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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烟火》作者：鹿瓷
文案 
第一次见到路息，是在高二那年的刚开学，那时的少年身上套着件不知是哪个中学的校服，偏偏顶着头不伦不类的“花泽类”发型，和一帮狐朋狗友们在打台球。
四下热烈喧闹，唯有他单手握着球杆倚在墙上，狭长的眼凌厉又玩味，眉眼疏冷，透着桀骜。
后来过了两周，两个人一班。
她才知道，他叫路息，转学第一周就成了全校老师跟校董眼里最头疼的对象。
本以为两个人没有交集，直到一次月考，两人被班主任调成同桌。
听闻他所有传闻，她尽量安安分分。
不想一天下晚自习，下着雨，撑着伞的木笙扭过头，看到少年像只落水的流浪狗跟在她身后。
木笙收留了他。
他对她很好，帮她赶走所有的坏人，把她介绍给他所有的朋友，还带她看她最喜欢的烟火表演。
可他是天上最耀眼的炽金乌，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他。
于是当亲耳听见对方那懒洋洋一句的承认时，她依然平静接受。
-
A大开学不到一周，体院一群糙汉单身狗就在表白墙争相表白医学系的一个学妹，结果隔天举行院系篮球赛，就被计算机系的路息给血虐：）
比赛结束哨声响起，基友扔了球跑过来，看着不远处看台上那一抹娇柔的白色，有些兴奋地诶了声。
“息哥，你看那不是医学院那个小仙女吗，她怎么来了？这么快就被哪个王八蛋给拿下了？”
路息额头淌汗，随意一瞥，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了。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的人，眼眶微红：“滚，那是老子女朋友。”
从前的路息从未想过，他会在十七岁的年纪里，为了一个女孩欲生欲死，尝到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滋味。
烟火低温，却灼人。
你身上干净耀眼的少年气，清朗了我少女时代所有的雨季。——来自于网络
【温柔治愈vs乖张少爷】
1、双向救赎，依旧是个小暖文
2、从校园到都市
3、狗少爷追妻火葬场





1.  第1章   “所以他脾气很坏的。”……

　　夏日的黄昏，白天的气温在这时候蒸腾，动一下浑身仿佛都能热出汗来。
　　正是周五，西城十四中终于打响了放学铃。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堵满了学生跟前来接人的家长们。
　　热热闹闹的。
　　
　　热浪滚滚。
　　
　　一个穿着白色校服T恤，灰色及膝裙，背着书包的女生绕过人群出了校门，只是没走几步，就被几个早等在街边的校服女生围住。
　　其中一个长相挺出挑的高个女生放下拨弄自己长卷发的手指，抬头看她，嗤了声：“这么慢。”
　　
　　木笙轻抿了下唇，回答的声线很低柔：“班主任留堂，我没办法。”
　　
　　女孩个子不高，一头柔顺的乌发披散在肩膀，刘海用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熊发卡别着，巴掌小脸，肤色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瞳仁清透又水灵。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淡漠又温柔。
　　总而言之，是很清澈的颜。
　　
　　她边上的几个女生看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同学，表情不甚分明。
　　
　　“唐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妹妹啊。”
　　唐芙这学期上高二，她们刚分过一次班，刚开学，属于还在互相认识的阶段。
　　唐芙长得漂亮，她们也都愿意和她玩，只是没想到她的妹妹也这么好看。
　　
　　女孩之间的奇怪气氛总来的莫名其妙。
　　
　　空气安静两秒。
　　
　　听到同学的问题，唐芙很敷衍地嗯了声，又转头看向木笙：“走。”
　　“去哪里？”木笙认真问道。
　　“海城湾，那有家很不错的台球俱乐部，我们打算找个人，你今晚跟我们一起。”
　　“几点回家？”
　　“七点，七点总行了吧？”
　　
　　唐芙烦不胜烦，又看向自己同学：“我们走吧。”
　　
　　公交站的附近人多，但去海城湾方向的却不多，等849路公交终于驶过来，几个女生便迫不及待地往上走。
　　车厢内清凉的空调把外面的热气驱散不少。
　　
　　木笙从书包里掏出学生公交卡，正要在刷卡器上感应时，听到唐芙颐指气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我们几个的都刷了。”
　　
　　“滴——”的一声。
　　
　　木笙没说话，看她。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了眼，纷纷笑了起来，客气道：“诶，还是算了，还是我们自己付吧。”
　　她们作势要掏自己的公交卡。
　　
　　唐芙面上有点挂不住，尴尬了一瞬，朝人狠狠压低声音：“算到你家欠的账上好了吧？”
　　这一句话引得周围女生看过去。
　　而木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才刷了卡。
　　
　　滴滴好几声。
　　
　　几个女生争先恐后地坐到附近，然后放下书包搁到腿上捣鼓着什么。
　　不一会，一堆名词就从她们娇笑的交谈中飘过来。
　　
　　“快看，你们看看我这支唇膏涂上怎么样，够清纯吗？”
　　“够够够，你帮我把后面头发卷一下，都不太翘了。”
　　“这是我前些天刚买的眼影盘，配色特别仙，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
　　
　　……
　　
　　前面几个女孩手里拿着刘海夹子小化妆镜，交流着最新出的眼影盘口红，一边嬉笑着互相试。
　　一个个认真的样子，仿佛不是去找人，而是为了即将见到什么而精心地装扮自己。
　　
　　后排有不少乘客看着。
　　
　　木笙放好卡，便走上台阶坐在了靠窗的第二排双人座位。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视线安静看向窗外，不浮不躁。
　　
　　窗外灌进来的微风吹着她的头发。
　　
　　一个女生化妆的间隙往后面瞥了眼，凑到唐芙耳边，开玩笑问她：“你妹妹好像跟我们合不来的样子，你还叫她跟我们一起干嘛？”
　　
　　唐芙正试着一支西柚色口红，闻言朝天翻白眼：“她就是我妈的监视器，脑子半点都不带变通的，我要敢让她一个人走，你信不信一回家我妈就知道我去了哪干了什么。”
　　
　　一行人到站，唐芙拉着木笙直奔一家台球俱乐部。
　　
　　海城湾一带汇聚了整座夏城最多最大的娱乐场所，那家俱乐部在含光路的街口，跟西城区隔了三个区，是全市最大的星牌，周边店也全都是高档，平均消费水平很高。
　　
　　还不到下午六点，店里就爆满，没进门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清脆台球碰撞与玩闹声。
　　
　　“你在这等着，我们进去找个人就出来。”
　　唐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撂下话后，对着玻璃门匆匆整理了下头发衣服便跟着同学们走进去。
　　
　　木笙退步站到门口角落的位置，听着边上窗户外喧嚣的车流声与身后大厅里嘈杂的音乐跟喧闹交织成的声响。
　　
　　期间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木笙往旁边挪了一点，继续等。
　　
　　身后的玻璃门上折射出里面电子屏幕上的时间。
　　
　　五点五十二。
　　木笙扭回头，睫毛低下来。
　　
　　随着时间越流走，人进出的越来越频繁，偶尔有男生路过，或多或少地将视线在她身上落几秒。
　　
　　当木笙再次转头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
　　木笙后退了两步。
　　
　　“抱歉抱歉抱歉。”
　　迎面是一个男生，个挺高，面庞俊冽，穿着件白色制服衬衫，像是刚从学校里面跑出来的。
　　男生嘴里不停道着歉，看向她时，还目光怔愣了下。
　　
　　木笙低眸摇头，浅声对他说了句“没事”。
　　身体往旁边挪了点。
　　
　　那男生动动唇，刚想说什么时，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不及说什么，只好推门跑进去。
　　
　　到了六点四十。
　　
　　唐芙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木笙终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球厅很大，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且烟气缭绕，男孩们的拍手大笑，气温高热，热浪蒸腾着。
　　
　　大厅里人不少，基本都是男生，都在打台球，偶尔有带女孩子来的，大都坐在一旁的休息区聊天。
　　
　　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震耳欲聋的饶舌英文歌，不时夹杂着几句男生的叫好与喧哗声。
　　
　　大厅大概上千平方，分为普通区与VIP区，木笙从前台望了眼，没看到唐芙的身影，只好又往里走。
　　
　　纤瘦的身影穿过一排排的球桌。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靠窗那排最中间VIP座那处坐着一群男生。
　　
　　几个男生正围着球桌打球，一杆杆进洞，引得周围男女们一阵起哄欢呼。
　　
　　“砰——”
　　“逊不逊啊你展曲传！”
　　“靠！要不你他妈也来一发试试啊！”
　　“哥们谁来一发？”
　　“来来来！”
　　
　　……
　　
　　一还穿着校服的男生不小心母球打进了洞，被人嘘声下了场，很快就有人顶上，他收了杆，趁周围人空，走过去坐到了一个男生身旁。
　　
　　那男生正低头玩着手机，单手撑着脸，坐姿随意散漫，长相是极其惹眼，黑发有些乱糟糟的，肤色冷白，鼻梁高挺，眉眼格外的好看，只是神情掺着点倦怠，纤密的鸦羽睫淡淡垂着，懒得搭理人。
　　
　　偏偏周围一大半的女生都若有似无地向他的方向瞧。
　　
　　一个个拿余光小心地斜了斜男生，连笑声也刻意地压着几分，表情忐忑羞涩。
　　
　　男生早已习惯了这位爷的态度，嘴里绕着的话默默压了回去，没敢打扰他，转头跟周围人闹起来。
　　
　　球桌斜对面的包厢内坐了很多人，来的基本都是外面那些男生的“家属”，还分小团体，嬉嬉闹闹着，各种饮料零食摆了一屋，还不时有男生殷勤地跑进跑出，殷勤地互相虐着狗。
　　
　　中间一个圆桌上坐满了女孩。
　　
　　今天是她们当中一个女生男友的生日，摊儿从这台球馆开始，等饭店号排到了就去吃饭。
　　她们这些人全都是跟着“享福”。
　　
　　不同高中的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渐渐熟络起来，话题也从学校里的各种八卦，渐渐心照不宣地转移到了某个男生的身上。
　　
　　却都不肯先直白的说出来，而是都在互相试探着，等着对方先说。
　　
　　“杜莹莹她男朋友球打那么烂她还在外面陪着不嫌弃丢脸吗？”
　　一个女生捂嘴笑了：“她哪是为了看他男朋友啊，她是另有目的。”
　　“什么？”
　　“你们不都知道吗？”
　　唐芙听着听着，剥着夏威夷果的动作慢慢停了。
　　
　　“什么啊？”
　　
　　众人对视一番，都心照不宣地笑。
　　
　　就这时，一个女孩貌似正义凌然地开口：“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真恶心。”
　　又有几个女孩加入批判的阵营之中。
　　
　　“就是，太恶心了，亏男朋友对她痴心一片。”
　　“不过也能理解嘛，毕竟那种人应该没有女生不对他动心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话题才渐渐打开。
　　
　　“听说他家里条件很好，又长得帅，还很会玩，只不过人挺冷清的，我家那傻狗缠着他玩了一年也才到能搭个几句话的地步。”
　　“所以他脾气很坏的。”
　　“有多坏？”
　　被问的女生表情讳莫，笑了笑：“反正不太好。”
　　于是一群女生再次对视，表情各自微妙。
　　
　　女生们又说说笑笑了会，话题才渐从某个人的身上依依不舍地扯了下去。
　　
　　“这位同学，你要找人是吗？”
　　前台小姐见人在场子里站了挺长时间，忍不住开口。
　　
　　木笙的目光自左边缓缓收回，想了想，点下头，出口的声音柔软恬静：“我想借用下这里的公用电话，可以吗？”
　　
　　前台小姐很快便答应她用。
　　
　　木笙走到公用电话旁，拿起听筒，细白的指尖凭着记忆按下数字键。
　　
　　第一通被人挂了，木笙接着打，等了一会，对面才接通。
　　
　　“谁啊？”
　　木笙轻声说：“快要七点了，你还回不回家？”
　　
　　那边愣了一下，像是反应了会儿，有点反悔的味道：“我……我完了会跟我妈说的，你先……”
　　木笙再次垂下眼，听完后说：“哦，那我打电话跟舅妈说了。”
　　
　　“你敢！”
　　对面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就是骂骂咧咧的一顿压抑的国骂，偶尔漏出来的音引得前台时不时投来几下侧眼。
　　
　　而女孩就这么低着眼听着，抿着淡色的唇，唇眉柔软又清淡。
　　
　　“别忘了你妈还——”
　　
　　“多少钱？”
　　
　　就在唐芙在那噼里啪啦地一顿输出时，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人，头顶撂下的声音沁着凉，有点懒，但格外的好听。
　　
　　半扇覆过来，木笙本能地向旁边挪了几步，仍旧低头听电话。
　　
　　余光里似是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正低着脑袋选东西。
　　
　　前台小姐原本注意着女生，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热情地服务着。
　　
　　“三块，红枣银耳雪梨汤还要么？”
　　
　　男生一开始没应，隔了两秒，倦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可乐有冰镇的吗？”
　　
　　“可乐……可乐有的！您等等，我这就去后台拿。”
　　
　　接着，男生身形懒散地倚在前台，眯着眼，一只手像在翻着什么册子。
　　
　　“哎呀知道了，我就回来，等着！”
　　唐芙骂着骂着，又不知怎么突然想通了，转口风说了句便挂断了电话。
　　
　　木笙轻叹口气，手机放回校服口袋，余光瞥见身边的男生还没走，那只搁在台面的手指干净修长，指节白皙，只是，手边搁着一包……似乎还没拆的烟。
　　
　　木笙正欲收回视线，旁边的男生忽然斜了斜额，朝她看了过来。
　　
　　“您的可乐。”
　　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打断了男生继续望过来的视线，男生听着响声回过头，顺手就接过可乐，利落地扫了码，转身就往场子走。
　　
　　……
　　
　　原本还想撞个运气，结果好半天都没找到那人。
　　唐芙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闷。
　　
　　木笙目光自头顶的电视上移向她，过了两秒，才轻声问：“你怎么了。”
　　
　　“你烦不——”
　　唐芙立刻就要发火，却发现她站的位置，顿了一下，眼神逐渐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
　　
　　刚说话，唐芙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舅妈打电话来催了。
　　
　　唐芙的头皮发麻，也没时间留恋上一个问题了，赶紧扯着木笙去坐公交。
　　
　　回到家是晚上七点多。
　　因为超过七点的“门禁”，唐芙果不其然地被舅妈骂了。
　　
　　舅妈陈霞云是个性子泼辣的女人，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饭铲高声骂女儿。
　　
　　唐芙满脸不服气，咬着唇回：“那木笙跟我回来的一样晚，你怎么就不说她？”
　　
　　陈霞云一掌就往女儿额头上推：“你跟人家比个屁！人木笙次次考班上前面，你能吗，你要能考进班上前二十你妈我也不管你。”
　　
　　“妈你干嘛又打我脑袋啊。”唐芙气得不行，有些口不择言：“考那么好有什么用，她妈……”
　　
　　“哎，木笙饿了吧？你妈今晚不在家，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忽然合上报纸，看向这边问道。
　　
　　陈霞云暂停了停，缓了缓语气，扭头跟旁边站着的女孩说：“笙笙，今晚别回去了，吃完饭就住你舅舅这，跟你表姐睡一个屋。”
　　
　　唐芙在女人看不到的地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舅妈。”木笙看着她轻声开口：“万一我妈晚上回来了我得给她开门。”
　　
　　陈霞云知道这小姑娘主意正，想了想，说了句行，转身进厨房给她装了些吃的让她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走出面积颇大的小区，隔着一条街，对面就是一片挺破旧的居民区。
　　
　　一路上路灯明明灭灭，亮度也不高。
　　
　　木笙提着饭盒慢慢走进了巷子，前面一家小卖铺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在里面买了包玉米味的鸡肉肠。
　　
　　老小区年久失修，也没有人管理，门口堆着很多杂物。
　　路灯暗淡。
　　
　　木笙停在大门旁一个底部水泥被掏空了的楼墙角下。
　　
　　她蹲下去，轻轻叫了几声。
　　
　　过了几秒钟。
　　
　　一只脏兮兮的瘦小橘色小猫磕磕绊绊地从里面跑出来，尾毛轻贴上她的腿，围在她脚边喵喵地叫着。




2.  第2章   咱们班可能要转来一个大帅比……

　　木笙伸手抚摸两下小猫的脑袋，扯开火腿肠的包装，然后拿过洞里放着的一只小碗，把肉肠弄碎。
　　
　　小猫一直围着碗边转着，边叫，但纵使再饿也没有抢食。
　　
　　乖的不像话。
　　
　　木笙弄好之后，又添了点水，把碗放在小猫面前，小猫低头闻了闻，便埋头吃了起来。
　　吃得很香。
　　
　　木笙双手放在膝盖蹲在一旁看着，小猫吃完后，舔着嘴巴跟小肉爪。
　　
　　等小猫吃完之后，木笙把碗重新放回去，又摸了摸它背上的毛。
　　
　　小猫舔了一会，仰头冲着软绵绵叫了一声，便转身钻进了洞里。
　　
　　木笙这才站起来，往楼道里走。
　　
　　到了三楼，拿钥匙开了门进屋，室内一片漆黑，木笙放下钥匙，低头在门口处换鞋子。
　　
　　走到客厅开了灯，看到客厅的茶几放着一瓶药，底下压着一个字条跟五十块钱。
　　
　　字迹挺好看。
　　
　　【笙笙啊，妈妈跟你孙阿姨临时有点事得去外地，可能去一两周，这几天的饭钱给你留了，你把这瓶葡萄纤维蛋□□喝了，冰箱里还有，能长高个补脑健脾养颜的，乖乖写完作业去睡觉，妈妈尽量早点回来。】
　　
　　木笙放下字条，走过去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是通的，但响了几秒就被人给掐掉。
　　
　　再拨去就关机了。
　　
　　木笙慢慢把话筒放回去，没去管那瓶花花绿绿的紫色药瓶，拿起一旁的五十块，转身提着饭进了厨房。
　　
　　木笙把饭分成两份，热了一份端出来，坐在客厅里安静地吃着。
　　吃完后，她把碗端进厨房洗了，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晚上十一点。
　　
　　木笙揉了揉眼，放下笔，起身去了浴室。
　　
　　出来后，木笙收拾好书包，拉开书桌旁边的抽屉，将那五十块钱放进了一个存钱罐。
　　
　　入睡前，再次看了眼手机，这才放下关了灯。
　　
　　周末一大早，陈霞云就将唐芙发配过来写作业。
　　
　　唐芙来的时候提着个斜跨布包，编着两只辫子，穿着浅色T恤跟牛仔裤，外罩一件奶油色防晒开衫，露出修长的双腿，看上去十分青春。
　　
　　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进来的时候还拉着个脸。
　　
　　“你妈呢？”
　　唐芙这一年来一直没叫过唐菀一声姑妈，木笙整理桌面，低声回：“跟孙阿姨有事出去了，可能要去半个月。”
　　
　　唐芙翻着白眼，把包甩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坐了进去，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玩。
　　
　　直到木笙收拾完家务，拿出作业翻开问她时，唐芙才不耐烦地关了手机，提着包挪过来。
　　
　　两人坐在木笙的房间里学习。
　　
　　木笙还好，一直在埋头写，唐芙咬着笔写了会就没耐心了，索性又拿出了手机。
　　
　　叮叮咚咚的QQ消息声不绝于耳。
　　
　　唐芙发了会信息之后，忽然将手机抵唇边上。
　　
　　“莹莹，你们……最近还有什么聚会的消息吗？”
　　“没了啊……那下周还有吗？”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我问一下而已……”
　　
　　唐芙放下手机，表情很烦，丢了手机，整个人又躺了回去。
　　
　　余光瞥到旁边跟修女一样清心少欲安静看着书的女孩，过了会儿，轻嗤了声。
　　
　　于是，整个周末就在唐芙烦闷的自言自语与昏天暗地的打游戏声中过了。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木笙白天在舅妈家吃饭，晚上则回自己家里睡觉。
　　
　　而自从上次聚会之后，唐芙就像是丢了魂似的，不时的碎碎念着，但因为长久的没有音讯，那起伏的心情又被压了回去。
　　
　　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周一。
　　公交车在学校那条路口一停，车门打开，木笙从后门下了车，拽了拽肩上被挤掉的书包带往校门的方向走。
　　
　　一路上的学生不少，穿着白色的衬衫，短裙或长裤，清透的阳光披在肩上，各个青春洋溢。
　　
　　“木笙！”
　　肩膀忽然被身后的人给拍了下，木笙扭回头，见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
　　
　　女生同样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面包，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叫齐小晴。
　　
　　扯着她就问：“木笙，上周英语老师布置的那套模拟卷子你做完了吗？”
　　
　　木笙点了点头。
　　
　　齐小晴于是庆幸地呼了口气，笑得更灿烂了：“那正好啊，待会到学校你给我抄一下，我周末跟朋友出去玩忘了写。”
　　
　　木笙抬了抬头，跟她说：“卷子难度不大，你还是自己写比较好。”
　　
　　齐小晴浑不在意地挥了下手：“没事，写完就行，你别忘了啊。”
　　说完，不等她说话便跑了。
　　
　　木笙只好低下头，往学校里走。
　　
　　进了教室，木笙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桌放下书包，把作业本都掏出来，等拿出那套英语卷子时，抬头看看齐小晴空荡荡的座位，犹豫两秒还是起身，拿着卷子走到齐小晴的位置上。
　　
　　齐小晴的同桌原本正边补作业边笑着跟人聊天，本能地扭头看了眼，等看到是她时，然后闭上了嘴巴。
　　一副被打扰了兴致的嫌恶表情。
　　
　　一年前并不是这样的。
　　
　　但木笙什么也没说，也没多停留，低着头把那份试卷轻轻放到桌面上，便转身离开了。
　　
　　周一是收各种作业的时候，木笙把周末写好的作业都交了上去，然后便枕着课桌趴到桌上休息。
　　
　　教室角落的窗户开着，盛夏的风徐徐地吹进来。
　　
　　勾着少女穿着校服的纤瘦背影。
　　
　　高二三班共有四十九个人，两人同桌，这多出来的一桌在最后一排，就是木笙所坐的位置。
　　
　　这位置并不是老师特意安排，而是从一年前就没人愿意跟木笙一起坐，木笙也不好单独一个人占一排的位置，于是就主动跟班主任申请，坐在最后一排。
　　
　　班主任当时也了解情况，没怎么多劝便同意了。
　　
　　好在木笙的视力不错，坐最后一排倒也觉得清净。
　　
　　过了几分钟，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木笙爬起来坐好，揉了揉眼睛开始背书。
　　
　　上午两节课不知不觉过去。
　　
　　做完课间操回到教室，发现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看起来很是兴奋。
　　
　　“咱们班可能要转来一个大帅比！”
　　
　　“在哪在哪？”
　　
　　“就在年级办公室，我刚肚子疼去上厕所路上看见的，还是年级主任亲自带去的，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帅哥，要命！那背影真的绝了！”
　　
　　“到底长什么样啊？”
　　
　　“年级主任在呢，我没敢多看，就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是侧着站的，头发有点长，侧脸是真的好看。”
　　
　　“本小姐这么多年都没心动过，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可能要转到我们班或者隔壁四班，就看我们班的造化了。”
　　
　　此话一出，那边瞬间就响起了一股小小的激动声。
　　
　　有男生路过时听到，一脸不屑笑话那女生：“得了吧，再帅能有多帅，能有咱们学校年级第一帅吗？”
　　
　　年级第一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个子还算高，但人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刮了去，许是由于学霸光环的加持，在学校里花痴不少。
　　
　　女生轻嗤一声，怼他：“那人比年级第一帅得多了，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质感的，你能这么说是因为你井底之蛙，等你见了他真人就知道了。”
　　
　　两人因为审美问题吵了起来，动静愈演愈烈。
　　
　　两方都加入了不少人。
　　
　　这个年纪的男生们大都没什么尊重女生的意识，嘴皮子厉害，把那几个女生气得不行。
　　
　　直到上课铃打响，老师进来后，朝那边喊了一句。
　　“干什么呢，都上课了不知道？”
　　
　　“煞笔。”
　　一个男生走之前得意洋洋地朝着女生堆里说了句。
　　
　　“你！”
　　“再吵都出去吵！”
　　老师冷冷声呵斥了一句。
　　
　　几个女生忍了忍，朝自己的座位去。
　　
　　课间有女生不服气，还去四班门口打听，没想到四班也早就知道了，但谁也不确定那个大帅哥到底是去四班还是三班。
　　毕竟当时年级主任在那，谁都没胆子上去偷看。
　　
　　这一插曲的并没有持续太久，等到下午就被打破了。
　　
　　下午最后一节原本是语文，语文老师有事加上刚开学课业不多改成了自习课。
　　对这突如其来的休息，班上人都很兴奋，喧嚣吵闹个不停。
　　
　　这喧闹直到被一人打破。
　　
　　教室前门忽然被人推开，班主任领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男生走了进来。
　　
　　刚开始班上突然一静，等过了两三秒，看清班主任身后的人时，班里就瞬间掀起了一阵小小的低呼声。
　　
　　“他、他他……”
　　一个女生瞪大着眼，指着台上，嘴皮子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她旁边的女生给她补：“他不就是白天你说的那个人吗？”
　　
　　随之激动起来：“妈的，真来我们班上了！”
　　
　　“那群男的才是傻逼，也不看看人跟人之间的差距。”
　　
　　而那些男生们也都愣愣地盯着台上人看，白天的嚣张气焰这会瞬间被打没了，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连带着连听到女生们的嘲讽也没有底气吼出去了。
　　
　　班主任陶军原本还想先整理下课堂纪律，没想到这班上比他讲课时还消停，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只好转头看身边的男生，说道：“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路息，从致格附中过来的，以后就是咱们班的同学了，大家欢迎一下。”
　　
　　“致格附中啊。”
　　“我操，致格啊，好牛逼。”
　　“致格附中的怎么又转到我们学校了？”
　　“陆西？这名字帅。”
　　“他发型真酷，不过年级主任居然没让他剃了？”
　　
　　……
　　
　　致格是省里重点，常年排名第一，而他们十四中近几年来升学率连降，已经不在全市家长们第一考虑范畴之内，只是一个没落的市重点，无怪乎班里人会这么震惊。
　　
　　没道理进得去致格的，要转到他们十四中来。
　　
　　底下一阵小声议论纷纷，鼓掌声却没停，还不小。
　　
　　到底怕影响别的班的同学，陶军很快就示意班上人停下，然后再次跟身边的男生说：“路同学，做下自我介绍吧。”
　　
　　而听到底下的掌声，台上的男生表情自始至终都很淡，听了班主任的话，他懒淡地抬起眼，形状漂亮的唇角漫不经心地动了动。
　　
　　坐在最后一排的木笙被这阵掌声给弄醒。
　　
　　迷迷糊糊间，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格外桀骜的话自讲台上方传来——
　　
　　“路息，完了么？”
　　
　　全班人：“……”
　　
　　“下，下去吧。”
　　陶军让人走时候忍住了擦冷汗的冲动，年级主任把这么一个个性十足的学生放他班上真是因为相信他能力，而不是想让他提早退休么？
　　
　　而班上也都被他这句简洁的不行的话给震到了。
　　
　　“牛，牛逼……”
　　周围低低的声音响起来。
　　
　　路息一下去没怎么看，径直走到靠近门的角落，随后而来的两个总务处的人抬着他的桌子椅子到他面前放下。
　　
　　这待遇惊到了班里人。
　　想当初他们刚来十四中报名时，桌椅板凳都是自己苦哈哈地从东操场里扛上来的。
　　
　　男生将书包放到上面，抬腿勾了下椅子便坐了下去。
　　
　　见班里人全都看着，陶军轻咳了声，整理班级纪律。
　　等人走后，也差不多到了放学。
　　
　　放学铃声响起。
　　
　　走廊里逐渐喧闹起来，班上人也都整理着书包，不过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全都扎在最后排那男生的身上。
　　
　　窃窃私语。
　　
　　男生低着头玩手机，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大感兴趣，在他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磁场，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男生不知在点着什么，过了会，将手机放到耳边。
　　
　　修长的手指轻揉着眉心。
　　
　　那边播放出来一个男声，很少年音，也挺桀，周围是放学的嘈杂声，混着他没心没肺的笑。
　　
　　“兄弟，你又被你家老爷子发配到哪个山区了？”
　　
　　男生听完后垂眸，对着手机那端懒懒地喊了个“滚”字。




3.  第3章   撞

　　路息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肘抵上桌面，继续低头玩着，也不理周围那些视线，仿佛是已经习惯了。
　　
　　黑色工装裤的修长双腿搁在桌肚下，模样懒散又好看。
　　
　　只是整个人的气场很冷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周围人小声议论着，木笙隐约知道班上好像是转来了一个新同学，有些困乏地顺着她们谈论的方向看了眼。
　　
　　少年头低着，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侧脸，只露出一个高挺的鼻尖。
　　
　　木笙不怎么感兴趣地收回眼，低头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往教室外面走去。
　　
　　高二三班转来一个大帅比的事，仿佛一颗石子猛地掉进原本风平浪静的湖水里，在那些平平无奇的青春里掺了点躁动进来。
　　
　　作为一个逐渐没落的重点高中，在帅哥资源的稀缺上不用多说，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惊动全校的事发生过。
　　
　　听闻高二三班转学生的事，以往无人问津的三班门口破天荒地热闹不少，不少学生趁着下课来借上厕所找人的名义来他们三班门口看。
　　
　　甚至还有不少高三的学姐来。
　　让三班一下子在全校面前出了不少的风头。
　　
　　三班本班的学生也不例外。
　　
　　“就是太冷了。”
　　“是啊，我都不敢上了。”
　　“怯，说的好像你上，人家就搭理你似的。”
　　“你说什么呢，讨厌。”
　　
　　有人出声打击，前排几个女生笑闹起来，不时就碰到后面木笙的桌子。
　　
　　将她正写着的一份课后练习上划出一道歪曲的水墨笔迹。
　　
　　木笙没说话，两秒后暗暗地叹口气，伸手将桌子往后挪了几厘米。
　　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声某人祸水。
　　然后，继续低下头慢慢写。
　　
　　许是她错误地估计了这阵躁动持续的时间，才刚刚进入高二的学生没有了高一的天真，也没有高三的暗无天日，正处在一个轻松的状态里，关注的重点，就不可避免地转到了身边的人身上。
　　
　　这种状况连续一周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又比如这周周二，路息没有穿校服被门卫拦在校门口，不到十分钟就传到了正上早自习着的高二三班。
　　
　　是班里消息灵通的同学把这消息带了回来。
　　
　　“咱班那新来的，真牛批，明知道每周二门卫查得严，还敢不穿校服。”
　　“不，不会吧。”
　　“骗你干嘛，人直接从正门进来的，简直一点都不虚，正好被校卫逮住，这会气急败坏地在那大骂呢。”
　　“居然能把校卫气得跳脚，真是牛批。”
　　
　　男生说得心有余悸，抚着胸口直道：“我本来起晚了赶着来教学楼上厕所，吓得我尿都憋回去了。”
　　
　　有女生当即露出了嫌恶脸：“你好恶心。”
　　
　　班里议论的中心都围绕着他，而且当事人不在，他们的胆子就跟着大了起来。
　　
　　木笙揉了揉耳朵，头埋得更低，有些百无聊赖地拿笔在纸上随便默写。
　　
　　路息是第一节快上课才回教室的。
　　动静不算小。
　　
　　他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教室忽然一静，全班的视线都扎了过去。
　　
　　木笙轻轻抬眼，路息那张样貌极其惹眼的脸上覆着薄薄的郁气，发丝微微乱，穿着件黑色兜帽卫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肌冷白。
　　
　　他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然后修长双腿收回，上半身俯低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脸被挡住。
　　
　　气氛死寂了会。
　　
　　周围有人无声的用口型说：“怎么了？”
　　
　　没人知道。
　　但总归是，心情不太好。
　　没人敢招。
　　
　　直到老师进来上课，众人的目光才总算被扯离开。
　　
　　这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长得很有福相，头顶稀疏花白，一上来先放下教案，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一大串道理。
　　等讲得差不多了，然后才开始讲课。
　　
　　“大家把书翻到第……”
　　
　　木笙跟着翻开了书。
　　
　　语文老师讲课的时候习惯在教室过道里转，目光照例在教室里搜寻一圈。
　　
　　在扫过某个角落时差点略过，过了两秒又折了回去，皱皱眉，抬手指向角落某个地方。
　　
　　“那个……同学……”
　　
　　教室里响起阵阵低低的吸气声音。
　　
　　“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站起来。”
　　但没人敢叫他。
　　
　　语文老师又皱了眉，拿着教案走了过去，来到了男生的面前。
　　
　　见人依旧趴着不动，语文老师抬起手，在他的桌边上敲了敲。
　　“同学。”
　　
　　全班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而少年被惊扰了梦，身体缓缓动了动，坐了起来。
　　
　　在看清面前寒着脸的老师面孔之后，反应两秒，随后椅子摩擦地面声儿一响起，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个是真高，比语文老师还高出一个头。
　　
　　他的头发因为睡觉比刚来时更乱了，但即使这样，依旧是满满的少年气。
　　
　　而班上绝大部分的女生此时视线都在牢牢放在他身上，以往只敢偷偷摸摸斜眼，这回总算借着这个理由，有了光明正大地看他的机会。
　　
　　语文老师眉头皱的仿佛能夹死一对苍蝇，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街上不学无术的社会人，沉着声音问：“你是……新转来的？”
　　
　　在全班的注视里，男生垂着眼看他，带点困倦的点点头。
　　
　　“昨晚在干嘛，早上第一节课就睡觉？”
　　
　　而少年不让他失望，想也没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说了个字：“玩。”
　　
　　“噗嗤。”
　　班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语文老师的脸色果不其然变得更难看了。
　　
　　“你看看你这学生，像什么样，哪里有一点新时代学生的面貌！你校服呢？你们班主任没说过你？下午去学校周边找个店把头发剪了。”
　　
　　语文老师爱唠叨，一唠叨起来就有点刹不住，足足训了能有二十多分钟，等口干舌燥快才消停下来。
　　
　　“老田是真能说啊……”
　　“新同学性格还挺不错的，我还以为他要对老宋发作呢。”
　　“那可是老师，他要发作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转学了。”
　　“你们知不知道刚刚那画面都快吓死我了。”
　　
　　……
　　
　　木笙再次揉了揉耳朵。
　　
　　语文老师训斥估计没起到效果。
　　
　　总之一天下来也有不少老师对他的穿着打扮颇有微词，但是少年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没穿校服，依旧还顶着头鸡窝似的头发。
　　
　　下午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木笙收拾好书包，坐公交回家。
　　
　　到路口下车，照例在小区边的小卖铺买了跟火腿肠，喂饱了小猫后才回家。
　　
　　用钥匙开门，看到门口摆着一双熟悉的高跟鞋。
　　厨房飘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有个女人拿着锅铲从厨房黎出来，笑得很是温婉。
　　“回来了，进来洗洗手吃饭了。”
　　
　　木笙的目光从唐菀眼角的笑容垂下，乖乖地哦了声，换了鞋。
　　
　　洗好手出来，女人已经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简单的两菜一汤。
　　青笋炒肉，灼生菜，还有一道丸子豆腐汤。
　　唐菀不太会做饭，看起来很清汤寡水。
　　
　　木笙挽起袖子一声不吭地上前，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到唐菀面前。
　　
　　“最近学习难不难？”
　　“还好的。”
　　木笙低头吃着米饭回。
　　
　　唐菀笑了笑，夹了块青笋在女儿碗里：“多吃点。”
　　
　　木笙抬起头，沉静地问了句：“妈，你这几天去干什么了？”
　　
　　唐菀笑容微凝，皱了眉，又是一向的回答：“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木笙低叹气，又低下头去。
　　
　　唐菀吃了会饭，余光注意到女儿膝盖裙摆上的猫毛，蹙了下眉，看她：“你又瞒着我喂小区里那只小野猫了？”
　　
　　木笙的筷子顿了下，憋了句，轻声回：“它不是野猫。”
　　
　　“妈妈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外面的野猫脏的很，你知不知道那些畜生身上带多少细菌，脏的要死，万一给你感染上怎么办，妈妈说的话不管用是不是？”
　　
　　唐菀的语气加重，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愠怒。
　　
　　木笙停了良久，脑袋低了点，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会注意的……我不喂了。”
　　
　　唐菀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关于野猫伤人传染之类的事。
　　才把这事掀了过去。
　　
　　吃完饭，木笙在厨房里洗好碗，刚出来没走几步，就被坐在沙发上的唐菀给叫住。
　　
　　“笙笙，你过来。”
　　
　　木笙停下来，转过身，走了过去。
　　
　　唐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封的药瓶，里面是淡紫色的奶粉之类的粉，旁边是一杯已经冲好的淡紫色液体。
　　
　　唐菀一边用勺子搅着边絮叨着责备：“我走前不是给你留了好几瓶蛋□□吗，我怎么看你一瓶都没喝，你这样还怎么长个子啊，妈妈特意给你留的，能长高还能补脑益智，一瓶光进价就一百块呢，你就浪费妈妈的心意……”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喝，所以给你兑了点牛奶，你尝尝看，味道肯定好多了，”
　　
　　木笙瞥了一眼那有些浓稠的紫色，说：“我个子够了。”
　　
　　“哎呦够什么够，才一米六有什么用，你那表姐都比你高半个头，咱成绩比她们好，身高也不能输，这不仅能长高，还能包治百病增加免疫力……”
　　
　　正说着，听见门口门铃响，木笙当机立断转身：“我去开门。”
　　
　　“你这孩子。”
　　
　　门外是唐芙。
　　
　　唐芙是又被陈霞云发配过来学习的，她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进门换鞋，瞥到门口的高跟鞋，掀了下眼皮，轻笑了下：“你妈回来啊。”
　　
　　木笙点点头，松开门把让她进来。
　　心里同时缓了口气。
　　
　　唐菀正搅着杯子里的饮料，见唐芙提着袋书进来，笑着放下勺子起身：“小芙来了，吃过饭了吗，姑姑——”
　　
　　“用不着。”
　　唐芙来木笙家向来是如入无人之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一点尊重长辈的样子，百无聊赖地卷着发梢说：“我吃过了，找表妹写作业。”
　　
　　唐菀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依旧笑：“那你渴不渴，姑姑去切点西瓜。”
　　
　　“不爱吃。”
　　
　　“那，那你喝不喝蛋□□，姑姑刚给笙笙冲的，你先喝吧。”
　　
　　唐芙瞧了眼桌上那杯冲好的饮料，轻蔑地哼笑了声，说：“可别，这种三无牌子我可不敢喝，万一喝死人了怎么办？”
　　
　　唐菀尴尬了一瞬，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怎么可能，但仍未发作，顺势就说：“那姑姑下去给你买几根雪糕。”
　　
　　“笙笙，乖乖跟你表姐写作业。”
　　
　　等到唐菀走后，唐芙的视线才放到木笙身上，毫不客气地笑她：“啧啧，又被你妈当小白鼠呢，小可怜。”
　　
　　木笙没回，淡定地端起那杯淡紫色的东西进厨房倒在了水池，然后才走出来，给她倒了杯水。
　　然后掏出自己的作业。
　　
　　看到她这反应，唐芙于是觉得很没意思，喝了半杯水才拖着椅子去了卧室。
　　
　　唐芙专注力向来不够，写了会就抓耳挠腮，拿出手机来玩。
　　
　　叮叮咚咚的消息声又响起。
　　唐芙发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顺嘴问了句：“诶，听说你们班转来了一个特别帅的男神，叫什么啊，我听看的人挺多的，还没打算过去看呢。”
　　
　　“……路息。”
　　木笙低头看着书，想了想，轻声回。
　　
　　唐芙打字的手一顿，扭过头看她。
　　
　　“路息？！”
　　分贝提了好几倍。
　　
　　木笙抬头看她，那双干净的眼眸中有些疑惑，唐芙忍着激动，刚要说什么时，余光看到有人进来，这才压了下去。
　　
　　唐菀端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笑着说了几句，唐芙敷衍地应了几声，等人走后，扯住木笙反复确认：“是路息吧，你确定是路息，不是张西王西？”
　　
　　木笙沉默了会，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芙表情不明，挥了下手：“跟你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
　　木笙到了教室，上了两节课后，整理好课桌上的书，正准备在桌上趴会神游，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娇俏的女孩声音——
　　
　　“木笙！”
　　
　　木笙滞了滞，寻着声转头，看见唐芙正站在教室外，隔着玻璃窗笑容灿烂地对她挥着手。
　　
　　“木笙，木笙！”
　　
　　木笙缓慢地眨了下眼，花费了三秒钟的时间确认是在喊她，然后起身走了出来。
　　
　　门口照旧很多人，木笙绕过人走到了走廊边上。
　　
　　“你找我吗。”
　　以往唐芙从不在学校里找她。
　　
　　唐芙迅速拉着木笙的手，眼睛在里面转了好一圈，问：“你们班那路息呢，人怎么不在？”
　　
　　木笙反应了一会儿，是在回忆，说：“不知道，应该不在。”
　　
　　“什么叫应该，你干什么吃的？”
　　
　　木笙看着她，脸色莫名，像是不明白这种事跟她吃不吃有什么关系。
　　
　　唐芙脸黑了下，随便挥了下手说：“算了，走走走。”
　　
　　木笙哦了声，转过身。
　　
　　却正好撞上从后门迎面出来的男生。
　　
　　四周响起一阵惊呼声。
　　
　　木笙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她本能地仰起脸。
　　
　　而与她被撞的男生手撑了下门稳住身形，长长的眼睫俯下，脸色略带困倦，慢悠悠地垂下眼，望着她的眼珠一阵漆黑。




