“身上黏糊糊的, 你抱我去洗澡。”她没有力气了。
　　“小朋友，”晏回时刮了下她的鼻头：“怎么还使唤起长辈了呢？”
　　苏雁掀高被子, 盖住脸娇声嗔怒：“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哦。”晏回时钳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轻轻松松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明知故问：“我刚才, 是怎么说的？”
　　“你让我大声……”苏雁羞得难以启齿：“叫, 叫——我说不出口。”
　　头顶响起一阵低笑：“蜜蜜小朋友学的很快。”晏回时贴着她的耳朵，气息绵长：“叔叔根本把持不住。”
　　苏雁捂住耳朵：“晏回时，你是不是玩上瘾了！”
　　*
　　大老板最近来公司来得有点儿勤。
　　TY的员工们一开始谨小慎微，仿佛上演一场步步惊心。后来看到那个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大佬护妻视频, 顿时松了口气。
　　如履薄冰了好一阵子，终于可以正常发挥。虽然不确定那个女孩是谁，但可以肯定，人就在他们公司！
　　回想这几个月新进员工，长得最漂亮的，就只有A组的苏雁。
　　不过小姑娘看上去温柔内向，也不是特别具备豪门儿媳的精明潜质，而且跟吴晓飞那个打扮娘里娘气的富二代走得很近。大家只是私底下讨论猜测一下，还不敢确定。
　　直到有天下午，晏回时到苏雁的工位等她下班。
　　其他人被吓个半死，本来已经准备冲向电梯口，见到大老板，立刻就又收回了下班的JioJio，默默坐回位置继续加班。
　　晏回时靠在办公桌旁，盯着比他这个老板还忙碌的姑娘看了一会儿。
　　五分钟后，他抬手拨了拨腕表。
　　苏雁专注于修改图纸，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也没留意到有人在旁边等她。
　　每位设计师都有怪癖，苏雁则是极度愤怒灵感被中途打断。晏回时有次打断了她的思路，被这姑娘记了一晚上的仇。
　　他退到旁边的过道上，盯着她，继续等了几分钟。
　　他划开手机点了点。
　　苏雁的手机发出嗡鸣，屏幕弹出未读消息。
　　她没理。
　　晏回时走到艾米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艾米看清来人，吓得心里一咯噔：“晏总？您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晏回时冲办公区扬扬下巴：“你们组集体加班？”
　　艾米茫然：“没有啊，您不是规定不让加班吗，已经两个月没安排员工加班了。”她看了看埋头脸滚键盘的一群“演员”，了然一笑：“应该是看到您在，不敢走。”
　　晏回时抬手，用指关节刮了刮鼻梁：“你过去叫他们下班。”
　　艾米领命：“OK。”
　　她走出几步，退回来，眼神暧昧地在晏回时和苏雁身上扫了一个回合，打算做个顺水人情：“苏雁很细心，性格也好，要不，把她调到您办公室？”
　　晏回时婉拒：“苏雁是你的得力干将，我怎么好意思抢人。”
　　艾米立刻会意：“那倒是。”
　　她拍拍手：“下班啦，公司规定不允许加班，都忘记了吗？苏雁，赶紧走。”
　　苏雁闻言立刻保存备份文件：“哦，好！”
　　拿起手机，才注意到晏回时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晏回时已经摁好了电梯，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其他同事今天收拾东西的速度像被按了慢动作，苏雁本来想假装跟晏回时不熟，和其他同事一起乘电梯，结果平时拥挤的电梯口安安静静，就她和晏回时两个。
　　电梯门“叮”一声敞开。
　　晏回时：“你先。”
　　苏雁：“谢谢晏总。”
　　晏回时面不改色：“嗯。”
　　目送大老板跟苏雁走进电梯。
　　艾米“啧啧”道：“这两人真能演。”
　　电梯LED数字灯跳到16层的时候。
　　原本安静如鸡的其他人疯了似地开始八卦：“我靠！！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霸道总裁为爱收购女友公司！？”
　　艾米打了个响指：“就是你想的那样。”
　　同事甲：“那他还让苏雁留在我们部门？霸总不都喜欢把女朋友弄去当秘书，没事儿玩玩办公室激情吗？”
　　同事乙：“你少看点脑残小说，那种艾斯比霸总现实里装不过三天，公司就得被作倒闭！”
　　艾米为八卦群众答疑解惑：“还能是为什么，苏雁喜欢现在的工作，大老板依着她呗。”
　　是真的宠，堂堂一个几百亿资产企业老总，跑来等女朋友下班还不敢过去打扰她。
　　同事丙：“早知道大老板吃这一款，我当初就换发型上了！”
　　同事甲：“然后成为TY事业爱情双失去的传奇！梁雩洁当初是怎么被拒绝的你忘了？教科书级别撩汉失败案例。”
　　同事丙：“梁雩洁整容脸哪有苏雁的纯天然漂亮！”
　　同事丁：“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
　　“见过这种霸气又尊重另一半的男人，突然想回家把我老公打死。”
　　“我今晚就把我男朋友掐死！”
　　……
　　*
　　离开办公大厦，苏雁才肯让晏回时牵她的手。
　　晏回时侧头看着她，冷不丁冒出一句：“办公室偷情很刺激？”
　　苏雁：“啊？……我没有！”
　　晏回时：“没有，那怎么不公开？我见不得人？”
　　“我怕……”
　　“怕同事说你被我潜规则？”
　　苏雁点头：“嗯。”
　　晏回时屈指轻弹她的额头：“人没多大，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苏雁委屈巴巴捂住额头：“人家会说你不公平不公正，让女朋友走后门的。”
　　“那又怎么样？”晏回时不以为意：“不让我女朋友舒服，难不成让其他人舒服？”
　　苏雁红着脸：“说什么呢。”
　　晏回时扬起嘴角：“我还想问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苏雁别开脑袋：“没，就，有点儿热。”
　　晏回时把她扯回去，问：“下周团建，想去哪？”
　　苏雁：“啊？我没听艾米提过唉？”
　　晏回时：“不是你们公司，君誊。”
　　“君誊团建，我也可以去吗？”
　　“怎么不可以？”
　　苏雁想了想，跃跃欲试道：“我想去滑雪，可以吗？”
　　晏回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这么点大，掉进雪地我还找得着人么？”
　　苏雁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怎么明显的小沟沟。
　　晏回时勾着一双狐狸眼，手钻进她内衣，贴着她耳朵低声：“没说这儿小。”
　　苏雁的脸瞬间炸成绚烂多彩的晚霞。
　　晏回时捉住她的手，指腹蹭了蹭她纤细的无名指：“怎么没戴戒指？”
　　林娟莉说订婚宴那枚钻戒至少三百万，苏雁觉得上班戴过于高调：“摘下来放包里了。”
　　晏回时看着她：“不喜欢钻石？”
　　苏雁：“喜欢。”
　　晏回时猜测：“嫌我设计的款式土？”
　　苏雁急忙解释：“不是，我妈妈都说很漂亮。”
　　晏回时：“太土，适合你妈妈？”
　　“不是！我就是觉得，戴着上班不太合适。”
　　“不喜欢也没事儿。”晏回时无所谓道：“喜欢什么样的？再给你买一个。”
　　“真没不喜欢。”苏雁怕他不高兴，从包里拿出戒指，准备戴回去。
　　然后发现里面刻了字。
　　她举起来，看见“YHS”三个字母，嘟嘟嘴，表情像是被遗弃的小可怜：“怎么就你一个人的名字，我去哪里了。”
　　“嘴巴都能挂茶壶了。”晏回时用手指在她嘴唇上点了点，解释道：“这不是晏回时。”
　　苏雁：“那是什么啊。”
　　晏回时：“雁和时。”
　　“雁和时？”
　　“嗯。”
　　苏雁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苏雁。
　　和。
　　晏回时。
　　居然是这个意思！
　　难怪他会突然改微信名字。
　　苏雁开心地踮起脚尖，抱住晏回时的脖子：“谢谢晏叔叔。”
　　晏回时弯腰回抱住她：“不是你先起的头么。”
　　苏雁有点不好意思：“我那个……是怕被我爸爸发现，给你备注的，缩写。”
　　晏回时面无表情：“亏了。”
　　苏雁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哄他：“我那个意思是——晏、和、苏。我也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晏回时心窝一软，语气清淡：“强词夺理。”
　　苏雁：“反正，不管是晏和苏，还是雁和时，都是YHS。”
　　晏回时把她抱起来，抵着她的额，俊朗眉目一瞬变得温柔：“谁的YHS？”
　　苏雁反应很快：“永远的。”
　　永远的，苏雁和晏回时。
　　*
　　君誊团建地点在滑雪度假区。
　　苏雁穿着不合身的大号大衣，袖子特别长，她脑袋往里缩着，跟着教练学了一会儿就累了，蹲在雪地打瞌睡。
　　晏回时接了个电话抬起头：“苏雁呢？”
　　周佳鸣：“咦，刚才还在那边。”
　　晏回时给她打电话。
　　不远处，一颗小脑袋探出来：“晏叔叔，我在这里！”
　　晏回时无奈地扶了扶额角，快速滑过去，问她：“你教练呢？”
　　苏雁躲在雪地里：“好累啊，我想打个盹。”
　　晏回时笑她：“不如打个滚。”
　　远处的员工私下议论：“老板带来那小姑娘好漂亮啊，是他家亲戚吗？”
　　“听她喊老板叔叔，老板今年也就三十岁吧，有这么大个侄女？”
　　边上的老员工说：“这妹妹有点眼熟，好像来过总裁办。”
　　“啊我想起来了，她是住在晏总家那小姑娘！”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没认出来。”
　　“变漂亮了，人也开朗了。”
　　说话的大姐朝几个单身男员工使眼色：“单身狗们，还在等什么？这可是老板的侄女，正儿八经的白富美！”
　　“那也得有机会啊！你没见老板一直待在小美女身边，我可不敢过去。”
　　“唉你们觉不觉得，老板对他侄女很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晏回时平时也常笑，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但他的笑容未达眼底，这会儿眉眼间化不开的冷漠被温柔替代，眼底偶尔还会染上笑意。
　　是发自内心的宠爱。
　　“有没有未婚胆子大的，趁着老板侄女在，他今天好说话，上去搭个讪！”
　　女员工们不约而同：“再见！”
　　这群女生之前也不乏不知天高地厚去撩晏回时的，心想他那么年轻，又是单身，就算精神没有需求，生理总有吧？撩不动肯定是长得不够美，身材不够好。
　　晏回时身上那股矜贵气质，特别能激□□亮女人的征服欲。她们想让他臣服，让他因她们而变得难以自持。
　　自信满满的去，前赴后继的翻车。
　　几位公认的大美女以惨败收场后，再也没人敢打老板的主意。而且越看这男人越无情，根本就没有心，就是个万恶的资本主义。谈生意可以，休想跟他谈感情。
　　*
　　苏雁到小卖部买水喝，听见外面两个女生提到晏回时的名字。
　　“我反正算是明白了，晏回时这人看似温和，见谁都笑得好看，等真正了解，发现就一笑面虎，假的！”
　　“你不知道，我刚调到总裁办那天见到他，妈呀我惊为天人，当时他对我笑，我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苏雁把另外一瓶水放回去，只拿了一瓶。
　　结完账，坐到旁边休息区，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一只大手夺走了她的水。
　　晏回时盯着她，仰头灌了几口。
　　笨重的滑雪服被他穿在身上一点也不显臃态，可能是因为他的身高和长腿，看着反而还有些酷酷的。
　　晏回时把瓶子贴在她脸颊上：“闷闷不乐，谁惹你了？”
　　苏雁把水拿回来：“没买你的。”
　　晏回时弯腰，手掌撑着膝盖，观察着她的表情：“莫非是我？”
　　苏雁别开脸：“哼。”
　　晏回时掰过她的脸：“真是我啊？”
　　苏雁望着面前这张妖孽脸：“你干嘛勾引人家。”
　　晏回时疑惑道：“什么？”
　　苏雁：“你勾引人，见人就笑。”她小声埋怨：“一点都不矜持。”
　　“我？勾引人？”晏回时被她一本正经控诉的样子逗笑：“勾引你我承认。勾引别人，没有吧？”
　　从刚才在小卖部心里就酸溜溜的，苏雁不想和他说话，起身往高处走：“我去滑雪了。”
　　晏回时跟在她身后：“小朋友乱发脾气？”
　　苏雁不理他，越走越快。
　　晏回时：“不讲道理？”
　　吃醋要讲什么道理。
　　苏雁继续往上爬。
　　晏回时：“苏雁——”
　　他话音未落，苏雁脚下一滑。
　　她“啊”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大喊：“晏叔叔！”
　　晏回时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接住了栽下来的姑娘。
　　没有脸着地，苏雁睁开眼。
　　晏回时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腿窝，把她抱得稳稳的。
　　远处一群人看呆了。
　　“我去！这体力是真好，单手接那么大个儿，愣是动都没动一下！”
　　“这姿势，晏总看上去好苏！！！”
　　“小姑娘看着腰细腿长，怎么到了晏总怀里显得那么娇小玲珑？”
　　“这就叫男友力！”
　　“男友力？不是侄女吗？”
　　“不是。”晏回时疏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我未婚妻。”


第39章 蜜桃甜   “我的未婚妻，当然跟我睡。”……
　　晏回时说完这话。
　　苏雁仿佛可以听到周围倒抽气的声音。
　　感觉有一万只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她拍了拍晏回时的肩，他没反应。她只好把帽子扯下来，盖住眼睛掩耳盗铃, 很小弧度地挣扎一下：“晏回时！你放我下去。”
　　晏回时料定她不会当众闹他，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把她脑袋按回肩上：“不放。”
　　苏雁恼得想咬他脖子。
　　耳畔响起他有些散漫的声音：“放你下去，然后你再跑？我还得满地找人。”
　　“……”
　　苏雁把帽子再往下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她没脸见人了。
　　晏回时侧头看她, 突然伸手把她的帽子摘掉：“挡什么。”
　　苏雁的头发一下子被静电炸飞起，跟只炸毛的小鸟一样, 她娇嗔着压住脑袋，急忙捋顺刘海。
　　“你好烦。”
　　晏回时胸腔震出一声笑：“发脾气还顾着漂亮？蜜蜜刚才生气的样子，比这会儿可爱多了。”
　　苏雁张了张嘴, 意识到自己还挂在他身上，只好忍气吞声。