4.  第4章   换座位

　　气氛顿时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男生力气不小，就算是在刚起来的状况之下，木笙抬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习惯性地低下头，不和对方对视。
　　从对方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微抿的淡色的唇，与细巧的下巴。
　　
　　路息也没说话，他本就困，等了会，见人没抬头的意思，也就绕过她朝楼下走去。
　　
　　一种本该惊骇的画面以一种无声且安静的结果结束。
　　
　　等人走之后，木笙才进去。
　　
　　唐芙还沉浸在刚刚猛地撞见人的情绪里，等回过神来，木笙已经走了。
　　
　　恰逢上课铃响，唐芙来不及叫住人，只好暂时憋住走了。
　　
　　这周上课，又有几个老师对新来的转学生的着装表示了看法。
　　
　　毕竟没人能想得到，堂堂致格高中转来的学生，居然会这么的不守规矩。
　　
　　连陶军也在自习时将人叫出去，苦口婆心的劝一阵一阵地传进教室。
　　不知道那人听进去了没有。
　　
　　总之他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挺淡。
　　
　　几个女生私下小声议论着。
　　
　　“好有个性。”
　　“听说格致就是素质教育，从来不会限制学生穿什么。”
　　“咱们这个学校，是越小屁事越多。”
　　“老陶可有的忙了。”
　　
　　……
　　
　　本以为新同学性子冷，脾气不好，班上人都不敢轻易去招惹，谁知本周五上完体育课，班里就炸开了一个新消息。
　　
　　“诶诶诶诶，路同学说要请咱班上人去他家玩，你们谁去啊，来这登个记。”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路息刚亲口跟我说的，他这会去上厕所了，时间宝贵，等他回来就不好意思登记了啊。”
　　
　　在班上招呼的，是班里消息最灵通的一个男生，叫吴志，个不高，长得挺逗，像拿了圣旨似的兴奋地在教室里挥着。
　　
　　全班起初不信，可耐不住他的吆喝，渐渐有几个跑过去登记了。
　　
　　气氛就燥起来了。
　　
　　“慢点慢点，人人都有份。”
　　吴志挨个儿记着，甚至还热心地一排排亲自来，励志要把这福气让每个同学都雨露均沾。
　　
　　木笙手撑着下巴，安静地垂着眸，握着根笔写着题，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像一个透明人。
　　
　　而吴志在记完窗边倒数第二排后，一眼瞥见最后一排埋头写题的女孩，思考不到半秒就果断调转方向转身去记下一组。
　　
　　教室里哄哄闹闹了一阵，在路息回来时更是达到了高潮。
　　
　　“路同学，这是咱班上这次去的名单。”
　　吴志跟献宝似的将记着名单的纸给了路息。
　　
　　路息垂眸大概扫了眼，没出声地点点头，接着把名单还给了他。
　　
　　下午放了学。
　　众人因为待会的聚会全都满怀着激动，等老师一说下课，便沸腾起来，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木笙没挤，在座位位置上写着题，等了会才收拾着课本。
　　都整理好后，然后背着起身走出教室。
　　
　　“木笙！”
　　
　　前面忽然响起一个女声来，木笙回过头，看到唐芙背着书包朝她冲了过来，又拉着她回去。
　　
　　看到他们班空空如也的教室，愣了愣，转过身来：“你们班……人呢？”
　　“有人请客，他们都去准备了。”
　　“谁？”
　　“新同学。”
　　
　　唐芙一瞬间表情变了，想骂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又觉得自己跟她说这话真是傻逼，于是甩开她的手跑了。
　　
　　木笙停住在原地站了会，轻轻叹口气，才转身朝楼下走。
　　
　　晚上，不知道唐芙做了什么，周五的晚上很晚才回来，舅妈生了很大的气，连唐菀也被惊动了，赶过去劝架。
　　
　　唐芙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却嘴硬着不交代，整个人缩在舅舅身后，怯怯地看着发飙的陈霞云。
　　
　　余光注意到旁边看来的视线，唐芙眼睛当即瞪过去：“看，看什么看！”
　　
　　木笙别过头，似是在叹气，语调透着软，没叫大人们听到：“下次别这样了。”
　　
　　别撒谎，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也别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
　　
　　唐芙最讨厌自己这个表妹的地方，就是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淡定无尘的样子。
　　
　　好像他们人在她的眼中都多幼稚似的。
　　
　　唐芙正要发飙，却被陈霞云一嗓子给吼的全身一抖，吼回去注意力。
　　于是整个周末，唐芙就被禁足在家，哪都不许去。
　　
　　“他真大方，你们知道吗，他这周请了班里所有男生去他家玩，他家就住海城湾，寸土寸金的地段，还是别墅！”
　　“我真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你知道吗？”  
　　“他家后院那个泳池绝了。”
　　“他家负一层还有影音室我去。”
　　
　　才一周的时间，就笼络了班上不少人心。
　　许是无聊，又或者是想打好关系。
　　
　　总之，效果很好。
　　那些原本还怵着他的人，这会全都放开了手脚。
　　
　　尽管他依旧挺冷，却丝毫都不耽误班里男生跟他称兄道弟。
　　
　　才一个周末的功夫。
　　
　　围在他身边接触的多了，那些人私下关于他的传闻也就多了。
　　
　　“听说他是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里都是他自己的东西，家人都不在。”
　　“啊？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还那么远？”
　　“不是，他好像另有住的，那只是周末或者聚会的时候去一下。”
　　“那他家里的人呢？”
　　“不知道，这种事他不说，旁人也不好问。”
　　
　　“也是，估计是有什么隐情吧。”
　　
　　……
　　
　　刚开学大家都有点燥，于是下午陶军在下课前就给他们宣布了一个消息：“别以为还刚开学，下周就是学校高二第一学期第一次月考，你们这回要是被四班超了，等成绩发下来就给我集体去操场罚跑圈吧。”
　　
　　此话一出，底下哀鸿遍野。
　　
　　“不是，班主任这也太突然了吧。”
　　“对啊，为什么不提前两周通知呢，我们都还没准备好。”
　　
　　陶军双手背过去，哼笑一声，道：“提早说你们就能重视了？还不是一样不当回事，临阵磨刀三分快，学校就等着治你们呢。”
　　
　　于是，陶军就伴着班里一阵鬼哭狼嚎拉开门就走了。
　　
　　最近月考，陈霞云终于解了唐芙的“禁足令”，让唐芙每天跟着木笙一块学习。
　　
　　因为上周的事，唐芙还单方面地跟木笙冷战着，就算每天和木笙一块写作业，也不爱和她说话。
　　
　　“笙笙，妈妈找你孙阿姨谈点事，要晚点回，你跟小芙两个乖乖待着啊。”
　　唐菀走到玄关门口，边换鞋边朝这边交代着。
　　
　　木笙抬了下头，扬声应：“知道了。”
　　
　　等门关后，唐芙才懒懒地回过头，看向重新低下头看着书的女孩，嘴角不屑地轻扯，故意说道：“你妈又跟那老婆子商量见面去了，她们总混在一块就不怕哪天被警察给抓了？”
　　
　　唐菀几年前还是光鲜亮丽的连锁大酒店的高级经理，可自从两年前接触了一个叫姓孙的女人后，职也辞掉了，就几乎将家里大部分的积蓄都花了进去。
　　
　　到如今还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一走火入魔。
　　
　　唐菀总固执地对外人宣称她如今干的某国际保健品的销售经理，可唐芙听大人说那tmd的就是传销。
　　
　　当初她家用本来想再买套房子的五万块就是让唐菀给骗去的。
　　到现在她还愤愤不平。
　　
　　明明就是顶普通的保健品，还非吹嘘什么包治百病。
　　
　　木笙手中的笔顿了顿，她的状态很平静，许是她知道她阻碍不了唐菀，但是她明明白白地说：“不会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
　　
　　唐芙“切”了一声，很不在意。
　　
　　不到半小时，木笙就写完了作业，她放下笔合上书本，抬手绾了绾头发，朝外面走。
　　
　　唐芙扭过头：“喂，你去哪？”
　　
　　五分钟后。
　　看着女孩蹲在巷口一个废弃的三轮车前喂食从一个奶箱子里跳出来的小猫，唐芙双手抱起嗤了声：“我还以为这猫死了呢，你怎么还喂它啊。”
　　
　　木笙没说话，低着头耐心地给猫粮碗里添水。
　　小奶猫围在碗边软软叫着。
　　
　　“诶，你妈就没说过你？”
　　木笙还是没说，添水的动作却慢了些。
　　
　　唐芙眼尖地捕捉到，眼里渐渐浮起一丝亮光：“行啊你木笙，胆子大了啊，敢瞒着你妈做事，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你妈！”
　　
　　木笙抬头望她，静静地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唐芙噎了一下。
　　
　　“我们做个交换吧。”
　　木笙于是看着她，说。
　　
　　就拿上周五那事做交换。
　　
　　唐芙脸色半黑地憋了半晌，气笑了：“行，你牛。”
　　
　　“那你要说到做到，你要是敢让我妈知道你就死定了你知道吗。”
　　木笙对她的事是真的不感兴趣，眼睫毛重新低垂下去，平静地哦了一声。
　　
　　唐芙憋着口气，懒得再在这陪这人喂蚊子，刚转过身，谁知地上的小猫忽然跳起来，一口咬在她腿上。
　　
　　“！！！”
　　
　　转眼之间到了月考。
　　月考连着考两天。
　　
　　第一天考化学物理与语文。
　　第二天数学生物英语。
　　
　　因为不算是很大的考试，班里人都没怎么重视，随便考完就结束。
　　
　　等到发试卷时，陶军那叫一个心痛，拍着数学卷子说你们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全年级前五十就进去了一个学委，人四班都进了五个。
　　
　　听闻这话，全班顿时鸦雀无声，目光全都集中到前排。
　　
　　被点名的女生挺了挺胸膛，看起来意气风发，眼睛都亮的。
　　
　　木笙趴在桌上，边分神听分数边在一张草稿纸上默上一单元的单词。
　　她数学110，排在中上游，还行的。
　　
　　男人发到最后一张试卷，皱了皱眉，话锋一转，又沉痛道：“这回咱们班还有个总成绩全级倒一的，平均分生生比四班低了三个分。”
　　
　　听到这话，原本闹哄哄的班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窝去，谁啊这么牛批。”
　　“全级倒一？这怕是闭着眼写出来的吧。”
　　“咱班没听说谁考试期间交白卷的啊。”
　　“老陶，是不是改卷老师改错了啊？”
　　
　　……
　　
　　陶军一字一句：“我亲眼一份一份重新检查的，全都填了，但就没一个对的！”
　　
　　陶军说着，目光挪向最后排的方向正趴在桌上黑色兜帽盖起睡着的少年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丝丝幽怨与哀愁。
　　
　　班上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咕嘟。
　　有人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这还真没法弄。
　　
　　“居然是他。”
　　“不会吧……居然全都错了？”
　　“他不是致格转来的吗。”
　　“一题都没对……牛批。”
　　
　　周围响起小小的议论声。
　　
　　正趴在桌上默写上一单元单词的木笙也被惊了下，抬眼去看。
　　
　　在全班的注意男生前面的吴志大着胆子推了男生一把。
　　
　　男生动了动，做起来。
　　
　　注意到周围无数投来的视线，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头发乱，一张冷白的脸格外惹眼，眼底惺忪。
　　
　　陶军于是再次质问：“路同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月考所有试卷完美避开正确答案的？”
　　
　　男生微垂着眼，没说话，但整个人特别的从容，似乎早已知道。
　　
　　陶军很是头痛，决定少看几眼让自己多活几年。
　　
　　针对这次考试失利，陶军总结了下，觉得首先是因为同学们松懈造成的。
　　这座位坐了一年多，整天就知道侃大山不好好听课，能考得好么！
　　于是在所有成绩都出来之后，陶军用一个自习的时间调座位。
　　
　　强制性的。
　　
　　这下班上一片呼嚎。
　　
　　陶军在讲台上背着手，看着台下学生各个丧着脸搬桌子凳子，说：“谁叫你们不好好学，下次再考不好还换……”
　　
　　在这一阵乱象中，只有坐在两边角落的男孩跟女孩没有动。
　　
　　陶军注意到这幕，想了想不成，这两人要是被校领导看到，以为他在歧视同学呢，于是抬手指了指下面的两人。
　　
　　“那个木……木笙，对木笙，你跟新同学坐一起去。”
　　
　　此话一出，原本轰隆隆的教室忽然间静了几分。
　　
　　木笙愣住。
　　
　　攥笔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几秒之后，她终于转头看过去，男生也正懒洋洋地往她方向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空气相触。




5.  第5章   “英语作业，是什么，说一下？……

　　少年打量她五秒，眼底的神色淡淡，那张极其惹眼的脸上没表情。
　　
　　许是一时想不起来，三班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人。
　　
　　木笙脖颈有些僵。
　　
　　陶军见两人不动，在台上催：“哎？你俩怎么不动，木笙，赶紧搬过去啊，都不想回家啦？”
　　
　　手指攥着书页边，木笙收回视线，张口想说什么，她一个人坐着挺好，但还没吐一个字，这时就听见那边椅子慢悠悠擦着地面的声音在稍显宁静的空气里响起。
　　
　　路息揉了揉头发，将桌上一支笔丢进抽屉里，竟然站了起来，上身微俯下去，手指卡住课桌前沿，一用力提起，朝这边走过来。
　　
　　班里人全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木笙呼吸一顿。
　　
　　从教室的东面到西面不过十米的距离，男生身高腿长，顶着乱乱的发，不到几秒就走过来，将书桌放下。
　　
　　单手向左轻推。
　　两张桌子合到一起。
　　
　　木笙的手因为桌子合并带来的碰撞轻轻震了下。
　　
　　随后他又返回，将椅子带了过来。
　　放下后便坐了下来。
　　
　　周围的风被搅动，他坐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清浅的香。
　　
　　四周又归于平静。
　　
　　陶军确实有点考虑不周，让一个女同学搬桌椅板凳去男生那边，确实不大合适。
　　
　　只不过这位少爷看起来就不像是个爱挪动的，他才下意识让木笙搬。
　　如今这样处理倒也好。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绅士风度。
　　
　　班上人迟迟没有反应过来，陶军回过神，皱着眉吼了句：“都愣着干嘛？你们不想回家啦？正好我们办公室脏了谁有空帮我们打扫啊……”
　　
　　听了这话，班上人瞬间反应过来，起了轰隆隆的声音，一个个都搬的比谁都快。
　　
　　“这群臭小子。”
　　陶军笑骂，背着手看了会，见没什么大问题，便让几个班委看着，自己出了教室。
　　
　　陶军一走，班上的声音转瞬间小了很多。
　　不少人都拿余光偷偷去看角落的方向，一个个表情讳莫，无声地拿口型说话。
　　就连几个班干部也都跟着往这边看。
　　
　　不过还好，路息坐下后挺疲，没多久就又重新趴到了桌上。
　　
　　黑色兜帽挡住了半张脸，桌底下随便塞着白天发下来的试卷。
　　
　　木笙心里暗暗松口气，松开攥着书边的手指，低头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地方。
　　脸上依旧如以往平静。
　　
　　一个睡，一个学习，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人互相看着，用口型交流。
　　
　　“老陶干嘛把那两人分到一块，他真到了更年期了？”
　　“那你敢跟他们两人任何一个人坐吗？”
　　
　　被问的女生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放学铃声打响。
　　
　　男生还在睡着，睡挺好，完全不被铃声所影响，丝毫也没有起来是意思。
　　
　　后桌跟后墙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原本还显宽敞的地方因为对方的到来莫名显得拥挤了许多，木笙整理完书包，起身看了看后墙跟他之间的距离。
　　
　　脚下轻轻挪了挪，细白的手指轻轻抬起撑住墙面，从少年的身后挪了出去。
　　
　　半点没沾到他的衣服。
　　
　　木笙放学回去后，刚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又堆了不少的纸箱。
　　有的拆了敞开着，有的还没拆。
　　
　　木笙顿了下步子，抬眼看过去。
　　
　　唐菀正坐客厅里对着一本账目，不时回手机的消息，茶几上已经地放了好几个新的产品。
　　看上去挺忙。
　　
　　“妈妈。”
　　
　　听见了动静，唐菀头也没抬：“回来了啊，妈妈今天忙，没做饭，你去你舅舅家吃吧。”
　　
　　木笙没去热饭，而是走了过来，看了眼桌上那些外包装夸张的产品。
　　有面膜，有护肤品，也有喝的吃的。
　　
　　看了一会，才轻轻问：“你又去买这些东西。”
　　
　　唐菀正忙着回她们的“公司群”，抽空诶了声：“妈妈还差点就能做到总代了，这个阶段实在不能放弃的，再往上就能拿到总公司的人头费了，到时候妈妈就能把你舅舅家的钱还上了……”
　　
　　“妈妈，这种是……”
　　
　　唐菀在一瞬间皱紧眉头，似乎女儿打扰了她的美梦，说话时语气重了点：“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的，你去你舅舅家吃饭，吃完饭回来写作业。”
　　
　　木笙默默地看了一会，才垂下眼，转身走了。
　　
　　舅舅家。
　　饭桌上，唐芙咬着芦笋，眼神幸灾乐祸地看着木笙说：“哟，你妈又败家了啊，这回要是又没钱了怎么办，要卖房吗？”
　　
　　话刚说完，手臂就挨了刚从厨房端着碗汤出来的陈霞云一下。
　　
　　“一张嘴胡说八道什么，腿往哪搭呢，坐好。”
　　
　　唐芙怂了，轻咳声放下椅子横杠上的脚。
　　
　　陈霞云瞪唐芙一眼，放下汤转头对木笙说道：“别听你表姐乱说，你放心念书，你妈不会卖房子的。”
　　
　　“笙笙啊。”
　　舅舅唐卿是西城一所中学的高级历史老师，说话时有种温和的调子：“你妈妈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你的妈妈，也是我妹妹，她的事我跟你舅妈会看着的，你好好学习，大人的事你不用操心。”
　　
　　木笙低头沉默了会，轻声回：“知道了。”
　　
　　唐芙斜眼看着，暗暗地嗤了一声。
　　
　　唐芙两三下吃完便放下筷子，起身一蹦一跳地往房间走。
　　
　　陈霞云一见她就来气：“走个路都能丢三落四地摔，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什么时候能像你表妹一样稳重点。”
　　
　　唐芙黑着脸，扭过身就要回，余光捕捉到一双沉静的目光，停顿了下，半秒后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不耐烦道：“知道了！”
　　
　　第二天。
　　
　　六点半，木笙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自习还有半小时，教室里除了学委早早在那埋头学习，人并不多。
　　
　　新同桌的座位还空着。
　　
　　木笙绕过那歪斜的椅子走进去放下书包，趁早自习未开始，掏出这次月考的物理试卷复习。
　　
　　木笙理科不太好，每次都拉分比较多。
　　
　　复习了会，班上人渐渐多起来，昨天分座的效应开始渐渐显露起来。
　　
　　明明都上早自习了，却不安心学习，画面如要生死离别似的夸张。
　　
　　木笙停下笔，一手托着下巴正看着，看到有课代表开始收作业，正低下头要拿出来，旁边忽然跑过来一个人，急吼吼的声音。
　　是齐小晴。
　　
　　“木笙木笙，借你英语作业抄下，我抄完就还你。”
　　木笙道：“课代表要收了。”
　　
　　“我知道，我两下抄完就帮你交。”齐小晴眨着眼睛，双手合十祈求：“拜托拜托啦，反正你以前也借我那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啊。”
　　
　　木笙张口想说什么，她扭头看了眼后面正一排排收着作业的课代表，转回头更焦急了几分，视线看到她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干脆一把抢走。
　　
　　“我抄完帮你交！”
　　
　　“诶……”
　　看到齐小晴已经跑到了座位上，木笙轻轻叹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早自习就结束了。
　　
　　木笙整理下节课要用的东西的时候，偶然一瞥，才发现这个新同桌还没有到校。
　　
　　又被校卫给拦住了吗？
　　
　　木笙抬眼，朝教室外人声鼎沸的走廊看。
　　并没有那道身影。
　　
　　那他要交的作业……
　　
　　两秒后，木笙抿住嘴，收回视线，没再关注。
　　
　　直到快上课，全班唯一一个没到教室里的人才总算姗姗来迟。
　　
　　他人太显眼，或许又是因为天生就吸引人，他是踩着全班的视线推门进来的。
　　
　　一进来他还保留着之前的习惯，在后门口的位置停留下来，发现原本的地方连个凳子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朝这边看来。
　　
　　半秒后，他慢悠悠地折身过来，伸脚勾椅子腿，坐了下来。
　　
　　身上穿着深色兜帽卫衣，九分牛仔裤，脚踩黑白运动鞋，头发很干净，但依旧很糟。
　　
　　依旧没穿校服。
　　
　　他坐下来的那两秒，班里都是还静的。
　　直到第二遍铃声响起，才渐渐响起了声。
　　
　　身旁的存在感有些强烈，木笙低下头，安静地轻翻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许是上周各位老师早就见过这位少爷的“叛逆”，以及刚刚月考过后惨不忍睹的分数，这会对他的各种表现都已经麻了。
　　
　　爱睡睡，爱玩玩，只要别影响上课就行。
　　
　　好在男生一上课就趴在桌上，很困的样子。
　　倒也相安无事。
　　
　　木笙松了口气。
　　
　　也是真能睡。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下午的英语课。
　　
　　讲完课上内容之后，英语老师忽然拿起一张名单，念昨晚没交作业的同学的名单。
　　
　　“曹益鸿，刘静佳……”
　　
　　木笙没有怎么听，低头想着刚刚讲过的一道句型分析。
　　
　　直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木笙，齐小晴，范青……”
　　听到自己的名字，木笙起初懵了一瞬，几秒后，看向齐小晴的方向。
　　
　　许是因为心虚，齐小晴低着脑袋，没敢看她。
　　
　　“……路息。”念完名字之后，英语老师放下纸条，说：“这些没交作业的，下节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下课铃响起。
　　
　　英语老师整理好教案，走出教室。
　　
　　班上喧闹起来，玩的玩，去老师办公室的耷拉着脑袋。
　　
　　齐小晴目不斜视放下书和同去办公室的从前门走了。
　　
　　木笙在位置上默了会，才起身。
　　
　　绕过男生朝外面走。
　　
　　过了半节课才从英语办公室出来。
　　
　　齐小晴出来之后，在走廊里前追上木笙，拉住她的手就道歉：“对不起啊木笙，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抄完课代表就走了……英语老师以前这方面很松的，我就……我没想到她这回突然查作业！”
　　
　　木笙拿着自己的练习册，等她说完后，才轻轻开口：“那你为什么不还给我，我自己去交。”
　　
　　齐小晴面露出尴尬：“我……我这不是不敢吗，大不了下次我不这样了，就算没抄完也还你！”
　　
　　“没有下次了。”
　　木笙摇头。
　　
　　“好啦好啦，下次再说，下次体育课上我跟你一组好了吧。”
　　
　　齐小晴显然没听进去，不在意地应着，敷衍地笑，就当她已经原谅了，许下一个自以为是的承诺，松开她的手走了。
　　
　　木笙没说话，看了眼她的背影，然后垂眸转身往教室里走。
　　
　　小心地绕过还趴着睡觉的男生，木笙拉开凳子坐下，一手撑着下巴，对课桌上的书发呆。
　　
　　眉心轻皱。
　　
　　罚了单元单词五遍……
　　
　　“……路，路同学。”
　　正当她调整情绪，准备写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怯生生又甜腻的女生声音。
　　
　　有人在叫她旁边的人。
　　
　　木笙转头看过去，是英语课代表。
　　
　　路息动了动，睁开眼，坐起来。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英语课代表看上去屏息了下，努力克制着呼吸，开口的声音有点颤：“路同学，你昨天的英语作业没交，英语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路息起初没说话，许是刚醒来还在缓神，过了会，稍显低沉又懒淡的声音从嘴里出来：“哦。”
　　
　　“……”英语课代表有些尴尬。
　　
　　木笙收回视线，重新看着自己的作业。
　　
　　路息听完之后，重新垂下眼，余光看到自己旁边。
　　
　　“同桌。”
　　
　　桌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下。
　　
　　木笙正握笔写着单词，颤了下肩，轻轻抬眼，对上了一双漆黑又清澈的黑眸。
　　
　　女孩有点懵然。
　　
　　路息盯着她看了两秒，才额头稍稍斜，说：“英语作业，是什么，说一下？”




6.  第6章   “咱班那几个女生怎么又搞人？……

　　英语作业。
　　
　　“……”
　　
　　没想到他会问英语作业，木笙的视线挪到一旁有些失落地站着的英语课代表身上，收回眼，低声淡气：“对不起，我忘了。”
　　
　　路息看了她一会，略带鼻音地哦了声，而后悠悠地转头，这才重新看英语课代表。
　　
　　重复了一遍之前问过她的问题。
　　
　　英语课代表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喜不自胜，赶忙把昨天的作业跟他说了。
　　
　　接下来，路息没有再说话，低头从桌肚抽屉里掏了会，总算找出那本被遗忘许久的英语练习册。
　　
　　空白的比他的脸还白。
　　
　　偏偏他还没什么可羞耻的，伸手揉揉头发，拿过桌上一支笔，倦眯着眼睛，低头看起来。
　　
　　英语课代表在原地踟蹰了会，见男生不再说话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尴尬地转身走了。
　　
　　教室的那一角格外的安静。
　　
　　耳边偶尔响起翻书的声音，却还没走人，木笙埋头看了会书，有些奇怪地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少年左边手肘搭在桌子上，修长的指节懒散地揉着发，眼睫半垂，右手轻转着支黑色水笔，侧脸依旧白，下颌线精致漂亮。
　　
　　他正看着昨天的英语练习册。
　　
　　许是注意到旁边的视线，他侧了下头。
　　
　　木笙眨了下眼，收回，神情平淡。
　　
　　路息侧回脑袋，看了一会便拿起练习册起身走了。
　　
　　直到快上课了，路息才拿着练习册回来。
　　
　　因为是自习课，班上挺静，他来时班上有人往后面看。
　　
　　路息垂着眸拉着课桌椅被拉开坐下。
　　练习册随意丢在桌上。
　　
　　木笙低头补被罚抄的英语单词，笔端顿了一下，而后脑袋无声地往另一边偏了偏，继续安静写字。
　　
　　也不知道英语老师跟路息说了什么，旁边的人安静了会，也没写罚抄，也没干什么，过了会，椅凳往前斜，男生又趴到了桌上。
　　
　　“……”
　　
　　好像他来学校除了睡觉没什么别的事。
　　整个人轻松的不得了。
　　
　　挺任性，也挺明目张胆的。
　　
　　有这样一个同桌还挺省事的。
　　木笙垂眸安静写着字，边在心里想。
　　
　　窗外的风徐徐吹进来，鼻端隐约充斥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香。
　　
　　晚上。
　　木笙写完作业，正在厨房里低头洗着碗。
　　
　　外面客厅里叮叮咚咚的消息声时不时传入耳中。
　　
　　唐菀正跟人聊着。
　　
　　“还要买十盒啊……我之前的还没卖完啊……”
　　“不是，真不是，哎呦您误会了，我不是怕……”
　　“我想啊的，可我刚买了货不久，现在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让我再考虑看看……”
　　
　　沾着泡沫的手套在水池里晃荡了下，木笙低下头，轻缓口气，将冲干净的一只碟子放在台面上。
　　
　　洗完碗，木笙归置碗筷的时候，看到下面抽屉里有一包剩的棉花糖。
　　
　　木笙顿了顿，拿了出来。
　　
　　“真香啊。”
　　唐菀发完消息闻着香气进来厨房，就看着女儿背着她拿着木铲弄着什么。
　　
　　空气中飘着甜腻的香。
　　
　　“做什么呢？”
　　
　　木笙回了下脑袋，说：“雪花酥，我看到家里有剩的棉花糖，我做点你明天当零食吃。”
　　
　　“哎呦妈妈都什么年纪了还吃这些零食，你拿去给你们班里的人分吧。”
　　
　　木笙低眼抿了下唇：“哦。”
　　
　　唐菀失笑，走过来倚在水槽边，看着女儿有模有样的样子，不禁眼中流出赞赏：“真不愧是我女儿，做什么都行的。”
　　
　　“妈妈。”木笙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眸问：“明天买什么菜，我放学顺便过去买。”
　　
　　“等你回来都那几点了。”唐菀眼睛看着锅里，随口说：“妈妈明天又不出门，妈妈去买。”
　　
　　“……好。”木笙低下脑袋，点了点头。
　　
　　第二天。
　　木笙把做好的雪花酥分别装进小塑料包装里封口好。
　　
　　但大部分同学都是明晃晃地忽视，看都不看一眼。
　　
　　齐小晴正跟人嘻笑着聊天，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轻轻叫了她好几声。
　　
　　齐小晴周围的女生看到，各个眼神戏弄，却都没有提醒。
　　
　　木笙在原地无声地站了一会，手指拢紧了装着雪花酥的小盒子，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旁边的人还在睡着。
　　
　　木笙在外面站了会，目测了下他背部到墙面的距离，而后撑住墙小心走进去。
　　坐下后，看着还满当当的透明塑料盒子。
　　
　　因为很多人都不要，因此还剩下好多。
　　
　　木笙不禁看向旁边手臂缝里露出一点侧脸的人，不过两秒便收回来，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算了吧。
　　不知道唐芙她吃不吃。
　　
　　中午木笙去了一趟唐芙的班级，找不到人，只好打算等下午放学后再给。
　　
　　许是真睡的多了，一下午路息都没有怎么睡，清醒着。
　　
　　但即使是醒着整个人看着也依旧难以接近，班里的女生们也都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他，眼神晦涩闪躲。
　　
　　课间也只有男生大着胆子上来攀话，路息也不冷场，偶尔勾唇轻笑一声，回那么一两句，嗓音懒淡，却恰好戳中了那些男生们不知道哪些奇奇怪怪的笑点，顿时笑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木笙趴在桌边写着字，揉了揉耳朵。
　　
　　在又被一阵过于夸张的笑声惊到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后，木笙暗暗叹了口气，拿过橡皮擦轻轻擦除。
　　
　　嘴巴有些淡，木笙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雪花酥，轻撕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
　　
　　甜腻酥香的味道在空气里化开。
　　
　　路息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他手边的人身上。
　　
　　女孩坐在靠窗的那边，明明课桌足够，中间却空了一大截，垂着眸，一只手握笔写字一手拿着糖轻咬着。
　　
　　侧着脸，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背影细瘦，一头黑发松松披在肩膀，耳边垂着几缕发丝，午后的阳光下晕着光。
　　
　　无声无息地表达着“不熟”的意思。
　　
　　有男生注意到这一幕，侧头看了两眼：“怎么了？”
　　
　　木笙听见，下意识抬头。
　　
　　路息收了眼，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语气淡：“没什么。”
　　
　　“还有事？”
　　
　　听了这句话，男生们对视眼，赶忙道：“没，没了，您忙您忙。”
　　
　　那群人走后，路息也没睡觉，从抽屉里掏出手机低头看。
　　
　　气息微沉，一言不发。
　　
　　木笙吃着糖的动作停下，觉得有点不对劲，默默地又往边上移了点。
　　
　　“木笙！木笙木笙木笙！”
　　正在这时，前面跑过来一个女生，是齐小晴，她双手隔着路息的座位按在她的桌上，看上去急吼吼的样子：“木笙，你物理课后习题做了没？”
　　
　　物理是比较难的一项，木笙一向是放在家里慢慢做的，怔了一下，摇头说：“还没有，怎么了？”
　　
　　齐小晴笑起来：“那你好好做，明天我的物理作业就靠你了啊。”
　　
　　木笙眉心轻蹙起来：“不行的，你不能一直……”
　　
　　齐小晴软声：“哎呀就这一次，就这么说定了，我知道你人最好了！”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木笙正看着，余光忽然感觉到一旁的路息勾着唇摇了下头。
　　
　　她皱着眉偏头看过去，路息正好抬起眼，眼神挺有侵略性，木笙立马收回了视线。
　　
　　低着头，抿着唇整理东西。
　　
　　路息看着她的动作，眼里的萦着的情绪才渐渐散去。
　　
　　下午放学铃打响。
　　总算写完语文作业，木笙搁下笔，整理完东西就背上书包起身。
　　
　　哪想路息正靠墙翘着腿低着脑袋玩手机。
　　
　　完完全全挡住了出路。
　　
　　就在木笙有些踌躇不定的时候，少年忽然放下腿，懒洋洋地起身，身后的空间被空了出来。
　　
　　木笙暗暗松了口气，赶忙就从里面出来。
　　
　　唐芙的班在八班，这会正都往外面走，木笙没靠近，就在走廊靠窗的拐角那等着。
　　
　　唐芙正在教室里跟几个女同学聊天扯皮，正收拾着书包，这会才拖拖拉拉地从教室里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那的木笙了。
　　
　　唐芙停下话，翻翻白眼，跟随行的同学说了几句，让她们先走，自己走了过去。
　　
　　挺没好气的说：“等我干嘛？”
　　
　　木笙转过身来，将手里拿着的一盒满当当的雪花酥递到她面前。
　　
　　唐芙垂下眼看了眼：“你做的？”
　　
　　“嗯。”
　　
　　“还算你比你妈有良心。”唐芙一把拿走，呵了声就说：“走吧。”
　　
　　木笙迟疑了两秒，才点下头。
　　
　　唐芙正好有点馋，等不到回家就打开塑料盒，把盖子扔木笙手里，从里面拿出一包拆了开。
　　
　　笔直的校园上，穿着浅色校服的两个少女并肩走着，背影浸着光。
　　
　　翌日。
　　上午第二节课下结束后，木笙有点饿，低头拆了包雪花酥补充糖分。
　　
　　一旁的路息正低头打着游戏，不过没开游戏音，倒也很安静。
　　
　　他打游戏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闹，所以没男生敢来这边。
　　
　　教室里打打闹闹的。
　　
　　离第三节还有二十来分钟，大半学生都不在教室。
　　
　　“嘿，笙笙！”
　　齐小晴在底下小卖铺买了糖果上来，就直接拉开木笙前面的座位坐下，嚼着糖，双手捧着脸，呼吸有水果的香气：“你物理作业做完了吗，借我抄抄呗，下午第一节就是物理。”
　　
　　旁边的少年原本靠着墙，忽然挺了挺身子。
　　
　　木笙一手捏着笔，正停留在语文笔记上，摇头说：“不行的。”
　　
　　齐小晴脸色微僵，余光看眼旁边，她依旧笑着，说：“笙笙，别那么自私啊，我又不是白借你的，喏，这包糖给你。”
　　
　　“你吃吧我不要。”木笙叹气说：“这不是自私的问题。”
　　
　　自从上次被牵扯到后，她发现她再这样纵容下去只是一个恶性循环。
　　
　　齐小晴依旧只拿她当工具，却不自己努力，她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怎么惹你了，不就是上次不小心牵扯到你了吗，可我自己也被牵扯到了呀。”
　　
　　“不是那个原因，我是为了你好。”木笙仍旧这样说。
　　
　　但这番话，听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就是冠冕堂皇的拒绝，与下面子。
　　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她有什么资格？
　　
　　看这样子，木笙是铁定不借给她的了。
　　
　　齐小晴费了老大的劲才勉强维持住了表情，捏着糖的手紧紧的，她立刻站了起来，问：“你不借，是不是？”
　　
　　木笙没应。
　　
　　“不借就不借，小气鬼。”
　　齐小晴恨恨地丢下一句，就走了。
　　
　　她回到位置上，气得不知道跟周围女生都说了什么，那些女生眼睛纷纷看向这边，回了几句，眼神纷纷透着讥笑。
　　
　　木笙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是，又一个示好失败了。
　　
　　她很平静地垂下眸，笔端重新动起来。
　　
　　那吃了一半的雪花酥没有再动。
　　
　　直到这时，一直低头仿佛游离世外的男生，这才抬头，往她身上撂了眼。
　　
　　很平淡，又透着点深意的专注。
　　
　　上午的课风平浪静地过去。
　　
　　下午的物理课上，物理老师抽人起来答题，正好就抽到了齐小晴。
　　
　　不知道齐小晴怎么搞到了答案，总之回答的很流畅。
　　顺利过关。
　　
　　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她坐下去。
　　
　　木笙也跟着松气。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路息这人早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便溜了，不知道去了哪，老师让同学们在篮球馆内自由组合练习投篮，下节课会检查。
　　
　　这篮球不多，共十个，每五个人一个。
　　
　　男生们就很爽，对这种活动也很感兴趣，霸占了一大半的篮球架。
　　
　　女生们只能在一小半的篮球架下训练。
　　
　　木笙家里没有篮球，所以她必须在这练。
　　
　　原本每五人一组刚刚好，但因为木笙白天“得罪”了班里唯一一个愿意和她聊的，这会明明最后一组还有四个人，可那四个女生就不要她了。
　　
　　明晃晃地拒绝。
　　
　　“走啦走啦，篮球架好高的样子。”
　　齐小晴特意扯着另外三个女生往东边角的篮球架下跑去。
　　
　　木笙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
　　正准备走开单独申请一个篮球时，却被体育老师叫住了。
　　
　　“你去哪呢？”体育老师不知道女生们之间的小九九，诶了一声，指着那边道：“怎么不过去跟着练习，那缺一人，赶紧过去啊。”
　　
　　木笙顿了一会，才转身往那边走。
　　
　　原本的四个女生面面相觑着，因着不敢当面反抗老师，所以只好接受木笙过来。
　　等老师转回头时，其中一个女生翻白眼，暗暗念了句：“扫兴。”
　　
　　其他几个女生也都脸色不好。
　　
　　木笙没有说话。
　　
　　齐小晴忍不了啊，直接翻白眼，抱着球拽着旁边的女生说：“我们玩我们的。”
　　
　　于是，木笙就算站在几人当中，也都仿佛被排斥在外。
　　
　　体育课快结束时。
　　
　　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从小超市那边回教学楼，路息一手拿着瓶开过的水，低着脑袋，单手抄校服裤兜里，慢悠悠地走着。
　　
　　刚上了教学楼台阶时，脚步忽然一顿。
　　
　　后面的男生被挡了道，都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
　　
　　一个男生忽然发出“嚯”的一声。
　　
　　“咱班那几个女生可真闲。”
　　“怎么又弄人。”
　　“你们说说人家木笙其实也没干嘛啊，又不是她的错，真挺无辜的。”
　　“怪只能怪她摊上那么个妈咯。”
　　
　　男生们说着，可谁都没有行动，仿佛都只是习以为常，便要继续往教室回。
　　
　　可前面的少年没动。
　　
　　“路息？”
　　有男生疑惑地喊了声。
　　
　　路息收回眼，脑袋一斜，嘴里低低吐出几个字来：“你们先走。”




7.  第7章   同桌，你怕我啊

　　几个女生将木笙拦在篮球馆外靠近花坛的地方。
　　
　　一个女生推了她肩一下，说：“你tm的还要不要脸，看不见我们都很烦你？”
　　
　　另外一个女生抱着手臂讥笑，说：“也是，有什么妈就有什么女儿，遗传这种事没办法的。”
　　
　　话一落，几个女生都跟着笑起来。
　　
　　心口紧了一下，木笙抿着的唇松开，轻声说：“我妈妈……并没欠你们钱。”
　　
　　“那是我们躲得快好不啦！”一个女生夸张地怪叫了声，说：“你妈妈跟个疯婆子似的，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当初指不定就被她给讹上了。”“不像徐哲乐，人好好一个学霸，就因为傻乎乎地相信了你妈妈，借了你妈妈钱，才被迫转学，导致学校失去了最后一个好苗子。”
　　
　　被迫回忆起往事来，木笙脸色微微泛起白来。
　　
　　齐小晴这才上前，冷笑着接着开口：“你以为我愿意和你玩吗，要不是你还算听话借我作业，我早就懒得搭理你了，真是以前每天都怕被人在背后议论，憋死我了。”
　　
　　因为早已经知道，木笙并没有多说话。
　　
　　而这副平静至极的样子惹得几个女生都不快起来，指指她就要上手推一把。
　　
　　可就在这时，一只装着水的瓶子咻一声迅速飞过来，精准砸进了她们身后的垃圾桶内。
　　
　　几个女生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去看。
　　
　　男生一手是缓慢下落的姿势，似乎并不打算隐藏的样子。
　　
　　即使站的有些远，但身形高挑，存在感就极为强烈。
　　
　　扔完后，单手重新放进兜里，就那么看着她们，面部线条凌厉张扬，目光漆黑冷然。
　　
　　木笙慢慢的，抬了下眼。
　　
　　周围原本事不关己的经过的人不时朝这个方向偷偷地看。
　　
　　于是，原本没人在意的角落，一下子像透进了光。
　　
　　几个女生纷纷涨红了脸。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新同学怎么会多管闲事！
　　
　　那几个女生待不下去了，一个女生临走前像是不经意地狠狠撞了下木笙肩膀，压低声音威胁：“听着，下次体育课自己识相滚远，别跟我们一组。”
　　
　　木笙侧了下眼，没说话。
　　
　　女生们迅速跑开了。
　　
　　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而路息已经将视线收回，落到她身上。
　　
　　木笙垂下眸，避过前面打量的眼光，转过身从旁边的小路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下课。
　　木笙来到自己座位上，低头整理桌上的书本。
　　
　　偶尔有一两人扭头看看她，然后再议论几句。
　　
　　木笙统统都当做没有看到，将两三本书放进书包背在肩上回家。
　　
　　女孩一个人下了楼梯，出了校园，慢慢往校门的右边的路的公交站方向走去。
　　
　　一辆黑色车子停在路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后面的男生好几眼。
　　“同学，还走吗？”
　　
　　路息靠着椅背，收回视线，揉了揉脸，哼出带着点鼻音的低沉声音来。
　　
　　“嗯。”
　　
　　木笙回到家，开门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脚步顿了一下，木笙放下钥匙，换了鞋走去厨房。
　　
　　“妈妈。”
　　唐菀正在里面切着菜，听见身后的声音吓得一阵抖，扭回头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木笙双手放在琉璃台边，问：“晚饭吃什么？”
　　
　　“麻婆豆腐，醋溜土豆丝。”
　　唐菀停下动作，赶她：“去去去，厨房里烟气大，你在这妈妈不好发挥。”
　　
　　木笙只好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晚饭很快做好，饭间唐菀时不时给她夹几个菜，催让她多吃点。
　　
　　木笙看了看唐菀如常的表情，而后垂下眸，低下头乖乖吃着。
　　
　　她以为唐菀会暂时老实本分一些，可她忽略了有些人性的欲望，永远都得不到满足。
　　
　　第二天，也不知是不是昨天那件事的原因，齐小晴她们那几个人很是老实本分，就连对视一眼，都会匆匆闪开视线。
　　木笙知道，大概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个人。
　　
　　昨天大脑一片空白，忘了道谢，现在这会倒是失了先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路息也像是昨天的那一幕只是顺手而已，也没提过昨天那事。
　　
　　不是睡觉，就是低头打游戏。
　　
　　堂而皇之的。
　　
　　木笙却因此心里担了个事，有些沉甸甸的。
　　
　　下午第二节化学课上完，木笙正整理着课本，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透着不太高兴。
　　
　　“木笙！”
　　班上大部分人都看了过去。
　　
　　木笙的动作一顿，抬头去看。
　　
　　唐芙双手抱着肩，表情看不大出来，说：“你出来。”
　　
　　路息手肘抵着桌面，打游戏的动作缓了缓，抬头望一眼。
　　
　　木笙站起来，从里面走了出来。
　　
　　唐芙看到木笙过来，没等，便往前走。
　　木笙站在走廊里看了会，才跟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了三楼的楼梯间那里。
　　
　　前面的唐芙才停下脚步。
　　
　　这里的地方比较安静。
　　
　　木笙才问：“怎么了？”
　　
　　唐芙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问出口：“你妈最近又跟我爸妈借钱了是不是？”
　　
　　木笙说：“……什么？”
　　
　　“我邻居听到告诉我的！”唐芙忽然一股火气上来，上前猝不及防地双手推了她一把，喊道：“你妈怎么就跟个扫把星似的，阴魂不散啊，还要吸我们家血多久，我爸有你妈这个妹妹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木笙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她抬眼看唐芙气红的脸。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能还我家的钱吗？”
　　
　　唐芙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发泄而已，她也知道这钱借给了唐菀之后就有去无回，所以对着木笙大喊大叫一通，就拉着脸撞开她的身体气冲冲地跑了。
　　
　　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安静。
　　
　　木笙低着头，撑在墙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一两秒后，站直身来，转身朝楼下跑去。
　　
　　校门口的收发室里有电话。
　　
　　木笙借用后拨唐菀的电话。
　　电话响了会，才接通。
　　
　　“喂？”
　　木笙开口问：“妈妈，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边有些吵，像是一群人在聊天，伴着女人们刺耳的笑声。
　　
　　唐菀回的很敷衍：“笙笙？你哪来的手机，这会还没放学吧，没什么大事妈妈就挂了，妈妈这有事要——”
　　
　　“你是不是又借舅舅家的钱了？”
　　
　　那边的声音忽然一顿，接着，说：“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别管，这种事别问了。”
　　
　　“妈——”
　　“好了，妈妈晚上可能回来的晚，你放了学你去你舅舅家吃。”
　　
　　唐菀挂了电话。
　　嘟嘟声音响起。
　　
　　木笙的呼吸声重了些。
　　
　　这学期下午最后一节课大部分都是自习，陶军一般就让班委盯着，自己在办公室，今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心血来潮来班上看看。
　　
　　陶军人挺随和，班里人大部分都不怵，但样子还是会做做。
　　
　　于是，陶军满意地转了一圈，正要转身出教室，余光忽然看到教室角落的地方只有一个男生低头翻着篮球杂志，
　　
　　而他旁边的位置空着。
　　
　　“这地方谁，怎么不在？”
　　
　　听见声音，全班转头看过来。
　　
　　班委立马说：“是木笙，老师。”
　　陶军皱眉，转头问：“她去哪了，怎么不在座位上？”
　　
　　“不知道，她上节课下被人叫出去，这会都没回来。”
　　
　　陶军再次皱眉，印象里这个木笙一来很乖，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这次居然诶打一声招呼就旷课了？
　　
　　“你们谁去找一下？”
　　
　　班里没人举手。
　　
　　陶军环顾一圈，皱眉：“怎么——”
　　
　　正这时，耳边传来椅凳向后擦地的声音。
　　
　　“我知道。”
　　
　　陶军转回头，看见路息站了起来，头发依旧乱，整个人透着股懒散劲，那张干净精致的脸微微一侧，开口：“我去。”
　　
　　陶军挑了下眉梢。
　　
　　“顺便上厕所。”他补。
　　
　　“……”你就是为了上厕所吧。
　　
　　陶军没有多想，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路息于是点头，在全班的注视下正大光明地走了出去。
　　
　　出了教室，路息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手机，低头敲了几个字，随后装兜里，人往厕所方向走。
　　
　　三楼的楼梯间。
　　对面的窗外绿荫浓郁，偶尔响起一两声鸟叫。
　　
　　空气格外安静。
　　
　　木笙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正发着呆，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缓缓的脚步声。
　　
　　迟钝已久的眼珠颤了颤，木笙有些僵硬地抬头，顺着声源的方向往另一边看。
　　
　　然后，就在走廊里看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人。
　　
　　肩头披着光。
　　
　　男生一手拿着只手机搁在耳边听着，眼神四处看，终于在一两秒后，落在了正坐在楼梯间的女孩身上。
　　
　　随后，他对着那边说了句什么，便挂了电话收进兜，漆黑的眼盯住了她，朝这边快速走过来。
　　
　　木笙愣了住，后颈有些僵硬。
　　
　　直到少年来到她面前，挡住了她对面的光。
　　
　　两个人默默不语了一阵。
　　
　　最后，还是路息首先打破沉默，这会的嗓音不太懒，低沉干净：“陶军让我来找你。”
　　
　　没等想明白班主任为什么让路息来找他，身体首先做出反应地点下头。
　　
　　“哦，知道了。”
　　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收了下，木笙低着眸起身，准备走了。
　　
　　“同桌。”
　　
　　没走几步，身后忽的响起一个慢悠悠好听的声音来。
　　
　　木笙的脚步生生一顿。
　　
　　她转过头。
　　
　　对上那双漆黑浅亮的眸子。
　　
　　对视两秒，路息忽然迈着步子走过来，一两秒后，微微躬下身，那张漂亮张扬的脸缓缓俯下，出口的声音清朗干净，又疑惑。
　　
　　“你怕我啊？”
　　
　　木笙被这动作弄得往后了两步，憋出半句细声。
　　
　　“没……没有。”
　　
　　路息看到这动作，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忽然漫不经心地扯了半点笑，接着说。
　　“别怕啊，我人应该还行的。”




8.  第8章   “这你放的？”

　　路息说完这句话时，空气有点静。
　　
　　木笙被迫看着他的眼，努力屏息着，点了下头：“哦。”
　　
　　路息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慢慢直起身，脸一侧，说：“你回去吧。”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
　　
　　木笙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看过去。
　　
　　男生身量修长，充满了距离感，但他却是唯一一个对她施与善意的人。
　　
　　这次，还有上次的体育课。
　　
　　“路同学。”
　　木笙微扬起声音，叫住他。
　　
　　路息脚步一停，侧头。
　　
　　“谢谢。”木笙转身往前走两步，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透着郑重：“……体育课的事。”
　　
　　路息只侧了半张脸，许是有些乱的头发挡着，没怎么露表情，片刻后转回脑袋，又走了。
　　
　　木笙一个人跑回教室，陶军还在里面。
　　
　　她略去了和唐菀讲话的内容，只粗粗解释了一通，说是家里有事，好在这节课没什么重要的，陶军便让她进去了。
　　
　　快到下课，路息这人才姗姗来迟了。
　　
　　陶军觉得有必要向这位新同学灌输一下守纪律的重要性，于是板着脸背过手问：“你去哪了，人木笙早就回来了。”
　　
　　“哦，我便秘。”
　　
　　门口的少年回的堂而皇之，一点都不害臊。
　　
　　全班静默一瞬，接着哄堂大笑。
　　
　　“……”
　　
　　陶军的脸色有点扭曲，他扭头呵止了下班上的人，接着用一副老父亲看叛逆儿子的眼神看看人，接着破罐子破摔地让他进来了。
　　
　　校董都不敢对这位少爷说什么，他能怎么办。
　　
　　路息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余光看了眼旁边的女孩。
　　
　　谁知女孩看看他，欲言又止，又看了眼对面的陶军。
　　
　　他扭过头，陶军正在教室里转悠着，等他收回眼再去看木笙，木笙已经低下了头。
　　
　　路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陶军在教室里转悠了几圈，听到铃声打响这才离开。
　　
　　班上热闹起来，都开始收拾书包，聊天说话。
　　
　　木笙整理好书包，看了眼身旁正靠着墙打游戏的男生。
　　
　　握紧手里的钱紧了紧，又松开，小声叫人。
　　“同学。”
　　
　　路息起初没听到，反应过来后，侧额看过来。
　　
　　眼前是一只白皙的小手，指甲圆润粉嫩，手指捏着两块钱。
　　
　　路息顿了下，抬头看她。
　　
　　只见女孩望着他，迟疑了两秒，小心地问：“你渴吗？”
　　
　　“？”
　　
　　接着，女孩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想法，轻吸口气，说的很是郑重其事。
　　
　　“你买瓶水吧，多喝水，治疗便秘。”
　　
　　女孩说的很是郑重其事。
　　
　　“…………”
　　
　　偏偏有男生经过，诶了声，顺嘴说了句：“谁便秘，路息你真的便秘啊？”
　　
　　“……”
　　周围男生女生都看过来。
　　
　　下一刻，路息偏过头，眯起眼看他，面无表情的。
　　
　　那男生哆嗦了下，看这脸色，连忙举手合十在空中比划两下，人就溜了。
　　
　　路息直接退了游戏，一股盛气。
　　
　　木笙怔住。
　　
　　但路息压了压，偏头看她时表情又恢复了正常，挺懒：“我不那个。”
　　
　　“一天三次。”
　　他想了想，还补充道。
　　
　　“……”
　　
　　木笙讷讷地哦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应该会错意了，回过头闷头整理书本。
　　
　　“同桌。”
　　偏偏却又听见旁边的人喊她。
　　
　　木笙动作停下，有点迟疑地转头。
　　
　　路息视线依旧停留在游戏屏幕上，黑长的睫毛耷着，薄唇轻动：“以后叫同桌吧，同学挺见外的。”
　　
　　“……哦。”
　　木笙轻声应，重新回过头，垂下眼。
　　
　　心里悄然划过一丝暖意。
　　
　　不知舅舅跟舅妈怎么知道了在学校的事，当天晚上就压着唐芙过来道歉。
　　教育她作为姐姐，不能这么欺负人。
　　
　　唐芙挺不服气，但也没办法，只好敷衍地跟她说了句对不起。
　　
　　木笙看了眼唐菀：“没关系。”
　　
　　唐芙点点头，窝回沙发里，拿起桌上的提子吃。
　　
　　“你这孩子。”舅妈陈霞云推了把她的脑袋。
　　唐菀笑，只拿看小孩的眼神看着她。
　　
　　“唐菀。”唐卿劝她：“笙笙还小，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考虑考虑孩子，你也有能力，只是别用在歪道上，你们原来那酒店还给你留着一个位呢。”
　　唐菀有些不耐烦，但仍旧压着：“哥，知道了。”
　　
　　唐菀原本是借了舅舅一家的钱，但唐芙这么一闹，唐菀要面子，只好又还了回去。
　　
　　这样一来，唐芙就没什么立场再拉着脸了。
　　于是走之前，唐芙把木笙拉到一边，看着她，忽然问：“你同桌那个路息？”
　　
　　木笙懵了一下，半晌才出声：“啊？”
　　
　　“啊什么啊，你是木头吗？”
　　
　　木笙只好说：“是班主任分的。”
　　
　　唐芙没说话，脸上有些思考。
　　
　　“唐芙，还干嘛呢，回家了。”
　　陈霞云在楼梯间仰头喊。
　　
　　“知道了！”
　　唐芙飞快应了句，然后回头看了眼木笙，说：“明天中午等着，我跟你一起去食堂，下午放学也等我。”
　　
　　木笙还没来得及应，唐芙就松开她的手跑了。
　　
　　翌日。
　　一上午的课平静过了大半。
　　
　　第三节是语文。
　　
　　临近中午，夏日里窗外的阳光就更浓了点，气温钻进教室里，发酵。
　　
　　于是整个教室披散着阳光，就像一个天然的温床。
　　
　　再加上语文老师那平铺直叙书生的音调，课上到一半，班里人一大半都开始昏昏欲睡。
　　但大部分都还在强撑。
　　
　　路息也并不例外，他胆大，趴在桌子上。
　　
　　衣袖挡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半挺直的鼻梁。
　　
　　从浅色窗帘缝隙里射进来的太阳照着他的头发，显得肤色更白，头发也像染成了浅金色。
　　
　　一缕阳光恰好落在他眉梢，照得他眼皮很是清透，但因为不太舒服，眉头微拧着。
　　
　　木笙看了眼讲台上背对着他们写板书的老师，拿起旁边一本大点的练习册竖起，挡住了那点阳光。
　　而后，再将练习册靠在桌上摞起的书旁。
　　
　　没了那点光，少年轻蹙的眉梢缓缓舒展开来。
　　
　　木笙轻轻收回眼，继续低下头记笔记。
　　
　　直到语文老师终于忍不了了，伸手在讲桌上拍着，班上人才陆陆续续醒过来。
　　
　　“你们昨晚都干什么去了，一个个困的像什么样啊，还十几岁的学生呢，跟我们比还不如……”
　　
　　唠唠叨叨的声音总算把路息给折磨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挡在面前的一本练习册。
　　
　　闷热的阳光被隔绝，只有风从两边吹过来，带来丝丝沁凉。
　　
　　而女孩正埋头记笔记，安静又专注。
　　
　　路息看了会，忽然将练习册放了下。
　　
　　突然一阵风伴着声音，让木笙吓了跳，她扭过头，正对上路息的眼睛。
　　
　　“你醒了啊。”
　　
　　路息看了眼练习册，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哑：“这你放的？”
　　木笙转头看台上的老师：“太阳有点大，我够不着窗帘，就放了。”
　　
　　女孩回的很小，话依旧不多，声糯。
　　
　　路息有几秒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看，等木笙没听到他说话，再看过来时垂落下眼，坐起身。
　　
　　“谢了。”
　　
　　木笙顿了一下，侧过头。
　　
　　路息修长的指尖正拨弄着睡得乱糟的头发，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睛看过来。
　　
　　“怎么了？”
　　
　　木笙立马收回眼去，抿住唇说：“没什么。”
　　
　　上午放了学。
　　唐芙果不其然，刚下课没多久就在教室外等着她。
　　
　　路息不爱和人挤，一般都会在教室里待到人不多的时候再走。
　　
　　唐芙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对她挥着手，木笙放下书就起身，却在看到低着脑袋打游戏的男生止住了脚步。
　　有点踌躇。
　　
　　“同学……”
　　
　　路息的拇指一顿，视线淡淡地看她，语调慢慢悠悠的，很好听：“这么快就忘记昨天答应过的了？你记忆力不太好啊。”
　　
　　木笙看他这架势，是她不改口就出不去了，只好小声地说：“同桌。”
　　
　　路息这才哼了一声，大少爷挪了一些位置。
　　
　　木笙从里面出来。
　　
　　“走吧。”
　　
　　唐芙在原地没动，脸色不太好看地看她：“你刚刚在那说什么呢？”
　　
　　因为路息是背对着门口的，唐芙根本看不清他们两人之间刚刚说了什么。
　　这会着急着要知道。
　　
　　木笙老实地说了刚才的话。
　　
　　唐芙总觉得这态度有点暧昧，忽然皱紧眉，拉住要走的木笙，接着问：“还有什么。”
　　
　　木笙被迫停下，有些不解地问：“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你……”
　　唐芙的话声停下，觉得跟这人解释就是跟牛弹琴，于是烦躁摆手：“你先去占座，我有点事稍后再去。”
　　
　　木笙奇奇怪怪地看她一眼，闷闷哦了声，一个人走了。
　　
　　等人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唐芙收回眼，正做着心理建设，却不想，迎面撞上了一个出来的男生。
　　
　　唐芙原本没打算碰到人，但是这会就是不打算早走，打算碰一碰运气。
　　却没成想，真碰到了。
　　
　　过道就那么宽，还被其他学生的人占了些，乍一眼在门口撞见时唐芙整个人都愣了下。
　　
　　心跳瞬间加快，唐芙只来得及摆出一个漂亮的笑，还没等到说话，便被人斜了眼，懒淡地说了个“让”字。
　　
　　当天放学后，唐芙没等她就走了。
　　木笙在八班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实在看不到人才一个人走了。
　　
　　转眼间，就到了体育课。
　　而憋了快一周的几个女生似乎是总算找到了可以发泄的方式，一下课便堂而皇之地结伴往篮球馆内走。
　　
　　而路息还睡着，木笙只好从后面缝里挤出来。
　　
　　到了篮球馆内，木笙远远地就看到几个人远远地就用挑衅又得意的眼神看着她。
　　
　　木笙没有招惹她们，独自往另一边空的地方走去。
　　
　　上了课，体育老师过来，带领学生们慢跑了几圈，然后让体委带着几个人去器材室拿篮球。
　　
　　先练习十分钟找找手感，然后再一个一个地检查。
　　
　　体育老师吹完哨，大家散开，各自找上次体育课组队的成员们。
　　
　　木笙在原地站了会，便转身朝体育老师走过去。
　　
　　体育老师正坐在场边的座位上低头对着点名册，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老师，我能不能再申请一个篮球？”
　　
　　体育老师抬头，没认出女孩来：“你们班不是申了十个篮球正好吗，你上周的组呢？”
　　
　　木笙抿了抿唇，沉默两三秒后，正要开口，身后头顶忽的响起一个略带鼻音的男生声音。
　　
　　“我教她吧，老师。”




9.  第9章   “别紧张啊，也别给你师傅我丢……

　　木笙怔然，扭回头，跟一双慵懒漂亮的眼眸对视。
　　只是他只看了她不到两秒，便又将视线移回了体育老师的脸上。
　　
　　体育老师刚想说这怎么行，就又听对方补了句：“单手肩上投篮，挺难的，女生们普遍都做不好，我们可以教教她们。”
　　
　　“能快点。”
　　
　　体育老师歪头去看场子中间，果然看到男生们都不好好练，一个个都霸着球框撒着欢打篮球，而女生们则几个人聚在一起，艰难地往篮筐里投掷。
　　
　　动作不标准不说，还扔不进。
　　再这样下去，待会的测试得全军覆没一半。
　　
　　“行，你们先归队，我整整队。”
　　
　　路息随意点了下头。
　　
　　木笙转回头，望着少年步履懒散的背影。
　　
　　他真是为了自己能快点过，还是只是单纯的热心呢。
　　
　　那边体育老师就站了起来，朝整个篮球场吹了声哨子。
　　“都先停，先停下，我说个事。”
　　
　　整个篮球场慢慢安静下来，全都放下球看过来，各个表情疑惑。
　　
　　“老师，怎么了啊？”
　　
　　“让你们训练一个个都干嘛呢，全班自由组合，会的男生负责教会女生，每个组必须有男有女，待会要是一个人过不了，全组都被罚。”
　　
　　“啊，老师怎么这样啊？”
　　“这又不是高考，用得着那么严吗。”
　　“老师女生打的太烂我不要不要和她们玩。”
　　
　　这话引起不少女生的不满了，纷纷指着他们回怼：“你们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人是不是？”
　　
　　“没什么，事实嘛。”
　　“你们……”
　　“行了行了，都别吵，都快点，别磨蹭，还有二十分钟。”
　　
　　听了这话，班上人都分散开来，连忙开始组队了。
　　
　　男男女女说笑打闹着，但都没有人的表露出想和她一组的意思来。
　　
　　木笙看了看周围人，抿抿唇，克制住自己往后看的想法，可能他当时就只是单纯想自己快点而已。
　　
　　于是，在心底放弃和别人组的打算，决定去老师那重新申领一个篮球。
　　
　　只是刚走两步时，身后忽的响起一个散漫好听的声音——
　　
　　“跑什么？”
　　
　　木笙的脚步一顿，倏的扭回头。
　　
　　路息一手托着篮球，眼皮懒洋洋地垂着看她，薄唇微动：“过来。”
　　
　　路息决定教木笙打篮球了。
　　
　　在这种男女混搭的组合里，那些暗暗藏着的小心思便很容易再次涌动，全校最好看的男生就在她们班上，班里女生们在组队时，说不希望和他一组是假的。
　　
　　体育老师又让体委去多拿了几个球，分到一组的概率不多，那些女生在找人组队时，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朝路息的方向看过去。
　　
　　可班里所有人都眼看着，路息拿了一个球，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去叫住背对着他往前走的女孩。
　　
　　“路息怎么会跟她一组啊？”
　　“应该因为是他同桌的原因吧，方便吧。”
　　“还真方便。”
　　
　　……
　　
　　说话的几个女生表情有点扭。
　　
　　有男生听到，嘴贱地打趣她们：“没事啊，他俩才两个人，你们几个加进去人不够了。”
　　
　　被人大嗓门戳破，几个女生当场恼羞成怒。
　　
　　“你乱说什么！”
　　“我们才没有那种想法！”
　　
　　那边追逐打闹，这一边，路息带木笙到了篮球馆最边上的一个篮球架上。
　　
　　周围朝这边投过来的视线不少。
　　
　　路息习惯似的波澜不惊，将手里转着的篮球递到她的面前。
　　
　　木笙有些懵然地接过来，轻轻抬起白皙的小脸。
　　
　　“投个试试。”
　　
　　路息低垂着漆黑的眼睫看她，嘴里说的轻松，一边往后退让开路来。
　　
　　面前的篮球架似乎有她的两倍之高。
　　
　　木笙双手举着篮球，抿了抿唇，回忆着脑海里上节课老师讲的要点。
　　
　　右脚跨出……向前……左脚起脚……投篮……
　　
　　木笙单手用力往上投。
　　
　　……没投中。
　　
　　篮球轻飘飘地在空中划了个低低的半圆，而后坠落在地。
　　
　　砰、砰、砰……
　　
　　“……”
　　木笙懵然了下，然后朝路息的方向看去。
　　
　　路息虽然没笑，但眸底却含着笑，清清嗓，声音吊儿郎当的好听：“没事，手臂力量不够，再多练练就行。”
　　
　　“……哦。”木笙神情有点赫然地点了下头，跑过去捡起篮球回来，在罚球线里面站好，然后重新抬头，双手举起篮球。
　　
　　还是没有投进。
　　女孩的臂力到底还是小了些。
　　
　　在连续三次失败之后，路息忽然上前，单手捞起地上的球走过来。
　　
　　“我教你。”
　　
　　“投不进没事，动作标准就行。”路息这样说着，在她身地上的弧线前站定，带来一股小小的风，混合着他身上清澈的味道。
　　
　　而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侧了侧头：“看着啊。”
　　
　　木笙于是仰起小脸，视线里少年身材修长，那双白皙漂亮的手指控着篮球，向前奔跑几步，而后原地起跳，单手拖着球轻轻松松地就投进了篮筐。
　　
　　球从篮筐了掉下，而少年也掉了下来，回身时似乎是笑着的，精致眉目张扬耀眼：“怎么样？”
　　
　　木笙的心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她有点不太会夸，只好点点头：“很标准。”
　　
　　这边大张旗鼓，全场目光都跟着看过去。
　　
　　有男生朝这边起哄吹哨：“哎呦喂，这什么情况啊？”
　　
　　“独家待遇啊，啧啧啧。”
　　“路息同学可真关爱同学。”
　　
　　木笙头一次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全班的目光之下，被弄得有些不自在，路息的目光移开，偏头朝着起哄的那头看了眼。
　　
　　起哄起的最欢的几个男生立刻怂了，纷纷闭了嘴。
　　
　　路息这才无所谓地转回头，对着木笙说：“你练你的。”
　　
　　木笙说：“好。”
　　
　　刚刚路息做的动作是比较慢的，木笙的记忆力还不错，练的挺认真，加上路息在旁边一直纠正着动作。
　　
　　快下课时，体育老师才从外面晃进来，集合全班检查。
　　
　　男生们都比较严，轮到女生们就宽松了许多，只要动作够标准，投进投不进都没事。
　　
　　路息是上了两周才转过来的，因此学号排在最后，等轮到他的时候，周围围满了人。
　　
　　路息一次就投中篮筐，动作很是干净利落。
　　
　　周围掌声一片，以及女孩们强忍着激动的小声议论。
　　
　　木笙轻吸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加油。
　　
　　轮到女生后，测验慢了点，木笙的学号排在中上，等前面的都测试完，轮到她，正要上去时，手臂上的校服忽然被人给轻拽了下。
　　
　　木笙回头，路息就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眸子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内眼皮深刻，说了句：“别紧张啊，也别给……”
　　
　　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再开口，嗓音清冽：“别给你师傅我丢脸。”
　　
　　木笙愣了下，心莫名悬了一下，而后点头：“好。”
　　
　　之前的体育课上，路息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就溜了的，这次却没有，他站要往外走的人群中，无视周围男生们的呼喊，挺随意，但就是让人感觉他的视线是注意她的。
　　
　　体育老师喊了开始后，木笙屏着呼吸，往前几步将球投出。
　　
　　球依然没进篮筐，但动作还标准，体育老师低下头，在记录单上打了个勾。
　　
　　下课铃响起，体育老师让全班回去后再练练，毕竟这学期篮球内容比较多，期末也有相应考试。
　　
　　那时候就必须得投进。
　　
　　篮球很脏。
　　木笙在篮球馆外的水池清洗干净手才转身回教室。
　　
　　回到教室，路息已经回到教室了，他来的比她早，这会正靠着墙低着头打游戏。
　　
　　木笙走过去，他余光分明看到了，手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但就是没动，也没理她。
　　
　　仍旧吊儿郎当地操作着游戏。
　　
　　木笙抿了抿唇，只好开口：“同桌，能让一下吗？”
　　
　　少女的嗓音轻浅软糯，挺勾人的。
　　
　　路息舌尖抵了抵，半晌，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腿，挪动了下身体。
　　
　　木笙坐进去，整理桌上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时间，离最后一节课还有几分钟。
　　
　　“学校的篮球不太方便。”
　　
　　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这么一句，木笙动作一停，转过头，看到路息已经放下手机，上半身靠近了点，看着她的眼睛，薄唇稍启：“我从家里拿一个，以后师傅教你。”
　　
　　许是听到那句“师傅”，木笙收回视线，唇边浮起微不可闻的笑，特别认真地看着他道谢：“谢谢。”
　　
　　静默两秒，路息懒洋洋地问：“这么有礼貌？一句谢谢就没了？”
　　
　　木笙眨了下眼，神情露出不解来。
　　
　　路息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懒散地靠上墙，随口道：“没什么。”




10.  第10章   “同桌，坐这干嘛呢？”……

　　放学后，木笙背着书包刚出教室不久，就停住了脚步。
　　
　　“表姐。”
　　
　　前面栏杆边上的女孩才像是听到了，转身走了过来，斜睨她，很高傲的样子。
　　
　　“你们班，人都走了吗？”
　　
　　木笙朝后面看了眼，然后回：“基本都走了，只有几个班委在一起讨论班务，怎么了吗？”
　　
　　唐芙马上就觉得没意思了，神情有点不自在，不耐地说了句“没什么”，然后转身就走。
　　
　　木笙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上去。
　　
　　唐芙自从上次被明晃晃的忽视后，觉得很没面，就好几天也没好意思过来，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结果别人早就走了。
　　
　　于是唐芙没有再搭理木笙，下了公交车后往家里走。
　　
　　这会的天气依旧焦躁，暑热尚未消，唐芙觉得口有些干，前面就是家冰淇淋店，懒得从书包拿钱，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
　　
　　她一回头，发现木笙没有跟上来。
　　找了一圈，发现女孩正蹲在巷口喂猫。
　　
　　木笙之前拜托小卖铺的老板暂时收留小猫，但老板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能够答应收留已经不错，木笙不好太麻烦对方，只好每天自己过来喂。
　　
　　这会小猫埋头在碗里吃着，喉咙发出细软的咕噜声。
　　
　　木笙蹲在地上认真看着，小猫背上的橘色毛发好像亮了一点。
　　
　　“呦，你怎么还管这臭猫？”
　　头顶响起没太好气的声音。
　　是唐芙。
　　
　　木笙轻叹，没抬头：“你怎么对它那么大恶意？”
　　
　　唐芙实在不明白，自己这表妹干嘛非要救一只被母猫丢到街上快死了的小猫，她连自己还是个学生，还每天把这臭猫伺候的这么好。
　　
　　这天底下流浪猫那么多，她养的过来吗。
　　
　　小猫专心吃着，还用尾巴尖贴着木笙的小腿。
　　相当的信赖。
　　
　　唐芙看着看着，忽然俯身用手去拖小猫已经鼓鼓的肚子。
　　
　　“别吃了，再吃小心变成猪——”
　　
　　小猫忽的发出一声惨叫，全身炸毛，亮出小爪就要在唐芙手臂上狠狠给一爪。
　　然后飞快地挣脱落地往角落窜。
　　
　　要不是唐芙反应快，她的手臂这会早就布满血印。
　　
　　木笙立刻站起来，拿起她的手臂检查起来。
　　
　　“这个小畜生真是……”
　　唐芙握着手臂后知后觉的喘息，抓不到猫冲木笙撒火：“愣着干嘛啊，看你养的好猫！”
　　
　　木笙轻轻抿住唇，没有回应。
　　
　　回去的一路上，唐芙一手拿着杯圣代，一边吃一边发着牢骚。
　　
　　“你没事养什么流浪猫啊，那种养不熟的，又脏脾气又差，给吃的还不让你碰，还冷不丁地给你一爪，万一被抓伤去医院打个针都得花好几百……”
　　
　　“我今天是拿亲身经历告诉你，没事别乱施舍什么善心，你不听可别怪我……”
　　
　　她扭过头，看见身旁的少女垂着眼睫，表情恬然，一路沉默的样子，翻白眼说：“你听见了没？”
　　
　　木笙这才开口：“你没事不去惹它她为什么会凶你。”
　　
　　唐芙知道自己这个表妹主意正，虽然看上去好说话，但认定的事你怎么劝都不管用。
　　
　　“我……”唐芙话语顿了下，忽然烦躁涌上来，一股丝丝密密的类似嫉妒的情绪被她压下去，轻嗤了声，说：“行，是我他妈的多管闲事了，行了吧！”
　　说完拿着圣代飞快地走了。
　　
　　木笙的身形原地顿了几秒，才慢慢往前。
　　
　　回到家，唐菀依旧对着手机鼓弄着，听见声歪了下身子看了眼，而后眼睛依旧挪到了手机上。
　　
　　自从上次被舅舅一家教育过后，唐菀就没再打过借钱的念头，专心在朋友圈里推销自己的产品。
　　效果有，但买的人不多。
　　
　　“回来了？饭菜在桌上，妈妈已经吃过了，从你舅舅家拿的，你自己去热一下吃。”
　　
　　木笙低声软软地应，而后换了鞋去洗手间。
　　
　　周末一大早，唐菀出门去寄这几天推出去的产品快递，木笙洗漱好简单吃完早餐，从冰箱里拿了昨晚剩的一点水煮鸡肉准备出门喂猫。
　　
　　刚开门，恰好撞到正要敲门的唐芙。
　　
　　唐芙照旧被舅妈陈霞云赶过来学习。
　　“你干嘛去？”
　　
　　“喂猫。”木笙低头穿鞋。
　　
　　唐芙表情顿了下，随口道：“别找了，说不定早跑了。”
　　
　　木笙转头看她。
　　
　　唐芙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昨晚那东西反应那么大，你觉得它还会回原来的地方吗，那种东西没感情的，找也是浪费时间。”
　　
　　“不会的。”木笙说着，出门了。
　　
　　找了一圈也没有。
　　从巷口到巷子尽头，甚至周边的街上。
　　小卖铺的老板说昨晚都还看到小猫在窝里睡觉。
　　
　　木笙回到小卖铺屋檐下那个简易的箱子前。
　　里面红色小毯上沾着点猫毛。
　　
　　木笙是一个多小时后回来的。
　　
　　“喂完了？”
　　唐芙听见声音，放下一直玩着的手机，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木笙走过来，表情很清淡，垂着眸，过了半晌才说：“猫不见了。”
　　
　　沉默几秒，唐芙：“我就说那种小畜生养不……”
　　
　　话还没说完，木笙抬头看她，柔润干净的杏眸微皱，还带一点沉静的味道：“你别再那样说了。”
　　
　　唐芙话一顿，嗤了声。
　　
　　快下午时，唐菀才回来。
　　她回来时，还带了点街上买的吃的，笑着让她们休息会当零食。
　　
　　唐菀笑着边倒水边问：“最近学的内容多吗？”
　　
　　唐芙低着头懒洋洋地玩手机，嚼着奶茶里的珍珠：“还行。”
　　
　　唐菀于是笑了，说了几句就去厨房切买的西瓜。
　　
　　唐芙下意识去看木笙，女孩低着眼睫，安静不出声地吃着一块杏仁酥。
　　
　　唐芙抿了下唇，收回眼。
　　
　　木笙吃完，便起身要出门。
　　“妈妈，我出去一下。”
　　
　　唐菀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喊了句：“笙笙，你去哪？”
　　
　　木笙已经出门了。
　　
　　唐芙有些焦躁地答：“找猫啊。”
　　
　　唐菀回头看她，过来放下西瓜，蹙眉抱怨：“一个小畜生有什么可看的，脏的要命，这孩子真是不听话。”
　　
　　唐芙抿了下唇，于是靠回沙发。
　　
　　整个周末木笙基本都在外面找着。
　　
　　最后，唐菀有些看不过去，终于在周日傍晚时分，叫住等会还要出门的木笙：“别找了，猫我星期六一大早就扔了。”
　　
　　木笙换鞋的动作一停。
　　
　　唐菀的脸色先拉下去，道：“你之前是怎么答应妈妈的？说好不管的又在背后阳奉阴违！野猫有多脏你明不明白，你这次让妈妈很失望你知道吗？”
　　
　　木笙清浅干净的眼睛里情绪几度变幻，她低下头，默不作声地任她骂着，直到唐菀气消的差不多。
　　
　　垂落的的指尖动了动，换了鞋，推门而出。
　　
　　唐菀站起身：“你去哪？”
　　
　　木笙又在原来的纸箱那找了一遍，然后在附近找着。
　　
　　周边的街道，较远一点的大街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浓烈，街边的夜市已经出来了，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盛夏的傍晚依旧闷热，走几步，身上便热出汗来。
　　
　　木笙走了一段路，前面就是公园，木笙低下头，坐在人行道边沿砌起来的水泥台上。
　　
　　晚风轻轻吹着头发，蒸腾着身上的热意。
　　
　　木笙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闭上眼呼了口气，眼神有点怔然。
　　
　　不远处是人群嬉闹的声音。
　　
　　路灯在她身上落下一点小小的影子。
　　
　　不知何时，地上的亮光里多了一片阴影。
　　
　　“……同桌？”
　　
　　头顶忽的落下一道慵懒干净的声音，木笙眨了下眼，倏的抬头。
　　
　　面前的路息穿着套白色打球服，脚踩白球鞋，身高腿长，一手正托着只篮球，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他的手臂上有点汗，昏黄的路灯洒落下光，在肩头镀出一层金光。
　　
　　晚风徐徐吹着，瞳孔漆黑，许是因为临近傍晚，那张本就白皙张扬的脸显得更加深刻。
　　
　　像一副朦胧水墨画里的浓墨重彩，热烈而张扬。
　　
　　木笙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怔然。
　　
　　路息漆黑的眸子打量她几秒，而后脸微微一斜，问出第二句：“坐这干嘛呢？”
　　
　　木笙的意识慢慢开始回笼，反应过来后，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收紧，张了张口，低声软软答：“我，我住这里。”
　　
　　“你怎么也在……”
　　
　　话没说完，那边忽然传过一道兴高采烈的呼喊声。
　　
　　“路息，我订到房间了！大包厢！”
　　
　　木笙转头，看到公园门口一个穿着蓝色球衣的高个男生一手拿着手机朝这边晃着。
　　
　　他的身边还站了不少男男女女，各个穿的很潮，都在朝这边看过来。
　　
　　木笙意识到路息应该是和人有约的，于是识趣地站起身，说：“你们忙，我，我先走了。”
　　
　　“你去哪？”
　　路息转回头来，问她。
　　
　　木笙愣，而后答：“我有点事。”
　　
　　“你什么事？”
　　
　　木笙没说话，见他的眼神实实在在地放在她身上，大有她不说他就不走的意思，迟疑几秒，才说：“找猫，我喂的一只流浪猫丢了。”
　　
　　“找到了吗？”路息顿了顿，接着问。
　　
　　木笙摇了摇头。
　　
　　“这么晚。”路息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看了眼时间，而后抬眼，歪头问：“介不介意跟我们坐会，然后送你回去？”




11.  第11章   你人很好

　　那些人应该都是路息的朋友吧。
　　她去了，不大合适。
　　
　　木笙抿唇，拒绝：“不用了，谢谢。”
　　
　　路息沉默，瞥了一眼。
　　
　　木笙偏过脸，正想走，不料那边正挥着手机的男生直接跑了过来，看到木笙的脸时“哎”了下，挠挠头：“你不是……那天在海城湾台球馆外等人的妹妹吗？”
　　
　　木笙一怔。
　　
　　看着面前的很是热情的男生，一段几乎已经过去的记忆又重新浮现。
　　
　　那天……
　　
　　台球馆外是有一个穿着白衣校服的男生撞到过她。
　　
　　没想到男生的记忆力这么好，木笙反应过来后，便礼貌地朝他点点头：“你好，同学。”
　　
　　男生有些乐不可支，无比开朗地说：“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你是路息同学吗？去哪，要不我们——”
　　
　　只是话没说完，就感受到从旁边投过来的一道微凉的视线。
　　
　　男生立马噤声。
　　
　　路息这才看向木笙，不打商量：“坐会？”
　　
　　木笙动了动口，想说话，这时从那边过来一个女孩子，长得挺好看的，主动问道：“你是路息的同学吧，跟我们过来吧。”
　　
　　而蓝色篮球服的男生在看到她后也是一秒就挺直身子。
　　
　　木笙还要说话，女生直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没事，不可怕的。”
　　
　　木笙被迫跟他们过去的时候，那群人全都往他们方向看。
　　
　　目光集中在木笙身上。
　　
　　有男生胆大，直接起哄：“哟，施桃，这小美女谁啊？”
　　
　　叫做施桃的女生挽着木笙，往她们身后不远处表情懒淡的少年身上看一眼。
　　
　　男男女女们纷纷了然的模样，表情各异。
　　
　　木笙有点不自在。
　　
　　路息直接偏过头问蓝色球衣的男生：“包厢在哪？”
　　
　　男生反应快，立马掏出手机。
　　
　　原来这些人中有人过生日，吃完饭在附近的公园里面约了球局，有自己来也有陪男朋友的，准备打完去附近续摊，结果路息刚出公园就看见蹲在这边附近的木笙了。
　　
　　然后就把她捞了过来。
　　
　　他们都是他原来那个中学的同学。
　　
　　他们预订的包厢就隔着一条街，在对面商场四楼，直接要了一个大包。
　　
　　许是因为木笙在场的原因，他们原本点的一些东西都撤了，一群人点了饮料，最多再点点带酒精味的，给木笙要了杯多肉葡萄，然后在那打牌猜拳玩游戏。
　　
　　寿星是一个男生，跟女朋友两人被整蛊得挺惨。
　　
　　后来还发展到了其他人身上，尤其是蓝色球衣的男生跟施桃，脸上都贴满了东西。
　　
　　气得施桃打人：“都怪你这个废物！”
　　
　　“展曲传你还能不能行啊，游戏这么菜比。”
　　
　　蓝色球衣的少年缩着脖，一边跟女生道歉，边怼那边的人：“我靠，我这是意外，你有本事再来一局！”
　　
　　笑声与嬉闹声不断。
　　
　　一群人最开始邀请过木笙来玩，但木笙真的不会，她加入进来只会冷场，于是拒绝了。
　　他们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与那边的的热闹不同，角落的一角却安静的不像话。
　　
　　木笙默默吃着杯子里的葡萄，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墙角落的少年。
　　
　　不论周围多么吵，他始终低头，从一开始点完单就身姿懒懒地靠着椅背低头盯着手机。
　　
　　他似乎没兴趣参与他们的游戏，而周围的人也都默契地没有叫他玩。
　　
　　灯光昏暗，头顶的紫色灯光静静描摹着他的身形。
　　
　　“24……24561！”
　　
　　“回答对了！”
　　
　　身旁的施桃忽然开心地叫出声，鼓着掌。
　　
　　吓了木笙一跳。
　　
　　“展曲传你终于牛了一把，不容易啊！”
　　
　　“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服务生推着蛋糕进来，一行人又分了蛋糕，除了木笙与路息两个人，其他人都被抹的满身都是。
　　
　　木笙小口吃着蛋糕，奶油很多，吃了一半就有点腻。
　　
　　而对面的路息依旧低头手指操作着什么，蛋糕完完整整地放在他面前，没有动一下。
　　
　　周边吵闹，而他眉眼间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似乎……
　　他不介意听这些吵闹。
　　
　　木笙一个人胡思乱想着，正要低下头，就看到路息关了手机起身，眼神准确地落到了她身上，而后捞起地上的篮球起身，朝她走过来。
　　
　　木笙神情微怔。
　　
　　路息在她的面前停下，颀长身形挡住她对面大片的光，周围有些吵，只看见他用口型说：“送你。”
　　
　　木笙点点头，站起来。
　　
　　路息等她往前，才走了。
　　
　　“不是，你们要走了？”
　　“再玩一会啊路息。”
　　
　　路息没有什么反应，单手插着兜跟在木笙往前走。
　　
　　展曲传急急朝这边道：“路息，别忘了我啊，我下周绝对过来——”
　　
　　路息没理他。
　　
　　下楼的时候，身后的喧嚣慢慢远去。
　　
　　路息一边下楼，边问她的家在哪。
　　
　　木笙没办法，报了家里地址。
　　
　　“不太远。”路息嗓音慵懒，带着点轻松：“我送你回去。”
　　
　　木笙转头看他。
　　
　　路边晚风轻柔，少年的身体沐浴在昏黄的路灯中，额发被风轻轻吹着。
　　
　　四周树梢轻轻作响。
　　
　　路息正低着脑袋操作手机，长睫垂着，侧脸线条精致，样貌极其惹眼，站在路边这会，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人偷偷地看向他。
　　
　　路息全然没在意，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上。
　　像是网瘾少年。
　　
　　旁边有辆自行车过来，还是木笙主动提醒他，声音静：“小心车。”
　　
　　路息朝她看了眼，而后再看对面，往旁边挪了挪。
　　
　　身高差的关系，加上木笙没想探听隐私，没有看。
　　
　　偏偏听到他在这个时候开口问：“你有猫的照片吗？”
　　
　　“什么？”
　　木笙一时没反应过来。
　　
　　路息的眼睛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猫。”
　　
　　木笙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有些仓皇：“没有，怎么了。”
　　
　　“再想想。”路息说。
　　
　　木笙喂的猫寄养在小卖铺老板那里，不知道老板有没有装监控。
　　
　　“我，得回去问问。”
　　
　　路息点头，说：“我联系到一家一家找猫团队，不过得要照片。”
　　
　　找猫的团队？
　　难道他刚才是一直都在……
　　
　　木笙好半晌没有出声。
　　
　　路息一直看着她，唇角轻微一勾：“怎么？”
　　
　　“谢谢你……”木笙静默着，仰起脸，语气很真诚：“你人很好。”
　　
　　路息神情一怔，忽然眼神移开，修长的手指在额上抚了抚：“真的吗？”
　　
　　“嗯。”
　　木笙点点头，如水的眼眸望着他。
　　
　　远处传来汽车一声滴滴声。
　　
　　路息抬眼。
　　
　　是叫着的车开来了。
　　司机降下车窗，冲这边喊了几句。
　　
　　两人走到车前，路息让木笙坐到后面，自己则抱着球拉开前面副驾驶坐进去。
　　
　　“是0378吧？”
　　
　　路息将球放在□□的地上，而后懒淡地嗯了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没出声。
　　
　　仿佛是有什么心事般。
　　
　　昏黄的光影从窗外洒在他的肩身，木笙坐在后面，只能看到他穿着短裤露出的一截小腿，映着光。
　　
　　车在小区前的路口停下。
　　
　　路息付了钱，推门下车。
　　
　　单手抱着球，眼睛打量着周围。
　　
　　木笙走到他身边，说：“今天谢谢你了，车钱还有吃的的钱我会还你的。”
　　
　　路息皱了下眉，说：“我不要。”
　　
　　木笙正要说话，路息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忽的指了下后面：“那是不是你妈妈？”
　　
　　木笙条件反射扭头去看，后面除了条漆黑的巷，什么都没有。
　　
　　她转回头，对上少年略带戏谑的黑眸，语调慢悠悠：“哦，我还不认识你妈妈。”
　　
　　“……”
　　
　　路息歪头，薄唇一勾：“送你？”
　　
　　木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奈。
　　
　　到了楼下时。
　　
　　木笙在楼梯口停下，不让他再送了。
　　
　　“就到这吧，谢谢你，我要上去了。”
　　
　　路息的视线从楼梯间落到她的身上，借着楼上屋主人窗户里发出的光看她，嗯了声，说：“上去吧。”
　　
　　木笙迟疑了两秒，声音软软地开口：“你……也早点回家吧。”
　　
　　路息仍旧看着她，没说话。
　　
　　木笙顿了顿，转身走了进去。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电视机开着，是某卫视的晚间电影，里面人物发出的声音有些吵。
　　木笙低下头换鞋。
　　
　　唐菀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听见声音身体动了动，拿起遥控器将声音关小，一两秒后，才淡淡地问：“终于想回来了？”
　　
　　木笙脸色平静，柔和地说：“我去睡觉了。”
　　
　　木笙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唐菀皱了皱眉，将遥控器放到了一边。
　　
　　第二天，木笙起床洗漱好后，吃完早餐便又出去了。
　　只是这次出门的时间不久就回来了。
　　
　　唐菀正跟群里聊着，看见她这么快回来还有点诧异，以为她找不到放弃了，说：“找不到就被白费力气，你一个学生养什么野猫。”
　　
　　木笙没有反驳，顿了顿，看向这边：“舅舅叫你过去问点事。”
　　
　　唐菀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又低下头去鼓弄手机了。
　　
　　周一一早。
　　
　　木笙到教室时间还早，正预习着，没想到路息没过多久也来了。
　　
　　许是没想到他会到的这么早，木笙还愣了下。
　　
　　路息没睡饱，揉着脸，坐姿懒散，抬眸看她时眼睛里有点血丝，嗓音带着一点鼻音：“你给的那张截图真模糊，我恢复了一晚上。”




12.  第12章   原来你……也会说超过十个字……

　　一条邻里街里住着，街里关系挺好，小卖铺老板平常也不怎么关心监控，所以这监控老化老板也没在意。
　　还是昨天木笙去找老板时，老板才想起去弄弄监控。
　　
　　视频一片雪花不说，好不容易才截了个清晰点的图。
　　
　　路息揉完脸，偏头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修长的食指在上面划拉几下，点开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让她看。
　　
　　木笙的视线落下来，发现比她昨天发的那张照片的确要清晰不少。
　　
　　那只小橘猫正窝在纸箱里睡觉。
　　
　　她不懂什么电脑知识，但修复成这样，应该需要不少耐心吧。
　　她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可是他却很认真对待了。
　　
　　木笙视线再次移开，软声感谢他：“谢谢你。”
　　
　　路息漆黑的睫毛低垂，盯着她看了会，唇角似乎轻扬了一下，眼光忽的变得温柔，声音无所谓又有点软了：“没事啊。”
　　
　　“我是你师傅啊。”
　　
　　木笙转开眼，重新低头，心头那点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节课，路息都在睡着。
　　也没有听课的意思。
　　
　　除了课间照例被来巡查的校领导看不过去叫出去训话，但男生站在走廊里，不言语，回来继续依旧睡。
　　
　　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成绩。
　　
　　中午放了学，木笙合上书本要起身，就被他给叫了下。
　　
　　木笙低头。
　　
　　路息撑着额头，从一本篮球杂志上看她，开口：“下午我带个东西给你。”
　　
　　木笙忍不住问：“是什么？”
　　
　　路息没有回答，只说：“对你好的。”
　　
　　导致木笙吃饭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
　　
　　下午的课路息一向来的晚，木笙在座位上做了会作业，又预习了会下午要讲课的内容，一抬头看到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有些困倦地合上书本，趴到桌上打算睡一会。
　　
　　窗帘拉着，下午的教室里有些嬉闹，有些闷。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有人过来，有椅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鼻端传来一阵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时而浓，时而轻。
　　
　　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下。
　　
　　木笙被上课的铃声叫醒。
　　
　　从臂弯里抬起头，还迷糊着，看到身旁的身影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路息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低头盯着本物理习题册，脑袋上的头发挺乱地耷在白皙的脸颊两侧，睫毛浓密，侧脸的线条凌厉精致。
　　
　　神情挺懒，像只是无聊时候看会。
　　
　　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满脸的青春痘，身上带着种清爽的气息。
　　
　　似乎注意到身旁的视线，路息侧了侧头，见木笙已经醒了，便抬手合上习题册，唇微微翘了翘，“醒了？”
　　
　　木笙点了点头，揉揉脸，转头看向对面黑板旁边的时钟，预备铃已经打过了。
　　
　　第一节是物理。
　　木笙低下头，要到抽屉里拿待会要用的物理书。
　　
　　“等等。”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
　　
　　木笙刚要做出反应，便看到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指伸过来，到她头顶。
　　
　　木笙脖颈微僵，下一秒，便感觉到头顶的发丝传来重力。
　　
　　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发丝里，将刚刚因睡觉翘起的一缕头发理下去。
　　
　　感受到他的手指清晰存在。
　　
　　力力度轻轻的，柔柔的。
　　
　　“好了。”
　　弄好后，路息收回了手。
　　
　　气息莫名快了点，木笙克制住想要检查头发的，收回眼，轻声道谢：“谢谢。”
　　
　　“没事。”路息回的挺随意，人坐了回去。
　　
　　木笙一颗心刚往下落，便听到他的尾音忽然轻转，悠悠抬了几分，似乎是含了点笑：“你睡着的样子，还挺乖。”
　　
　　木笙心跳空了一拍。
　　
　　很长的几分钟内，似乎只能听到窗外蝉鸣声，与心底不太正常的心跳声。
　　
　　物理课学到了新章节，是重点内容，木笙没分心，听的很仔细，半点分神都没往旁边看。
　　
　　路息不怎么听课，连课前翻动的物理练习册都丢到旁边，在上课前“招惹”完木笙后，课上倒也安静，只是支着额头，看看窗外，视线又无意识地落回木笙脸上。
　　
　　安静，长久。
　　
　　只是存在感太过于强烈，木笙记笔记的手几次停顿，最后还是压了情绪。
　　
　　许是看到同桌绷着小脸的模样，路息慢慢地放下手，向后靠上墙，掏出抽屉里的杂志低下脑袋看。
　　
　　那视线的存在感消失了。
　　
　　木笙无声地松口气，继续记笔记。
　　
　　下课铃声响了。
　　
　　木笙勾下作业，合上书本，伸手揉着眉心。
　　
　　“同桌，跟你说个事。”
　　他叫她。
　　
　　木笙顿了半秒，神情平静地轻轻应了声。
　　
　　路息懒散地靠着墙，依旧在看着杂志，嘴里说：“我拿了篮球来学校，教你投球。”
　　
　　木笙抿唇，这才抬眼朝他看去。
　　
　　路息抬了下眼，漆黑的眼眸清澈漂亮，他低头示意地上的篮球，而后抬头，里面的盈盈的亮光像是带了点笑，透着点坏：“说过教你投球，师傅说到做到，忘了啊？”
　　
　　师傅。
　　
　　照片。
　　
　　木笙心头有些紊乱的情绪重新理清楚，呼吸绵长，而后开口：“没有的，谢谢你。”
　　
　　沉默半晌后，路息“啧”了一声，修长的指尖轻抚了抚额，合上了杂志。
　　
　　两节课后，最后一节自习。
　　各科代表在黑板上写明天要交的作业。
　　
　　木笙从黑板上移开眼，去看旁边趴在桌上枕在臂弯里的少年。
　　
　　上一次他就因为被英语老师叫去了。
　　他老是不写作业。
　　虽然各科老师都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宽容他，但这样下去，总不好。
　　
　　木笙收回眼，笔下记完最后一课作业后，又将草稿纸翻过一页，重新誊写了一份。
　　
　　放学铃打响。
　　木笙收拾着桌上的书。
　　
　　路息这才坐起身，偏头朝她看了会，收回眼，椅子正要从地上拿起篮球。
　　
　　余光眼尖地看到女孩递了张纸放到了他的桌上。
　　
　　路息看了眼，而后双手慢慢放了篮球坐起身：“这什么？”
　　
　　少女字迹清丽秀致，格外工整。
　　上面记着几行字。
　　
　　路息收回了眼，歪头看她：“什么呢。”
　　
　　“作业。”木笙软声说：“怕你又忘了。”
　　
　　路息的视线从她的眉眼上移开，又重新回到纸上，看着那几行字，搭在膝间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下。
　　
　　“我不用写啊。”
　　
　　木笙叹气，回：“可你还是学生啊，总不能，一直不写，我们班的进度不算快，作业其实不多的……”
　　
　　女孩顿了一下，絮絮叨叨起来，似乎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多的话。
　　
　　路息的目光注视着她。
　　
　　“万一有一天老师忍不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木笙正说着，见路息没出声，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正和路息的目光对上。
　　
　　木笙愣了下，问：“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有些闷，又有点软。
　　
　　路息没有说话，缓缓挨近，眼神忽然变得饶有兴味。
　　
　　他的气息涌过来，木笙呼吸屏住，下意识往后退：“怎么？”
　　
　　“没啊。”路息随口说着，眼睛漆黑地盯着她探究了会，忽然，像是感叹似的叹息，唇角懒洋洋地勾了勾：“原来你……也会说超过十个字的话。”
　　
　　“……”
　　他什么时候也会耍人了。
　　
　　木笙有些闷闷地转回头。
　　
　　想说他刚来的时候不是比她还话少吗，又把话咽了回去，轻轻抿着唇。
　　
　　“生气了？”路息看她一会，嗓音低了几分。
　　
　　“……没有。”
　　木笙顿了一秒，摇摇头。
　　
　　路息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纸条，说：“谢了啊，我回去后慢慢试着写写。”
　　
　　木笙拉书包拉链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路息的眼神挺坏，清润的嗓音略微透着点无辜：“不过不保证能写得完，毕竟，我十七年没写过作业了。”
　　
　　“……”
　　
　　“真的。”
　　
　　木笙压了压嘴角想往上翘的念头，点头：“好。”
　　
　　愿意写就好。
　　他好像也并不是，不好说话的那种男生。
　　
　　路息勾着嘴角，垂眼重新拿起地上的篮球，偏头朝她看，犹豫几秒，才说：“算了，今天先放你一天假，我回去写作业。”
　　
　　他说的很认真，木笙终于忍不住，唇角翘了起来。
　　
　　第二天。
　　早自习时，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时习惯性地走过路息时，忽的被丢了本作业。
　　
　　课代表直接愣住。
　　
　　路息抬了下眼：“有事？”
　　
　　“没，没没没。”数学课代表赶紧摇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作业，又飞快看他一眼，随后顶着一张格外玄幻的表情离开了。
　　
　　路息第一次交了要收的几本作业。
　　
　　几位课代表基本上都是跟数学课代表相同的表情。
　　
　　“有那么奇怪吗？”
　　路息揉了揉脸，带着一股睡意的疲惫，顺势去看木笙：“同桌，我昨晚熬夜写的，没抄。”
　　
　　可以说是为了交作业付出太多了。
　　
　　语气里似乎还带了点委屈。
　　
　　木笙目光柔软，点点头：“哦。”
　　
　　路息盯着她，眉眼间漫上了点笑，散发着少年似的眼光与温柔：“你相信我就行。”
　　
　　木笙睫毛轻颤了下。
　　
　　-
　　
　　在猫丢失的三天后，终于有了消息。
　　
　　猫是在十几公里以外的高速服务区一家饭店外找到的。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个人都在上课。