　　晏回时的手指在她耳垂上摩挲：“不说话，装深沉？”
　　苏雁从鼻孔哼一声。
　　鼻尖被捏住, 她张大嘴巴透气：“晏回时！”
　　晏回时：“在呢。”
　　苏雁用她自以为很凶的语气凶他：“你想憋死我好换一个新女朋友对吗。”
　　“不捏你鼻子你也快要憋死了。”晏回时把她放到酒店门外。
　　他也不恼，好脾气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雁心里藏不住事：“你整天冲别的女生笑干嘛。”
　　晏回时愣怔两秒：“谁？”
　　“你们公司的女员工。”苏雁理直气壮：“我全都听见了, 你一见人家就笑。”她别开脸：“自己笑起来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整天到处放电, 一点都不矜持。”
　　晏回时扣住她的后颈, 把她拉向他, 弯下腰去跟她平视。
　　几秒后。
　　他问：“是这样放的电？”
　　他的瞳仁泛起细碎的光, 像夜晚星空被泼上浓墨。丹凤眼细细的，眼尾拉得很长，里头藏着把钩子。
　　苏雁被这狐狸精勾得心猿意马，舔了舔嘴唇：“嗯, 对，就、就差不多是这样。”
　　晏回时直起身子，双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只看他。
　　然后一本正经地问：“这欲加之罪，怎么说得跟铁证如山似的？蜜蜜小朋友，咱两好好沟通一下。”
　　苏雁的脸被他挤扁，嘴巴也被挤得嘟起，口齿不清道：“不要叫我小朋友，你严肃一点！”
　　“嗯，严肃点儿。”晏回时收敛表情：“不过，某小朋友当年说我沉迷美色的时候，貌似也是现在这醋样。”他眯起眼盯着她：“看来，现在的小孩儿都挺早熟。”
　　他突然提起年少往事，苏雁底气没刚才那么足了。
　　“反正，你不能对别的女生笑，女员工也不行。”她义正言辞：“一个优秀的老板用不着卖笑，只要福利好工资高，就算他是座冰山，员工也愿意为他效力的不是吗。”
　　她做好了争辩的准备，把下一句词儿都想好了。
　　结果晏回时并不反抗：“苏老师说得对。”
　　苏雁卡带了两秒。
　　抬眼盯着他：“你……都不为自己辩解的吗。”
　　晏回时眸色宠溺：“不辩。”
　　苏雁：“……那你解释。如果不合理，我是不会接受的。因为……你长得太好看，容易被挖墙脚，我怕抢不赢。”
　　晏回时鼻腔滚出一声低笑，掌心覆在她发顶：“这颗脑袋瓜整天想的都是这些？”
　　苏雁：“……不止，我还想着设计图的。”她扬起脸，郑重其事指出利害关系：“外面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我又不能把你藏起来，万一你没把持住，犯错误了，我——”她改变策略：“我爸爸还是会打你的。”
　　晏回时“嘶”一声，十分配合：“那还挺疼的。”
　　苏雁随声附和：“对的。所以，你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晏回时没再逗她，敛眸问：“这事儿我真没印象了，能具体点儿？”
　　苏雁：“就是，有个女生，第一次调去总裁办，你就对她笑。”她背过身去，继续吃味儿：“把人家的魂儿都勾走了。”
　　“总裁办的女生？”晏回时把她扯回去钳在臂弯，看似轻轻搂着，实际上她根本跑不了。
　　苏雁放弃挣扎，被迫与他面对面。
　　晏回时镇定有序道：“君誊总裁办不招实习生，我的助理要求五年以上工作经验，学历至少本科。那么她当时的年龄不低于二十六岁。近几年升职调来的女员工只有三位，你说的那位姐姐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
　　苏雁：“……”
　　这人记性这么好的吗！
　　他顿了两秒，嗓音变得缱绻起来：“蜜蜜知道，叔叔只喜欢你这样的。”
　　苏雁：“我、哪样？”
　　晏回时弯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人前纯情，人后风情。特别是，叫我快点儿的时候。”
　　苏雁：“……这儿有人！”
　　而且她叫他快点，根本就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苏雁耳尖泛红，气呼呼问：“我的房间在哪。”
　　晏回时：“周佳鸣没定你的。”
　　“啊？那我今晚睡哪啊？”
　　晏回时：“我的未婚妻，当然跟我睡。”
　　……
　　*
　　白天滑雪累了，苏雁洗完澡，往床上一倒，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晏回时：“……”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他就出去发了封邮件。
　　手机弹出万城的信息。
　　他低头亲了亲熟睡的姑娘，帮她把空调温度调好，盖上被子，才转身走出房间。
　　万城已经在大厅等了他一会儿。
　　他抬手看表：“哄睡雁妹妹了？”
　　晏回时语调不带感情：“本来能跟她一块睡。”
　　万城：“这意思，我扰了你的好兴致。”
　　晏回时：“所以，这次二期的项目由你继续负责。”
　　万城：“交友不慎。”
　　晏回时：“我很荣幸。”
　　万城把合同递给他。
　　“我现在多少能理解苏工的心情。晏老板不仅吃人，还不吐骨头。”
　　晏回时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低头签字：“这辈子也就吃这么一个，别把我说的那么可怕。”
　　万城把签订好的合同递给助理。
　　“我真替雁妹妹担心。”
　　晏回时：“我替她谢谢你。”
　　“感谢的话留在年底分红再说。让十个点给我不过分吧？”
　　晏回时爽快答应：“但我不负责项目。未婚妻比较粘人，理解一下。”
　　万城很轻地挑了下眉：“难得，铁公鸡让利这么大。叫上雁妹妹，我请。”
　　晏回时看一眼安静的聊天框：“她真睡着了。隔壁有家夜宵店，走？”
　　“走。”
　　*
　　担心苏雁半夜醒来肚子饿，晏回时让店家打包了一份儿童套餐。
　　万城：“还真把雁妹妹当小孩儿养？”
　　晏回时炫耀道：“我家蜜蜜食量小，一天要吃四五顿。”
　　万城：“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晏回时盯着他看了几秒。
　　万城被呛了一下，装都懒得装了：“晏回时，你特么能别对着个男人放电？”
　　晏回时：“？”
　　“我现在很怀疑，真是你勾引的雁妹妹。”
　　“不用怀疑。”晏回时坦荡地承认了。
　　万城：“苏工没揍你？”
　　晏回时：“差点儿毁容。”
　　万城：“可惜了。”
　　晏回时沉吟片刻，突然问：“现在的小姑娘谈恋爱，是不是都喜欢吵吵架，闹个别扭什么的？”
　　问完，他哂笑一声：“我也是病急乱投医，问你还不如问周佳鸣。”
　　万城皮笑肉不笑：“我有女朋友了。”
　　晏回时颇感意外：“什么时候找的？”
　　万城坦然道：“协议同居。”
　　晏回时把他当年的话回赠给他：“别玩儿脱了。”
　　万城：“必不可能。”
　　晏回时：“行，那我咨询你个问题。”
　　他把苏雁发脾气的原因讲了一遍。
　　万城毫不犹豫地下定论：“睡一觉就好了。”
　　晏回时被哽了一下：“……你确定？”
　　万城传授经验之谈一般：“试试不就知道了。”
　　*
　　夜晚的环湖温泉山庄景色绝美，湖面映着满天星斗，是城市里看不到的自然美景。
　　晏回时拎起保温盒：“帮我拿下。”
　　万城：“做什么？”
　　晏回时用手机拍下角度最美的夜景。
　　“给苏雁看。”
　　万城：“无聊。”把保温盒还给他，也掏出手机录了一小段。
　　晏回时瞥他一眼：“给你那契约对象看？”
　　万城嘴硬道：“自己看。”