13.  第13章   小丑猫

　　路息面上是一点变化也没有，手放下，偷偷点了下木笙的腰。
　　
　　木笙条件反射低头，顺着他挑眉的视线看下去，是屏幕里，对方发来的消息——
　　
　　“这是你家的猫吗？”
　　附着一张带着手套的大手捏着一只全身脏兮兮，眼睛被分泌物给糊着，毛也有些秃的小流浪猫照片。
　　
　　照片里的小猫还张牙舞爪的。
　　看着可怜又有点好笑。
　　
　　周边背景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底下是路息刚刚回的一个消息。
　　
　　【嗯。】
　　
　　木笙的心一紧，立即看他。
　　
　　路息轻笑了下，说：“那离我们学校挺远，不过打车去应该花不了多久，就一个中午，我让他们直接带过来？”
　　
　　木笙犹疑着，小声地问他：“我可以去接吗？”
　　
　　“当然，你的猫。”
　　路息沉吟着，紧接着又说：“那下午？我陪你。”
　　
　　她一个人确实不容易去。到了在嘴边的拒绝停住，变成了：“中午，可以吗？”
　　对方只负责抓猫，小橘猫看上去很不舒服，她想快点过去帮它清理。
　　
　　路息深邃的眉眼打量着她：“你中午……不睡觉了？”
　　
　　木笙回：“没关系，我不累。”
　　“哦，那行。”路息低下头，双手打字跟对方回信敲定时间。
　　
　　因为心里装着事，一上午的课感觉都过得很快。
　　终于最后上午放学铃响，木笙合上书本就看路息。
　　
　　路息后半节一直打游戏，这会终于结束了一盘，将手机装进兜站起身。
　　
　　“先去食堂吃饭？”
　　路息问。
　　
　　木笙摇头：“不用，我不饿。”
　　她顿了一秒，抿了下唇，仰起小脸：“你要是饿的话，我可以陪你陪你吃食堂。”
　　
　　路息的心晃动了下，随即笑：“不用啊，去了再说。”
　　
　　原本是打算坐地铁的，但路息说已经叫好了车，两人只好在路边等。
　　两分钟后，一辆车开了过来，路息照例让木笙坐后面，自己开门坐在了副驾驶。
　　
　　车程较远，一开始路上还有堵车，这个时候的天气闷热，伴着窗外的炽热的阳光，车师傅把车窗开的很大。
　　
　　总算通过了较为拥挤的路段，拐入一条辅路时，拥挤一瞬间少了不少。
　　连风也凉爽了许多。
　　
　　路息一上车倒没怎么多话，身子向后靠着椅背，似乎是在补觉。
　　
　　木笙不困，眼睛注视着周边。
　　
　　后车窗的玻璃开的很大，风渐渐大起来，吹着耳边的发丝。
　　
　　木笙拨好头发，没一会又被吹乱了。
　　
　　先是低头看了眼手边的几个按钮，然后看向前面的司机。
　　
　　正犹疑着，前面响起身体摩擦椅背的声响，路息的身子坐正了一些，偏头跟车师傅说了什么。
　　
　　司机“唔”了声，伸手在旁边一按，木笙旁边的玻璃窗“嗡”的一声开始往上升。
　　
　　升起了大半。
　　
　　木笙有些怔然，转头望去，正好看到路息收回视线的动作。
　　
　　车窗上升后，风一下子小了许多。
　　
　　后半程里路息没有再睡，低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手机看。
　　
　　到了约定的地址后，两人下车，路息一边看手机边抬头找服务区里的饭店。
　　
　　“在那里。”
　　木笙看到，抬手指了指前面。
　　
　　路息跟着看过去，紧接着就把手机关了。
　　
　　对方给的地址，是一家港式的餐厅，宽大的玻璃窗里坐着两个正拿着冰咖啡边喝边说话的男人。
　　都穿着蓝色工作服。
　　挺显眼的。
　　
　　路息推门，两人走进去。
　　
　　因为一个穿着校服，还是这种不年不节的日子，周边有大人看过来。
　　
　　见两人过来，面对门的那个男人抬了下眼。
　　
　　路息扫了眼地上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的猫笼，说：“我们来接猫。”
　　
　　两个男人没想到来接猫的，是还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愣了下，聊了几句确认身份后便站了起来。
　　
　　一个男人将地上的猫笼拿起来放到桌上，里面的猫叫声瞬间大了起来。
　　
　　木笙蹲下去看，只见那只小橘猫正拼命挠着小铁网，一次次试图爬起来逃脱，小脸上脏兮兮的，头顶脸庞的猫毛也秃了好几块，露出红红的皮肤。
　　
　　心疼极了，木笙伸出手指碰了碰网，小声地唤：“喵喵。”
　　
　　“喵！”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橘猫的叫声比之前更大起来。
　　
　　“欢迎再次光临我们公司。”
　　一番交流结束，两个男人说了句，然后离开了。
　　
　　木笙扭过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看向路息：“他们不要猫笼了吗？”
　　
　　“买了。”路息说着，走过来到木笙的另一边，微微躬下身，漆黑的眸眼睛直视猫笼内。
　　
　　看了一会，忽然轻笑一声，幸灾乐祸，透着点故意的怀：“这么丑？”
　　
　　木笙怔怔的。
　　
　　而猫笼内的小橘猫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么，忽然“喵”的凄厉地叫了一声，两只小爪激烈地刨着笼子。
　　
　　这架势，如果没有这网拦着，小橘猫能跳出来给他一爪子。
　　
　　木笙忍不住替它辩解：“它不丑，只是生病了。”
　　
　　凄凄惨惨的叫声引得四周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再加上两人年纪都不大，木笙有点受不住，小声扭头跟他说：“我们快走吧。”
　　
　　路息唇角还含着笑，抬眼看她：“在这吃完饭再回去。”
　　
　　“不了，我想找家医院给它看。”木笙拒绝。
　　
　　“行。”路息低头掏出手机叫车，几分钟后又放回去。
　　
　　木笙刚拿起猫笼，手里就忽然落空，一转头，看到路息眉锋抬了下：“走吧。”
　　
　　两人在外面没等多久，叫好的车就开了过来。
　　路息打开副驾将猫笼放进去，听见凄厉的喵喵叫声，司机还问了句：“哟，这是猫啊？”
　　
　　路息懒洋洋地“嗯”了声，刚把猫笼放下，还没靠上椅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木笙说了一句：“等会儿。”
　　
　　木笙抬头看他。
　　
　　路息扭回头，跟司机说了句：“有点事，等两分钟。”
　　随后起身便下了车。
　　
　　木笙看着他重新往餐厅大门里走。
　　
　　笼子里的小橘猫凄惨的软叫拉回了木笙的注意。
　　许是环境陌生，小橘猫叫的很频繁，连一旁的司机也频频侧目，像是有话要说。
　　
　　木笙轻抿唇，跟司机说了声，把猫笼放到后面。
　　
　　小橘猫看到熟系的人，叫声才不那么凄厉了，变得软了不少，但依旧扒着笼子，似乎想出来蹭蹭她。
　　
　　木笙低下头，手指摸着网小声安抚着。
　　
　　前门“咔”的一声，是路息回来了，伴着一阵塑料袋的轻响。
　　路息手里提着几杯饮品，没有看到面前的猫笼，顺着猫叫才向后看，眼神看了过来，下一秒，又扎扎实实地落在木笙的身上。
　　
　　木笙抬头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猫叫得有些响，我只好让它先待在我旁边。”
　　
　　路息没所谓地哦了声，握着门把的手在下一秒合上，转而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木笙愣住。
　　
　　路息这人给人一点反应也不留，直接动作自然地坐了进来，带起一阵干净的风，接着将门带上。
　　
　　后车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小了许多。
　　
　　木笙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往旁边坐，但猫笼就在地上占了差不多一个座，旁边也没多少可挪的地方，木笙咬了下唇，轻轻拿起猫笼挪向另一侧。
　　而后再将猫笼放在地上中间凸起的地方。
　　
　　路息侧过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握着将一杯奶茶递过来。
　　
　　“这是……”
　　“奶茶。”路息慢慢回：“你不渴？”
　　
　　“……”
　　
　　“买都买了，拿着。”
　　
　　眼睫轻垂，几秒后，木笙才抬手接过：“谢谢。”
　　
　　奶茶是封盖的，透明的杯子，着浓浓的焦糖色，温热的，木笙用吸管戳开，低头吸了一口。
　　
　　很甜。
　　
　　路息将另外一杯冰拿铁递给司机，司机还愣了下，路息说：“您路上解渴。”
　　
　　司机“哟”了一声，估计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没想到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做事居然这么得体。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几声，连说了好几遍谢谢。
　　
　　木笙忍不住抬眼朝他看。
　　
　　路息靠回椅背上，低头撕着吸管，姿态放松，往冰拿铁盖上一插，而后拿起咬住吸管喝了口。
　　
　　杯子里的冰块晃动着。
　　
　　他拿饮料的习惯很特别，不是一般人那种握着杯壁，而是五指分开卡在杯口，墨绿色吸管就在中指与无名指的中间。
　　
　　少年手指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像只弹钢琴的手，指甲修剪干净，被窗外的光映照着，五指更是近乎透明般纤。
　　
　　路息看了过来，木笙垂下了眼。
　　
　　路息的视线没停留两秒，便悠悠地落到了从刚被放在中间就冲他哈气的小橘猫脸上。
　　
　　小橘猫似乎是记仇了，爪子扒拉着冲他张牙舞爪。
　　但是因为被笼子囚着，整只猫都显得弱小且无助。
　　
　　路息似笑非笑着：“小丑猫？”
　　
　　“喵！”
　　
　　“你怎么长得这么丑？”
　　
　　“喵！喵喵！”
　　
　　一人一猫隔着笼子对望，你一句我一句，也不嫌幼稚，就这么正正经经地吵了一路。
　　
　　连司机都好几次从后视镜看。
　　
　　木笙扭回头，心情有些复杂。
　　
　　路上路息找了家离学校近的宠物医院，让司机提前停下，两人下了车。
　　
　　那家宠物医院跟学校隔着几百米，门口的招牌很显眼。
　　
　　两人进去后，木笙基本上没怎么问过人，全是路息在弄。
　　
　　他很熟练。
　　
　　只是小橘猫怕生，刚从猫笼里被拿出来就开始激烈反抗，明明是只小幼猫，力道却有些大的出奇。
　　
　　精神力还特别好。
　　冲动，反应快，还爱抓人咬人。
　　
　　几个护士合力才堪堪拿住它。
　　
　　连医生也调侃，说这是他见过的精力最旺盛的幼猫。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给它暂时戴上了伊丽莎白圈。
　　
　　医生做了一系列的基础检查，小猫脸上有点猫藓，还有猫鼻支，另外脑袋上有一撮不像是猫藓的秃，医生说应该是跟别的野猫打架被咬伤的。
　　其他地方都很健康。
　　
　　这两个病都有点难治，再加上一来一回也麻烦，路息干脆跟木笙征求了下意见，先在医院里寄养，等病好了再带走。
　　
　　木笙点头答应。
　　
　　小橘猫的应激反应比较大，医生建议先寄养几天熟悉环境，再洗澡。
　　
　　刚经历过羞耻“肛测温”的小橘猫这会儿仿佛已然生无可恋，连眼珠也不动一下，被护士抱去驱虫了。
　　
　　医生开了收费单。
　　
　　路息去收费台缴费了。
　　
　　回来后，便坐在休息椅上看小橘猫被几双手按着躺在手术台上，凄凄惨惨地叫着。
　　
　　等到打针治疗时，原本已经蔫蔫了的小橘猫又开始挣扎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医生没办法，只好让木笙走过去靠近猫，安抚情绪。
　　
　　路息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跟着慢悠悠地踱了上去。
　　
　　小橘猫精力不小，把几个护士折腾的不轻。
　　
　　“小丑猫。”路息笑嘻嘻地用手指去碰碰项圈的边沿，随口说着：“你还挺有精……”
　　
　　原本蔫嗒嗒地躺在手术台上的小橘猫忽的瞅准时机，伸出小爪就给了他手背一爪！
　　
　　“……”




14.  第14章   这么普通，多配不上我们猫的……

　　幼猫的爪子不像成年猫那么锋利，但因为用尽了全力，还是在路息的手背上留下了痕迹。
　　
　　路息的手背轻微破了皮。
　　
　　几个护士都轻吸了口气。
　　
　　细微的疼痛感传来，路息才低头，看到手背上一道粉白色的痕迹。
　　
　　木笙立刻转过头，看向他的手背，有点欲言又止。
　　
　　好在医院里的护士都很专业，对这类事故的处理方法都很熟练，赶忙上前就在路息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要带他去处理。
　　
　　路息抬眼，对上被按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却还一副灭霸模样冲他嚣张地哈着气的小猫崽，抬手刚要在它脑门上一指，转而又注意到旁边少女歉疚的视线，顿了一秒，重新转头看她，嗓音低了好几分。
　　
　　“好疼。”
　　
　　木笙的眼睛皱了皱，水汪汪的。
　　
　　路息这才满意地随着护士走了。
　　
　　木笙轻叹口气，转回身，目光落在“宁死不屈”的小猫崽身上。
　　
　　小猫崽仰起头，冲她甜甜地喵喵叫着。
　　
　　木笙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轻声说了句：“你怎么这么不乖。”
　　
　　“喵。”
　　
　　路息大约是在二十多分钟后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左手还贴着纱布。
　　虽然几乎看不到出血，但小橘猫长期在野外流浪，身上也没有打过任何的疫苗，为了防止意外，还要去附近的社区医院打。
　　
　　路息身上沾着碘酒的气息。
　　
　　而他一靠近，原本贴心小棉袄似的小橘猫顿时又竖起了全身的刺，冲着来人低喝着。
　　
　　路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半步，靠近木笙。
　　
　　木笙转回头看小橘猫。
　　小橘猫立马收起狰狞的嘴脸，喵呜着。
　　
　　护士趁着这个时候给它打针。
　　
　　小橘猫有点发烧，打退烧针，路息在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医生姐姐，这猫精力好，您别怕，放心打。”
　　
　　被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帅喊姐姐，那名拿针的医生手轻轻抖了下，笑得很开心，说了句好。
　　
　　然后，果真就没有手下留情。
　　
　　小橘猫的叫声骤然低哑起来。
　　如果眼睛能杀人，这会路息已经无了。
　　
　　旁边有护士在辅助，好奇地问了句：“这幼猫好像还没有名字吧，你们没给它取过名字吗？”
　　
　　路息于是低头看木笙。
　　
　　木笙反应了两秒，回道：“我没有特地取，一般都是，喊它喵喵。”
　　
　　她知道目前的她没有能力养一只宠物，也没有去禁锢它，它是自由的，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几个护士笑了笑。
　　“这个名字可挺常见的。”
　　
　　少女低软轻和的嗓音带着点糯，在出那句“喵喵”时，路息的脸色就有点不太对。
　　
　　就对着那只小丑猫喊喵喵。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头窜过，路息偏头，轻咳一声。
　　
　　“别叫喵喵了。”
　　
　　听到这句话，木笙扭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路息低垂着眼睛看着她，神情很是专注。
　　
　　“这么普通，多配不上我们猫的身份。”
　　
　　木笙愣了一下，轻声征求他的意见，纯真的目光透露不解：“那叫什么啊。”
　　
　　嗓音柔柔的，软软的，像是羽毛。
　　
　　路息心神一晃，似是想了下，而后唇角微勾，戏谑地扬着唇角说：“就叫蛋蛋……多可爱啊。”
　　
　　因为护士刚刚看过它的蛋。
　　
　　木笙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去看小橘猫，认同般地点点头。  
　　
　　“蛋蛋，以后叫你蛋蛋好不好？”
　　
　　路息忍不住笑。
　　
　　周围的护士似乎感知到这个梗，也跟着笑出声。
　　
　　小橘猫的叫声瞬间又大了起来，恨不得再跳上去给他一爪子。
　　但不管怎么样，蛋蛋这个名字就这么落下了。
　　
　　做完一些列的检查跟治疗时，护士抱着蛋蛋去隔离。
　　
　　不过为了防止这小家伙再次搞突袭，护士揪起它的脖颈，整只猫顿时犹如被捏住命运的喉咙般被空间平移过去。
　　
　　两人这才出了宠物医院。
　　
　　下楼梯时，木笙说着：“今天谢谢你了，你花的钱能不能等我存够了钱还你。”
　　
　　路息正查着附近街道的社区医院，眉眼间不自觉地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没多少啊，不用。”
　　
　　“要还的。”木笙坚持。
　　
　　之前照片还有饮料的事。
　　
　　她不习惯平白接受别人给的东西。
　　
　　而且，这次还连累他被小猫抓伤了。
　　
　　路息视线懒洋洋地看着她，没应。
　　
　　狂犬疫苗要打五针，打过一针后，两人走了出来。
　　
　　路息一手按着胳膊上的棉花。
　　
　　中午的午休时间本就不多，出来没多久便听到预备铃铃声在响。
　　
　　通往学校门口的路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学生了。
　　
　　木笙有点紧张。
　　“我们快点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来不及吃饭了啊。”路息啧了声，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有点遗憾，懒洋洋地偏头看她，斜了斜额：“跑？”
　　
　　就在木笙刚点头的那一刹那，手腕处忽的一紧，接着一股力拉扯着她往前，来不及提醒他刚打过针的手，被动地跟着跑起来。
　　
　　路息拉着她沿着小路奔跑，原本有些闷热的风全都化作了耳边清凉的风，两边的街景开始飞快地倒退着。
　　
　　手腕被他握的很紧，在他的力道之下，竟跑的没那么累。
　　
　　第一次这样和一个男生接触，皮肤传来他手心的温度，木笙轻微地喘着气，看着少年干净的头发被风吹着，身上的白色衣摆也随风轻轻鼓动着。
　　
　　周边的景物都变成虚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宛如雨后晴空的艳丽色彩，清晰而清朗。
　　
　　鼻息间飘来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在校卫即将关闭校门前的那一秒，路息带着木笙跑进了校园。
　　
　　然后，一路往教学楼去。
　　
　　终于在教师来到教室的前脚走了进来。
　　
　　在进教室之前，路息放开了木笙的。
　　
　　“砰”的一声，原本闭着的后门被推开，让原本安静准备上课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路息顶着一头嚣张的不行的乱发单手插着兜走进来。
　　
　　头发虽然挺乱，依然遮挡不住那张帅气的脸。
　　
　　面容惹眼的不行。
　　
　　顿时吸引了班上所有人的目光。
　　班里骚动了起来。
　　
　　一句句脱口而出，表情夸张的“好吊”，“牛逼了”，“路哥每次都帅的这么出其不意啊”之类的话。
　　
　　以至于木笙在后面偷偷摸摸进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人去注意。
　　
　　直到落座在椅子上，木笙一直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去。
　　
　　前面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全班的注意力这才被转移了。
　　
　　木笙赶忙拿出要用的课本，这时脸颊上有滴汗滑下来，木笙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面巾撕开抽出一张擦了擦。
　　
　　这个天顶着太阳跑一路，身上早出了一身的汗，木笙擦完，忽然顿了一下，转头朝旁边看去。
　　
　　路息靠着墙，白皙的后颈也出了汗，发尾黏着，似乎让他有点不太舒服，垂着眼，修长白皙的指尖正扯着衣领凉快。
　　
　　木笙迟疑了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包面巾纸出现在眼前时，路息还愣了一下。
　　
　　慢慢抬起清澈的眼，看到少女秀气水灵的杏眸看着他，压低了声音：“给你，擦擦吧。”
　　
　　是一包茶香味的纸巾。
　　
　　路息垂下眼去，半晌后，伸手接了过去。
　　
　　嗓音挺好听：“谢了。”
　　
　　木笙小声回句“没什么”，却又抿抿唇，问：“你的手臂，出血了吗？”
　　
　　刚才跑的急，她担心他刚打过针的手。
　　
　　路息听了这话，没避讳地直接撩了下短袖到了肩膀，露出一截肌肉线漂亮紧实的手臂扫了眼，眉眼弯弯地冲她笑：“没。”
　　
　　木笙讷讷地点点头就移开视线，身子赶忙坐正，听老师讲课。
　　
　　脸颊莫名发烫。
　　
　　路息收回视线，放下了袖子，低头撕面巾包装，一阵淡淡的清茶味道充斥了鼻尖，在燥热的空气里有种沁心静气的感觉。
　　
　　木笙专心听着老师讲课，耳边隐约传来包塑料纸摩擦的声音，以及余光里，那人不停低下头擦脸上，下巴，以及脖颈汗的画面。
　　
　　前半程路息一直在擦汗，后半程总算身上没多少汗了，就向后靠着墙，拿着手机敲着什么。
　　
　　木笙后半节课就没再关注了。
　　
　　中午没吃饭，只喝了一杯奶茶，这会胃里的饥饿泛了上来，慢慢叫嚣起来。
　　
　　木笙一手放在下面，轻轻按着胃。
　　抬眼看教室前面的时间，还剩两分钟了。
　　
　　默念着时间，一边记着笔记。
　　
　　终于到了下课。
　　木笙放下笔，等老师布置完作业出了教室便起身，准备去食堂里买点吃的。
　　
　　刚要动腿时，原本双手搭在课桌上的少年忽的向后靠，抬头，漆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你去哪儿？”
　　
　　“食堂。”木笙轻软地开口：“我有点饿，去买点吃的……你要不要吃什么？”
　　
　　路息长眉一扬，满满的少年气，狭长的眼尾似是渐渐勾出了点笑，说：“不用，我买了。”
　　
　　“就两分钟。”路息低头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道。
　　
　　木笙一愣。
　　
　　过了两分钟，木笙总算是明白了路息说的“我买了”是什么意思。
　　
　　其实不到两分钟，就有一个高一的男生提着袋东西鬼鬼祟祟地在后门张望，看见人就走了过来。
　　
　　“路同学，这是您的东西，您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男生将一个银色保温袋放在路息的桌上，一边笑得挺殷勤。
　　
　　路息扯开包装扫了眼，没说话，摇了摇头。
　　
　　“好，那我走了。”
　　
　　木笙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
　　
　　路息看她一眼，慢悠悠地解释：“他舅舅在学校对面开餐馆，做这方面业务。”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木笙忍不住好奇。
　　
　　这种生意，应该算他们学校的地下交易，不敢高调。
　　
　　他明明，才转到这个学校不久。
　　
　　路息没说话，将保温袋里的饭盒一个一个取出来，垂眸笑：“随便找人问的啊。”
　　
　　“吃饭。”




15.  第15章   你……是不是属仓鼠的？……

　　因为还在教室，路息没有买不方便吃的，都是简餐，汤包，紫菜包饭，还有汉堡跟饮料。
　　
　　“想吃什么自己拿。”路息随口说。
　　
　　东西一打开，一股香味飘散出来，前面有疯跑打闹的男生停下，狗鼻子循着香味就过来，舔着笑，眼睛亮：“我去，这么丰盛啊，路息，你们吃的完吗？”
　　
　　“哇！好香，都什么啊？”
　　
　　下午这会，还没到放学，但消耗量过大的男生们已经开始饿了。
　　
　　路息在取饮料的间隙，狭长的眸子微微眯，朝他们看过去。
　　
　　那几个男生都哆嗦了下，面容尴尬，赶忙笑，往后退：“您吃您吃，我们就看看。”
　　
　　这几周的接触下来，他们知道路息是那种要是跟他聊天，他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撂你面，但绝不会主动跟你热络的性格。
　　
　　人很有意思，但也难交朋友。
　　
　　路息回过头，一看木笙才拿了一包紫菜饭团，说：“怎么吃这么点，再拿点啊。”
　　
　　木笙垂下眸看了看，然后说：“我已经够了，谢谢。”
　　
　　修长的指尖摩挲着饮料杯的杯盖，路息才扭过头叫住那几个几欲转身走的男生，脸稍稍往里一侧：“过来，你们把这些分了吧。”
　　
　　那几个男生愣住，反应过来后，忙向饿虎扑食般飞奔过来。
　　
　　“谢谢谢谢，路息，路哥，您真是我哥！”
　　“路老板大方！”
　　
　　路息随便挑挑拣拣的挺多，周围其他人闻到这边盛况，也都跑过来加入盛况。
　　
　　一度变成了全班的抢食大战。
　　
　　路息就吃了点三明治，剩下时间都在喝冰汽水，边看戏。
　　
　　木笙挺饿，低头咬了几口饭团，细密的眼睫毛垂着，泛着柔润水色的唇瓣咀嚼着，柔软的双颊一鼓一鼓的。
　　
　　路息眼睛淡淡地盯着看了会，忽然坐直了点，慢慢倾身过去。
　　
　　“你……是不是属仓鼠的？”
　　
　　一声疏淡好听的笑声传到耳边，木笙微愣了下，一瞬间扭头，便看到近在眼前的一张俊脸。
　　
　　少年的面部线条干干净净，眉目耀眼，眼尾微微上翘，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干净的黑眸，眼皮褶皱的线条薄薄的，很漂亮。许是过长的睫毛聚了点光，导致他看对方的时候眼神很是撩人，如同浩瀚的宇宙深空，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这过于近的距离，看她的眼神带点戏谑，唇角也扬着懒痞的弧度，整个人帅的无法无天。
　　
　　木笙心尖发颤，睫毛轻抖了下，立马收回视线，大脑有些空白，短暂地不能思考，有些含混地“唔”了声。
　　
　　睫毛俯的更低。
　　
　　“你说什么？”路息忍不住轻笑了声，笑声格外的好听，莫名有些撩拨人心：“你还真属仓鼠啊？”
　　
　　木笙重新转头看他，小心地问：“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路息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说你属仓鼠。”
　　
　　“……”
　　
　　木笙脸颊鼓了下：“我不属仓鼠，十二生肖里哪有这个生肖。”
　　然后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属仓鼠？”
　　
　　“哦。”路息煞有介事地应了声，慢悠悠道：“我就觉得你像。”
　　
　　“……”
　　
　　“我有个朋友养一西施熊，一种仓鼠，吃饭的时候跟你特别像。”
　　
　　挺萌。
　　
　　“……”
　　
　　木笙没说话，扭回头，半秒后，重新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咀嚼着。
　　
　　这个年纪的男生是不是普遍都，比较幼稚。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从路息的口中听到“朋友”这两个词。
　　
　　以前也见过他的一些朋友，但也从来没听说他说过“朋友”这个词语。
　　
　　难怪他之前对宠物医院的流程那么熟练。
　　
　　路息笑几声，但没说话，伸手拿起冰的汽水喝。
　　
　　木笙扭过头，叫住他：“你别喝那个。”
　　
　　路息“嗯”了声，点漆的眸子又重新看向她，声音里因为汽水的浸润听上去有些低低的含糊。
　　
　　木笙抿了抿唇，解释道：“你刚打完疫苗，不能喝这个。”
　　
　　路息愣了愣，目光盯着她看了几秒，哑然笑了声：“行啊。”
　　
　　话说着，转过身就将手里的冰汽水丢进了对面的垃圾桶内。
　　
　　木笙觉得他太不注意了，于是提醒：“还有巧克力，咖啡，辛辣刺激的吃的，还有也不要熬夜，太过剧烈运动……”
　　
　　女孩絮絮叨叨着，语气低柔轻缓，认真婉转，路息没有说话，慢慢偏头看向她，漆黑的眼里静静的。
　　
　　上课铃打响，物理老师带着几本作业走了进来，一进来便闻到一阵小吃的的味道，当即顿了顿脚步，吸了吸鼻。
　　
　　“什么味道？你们班都吃了什么？”
　　说着视线就往下面扫。
　　
　　“老师，没……”一男生赶忙往嘴里塞最后一口热狗卷，边慌慌张张地说着，嘴里还包着一大口的吃的。
　　
　　吴志也慌忙喝饮料帮着往下塞：“我们，没吃什么。”
　　
　　物理老师：“先把你嘴里的吃的咽下去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班里发出一阵哄笑声。
　　
　　物理老师便又继续夹着作业本来到讲桌前，翻开书先讲课。
　　
　　班里的喧闹这才逐渐安静下去。
　　
　　木笙翻开书本，认真看起来。
　　
　　她没有发现的是，路息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嘴角倾斜的弧度很好看。
　　
　　物理老师讲完上一节课留下的内容之后，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便布置了下作业，而后才拿起刚刚放在一边的几本物理作业。
　　
　　班上人注意到的，都都默默地挺了挺身子。
　　有的无声地咽了咽口水。
　　
　　一般这种老师亲自拿作业过来的时候，都是有“情况”的。
　　
　　果不其然，物理老师拍了拍手掌上的粉笔灰，边翻着练习册说：“昨天的作业有几个同学做的非常好，我得重点表扬一下。”
　　
　　物理老师为了杜绝班上人不动脑直接抄答案的习惯，在开学时就撕掉了每个人练习册后面的答案。
　　
　　不仅如此，每次布置的作业还必须要有解题过程。
　　
　　物理老师理科大拿出生，是学校里的高二物理组长，眼睛挺厉害。
　　
　　每次谁抄了谁，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班上那些男生在抄答案时就比较悲催，最起码还得自己想几个步骤，不能抄一样。
　　
　　能被物理老师表扬的也不多。
　　这面子挺大的。
　　
　　果然，在物理老师说出这句话后，班上人全都来了精神，都期待着这个殊荣能落自己头上。
　　
　　这回的名额除了毫无争议的学委班长以及物理课代表，以及两个这段时间以来物理课表现好的学生。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全班的重点关注都落在了最后那一本作业上。
　　
　　物理老师终于翻开最后一本，目光在下面扫了一圈，一时没认出人来。
　　
　　“……路息？”
　　
　　“？？？！！！”
　　
　　全班学生都惊了！
　　
　　“老师，您没念错吗？”
　　前排有男生大着胆子小声问。
　　
　　全班的视线都往后面看了过去。
　　
　　男生勾着唇角正看着同桌在说着什么，那块地方阳光好，少年惹眼的面容映着阳光，身上没穿校服，就穿着件白T恤，脖颈挂着个个性十足的银质链子，看起来阳光又不羁。
　　
　　完全没去注意前面的老师说了什么。
　　
　　也可能是，以为这种情况根本就没他什么事。
　　
　　倒是女孩正头写题，似乎是听到了老师的声音，忽然抬头，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时整个人都有些懵。
　　
　　终于注意到女孩的表情，男生这才顺着她的视线偏了下头。
　　
　　面容一瞬间恢复往常有点冷淡的感觉。
　　
　　全班的指向性太显眼，物理老师眯了眯眼，再次跟手底下的练习册名字对了下，问：“你就是路息？”
　　
　　路息还是挺尊重老师的，从座位上站起身，说话的嗓有点懒：“老师好。”
　　
　　物理挑了挑眉，调侃道：“哟，这不是我们上次月考全科考零分，节节课睡觉的大少爷啊？”
　　
　　班上人听到，想笑，又都忍住，有几个男生没忍住噗嗤了声，接着低下头，使劲憋着，肩膀拼命地抖动着。
　　
　　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还挺淡定地点点头。
　　
　　物理老师笑了声，低头看着他练习册上的阶梯步骤，问：“我记得以前交作业都没有你是吧，那这回写的这么详细干什么，哪抄的？”
　　
　　木笙忽然转头看他，只是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只能看到他流畅漂亮的下颌。
　　
　　这回，在全班表情各异的议论声中，路息说：“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骗人的吧？”
　　
　　“骗这个干什么，多没意思。”
　　
　　物理老师噎了一下，定定观察了路息两秒，随后招手：“那你上来，我随便挑道题你做看看。”
　　
　　此话一出，底下响起了阵阵小声的议论声。
　　
　　路息顿了一顿，垂眼看向木笙。
　　
　　木笙犹豫了下，小声而试探地安抚：“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做一道题就下来了，物理老师看着很冷，其实不凶的。”
　　
　　路息听了这话足足愣了好一会，半秒后闷着笑了声，嗓音好听中透着疏懒：“那行，等着啊，看我上去露一手。”




16.  第16章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生。……

　　在全班的注目之下，路息走上前去来到讲台前。
　　
　　物理老师给他让了大半的位置，翻出练习册前面他没有做过的地方上面的一道题让他当堂做。
　　
　　物理老师把自己的笔给了他，路息漆黑的眼睫低垂下去，偏头看了几眼，而后微微弯曲着身子，手肘抵着讲桌，拿起笔做起来。
　　
　　少年低垂着脖颈，头发挺乱，但依旧干净，透过遮挡着的头发，能看到他流畅优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以及白皙的皮肤。
　　
　　周围有女生看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阵阵努力压抑着的低呼“好帅”之类的。
　　
　　路息写了两三分钟就撂了笔。
　　
　　物理老师拿过来一看，而后表情顿时就有点难以描述：“你这步骤怎么没写完？”
　　
　　路息回的相当简练：“结果对就行。”
　　
　　“……”
　　
　　物理老师嘴角抽搐两下，心想这学生真的太有个性了。
　　
　　“步骤写不完是要扣步骤分的，傻小子，别拿分数不当回事。”
　　
　　这道题是去年全国二卷的一道原题，难度不小，演算过程挺复杂的，去年全省拿到满分的学生也不到一半，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给算了出来。
　　
　　解题思路还挺新颖。
　　
　　“这物理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上回月考还给我考个零分？”
　　物理老师十分地费解。
　　
　　路息想了会，而后懒懒地回：“哦，只是这道题去年的时候被老师逼着背过，背不会不让睡觉。”
　　
　　“……”
　　
　　底下安静两秒，接着沸腾起来。
　　
　　物理老师心情难以形容，希望破灭，黑着脸别过头，让人下去了。
　　
　　路息于是在全班的注目中下来，一路都是各种“牛逼”，“碉堡了”等的憋笑的话。
　　
　　木笙将这一幕收尽眼中，等到他坐下后才忍不住有些新奇地说：“你真的提前背过啊。”
　　
　　路息看向她，少女的眼睛特别单纯，眼里甚至还洒了点星光。
　　
　　他没忍住，低声笑了一声。
　　
　　“……”
　　
　　“你笑什么？”
　　木笙满眼困惑。
　　
　　“没。”路息轻咳一声，声音恢复了正常，这才跟她解释：“我骗人的，我物理还行。”
　　
　　“比较其他几门功课的话。”路息还一副悠悠地回忆的样。
　　
　　“……”
　　那是跟零分比吧。
　　
　　习题册上的内容都比较简单，大多都是书上各种例题的延伸，稍微认真点应该都能做的出来。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路息懒痞痞地勾了勾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怕麻烦。”
　　
　　木笙不理解这句话。
　　
　　“没事。”
　　“你以后物理要是有问题，可以过来问我。”路息的演戏上瘾了，特别认真地看着她。
　　
　　木笙这回不信他了，默不作声地扭过头，翻过一页物理书。
　　
　　“哎，这页没什么不会的？”
　　路息身子正了正，微微靠近一点。
　　
　　鼻息间有丝丝干净清冽的气息。
　　
　　木笙低垂着细长的睫毛，细白的小手握着笔，整理着课堂笔记。
　　又变成那副安宁超然，与世无争的模样。
　　
　　“……”
　　
　　半晌，路息“啧”了一声，轻笑着勾起了唇角。
　　
　　最后一节依旧是自习课。
　　路息这个“好学生”的的标签刚戴上没多久，就又被他自己给毫不留情地丢了，这会重新恢复“原貌”的男生无事可做，同桌也不理他，只好枕着胳膊继续睡觉。
　　
　　脸偏向木笙这一侧。
　　
　　下午这会，炎热已然散去不少，门窗打开，夏日的穿堂风从走廊灌入教室，与窗户的风汇合在一起，整个教室舒爽不少。
　　
　　语文作业的文言文整理写到最后一个字，蓝色水笔的笔尖在纸页上摩挲发出的沙沙声慢慢停下。
　　
　　脸庞吹过窗外的风，木笙合上语文书，拿出英语书翻看明天要上课内容的预习，看完之后，闲来无事，别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半张脸颊埋在臂弯里，头发依旧乱乱的，额前刘海遮挡住眉眼，只露出高挺光滑的鼻梁。
　　
　　他的皮肤特别的好，没有一点杂质，窗外的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他的额发间，扫落一抹淡淡的阴影，皮肤都被这光照出了有些许透明的质感。
　　
　　窗外风轻轻吹着他头顶的一缕头发。
　　
　　“你在看什么？”
　　
　　木笙正看着，猝不及防的一道夹杂着睡意的慵懒嗓音传来，一瞬间惊醒了她的思绪。
　　
　　木笙回过神，正对上一双点漆似的眸子。
　　
　　许是睡了半节课的关系，路息的眼睛这会格外清澈，浓密的睫毛自带阴影效果，这阴影拓下来，本就漆黑的眼瞳又因此深邃了不少。
　　
　　路息慢悠悠地从双臂间抬起头，模样闲适，目光依旧盯着她看。
　　
　　唇角勾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椅凳摩擦地面的响声像是响起在的她的心口。
　　
　　木笙收回视线，垂下去，接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看我干什么？”路息随意地问。
　　
　　“你……”木笙的话语顿了一下，思索了下，才继续说：“你的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
　　
　　“哦。”路息慢慢应，向后靠上了墙，手指随意地弄了下头发，不太在意的样子，嘴里一边挺满足地喟叹：“同桌还挺关心人的。”
　　
　　“……”
　　木笙莫名脸颊微热，低声否认：“我没有。”
　　
　　“嗯？”路息看向她，听起来有种故意的劲：“你有啊？哦我知道了，真用不着害羞。”
　　
　　“……”
　　木笙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
　　
　　许是前十几年来接触过的异性实在太少，木笙不太会说话，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生。
　　
　　说不过他。
　　
　　还会被他逗。
　　
　　木笙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午放了学，木笙想去那家宠物医院看看蛋蛋，路息说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
　　
　　中午那会“运动量”过大，他们过去的时候，蛋蛋正戴着伊丽莎白圈懒洋洋地蜷在里面睡觉。
　　
　　木笙隔着笼子仔细看着，发现蛋蛋脸上以及头顶有猫藓的地方都被剃掉，涂着药，靠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许是闻到熟悉的气息，蛋蛋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少女时立马起身跑过来，不断用戴着项圈的小脑门顶着笼子，似乎想出来蹭蹭她。
　　
　　喵喵嚷着，嗲的不行。
　　
　　木笙唇边情不自禁地浮起浅笑，伸出手指想碰碰它。
　　
　　“别摸。”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骨节清晰分明的纤长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手心微凉，突然的触碰让两个人都同时一愣。
　　
　　空气静了一下。
　　
　　对面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两人微微发怔的脸。
　　
　　手中的小手绵软温热，柔弱无骨，路息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长睫微垂，去看面前的女孩。
　　
　　木笙也愣了愣，被捉住的手指动了下。
　　
　　“喵！”
　　
　　突然一个凶狠的猫叫声打断了两人的注意力。
　　
　　木笙扭头去看，下一秒迅速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转过身去看猫。
　　
　　蛋蛋这橘猫显然是那种很能记仇的小猫，在认出路息之后脊背拱起，全身立马竖起了刺，就朝着路息凶巴巴地叫起来。
　　
　　路息转过眼去，看着蛋蛋脑袋上一坨一坨的秃就忍不住想笑，说：“小老头？”
　　
　　木笙：“……”
　　
　　蛋蛋瞬间叫的更凶狠了。
　　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一阵一阵的顶着笼子。
　　
　　“喂小老头，你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知不知道？”
　　
　　“喵！”
　　
　　“哦，知道了，真乖。”
　　
　　“喵！喵喵！”
　　
　　路息就这么隔着笼子不嫌幼稚地跟一只幼猫吵，明明平时看着挺成熟，这会却像个小学鸡。
　　
　　蛋蛋戴了圈，整只猫不像之前那般灵活有些笨重，加上头顶的“秃头”，路息被逗的不行，嘴上也越发的不饶人。
　　
　　一人一猫吵死了。
　　
　　直到有护士过来，路息才恢复了懒洋洋的成熟模样。
　　
　　护士见小猫气得撞笼子的场景，笑道：“蛋蛋的精力也太好了，都折腾了一下午还这么精神。”
　　
　　木笙问护士：“护士姐姐，大概有多久我们能接它回去？”
　　
　　护士想了片刻，回：“得看蛋蛋的恢复程度，它的猫藓不太严重，按照一般恢复情况的话，大概半个月就行。”
　　
　　木笙点点头，重新看向蛋蛋，说：“麻烦你们了。”
　　
　　临走前，路息还“贴心”地加了一句：“护士姐姐，你们别着急，慢慢治疗，我们不急的。”
　　
　　护士姐姐被叫的心花怒放，笑着点头说好。
　　
　　那边的猫叫声更大了。
　　
　　出了宠物医院，街上已经没什么学生了，木笙站定以后，微微仰起脸软声跟路息告别：“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路息低头盯着她看了几眼，点点头。
　　
　　木笙于是转过身，往前走了。
　　
　　少女纤瘦的背影迎着阳光。
　　
　　路息一直看着，直到那道背影淹没在人群里，脸上的那点笑才慢慢收了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路息掏出看了眼，接通之后，那边声音很吵，有人在问他要不要去玩。
　　
　　天色还早。
　　
　　舌尖轻轻顶了一下，少年漆黑的眼睫低垂下去，听不出情绪地问了声：“地址？”
　　
　　……
　　
　　“嗯，十分钟到吧。”




17.  第17章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他吧。

　　木笙回到家时，唐菀正坐在客厅里跟人语音聊天，大抵又是推销砍价之类的，见她回来时声音忽然一停。
　　
　　“妈妈，我回来了。”
　　木笙问候了句，扭回头要去洗手间。
　　
　　“等等。”
　　唐菀在那边叫住她。
　　
　　木笙的脚步停下，回头。
　　
　　唐菀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到底也有点理亏，努了努嘴：“妈妈今天没时间做饭，餐桌上有我买的老荣记鱼面，洗了手过去吃了。”
　　
　　木笙眨了下眼，轻点头。
　　
　　鱼面还热着。
　　木笙吃不了辣，是金汤的，木笙低下头慢慢挑起面条，小口小口咀嚼着。
　　
　　唐菀在那边处理完事便过来了，拉开木笙对面的椅子坐下。
　　
　　看着女儿吃饭的模样，才佯装不经意地问：“不找猫了？”
　　
　　木笙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睫毛轻垂，没有情绪地“嗯”了声。
　　
　　唐菀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
　　
　　这两天因为那只破猫，她们母女俩已经好多天没好好说过话了，她实在不懂不过是丢了只野猫，也值得跟她这样闹。
　　
　　她这个女儿看着脾气好，但有时候也硬气的不行。
　　
　　随了她那个不着调的爸。
　　
　　“妈妈也是为你好，你是个学生，只要好好学习，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唐菀又念念叨叨地说了好多。
　　
　　木笙低着头默默吃着，一边听。
　　
　　唐菀直到手机响了一下，才停住话。
　　
　　她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一眼，然后回语音：“嗯，我明天就过来，您等我啊孙姐。”
　　
　　木笙抬头问道：“妈妈，你又要去见那个孙阿姨吗？”
　　
　　唐菀的神色僵了下，皱眉：“大人的事情……”
　　
　　“可这就是骗人的。”
　　“瞎说！骗人你妈妈我还能干到现在？你妈妈干了这么多年的酒店管理，怎么可能被骗。”
　　
　　木笙面无表情地指出来：“前几天央视新闻已经播过类似的传销案例了。”
　　
　　“这不是传销，是直销。”
　　“是新型的传销，国家明确反对的。”
　　
　　“你不知道有种宣传叫反向宣传吗，这个这么挣钱，要是所有人都去干了，那国家还怎么运行，所以才回表面上禁止反对。”
　　
　　唐菀固执的不行。
　　
　　类似的争论，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木笙皱着眉头说：“这是歪曲国家……”
　　
　　“好了好了，妈妈不想跟你吵，好吗？”唐菀按了暂停。
　　
　　“我们美达公司的每一个产品都能在商务部的官网中查到，所以是国家认可的，而且网上全都正面的相关报道，好吗？”
　　
　　唐菀被洗脑的很深，木笙深深的叹气。
　　
　　一阵长久沉默后。
　　唐菀正要起身，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
　　
　　唐芙自从上次和同学放学后偷偷溜去喝酒被陈霞云给收拾了顿之后，倒是暂时乖了不少，但许是上次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这天下午放学，唐芙又跑去玩了！
　　
　　而且打了电话也不接，还关机。
　　
　　陈霞云气得不轻，到处找她们班同学的联系方式。
　　电话还打到了这来。
　　
　　唐菀对这个外甥女还是挺关心的，挂了电话后扭头问木笙：“你知道你表姐去哪了吗？”  
　　
　　木笙不知道。
　　
　　唐芙想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告诉她，只是偶尔被陈霞云交代一起走时，才会不得已跟她透露那么一两句。
　　
　　“小芙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懂事……”唐菀这一会没什么事，干脆收拾了下出门去和陈霞云他们一起找了。
　　
　　木笙吃完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回房间去写作业。
　　
　　大部分作业木笙在自习课时就写完了，就只剩历史的课后练习，以及英语一篇作文。
　　
　　写起来很快。
　　
　　窗外黄昏日落，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时，木笙的比终于停下，放下笔活动着手指，看着窗外暗金色的天空。
　　
　　意识放空时，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来。
　　
　　她放学时，好像忘记告诉他记得写第二天要交的作业。
　　
　　正出神着，听见客厅里有电话在响。
　　木笙回了下头，起身出了客厅去接。
　　
　　电话是唐菀打过来的，电话里是唐菀很急的声音。
　　
　　“笙笙，妈妈还跟你舅妈舅舅在找人，晚上可能回来的晚，你好好写作业，晚上早点睡。”
　　
　　木笙问：“还没有找到吗？”
　　
　　“说是又跟同学去了上次差不多的场子，但具体不知道在哪，你舅妈都快气死了，好了不说了，你看完书早点睡。”
　　唐菀交代了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木笙到嘴边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眉间细微一皱，想了想，回了卧室，不一会拿了个通讯录过来，找到上面的电话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在收到她的电话时还挺惊讶的，木笙直接小声问：“吴志，你好，你上次是不是去过路息的家，能告诉我地址吗？”
　　
　　吴志在那头有些嘀咕，心想木笙问这个干什么。
　　
　　原本有些私心不想说的，但转念一想路息平时对他这个同桌是真的好，万一惹到了他被路息找麻烦怎么办。
　　于是还是说了。
　　
　　“谢谢。”
　　木笙礼貌地道谢，而后挂了电话。
　　
　　回到卧室里开电脑查了下路线，记在一张纸上，而后取了公交卡跟钱出门。
　　
　　路息家里的地址在海城湾，去的公交很少，木笙在公交站差不多等了有二十分钟才等到了一辆。
　　
　　车里乘客不多。
　　
　　窗外天色暗的更浓郁，街上霓虹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吹进车厢内的风也多了些柔和的清凉。
　　
　　公交走了十多站才到。
　　木笙下了车，按着地址往前走。
　　
　　这些地方的马路十分宽敞，人却并不密集，绿化的也多，成片的别墅小区掩映在绿荫之中，各种设施都分散的很开，相比闷热的市中心，这里多了些清凉与静谧。
　　
　　走到一个街口时，木笙抬眼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个跟吴志描述相似的地方。
　　
　　黑金色的小区大门旁是一个保安亭，有穿着制服的保安在保安亭外站岗，不时有汽车进进出出着。
　　
　　检查的很严格。
　　
　　木笙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会，不知道唐芙到底在不在里面。
　　
　　没有拿手机，正想找个有公共电话亭的地方打电话，一转身，不经意注意到前面一家娱乐会所里面出来了几个人。
　　
　　木笙原本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但两秒后，她又停下，转头看了过去。
　　
　　那几个男生不同高中的白色衬衣校服，一个个脸色都有些红，在门口说说笑笑着什么。
　　
　　像是出来吹风清醒清醒。
　　
　　木笙认出其中两个男生来，正是上次在KTV时路息的几个同学。
　　
　　那几个男生说笑了会，忽然从兜里掏出盒烟来，互相用打火机打着，然后抽了起来。
　　动作老手，流气十足。
　　
　　路息的那两个同学也在其中。
　　
　　其中一个男生目光不经意地往远处看，在看到木笙时表情微微瞪大了眼，手中的烟是抽也不是，扔也不是。
　　另一个男生注意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也都愣住了。
　　
　　其他几个男生看到，也都好奇地跟着看过来。
　　
　　木笙没有多想，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于是转身往路口方向走。
　　
　　那边两个男生商量了句，忽然都把烟灭在了门口的垃圾桶上的灭烟处，然后朝她跑了过来。
　　
　　“诶诶诶……同学，等等同学！”
　　
　　两个男生挡在木笙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木笙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两个问道：“同学，你还记得我们吗，上回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木笙抿唇，点头轻声应：“你们好。”
　　
　　两男生对视了眼，笑得挺别有深意的，问：“你是来找路息的吗，路息就在里面，你怎么不进去啊？”
　　
　　上回路息球打到一半看见人，直接停了比赛去把人带来，还专门说了“是朋友”。
　　
　　可别了吧，他们同学一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生能在路息那边有这种待遇。
　　球都不打了。
　　
　　路息在里面？
　　木笙神情微怔。
　　
　　“路息不厚道啊，怎么能让朋友自己过来呢？”
　　“就是啊，只知道自己玩，来来来，我们领你进去。”
　　
　　两男生自来熟地就要带木笙进去。
　　
　　木笙轻避了下，问：“你们那是不是，还有几个女生？”
　　
　　两男生被问的愣了下，然后点头：“是啊，很多的，有十四中有致格的，还有德川高中。”
　　
　　那就是了。
　　
　　木笙垂下眸子，低声说：“麻烦你们带我进去。”
　　
　　这家娱乐会所装修的很现代化，出了电梯后，穿过灯光摇曳的深黑走廊，来到了一个包房门前。
　　
　　“都在里面呢。”
　　一个男生伸手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里面的场景全都闯进了眼中。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走廊里还要暗上几分，斑斓的光线快速切换，如同一个魔窟，充斥着迷蒙撩人的烟酒气息与阵阵喧嚣狂欢的声音。
　　
　　里面空间似乎极大，人也很多。
　　
　　木笙的视线因为这较暗的光线有短暂的朦胧，等适应过后，她脚下往前里面几步，看到了坐在台球桌，吧台，U型沙发坐里的人。
　　
　　全都是年轻的面孔。
　　
　　少男少女。
　　各个面容陌生。
　　
　　而在几米远处的茶几旁的沙发座前，看到了路息。
　　
　　男生坐在一个很长的沙发座中央前，坐姿挺散漫地翘着腿，桌前堆满了酒水以及各种纸牌跟游戏玩具，而他正一手拿着瓶酒，微侧着脸和他说着话，似乎是在灌对方酒。
　　
　　脸上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邪肆的表情。
　　
　　那男生一轮游戏输了，只好苦着脸接过。
　　
　　周围的男男女女全都起哄欢呼。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他吧。
　　
　　套着一层面罩，而这面罩，终于被摘下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全新的他。
　　
　　那边场子火热，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来了人，木笙身后的男生不知情地冲那喊了句：“路息，你朋友来了！”
　　
　　路息原本从烟盒中抽出根烟向后靠上椅背，听见这边隐隐约约的喊声，微微偏过头，有些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隔着雾黑朦胧的光，与她四目相对。
　　
　　女孩身上依旧穿着校服，身上散发着一种纯白干净的气息，仿佛与这妖魔鬼怪的世界格格不入。
　　
　　即使光线昏暗，但似乎依旧能看到她清澈如水的眸子。
　　
　　下一秒，路息脸上原本有些冷然散漫的神情变了，夹在修长指尖上的烟也抖动了下。
　　
　　而木笙平静地移开视线，转身往外走去。




18.  第18章   “我可以没有。”

　　路息是在木笙走之后半分钟才回过神来的。
　　
　　他起身的时候,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茶几上几瓶开着的酒都被带倒，酒瓶里的酒涌了出来, 洒了一桌。
　　
　　周围有人被溅到，低声惊叫了声。
　　
　　“路息, 你怎么了？”
　　“没事吧？”
　　“怎么了？”
　　
　　包厢另一边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而路息没有答，手指间的烟被掐磨成两半落地，人越过身旁的人就朝门口跑了过去。
　　
　　在经过那两个男生时，眼中透着丝阴霾。
　　
　　那两个男生被看得神色一怔, 莫名惊出了身冷汗。
　　
　　路息走之后, 原本火热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一片死寂。
　　
　　“路息他怎么了……”
　　周围人全都相互对视着。
　　
　　“路息好像去追一个女生了。”
　　“女生？我去这么劲爆？”
　　
　　光线暗，加上声音吵, 没什么人有注意到。
　　
　　坐在另一边台球桌旁沙发上的唐芙倒是注意到了, 酒意立刻都醒了一半, 听着周围的议论, 心里有些烦躁, 皱眉咬着手指, 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搁到了面前的桌上。
　　
　　外面有公共电话亭。
　　木笙一路下了楼走到大厅，然后径直就往门口那边走。
　　
　　只是刚要踏出大厅的那一刻,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接着，她手腕就被一只手给拉住。
　　
　　她被迫停了下来。
　　
　　听到头顶含着些喘息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
　　
　　顺着手腕上这只修长漂亮的手抬眼, 对上他的眼睛。
　　
　　再次四目相对，不知是酒精还是天气的原因，路息觉得头脑有些发昏。
　　
　　是下意识的。
　　握着她手腕的手不愿松开，凸起的喉结滚动着，半晌, 嗓音有些紧绷干涩，只能说出来这么一句。
　　
　　“我没抽。”
　　我没抽烟。
　　“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他近乎慌张地解释着，握着她细嫩手腕的手指却再次收拢。
　　
　　木笙安静地听完他的解释，一张柔和干净的小脸没有任何变化，她抬眼看着他时，眼中有种莹润的光晕。
　　
　　开口说话时的声音也很平静。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是你的事。”
　　
　　随后轻叹了口气，而后俯低睫毛，轻轻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路息手指慢慢松开。
　　
　　木笙接着说：“我来找我表姐的，已经找到了，她在你那些认识的人里。”
　　
　　“我表姐放学不回家瞒着家里人来这里玩，我舅妈很生气，到处在找，我得回去告诉他们，你也回去吧。”
　　
　　从始至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木笙说完话便转过身要走。
　　
　　路息一只手回插兜里，舌尖顶了顶，须臾在她身后淡漠地出声，听着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一样：“场子才过了一半，这架势得熬到关门。”
　　
　　木笙的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路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会所的大门。
　　
　　外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木笙找到一个便利店进去兑换了点硬币，然后走到一个公共电话亭里，投了块硬币，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号码过去。
　　
　　那边刚接通，背景音还是嘈杂的，唐芙的胆子大，这会还没想着走。
　　
　　没等对面说话，木笙直接开了口：“表姐，还不下来吗，舅妈他们在找你。”
　　
　　“你……”
　　“你不下来的话，我打电话跟舅妈说了。”
　　
　　“你敢！”
　　那边一阵无能狂怒的跺脚声，接着没好气地开口：“就出来了，等着！”
　　
　　木笙挂了电话，然后出了电话亭。
　　
　　没等几分钟，路口就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
　　
　　唐芙走过来还是骂骂咧咧的，脸颊红扑扑的，脸臭的要命：“你是木头吗，没看到我正玩着呢，你想气死我才甘心是吧……”
　　
　　木笙也不同她吵，等她说完才说：“舅妈已经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了。”
　　
　　唐芙骂骂咧咧的声音一顿。
　　
　　木笙接着冷静地开口：“在舅妈来之前，你最好想办法把你身上的酒味处理干净。”
　　
　　唐芙着急拉着木笙到了附近的便利店。
　　狂买了一堆水跟酸奶。
　　钱不够，还跟木笙借了点。
　　
　　刚结完账，没走出去就拧开盖子开始喝。
　　
　　唐芙到的不算久，没喝几口酒，她们女生那桌基本点的都是度数很低的水果起泡酒，喝多也不会太醉。
　　
　　但唐芙期间跟着别的女孩过去偷喝了男生那桌的酒，上脸，这会只能拼命地压。
　　
　　“我脸上还能看出来吗？”
　　路边台阶上，唐芙打着嗝急忙问木笙。
　　
　　木笙看了眼，轻轻叹了口气。
　　
　　“……”
　　
　　陈霞云的电话一阵阵狂轰滥炸，唐芙最后实在扛不住，只好接了。
　　
　　“……完了我说什么你应就对了，你家的账减一百，听到了没？”
　　在陈霞云杀过来的时候，唐芙飞快交代着。
　　
　　木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街口对面传来一道熟悉尖锐的嗓音来。
　　“唐芙！你个死丫头给我过来！”
　　
　　唐芙垮了脸。
　　
　　陈霞云是个泼辣的，穿过马路就要打唐芙，唐芙吓得抱头躲木笙后边，还好三个大人拼命拦着才没有揍到。
　　
　　“你的脸怎么回事，死丫头你又敢给我喝酒？！”
　　
　　唐芙慌乱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要喝酒的，我是替表妹挡酒的，她被那群男生拉着喝酒还是我挡的！”
　　
　　扬起的巴掌停在半空，陈霞云看向木笙：“真的假的？”
　　
　　木笙有些茫然地反应着，身后传来胳膊被拧痛的力道，木笙顿了顿，然后点下头。
　　
　　陈霞云是相信这个外甥女的，这才放下了手。
　　
　　不过紧接着，又教育她们没事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生玩。
　　太危险。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喝酒这事虽然翻篇了，但唐芙放学不回家和别的学校的人玩这事可过不去。
　　
　　一路上被骂的挺惨。
　　到了半程才稍微消停了点。
　　
　　唐卿在前面安抚着陈霞云，唐芙在后面缩着脖子吸酸奶，和木笙并肩走着。
　　
　　晚风清凉。
　　唐芙从街上那些精品小店收回眼，扭回头看到木笙低头走着，于是手肘碰了碰她。
　　
　　“喂，想什么呢？”
　　
　　木笙摇摇头，嗓音柔淡：“没什么。”
　　
　　唐芙切了声，又扭头去看别的地方了。
　　
　　因为唐芙的事折腾了大半天，等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多。
　　
　　木笙洗完澡出来手收拾书包，在随手装一本练习册时，指尖忽然顿了下。
　　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刚刚，似乎又忘记提醒他明天交作业了。
　　
　　垂着的眸里情绪变幻，半晌后，木笙将练习册放进了书包。
　　
　　第二天。
　　木笙来到教室时，脚步忽然一顿。目光笔直之处，看到一个正趴在座位上的男生。
　　
　　男生头枕在双臂间，穿着兜帽卫衣，兜帽盖着脑袋，他似乎睡得挺熟的，后背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
　　
　　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打闹，但经过他时声音动作都下意识放轻。
　　
　　七点四十五。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木笙在门口站了会，才动身走过去。
　　
　　他安静地趴着一栋不动。
　　清瘦的肩胛骨处顶着卫衣，布料薄，隐约的映着他后背上的脊柱线条。
　　
　　大兜帽一遮，完全看不到脸。
　　
　　兜帽边沿漏出些干净又凌乱的头发。
　　
　　他第一次这么早来学校。
　　
　　木笙静静地看了几秒，而后才移开眼，看他后面留出来的空位。
　　
　　很小。
　　进不去了。
　　
　　几秒过后，木笙转身，从教室前面拿了把没用的空椅子下来。
　　
　　早自习的预备铃打响了。
　　路息被这阵刺耳的铃声吵醒，揉着发坐了起来。
　　
　　正揉着，忽然察觉到周围人的表情都不大正常。
　　
　　路过他时，又看看他旁边，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蛋疼表情。
　　
　　路息顺着他们的视线扭过头，看到坐在旁边椅子上低头看书的女孩。
　　
　　她背着书包，双手拿着本语文书，校服裙摆下的小腿并在一起，低着脸，嘴里很安静的念着课文。
　　
　　窗外清薄的晨光投射进来，她扎着的发丝闪着光晕，沉静白皙的小脸在这阳光里变得些许透明。
　　
　　路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听到旁边骤然响起的声音，木笙这才停下声音抬头。
　　“你醒了。”
　　
　　“……”
　　
　　路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那样看着她。
　　
　　木笙垂下眸子，合上语文书站了起来。
　　
　　路息自动给她让座。
　　
　　木笙抽开椅子坐下，低头拉开书包从里面掏书本。
　　
　　耳边传来椅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是路息坐了下来。
　　
　　喉头一动，到了嘴边的话斟酌好久，才没什么起伏的响起：“你怎么，不叫我？”
　　
　　木笙默了默，回：“你有起床气的啊。”
　　
　　“……”
　　
　　她记得他每次被人吵醒后的暴躁模样。
　　
　　路息被噎了下，话在喉间里滚了滚。
　　
　　“我可以没有。”
　　不过他声音很低，木笙并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木笙扭头过来。
　　
　　路息脸色稍僵，低声回了句没什么。
　　
　　他偏过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他的头顶依旧戴着兜帽，头发乱糟糟的，凌乱的黑色发丝挡在冷白的脸边，鸦羽般的睫毛低俯着看她，眼角很深，眼尾微微上扬，一双漆黑的瞳孔干净清澈，只是眼睑下方有些青黑。
　　
　　像是精神不大好。
　　
　　昨晚闹的那么晚，今天一早又来的这么早。
　　
　　“你……”
　　
　　路息无意识地跟着“嗯”了一声。
　　
　　木笙的话语顿了顿，改了口，用手指指了指他的头顶。
　　
　　“你的帽子，还没摘。”




19.  第19章   似乎这才是他的“本性”。……

　　两三秒后。
　　
　　路息低下头, 抬手摘掉了帽子。
　　
　　手指随意顺着发丝。
　　
　　再次抬睫望过去的时候，木笙已经重新垂下眼去看书了。
　　
　　整个早自习，木笙全程在低着头认真看书, 没有抬过一次头。
　　
　　路息低头趴到桌上，有些无聊地翻着书。
　　
　　余光始终注意着身旁的女孩。
　　
　　从看到她到现在, 木笙始终没有再提过昨晚的事。
　　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路息实在困的不行，又趴在她身边闭上了眼。
　　
　　少年清浅的呼吸声传过来。
　　伴着窗外的风，与阳光，木笙低头握着笔, 偶尔在书上记两笔。
　　
　　声音很轻。
　　
　　约莫半个小时后, 早自习下了。
　　
　　路息再睁眼，是被同学的吆喝声吵醒的。
　　
　　“交英语作业啊, 都别玩了, 交英语作业！”
　　“收化学作业了！”
　　“路大佬, 您化学作业……”
　　
　　吴志舔着笑过来, 经过上回路息自己主动上交作业的震撼后, 他这回已经自觉第一个过来收他的作业了。
　　
　　路息撩了撩眼皮, 转头看他，恹恹的嗓音里带着点鼻音：“什么作业？”
　　
　　“？！”
　　吴志愣了一下, 把作业说了。
　　
　　路息反应了会, 表情忽然有点奇怪，片刻后开了口：“我没写。”
　　
　　“……”
　　
　　“还有事？”
　　
　　“没, 没有没有！”吴志赶忙摇头，他哪敢再说，还以为路息勤奋向上了呢，原来就只是抽一下风。
　　然后又被打回去了。
　　
　　吴志尴尬地笑，没话找话：“那个, 路息你看着精神不太好啊，黑眼圈好像有点重。”
　　
　　路息拧了下眉，低头从课桌抽屉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机看了眼。
　　
　　眼下果然黑青的有些明显。
　　
　　几秒后，他反手翻过手机盖到桌上。
　　
　　快上课，木笙拧开水杯喝了口水，一时太急不小心被呛到，路息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上次她给的纸巾，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递了过去。
　　
　　木笙看到，犹豫了一下，垂下眸接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
　　
　　路息抬了下眼睛。
　　
　　几秒后，薄唇微启：“不客气。”
　　
　　木笙愣了愣，转头看过去。
　　
　　路息低垂着眼，一张俊脸上没有表情。
　　
　　木笙看了会，看到老师走进来，便收回了视线。
　　
　　上课期间，路息支着手向后靠在墙上，低头明目张胆地打着游戏。
　　
　　以往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最近路息的表现有变好的趋势，英语老师就出声提醒了下他。
　　
　　谁知路息当人不存在，依旧低头在打游戏。
　　
　　这样老师的面子就有些难堪起来了。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班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小声议论纷纷。
　　
　　英语老师脸色有些难看，直说：“你给我去外面站一节课。”
　　
　　路息便冷淡着脸拿起手机就出去了。
　　
　　班上瞬间炸开了锅。
　　
　　“哇塞路息这是怎么了？”
　　
　　木笙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安静！”英语老师大声喝止这种场面，然后强忍怒火说：“继续上课！”
　　
　　她就不应该对这样的学生抱有一点幻想！
　　
　　座位靠近后门的男生虽然关了门，但也颇为心机地留出了一点缝，趁着英语老师转身讲课的空隙时不时看看外面。
　　
　　路息站的地方被窗户旁边的墙壁挡住，木笙看不到他的脸，犹豫半晌，只好转回头去。
　　
　　铃声响了。
　　
　　老师前一秒才说了下课，下一秒路息就回来了。
　　
　　嚣张轻狂的不行。
　　
　　英语老师深吸气，拿着课本走了。
　　
　　许是摸不清这位少爷的脾气，教室里一时无声，慢慢地才有了声音。
　　但依旧声音不高。
　　
　　都怕一不小心就惹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佬。
　　
　　路息坐下去的时候，周身充斥着一股浅浅的郁气，侧脸凌冽戾气，吓得前排的学生默默地挺直了背，忍不住搬着椅子往前挪了挪。
　　
　　木笙不知道他怎么了。
　　眉心轻皱，半晌后收回了眼。
　　
　　下一节课，路息倒是突然不作妖公然跟老师对着干了，但依旧上课明晃晃地无视校级班规，要么睡觉，要么打游戏。
　　
　　偶尔有老师忍不住提醒了，才懒洋洋地将手机丢回书桌抽屉。
　　
　　仿佛变好的趋势没有多久，就又回到了刚转来班上时的状态。
　　
　　甚至，比之前更甚。
　　
　　似乎甚至是故意不在乎让所有人看到，这才是他的“本性”。
　　
　　木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默默地没有在这种时候招惹他。
　　
　　而木笙这种类似漠然的反应惹得路息表现的更是“过分”。
　　
　　班上原本那些和他熟了的同学立马又都不敢招惹他了。
　　而老师们对他的印象也瞬间差了下去。
　　
　　中午放学。
　　路息没有立刻走，木笙神色一豫，便要轻轻从他的身后走出去。
　　
　　路息忽然动了一下。
　　
　　这突然的动作吓了木笙一跳，她立刻抬起头，就看到一张冷然惹眼的脸。
　　
　　女孩清澈眸子里的惊恐情绪还未散。
　　
　　清晰地捕捉到这一幕，路息一双漆黑的眸里覆了层如霜似雪的寒冰，瞬间戾气丛生，倏然勾起唇冷冷笑了声。
　　
　　他拿起手机起身就走。
　　
　　木笙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下午第一节课，路息没有来。
　　物理老师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把人找回来。
　　
　　直到陶军亲自去找人，才把人给找到。
　　
　　路息是第二节课快上课才回来的。
　　
　　回来时依旧惹眼，他扯开椅子就坐了下去，低着脑袋，情绪很冷，一句话也不说。
　　
　　全班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木笙默默地垂下眼去。
　　
　　下午下课铃打响，路息就起身走了。
　　
　　连着几天都是如此。
　　
　　这天自习课上。
　　路息因为英语老师终于忍无可忍的在陶军那里的控诉被陶军叫出门批评了。
　　
　　全班这才敢议论纷纷，但还是压着声音的。
　　
　　“路息他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他那人一看就是个玩咖，应该没人能刺激得了他吧。”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木笙扭过头看向走廊。
　　
　　走廊内站着两个人，少年的身量比陶军还高出半个头，低着脑袋，侧脸神情散漫，桀骜的眉眼透着漠然。
　　
　　与陶军苦口婆心的劝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许是这一幕挺有看头，路过的学生跟老师都向这边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没十分钟，两人就进来了。
　　全班一下子安静下来，没人再敢议论。
　　
　　放学后。
　　木笙低头刚合上书本，前面就有一个女生飞快跑过来，也顾不上旁边路息还在，抓着她的手臂，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就说。
　　
　　“木笙！有大事，学校的宣传板报轮到我们了，我忘了，明天就要检查了，你帮帮我，我一个人真搞不定！”
　　
　　说话的女生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柯雪冰，平时和她接触不多，但为人还好，上次也接受过她的雪花酥。
　　
　　旁边路息扯着耳机起身走了。
　　
　　女生吓了下，赶紧挪到一边，等人走之后才继续抓着木笙的手眼泪汪汪地央求。
　　
　　木笙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
　　
　　“哇木笙你人真好！”
　　
　　他们班负责的黑板报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内，因为要求急来不及吃饭，柯雪冰特意去小外地的快餐店里打包了两份套餐回来。
　　
　　木笙还在黑板报前画着。
　　
　　“木笙，先别画了，过来吃点再画吧。”
　　
　　柯雪冰最开始找上木笙的时候只是因为觉得她好说话，答应的可能性大，本来没怎么抱希望的，结果没想到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木笙不仅会设计主题板报，而且还会画画，粉笔字还写的格外漂亮。
　　
　　简直一个人全能了。
　　一下子解决了她的难题。
　　
　　“木笙，你也太厉害了吧……”柯雪冰抬头看着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黑板报，忍不住叹息。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个宝藏呢……木笙，你是不是以前学过画画啊，这画工也太棒了吧，跟艺术生比都不相上下！”
　　
　　木笙坐在椅子上咬了一口汉堡，回道：“我爸爸是个画家。”
　　
　　“哇！”
　　柯雪冰眼睛亮了一下，问：“你爸爸是哪个大画家，我能去见见吗？”
　　
　　木笙默了一默，开口：“我五岁那年他就离家出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柯雪冰张了张口，半晌后，有些讪讪地低声：“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木笙小口吃完汉堡，说：“我们快点吧，看天气应该快要下雨了。”
　　
　　“好！”
　　两人简单整理了下，分工合作，木笙画画，柯雪冰写板书，没一会的功夫就差不多完成了。
　　
　　柯雪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转头对她连番感谢。
　　
　　整理好东西后，两个人出学校，柯雪冰本来想送她，奈何两人不同路，木笙拒绝了，让她也早点回去。
　　
　　天色暗的越来越沉了。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后，木笙便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天边浓重的云层传来“轰隆——”的一声，没走几步，雨点就掉了下来。
　　
　　很快，越下越大。
　　
　　周围猝不及防的行人惊叫着躲雨。
　　
　　木笙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前面的便利店门口躲雨。
　　
　　这雨势越来越大，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架势，木笙只好进去便利店买了把伞出来。
　　
　　雨下得太急，周围全是飞快躲雨的路人，喧闹无比，木笙撑着伞慢慢走着，看到前面公交站人太多，挤不进去，只好决定走回家。
　　
　　走了几百米，在过马路时，视线无意间朝对面广场方向看了眼，却在扫过一个人影时脚步忽然一顿。
　　
　　那边的那个人。
　　
　　是路息。




20.  第20章   所有的任性，都是为了引起她……

　　木笙默了默, 走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在原本就积水的地上砸开了一朵一朵的水花。
　　
　　广场的北边有一片台阶，旁边就是花坛, 各种嫣红的花被雨打的更加深红。
　　
　　路息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旁边是一杯早已冷掉的馥芮白。
　　
　　杯口上全是水珠, 顺着杯壁慢慢向下滑落。
　　
　　少年低着脑袋，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手指无聊地划着屏幕。
　　
　　头发早已被打湿，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脸颊。
　　
　　屏幕上也都沾满了雨水。
　　
　　雨下得很大, 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般, 依旧切换着屏幕。
　　
　　黑色的发丝衬得那张惹眼的侧脸越发冷白，多了几分厌世凉薄的味道。
　　
　　长睫上也沾着水珠。
　　
　　周围快步经过的人有不少朝他投过去视线, 窃窃私语起来。
　　压抑着轻声语。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出现一双沾了些湿润的白球鞋。
　　
　　路息的手指僵了一下, 抬起眼。
　　
　　对上一双清透沉静的杏眸。
　　
　　少女撑着一把草绿色的伞立在他前面, 仿佛这阴郁天色与灰白景色中中唯一的一抹明媚生机。
　　
　　木笙脸颊边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点, 细软的呼吸着, 一双眸清清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两三秒的仔细打量过后, 才轻轻出声。
　　
　　“你坐在这干什么？”
　　
　　悬在屏幕上冷白的手指僵了一僵。
　　
　　半分钟后, 路息又垂下眼来，薄唇一动,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喜欢而已。”
　　
　　木笙看着他低着脑袋，面容透着漠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也沾着雨水。
　　
　　雨在不停地下着。
　　
　　打在雨伞上。
　　噼里啪啦。
　　
　　落下来的雨水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光。
　　
　　仿佛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路息低垂的脖颈紧了紧。
　　
　　半晌过, 视线里，那双白色球鞋转过向，往前面走去。
　　
　　路息的心跟着空了下。
　　
　　木笙握着伞重新朝广场的另一边走，雨势急，她得很费力才能看清前面的景象。
　　
　　从热闹的人行街，到渐渐静下来的小巷。
　　
　　白色球鞋小心走过路边的水坑。
　　
　　巷口的路灯静静地亮着。
　　
　　不知什么时候，她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木笙停下来，两三秒后，扭头看过去。
　　
　　原本还面色漠然的少年，这会竟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旁边恰好有一盏老旧路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全身湿漉漉的。
　　
　　不知为何，木笙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孤独”这个词。
　　
　　路息原本是百无聊赖地跟在木笙身后的，起初他看着木笙走时，忽然有点慌，于是想也不想地就跟她走了。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跟了半路。
　　
　　干脆就让放任自己跟过来。
　　
　　所以被女孩发现时，路息愣了一下，只来得及飞快别开眼去。
　　
　　木笙握着伞静静地站在前面扭头看着他。
　　
　　女孩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让路息全身不禁僵硬起来。
　　
　　雨丝在两人之间淅淅沥沥下着。
　　
　　木笙在原地站了会，忽然撑着伞朝他走过来。
　　
　　路息脸色微僵。
　　
　　木笙在他的面前不远处停下，伞下白皙的小脸仰起，清澈的眼眸依旧一如既往地沉静。
　　
　　“路息，你跟着我是吗？”
　　
　　“……”
　　
　　“我没跟踪你。”
　　路息垂着眸，语气淡漠。
　　
　　木笙垂下眸，点了下头，然后撑着伞转身。
　　
　　她又要走了。
　　
　　路息下意识跟着动了动。
　　
　　木笙没走几步就停下，重新扭回过头，这下清清晰晰地看到他跟着她了。
　　
　　路息的脚步停了一下。
　　
　　却又迅速转开眼，眉眼又恢复不自然的淡漠。
　　
　　木笙这回没问他又跟着自己干什么，而是轻叹了气，问道：“路息，你这几天，怎么了？”
　　
　　忽然变得很冷漠，很暴躁。
　　像是故意似的。
　　
　　她有些看不懂他。
　　
　　喉结感觉在烧。
　　
　　在木笙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路息沾着水珠的睫毛轻颤了下。
　　
　　垂在身侧的指尖往下掉着雨水，蜷了蜷。
　　
　　依旧不说话。
　　
　　木笙也不逼他，看了眼天色，越来越暗了，于是说：“你快回家吧，我要走了……”
　　
　　“我没家。”
　　在木笙话还没说完时，路息终于说了这么一句。
　　
　　木笙眼神微顿，看他。
　　
　　路息像是终于冲开了某种竖起的牢笼，漫不经心地交代：“不想回去。”
　　
　　木笙怔楞了下，心想他可能是跟家里人有矛盾吧。
　　
　　无意探听他人的家事，木笙软软地抿了下唇，说：“那你怎么办，在这里淋雨吗？”
　　
　　路息垂着眼没有说话。
　　
　　“要不，你去酒店定个房间，或者去你朋友家里住一晚。”
　　
　　木笙说完之后，才继续开口：“我真的要回家了。”
　　
　　她撑着伞转身往前。
　　这一回，身后没有脚步声。
　　
　　路息没有再跟上来。
　　
　　快到巷口拐弯时，木笙终于忍不住，转身看了眼。
　　
　　只见少年虽然没有跟了，不过依旧站在路灯那里也不肯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淅淅沥沥的。
　　
　　站这么久，铁人都可能会感冒。
　　
　　木笙捏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终究叹了口气。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路息刚一抬眼，看到去而复返的女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木笙抬眼，清润的眼眸映照着路灯，在这安静的巷口静静问道。
　　
　　路息垂眼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忘了说话。
　　
　　木笙轻叹口气，又说了一句。
　　
　　“那你先跟我回家吧。”
　　
　　唐菀中午那会和孙阿姨又去出差了，家里只有木笙一个人。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木笙让路息进来。
　　
　　这是路息第一次到木笙的家里。
　　
　　面积不大，原木色调，看上去挺舒服。
　　飘窗上养着几盆开得正旺盛的绿植，旁边堆放着几个大纸箱。
　　
　　木笙放下书包回过身，让他先去沙发上坐着。
　　
　　路息哦了声，挪过去时屁股刚要沾上沙发，忽然被身后的人给叫住。
　　
　　“等等。”
　　
　　“？”
　　
　　路息扭过头，看到木笙从洗手间里拿着一块浴巾跟一块毛巾走过来，然后在他要坐的地方展开明明白白地铺上。
　　
　　“……”
　　
　　看着路息有些僵硬的表情，木笙温声解释道：“这个比较难洗。”
　　
　　路息心情颇为复杂地瞅了两眼，这才坐了下去。
　　
　　木笙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设置了“29”度。
　　
　　空调滴的一声，风扇里缓缓吹来了热风。
　　“应该会不冷了。”
　　
　　望着她纯净的眼睛，路息的那句“能不能借你家洗个澡”被他乖乖给咽了回去，嗓音掺着点鼻音：“嗯。”
　　
　　“你擦一擦头发。”木笙将毛巾递给他。
　　路息低头接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木笙去厨房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路息则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继续打量着这个客厅。
　　
　　而后，目光落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除了洗好的水果，两个遥控器，还放着几瓶保健品一样的东西。
　　
　　没有太多私人的杂物。
　　
　　路息不太感兴趣地移开眼，望向对面呜呜吹着热风的空调。
　　
　　脸颊边感受到热风柔和的流动。
　　
　　有些冰凉的手指也逐渐暖了起来。
　　
　　“路息，你饿不饿？”
　　厨房那边传来女孩的声音，路息反应了两秒，点着头：“饿。”
　　
　　唐菀走之前做了点菜放冰箱里，木笙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
　　
　　“我妈妈不太会做菜，味道可能有些淡，不知道你合不合口味。”
　　
　　路息确实挺挑嘴的，不过他这会饿了，低头吃了口胡萝卜丁，没炒熟，还有胡萝卜的生味，被他强行咽下，翁声：“挺好。”
　　
　　木笙哦了声，低头拿着筷子吃饭。
　　
　　路息默默吃了几口，而后缓慢抬头，望着女孩。
　　
　　木笙坐在对面，她吃饭的样子很秀气，小口小口咀嚼着。
　　
　　脸边的发丝垂落下几根，垂着的睫毛清晰分明，随着吃饭的动作缓慢轻颤着。
　　
　　路息之前对女孩的样子没有多大的意识，但莫名就感觉木笙看起来很舒服。  
　　
　　木笙抬头夹菜时，见到路息盯着她，顿了一下，问：“你看我干什么。”
　　
　　路息向后靠上椅背，表情有些坏，也有点打量，悠悠道：“我发现你挺胆大的。”
　　
　　木笙莫名。
　　
　　路息说：“男生往家里带，你就不怕出事？”
　　
　　木笙想也不想说：“你不是坏人啊。”  
　　
　　路息脸上笑微敛。
　　
　　木笙想了想，接着补充：“你是同桌。”
　　潜意识里，不把他当男生看。
　　
　　“……”
　　
　　路息噎了一下。
　　
　　木笙迟疑了一下，眸中的眼神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有。”
　　路息抬手揉了下脸，低头吃饭。  
　　
　　老式的楼梯房隔音不太好，偶尔能听到楼下还是楼上女人辅导孩子作业的声音，偶尔还有电视剧的声音传来。
　　
　　充满了烟火气息。
　　
　　吃完饭，许是身上的衣服干的差不多了，路息偷偷把沙发下垫的毛巾丢了。
　　
　　人挺懒散地坐着，也没怎么把自己当外人，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散漫干净的少年气，嘴里开始逗她玩了。
　　
　　木笙就偶尔理他一下，其他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
　　晾衣服，擦鞋子上的雨水。
　　
　　路息正在飘窗前看着那一盆盆绿植，木笙走过来浇花，低头小心地在土壤旁边浇水，整理杂草，很熟练的样子。
　　
　　路息看着她，问：“它们都是你养的？”
　　
　　木笙点点头。
　　
　　浇完后，木笙拿着空了的水壶转过身。
　　
　　结果被他挡了一步，落下的嗓音透着股天然的坏劲儿，听起来又有点委屈：“诶，怎么都不理我？”
　　
　　不怎么笑，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冷，冷不丁逗起人又让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脾气好又脾气不好。
　　偶尔又孩子气，很幼稚。
　　
　　冷漠又热烈。
　　
　　是她见过的性情最复杂的男生。
　　
　　木笙抬起头，静静地问：“不是你不理我了吗？”
　　
　　路息噎了一下，一张惹眼的俊脸上浮起了一丝尴尬，忽然偏过脸低声咳一声，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对，对不起啊，我因为……”
　　
　　原因他有些难以开口。
　　
　　所有的任性，都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已。
　　
　　“那你那天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淡？”
　　路息转过头来问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哪天？”
　　“那天，你来找你表姐的那天。”
　　
　　路息没好意思说是被她看到自己拿着烟的那天。
　　
　　木笙回忆了一下，顿了顿：“我舅妈说让我们少和你们玩，外校的人，太复杂。”
　　
　　但路息听出来了。
　　
　　他连忙解释：“我偶尔才和他们玩，那天也不是我主动约的，他们抽烟跟我没关系。”
　　
　　木笙问他：“可你那天下午，不是说好会回家吗？”
　　
　　路息垂了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透着点散漫随意：“我家里没什么人，跟酒店一样，所以我不爱回去。”
　　
　　原来是这样。
　　
　　就像之前几次遇到他的样子，每次周围都围着很多人。
　　只是为了感受那种氛围，而不是真的喜欢游戏人间。
　　
　　她好像有点懂路息这种忽冷忽热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他父母的感情好像真的不太好。
　　
　　以前唐菀做酒店经理的时候，木笙听过不少的故事，心想路息应该差不多也是这样。
　　
　　木笙思考了一会，然后柔声开口：“你父母感情不好是他们上一辈的事，你别自暴自弃，伤害自己，这样不值得……”
　　
　　说着说着，注意到路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怎么了？”
　　
　　路息自嘲地笑了下，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感情。”
　　
　　没等木笙反应，路息唇角忽然扯出一个痞痞的怀笑，语气轻佻懒散：“本来心情不怎么好，不过你一哄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
　　木笙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扭头就向厨房走去。
　　
　　沾了雨水的衣服跟头发干透之后变得很不舒服，路息几次想张口，又被他强行忍了下去。
　　
　　木笙睡得挺早，晚上不到十一点就要关灯睡觉了。
　　
　　路息平时睡得晚，但为了表现也说自己要睡觉了。
　　主动说自己睡沙发。
　　
　　木笙点了下头，将家里多余的一床被子以及抱枕拿了出来。
　　
　　路息闻着挺香，有点像木笙身上那种淡淡的花香。
　　
　　但路息没有说。
　　
　　临睡前，木笙关了灯，回到了房间。
　　
　　客厅陷入黑暗中，十分安静，夹杂着点窗外渐渐变弱的雨声。
　　
　　忽然听到一声门锁关闭的声音。
　　
　　“……”
　　路息在黑暗中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薄薄的空调被十分的柔软，带着点洗衣液的香气，路息改在身上，竟莫名地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感觉。
　　
　　在这种温暖里，他第一次很早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
　　路息本就有洁癖，能忍到第二天已经不错了，但还坚持送木笙去了公交站，便去就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洗澡了。
　　
　　木笙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开始预习。
　　
　　路息直到快上早自习才回到教室。
　　
　　浑身上下都换了套装备。
　　
　　头发干净，但依旧有些乱糟糟的。
　　
　　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什么课。”
　　
　　路息随便扫了眼木笙的桌上。
　　
　　明明能够看到，却非要她亲口说。
　　
　　木笙无奈抿了下唇：“语文。”




21.  第21章   “你又不来那个你喝什么花旗……

　　路息哦了一声, 低头找到书拿出来拍在桌上。
　　
　　他的书还跟刚发下来一样。
　　干净的还泛着墨香。
　　
　　“……”
　　
　　木笙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默默把头扭到了一边。
　　
　　路息这几天的异常表现让所有老师都绷了一口气，数学老师陶军原本在上课前都绷紧了精神, 看这回这位同学还搞什么，结果一节课下来路息乖的跟什么似的。
　　
　　安安静静地睡觉。
　　要不就是趴着发呆。
　　
　　在听到下课铃声响后, 这位少爷还趴起来，跟他来了个“懵懂”的对视。
　　
　　还挑了挑眼尾，一副“您还有什么事儿”的模样。
　　
　　“……”
　　
　　果然是青春期的男生。
　　情绪跟三月的天气一样。
　　
　　算了算了。
　　只要给他安安分分的就行。
　　
　　陶军是个和平主义者，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看了他以往的“战绩”, 陶军还是决定不天真的试图教育他了。
　　只要他能顺顺利利给他毕业就行。
　　
　　路息可能是昨晚睡舒服了, 这会没什么困意，就侧头枕着手臂看着木笙。
　　
　　觉得看她做什么都挺有意思。
　　
　　“诶。”
　　路息嘴里挺无聊地喊了句, 伸出手指轻扯扯她的校服。
　　
　　木笙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 侧过头来。
　　
　　路息的眼睛很清澈, 眼尾带着点阴影, 直勾勾地盯着她, 忍不住问了句：“我们这样, 算和好了吗？”
　　
　　木笙思索了几秒钟，然后答：“你乖乖上课, 别再气老师了。”
　　
　　“……”
　　路息忽然坐了起来, 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有些不忍回忆自己之前的幼稚行为。
　　
　　“哦，知道了。”
　　
　　木笙已经转回头去。
　　
　　路息侧眸看了眼少女宁和的面孔, 无声嘟囔了句：“我应该还挺乖吧。”
　　
　　一上午，路息都挺安分的。
　　第三节下课，英语老师刚一脸怀疑人生地没走多久，陶军就又进来了。
　　
　　还带着两个同学，一男一女, 进来宣布一件事。
　　
　　“大家先静一下，这是从致格高中转到我们班的两位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卧槽，又是致格？！”
　　底下瞬间响起一阵嘈杂声。
　　
　　“哇，咱们三班是什么风水宝地天选之班吗？”
　　
　　又听到“致格”两个字，木笙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讲台。
　　
　　只见讲台上的那两个人面容都挺熟悉。
　　正是上次聚会时说要来找路息的那个男生。
　　
　　展曲传跟施桃两人。
　　
　　穿着休闲服。
　　面容都十分的青春又养眼。
　　
　　上一次的场合不对，他们都喝了酒，以至于木笙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
　　
　　路息原本低头打游戏，偶尔抬眼一眼木笙在干嘛，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而后喉间发出一句低沉的“艹”。
　　
　　木笙扭过头。
　　
　　而台上的展曲传在介绍完毕之后，眼神在台下搜寻着，看到角落里正低下头的男生，顿时眼睛就亮了，如失散的小鸭子终于找到了大哥一般，饱含感情地来了一句。
　　
　　“路息！！！”
　　
　　“…………”
　　路息闭了闭眼，这个傻逼。
　　
　　展曲传这一喊，直接就让全班的视线都投了过来，视线在两个男生指尖打转着，眼神微妙又充满八卦。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中间有什么离奇劲爆的故事。
　　
　　路息黑着脸扫过去，那些人又全都立马收回了视线。
　　
　　木笙懵懵地看过去，台上的施桃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也认出她来了，正在台上笑意盈盈地冲她挥了挥手。
　　
　　真是十分相配。
　　
　　陶军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路息那边，调侃似的哦了声说：“你们认识啊，那感情还挺好的。”
　　
　　展曲传扭头问陶军：“老师，我们能坐路息他们的旁边吗？”
　　
　　陶军答应了。
　　
　　于是在上课前，两张新加的桌子就摆到了路息跟木笙的座位旁边，中间隔着条过道。
　　
　　展曲传一坐下就开始戏精地诉说他那些为了转学付出的艰辛奋斗史：“路息你知道为了让我爸答应转学我上次月考考了全班前十呜呜。”
　　
　　路息：“你是傻子吗？”
　　
　　好好的重点学校不待，转来这个学校。
　　
　　展曲传嘿嘿地笑：“我也是为了振兴我们十四中，要叫它重新发光发热！”
　　
　　一番言辞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振兴十四中美好未来的义务就由他一己承担了。
　　
　　转校没几天，这志愿倒改的挺麻利的。
　　
　　路息转过头来看，眼神落到木笙脸上，用一种劝小朋友的语气叮嘱她：“你别理他，他是个傻子，小心被他传染。”
　　
　　“……”
　　展曲传大叫一声：“路息，你这么对兄弟真的好吗？”
　　
　　路息游戏间隙才抬头，语气慵懒含笑：“乱攀什么亲戚。”
　　
　　“……”
　　一如既往地很毒舌了。
　　
　　不管路息怎么样对他，展曲传仿佛已经习惯，依旧嘻嘻哈哈的。
　　连路息把手机丢进抽屉起身去洗手间也要跟上。
　　
　　施桃也相当热情，整理好书包就走过来和木笙打招呼。
　　“没想到你和路息坐一起啊？”
　　
　　木笙前面的人去洗手间了，她就拉过椅子坐下来，头发在脑后束起马尾，一张瓜子脸白皙漂亮，笑得甜：“我们就是同学了，以后多多互相照应。”
　　
　　木笙也礼貌地点下头：“你好，我叫木笙。”
　　
　　“我知道。”施桃笑了一声：“你的名字很特别，我们原来的学校都没有一个姓木的。”
　　
　　木笙想起他们转过来的致格高中，有些好奇问：“你们为什么要放弃致格那么好的高中，来十四中？”
　　
　　谁知施桃很无所谓地说道：“我和他的成绩都还不错，他想转来追他的路小少爷，我索性就跟着来咯。”
　　
　　“……”
　　木笙微微睁大了眼睛。
　　
　　施桃“噗嗤”笑了一声，补充：“我们的父母很开明的，只要学习不掉下去就没事，至于来哪个中学无所谓的十四中虽然这几年分数比不上别的中学，但校风挺好的，我们的家长们没那么迂腐。”
　　
　　少女灵动的双眼十分清澈，微微睁大的时候，有种纯稚懵然的味道，再配上她秀气精致的五官，表情这时候就特别像只小兔子。
　　
　　她伸手掐了下木笙软白的脸，呀，手感真好。
　　
　　路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施桃笑着掐女孩的脸的一幕。
　　
　　“你们干什么？”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施桃扭过头，看到路息表情不太好地盯着她的手，于是赶忙松开，站了起来说：“我没欺负笙笙，我们聊天呢。”
　　
　　路息听了这话，依旧表情不快，眼神不冷不淡地放到了她脸上。
　　
　　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怎么还不走？
　　
　　得。
　　施桃说不下去了，无奈一笑：“快上课了，我回去了。”
　　
　　这也太护着了吧。
　　什么时候见这位少爷这么地在乎一个女生啊。
　　
　　施桃走之后，木笙就扭回了头，看眼黑板上下节课是什么，然后低头掏课本。
　　
　　连路息坐下来都没有多余的反应。
　　
　　路息却忍不住扭头去看她。
　　
　　少女低着眸子，手上在整理着课本，原本白皙的脸上有点变红的印记。
　　
　　路息的目光落在那点红印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现刚才的画面。
　　
　　白软的脸蛋被掐住，嘴巴因此嘟起来了一点，微微睁着眼睛，有些懵然的看着前面那人。
　　
　　若有所思片刻，正想着，许是注意到旁边的视线，木笙转过脸看着他，声软绵：“怎么了？”
　　
　　路息后颈皮肤微微绷紧，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嗓音也情不自禁地哑了几分，喉间滚出一个字。
　　
　　“没。”  
　　“哦。”木笙看他一会，就又回头做自己的事了。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
　　路息有些僵硬的肩膀才敢慢慢放松下来，搁在桌上的手心里有层薄汗。
　　
　　上午的课结束。
　　老师布置完作业走出教室后，教室里也跟着喧闹起来，开始往外面涌出。
　　
　　“路息，你们这里的食堂在哪啊，我们中午一起去食堂吧，听说你们十四中的饭菜可猎奇了哈哈哈哈……”
　　
　　展曲传起身走过来自来熟地说着，路息懒懒地掀过眸看他一眼，平静地问：“你问我？”
　　
　　展曲传心里咯噔了下，赶忙找补：“呃，我就是有点好奇，我自己也可以去……大少爷您一向不吃食堂，我知道我知道。”
　　
　　“笙笙，你去食堂吗？”施桃合上书走过来，问：“你方便吗，给我和展曲传做个向导。”
　　
　　木笙中午习惯吃食堂的，因此点点头：“方便的，走吧。”
　　
　　然后直接从他后面走了出去。
　　
　　路息：“……”
　　
　　“少爷您歇着，我们几个不打扰您了。”
　　展曲传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而后与施桃她们一道走。
　　
　　几个人说说笑笑着。
　　
　　快要走到门口时，身后倏的响起一个声音。
　　
　　“等会儿。”
　　
　　几人顿步，转身朝他看。
　　
　　只见路息忽然站起身走过来，刚才还一副对食堂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会却突然转了兴，懒洋洋地说：“我中午不回去，一起好了。”
　　
　　“……”
　　展曲传与施桃对视了眼，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原因！
　　
　　不过展曲传反应也快：“好啊！太欢迎了，整个食堂没有你路息我是口饭都吃不下去！”
　　
　　路息嫌恶地看他一眼：“能不能别恶心我？”
　　
　　事实证明，路息第一次出现在食堂，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是年段里出名的大帅比，从他刚转来那会全校去围观的人就络绎不绝，结果那人冷淡的要命，下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低着脑袋打游戏。
　　
　　根本都看不到半个正脸。
　　
　　偶尔出门去洗手间时，遇到“不小心”在他面前挡路的女生，连个眼风都不扫。
　　
　　帅是真的帅，但冷也是真的冷。
　　
　　从此他的脾气就渐渐在年段私底下传开了。
　　
　　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再去看他。
　　
　　尤其他这在一众浅色校服中的深色连帽T恤，以及那头无比张扬惹眼的头发，立时就吸引了无数周围无数的视线。
　　
　　路息单手端着只餐盘，跟在两个女生的后面，偶尔瞥一眼拥挤的窗口，然后视线又落回到前面一个娇小的背影上。
　　
　　后面正在打餐的人看到他，全都露出惊奇的表情来，情不自禁地往旁边走。
　　
　　抬起的眼睛却还放在他身上，与周围人窃窃私语着。
　　
　　托路息的福，他们走得十分的顺畅。
　　
　　展曲传与路息并肩走在后面，啧声感叹着：“还是大帅哥的魅力大啊，这来食堂都不用挤人，就是这菜嗯……吃了真不会拉肚子的吗……”
　　
　　路息没理他，见木笙停留在前面一个窗口前，便要下意识地也跟上去。
　　
　　展曲传慢了一步，正要跟上，又看到那窗口上贴着“女孩专供”的几个字，立马就要扯住他。
　　
　　“诶诶诶诶你去哪干嘛，那是她们女生专门打饭的窗口！”
　　
　　但食堂里面太大，太嘈杂，展曲传的声音被淹没，手也没扯住，路息人已经麻溜地走了过去。
　　
　　“……”
　　
　　原本排了一行的窗前因为猛地一个男生的加入，周围的女生们都吓了下，等看清人后，又差点低呼出来。
　　
　　前面木笙和施桃两人正排着队注意着前面的窗口，施桃挽着木笙兴奋地说着什么，木笙目光专注地盯着那窗口，偶尔跟着回应一两声。
　　
　　声小，被淹没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
　　
　　学校为了方便身体不舒服的女孩们，特意在这边的窗口设了一个汤水区，常年煮着一大锅花旗红枣汤，但每天供应量有限，得早点排才能喝到。
　　
　　味道挺好喝，施桃知道后嚷着一定要来喝一碗。
　　
　　终于排到两人。
　　施桃从窗口接过一碗便等着她，木笙也接过自己那碗后便转身，碰到面前的男生后愣了一下。
　　
　　表情有一点奇怪。
　　
　　“你……也来喝这个吗？”
　　
　　路息平时中午就随便定个酒店房间睡觉，定个外卖，等到了点就来上学，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发现窗口上面tm贴着的标语。他单手放在裤兜里，挺帅，垂眸看着她，懒懒地应了一声。
　　
　　“哦。”木笙有些欲言又止地又看他一眼，而后，看了眼他身后同样表情复杂的一众女生们：“……”
　　
　　顿了一两秒后，走了。
　　
　　路息收回眼，赶忙把餐盘搁在了前面窗口上。
　　
　　盛汤的食堂阿姨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阿姨，拿着勺子舀了舀汤，正要拿一个空了的碗，偶然一扫窗外竟站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
　　
　　还吓了跳。
　　
　　下一秒，食堂大妈大嗓门的声音就从窗口里飘出来——
　　“你又不来那个你喝什么花旗红枣汤？”
　　
　　“…………”
　　
　　丢人丢全食堂了。
　　
　　那边展曲传觉得丢人没过去，捂着脑脸神情扭曲地看着那被人议论纷纷的中心，心想太特么丢人了，有时候长得太帅也可能脑子也不太好哇。
　　