　　晏回时没揭穿他：“今天太晚了，附近酒店全满，我让周佳鸣给你腾一间？”
　　“不用。我两有约定，再晚都不能在外留宿。”
　　“哥哥~”是个软得能把人骨头酥掉的女声。
　　晏回时抬眼。
　　拦路站着个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女人步伐凌乱，像是喝多了：“哥哥们长得真好看！谁能送我回去嘛？天太黑啦，我好害怕呀。”
　　万城：“你送，我女人脾气大。”
　　晏回时：“你觉得我女朋友脾气小？”
　　两人同时拿出手机。
　　“报警吧。”
　　妙龄女子：“不用！我酒醒了。”
　　*
　　苏雁是被饿醒的。
　　刚醒的时候还有点发懵，不知道自己睡在什么地方，过了半分钟才清醒过来。
　　她找到手机，给晏回时打电话。
　　提示音刚“嘟”了两声，就听见门锁发出的“滴滴”两声。
　　苏雁立刻用被子裹紧自己：“晏叔叔，是你吗？”
　　听见晏回时应了一声，她拉开被子，光着脚跑到客厅：“我饿了。”话音刚落就看到几盒炸鸡跟烤肉。
　　苏雁完全忘记自己还在生气，眼睛亮了亮：“好香！”
　　晏回时愣了一秒，像是捡到什么意外惊喜，绷着的俊脸舒展开，温声说：“乖，先去洗手。”
　　“嗯！”
　　苏雁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现在太饿了，懒得回忆。
　　填饱肚子，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好像还在生气。
　　吃人嘴软，苏雁不好意思再摆脸色，假装睡醒后失忆了，已经不记得下午的事情。
　　她主动找话题：“去哪家买的？”
　　晏回时看她的目光带点审视意味：“喜欢？”
　　“嗯。”苏雁又问：“你自己去的吗？”
　　晏回时发觉这姑娘睡醒一觉已经把下午的事儿忘了，勾了勾唇角：“跟万城。”
　　苏雁：“笑什么。万城哥哥来了你很开心嘛？”
　　晏回时：“一般。有项合作需要我两签字，他顺路就过来了。”
　　“哦。”
　　没得聊了。
　　冷场几秒。
　　苏雁：“晏叔叔，我去洗个手。”
　　晏回时问：“吃饱了吗？”
　　“也没有吃很饱。”苏雁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只吃了几口填肚子。
　　晏回时：“那泡个温泉？”
　　苏雁：“这里有吗？”
　　“嗯，在隔间。”
　　“好啊。”
　　*
　　苏雁天真的以为晏回时带她来泡温泉是她以为的那种泡法。
　　直到他扯掉她的内衣，气息灌了她一耳：“叠一次？”不等她拒绝，他已经迫不及待覆上来。
　　苏雁呼吸急促，脑袋枕着他的手掌，半个身子仰躺在池子边。
　　“不行，没那个。”
　　晏回时：“我买了。”


第40章 蜜桃甜   【正文完】
　　躁了一夜的后果就是, 苏雁感冒了。
　　度假村天气冷，晏回时担心她感冒加重，只好提前带她返程。
　　门口几名总裁办的员工正在收拾雪具准备去滑雪。
　　“晏总, 一起呀？”
　　晏回时语气礼貌疏离：“你们玩，我未婚妻身体不舒服。”
　　“啊, 苏小姐怎么了？”
　　“感冒了。”
　　几个员工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老板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啊？有点吓人。”
　　“平时不也严肃。”
　　“好歹会假笑一下？”
　　“可能是家教严吧，哈哈。”
　　“不会吧？我以为是老板吃定苏小姐，毕竟大佬们套路多, 万万没想到。”
　　“啧啧，何意百炼刚, 化为绕指柔。”
　　“老板脖子上的草莓印真是耐人寻味呐！”
　　“苏小姐平时温温柔柔的，看不出来这么厉害！”
　　……
　　*
　　上了飞机，苏雁缩在座位上闷不吭声。
　　昨晚那一池水全被他躁没了, 她人也被叠没了。
　　她被叠了三次！
　　苏雁侧目，瞥一眼旁边座位上的男人，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哼”一声, 别开脸去看窗外。
　　手腕被捉住，晏回时把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她的手背, 眼神带点讨好意味。
　　苏雁被他的胡子扎得痒痒：“你早上是不是没刮胡子。”
　　“你一个早上不理我，哪儿还有心思刮胡子。”晏回时贴着她的耳朵, 低声说：“下次我轻点儿。”
　　“你又……不理你了。”苏雁脸颊滚烫, 把羽绒服拉到最高, 脸蛋脑袋全藏进去。
　　晏回时给她拉开：“别闷着。”
　　苏雁声音嗡嗡的：“闷死也比被你做死好。”
　　苏雁：“……”
　　她在说什么！！
　　晏回时弯起嘴角, 表情耐人寻味：“做什么？没听见。”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吗。”苏雁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这样啊，那——”晏回时抬起下颚：“这是不是也控制一下？”
　　他冷白皮肤印着她细细的齿痕, 泛起点点浅红，如雪上绽花，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喉结上。
　　苏雁语塞，表情无辜地眨眨眼：“怎、怎么弄的。”她的声音弱了下去，象征性的提醒：“滑雪摔的吧……你小心一点。”
　　晏回时整理好衣襟，侧头看着她：“很喜欢这儿？”
　　苏雁：“……”
　　晏回时：“小那会儿就知道劫叔叔的色。”
　　苏雁：“……”
　　晏回时：“现在更不得了。”
　　“……晏回时！”苏雁娇嗔：“你，别说了。”
　　晏回时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去，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真受不了？”
　　苏雁瓮声瓮气：“嗯。”表情可怜极了。
　　晏回时刮一下她的鼻子：“那还勾着我不放。”
　　苏雁叫屈：“我哪有。”
　　晏回时在她耳边吹气：“你没有，那儿有。”
　　“……”
　　*
　　苏雁吃了感冒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后已经有好转。
　　开机后，艾米的电话立刻打过来：“苏雁，美因的裴董中午来电话说对材料不满意，可是她又说不出想要的具体型号，非要跟你谈，你不在她就停工。我们好说歹说才劝住她。”她变换着语调：“老板娘，你赶紧回来救救小的吧，求求了。”
　　苏雁：“艾米姐你先别急，我给裴小姐打个电话。”
　　“感谢老板娘出手相救！”
　　晏回时问：“公司有事？”
　　苏雁点头：“美因办公楼那边选材出了点问题。”
　　“身体没事么？”晏回时抬手探了探她额头：“我送你过去。”
　　苏雁抱住他的腰：“没事，已经好多了。”
　　晏回时回抱住她：“小工作狂，一提到工作就精神百倍，也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因为……”苏雁眼珠子转了一圈：“我想篡位！”
　　晏回时帮她把帽子戴上，拉着她的手包在掌中：“TY本来就是南教授创办的，而我又对此毫无兴趣，由你来继承，她求之不得。”
　　“婆婆已经跟我说过这个事了。”苏雁说：“她希望我能成为TY最优秀的设计师，所以我对美因的办公大楼比较上心，因为这是我负责完成的第一个作品。所以，”她停下来，仰起脸望着他：“晏叔叔，如果我有时候忽略了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一撒娇，晏回时感觉心都化了：“好。”
　　*
　　苏雁忙完，天已经快黑了。她下楼，点开打车APP准备叫车。
　　一辆奔驰大G停在脚边，后座窗户开着，苏雁扭头，看到水水的脑袋凑出来。
　　她摁灭手机，笑得眉眼弯弯：“晏叔叔，你怎么来啦？”
　　副驾座车门被从里推开，晏回时的声音响起：“你也学南教授那一套，对着狗叫我是吧？”
　　苏雁坐进去，傻笑一声：“没。”
　　“累不累？”晏回时把泡好的感冒冲剂喂到她嘴边。
　　苏雁不想喝：“下午跑了好几家店，出了一身汗，感觉明天就好了。”
　　晏回时：“哪有那么快。”
　　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两秒，突然倾身覆上来，舌尖挑开她的牙齿，瞬间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不行，”苏雁抵着他的肩推他：“我感冒，唔……晏回时！”
　　晏回时逗趣似的在她嘴唇上吮一下：“听说把感冒传给别人就能好，我试试。”
　　苏雁张着嘴大口呼吸。
　　她喘气呼呼：“那也不行，你感冒还不如我感冒呢。”
　　晏回时扣住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上来：“我体质好。”
　　*
　　夜晚的城市大楼流光溢彩，别墅区外的小桥边溪流潺潺映光。水柱飞到半空绽开一朵水花，再从四处散落。
　　苏雁牵着狗，晏回时牵着她。
　　她慢慢走着，时不时绕过他高大的身躯去踩他的影子。晏回时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抱起来：“小朋友，往哪儿踩呢？”
　　苏雁环住他的脖子咯咯笑：“是女朋友！”
　　晏回时纠正：“是未婚妻。”
　　每当晏回时把她高高举起的时候，他就必须仰头看她，苏雁也能体验到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低头，目光对上他漆黑似夜的眼睛：“好的，未婚夫。”
　　把水水送回后院。
　　苏雁走进旁边的休息室，把自己抛进沙发，望着枝繁叶茂的桃树。
　　五年前，它还只是一颗刚嫁接好的树杈。
　　晏回时在她旁边坐下，苏雁脑袋枕着他宽厚的手掌：“晏叔叔。”
　　晏回时：“饿了？”
　　“没。”苏雁问出了一直想问的：“我刚住进来的时候，你对我就没什么想法吗？”
　　晏回时：“有。”
　　苏雁来了精神：“什么想法？”
　　晏回时把她抱起来，占领了她的位置，然后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苏雁被拽到他怀里。她懒得动，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趴着。
　　“我心想，”晏回时用手指卷着她的发梢把玩：“这小姑娘真漂亮。”
　　苏雁一脸期待：“还有呢？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什么别的？”晏回时笑：“我又不是恋.童癖。”
　　苏雁：“……”
　　过了几秒。
　　她再问：“我爸爸说你是不婚主义者，可是我们……”苏雁晃了晃左手上的钻戒。
　　晏回时垂眼捉住她的手指，正色道：“以前我坚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反人类学，没人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至于婚姻，就是对精神自由的强行捆绑。”
　　“这就是你选择不婚的原因？”
　　“算是其一。”
　　苏雁知道其二，是因为他父母漠然的婚姻关系。
　　她没再多问，安慰一般地在他薄唇上碰了碰。
　　然后被晏回时反客为主，搂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不带任何欲念，他吻得很温柔。
　　晏回时离开她的唇瓣，手指轻蹭她的眼尾：“苏雁，我曾经对婚姻没有期待，你想要，我就想给你。”
　　他现在甚至开始期待她披上嫁衣，成为他新娘的那一天。
　　他曾下定决心放弃，因为给不了她要的。
　　后来误以为她有了喜欢的人，独占欲让心脏隐痛，难以忍受的负面情绪破坏了他的理智。
　　半年的戒断，反而让他越发上瘾。
　　他很少让情绪突破他的冷静，即便是父亲没有选择救他，他也没有落泪，有的仅是失望。
　　但当他想到她会被别的男人拥入怀中，忽倏间，他觉得有什么正在入侵他的感知，酸涩隐痛难忍，哪怕他刻意隐忍不发，也无法压下那股憋闷。
　　他什么也做不了，烦闷浮躁占据了所有的情绪。他渴望立刻见到她。只有把她据为己有，他才能够安睡。
　　于是，有了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试探。
　　这算是晏回时说过最甜蜜的一句话了。苏雁心里甜滋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晏回时问：“在祈祷什么？”
　　苏雁嘴角翘起：“我在诵经超度，让心痛和被你勾走的灵魂腐朽。”
　　晏回时笑：“诵经超度是升华，怎么反而腐朽，你是哪里来的江湖术士？”
　　“我是仙女！才不是什么江湖术士。”
　　“那我能问问小仙女，腐朽灵魂的目的是什么？”
　　苏雁煞有其事道：“重铸灵魂升华。”
　　晏回时注视着她安静俏皮的脸，像个虔诚的信徒：“小仙女，升华灵魂做什么？”
　　苏雁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让你更喜欢我呀。”
　　晏回时轻笑：“我本来就很喜欢你。”他眉目收敛，目光坚定：“很喜欢。”
　　*
　　晏回时曾经送给苏雁一本书。那本书没有封面，也没有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有了封面，有了名字。书名叫——《雁字回时》。
　　这本书的作者是晏回时的外婆，这四个字出自李清照的一剪梅。
　　晏回时的外婆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才女，这本书谱写了她前半生的精彩励志篇章。
　　外婆爱吃桃子，外公战死那天，她流着泪吃掉外公不久前给她买的桃子。
　　外婆在书里写道：蜜桃甜，甜心尖儿。
　　临终那天，她吃完半颗桃子，微笑着去见外公。外婆没有留下怨念，整本书都是积极向上的文字。
　　天气晴好的周末，苏雁决定把这本书看完。
　　知道作者是谁之后，再看感觉完全不同。
　　晏回时笑她突然变得文艺，却没走，一直守在她身边。大概是他早已经看过无数遍，书页才会磨损得那么厉害。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种的桃树下。
　　苏雁看书，晏回时看她。
　　不知不觉，苏雁读完了最后一页。
　　然后发现。
　　有人在“不属于蜜蜜的晏叔叔”那个“不”字前，加了一个走字底。
　　——还属于，蜜蜜的晏叔叔。
　　属于，蜜蜜的晏叔叔。
　　不属于，蜜蜜的晏叔叔。
　　还属于，蜜蜜的晏叔叔。
　　三种不同颜色的笔记，经他们的手，中间隔了三年。他新添的那一笔，让她年少的喜欢有了回应。
　　苏雁举起书挡住半张脸：“什么时候发现的？”
　　晏回时：“嫁给我就告诉你。”


第41章 番外篇   晏回时视角
　　把苏雁送进大学校门, 晏回时弯腰钻进车里。
　　她哭了一路，哭红了眼，临别看他的眼神满眼不舍。