22.  第22章   像小学鸡吵架一样

　　十分钟后。
　　原本只是周围一小片注意到的地方, 一瞬间变成了全食堂都注意的地儿了。
　　
　　全食堂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学校高二那个大帅比，似乎有点那种偏好……
　　
　　展曲传这辈子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在被全校议论与可能被揍之间纠结地选择了前者，尽量面不改色地低头吃着饭。
　　
　　连黑暗料理这会也都顾不上了, 能吃的面不改色。
　　
　　施桃也是一样，不敢惹对面这位大少爷。
　　
　　刚刚丢脸之后，这会的路息异常地安静，低头吃着米饭, 一声不吭。
　　
　　凌冽漂亮眉眼间覆盖着丝丝情绪。
　　
　　面前忽然出现一碗热腾腾的花旗红枣汤。
　　
　　路息顿了一下, 两三秒后，抬了下头。
　　
　　对上一双柔软水样的眼眸。
　　木笙看着他, 抿了抿唇, 憋了句然后说：“你喝吧, 别生气。”
　　
　　在她的理解中, 路息是因为单纯想喝热汤被食堂阿姨嘲讽了所以就生气了。
　　
　　可她没明白那个点真正是什么。
　　
　　少女有些笨拙地安慰着他。
　　
　　路息盯着她, 眼里星光点点, 像漩涡一样让人看不清。
　　
　　“啧啧啧……小木木真的好体贴，堪称中国好同桌了吧……”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近似调侃的声音来：“小木木你还有汤吗, 我也想喝一……”
　　
　　路息不耐烦地一眼斜过去, 展曲传嘴里正嚷嚷着的话忽然猛地一顿，然后赶紧改口：“您喝, 您喝，都是您一个人的。”
　　
　　“小木木是你叫的？”
　　
　　路息没针对他嘴里的意思，而是问道。
　　
　　展曲传愣了下，然后连忙改口：“不是，真不是。”
　　他说着, 还转过去特别真诚地跟木笙道歉：“哎呦看我这张破嘴，是我没规矩了。以后再也不随便套近乎了，真对不起。”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木笙的名字。
　　木笙虽然不太习惯，但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摇摇头：“没关系。”
　　
　　展曲传心里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路息。
　　
　　路息低着眸开始懒洋洋地吃饭，那双密长的眼睫毛耷着，不发表一点意见。
　　
　　只是细看之下，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丝丝郁气。
　　
　　展曲传捉摸不清这小少爷的脾气，求助地看向施桃，施桃冲他无声地挑了下眉，示意他吃他的，没他什么事。
　　
　　展曲传瞬间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放下心来，这才提起筷子吃起来。
　　
　　木笙低头正要吃饭，对面那碗花旗红枣汤就又被推了过来。
　　
　　木笙微愣，看到路息整个人又恢复以往挺淡然的模样，眼睫懒洋洋地搭下来着看她，朝她抬一抬下巴，慢悠悠地说：“你喝吧，我不用。”
　　
　　展曲传埋着脑袋，肩膀拼命地抖啊抖。
　　
　　桌下的腿被路息用力踹了一脚。
　　
　　餐桌上饭菜跟着颤了一下，展曲传重重咳一声，一秒恢复正常坐起来。
　　
　　木笙看眼展曲传，又看了他，迟疑几秒，像是在确认，才哦了声。
　　接了过来。
　　
　　施桃的目光在旁边对桌的两人见看着，笑容里满含深意。
　　
　　借着路息这人的超强存在感，他们一行人吃完饭走出食堂，还有人在扭头看着。
　　
　　展曲传真的话挺多，也像个开朗的小强，连路息不理他都能嘻嘻哈哈的。
　　
　　回教室前路息要去趟洗手间，展曲传也跟着去了。
　　
　　午后阳光温柔，绿荫的小道里透着清凉。
　　
　　施桃收回眼后，挽着木笙的手臂走了会，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木笙，我发现你和路息那个人的关系还挺好啊。”
　　
　　木笙没听出她话语里是试探，随口说：“还好，他人很好的。”
　　施桃怔楞了下，而后噗嗤的笑出声，接着笑个不停。
　　
　　木笙被笑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木笙，你说的真的是路息这个人吗？”施桃忍着笑对她说：“他那个人以前不爱搭理人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同桌这么好。”
　　
　　木笙不知道路息以前那些事，所以没办法比较，心神半晃，然后再说：“可能……是你们以前观察的不够仔细？”
　　
　　“……”
　　施桃在心里无奈的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根本还没有个苗头啊。
　　
　　不过第一次看到大少爷这么在乎一个女生，这叫什么来着？
　　
　　一报还一报。
　　
　　伤过那么多姑娘的心终究还得还回来。
　　
　　回到教室，几乎没什么人，施桃仍旧坐木笙的前面，跟她聊天着。
　　木笙一边整理课桌上的东西，偶尔笑着回几句。
　　
　　前门进来一个女生，看见两人就立马走了过来。
　　
　　“木笙，这回多亏你了！”
　　
　　柯雪冰一只手里还拿着雪糕，感激地握着木笙地手道谢：“你知道这回咱们班的黑板报被领导评优秀了吗，这回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都完蛋了，谢谢谢谢！”
　　
　　木笙淡笑：“没关系。”
　　
　　“你还会黑板报？”施桃挺惊讶地看向她。
　　
　　“当然了！”
　　柯雪冰抢着回答：“这回轮到咱们班，我这个文艺委员差点忘死，要不是木笙答应了帮我，我这回就完蛋了！”
　　
　　“她的板书跟画都处理的特别漂亮，简直了！”
　　
　　说着，还将手里买的一份奶油水果蛋糕卷给她，说：“这是给你的奖励，你拿着吃吧。”
　　
　　“不用……”
　　“要的要的！你拿着，你不接受我跟你急！”
　　
　　柯雪冰说完之后便丢下了盒子，然后就跑了。
　　
　　木笙不得不接受了。
　　
　　“那姑娘还是挺热情的。”施桃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多才多艺，下午放学了我也去看看你画的板报。”
　　
　　木笙挺不好意思，面前的蛋糕卷奶油水果都很多，她吃过饭，一个人吃很腻，跟她说：“我们两个吃吧。”
　　
　　施桃挺大方的笑：“好啊。”
　　
　　二十多分钟后，展曲传跟路息回来了。
　　
　　展曲传鼻子狗，进来没几步就在空气里闻了闻：“什么味道？怎么一股香甜香甜的？”
　　
　　施桃正趴在座位上看语文课本，面不改色：“没啊。”
　　
　　展曲传不信她：“桃子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吃什么东西了？说好的战友爱呢，你这么快就抛弃我而去了？”
　　
　　嗡嗡嗡的，施桃烦死了，一本书砸了过去：“偷吃你妹啊偷吃！”
　　“我妹可不偷吃，她可乖。”
　　
　　那边两人打打闹闹着。
　　
　　路息坐下来，看了眼木笙的方向。
　　一眼，然后就没移开过。
　　
　　木笙注意到，转过头。
　　
　　“你也吃了？”
　　
　　“嗯？”木笙反应过来，然后点头：“柯雪冰给的，就一块，抱歉，没有给你们留。”
　　
　　“我又不爱吃甜的。”路息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懒懒地哼笑一声，薄薄的眼皮忽的压下，落在她的嘴边，忽然就移不开了。
　　
　　空气有点静。
　　
　　木笙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慌，正要别过脸，却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等会儿。”
　　
　　木笙表情微滞，紧接着，就听到他微微靠近了点，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伸过来，她嘴角一重，很快收回。
　　
　　木笙跟着扭头过去。
　　
　　“草莓味的？”
　　路息向后靠着墙壁，看着指尖上那点淡淡的果酱，然后撩起眼皮，看着她轻轻笑，尾音勾着点坏，微微扬起。
　　
　　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神格外清澈，看着她，里面晃动着清浅的笑意，潋滟又温柔。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席卷了她。
　　堵在胸口，清晰却又找不到出口。
　　
　　木笙眼睫轻抖，立刻抿住唇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啧，又不理人了。”
　　那边传来少年带点轻轻的咕哝声。
　　
　　一下午，木笙都没怎么跟路息说话，要不是在听课，要不就是在低头看书。
　　
　　路息忍不住，在自习时终于诶了一声。
　　
　　木笙没有回应，低头写着物理作业。
　　这章学的是电场跟磁场，木笙有几个知识点没有学习明白，卡在了一个步骤上。
　　
　　“选C。”
　　旁边忽的撂过来一个声音。
　　
　　木笙的笔尖一顿，扭过头，看到路息单手撑着脸颊，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的题目，又很快回到她的脸上。
　　
　　又很快重复了一遍刚刚的答案。
　　
　　“因为检验电荷带负电，所以电场线指向是从疏到密。”路息说着，接着又悠悠道：“用‘电场线方向为电势降低最快的方向’判断a，b处电势高低关系是UA＞UB，所以只有C选项是错的。”
　　
　　自顾自地讲完讲解之后，路息还补了个考察内容：“这道题考的是电场线的概念、牛顿第二定律、做曲线运动物体速度与加速度的关系、电场线与等势面的关系、电场力功与电势能变化的关系。挺重要的，但以后多注意点就行了。”
　　
　　路息说起题目来罕见的清晰逻辑流利，看起来十分的轻松。
　　
　　木笙跟着低头看了眼，顺着他刚刚讲的内容重新演算了一遍，果然就推了出来。
　　
　　轻蹙的眉眼无意识慢慢舒展开来。
　　
　　路息跟着轻笑了一声，而后挺认真地补：“这是我自己想的。”
　　
　　木笙轻抿了下唇，扭头看他，回道：“你记忆力挺好的。”
　　
　　“……”
　　还是认定他是背的了。
　　
　　路息长眉微挑，一张招人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吊儿郎当，慢悠悠的腔调：“这么不相信你同桌啊？”
　　
　　木笙不知为何呼吸突然又有点不顺畅，抿了抿唇转回去，小声咕哝句什么。  
　　
　　“你说什么？”
　　感觉声音有点近，木笙摇头：“没什么。”
　　
　　但路息偏不放过她：“你说我月考考零分。”
　　
　　“……”
　　
　　听起来还有点小控诉。
　　
　　木笙抿唇，终于忍不住轻轻侧头，小声的问：“难道不是？”
　　
　　“这次期中考试结束后，你可能连三班都待不下了了。”
　　
　　“没那么惨吧。”路息故意问。
　　
　　“是真的！”
　　木笙满眼认真地点头。
　　
　　路息没有反驳，盯着她懒洋洋地笑了声。
　　
　　木笙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在他们那些人的眼里，可能学习都不重要。
　　
　　木笙扭回头继续看书，写作业。
　　
　　“诶，你又生气了？”
　　“……没有。”
　　
　　“下次不逗你了。”
　　“……”
　　
　　另一边的展曲传与施桃两人正偷偷斜眼看着他们。
　　
　　像小学鸡吵架一样，暧昧的要命。
　　
　　展曲传琢磨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施桃一副早已了然一切的超然表情缓缓摇头。
　　
　　展曲传立刻来了精神：“这怎么说？”依誮
　　施桃嫌弃他笨，给了他一书：“自个儿琢磨去吧愚蠢的人类。”
　　
　　“……”
　　
　　距离上次路息被猫抓后第一针已经过了三天，该到第二针了，这说起来还是木笙的责任，所以放学后，不得不再陪他去医院。
　　
　　给路息打针的是个中年医生，矮矮胖胖的，看起来挺和蔼。
　　
　　夏天的衣服都薄，路息轻车熟路地撩起衣袖到肩上，露出脉络清晰的手臂线条来。
　　
　　上次打过针的地方只剩一个小黑点几乎看不见了。
　　
　　木笙忍不住问：“大夫，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染之类的？”
　　
　　大夫一边用碘酒消毒，和蔼地笑：“哎呦狂犬疫苗只打一针是看不出效果的，得打五针，不过依你同学当时的情况，伤口比较小，如果那只猫没什么病，应该就没事。”
　　
　　“那臭猫好的很。”路息顺嘴插一句。
　　
　　这几天虽然没有去看猫，但还是关注着的，医院也随时都把情况传过来。
　　
　　医生于是点点头，拿过针抽取药水，往路息的胳膊上打。
　　
　　木笙忍不住扭过头去。
　　
　　路息扭头看了眼。
　　
　　几秒后，医生扔了针管，往路息的胳膊上摁团棉花。
　　路息低下头，正要接过手。
　　
　　“我来。”
　　棉花的一角被一只细嫩的手指摁住。
　　
　　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指尖。
　　然后猛地缩了下。
　　
　　路息却哦了声，下一秒顺势放开了手。
　　
　　木笙只好赶紧接过摁住。
　　
　　少女的力道柔柔的，即使摁着棉花也感觉不出什么力道来。
　　
　　余光是她干净的校服，鼻息四周是淡淡的花香。
　　
　　路息垂着眸子，藏在头发里的耳根微微泛红。
　　
　　垂着在膝上的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两下，像是在贪念刚才那点柔软的触感。
　　
　　几分钟后。
　　
　　听到医生说了句“好了”，木笙立马就放开了手，同时往后退几步，转身去丢棉花。
　　
　　路息跟着起身，正低头整理着肩膀上的衣服，听到身后医生偷笑了两下，跟他耳语。
　　
　　“小姑娘还挺关心你的。”
　　
　　路息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这句时忽然一顿，扭头看他。
　　半晌后，才神情有点奇怪地问：“……真的吗？”
　　
　　“嘿。”医生看上去也是个情场浪手，说：“我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人好吗，本人经过的女孩不下十个，各个……”
　　
　　“您闭嘴吧还是。”
　　路息嗤笑一声，撂了一句话，利落地放下衣袖就去找木笙了。
　　
　　宠物医院离社区医院不远，两人又顺道过去看了看蛋蛋。
　　
　　蛋蛋的猫鼻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猫藓也好了大半。
　　
　　许是这里营养好的缘故，似乎还长胖了点。
　　因为再见到路息后炸毛时跳的没上次那么高。
　　
　　路息懒洋洋地靠在笼子外逗着张牙舞爪的小猫：“诶，有没有良心啊，你的命谁救回来的，知不知道怎么对待救命恩人？”
　　
　　“喵！”
　　
　　一人一猫依旧吵个不停。
　　
　　几个护士都被逗的不行。
　　
　　木笙也无奈，真的劝架不了。
　　
　　不知道这两个怎么跟天生有仇似的。
　　
　　于是也不管他们，到一边跟护士了解这几天小猫的恢复状况。
　　
　　“下次过来给你洗澡。”
　　临走前路息很幼稚地威胁猫。
　　
　　出了宠物医院，天色还早。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我要回家了，你……”
　　木笙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路息眼神沉静，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而后笑着说：“我这回肯定不出去玩了。”
　　
　　在她走之前，忽然伸手扯了下她的衣领。
　　
　　木笙停下脚步，扭回头。
　　
　　路息侧了下脸，帅的不成样子，语气懒洋洋道：“明天教你打球，别忘了。”




23.  第23章   心像被一把□□给打了一枪……

　　明天有体育课。
　　
　　这一学期体育课的篮球是重点部分, 在期末体侧里占比的分数也比较大，下课前老师就会叮嘱他们课后好好地练习。
　　
　　木笙反应过来了：“哦，好。”
　　路息也跟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然后说：“早点回去吧。”
　　
　　木笙点点头，转过身。
　　
　　人潮来来往往, 汽笛声不断，夕阳的余晖落在身上。
　　
　　走了几步。
　　木笙停了下来，忍不住扭头，看到远处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
　　
　　不过他还没走, 似乎还是在望着。
　　
　　像是发现她转过身来看他, 忽然间抬手朝她晃了下。
　　
　　木笙的心跟着起伏了下，迅速收回视线, 低下头, 额前柔软的刘海挡住眉梢, 往前面走。
　　
　　第二天一早, 路息依旧来的很早, 只不过单肩背了只黑色篮球包。
　　
　　“哟！”
　　从本练习册上偶然抬头的展曲传一瞥见, 眼睛都亮了，挪着凳子坐过来：“这什么篮球啊,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滚。”
　　路息手一抬就躲开, 撂了一句话：“有什么事吗你。”
　　
　　“啊……”展曲传一脸受伤地捧心：“人家就是看一看嘛，你好冷漠, 你好无情。”
　　
　　“……”
　　旁边的施桃抖了抖肩膀。
　　
　　路息没搭理，径自抽开木笙旁边的座椅坐了下来，看向身旁的人。
　　
　　木笙听到刚刚的对话，脸上正带着淡笑，一个低润好听的“诶”的一声突然传了过来。
　　
　　笔尖轻抖, 木笙扭过头去，看到路息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抬了抬手里的篮球，说：“我把家里的篮球拿过来了，下午教你打篮球。”
　　
　　旁边的展曲传胸口顿时中了一剑。
　　
　　他愣了下，然后悲愤无比的大声：“路息，这也太双标了吧！”
　　
　　“滚。”
　　路息回他的只有一句。
　　
　　展曲传去施桃那里嘤嘤去了。
　　结果施桃也不给他温暖，翻着白眼说他活该。
　　
　　木笙忍着点笑，对上路息同样含着笑的眼睛，下意识避了下，收回视线，抿抿唇，点了下头：“哦。”
　　
　　上早自习时，路息看了她桌上语文的书，然后掏出来展开，木笙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睡下去，结果他还倒是看起来了。
　　
　　木笙有些奇怪，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点。
　　
　　路息挑了下眉梢：“怎么呢？”
　　
　　木笙忍不住：“你不困吗？”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应该要睡觉了。
　　
　　事实上他确实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眼底有些青。
　　
　　谁知路息垂眸缓缓笑了声，而后用笔敲了下课本，然后悠悠地道：“这不是快考试了吗，我再不努力点被刷下去怎么办，到时候就看不到你了啊同桌。”
　　
　　他的语调吊儿郎当的，却不知在谁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没关系。”木笙迎着他的视线，尽量平静地说：“顶多就是不在一个教室了，还是能偶尔见到的。”
　　
　　“那不行。”路息又对她笑，很快否定，让她有些看不懂，而后他又继续说：“我不想再转学了，和你做同桌还……”
　　
　　他像是思索了下，然后笑：“还舒服的。”
　　
　　木笙心里说不出来是开心，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她定了定神，然后问：“那你，要不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吧，你平时没有笔记，我的要不要看看？”
　　
　　路息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睛里有光，而后缓缓笑了笑。
　　“谢了。”
　　
　　一整个上午，路息都像他说的似的，向后靠着墙壁，一只手臂搭在桌上，手指间转着一根笔，偶尔才抬头看一看黑板。
　　
　　虽然听的不怎么认真，倒是没睡过觉。
　　
　　连语文老师也在上课间隙忍不住轻推了推眼镜。
　　一副他是不是见鬼了的表情。
　　
　　连展曲传也忍不住嚷嚷，然后看向施桃，小着声问道：“路息以前在咱们班上有过这么认真听课的时候吗？”
　　
　　施桃很冷静地摇头：“没有，那个时候他能来学校就已经不错了。”
　　
　　“那他怎么……他转性了？”
　　
　　施桃面无表情的扭头看他，然后摇摇头，一副你真没救了的表情。 
　　
　　展曲传：“……”  
　　
　　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上完课之后，陶军说了过两周就期中考试的事。
　　果不其然，班上又发出哀嚎声。
　　
　　陶军严肃道：“上回放你们蒙混过去，这回期中要再考试考得差，还追不上四班的话，就真给我都去操场好好跑圈放放你们脑子里的水，到时候还得给我叫家长过来开家长会。”  
　　
　　“还有路息。”看着上次月考让他惨遭全办公室嘲笑的罪魁祸首，陶军努力压下想舒展的眉眼，还是给他敲敲警钟。
　　
　　“路同学，你这回再考零分估计这个班都待不下去了。”
　　
　　估计校领导都看不下去这种拉低他们班成绩的学渣了，这回居然还同意陶军，要是路息这回再考得差了，就把他调到最后一个班上去。
　　
　　不再祸害他们三班。
　　
　　全班都跟着看向了过来。
　　
　　木笙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看了过去，只见少年面色淡然，而后语带懒散地开口：“那我努力都考及格。”
　　
　　“……”
　　陶军把嘴里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行，随他吧，他还没见过从零分考到及格的。
　　反正期中考后这学生就要走了。
　　
　　陶军背着手在过道里边走，唠叨着。
　　
　　“你真的能考及格吗？”木笙趁陶军在另一边过道时，忍不住问他。
　　
　　“不信我？”
　　
　　路息脸侧着，看着她笑了一下，声音低着，莫名的有些温柔。
　　
　　木笙深呼口气，而后说：“要不，这几天我帮你补课吧。”
　　
　　“……”
　　路息目光微动，眼底掠过几丝情绪，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深了许多。
　　
　　“……怎么了？”
　　木笙忍不住问。
　　
　　路息盯着她，翘起唇角，像是挺随意的语气，但声调却不自觉透着点真。
　　
　　“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木笙莫名心头一颤。
　　
　　下一秒，别过眼重新低下头，尽力掩饰着情绪的波动，摇摇头平静道：“不是……只是，转班会很麻烦，而且展同学他们都是为了你来的，你要是其中后走了，他们怎么办。”
　　
　　路息看着少女蝶翼般轻抖的眼睫，半晌，哦了一声，接着又疏懒地笑一声：“关我什么事。”  
　　
　　“……”
　　
　　而另一边。
　　展曲传转过头来，虔诚的像要发光似的：“路息，你放心，期中考试后我们陪你一块走。”
　　
　　“……”
　　
　　木笙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息唇角勾着笑，瞥向他的眼中含着些微的冷：“行啊，到时候我亲自送你们。”
　　
　　“？？？”
　　
　　上午的课结束。
　　经过昨天的“食堂事件”，路息暂时不打算去食堂了，得缓缓，不过木笙临走前，他还是叫住了她。
　　
　　他趴在桌上在睡觉。
　　
　　不过给她留了足够的空位，足够她出去了。
　　
　　走出教室后，施桃挽着木笙的手臂和他说话，看一眼木笙，而后脑海里回放刚才看到的一幕。
　　
　　木笙走的时候，路息就懒洋洋地盯着她的背影看，那眼神。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憋了一下午的同学听到下课铃声，等老师走后便争相往外面涌。
　　
　　展曲传起身朝路息走过来，急急催着：“路息，走吗？”
　　
　　路息看向正在整理课桌的木笙，斜了下额：“走？”
　　
　　木笙点点头，将笔放进笔袋，然后起身。
　　
　　路息这才懒洋洋地跟着捡起地上的球，起了身。
　　
　　展曲传：“……”
　　
　　几个人沿着绿荫小道向篮球场的方向走着，展曲传跟个喇叭似的，企图对路息怀里的篮球下手，施桃嫌他烦就跑到另一边挽着木笙的胳膊两人先走。
　　
　　路息偏过头看了眼，而后扭头对展曲传说：“你能不能闭嘴？”
　　
　　展曲传挺委屈：“话都不让人说了嘛。”
　　
　　路息没理他，抱着球迈步走了。
　　
　　上课前，篮球馆内里的同学们在课前就已经开始练习了。
　　
　　篮球馆内充斥着砰砰砰的篮球撞地声以及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男孩们的欢呼跟起哄声。
　　
　　上课后，体育老师教习了这节课传球内容，便让同学们开始自己练习。
　　
　　依旧是五人一组，每组一个篮球。
　　
　　不过路息自己拿了球，就不用了。
　　
　　体育老师看了眼，还伸手拍了拍，笑着“哟”了声：“这球真不错。”
　　
　　展曲传看得眼热，正想对它下手，路息就利落地接过，对他说了句：“自己拿去。”
　　
　　展曲传：好无情！
　　
　　五人一组，展曲传跟施桃自然要加入路息与木笙，还剩一个人，施桃正想着要不要他们几个一起打算了，一个女生朝他们走了过啦，语气带着点小心。
　　
　　“请问，我能不能加入跟你们一组啊？”
　　
　　四人都看过去，见是柯雪冰。
　　
　　柯雪冰最近被她以前一起玩的几个好姐妹发现和木笙走得近，今天体育课上就被她们给排斥了。
　　
　　柯雪冰挺无奈，她们家当时又没被木笙的妈妈借过钱，她当然没办法完全讨厌木笙的。
　　
　　她又气又无奈，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看到柯雪冰过来，施桃询问地看向木笙，木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没问题。”
　　
　　她去看路息，路息盯着她，嘴里说：“我没问题啊。”
　　
　　“我也没问题。”展曲传跟着道。
　　
　　“那过来吧，我们五个人正好。”施桃于是爽朗大方地对柯雪冰说道。
　　
　　柯雪冰心里紧张的要命，闻言心底长松了口气，笑起来：“谢谢你们。”
　　
　　展曲传心想这下总算能碰路息的篮球了吧，结果路息懒淡地笑着摇摇头：“不行，这我得教木笙，你自己再去拿一个吧。”
　　
　　展曲传：艹，合着他不仅只能打学校里的旧篮球，还得教两个人？！
　　
　　路息说完之后就没理他了，勾勾手指让木笙到角落清净的篮球架下。
　　
　　享受的不行。
　　
　　展曲传憋着口气：“我……”
　　
　　一句话没说完，感到旁边投来的一道冷幽的视线，立马改了表情，换上一副认命又毕恭毕敬的笑脸来：“两位小姐等等，我这就去拿篮球过来。”
　　
　　而另一边。
　　
　　路息一只手托着球，歪头上下打量着木笙，然后笑了下，微微弯了弯身，眼睛却一直盯在她的身上，说：“准备好没，要开始了。”
　　
　　木笙往后退了几步，做好了准备动作。
　　
　　“这回不是三个女生了吗，怎么还只教她同桌？”
　　
　　另一边几个女生看着那的场景，忍不住咕哝着。
　　各个话里不自觉地冒着酸气。
　　
　　一个双手抱紧了篮球，忍不住嗤笑一声：“她能有今天，你们也是‘罪魁祸首’吧。”
　　
　　“诶你怎么说话的？”
　　“不是你们集体排斥她才造成的吗，刚刚柯雪冰都被你们排斥走了，说不定下次教柯雪冰的就是他了。”
　　
　　其他几个女生都表情尴尬微妙。
　　
　　另外一个女生气不过，说：“好像说的，你没有排斥似的。”
　　
　　那女生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节体育课下。
　　路息身上出了点汗，下了课就去洗手池那了，柯雪冰挽着木笙跟施桃两人回教室。
　　
　　柯雪冰这个人很热情，一节课就跟两人成了好朋友，一路上开心地说着：“跟你们做朋友真开心，不像以前，我在那些小团体里还得时刻注意着，不小心哪句话就戳到了那些小公主们的玻璃心。”
　　
　　施桃忍不住笑：“诶，那我们这么好，你怎么不早点跟木笙做朋友？”
　　
　　柯雪冰悻悻地笑：“那个……以前不是不太熟，不了解嘛。”
　　
　　有时候从众很可怕，人云亦云到甚至根本来不及了解对方，就从旁人加过工的话里跟着讨厌起一个人了。
　　
　　施桃不了解这段往事，笑着趁机掐了下木笙软绵的脸，说：“我们木笙人这么好，当然谁都想跟她做朋友啊。”
　　
　　木笙跟着轻轻笑了。
　　
　　柯雪冰点头：“以后你们俩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我要弃暗投明，跟你们做好朋友！”
　　
　　施桃打了个响指：“有眼光。”
　　
　　回到教室，已经放学了，木笙低头收拾好书包。
　　
　　路息还没有回来。
　　
　　木笙隐约感觉他是那种洁癖感有些重的人，摇了摇头，那边柯雪冰跟施桃两人叫她一起回家，便应了一声，背起书包跟她们走去。
　　
　　校园里的学生都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期间施桃想去洗手间，柯雪冰便跟着她一起。
　　
　　操场那边有洗手间，木笙在外面等。
　　
　　正一个人慢慢地沿着跑道的边沿走着，有什么东西忽然间慢慢滚了过来，碰到了她的脚踝。
　　
　　木笙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见是路息的那颗篮球。
　　
　　微怔，然后四处扭头看。
　　
　　结果就看到路息正站在不远处朝着这边走过来。
　　
　　夕阳在他身后的天空着了火，在他的身上勾勒起了一道金边，少年额发微湿，漆黑的眸子正盯着她，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肆意明朗。
　　
　　片刻后，少年轻抬抬下颌，示意她帮忙捡下一球。
　　
　　而木笙也在那一秒，心像被一把□□给打了一枪。
　　
　　余音汹涌澎湃。




24.  第24章   我这次期中考试要是能留下来……

　　木笙低下头, 从地上捡起那颗篮球，递给了走过来的人。
　　
　　路息的身上还染着阳光的气味，温暖的不行, 交织着淡淡的水汽，
　　
　　“谢了啊。”路息伸手接过球之后, 没打算走，而是像是随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木笙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心乱，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这儿回教室近啊。”
　　路息随口答着，反过来问她：“你呢, 你怎么在这？”
　　
　　“我陪柯雪冰还有施桃她们一起回家, 她们去洗手间了。”
　　
　　路息对“柯雪冰”这三个字对不上号，也不感兴趣, 嘴里依旧“哟”了一声：“挺厉害啊。”
　　
　　“这才几天您朋友就这么多了。”
　　
　　话里满是调侃的意味。
　　
　　他刚开始转到这个班的时候, 都一周了都不知道有这号小姑娘。
　　
　　木笙实在有点想笑, 小声呢喃了句：“比不上你。”
　　
　　他朋友缘好像真的很好。
　　
　　就是不用刻意去搭理别人, 也会有很多人过来主动跟他交朋友。
　　
　　偏偏路息这人听力是选择性的, 这会儿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眉毛一挑：“那当然。”
　　
　　木笙忍不住终于笑。
　　
　　路息也跟着笑了声，视线忽然挪到她的身后, 散漫道：“你朋友来了, 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木笙跟着扭回头, 看到那边施桃跟柯雪冰两个人这会已经姐俩儿好的，手挽手走了出来。
　　
　　木笙再次回头，轻轻冲着路息的背影喊了一句。
　　
　　路息的脚步停住，回头。
　　
　　木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仰起小脸, 细声认真地叮嘱他：“你回去之后，可不能忘了看看我给你的复习资料。”
　　
　　还牢牢记着这茬。
　　
　　路息黝黑的视线放在她脸上，舌尖缓缓抵了抵，尾音压着几分笑意：“行啊，师傅不会让你失望的。”
　　
　　“毕竟像你这这么神仙的小同桌可不多了。”
　　
　　木笙的双颊慢慢爬上红晕，直到忽的响起一道道调侃声，这才回过了神。
　　
　　“哟哟哟，干嘛呢干嘛呢，背着我们干嘛呢？”
　　
　　木笙忽然扭头，看到施桃跟柯雪冰俩人走了上来，一人勾住她一边肩膀。
　　
　　“老实交代，你们两个人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
　　“嗯，我们刚刚为了给你俩创造空间，都没敢上来。”柯雪冰认小声补充。
　　
　　木笙被她们的话闹了个红脸：“没有说悄悄话啊。”
　　
　　“骗人~”施桃才不信，眼神别有深意，指着她：“没说悄悄话刚才路同学冲你笑得那么好看，还说没什么情况。”
　　
　　心弦莫名被触动了下，木笙张了张口，有些窘迫：“什么情况？”
　　
　　“就是……就是……”
　　
　　柯雪冰刚跟施桃好上，知道路息以前和他们是致格高中的，于是问：“路息他……以前有对同学这么‘友善’过吗？”
　　
　　“没。”施桃一脸肯定地摇头：“别说女生了，男生他都懒得搭理。”
　　
　　“要不是我家那傻狗整天死皮赖脸，他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
　　
　　“妈呀，好冷。”
　　“是吧，在致格的时候就不知伤了多少少女的心。”
　　
　　两人一唱一和着，木笙忽然有些听不下去，于是闷头先走。
　　
　　“诶，等等我们啊。”
　　两人笑着立刻跟上去。
　　
　　回到家。
　　看到唐芙正靠在沙发上边吃着水果边拿着唐菀的手机玩着。
　　
　　游戏声音不小。
　　对面的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
　　
　　唐菀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她回来，唐芙只是抬眼瞟了一眼，就又咕哝着低下了头。
　　
　　木笙洗手去厨房帮忙，唐菀见她进来，就催促她出去。
　　“你去陪你表姐玩，厨房里不用你。”
　　
　　木笙只好走出来，走到了客厅。
　　
　　唐芙游戏正打得紧要关头，画面时不时卡几秒，整个人暴躁的不行，最后害得她不仅输了比赛，还被队友举报了。
　　
　　游戏结束后，唐芙气得捶了下沙发，大声说：“这什么破手机，玩个游戏都一直卡的要死。”
　　
　　因为上次的事，陈霞云这回直接把唐芙的手机给没收了，期末考试结束前都别想再拿到。
　　
　　如果期中考得差，这高中两年基本上就与手机说再见了。
　　
　　当初，唐芙的手机还是唐卿在她过生日时偷偷用自己私房钱给买的。
　　
　　这回唐卿也被连累。
　　唐芙也求助不了唐卿了。
　　
　　因此唐芙只能每次借来木笙家写作业的机会玩一会唐菀的手机。
　　
　　唐菀因为欠着哥哥家的钱，对这个外甥女总是格外纵容些。
　　
　　木笙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拿过书包低头翻开笔记看起来。
　　
　　唐芙觉得好心烦，她这个表妹从来都不知道讨好她，翻了翻白眼，拿起桌上的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然后又坐了回去。
　　
　　木笙低着视线，目光放在笔记上，浑身散发着书卷气息，看起来安静又平和。
　　
　　唐芙瞧了她一会，心里一个念头蹭蹭地往上冒，忍不住坐过去，诶了一声。
　　
　　“怎么了？”
　　木笙看了她一眼。
　　
　　唐芙扭头向厨房方向望望，确认唐菀还在里面，然后转回来，有些扭捏地压低了声音：“你同桌他……有没有……女朋友？”
　　
　　捏着书页的手指不禁一颤。
　　
　　“有没有？”唐芙追问。
　　
　　木笙恍惚了一会，才重新清醒，眼睫拢下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种事。
　　
　　唐芙猜出来很大可能就是这样，翻翻白眼嗤了声，又坐了回去。
　　
　　她这个表妹就是个小木头，能指望她说出什么来啊。
　　
　　唐菀做好饭，唐芙挑剔着吃了些，就跑去木笙的卧室去玩了。
　　
　　木笙收拾好餐桌，去厨房洗完碗，然后回了卧室。
　　
　　整个周末，木笙都在家里学习，唐芙被陈霞云逼着一大早就来，还得开着视频接受陈霞云的监督，苦逼的不行。
　　
　　中午休息时，唐芙趴在她的床上大嚷着。
　　
　　“我真是倒了霉了，碰上个这么彪悍的妈，要是跟你换……”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又话锋一转：“不行不行，我妈除了脾气爆点其他方面都挺好的，不像你妈，要是真换了我得疯了。”
　　
　　唐芙庆幸无比地咧着嘴，还有点故意地扭头跟她说：“我还挺佩服你的，有这么一个妈，这么多年了还没疯。”
　　
　　女孩不同她吵，坐在床边的小桌旁低头看书，黑发束起，颈侧细白，细薄的肩背挺的笔直。
　　
　　像一只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唐芙觉得没趣，又扭回了视线。
　　
　　周一。
　　一大早，木笙背着书包刚走进教室，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路息趴在桌上闭着眼睡着。
　　
　　木笙迟疑几秒，慢慢走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
　　
　　不过这回路息没有睡死过去，他像是根本就没睡着，感知到旁边有人动了动，脑袋从双臂间抬起，带着倦色的眸朝她看了眼，而后亮了一下。
　　
　　“你来了。”坐了起来，起身给她让位置。
　　
　　木笙愣了一会，问他：“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啊。”
　　路息随口说着，看着脸色挺白，斜了斜额让她进去。
　　
　　木笙抿住唇，走了进去。
　　
　　刚坐下，路息便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而后重新趴下来，枕着上周她给她的几本笔记，脸侧向她的一侧，闭上睫毛，红润的唇角轻挑了下，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我再睡会，上自习记得叫我。”
　　
　　木笙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路息就没声了。
　　
　　木笙尽量放轻声音低下头整理书包。
　　
　　将笔袋放在桌上，木笙轻转头，目光落到路息的脸上。
　　
　　清秀白净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下颌线精致漂亮，密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两道阴影。
　　
　　眼下确实有些青黑。
　　
　　木笙默默收回眼，无声地低头拿出笔，翻开一页书。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临近期中考试，班上的人都开始准备起来。
　　
　　展曲传跟施桃两个人是早自习前十五分钟左右来到教室的。
　　
　　展曲传一进教室看见正趴着的路息，下意识就要喊一句：“路……”
　　
　　木笙迅速扭过头，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展曲传安静。
　　
　　展曲传微微张着嘴巴，一句话卡在喉咙，接着就被施桃一巴掌按到了座位上。
　　
　　木笙收回眼，继续看书。
　　
　　到了快上早自习，木笙叫醒了路息。
　　
　　路息揉揉眼，一抬眼看到走进来巡逻的老师，低下头靠在墙壁上，随意翻开桌上木笙的笔记。
　　
　　陶军在他面前停了脚步，看到少年眼皮耷拉着，一边揉着脸颊，另只手边随意地看着复习资料，又看看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几秒后，最终又走了。
　　
　　等陶军走之后，路息这才将视线又收回来。
　　重新看向木笙。
　　
　　“语文啊。”
　　
　　少年带着些许睡音的懒散干净嗓音响起，木笙转头看过去，看着他眼皮下的些许青黑。
　　
　　忍不住小声问：“你周末，都在打游戏吗？”
　　
　　“没。”路息看了她一眼，笑得挺好看，眼睛散发着少年似的眼光的温柔：“我没打，我都在看你的复习资料，晚上按时睡的，只不过没怎么睡着。”
　　
　　“有点冷。”没有你家里的暖。
　　路息在心里补充道。
　　
　　木笙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家里是在冰窖吗？”
　　
　　路息怔了下，接着低声笑了，边笑边摇着头，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木笙很莫名：“你笑什么啊。”
　　
　　“就是觉得。”路息的笑顿了一下，接着懒散地开口：“你挺可爱的。”
　　
　　两秒后。
　　木笙目光躲了一下，别开眼，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
　　
　　“诶。”
　　“……”
　　“啧，又不理我了。”
　　
　　木笙面无表情着，努力背着单元单词。
　　
　　“跟你说个事儿。”
　　旁边那人安分了一会，又开始了。
　　
　　“真的。”
　　低低的，有点磁性，又透着认真。
　　
　　木笙这才攥着笔的手指缓缓放松了点，没有抬头，就这么闷着声开口：“什么？”
　　
　　路息靠的挺近，依旧眼睛盯着她，缓缓地问：“我这次期中考试，要是能留下来，有什么奖励没啊？”
　　
　　“什么？”
　　木笙怔，扭头看他。
　　
　　“奖励。”
　　路息笑：“这不是，不能白努力吗。”
　　
　　木笙思路有点被他的话绕着走，下意识顺着他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你真答应了啊。”路息一下子就笑了，眉眼弯弯一尘不染。
　　
　　木笙来不及再说拒绝，就看见他笑一声，浑身透着一股坏劲儿，而后徐徐道：“就是先跟你要个许诺，至于具体是什么奖励我还没想好。”
　　
　　“放心，肯定不会让你掏不起的。”
　　
　　木笙轻叹口气，重新收回眼，脸颊染上红意。
　　
　　期中考试这天，路息因为之前的“战绩”排到最后一间教室里考试，展曲传与施桃两人也因为中途转来，跟他分到了同一个班。
　　
　　木笙在隔壁班。
　　
　　下早自习铃声打响之后，班上人都开始往外面走。
　　展曲传便哥俩好地揽着路息的肩去教室，路息低头找出几根笔，依旧很冷漠地推开了他。
　　
　　“啊，路息你真的好无情。”
　　走廊里，展曲传边走边控诉。
　　
　　施桃：“你这语气好像个怨妇哦。”
　　
　　木笙也跟着笑。
　　
　　在前面走廊正要分开时，衣领忽然被拽了一下。
　　
　　木笙回过头，对上路息清澈漆黑漫着笑意的眸子。
　　
　　后者朝她歪了歪额：“中午一起吃饭？”




25.  第25章   这话怎么越听越感觉有点不要……

　　期中考试共考三天, 第一天上午考生物。
　　
　　考完结束，木笙心想路息那种人实在太显眼了，原本打算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出去。
　　
　　谁知道铃声打响之后, 她正坐在座位里磨蹭着收拾东西，就感觉到周围忽然有些不寻常的骚动。
　　
　　还没出去的一个女生躲在教室前门, 向外面巴望着，而后回身神情兴奋地跟自己的同伴说着。
　　
　　“快过来快过来，路息，高二三班的那个路息他在走廊前面的四班那！”
　　
　　“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女生东西都来不及整理了, 连忙起身跑了过去。
　　
　　周围几个女生也都跟着过去趴在靠着走廊的窗户那。
　　
　　木笙的心头不禁一跳, 禁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窗外的玻璃窗上映出校园内的绿树，走廊里是来来往往经过的学生, 似乎在看着前面议论着什么。
　　
　　早上考试前, 他明明没有说过在四班门口等人。
　　他们四人明明约好是在一楼集合的。
　　
　　他们的考场也在一楼, 考完试可以直接去食堂里。
　　
　　是来找人的吗。
　　
　　木笙的思绪有些混乱, 但这会不敢出去, 像只小乌龟似的趴到桌上, 根据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努力回忆着答案校对之前卷子上的题目。
　　
　　不知不觉就沉浸了进去。
　　
　　直到周围渐渐都安静了下来。
　　木笙抬头环顾了一圈，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走光了, 走廊里也几乎没人了, 于是赶忙起身，收拾东西快步走出教室。
　　
　　没走几步, 就看到站在走廊栏杆旁的少年。
　　
　　估计是上节课和上节课睡多了身体麻，加上这会正在走廊上吹风。
　　
　　双手搭在栏杆边，松松散散地站着。
　　
　　但个高，背影帅，即使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依旧好看的过分。
　　
　　人估计已经在前面站了好一会了。
　　
　　偶尔有经过的女生偷偷看向他，窃窃私语，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木笙等那几个人都下了楼，这才提了一口气跑了过去。
　　
　　“抱歉我来晚了，你在等人吗？”
　　
　　听见这声，男生终于侧头看过来，眼睫毛耷着，估计是被窗外的阳光晒的有点过，漂亮的薄唇动了动。
　　
　　“怎么这么慢。”
　　
　　真是在等她。
　　木笙愣了愣，连忙解释：“我在检查试卷，忘了时间……对不起。”
　　
　　路息哦了一声，双手自栏杆上放下，额头向旁边楼梯一倾：“走吧。”
　　
　　木笙有些讷讷地点头，跟着他。
　　
　　路息单手插兜走在前面，身量高，低着脑袋，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线，眼睫低垂着。
　　
　　木笙下意识攥紧了抱着的稿纸，忍不住轻声道歉。
　　“……对不起。”
　　
　　前面的路息身形微顿，回头视线看她，而后挺耐人寻味地“哦”了一声，接着笑了一下，懒散地说。
　　
　　“没什么。”
　　“你们女生做事细心，男生等等应该的。”
　　
　　“……”
　　不知为何，木笙的呼吸微微断了一下。
　　
　　楼下一楼。
　　展曲传已经等到海枯试探瘫在栏杆上半死不活了。
　　比望夫石还要望。
　　
　　一见到他们下来就是一顿控诉。
　　
　　“路息！你们在楼上干嘛呢，铁了心想饿死我是不是？”
　　
　　路息很淡定，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他，随意说：“我不下来你不会先走？我要是先走你就要饿死在这？”
　　
　　“你……”
　　
　　“去不去吃饭，饿死了。”路息说。
　　
　　走廊里柔和的穿堂风灌过，他的精神好了点。
　　
　　展曲传一愣，接着神情悲愤地喊：“路息你上辈子是冰山转世来的吧？”
　　
　　木笙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事主要是因为路息等她才造成的，上前说道：“对不起，是我在订正答案，忘记你们在等，所以路息才等了我这么久，是我的错，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吧。”
　　
　　“……”
　　
　　展曲传一愣。
　　胳膊被施桃给拧了一把，在他身后小声说：“够了啊你。”
　　
　　然后施桃大方地笑笑：“没事儿，他就是爱演，你别当真，反正这会食堂人也不多，我们去正好。”
　　
　　看着面前满眼歉意，眼睛水样澄澈地看着自己小姑娘，展曲传刚刚对着路息的一肚子脏话立刻就憋了回去。
　　
　　他伸手摸着后颈，嘴里咕哝起来：“啊，那没事……其实我也不是很生气……”
　　
　　木笙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正想说要不我请你们喝食堂的绿豆冰沙吧，刚要张口，衣领就被身后的人揪了把。
　　
　　她一扭头，看到路息垂眼看她一眼，而后余光瞥了眼她后面的展曲传，话是对着他说的。
　　
　　“别理他，去吃饭。”
　　
　　“哇，路息你真的好冷！”
　　
　　路息哼笑一声，但紧接着就不管了，催促着木笙一起去食堂。
　　
　　木笙扭头看了眼他们，而后才跟着走了。
　　
　　食堂里。
　　上次那件事的风波消停了不少，但依旧零星有几个学生偷偷朝那一桌看过来。
　　
　　路息听淡定，低头吃着东西。
　　
　　展曲传厚着脸皮埋头吃饭，吞了一口鸡肉，而后拿起一旁的绿豆冰沙猛地喝了口，大呼：“真爽啊，哎木同学你真是太客气了。”
　　
　　嘴上虽然说着，行动却丝毫没停。
　　
　　虽然几个人都没有怪她，但木笙依旧过意不去，给他们每人请了一杯绿豆冰沙。
　　
　　冰冰凉凉的，也不太甜，最适合降温解暑。
　　
　　木笙笑了笑：“这是我应该的。”
　　
　　路息抬起眸，斜睨了对面的展曲传一眼，道：“嫌客气那你别喝了？”
　　
　　展曲传闻言，立马抱紧冰沙摇摇头，生怕他动手抢似的，低头就是一顿猛喝。
　　
　　施桃无比鄙夷：“你上辈子饿死的是不是？”
　　
　　路息哼笑了声，笑容懒懒的。
　　
　　木笙看着，忍不住问：“很困吗？”
　　
　　路息偏头看着她，两秒后，说：“困啊，刚等你半个钟头了都。”
　　
　　木笙心里很是内疚：“那你快点吃饭，回去后睡一会吧。”
　　
　　路息挺享受这种关心，他哑声笑了笑，睫毛耷下来，随意搅弄着餐盘里的蔬菜：“哦，知道了。”
　　
　　对面两人笑得暧昧。
　　
　　“施桃。”木笙忽然扭过头看向对面的人，施桃一秒表情恢复如常：“啊，怎么了？”
　　
　　木笙想到上午那会纠结的一道生物题，她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听老师说施桃跟展曲传两人在原先的学校里学习很好，就忍不住来问他们。
　　
　　“生物作答题的最后一小题你的答案是多少？”
　　
　　“最后一小题？”
　　施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思维切换了一下，扭头跟展曲传交流了个眼神：“P÷(10%)3？”
　　
　　展曲传：“P÷(10%)3。”
　　
　　看到木笙微微张着口，有些不解的眼神，展曲传笑了笑，解释道：“生物之间取食关系越简单，生态系统消耗的能量就越少，算最多需要A营养级的能量时应取最长的食物链A→B→C→D，以10%的效率来传递。”
　　
　　原来是这样……
　　是她忽略了。
　　
　　木笙明白了，说：“谢谢你们。”
　　
　　施桃摆了摆手：“嗨，小事儿，你还有哪不会的，接着问就行。”
　　
　　木笙抿笑，于是问了他们几个自己不会的。
　　
　　展曲传生物学得最好，也爱给人解惑，乐此不疲的很。
　　
　　路息在一旁看着几人聊天，有些忍不住：“诶，都没人问我？”
　　
　　展曲传抬头看看他，但不到两秒又低下去：“这种话题学渣拒绝参与。”
　　
　　“……”
　　
　　施桃讪笑一声：“我们还有几分钟就聊完了。”
　　
　　感受到旁边投过来视线，木笙犹豫了好一阵，迟疑说：“这种……你不用听了吧。”
　　
　　“……”
　　路息的眉心跳了跳。
　　
　　全都把他当成学渣了。
　　
　　见路息表情不冷不热，但是眼神却依旧放在她身上，强烈的让人难以忽视，只好叹了口气，安抚道：“要不等我们商量完，我找几道简单的单给你讲，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糯，带着丝丝软软的哄。
　　仿佛是在哄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朋友。
　　眼神也柔柔的，隐约含着温柔的笑。
　　
　　路息喉结跟着动了动，半晌，眼神忽然一眼斜了过去。
　　
　　“你看什么？”
　　
　　展曲传猛地回神，对上路息刀一般的眼睛，忍不住额头冒冷汗，赶忙摇头严肃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一道生物题。”
　　
　　施桃也轻咳一声，配合地问：“刚刚讲什么地方了？”
　　展曲传反应过来，接话：“是兴奋的传导方向……”
　　
　　路息冷嗤，而后转回头，这才对上木笙的双眼，闷着笑一声，接着拖腔带调道：“行，你听吧，毕竟我……比较菜，讲得一快可就听不懂了。”
　　
　　这话是说的没错，但展曲传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怎么越听越感觉有点不要脸呢？
　　
　　安抚好身旁这只阴晴不定的小怪物之后，木笙心下松一口气，这才回头，重新和施桃他们商量起来。
　　
　　下午是语文。
　　考试前，木笙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刚要起身，忽然伸手轻扯住下刚起来没走两步路息的衣袖。
　　
　　“等一等。”
　　路息偏过头，浓密的眼睫垂下来。
　　
　　木笙轻轻说：“下午考完就不用等我了，还有明天跟后天。”
　　
　　路息轻挑眉：“怎么呢。”
　　
　　木笙犹豫了两秒，还是没说，只道：“好不好？”
　　
　　路息盯着她看了几秒，从这个仰头的角度看，男生的眼睫深邃的不像话。
　　
　　“行。”
　　
　　就在木笙有些快要坚持不住时，路息才懒洋洋地出了声，缓慢地点头，却接着转而又向她提出不吃亏的要求来。
　　
　　“那我答应了你，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木笙有点茫然：“什么？”
　　
　　路息笑了一下，挺有深意的样子，他没说，而是道：“上回答应我的奖励，无论是什么都要答应，这样才公平。”
　　
　　木笙迟疑了一瞬。
　　
　　路息就这么耐心地等着她，哪怕旁边有别班的男生已经过来了，等着了，却不敢催他，也没管，眼神自始至终都放在她身上。
　　
　　在等着她。
　　
　　木笙有点急。
　　想到他上回补充的那句“肯定不会让你掏不起的”，心里稍稍放松了点，然后郑重点头：“嗯。”
　　
　　路息轻扯起笑，这才淡淡看向旁边憋了满肚子话的男生，一斜额，说：“跟我同桌说了几句话，耽误你点时间，十分对不住。”
　　
　　一句抱歉说的像要打架似的。
　　
　　那男生瘦小，缩了缩脖，连忙摆着手，声音微微有些抖：“没……没……没关系。”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这剩下的两天内，路息果然乖乖没等她。
　　
　　作为回报，木笙这几天内给路息讲题讲的十分认真。
　　
　　不过路息可能天生就对学习不感兴趣，有些题讲了好几遍都还是不会。
　　
　　木笙总不能嫌他笨，于是一遍遍更细致地讲着。
　　
　　成绩发下来的这天，正是周四，从一大早办公室就挤满了打听消息的学生，各种小道消息也都满天飞。
　　
　　陶军的课在第一节，他捧着一叠试卷进来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陶军有些兴奋地宣布：“这次咱们班的平均成绩，终于比四班高了两分。”
　　
　　话一落，底下瞬间响起“嗷嗷嗷”的起哄鼓掌声。
　　
　　每个学校大概应该都有一班和二班之争，三班和四班之争。
　　因为水平相差不大，所以互相之间为了尊严面子的的竞争数不胜数。
　　在期中考试前陶军就对三班各种耳提面命，就为一血之前月考的前耻。
　　
　　展曲传是气氛组组长，起身鼓着掌：“三班威武！！！咱们班最牛逼，老师，这一切都是您教导的好！！！”
　　
　　其他男生也都跟着瞎附和。
　　
　　施桃丢人的不行，死命拽他：“你坐下吧你！”
　　
　　陶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安抚狂热粉丝的巨星似的面带和蔼地招了招手，等稍稍安抚后，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这次咱们班有个同学挺奇怪，我想问问……”
　　
　　陶军的目光忽然移到教室的某一角，盯着某个正低头打游戏的男生，面色有些复杂。
　　
　　“路同学，你到底是怎么……嗯……做到六门都考六十分的？”
　　
　　话一落，班上静了一下，接着全都刷刷刷的扭头看过来。
　　
　　少年还浑然不觉。
　　
　　直到木笙朝他看，少年才感知过来，先是看她，而后，才顺着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扭头。




26.  第26章   不过还是我比较厉害……

　　把分控的死死的。
　　多一分都不给他考。
　　
　　这得亏这回的试卷分值都是一百, 那要是满分一百五，这家伙还给他都考90分了？
　　
　　连语文跟英语这两门都能给他考到六十分。
　　这控分能力还真是蛮牛的。
　　
　　但就是这门门六十分怎么给他考出来的？
　　
　　陶军面无表情问：“你是不是给我耍什么小聪明了，你本来就挺会的是吧？”
　　
　　此话一落, 班里响起不小的骚动声来。
　　
　　一瞬间，班里同学的眼光如有实质, 全都仿佛是带上了星星。
　　
　　连展曲传也一下愣住，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路息。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说好的一起欢欢喜喜地转班呢？
　　
　　只有他当真了？
　　
　　在全班的注目下，木笙看到他依旧坐姿懒散地靠着墙，顿了一下, 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口：“没, 我找同学熬夜帮我熬夜复习的，至于老师为什么都给我这个分数, 或许只是……运气好？”
　　
　　他还真认真思考过了。
　　
　　“……”
　　陶军环视全班：“你找谁问的, 谁这么厉害给你门门教六十？”
　　
　　路息答：“我找我以前班同学问的。”
　　
　　陶军噎了一下, 表情从质询慢慢变成疑惑, 而后低头翻他的数学卷子。
　　
　　仍有点疑虑, 不过面上没说什么, 打算等下了课后再去看看他的其他卷子。
　　
　　看看到底是控的，还是真这么凑巧。
　　
　　磨蹭了几分钟上课都过了一半, 陶军不再耽误, 咳了一声，发试卷前忽然看向展曲传：“展同学, 你这次除了生物其他成绩都怎么考的，门门不及格，我看你是不是想转班了？”
　　
　　展曲传：“……艹。”他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明是三个人的表演，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随后，试卷都发了下来。
　　木笙看到自己的考卷, 87分。
　　
　　按分值来说比上次进步了点。
　　但还是没有达到她的目标。
　　
　　不禁有点泄气。
　　
　　“87分啊。”旁边忽然传过来一个掺着点笑的嗓音。
　　
　　木笙扭过头去，对上他的眼睛，忍不住说：“是不是很差？”
　　
　　路息似乎是有点想笑：“你故意？”
　　
　　木笙摇了摇头，眼神带着认真：“没有，是真的。”
　　
　　“挺好的啊。”路息说：“比我好。”
　　
　　木笙不说话。
　　
　　“真的挺好的。”
　　
　　路息朝她凑近一点，声音柔：“说真的，不骗你。”
　　
　　他歪了下头，笑着，像试探：“以后我教你。”
　　
　　木笙眉角轻跳了跳，接着默默地扭过头去。
　　
　　“……”
　　
　　“喂。”男生笑着抗议的声音传来：“不带你这么歧视学渣的。”
　　
　　“我没。”木笙低着眼睫，闷了下轻声解释：“我只是觉得，不浪费我们对方的时间。”
　　
　　“……”
　　
　　路息一声低笑，盯着她白净的侧颜，又继续说：“那我让我那个朋友教你，人理科学得还行，拿过市里的竞赛奖，怎么样？”
　　
　　朋友？
　　木笙怔然望过去，对上他的眼，张张口：“真的这么厉害啊？”
　　
　　路息“啊”了一声，但是说：“不过还是我比较厉害。”
　　
　　“……”
　　他怎么这么爱逗人。
　　
　　木笙又扭过头去，这回路息再说什么她都不想再理了。
　　
　　路息依旧絮絮叨叨，见她始终不回，忽然摇头笑了一下，低头切换了下手机屏幕，随意问了一句：“你微信多少，加个联系。”
　　
　　“不加怎么给你推荐人啊。”
　　
　　木笙这才有了反应，闷了下，终于扭过头去说：“可学校规定高中生不能要有手机。”
　　
　　路息的表情明显地噎了一下。
　　
　　半晌，他扶住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撂了句话。
　　
　　“挺难办啊。”
　　
　　这次期中考试三班整体考得不错，就一个展曲传太单纯，被忽悠瘸了，还和其他学生一起被罚了跑操场。
　　
　　当初陶军是看在他之前成绩不错的份上才答应他转班的，结果第一回正式考试就给他考了个几乎全不及格。
　　
　　害得展曲传被叫去办公室，痛哭流涕着求陶军再给他一次机会，下次保证好好考才被放了回来。
　　
　　“奸……”
　　跑圈跑到累成死狗的展曲传一回到教室里，看着悠哉悠哉在那打着游戏的少年，一个“诈”字还没骂出来，就被人淡淡抬头斜一眼，接着被迫咽了下去。
　　
　　于是转向施桃寻找安慰。
　　
　　施桃淡定鄙视脸：“活该，谁叫你这么天真~”
　　
　　“……”
　　
　　班上几个同样被罚跑圈累到不行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喘着大粗气回到了教室。
　　
　　听见路息没什么同情心地笑一声，木笙扭过头看他。
　　
　　“你是不是很得意。”
　　
　　“那当然，毕竟不用跑圈。”
　　
　　路息低头打着游戏，顺便回她：“我考及格了啊。”
　　
　　一句“及格”了被他说得像考了全班第一似的。
　　
　　木笙忍不住道：“及格有什么好。”
　　
　　有几秒的安静。
　　
　　轻轻点屏幕的声音也没了。
　　
　　等木笙反应过来，重新扭头，看到路息正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你想看我浑身湿？”
　　
　　路息轻扯了下唇，眼尾透着一股怀劲儿。
　　
　　木笙呼吸又有些乱，感觉脸颊有些热，压了压声音：“你说什么？”
　　
　　说完便扭回头，埋头写字。
　　
　　无论怎么被逗都闭上嘴不说话了。
　　
　　最后一节上课铃响起，陶军踏着铃声走进来，宣布开班会。
　　
　　除了这次期中的总结与经验，展望未来，最后还说了开家长会的事情。
　　
　　“每学期的家长会都很重要，这是一个学校与家长们近距离沟通，了解自己孩子在学校情况的好机会，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尽量都让自己的父母来，别耍小聪明叫什么哥哥姐姐舅舅舅妈的来……”
　　
　　陶军啰嗦了一堆，最后打开了一张登记表：“确实情况特殊明天不能亲自来的，上来来这里登记下……”
　　
　　木笙不禁扭了头。
　　
　　从陶军开始开会那会，她就发现路息的心情似乎有点阴郁。
　　
　　“咱们班应该都没有吧？”
　　讲台上陶军环视了一圈，扬声问着。
　　
　　班上没人回答。
　　
　　陶军点了点头，拿起登记表正要走，教室后忽然响起一道凳子擦地的声音。
　　
　　陶军扭头。
　　
　　在全班的注目下，男生从后排走了上来。
　　
　　陶军有些诧异：“你父母还没空？”
　　
　　底下展曲传微微张了张口，情不自禁道：“这是第二次了吧，上次在致格开家长会的时候路息的父母就没来……”
　　
　　看到路息下来，展曲传连忙闭上嘴巴。
　　
　　木笙看到路息回来后没说什么，回过头来，没有打扰他。
　　
　　放学铃声响起。
　　虽然明天是周末，但因为有家长会，所以所有人都得留下来值日。
　　把自己座位上的垃圾清理干净。
　　
　　木笙蹲下来整理着周末要用的书。
　　
　　路息的桌子太清净了，根本用不着整理，只不过他没立刻走，偏头看了她一会，终于问：“明天你来吗？”
　　
　　木笙取书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点了下头：“来的。”
　　
　　路息沉默着看向前方。
　　
　　木笙觉得现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她也向来不是爱八卦的人，抱起桌上多余的书正要起身，怀里的书忽然就被人抱走。
　　
　　木笙微愣。
　　
　　路息抱着她的书，轻车熟路地走到后面她的小柜子旁，拉开柜门放进去，然后才回来。
　　
　　“还有吗？”
　　木笙回了神，连忙摇头：“没了，谢谢。”
　　
　　路息“嗯”了一声，挺吊儿郎当地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停留极短，然后勾起一侧唇说：“那下周见。”
　　
　　木笙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变得有些恍惚。
　　
　　头发上还残留着刚刚温热的触摸感，成了丝丝酥麻。
　　
　　回到家后，木笙把明天开家长会的事情告诉了唐菀。
　　
　　唐菀微微皱下眉：“必须要家长到吗？”
　　木笙说道：“老师说最好别叫舅舅舅妈哥哥姐姐代替家长。”
　　
　　唐菀堆积的一堆产品最近有点难卖，这两天正焦头烂额着，皱皱眉，叹了口气道：“好吧。”
　　
　　木笙点了下头，低头吃着饭。
　　
　　第二天早上，唐菀和木笙正吃着早饭，接到了陈霞云的电话，说待会的家长会他们一起过去。
　　
　　唐卿开着车在巷口等着，一打开门就看到唐芙靠坐在副驾驶座上戴着耳机听MP4。
　　
　　陈霞云在后座里面笑着跟木笙招下手：“笙笙，快进来。”
　　
　　“还进不进，冷气都要跑没了。”
　　前面的唐芙忽然有些烦躁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陈霞云低声斥她。
　　
　　“快进去。”
　　唐菀催木笙进去，然后歉意地笑笑，对唐芙说：“姑姑路上有事耽误点时间，对不起。”
　　
　　唐芙依旧低着头，摆弄了下耳机，没说话。
　　
　　“笙笙热不热？舅妈昨天买的，给。”
　　陈霞云从旁边拿了两瓶奶茶饮料一瓶给木笙，一瓶给了唐菀。
　　
　　木笙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车子开动起来，路上陈霞云跟唐菀还有唐卿聊着，唐芙则一言不发地看着MP4里的东西。
　　
　　偶尔因为眼睛离的太近被陈霞云斥两句，又被唐卿温声调节了过去。
　　
　　木笙安静坐在后座中间，手指感受着瓶子清凉的温度。
　　
　　“唐菀。”前面就是学校门口，唐卿叮嘱唐菀：“到了那好好坐着，能不说的就别说，别再像一年前一样。”
　　
　　唐菀面色一僵，有些不耐地说了句“知道了”。
　　
　　将车停在校门前，几人下车进了教学楼，唐卿和陈霞云两人陪唐芙去了八班，唐菀则跟着木笙继续往楼上走。
　　
　　教学楼里这会人已经不少，三班门口站着班委跟陶军，在迎接家长们。
　　
　　“欢迎……”
　　两个班委原本笑容满面，看到唐菀的那一刻却全都拉了下去。
　　
　　还是学生的他们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倒是陶军依旧笑：“这位是木笙的妈妈吧，进来，里面有签到表。”
　　
　　唐菀的表情淡了淡，进去后，木笙跟在后面，听见学委一句有些明显的嘀咕声：“真好意思啊。”
　　
　　木笙脚步微顿，垂了垂眸，走进去。
　　
　　教室里挤满了家长跟各种学生，唐菀正在签到处等签到，木笙收回眼，往自己的座位走。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那排的外面，原本说下周见的人。
　　
　　男生穿着件灰色帽衫，这会正低着脑袋，一边揉着脸颊，一边翻动着她的试卷。
　　
　　窗外的朝阳打进来，他的全身上下都像映着光。
　　
　　似乎察觉到旁边的注视，路息随意扫过一眼，第二眼，正正经经地望了过来。




27.  第27章   我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这么慢啊。”
　　路息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她说。
　　
　　木笙有点懵，走到他面前，忍不住问：“你不是不来吗？”
　　
　　“在家无聊啊。”
　　路息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接着站起身。
　　
　　“这窗帘一点都不遮太阳。”
　　
　　少年个子很高，一下子挡住窗外的眼光, 但又紧接着向后靠坐在桌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你家长来了啊？”
　　
　　木笙扭头看了眼正在签到处登记的妈妈，说：“在那。”
　　
　　路息顺着她的视线往过去看了眼，而后嘴里说着：“阿姨挺年轻的。”
　　
　　“还和你长得很像。”
　　
　　“笙笙, 签好了, 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唐菀走了下来。
　　
　　木笙摇了摇头：“没了。”
　　
　　唐菀余光瞥见旁边的少年，还愣了一下：“这是……”
　　
　　“阿姨好。”路息站了起来, 人很有涵养的样子自我介绍：“我是木笙的同桌, 叫路息, 道路的路, 休养生息的息。”
　　
　　唐菀不禁笑了笑, 上下打量着路息一眼：“啊, 你好你好。”
　　
　　“阿姨您坐。”
　　路息果断让开路让唐菀进去。
　　
　　木笙也跟着往旁边挪两步。
　　
　　唐菀坐进去后，并没看到路息的父母来, 不由问道：“路同学, 你的……父母呢？”
　　
　　木笙抬头看他。
　　
　　路息脸色不变：“我爸妈忙，有事没空来, 我自个来的。”
　　
　　唐菀便点点头，看看他，笑：“你坐吧。”
　　说着又探头看一眼木笙，叮嘱：“笙笙啊，去拿个凳子过来, 这里没多余的凳子了。”
　　
　　木笙正要转身，路息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说了句：“不用。”
　　
　　“阿姨，阿爸妈不来，我坐这反正也没什么事，纯粹就是无聊过来的，待会就走了，您和木笙两个人坐吧。”
　　
　　路息一套话说的相当上道礼貌，又有点沉稳，不太像个单纯的少年，唐菀听得格外满意，说着还让木笙坐他的座位上。
　　
　　但木笙却不太敢，快速说：“我，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这时候去什么卫生间。”
　　唐菀无奈摇摇头，让她快去快回，又转而笑眯眯地跟路息聊几句。
　　
　　临走前，她还看到路息礼貌地跟唐菀聊着。
　　
　　洗手间里。
　　木笙从女厕里出来，恰好和正要进去的学委跟齐小晴几个人迎面撞见。
　　
　　几个女孩的说笑声音一顿，齐小晴首先拉下脸扭开头，学委的表情也变得不是太好。
　　
　　原本的漠视因为唐菀的出现，又变成了显眼的冷漠。
　　
　　木笙垂落眼避开她们，让她们先过去。
　　
　　“真扫兴。”
　　“怎么好意思再来的啊。”
　　“可能那种人思维层次都跟我们不在一个水平上吧。”
　　
　　身后几道故意似的娇笑声传过来。
　　
　　木笙低头拧开水龙头洗着手，刘海挡住眉梢，清凉的水滑过指尖淌下去。
　　
　　回到三班时，家长们基本全都已经坐满了，班委们在挨个给家长们倒热水，陶军跟数学课代表在讲台上操作着演讲PPT。
　　
　　不同于前面几个家长聚在一起商量讨论的热闹，靠窗的那个角落安静的不像话，前面的家长们似乎都不愿意跟唐菀交流。
　　
　　只有路息在靠在墙那边跟唐菀聊，他没坐，就那么认真又随意地靠在墙上聊着。
　　
　　木笙走过去，听到唐菀忽然问了一句：“路同学，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平时都买保健品吗？”
　　
　　木笙当即开口：“妈。”
　　
　　路息正要答，朝她看，反应两秒，紧跟着说：“我爸妈他们都不吃。”
　　
　　“阿姨，我有事离开一会，您跟木笙聊。”
　　路息说了句，转身低头看眼木笙，示意她坐过去，接着便走了。
　　
　　木笙轻缓的呼吸着，目光落下来，走了过去。
　　
　　唐菀还因为她打断了她的生意而抱怨着：“你干什么呢，早不来晚不来，没看到妈妈在忙吗？”
　　
　　木笙等她说完，才冷静地开口：“还想像上次那样惊动警察一次吗？”
　　
　　唐菀脸色一僵，咕哝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家长会开始，除了那些有任务在身的同学，其他学生都可以先离开。
　　
　　等开完会再回来。
　　
　　木笙看着唐菀暂时没什么事，便一个人离开了教室。
　　
　　周末的校园里安静的有些过分，中午时刻的阳光洒满校园，除了偶尔不穿校服的几个学生们跑来跑去。
　　
　　教学群楼的旁边是学校的后门，灰白色的墙壁围着，还有被花坛圈起来的黄槐树和碧冬茄。
　　
　　木笙脑袋有些疼，打算在那休息一会。
　　
　　火红的蔷薇从后门一直到前面尽头，爬了满墙。
　　常年飘着淡淡的香气。
　　
　　只是拐过一堵墙壁，没走几步，脚步就顿了一下。
　　
　　指尖前面不远处的花坛上，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侧对着她，双肘抵在膝盖上，垂眸盯着手机在看。
　　
　　那地点阴凉，偏偏他坐的地方靠近后门，外面一束阳光从大铁门的栏杆里照进来，照得他的发丝似乎带着光。
　　
　　额前发丝漏下来，鼻梁高挺，周身透着股安静沉郁的味道。
　　
　　木笙站在原地有点犹豫，最终还是打算转身，不打扰他。
　　
　　偏偏这时在那边的男生抬了下头，紧接着懒洋洋地喊住了她。
　　
　　“同桌，”
　　
　　木笙脚下一顿。
　　
　　“看到我就跑？”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木笙不得不转过身。
　　
　　“你不是，有事走了吗？”
　　
　　路息低垂下眼，盯着她，笑了下：“我这不是走到这来了吗。”
　　
　　“……”
　　
　　“这么快就结束了？”路息问的是家长会的事情。
　　
　　木笙反应过来后说：“还没有，不过可以自由出来，我想出来透透气。”
　　
　　路息不在意地哦了声，低头手指划开屏幕看着什么。
　　
　　迟疑了会，木笙小声斟酌着开口：“那你忙你的，我先……”
　　
　　“什么时候结束？”
　　路息忽然抬头看她。
　　
　　“什么？”木笙想了一下，回答：“大概一点多。”
　　
　　路息嗯了一声，问：“这里蚊子挺多的，找个空教室等吧。”
　　
　　十四中这些年学生越来越少，导致之前的许多教室都被改造成了自习室或者图书室，找一间空着的教室还是很方便的。
　　
　　路息早上起得早，这会有点困，让木笙坐到旁边，随便干什么都行，他补会觉。
　　
　　“你走前叫我一声就行。”
　　男生有些含糊不清的清润声音从臂弯里传来。
　　
　　还把他的手机给了她玩。
　　
　　木笙愣了愣，点头说“好。”
　　
　　少年闭着眼，唇角懒洋洋地翘了下。
　　“谢了，同桌。”
　　
　　教室里背着阴，有些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阳光遮挡了不少，余下送来的清凉的风。
　　
　　以及窗外偶尔树叶被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教室里显得格外静谧。
　　
　　木笙两手捧着他塞过来的手机。
　　
　　屏幕上留有他接触过的体温。
　　
　　屏幕开了锁，似是完全不在意她怎么对待他的手机。
　　
　　木笙低下头，简单地划了两下。
　　
　　里面装着很多游戏，还有很多未点开的新消息。
　　
　　木笙不太会玩游戏，也没有点开他的各种软件，只看了眼时间，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下大概还有多久结束，便将手机轻轻放回了他的手边。
　　
　　少年的指尖干净纤长，指甲修剪的整齐，只是中指侧边的皮肤上有道条长长的些微的凸起。
　　
　　几乎横贯半个中指。
　　很浅淡，以前似乎受过伤。
　　
　　木笙很安静地看着，秀气的眉心不自觉间起了点褶皱。
　　
　　当上午最后一个铃声响过一遍，听到头顶有家长跟学生的脚步声响起，木笙叫醒了路息。
　　
　　“什么点了？”
　　路息坐起身，低着头微眯着眼，抬手揉着眼睛。
　　
　　嗓音带着点鼻音。
　　
　　“差不多结束了。”
　　木笙回，起了身往出走。
　　
　　路息哦了一声，懒洋洋地站起来，双手插兜懒散地跟在后面。
　　
　　路息一出教室就去找洗手间去洗脸清醒了，木笙回教室，一直往上走上三楼。
　　
　　途中步伐有些快，等到教室，看到班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
　　有的家长还和同学在前面跟陶军聊着什么。
　　
　　气氛还算和谐。
　　
　　唐菀正坐在她的座位上，有些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木笙心下稍松口气，走了过去。
　　
　　“妈妈。”
　　唐菀看她一眼，而后起身：“你去哪了现在才回来，走，你舅舅的车在下面等着。”
　　
　　木笙说她还得留在教室打扫卫生。
　　
　　唐菀便没说什么，让她早点回去，然后先走了。
　　
　　等唐菀走后，木笙回到座位，将桌上的试卷整理整齐。
　　
　　连同之前被唐菀翻乱掉的，路息的试卷。
　　
　　男生成绩虽然差，但字迹却意外的漂亮，落笔有种雅致的味道。
　　
　　像是特意练过。
　　
　　木笙不禁又想起之前看到他手指上的伤痕。
　　
　　陶军应对完家长，看了一眼教室里留下的同学，见没什么大事了，便说：“你们字迹桌子收拾整齐，教室卫生大概弄一下就回家。”
　　
　　教室里的人纷纷应了声好。
　　
　　陶军点点头，走了。
　　
　　木笙抬起头，便要放下路息的试卷。
　　
　　“让让让让。”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脚下被沾湿的拖把扫到。
　　
　　木笙被迫向旁边挪了两步，低下头，看到浅色裤子上沾上了几滴脏水。
　　
　　她抬头，而女生则面无表情地拖着地，仿佛在发泄似的。
　　
　　木笙认出来，唐菀之前也“骗”借过她父母的一笔钱，尽管后面在舅舅的出面下唐菀不得已还上了，但女孩还是被她的爸妈给教训了一顿。
　　紧接着女孩就记恨上她了。
　　
　　原本还算朋友的关系也立刻冻结结冰。
　　
　　这回家长会，看到唐菀也来了，再加上对自家女儿成绩差觉得挺丢脸的，又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在同学们面前丢了人。
　　
　　前面有男生恶意地调侃道：“何娟娟，你在那练武术啊？”
　　
　　女孩直起身，故意扬着声地答：“谁让这儿这么脏，跟垃圾场似的，我不得好好清理啊，可有些人就是社会垃圾，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意会的几个男生们纷纷都笑了起来，毫不加掩饰的。
　　
　　木笙低着头，独自站在教室里的一角，握着试卷的指尖有些冰凉。
　　
　　原本安静的教室里也仿佛添了点笑料，周围人全都笑个不停，一个男生甚至走上前，半弯下腰盯着她，表情有些夸张地调侃：“木笙同学，你妈欠了这么多钱，你有打算怎么还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是辍学卖血还是卖……”
　　
　　一个“身”字脱口，忽然一个什么东西隔空飞过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男生“嗷”的一声，抱头扭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男生时，脸上狰狞的表情忽的一收。
　　
　　而周围其他男生也在看到人时，嘻嘻哈哈的笑也都僵到了脸上。
　　
　　木笙缓慢抬眼。
　　
　　看到男生正站在门口，懒散地倚着墙边，他身子高，挡住了门口大片的光，眸光暗暗沉沉的，偏偏唇角勾着点上扬的意味。
　　
　　半晌，下颌抬了抬。
　　
　　语气透着讽刺的冷意。
　　
　　“几个男生欺负一个女生，好玩？”
　　
　　话一落，整个教室里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几个男生全都表情有些尴尬。
　　
　　“她借你们家钱了？”
　　路息却偏偏不放，转头问那几个男生。
　　
　　几个男生对视了眼，道：“也没有，不过……”
　　
　　“那你们这么嚣张干嘛，我还以为你们当资本家了。”
　　路息轻嗤一声。
　　
　　“……”
　　那几个男生脸色都有些涨红，但憋着。
　　
　　路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目光忽然落在那个正准备走的女生身上。
　　
　　那女孩被他看得僵在原地。
　　
　　路息盯着她看了会，忽而淡淡开口：“你们同是女生，能别这么恶毒？”
　　
　　何娟娟感觉脸上瞬间火烧起来，眼睛里胀满了液体。
　　
　　路息没管，接着视线落到木笙身上，一偏头：“不走？”
　　
　　木笙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卷子。
　　
　　她跟着走了几步，忽然折返回去，寻找到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捡起来，然后跟着他跑过去。
　　
　　路息看到，但没说什么。
　　
　　大操场树下。
　　
　　路息倚着树干，低着脑袋滑了几下碎裂的屏幕，偏头看向她，像是有脾气，语气也透着点不虞。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就这么欺负你的？”
　　
　　木笙沉默几秒：“也没怎么欺负……”
　　
　　“非要他们动手才算了？”
　　路息反问。
　　
　　“你不反抗？”
　　从有印象起，他就觉得这个同桌乖的不像话。
　　
　　木笙说：“是我妈妈对……
　　
　　“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难道你妈妈杀人放火了，你为了补偿就去死了？”
　　
　　木笙忽然抬头。
　　
　　“你以为你一次次的妥协他们就能满意？不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没有底线。”
　　
　　少年背后是光，他微弓着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她撂话：“我见不得别人欺负你，所以你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忍，有我，尽管弄回去，让人知道你也有脾气，对不起他们的不是你，所以他们没资格欺负你，懂了吗？”
　　
　　那声音在她耳边轰鸣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接着，心窝某处塌陷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木笙才回神，抬头看着他的，点了下头。
　　
　　路息挺满意，唇角翘了翘，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懒散模样直起了身。
　　
　　“对不起。”
　　木笙又接着说。
　　
　　“跟我道什么歉？”
　　
　　木笙视线落在他手里碎裂的手机上：“你手机……”
　　
　　路息不太在意地扫了眼，说了句“没事”。
　　
　　又顿了一顿，忽然笑了笑，淡声问：“真觉得愧疚，不如注册个联系方式，好联系。”




28.  第28章   “放我家吧，我们一起养。”……

　　有时想联系联系她都不知道去哪。
　　挺麻烦的。
　　
　　谁知,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空气忽然陷入了一丝安静之中。
　　
　　路息微微侧了下额，眼尾轻撩。
　　
　　“同桌。”
　　
　　木笙沉默五六秒后, 问：“为什么一定要有那种，什么话在学校里说就够了, 如果你想问作业，我可以给你写——”
　　
　　话未说完，路息忽的轻轻笑了，说了句行。
　　
　　“这么怕啊。”
　　
　　木笙怔楞地抬头望他。
　　
　　路息若无其事地收了手机, 同样也低额看着她, 唇角倾斜的弧度很帅。
　　稍倾，似乎在叹息, 声音还压着点笑意：“你也太……乖了吧？”
　　
　　周末的事件或多或少地被班里一些人看到, 接着到了周一, 班里的气氛就有些不寻常。
　　
　　首先是那几个欺负过木笙的男生, 周一一整天都没像往常那样闹, 见了路息就怂的不行, 就算去上洗手间也特意绕过教室角落的那一块地方。
　　
　　班里私下里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当众放到台面上问。
　　
　　而原本跟木笙不客气的同学, 那几天里跟她说话也变得刻意礼貌的不行了。
　　
　　陶军还奇怪三班怎么都变乖了不少, 于是欣慰不已。
　　
　　展曲传是一如既往地天真，自习课上悄默默地扫了一圈, 然后探过身子叫路息。
　　
　　“路息路息，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班班风好了不少？”
　　
　　彼时路息正在低头打游戏，慢条斯理地回：“没。”
　　
　　“？”
　　
　　展曲传据理力争：“怎么会没有呢？明明像换了一个班啊，照这样下去，到了高考那天咱们三班肯定会成为一匹绝世黑马！”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 路息没回，手里的游戏倒是操作地飞快。
　　
　　展曲传天真地问：“路息，路息，你为什么不回答，是被我的梦想震撼到了吗？”
　　
　　路息扭头问木笙：“老陶这会走了吗，我想问问他能不能换个座位。”
　　
　　“……”
　　木笙努力忍着笑，摇头悄声：“不知道。”
　　
　　展曲传哭丧着脸，内心呜咽：“路息，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路息撩了撩眼皮，轻嗤一声：“你第一天知道？”
　　
　　下午放学铃打响后，木笙将今天的作业写在一张粉色便利贴上，给了路息。
　　
　　路息歪头扫了眼，字迹清秀漂亮，各科分类整齐，一条一条的十分清晰。然后对她笑：“这么认真啊？”
　　
　　木笙对他点了下头，但又小心地开口：“还是写了比较好，老师们不会找你麻烦。”
　　
　　“行，我写。”路息纵容地哼笑，放了手机，原本打算两袖清风的走，这会倒是照着木笙便利贴上的作业一本本地找了。
　　
　　木笙收回视线，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
　　
　　“同桌。”
　　路息忽然叫住了她，木笙低眼看去，见他眼神玩味地看着他，嘴里说着：“今天我要打疫苗啊，忘了？”
　　
　　木笙记得的。
　　“可是。”木笙想了下，问：“不是明天吗？”
　　
　　“早一天没事。”
　　路息随便说。
　　
　　于是木笙只好陪着路息去附近的社区打疫苗了。
　　
　　在打完狂犬疫苗的时候，路息说了句流血了，还是上次那个男医生听了就要给他按，路息忽然转了下，没让他碰得着，眼巴巴地看向木笙。
　　
　　男医生：“……”
　　
　　木笙没有多想，忙过来伸手帮他按住。
　　
　　在女孩的指尖触碰到纱布的那一刻，男孩的手才缓慢松开放下。
　　
　　在路息的要求下，木笙按了足足十分钟才松开。
　　
　　男医生一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流血症呢！
　　
　　出来之后，路息一手整理着胳膊上的衣服，忽然又叫住了前面背着书包下楼梯的木笙。
　　
　　“木笙。”
　　木笙的脚步一顿，扭头。
　　
　　男生站在台阶上，垂眸盯着她，挺吊儿郎当的开口：“还要看蛋蛋呢，忘了啊？”
　　
　　木笙没忘。
　　
　　这回蛋蛋是要洗澡的。
　　
　　隔了这么多天，蛋蛋身上的伤基本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在医院寄养了这么多天，伙食很不错，适应的很好，不仅毛发变得油光水滑，个头也长大了不少。
　　
　　不过依旧皮的很。
　　
　　蛋蛋还认得木笙，原本在笼子里被忽视用逗猫棒逗着，看到木笙时就站起了身，一边喵呜叫着，边拿新长出毛发的小脑袋蹭着笼子。
　　
　　木笙隔着笼子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她，忍不住轻轻地笑。
　　
　　蛋蛋叫的越发嗲了。
　　
　　路息走过来，看着这一猫一人和谐的画面，吊儿郎当地轻咳了下，出声：“小臭猫。”
　　
　　蛋蛋立刻警惕起来，就冲着路息一顿张牙舞爪。
　　
　　路息笑得挺坏，斜倚在玻璃边，嘴里逗着它：“待会给你洗澡还看你能不能再这么凶。”
　　
　　这可能是蛋蛋打从娘胎出来第一次下水洗澡。
　　
　　护士将蛋蛋从笼子里抱出来，蛋蛋还歪曲着身子喵呜叫着。
　　
　　两个护士将它放到台子上，先给它做了些基础检查。
　　
　　蛋蛋精力旺盛，为避免它中途抓人，护士们给它剪了指甲，脑袋上又戴了保护圈。
　　
　　一系列的检查过后，这才开始下水。
　　
　　上一次路息随口说要给蛋蛋亲自洗澡，护士记得牢牢地，这次就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套工具。
　　
　　木笙有点担心，在他动手前忍不住问：“你可以吗，要不让护士姐姐……”
　　
　　路息很有自信，偏头对她一笑：“你得相信我。”
　　
　　说完还朝她勾勾手指，示意让她过来参观他的高超技术。
　　
　　等蛋蛋刚被护士轻轻放进装满清水的盆里，起初两秒还挺乖的在仰头叫，等路息刚蹲下还没碰到它，蛋蛋忽然如炸起毛般扑腾。
　　
　　掀起的水波弄了路息一身。
　　
　　“……”
　　
　　见证了全程的护士一下没忍住，低头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但出于对客户的尊重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强忍住。
　　
　　路息起初两秒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T恤，然后有些僵硬地扭头看木笙。
　　
　　木笙脸上平静，沉默两秒，转身过去拿一块干净的毛巾替他擦衣服上的水。
　　
　　路息的耳根微微泛起了红，有些磕巴地说：“那猫精力还挺好。”
　　
　　木笙目光微垂，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哦。”
　　这话不仅丝毫没有安慰到男生，反而莫名有种助长的感觉。
　　
　　少年耳根染的更红，半晌，轻啧了一声，嘴角带着点笑地垂下眼去。
　　
　　一个护士忙过来，拿了抽纸要给他擦擦，路息躲了一下，说了句不用。
　　
　　“有她就行。”
　　
　　路息低头示意了下他面前的木笙。
　　
　　女孩双手拿着毛巾，柔柔地在他衣服上擦着。
　　
　　护士有些尴尬又失落地走开。
　　
　　路息全身的神经绷紧了下，待到木笙的手离开才暗暗松口气。
　　
　　不喜欢洗澡的蛋蛋正惊恐地试图往外面窜，被两个护士压着，叫声也显得格外凄厉。
　　
　　一个护士哄着：“蛋蛋乖啊，你身上都臭啦，再不洗都没法见人了。”
　　
　　“喵！”
　　
　　路息觉得刚才丢了脸，这会非要找回场子不可，清理完毕又要上手了。
　　
　　但蛋蛋的精力真不是一般猫，一场澡洗下来，弄得整个房间简直人仰马翻。
　　
　　地上全是水还有泡沫。
　　
　　实在没办法，护士只好让木笙在一旁帮助着，才勉勉强强地做完了全套。
　　
　　稍稍擦干水，护士将叫个不停的蛋蛋放进笼子内放进了烘干箱里。
　　
　　场面才总算消停了下来。
　　
　　护士们开始清理地面。
　　
　　路息最惨，脸上被淋了泡沫不说，一件T恤还被抓抓烂报废了。
　　
　　路息在水池边不停洗着手。
　　
　　说他这辈子没被谁这么对待过，要是个人他真的会发脾气的。
　　
　　木笙拿着一瓶消毒洗手液站在一旁，看着他洗着手，过了一会轻轻开口：“对不起。”
　　
　　路息看她一眼，而后轻甩了甩手，勾唇一记邪笑，低头看她。
　　
　　“知道我为什么不气？”
　　
　　木笙的眼睫颤了一下。
　　
　　听到他明明白白地说：“因为是你的猫。”
　　
　　洗干净也烘干毛的蛋蛋仿佛变了只猫，毛发油亮干净，眼睛圆圆亮亮漂亮的不像话。
　　
　　护士夸道：“小皮猫还是个漂亮的小猫啊。”
　　
　　只不过这会蛋蛋精力消耗太大，窝在笼子里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木笙扭过头，问：“护士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接猫？”
　　
　　护士想了下，回：“再等两天吧，再观察观察它的猫藓情况。”
　　
　　“对了，过两天你们就放国庆假期了吧，到时候可以随便挑个时间过来接猫。”
　　
　　木笙点了下头，说了句谢谢。
　　
　　走出医院之后，路息忽然喊住了木笙。
　　
　　木笙扭头。
　　
　　路息懒淡地看着她问：“到时候你打算把猫寄放哪？”
　　
　　木笙沉吟了下，回：“先放在我家巷口的小卖铺那……”
　　
　　“别放那了，他们又照顾不好。”路息打断她，笑：“放我家吧，我们一起养。”
　　
　　木笙一下愣住。
　　
　　路息向下走了几步，一笑起来，散发着淡淡的眼光与温柔。
　　
　　“就这么说好了，放我家吧。”
　　
　　期中考试过后没几天就是国庆假期，到放假前一天时，全班都燥的不行，连课都没心思好好上了。
　　
　　陶军数学课上到一半，看到底下喧嚣的状况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的：“诶诶诶，都干嘛呢，这还没放假呢一个个心就野了？”
　　
　　班上人依旧躁动的很。
　　
　　“看看人家路息，就算成绩差，但人家就没有放弃，就能坐得住，你们也多学学人家那种境界！”
　　
　　陶军拿路息教育着。
　　
　　此话出，班里人全都看了过去。
　　
　　而被点名的路息正低头看书，书在桌上摆着，被叫到名字才抬了下头，面容就特别的淡定。
　　
　　仿佛一点都不怕被抓包。
　　
　　班里不少人都面面相觑，各个神色复杂，但每一个人敢出声。
　　
　　不久后，班里又恢复了安静。
　　
　　陶军特别的满意，以为他们收到“鼓舞”了，于是欣慰地继续讲课。
　　
　　只有木笙看到他在桌下双手操作游戏的画面，默默地叹气，第一次有种班主任有点天真的感觉。
　　
　　木笙转过头继续听讲。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腿有点酸，下意识要向后滑动椅子，但余光瞥见女孩认真听课的侧脸，右腿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终于挨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几乎整个楼道里都是欢呼声。
　　
　　“放假放假咯——”
　　
　　展曲传一下子蹦了起来，无比期待地喊：“路息，我们有局吗，我整个国庆都有时间呢！”
　　
　　不同于展曲传的兴奋，路息抬头看他一眼，缓慢道：“有你什么事？”
　　
　　“？”
　　
　　施桃看得可通透，一把扯回展曲传，骂道：“你就知道玩，国庆不许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们见面，给我好好在家学习。”
　　
　　展曲传朝路息的方向伸着手：“不——”
　　
　　路息没理，站起身斜靠在墙上打游戏。
　　
　　木笙收拾好书包转身，看到他还没走，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没走？”
　　
　　路息抬头看她一眼，啧了一声，放下手机直起身，垂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还没跟你商量接蛋蛋的时间？”
　　
　　“毕竟这种事，我一个人去不完满。”
　　
　　木笙想了下，小声问他：“那明天上午，你方便吗？”
　　
　　路息点了下头，随意说：“挺方便的。”
　　
　　国庆有七天假，第一天，陈霞云便将唐芙发配过来写作业。
　　
　　还开视频。
　　
　　唐芙经过上次喝酒事件是彻底没了自由，期末考试不考出格好点的成绩是别再想自由了。
　　
　　唐芙很暴躁，但也不得不屈服。
　　
　　于是整个上午都窝在木笙的小房间里在镜头前战战兢兢地写作业。
　　
　　中午镜头总算关了后。
　　
　　得益于早上的超高效率，唐芙白天就把一天要写的作业写完了。
　　
　　木笙写完作业，准备出门去找路息一起去接猫。
　　
　　唐芙正跟朋友聊着天，抬眼看见她在那穿外套便放下手机走过去。
　　
　　“你要出去啊？”
　　木笙拉着卫衣外套拉链的手微微一顿，低着眼回：“嗯，我想去图书馆买书。”
　　
　　唐芙的眼睛微微一亮：“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很累……”
　　“哎没关系，你快跟我妈说，就说你一个人抱不动得我和你一起，快去。”
　　
　　木笙正要说话，唐芙就说：“一百！算在你家欠的钱上行了吧！”
　　
　　木笙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和陈霞云请假的时候，陈霞云不疑有他同意了，并叮嘱她们多买点回来。
　　
　　唐芙很开心，很快就收拾好自己和木笙出门了。
　　但出门后，却并没有往图书馆的方向去，而是径直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木笙发现不对，挣了下：“去哪？”
　　
　　“玩啊，不然我妈能同意我出来？”唐芙一翻白眼，牢牢拉着木笙不撒手，警告：“你也跟我去，不许告诉我妈，否则以后你都别想从我这再减钱了。”
　　
　　木笙被唐芙拉去了她约的小姐妹的局里。
　　
　　在三四站远的一家娱乐中心。
　　
　　木笙坐在灯光闪烁的U型沙发座里，被被前面舞池里的音乐与尖叫声吵的不行，也走不了，桌上的酒味汽水也一口没动，只能在座位里挨着，直到快下午了才终于找到时间偷偷跑出来。
　　
　　总算远离了身后群魔乱舞的之地。
　　
　　街边车辆川流不息。
　　
　　木笙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电话亭，连忙跑了过去，塞了个硬币，回忆着之前从吴志那问的路息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号码过去。
　　
　　第一遍，没响几次就被掐断。
　　木笙没放弃，很快又拨了过去。
　　
　　等到那边接通，木笙赶快说：“是我，我是木笙。”
　　
　　那边于是没动静了。
　　
　　街边是车辆车辆的声音。
　　
　　木笙轻轻咽了下因为奔跑有些干涸的嗓子，接着问：“你还在那吗？”
　　
　　“嗯。”
　　
　　嗓音淡，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
　　
　　木笙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表姐找我玩，我走不开，我不是有意要爽约的。”
　　
　　对面沉沉的呼吸着，耳边像是有风。
　　
　　一颗心逐渐下沉，就在木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
　　
　　“在哪？”