　　晏回时知道小姑娘没走, 他没往外看，也没有停留。
　　送别最怕四目相对。
　　他走得很干脆。
　　等了十分钟, 他再绕回原地，透过车窗，远远地看着失落转身的女孩。
　　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他一眼看透。
　　但他没打算捅破关系。
　　责任与爱其实很容易被混淆。作为一个成年人, 他不希望自己被困进无效消耗精力的感情里。
　　无效消耗，如同一笔没有盈利的投资。可预见悲剧，无需去挣扎。
　　但是, 一些下意识的行为，不受他控制。
　　周佳鸣说：“苏雁谈恋爱了，对象好像是她高中同学。”看到黑起一张脸的晏回时, 他换了种句式：“苏雁好像谈恋爱了。好像，还不确定。”
　　晏回时神色并没有缓和：“有你什么事儿？”
　　不是他让他盯着不让苏雁早恋的么？“您这是准备不管她了？”周佳鸣多嘴问了一句。
　　他猜不透老板的心思。明明在乎, 又表现得像是不在乎。说不在乎，他又总是默默关注小姑娘的一举一动。
　　周佳鸣也觉得自己管太多了：“也是, 苏工已经回来了。她父亲在, 您就不用再操这份心。”他本想问能不能删除苏雁的课表, 看老板冷着脸, 终究是没敢提。
　　晏回时在他身后问：“叫什么？”
　　周佳鸣知道他问的是谁：“周辰。”开口之前，他已经打听过那男生的背景：“跟苏雁同年，大了两个月。那小子长得不错，家境也可以。”
　　晏回时语气平淡：“我是问你亚太区经销商新负责人叫什么。”
　　周佳鸣：“……”
　　*
　　傍晚。
　　晏回时端着水杯走进后院。
　　苏雁养的那只狗摇着尾巴朝他奔来, 这狗撒欢的样子跟主人一样惹人喜欢。他眼里有了浅淡的笑意。
　　但很快就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蹲下，手指捋着狗毛，面若冰霜：“蜜蜜有喜欢的人了。”
　　苏雁问他要男生给她的情书。
　　他没给，骗她说扔了。
　　狗和他无法共情，理解不了他的心情，围着他打转，看上去很开心。晏回时收回手，望着院落那颗桃树。
　　他把外婆留给他那块玉做成了手镯，送给苏雁庆祝她成年。
　　外婆说，这是一块最美的玉，应当送给最美的姑娘。
　　他送给苏雁时没有任何犹豫，却又不带任何念想。
　　他可以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对苏雁的感情，晏回时一直都觉得很奇妙。
　　大概是他这一路上从没给过任何人柔情。
　　他不是一个温柔有耐心的人，但他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全给了她。
　　初春，桃花盛开的时候。
　　晏回时突然很想见苏雁。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点开了微信置顶头像。
　　文字表达不出真实想法，他退出去，在手机上输入她的电话号码。
　　晏回时不是一个喜欢记电话号码的人，但他无意中就记住了这串算不上顺口的数字。他心想是受人所托，是一份责任，所以并未深究。
　　他盯着屏幕上亮着的备注。
　　有超出长辈关心的感情，也有对兄弟隐隐的心虚与惭愧。
　　更多的，是情不自禁。
　　很矛盾。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姑娘的声音很甜，语气拘促，带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刻意压抑真实情绪。
　　他望着院落，语调如常：“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来看么？”
　　再见到苏雁的那一霎，晏回时失神几秒。
　　人比桃花美。
　　他见过的美人有许多，能美到他心里的，这么多年就只有这么一个。
　　不知是不是桃花太过艳丽，映得小姑娘的脸颊特别红。
　　与她隔树相望的那一刻。
　　晏回时混乱的感情突然清明。
　　他不是不想占有她。
　　而是想让她心甘情愿。
　　晏回时说：“变漂亮了。”
　　苏雁反问：“以前就不漂亮吗。”
　　晏回时轻笑：“不一样。”
　　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将不一样。
　　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心思后，晏回时开始不动声色观察苏雁的一举一动。
　　他不想吓着她。
　　两人之间的年龄差，以及他和她父亲多年的交情，都是一道背负伦理枷锁的屏障。
　　他心想，试一试。如果她喜欢上其他人就算了，毕竟他不能强迫个小姑娘。
　　从老郑的生日宴回来，晏回时觉得头晕。
　　他躺在沙发上休息，听见轻微的响动，接着响起苏雁的声音：“晏叔叔。”
　　他没睁眼，想听她要对他说什么。
　　她突然叫他的名字：“晏回时。”
　　一字一顿，像是反复练习过每一个字的发音。温软轻缓，挠得他心痒。
　　晏回时正想睁眼，一股甜香钻进鼻腔，紧接着，女孩温热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喉结。
　　她不停道歉，嘴里说着：“对不起。”
　　他唇角微弯，答案不寻自来。
　　不久后，苏锦文拿出一张苏雁跟陌生男生并肩走在宿舍楼下的照片。两人举止亲昵，男生眉目传情。
　　晏回时的冷静被击碎了。
　　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
　　善于伏击的猎人，被迫切换成主动攻击状态。他想打破世俗伦理，哪怕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到她。
　　这个想法被他强压了下去。
　　然后，压抑的情感在沉默中越发恣意，滋生蔓延出剪不断的罪孽。
　　朋友的女儿又怎么样？
　　看着她长大又怎么样？
　　他无法忍受别的男人拥有她。
　　晏回时很少去做没把握的事。
　　把老宅钥匙交给苏雁，就是他给自己设的第一道回头路。
　　但凡她拒绝，他都不会再强迫她。
　　苏雁收下了四合院的钥匙。
　　晏回时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把手头项目全部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
　　这辈子，他想换一种活法。
　　事业巅峰带给他的成就感，远不及她不经意的一个笑。
　　没想到，苏雁突然告诉他，她有喜欢的人了。
　　除了那个在校门外搂着她的，他想不到第二人。
　　晏回时自嘲地笑。一把年纪的人了，真要去强迫个小姑娘喜欢自己么？
　　看她红着眼委屈难受的样子，他放弃了。
　　求而不得便使其毁灭的卑劣手段，晏回时永远不会用在苏雁身上。
　　他放弃过她两次。
　　第一次，感情正在萌芽，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她没有来找他。
　　这一次的戒断，是晏回时最困惑的时期。
　　那种后劲像是失去痛觉的人丢失身体一部分后突然康复，钻心痛楚骤然袭来，让人猝不及防。他陷入突如其来的焦虑与缺失状态。
　　他去调查让苏雁移情别恋的男人。
　　然后发现，那人有女朋友了。
　　这一发现令他欣喜若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被骗了。
　　发现被骗，晏回时眼中有了笑意。
　　他找了个借口让苏雁来见他。她躲着他，他只能出此下策。
　　在无人的街角，他失控地吻了她。
　　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晏回时想过无数种让苏锦文解气的办法，他做着最坏的打算。不过，他从没想过要和苏雁分手。
　　在这段感情里，他像个放风筝的人，始终牢牢攥着那根线头，给她想要的自由。
　　但他很坚定，此生不可能放弃。
　　在苏锦文面前，他所有的底气皆是来自对她问心无愧的守护。
　　准备坦白之前，晏回时处于长期失眠状态。
　　他所表现出来的沉稳淡定，都是假象。
　　这是一场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的谈判。
　　或失去兄弟，或让喜欢的姑娘父女决裂。他面临着一场未知的恐惧。
　　直到见了面，他发现苏锦文早已经有所察觉。
　　来找他，无非是想出口气。
　　面对朋友咄咄逼人的质问，晏回时镇定从容。
　　但他每说出一个答案，身体里的那根弦就会绷紧一寸。
　　晏回时知道，苏锦文对他动手，其实就是变相退让。他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自己台阶下。
　　那一晚，晏回时站在楼下，抬头望着次卧飘窗的微光，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嘴角挑起极浅的笑弧，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快步上楼，迫不及待回到他的女孩身边。
　　苏雁睡得很沉。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吃吃地笑了一声。发丝遮住了她白皙的脸颊，露出微翘的鼻头。
　　晏回时伸手，在她鼻尖点了点，低声：“蜜蜜？”
　　小姑娘皱了皱眉头，嘴里嘀咕几句不成句的话，梦呓一般，溢出一声带点稚气的鼻音。
　　晏回时拨开女孩脸颊上的发丝，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耳垂，目光宠溺：“乖乖睡觉，不用再担心以后。”
　　小姑娘安静地闭着眼睛。
　　晏回时的声音很轻，黑眸蕴着柔情：“等你睡醒，想要的就都有了。”
　　她这样的女孩，本就该无忧无虑，不需要背负任何压力。
　　这一晚，晏回时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他可以光明正大，完完全全拥有她。
　　在最暧昧的场景里，他当了一回最绅士的人。却在最安全的距离下失控把人扯进怀里，发狠地咬她嘴唇。
　　晏回时选择了苏雁暴露心事的地方。
　　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颗心动情地碰撞。
　　他再也不需要隐忍克制故意装睡。
　　苏雁只知道晏回时也喜欢她。
　　她不知道，在过去的851个日夜，晏回时对她的喜欢，早就胜过她所能感觉到的。
　　他所有的不正经，仅仅是为掩饰深情。


第42章 番外篇   我家小朋友
　　夜幕降临。
　　市中心商圈正中, 君誊大厦纤尘不染的透明墙流光溢彩，腾空悬浮一束电子烟花，渲染出的“新年快乐”四个彩色大字。
　　与往年一样, 晏回时一个人留在公司加班。
　　外婆去世后，他就没有再过过年。
　　手机屏幕亮了亮, 来电显示老苏。
　　晏回时立刻接通。
　　“上门女婿，”苏锦文冷漠得有点做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丈母娘叫你回家吃年夜饭。”
　　晏回时几乎是下一秒就盖上笔电，抓起车钥匙。
　　他语气平静：“行。”
　　*
　　厨房里。苏雁穿着很有节日气息的大红斗篷外套, 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头发高高挽起, 露出半截天鹅颈。
　　林娟莉看着越发活泼开朗的女儿，笑得一脸欣慰：“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长得跟个高中生似的。”拔高声量：“老苏, 你家闺女怎么长着张娃娃脸，都长不大呀。”
　　“那叫鹅蛋脸。”苏锦文在客厅里回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这人平时话痨，林娟莉觉得反常, 小声问苏雁：“你爸是不是又偷偷去厕所抽烟了？”
　　苏雁睁大眼睛点头：“有可能。”
　　“对了莉莉，”苏锦文的声音冷不丁在厨房门口响起：“那谁, 不是说要过来过年么？”他手上拎着袋瘦肉：“要不，包点儿饺子应付应付？免得怠慢了他回头到处乱说。”
　　“什么叫那谁, 那是你准女婿！人家有名有姓。”林娟莉看破不说破：“包呗, 你把肉馅调好。”
　　苏锦文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看你也累了一个下午, 我来就我来。”
　　林娟莉突然想起：“蜜蜜, 妈妈不是让你给阿时打电话吗，你打了没？”
　　“还没。”苏雁擦干净手上的水：“现在去打。”
　　苏锦文说：“不用打。”
　　苏雁可怜地扁起嘴：“爸爸，你就让他来嘛。他一个人在家过年，太冷清了。”
　　“就是, ”林娟莉在一旁帮腔：“反正也订婚了，来家里一起过年没事儿。”
　　苏锦文把肉往案板上一扔，板起脸：“作为一个上门女婿，过年不回家，还要老丈人家打电话去请他？要不要我再弄个八抬大轿把他抬来？”
　　“干嘛乱发脾气……”苏雁小声嘟哝：“也没有让你打。”
　　“我能给他打电话？”苏锦文观察着女儿的表情：“你是不是心疼他了？是不是想走？想走我就——”
　　林娟莉：“我打！大过年的，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
　　苏锦文不敢吱声了。
　　电话被接通，她换上一张笑脸，温声说：“喂阿时啊，是我，你什么时候忙完啊？我们等你一起吃年夜饭。哦已经在路上啦，好的好的，不堵车吧？没事没事，时间还早我们不饿。什么？老苏给你打过电话啦，好的好的。”
　　苏雁看向苏锦文，弯起眼：“原来爸爸已经打过电话了。”
　　苏锦文轻咳一声：“我那不是奉命行事么，免得你妈生气。”
　　*
　　苏雁待在厨房里帮忙，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林娟莉念叨：“你们年轻人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多穿点衣服。我听阿时那嗓子，也像是感冒了。”
　　苏雁忍不住埋怨：“叫他别亲我，他非——”
　　油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林娟莉正在炸年糕：“什么？”
　　苏雁红着脸把虾肉装进碗里：“没，没什么。”
　　门铃一响，苏雁立刻放下手里的盘子，语气轻快：“妈妈我去开门。”
　　苏锦文已经开门，杵在门口。
　　苏雁：“……”爸爸怎么跑得比她还快。
　　苏锦文环抱住双臂，表情端严：“来了？”
　　“嗯。”晏回时手上拎着几只购物袋：“给你买了两瓶茅台。”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苏锦文态度转变，伸手接过礼盒：“进来吧。”瞧见另一只礼盒，立刻四下观望，迅速把烟拿出来藏进柜子。
　　晏回时说：“对身体不好，少抽点儿。”
　　苏锦文咧起嘴，闭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别说了，容易暴露。
　　晏回时心领神会。
　　苏雁解下围裙，走到房间门口。她扭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喊：“晏叔叔，来一下。”
　　苏锦文怕晏回时暴露自己藏着烟，催促：“蜜蜜叫你呢，快去快去。”
　　晏回时起身，“怎么了？”
　　苏雁拉着他进房间，变魔法似地变出一枚戒指。
　　她踮起脚尖，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出两颗虎牙：“能看清里面的字吗？”
　　晏回时黑眸带笑，抬手扣住她搞怪的手腕，拇指轻轻转动她手上那枚戒指。
　　看清指环内刻着的“YHS”三个字母。
　　他笑答：“雁和时。”
　　苏雁摇头：“不对。”纠正：“是晏和苏！”
　　他们都把对方放在第一位。
　　苏雁：“帮你戴上？”
　　晏回时把手递给她：“好。”
　　苏雁捉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晏回时的手修长，戴上戒指一定很好看。
　　她趁他睡着后拿软尺量过，尺寸应该不会错。
　　戒指大小刚好。
　　看到指环完美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苏雁露出笑容。
　　她扬起脸，双目湛湛有神：“虽然比不上你送我这个珍贵，但我会努力存钱的！晏叔叔，等我攒够了钱，再给你买个更好的，好不好？”
　　这款指环售价五万二。晏回时知道苏雁的工资：“你把这几个月工资全用来买这了？”
　　苏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还，倒贴了三千块压岁钱。”
　　晏回时抿唇看着她，神色不辨喜怒。
　　苏雁心里打着鼓：“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她拉着他的手：“摘下来不戴也没关系的。”
　　晏回时回握住她，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喜欢。”他压抑着嗓音：“很喜欢。”
　　林娟莉在外面喊：“蜜蜜，阿时，洗手准备吃饭啦。”
　　苏雁急忙推开晏回时：“哦！好。”
　　晏回时侧眸看了看门外，手指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抬起她的下颚，突然弯下腰来吻她。
　　“！”苏雁吓得魂飞魄散。
　　客厅里。
　　苏锦文站在凳子上挂灯笼，差了几厘米，死活够不着。
　　晏回时走过去：“我来吧。”
　　苏锦文：“爸什么爸，让你就叫老苏非是不听。”
　　晏回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了回去：“我来。”
　　他脱掉大衣，露出跟苏锦文同款打底衫。
　　以及同款中老年羽绒马甲。
　　苏锦文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了看晏回时身上有型的马甲。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苏锦文默默扯过外套穿上。
　　林娟莉端着炸年糕出来：“不是开了暖气，你冷呀？”
　　苏锦文：“年纪大了，畏寒怕冷正常。”
　　“哟你还年纪大呢？不天天说自个儿是弘河刘德华么？”
　　苏雁低头偷笑，双手帮晏回时扶着凳子。
　　晏回时腿长手长，举起灯笼，轻轻松松挂了上去。
　　林娟莉：“幸好阿时在，否则我们家三个矮个儿，这灯笼怕是挂到明年都挂不上。”
　　苏锦文：“买个爬梯的事儿。”
　　“去！会不会聊天。”林娟莉不理他，转头换了张笑脸：“他呀，就是嘴欠，你来之前还专门给你包了饺子呢。”
　　晏回时扬起嘴角：“谢了，兄弟。”
　　苏锦文：“谁是你兄弟，叫爸爸。”
　　晏回时：“爸爸。”
　　“……”
　　林娟莉忍俊不禁：“这老头越活越倒回去了，矫情得不行。阿时，你别老惯着他。”
　　“应该的。”晏回时侧头看向苏雁。
　　苏雁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我爸妈平时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晏回时回复：【上门女婿，入家随俗。】
　　“唉你们两个，别玩手机了，快尝尝你爸的手艺，这饺子可是你爸亲手包的。”
　　苏雁放下手机：“嗯！”她拿起筷子：“晏叔叔，先吃这个。”
　　苏雁给晏回时炸了一个福袋。
　　“里面是虾仁做的馅，蜜蜜可从来没下过厨，去虾线、捣虾肉、下油锅全都是她亲力亲为，快尝尝。”
　　晏回时的视线落在苏雁细白的手上。
　　确定她没烫着，才拿起筷子，夹起福袋送进嘴里。
　　“好吃。”
　　万家灯火阖家欢乐的时刻，终于有一扇窗内有了他的身影。
　　*
　　吃完饭，爸妈在客厅看春晚，苏雁和晏回时坐在露台上一起守岁。
　　苏雁戳了戳晏回时的手臂：“还会疼吗？”
　　晏回时执起她的手裹在掌中：“不疼。”
　　他的大手特别暖和，冬天里，苏雁很喜欢被他这么握着。
　　她轻声说：“那天在医院，你不是问我，遇到危险为什么不跑吗。”
　　她歪起脑袋，靠在他肩上。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会丢下你。”
　　晏回时心窝一软：“乖。”
　　苏雁望着晏回时清俊的侧脸，浓烈的节日氛围里，他总是被衬托得特别沉默。
　　她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从今以后，每一个除夕夜我们都要待在一起。我陪着你。”
　　小姑娘声音温软，甜到心里。
　　晏回时说：“好。”
　　*
　　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苏雁。”晏回时转头看向她，说了一句什么。
　　“啊？”苏雁没听清：“什么？”
　　林娟莉在客厅里喊：“快看，今年有电子烟花！”
　　“咦，是桃花。”
　　“还真是！那不是君誊大厦吗？君誊的高科技就是厉害！”
　　“那还用说。”
　　夜空中，电子烟花幻化成一朵桃花、一束桃花，光影绚烂齐飞，凝聚成一整棵桃树。那花瓣比真花还要娇艳欲滴，美得惊人。
　　一道流星划过，突然，一只可爱的小狗跳出来，绕着桃树转了一圈。接着，一名少女出现在树下。
　　她身穿校服，长发散在肩上，脑后系着朵蝴蝶结，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神情却恬静，杏眼黑白分明，比星星还要亮，脸颊被桃花照映成娇羞的绯红。
　　下一瞬，所有美景尽收少女眼底，变成一颗爱心。
　　心上炸开一束光圈。
　　圈内幻出一行字。
　　——送给我家小朋友。
　　2　　苏雁转头看向晏回时。
　　他也正注视着她，神情专注，瞳仁清澈明亮。
　　苏雁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晏叔叔，我很喜欢。”她突然想起：“对了，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晏回时低头，在她耳畔低语：“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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