29.  第29章   这是我家的密码，记住了

　　“……什么？”木笙的神情慢吞了两秒, 然后问。
　　
　　“你在哪？”
　　那边的声音依旧冷感，伴随着衣料摩擦声音，像是站起来, 接着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
　　
　　木笙神情有些犹豫：“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不说？”
　　那边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
　　
　　像是他最后一次问。
　　
　　她不说的话，可能会……
　　
　　那边在耐心等着。
　　
　　偶尔一声轻咳。
　　
　　“你感冒了吗？”木笙问。
　　
　　“没, 路边有点凉。”他回。
　　但紧接着就不说话了。
　　
　　还在等她说的地址。
　　
　　木笙迟疑了两秒，还是说了。
　　
　　那边“嗯”了声，接着说：“你回去吧，别喝酒, 也别随便吃别人给的什么, 等你表姐要走你再下来。”
　　
　　说完又是一声闷咳，很轻。
　　
　　那句“你要来接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边就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忙音, 木笙的睫毛垂下来, 几秒过后将话筒放了回去。
　　然后走出电话亭。
　　回舞池那边前去了洗手间。
　　
　　等摸着黑回来时, 唐芙恰好和几个朋友跳完舞回来, 正万般急躁地打着电话。
　　
　　看到她回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你哪去了？说了让你坐这别给我乱跑没听见？”
　　
　　周围有朋友笑着推了下她，示意她别这么暴躁。
　　
　　木笙回她：“我去洗手间了。”
　　
　　唐芙不相信：“你是不是趁机偷偷给我妈打电话告状了？”
　　
　　“没有。”
　　“你没有才怪, 你肯定去打小报告了！”
　　
　　木笙很淡定地看向她：“那你回去后就知道我打没打过。”
　　
　　唐芙噎了一下, 气哼哼地瞪着她，眼角因为醉意发着红。
　　
　　身旁有朋友笑着劝：“哎呦你别对你表妹这么凶啊, 人去趟洗手间都不行了。”
　　
　　唐芙嗤笑了声，拿起桌上的低度数鸡尾酒，大着声说：“那是她该的。”
　　“要是她一不小心被哪个臭男的拐了，我妈还得骂我。”
　　
　　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小了不少，伴着酒水咕嘟下去, 被前面嘈杂的音乐冲散，没有人听得见。
　　
　　唐芙还记着陈霞云的禁足令，不敢多喝，但奈何被小姐妹们带着，就忘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最后下午了快晚上场子总算结束，但唐芙也喝的差不多了，一张脸红得像红虾。
　　
　　有酒保想来过来扶，木笙礼貌拒绝，一声不吭地扶起唐芙往外面走。
　　
　　天边染了一抹暗橘，娱乐中心的外面蹲着几个男人，正百无聊赖地边抽烟一边说话。
　　
　　看到两个女孩出来，尤其是一个扶着另一个醉酒的女孩，眼睛亮了下，禁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嘟嘟——”
　　街口忽然响起两道车笛的声音，木笙随意看过去，发现前面隔着几米停着辆灰色的低盘轿车。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一头蓬松凌乱的发梢下一双漆黑的眼睛隔着玻璃正落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男生打开驾驶座车门朝她走了过来。
　　
　　木笙微微一愣。
　　
　　风微微吹拂。
　　
　　路息没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然后朝她身后那两个男人不冷不热地撂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见路息个高，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有些悻悻地转回走了。
　　
　　“这你表姐？”
　　路息收回了眼，朝她怀里的人扫一眼。
　　
　　木笙点了点头，说：“她和朋友偷偷出来玩，然后喝醉了。”
　　
　　“这种地方‘捡尸’的人比较多，让你表姐以后尽量别喝醉，很危险。”
　　路息说了句。
　　
　　木笙睁睁眼，显然没明白“捡尸”是什么意思。
　　
　　路息偏头笑了下，唇角忽的勾出一道戏谑的弧度：“喝醉没有抵抗力的女孩被坏人捡回去，你说会干什么？”
　　
　　木笙一下子懂了，有些尴尬又严肃地说：“我，我懂了，我会跟她说的。”
　　
　　“我来吧。”
　　喝醉的人沉的不行，木笙扶的吃力，路息干脆接了过来。
　　
　　不过他没碰唐芙多余的地方，只扶着胳膊，弄得整个人也僵硬的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路边打开后座车门将人塞进去，路息让木笙也坐进去。
　　
　　木笙低头看了一圈车内，忍不住扭头：“你一个人开车吗？”
　　
　　他应该还不到十八岁。
　　
　　路息神情挺坦荡，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朝她歪了下脑袋：“我又不经常开，这不要接猫吗，开车拿东西方便点。”
　　
　　见女孩依旧站在车外，神情挺犹豫的，路息笑一笑，他想了下，说：“放心，会好好开车的，不会让你出意外。”
　　
　　木笙避过他的注视，垂眸迟疑几秒，向他报了地址，才俯身坐了进去。
　　
　　路息等她进去后，单手合上和门，然后绕过车头走往驾驶室走。
　　
　　车窗玻璃外，男生头发被吹乱，身上的衣服也被风吹着，勾勒出高高瘦瘦的身形。
　　
　　路息打开驾驶座坐进来，系方向盘，而后抬头朝后面看。
　　
　　女孩低头小心地系好安全带，然后将唐芙的脑袋扶起放到腿上。
　　
　　路息勾着唇收回眼，低下头发动车子时，忽然想起什么来，补了一句：“我开车技术挺不错的，到了年纪就去考驾照了。”
　　
　　木笙抬头看他，正对上后视镜里一双漆黑的带了点微妙的眼睛。
　　动了动唇，轻声说知道了。
　　
　　车尾轰鸣一声，不带任何空气噪音，紧跟着木笙就感觉有一股推力从身后座椅上传来，接着车子往前。
　　
　　路息毕竟是没驾照，走的多是没监控的小路。
　　
　　唐芙闭着眼睛哼唧着，嘴里胡乱说着什么。
　　
　　空气里一股酒味弥漫开。
　　
　　路息伸手开了车窗。
　　
　　所有车窗一起降下，车内的酒味也散了不少。
　　
　　木笙低头拂开唐芙额前汗湿的头发。
　　
　　路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修长的指尖自方向盘上轻点两下，开口，轻斜了下脸：“送完你表姐去接猫？”
　　
　　木笙从窗外将落的天色收回眼，迟疑：“这么晚了，你……”
　　
　　“我没事儿啊。”路息答的快，又补：“我这两天都特别闲。”
　　
　　“我住的地方离医院不算远，一个小时的车程，接回猫就送你回去，保证九点前就送你到家。”
　　
　　“阿姨允许你这么晚回家吗？”路息轻咳一声。
　　
　　木笙从发呆中回神，回：“我回家问问我妈妈。”
　　
　　路息手肘搭着车窗，感受着微凉的风拂过皮肤，一笑：“行。”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木笙家里楼下。
　　
　　唐芙现在这样木笙不敢送她回去，只好先送唐芙到家里醒醒酒再说。
　　
　　路息怕木笙一个人搞不定，帮她扶着，直到到了木笙家门前才松了手转身下了几层。
　　
　　木笙一手扶着唐芙，伸手敲了敲门。
　　
　　没多久，大门从里面打开，唐菀看到唐芙这样子轻吸口气：“怎么回事啊，你俩不是出去买书了吗，怎么喝成这样了？”
　　
　　“她和朋友喝的。”木笙解释道。
　　
　　唐菀没心思听，连忙伸手扶过唐芙朝沙发走去。
　　
　　“你怎么照顾你姐姐的，这要是让你舅妈看到可怎么办。”
　　唐菀一边心疼地看着一边抱怨唠叨着。
　　
　　木笙沉默着不说话，转身去洗手间端了一盆清水过来。
　　
　　“我来吧。”
　　唐菀接过毛巾，吩咐：“去厨房冲杯蜂蜜水过来。”
　　
　　木笙于是转身去了厨房，从头顶的橱柜角落拿出一罐蜂蜜跟水杯，烧了水低头冲蜂蜜水。
　　
　　唐菀接过水杯，小心地扶着唐芙坐起来，温柔哄着：“小芙，来，喝点蜂蜜水啊……”
　　
　　木笙安静的站在一旁看了会，轻轻开口：“妈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大概八点多会回来。”
　　
　　“去吧去吧，别跟你舅舅舅妈说。”
　　
　　唐菀这会没空管其他的，随口说着，叮嘱了句。
　　
　　木笙无声地点了下头，默默离开了客厅。
　　
　　走出来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略微压低的笑声。
　　
　　“总算出来了啊。”
　　
　　木笙立刻转身，看到路息竟大着胆子倚在对面邻居家的门旁墙上打游戏，这会已经收起了手机直起了身子。
　　
　　眼睛往旁边偏了偏。
　　
　　“走？”
　　
　　木笙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了眼，门口里面没有脚步声，唐菀这会应该还在照顾着唐芙。
　　
　　心跳波动的有些快，木笙赶忙屏息点了下头。
　　
　　车停在巷口外面，那围了不少的人。
　　路息随意抬眼看过去，那些人全都立马挪开了眼睛。
　　
　　路息伸手打开副驾驶，木笙没坐，转而走到了后座前面。
　　
　　路息顿了一秒，伸手合上车门，面不改色地替她解锁打开了车门。
　　
　　“谢谢。”
　　木笙小声说，然后俯身坐进去。
　　
　　车驶离开了巷子。
　　
　　七拐八拐地走了些小路，有些颠簸，但总体还好。
　　
　　车厢有些安静。
　　
　　木笙自窗外收回眼，忍不住问：“你怎么对这里的地方这么熟？”
　　
　　好多路她都没有来过，也从不知道。
　　
　　前面的男生手肘搭着车窗，一手随意掌握着方向盘，短促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当然是因为无聊啊。”
　　
　　“毕竟要在这读两年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两年吗。
　　木笙怔楞地抬眼看着前面的男生。
　　
　　半小时后，终于到了宠物医院。
　　
　　蛋蛋基本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护士将笼子提过来的时候，蛋蛋正在里面上蹿下跳地喵喵叫着。
　　
　　护士笑着询问：“需要在这里买点蛋蛋平时要用的东西吗？”
　　
　　路息看了眼木笙，想着在这买方便，于是点头：“买吧。”
　　
　　木笙以为护士只是随便推荐几样，没想到事无巨细，甚至连将来绝育要用的营养罐头都推荐上了。
　　
　　而路息也不怎么思考，一律买最贵的。
　　干脆买了全套。
　　
　　一股浓浓的土壕风。
　　
　　“蛋蛋用不了这么多的，你少买点吧。”木笙实在忍不住，等护士离开去装这些东西的时候，轻扯了扯路息的胳膊。
　　
　　“没事啊。”路息正坐在休息椅上打游戏，低着头不在意地笑笑：“蛋蛋如今也算半个我的猫，得好好养啊。”
　　
　　反正不管怎么劝都不为所动，特别好说话，也特别好宰。
　　
　　从一众护士们笑颜如花的表情中就能看到。
　　
　　最后足足装了三四个袋东西，全部放后备箱里。
　　
　　木笙提着笼子站在一旁等着，路息单手合上后备箱，开锁开车门让她先进去。
　　
　　蛋蛋在后座里隔着笼子喵喵叫着。
　　
　　路息坐了上来，回头看一眼，状似认真地跟它对话：“回家了再让你出来。”
　　
　　蛋蛋又扭身子冲他凶。
　　
　　路息轻嗤了声，转回去的时候撂了句：“小东西脾气真大。”
　　
　　蛋蛋扯着嗓子喵喵叫。
　　
　　木笙有点无奈，低头安抚着蛋蛋。
　　
　　车平稳地开动起来，窗外的风灌进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小区。
　　
　　蛋蛋扯着嗓子叫了一路，车停下路息下车的时候，感觉耳朵都还是懵的。
　　
　　“臭猫你发情了啊。”
　　结果路息刚一下车，蛋蛋就不叫了。
　　
　　“……”
　　
　　“艹。”
　　
　　路息失笑，揉着耳朵到后备箱去拿东西。
　　
　　木笙提着笼子下了车，想伸手帮忙提一个。
　　
　　谁知路息直接一把提起，说了句“不用，你带着猫就行”。
　　
　　男生身高腿长，力气也大，提着袋子的时候隐隐露出的手臂清晰的肌肉线。
　　
　　“那。”
　　路息双手不便，抬了抬下颌示意木笙打开那部电梯。
　　
　　“十六楼。”
　　进了电梯之后，路息又流利地补了句。
　　
　　木笙只好按下数字。
　　
　　到了十六层后，拐过一个弯，就是陆息住的地方。
　　
　　门锁是密码锁。
　　
　　木笙原本打算转身不看的，于是转过身去，她听到了路息将东西放到地上的声音，却没有听见开密码锁的声音。
　　
　　木笙有些奇怪地转过身去，却看到路息没有开锁，而是倚在门边，低着头一脸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客气什么。”
　　
　　路息的声音慢悠悠的，还勾着唇笑了一下。
　　
　　木笙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热，摇了摇头：“没什么。”
　　
　　“781129。”
　　
　　路息忽然嘴里念了一串数字，就这么明明白白又毫不避讳地说给她听：“这是我家的密码，记住了，你是蛋蛋的监护人，欢迎随时来看。”
　　
　　随着他念出声，修长的手指在锁上点几下，接着“咔”的一声，门锁打开。
　　
　　在木笙还在发怔的时候，路息已经提起地上的袋子立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到了她的身上，唇角勾着冲她侧了下脸。
　　
　　“进来。”




30.  第30章   “还是你有办法，换我就不行……

　　路息住的地方, 是一个大平层，进门时头顶光线有些暗，清凉的风呼呼拂过发梢, 屋子里被厚重的窗帘拉着。
　　
　　“啪”一声，身后路息打开了灯。
　　
　　头顶的吊灯灯带应声而亮, 一直延伸到了客厅与卧室。
　　
　　路息从玄关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连包装袋都没撕掉的拖鞋放她脚边：“穿吧。”
　　
　　像是酒店里的那种拖鞋。
　　
　　木笙双腿向后挪了挪，道谢：“谢谢。”
　　
　　路息低眸看她一眼，挑唇，而后轻车熟路地换好了鞋放下东西。
　　
　　他长腿一迈, 走到客厅那边去拉窗帘。
　　
　　“哗——”
　　窗帘拉开之后, 室内的视野亮了不少。
　　
　　木笙对这个房间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大，很空。
　　
　　装饰精美, 但也像精装过后直接住的那种。
　　又像是酒店的那种房间。
　　没有什么烟火气。
　　
　　客厅很大, 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
　　
　　“有点凉, 给你调一下。”路息在墙边的遥控板上按了下, 头顶徐徐吹来的凉风立刻暖了不少。
　　
　　这种温度对男生们来说很舒爽, 但对女孩们就有些冷了。
　　
　　木笙有点惊讶于他的细致。
　　
　　明明看起来是个玩世不恭的少年, 但总能在不经意间留意到很多细节。
　　
　　譬如司机的那杯冰拿铁，上课打游戏时的静音, 以及房间稍凉的温度……
　　
　　他的家里一定是教养很好。
　　
　　木笙这样想着, 心口因为这股微暖的风有些起伏，但又可以忽略心里的其他情绪。
　　
　　蛋蛋还在笼子里扯着嗓子喵喵叫, 似乎不愿意被囚在笼子里面。
　　
　　路息直接在笼子边蹲下来，逗了一会猫之后，忽的抬眼看木笙，歪了下头：“我们把它放出来？”
　　
　　木笙点头，赶忙把猫笼放到地上。
　　
　　路息把笼子打开, 蛋蛋缩在笼子角落弓着背警惕地叫了几声，不出来。
　　
　　为让蛋蛋安心出来，路息和木笙两人往后退了点。
　　
　　直到确定不会有人伤害它之后，才慢吞吞地，试探着从笼子里走出来。
　　
　　四只小肉爪轻轻按着地面，左看看右看看。
　　
　　脊背弓的很紧，似乎是在探寻，一旦发现危险就会迅速钻回去。
　　
　　“胆这么小啊。”
　　路息眼睛盯着它，忍不住勾起唇笑了声。
　　
　　许是感受到人类的鄙视，蛋蛋仰起头极度不满地冲他喵喵叫着。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懂了么？”
　　路息逗着它。
　　
　　蛋蛋听不懂人话，但路息说什么它都不服。
　　是记仇的很了。
　　
　　在路息试图碰它的时候，蛋蛋还扬起爪子试图挠他。
　　
　　好在路息的反应很快，没让它挠到。
　　
　　往木笙的后面挪了挪。
　　
　　木笙蹲在路息的旁边，观察着蛋蛋，伸手摸了摸。
　　
　　蛋蛋一秒钟化作甜心猫，还拿脑袋蹭她软软的手心，叫声嗲的不行。
　　
　　路息哼笑，夸道：“你行。”
　　
　　从医院回来这会还没有喝一滴水，见蛋蛋一直在舔她掌心，木笙眨了下眼睛，扭头小声问路息：“这里有清水吗，蛋蛋有可能渴了。”
　　
　　路息视线下移，落在她脸上，这才想起来在医院时护士叮嘱的那些了。
　　
　　于是缓慢点头：“有，等等啊。”他说着，立马起身去厨房了。
　　
　　木笙起身去袋子里拿给蛋蛋买的饮水机。
　　
　　蛋蛋还属于幼猫，暂时不能喝奶，木笙拿零件出来，根据说明书上的步骤开始安装。
　　
　　“我来吧。”路息拿了两瓶水走过来，放下，接过她手里的零件。
　　不容拒绝的。
　　
　　木笙只好蹲在一边研究另一个自动投喂器，以及待会蛋蛋要吃什么。
　　
　　不得不说路息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没一会功夫就装好了，然后拧开水瓶将水倒了进去。
　　
　　插上电之后，机器开始运转，水流从上面的小喷头里面汩汩地往外流。
　　
　　木笙眼睛不禁亮了一亮。  “还挺好看。”
　　路息看着她笑了一声，而后目光才落下到木笙身旁咬着袋子在地上打滚的蛋蛋，出声：“小臭猫，来喝水。”
　　
　　蛋蛋还真渴了，小舌头在水面上不停动着。
　　
　　趁它喝水的时候，路息已经装好了另一个自动投喂器，木笙研究着，兑了点幼猫粮进去。
　　
　　蛋蛋又熟门熟路地吃起来。
　　
　　木笙跟路息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
　　
　　木笙怕它噎着，时不时地轻拨两下。
　　
　　窗外金灿灿的夕阳照进来，照在女孩的身上，跳跃进她的眼睛里，眸中瞳孔也因此变成浅褐色的，里面漾着温柔的光晕。
　　
　　路息侧头看这，可能是注视的太久，木笙扭头看了过来。
　　
　　路息迅速别开脸，忽的低咳一声。
　　
　　木笙看他摸不到猫，有点可怜巴巴，于是细声道：“你要不要也喂喂它？”
　　
　　“啊？”
　　路息转回头，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于是悠悠说了句：“不用。”
　　
　　“你喂就等于我喂了。”
　　
　　木笙哦了声，转回头来。
　　
　　“我一朋友养的那只西施熊吃饭的时候跟蛋蛋挺像的，一样蠢。”
　　
　　过了会，路息忽然看着蛋蛋说了句，还笑了声。
　　
　　木笙拨食的动作一顿，有些怔楞地扭头去看他。
　　
　　而路息也因为自己的“妄言”受到了代价——
　　
　　蛋蛋原本正吃着，忽然跳过来就把嘴里的猫粮吐出来到了他的衣服上。
　　
　　路息：“……”操！
　　
　　最后，路息是回房间换了一件新的T恤才出来。
　　
　　而蛋蛋依旧撅着屁屁背对着他挑衅地吃着猫粮。
　　
　　快到晚上八点，木笙得回家了，路息送她，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叮嘱路息：“你们两个，要和谐相处啊。”
　　
　　“放心。”
　　路息在车上笑，笑完后正儿八经地看着木笙说：“我能跟一猫计较吗，况且也算半个我的猫。”
　　
　　听他这样说，木笙心里放心了些，点点头就准备下车。
　　
　　“木笙。”
　　手刚握上门把，路息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喊住她。
　　
　　木笙扭头看他，对上那双黑漆的眼睛，他问道：“你明天还来吗，我怕蛋蛋一下子看不到你不适应。”
　　
　　木笙迟疑了下，说：“有机会就来。”
　　
　　路息偏偏跟她已经答应了似的，笑起来，说了句：“那我明天中午过来接你。”
　　
　　木笙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回到家，空气里飘着一股酒味，但唐芙已经不见了。
　　
　　木笙转转头，以为她在自己的房间。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唐菀说了句：“被你舅妈接走了，估计回去又是一顿臭骂。”
　　
　　木笙默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天，唐芙醒了之后，果然舅妈一家闹得天翻地覆。
　　这回陈霞云是真拿了鸡毛掸子要揍唐芙，唐卿一个人还拦不住，周围邻居也来劝，唐菀一大早就带木笙也过去劝架。
　　
　　尽管有唐卿等人拉着，唐芙身上还是挨了几下。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哭，就躲在唐卿身后一步都不敢走。
　　
　　陈霞云还被众人拦着。
　　
　　陈霞云气得高声放狠话：“高考前你都别想再拿回手机了，以后你表妹替你请假都不行。”
　　
　　唐芙垮了脸，愤愤地瞪木笙，意思她那时候不拦着点自己。
　　
　　等事情差不多结束，都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唐菀也精疲力尽的不行，看没什么事才带着木笙离开。
　　
　　日头照着。
　　
　　回家路上，唐菀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给了木笙几块，让她中午随便买点吃的，她要去办个事。
　　
　　木笙看着唐菀坐进车子里扬长而去，估摸了下时间，打算吃完午饭再联系路息，收回眼正欲转身，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带着笑的声音。
　　
　　“这么巧。”
　　
　　木笙脚步一顿，扭过头，看到来人时眼睛微微睁大。
　　“你怎么在这？”
　　
　　路息穿着T恤短裤，干净蓬松的头发，露在外面的小腿线条漂亮流利，看着很是清爽的模样，双手踹着兜，漆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笑得懒洋洋的。
　　
　　“无聊啊，没怎么睡着，我不到七点就醒了。”
　　
　　在木笙澄净双眸的注视下，路息才偏过头，轻咳一声，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蛋蛋太能闹，弄得我都失眠了。”
　　
　　蛋蛋是真的很记仇，在木笙在时乖巧的不行，等木笙一离开就原形毕露了。
　　
　　小家伙跳不上太高的地方，暂时霍霍不了，但较低的地方就遭殃了。
　　
　　于是路息一整夜都能听到时不时有东西落地发出的“咚咚”声。
　　
　　还不敢关上门，生怕猫一不小心哪出意外，等他实在受不了去抓的时候又立马躲进沙发底下不出来。
　　
　　于是路息一整夜都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
　　
　　木笙知道后惊讶，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它会……要不先把它放笼子里养几天吧。”
　　
　　“不用。”路息又笑，回她：“那不就禁锢蛋蛋自由的灵魂了吗，那多不好，你教育教育它就行。”
　　
　　路息在某些事情上又纵容的厉害。
　　
　　路息这回没有再开车了，而是叫了辆车停在路边，坐上来后，路息忽然问她：“你吃饭没？”
　　
　　木笙摇头：“没有，我打算……”
　　
　　“我也没吃。”路息接话很快，又立马改变了注意，对前面的师傅说：“师傅，去附近的唐新记。”
　　
　　“我们先去吃饭。”
　　路息就这么直接安排好了一切。
　　
　　唐新记是木笙家附近新开的一家连锁饭店，招牌就是猪骨煲，他们去的时候人不多，路息直接要了一个包厢。
　　然后点了很多东西。
　　
　　就在他还要点时，木笙忍不住提醒：“够了吧，我们两个吃不了太多的。”
　　
　　路息抬头看她一眼，吊儿郎当地笑了下，放下腿说了句行，但还是再点了两份甜品香芋饭。
　　
　　这家店上菜很快，不一会服务员就把菜都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
　　
　　“您二位的菜已经全部上齐，祝用餐愉快。”
　　等服务员都出去后。
　　
　　路息看一眼对面的木笙，没说话，忽然起身走到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嘴里还煞有介事地轻声嚷了句：“风口有点冷。”
　　
　　不过木笙在用水冲洗碗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路息刚坐下没多久，木笙便将冲干净的碗筷轻轻摆到他面前。
　　
　　很自然，很有礼貌。
　　
　　路息神情愣了一下。
　　
　　而后，眼中似乎闪过一抹什么，有些流光溢彩。
　　
　　垂眸盯着那沾着水珠的碗筷，须臾后勾唇轻轻笑了笑。
　　
　　“谢了啊。”
　　
　　奶白色的猪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路息吃着，偶尔偏头看一看她。
　　
　　木笙对这目光实在是忽视不了，忍不住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这好像终于问到路息的点上了，他笑了声，观察她一会，忽的开了口。
　　
　　“有个事一直忘了问，这会想问问你。”
　　
　　木笙神情有些懵懂：“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他扬着唇的弧度很好看，掺杂着点戏谑的眼神扎扎实实地落在她的脸上，撩人的要命。
　　
　　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一下，木笙掌心出了点汗，而后神情平静地开口：“之前为了找我表姐，找吴志问的。”
　　
　　“……”
　　
　　路息拖长着音调“啊”了声，不知是失望还是怎么，没说，将面前的香芋饭推了推：“很好吃，你尝尝。”
　　
　　木笙哦了一声，低下头拿起勺子。
　　
　　饭后，路息带着木笙到了公寓。
　　
　　果然蛋蛋把整个公寓弄的很乱。
　　
　　原本整洁的像是酒店般的客厅地上是散落的抱枕，水渍，猫粮以及水果盘。
　　
　　而“罪魁祸首”这会正瘫在地毯上咬着地毯上的毛。
　　
　　木笙不禁轻吸口气。
　　
　　转头不赞同地看看他：“你怎么能这么纵容它。”
　　
　　路息无辜的目光看着她。
　　
　　木笙只好走了进去。
　　
　　而原本玩的正欢的蛋蛋看到木笙过来，立马起了身跑过来跟她撒娇。
　　
　　木笙没心软，轻皱着眉蹲到地上教育着它。
　　
　　蛋蛋蹲坐在地上，偶尔喵两声，到后面小脑袋耷拉下去。
　　
　　似乎真的听懂了话。
　　
　　路息双手揣兜斜倚在身后的沙发上，看着这有趣的一幕，舌尖抵了抵，心里挺爽，须臾后轻笑出声。
　　
　　吹捧着她。
　　
　　“还是你有办法，换我就不行了。”




31.  第31章   “今天跟蛋蛋见不到你了。”……

　　蛋蛋后面乖的不行。
　　
　　木笙去哪里都翘着尾巴跟着, 仰头冲着她喵喵叫，像是生怕她会不要它了。
　　
　　路息在旁边看得爽死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见木笙低头清理地上的东西, 于是说了句：“你别管了，我一会找家政过来。”
　　
　　这么点事还找家政干什么。
　　
　　浪费钱。
　　
　　木笙没说, 心里小声吐槽。
　　
　　路息笑着摇下头，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顺手拿了瓶牛奶给木笙。
　　
　　“我不喝，谢谢。”
　　
　　木笙拒绝, 她得清理蛋蛋留下来的祸害现场。
　　
　　有粮就是爹, 蛋蛋仰头盯着路息手里的那瓶牛奶看。
　　
　　路息垂眸看了看，挺坏的挑挑眉, 而后堂而皇之地将那瓶牛奶放在了茶几上。
　　
　　逗着它：“叫声爸爸就给你。”
　　
　　……蛋蛋够不到。
　　
　　这个可恶的人类。
　　
　　蛋蛋果断扭头就走, 去找木笙了。
　　
　　还尾巴翘的高高的, 拿屁股对着他。
　　
　　路息气笑了。
　　
　　喝了几口, 见木笙还在忙, 索性放下可乐走过去帮忙。
　　
　　木笙捡起地上的水果放进篮子里刚起身, 就被一双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
　　
　　木笙看了眼地上一地狼藉，仰头问他：“这里有拖把吗？”
　　
　　路息盯着她清透纯净的眼睛看了一会, 才回忆起家里到底有没有这类东西。
　　
　　他语气透着不确定：“可能有吧, 你等我找找。”
　　
　　最后，是在杂物间底下的柜子里找到的。
　　
　　拖把跟水桶。
　　全新的, 外面还封着塑料。 
　　旁边是同样新的扫帚等清理工具。
　　
　　一看就是平时没用过。
　　
　　“……”
　　
　　空气静了两秒，路息轻咳一声，解释：“每次都家政阿姨过来，她自己带工具。”
　　潜台词也就是，这位大少爷根本就自己没手打扫过。
　　
　　木笙默默无言, 只问：“我可以用一下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
　　
　　路息还亲自动手拿出来两三下拆了包装，顿了一顿，忽然转头眼神认真地垂眼看她：“要不你说我来干。”
　　
　　木笙看看他，点头答应。
　　
　　路息挺有洁癖的，还翻出了手套跟消毒液，做足了架势。
　　
　　木笙看得想笑。
　　
　　虽然动作看上去挺笨拙，但他学习能力意外的好，加之有洁癖这个小习惯，木笙仔细看着，发觉他清扫的似乎比之前还干净。
　　
　　很有潜力。
　　
　　有木笙在，蛋蛋不敢撒野，乖乖地窝在木笙脚边，尾巴缠着她的脚踝。
　　
　　木笙低头用指尖轻轻挠挠它的下巴，蛋蛋顿时眯起眼享受地喵喵着。
　　
　　路息用纸巾擦干地上最后一点水之后，扭过头，看到木笙单手托着下巴坐在一旁，脚边有猫在撒着娇。
　　
　　阳光照得他们似乎在发着光。
　　暖融融的。
　　
　　木笙的唇边带着浅笑，目光温柔极了。
　　
　　路息的心头像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下，他垂了垂眼，稍稍克制了一下，而后将抹布丢到了垃圾桶。
　　
　　这声音引来木笙的注意，木笙扭过头，对上一双漆黑的，带着笑的眼眸，冲她挑挑眉头。
　　
　　“我做完了。”
　　
　　木笙立刻站起来，随便扫了眼，感觉地板似乎都在发光。
　　
　　“怎么样，干不干净？”
　　路息挺得意，邀功似的问着。
　　
　　木笙忍着笑，收回眼看他：“还不错。”
　　
　　路息看着她，笑得就更好看了。
　　
　　后面两人一块装了昨晚没来得及装的幼猫架，小狮子坐骑的模样，特别可爱。
　　
　　靠近阳台那边的落地窗前空间大，摆一个在那瞬间有种将整个空间都点亮的感觉。
　　
　　“回头要再买两个，感觉摆一个还不够。”路息挺满意的，低头看一眼木笙。
　　
　　中午一过，木笙怕唐菀提前回来，就要走了。
　　
　　路息愣了下，几秒过后说：“我送你”。
　　
　　临走前，木笙怕蛋蛋又忘记教训，于是又蹲下来叮嘱了蛋蛋好几遍。
　　
　　路息心里得意，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这几天里多亏了木笙叮嘱，蛋蛋短暂收敛了不少，至少愿意让路息睡到天亮了。
　　
　　当然也少不了这些天里路息天天中午那会就来接她的原因。
　　
　　有时候木笙也会把作业带来这边写，蛋蛋和路息一猫一狗两个在她的边上吵架，偶尔路息被朋友喊去房间里打联机游戏，蛋蛋就会窝在她脚边睡觉，自娱自乐。
　　
　　假期因此过得很快。
　　
　　这天中午，木笙写着最后一份数学试卷，卡在了一道拓展题目上，运算过程足足写满了一页草稿纸也没有解出来。
　　
　　对面的路息正拿逗猫棒逗着蛋蛋，蛋蛋小短腿掏不到，每次刚跳起没多久就摔回地毯，弄的路息笑的不停。
　　
　　木笙抬头看眼时间，快到她要回去的时间了。
　　
　　窗外的天气有点阴，像是下雨的征兆。
　　
　　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也带着点凉。
　　
　　察觉到女孩心情略微有些变化，路息偏过头来，问：“怎么了？哪不会？”
　　
　　木笙收回眼，没在意地笑起来摇摇头，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木笙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路息有点迟钝地哦了一声，拿在手里正悬在外卖页面的手指无声地退出，放下逗猫棒起身。
　　
　　一手插进兜中：“送你回去。”
　　
　　路息还穿着薄薄的T恤与短裤，清清凉凉的。
　　
　　木笙迟疑道：“你不冷吗？”
　　
　　快要下雨了。
　　
　　路息低头扫了一眼，不在意的模样：“没事啊，走吧。”
　　
　　木笙只好不说什么了，点点头，转过身去。
　　
　　外面吹着风，路息叫了辆车，直接要送木笙到家。
　　
　　车上，路息看着窗外，偶尔偏头轻咳一声。
　　
　　下车前，路息叫住了她，隔着车窗笑着问她：“明天中午你没什么事吧？”
　　
　　木笙摇头。
　　
　　“行，知道了。”
　　他指的是明天中午那会接她去看猫。
　　
　　木笙本来想说他把猫照顾的很好，她不用天天去看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车窗便升了起来，接着出租车便驶离了原地。
　　
　　在离开前，木笙看到车窗里的路息低着脑袋，偏头咳一声，然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着什么。
　　
　　天边云更加浓，木笙看了眼天色，转身回家去。
　　
　　当天深夜，天色在浓云堆积过后终于承受不住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木笙睡之前看了下窗外，暗黄灯下雨珠不断，闪烁着晶莹的光。
　　
　　脑海里想起晚上那会看过的天气预报。
　　
　　明天，中雨转小雨。
　　
　　第二天木笙醒来后，窗外依旧响着雨声。
　　
　　洗漱过后，木笙在吃早饭的时候，偶尔无意识地抬眼去看窗外的雨，有些发呆。
　　
　　唐菀发觉不对劲，问她：“看什么呢？”
　　
　　木笙回了神，忙摇摇了摇头：“没什么妈妈。”
　　
　　然后低下头吃早饭。
　　
　　唐菀没在意，喝完豆浆催她也快点吃，然后起身去客厅那边拿起手机去看。
　　
　　木笙喝掉杯子里的豆浆，又将剩余的油条快速吃完，便起身收拾餐桌，然后回了房间。
　　
　　唐菀今天似乎没有出门的意思，到了快中午时，木笙写着英语作业的笔慢慢停下，见窗外雨声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放下笔起身去外面厨房里接杯水。
　　
　　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没有人接。
　　
　　木笙放下电话，去厨房接水。
　　
　　木笙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到唐菀睡着了，电视剧还仍开着。
　　
　　于是走过去，拿起沙发角落的小毯子过去轻轻盖到唐菀身上。
　　
　　但这一动作却惊醒了唐菀，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有新的消息，于是哑着嗓音问：“饿不饿，妈妈订外卖。”
　　
　　木笙说：“妈妈我做吧，你想吃什么吗？”
　　
　　“算啦，妈妈现在挺饿，你做完得多久了。”
　　唐菀说着，订了楼下一个小餐馆的外卖。
　　
　　不到半小时，外卖便送到了。
　　
　　木笙低头拆开包装，分装好。
　　
　　唐菀懒洋洋地过来坐下来吃。
　　
　　快到中午，心里某种一直无声发酵着的情绪开始不断放大。
　　
　　见女儿不时看看客厅里的电视，唐菀皱了下眉：“看什么呢，好好吃饭。”
　　
　　木笙目光自电视右上角的时间收回眼，低下头安静吃饭。
　　
　　吃完后，木笙在厨房里洗碗，唐菀在外面喊了句：“笙笙，你同学家长来的电话。”
　　
　　木笙有一瞬呆楞，洗碗的手顿了顿，才放下手套走了出来。
　　
　　唐菀将电话放到桌上，不在意地按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木笙拿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迟疑了两秒，轻声开口。
　　
　　“你好？”
　　
　　“呀，女孩儿来了，小伙子给你。”
　　电话里先是一个中年女人洪亮的声音，接着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便换了一个人。
　　
　　“木笙。”
　　
　　嗓音里含着点低哑的鼻音，懒懒的。
　　
　　木笙有些讷讷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号码？”
　　
　　那边笑了一下，接着轻咳一声，拖着音懒笑着开口：“当然是跟你一样，问吴志的啊。”
　　
　　木笙的心跟着一紧，问：“你怎么了？”
　　
　　“没啊，有点小感冒。”
　　
　　路息随意地回着，那边隐约响起收银机发出的“滴滴”声，还有中年女人问他要不要袋子的声音。
　　
　　“……跟你说个事啊。”路息接着开口，嗓子很不舒服的样子，尽量长话短说，声音压得很低很温和：“我有点难受，接不了你了，改天补上。”
　　
　　“没关系。”
　　
　　木笙想他可能是昨天着凉导致的，忍不住问：“你现在不在家吗？”
　　
　　那边正要推门发出的“吱呀”一声忽然停下。
　　
　　她听到那边的人回：“嗯，来药店买点药，再来买点吃的。”
　　
　　“你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木笙有些讷讷地开口。
　　
　　听到那边忽的轻笑一声。
　　两三秒后，他开口：“应该没事，懒得去。”
　　
　　“好了，我挂了，雨太大了。”
　　
　　路息说着顿了一下，接着低低地啧了声。
　　挺可惜的样子。
　　
　　“今天跟蛋蛋见不到你了。”
　　
　　不知他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木笙的脸颊莫名滚烫。
　　
　　她挂了电话后，唐菀随口问了句：“谁啊？”
　　
　　“我同学她感冒了，她妈妈，问作业。”
　　
　　木笙胡乱编了一个借口有些磕巴地解释。
　　
　　好在唐菀没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看着电视。
　　
　　木笙心里暗松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依旧静不下来，木笙强迫自己写了会作业，脑海里还是不可控制地回想着刚刚的对话。
　　
　　听他的声音好像感冒有些严重。
　　
　　他会买药吗。
　　
　　吃了会就好吗。
　　
　　木笙的眼睫垂了垂，握紧手中的笔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
　　
　　“笙笙，妈妈出去买点东西，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
　　
　　客厅里忽然传来唐菀提高的声音。
　　
　　木笙指尖颤了一下，扭过头，动了动口：“妈妈，记得拿伞。”
　　
　　“知道了。”
　　不一会，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木笙回过头，又强迫自己专心学习。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边轰的一声雷响，木笙合上试卷，看了眼桌边的小电子时钟。
　　
　　下午四点多了。
　　
　　雨声还是很大。
　　
　　写完作业后，木笙脑海里有些放空，又有些发呆。
　　
　　不经意就想起了某些事情。
　　
　　不知道他现在好点了没有。
　　
　　想起他连打扫也要人教的样子，木笙的心就莫名的紧了紧。
　　
　　他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还有蛋蛋。
　　
　　心里某个冲动的情绪越来越大，快要跳出来，木笙深呼吸了下，几秒之后，忽然起身。
　　
　　木笙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拿了几本书装进书包，然后拿了把伞出了门。
　　
　　外面雨夹着风，斜斜地吹着，有些冷，木笙撑着伞走到路口，站了几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坐进去后，报了路息住址的地方。
　　
　　“小姑娘大雨天的一个人出去啊。”
　　司机开着车边攀谈着。
　　
　　木笙拿纸巾轻拭掉腿上的水，动了动口，有些僵硬地点头。
　　
　　平时半小时的路因为下雨加堵车走了四十多分钟。
　　
　　木笙付了钱，背着书包撑着伞下车，便朝小区里走去。
　　
　　许是路息前两天的时候打过招呼，又或者门口保安这段时间已经认得木笙了，没拦她就让她进去了。
　　
　　木笙撑着伞走到一栋楼下，踌躇了会，纠结起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睡觉，按门铃会不会吵醒他……
　　
　　好在没一会有住户从里面出来，看到门快要重新合上，木笙想也没想，赶忙收了伞走进去。
　　
　　按了十六楼的电梯，很快就到了。
　　
　　木笙走到门口，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按了门铃。
　　
　　几分钟后，门终于从里面开了。
　　
　　面前的男生穿着件薄薄的兜帽卫衣，灰色运动长裤，衣服有些褶皱，像是直接就这么睡了，头发乱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倦淡的神情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在看到她时，神情明显意外了下。
　　
　　“你怎么来了？”
　　
　　嗓音很哑。
　　
　　身后光线很暗，传来一两声猫叫。
　　
　　木笙抓紧了伞柄，喃喃：“我，我来看看你。”
　　
　　路息漆黑如墨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半晌，缓缓笑了下，握着门把的手松了开，人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32.  第32章   病态中的路息眼神有种莫名的……

　　木笙的衣服有些湿, 身上还沾着潮气，进来后先换妥协，手中滴着水的伞有些不知该往哪放。
　　
　　路息双手插兜, 懒散地靠着身后的墙，笑了下说：“随便放吧, 没事。”
　　
　　木笙迟疑两秒，还是立在玄关处的地毯旁。
　　
　　而后抬起头。
　　
　　房间内窗帘拉着，只有阳台那一角落开着，蛋蛋正在那玩耍, 看到木笙来跳下猫爬架跑了过来。
　　
　　“我有点困, 你和蛋蛋玩，我睡会就过来。”
　　
　　路息这半天嗓子哑的厉害, 低头闷咳一声, 强撑着说完一句便拖着身子转了身。
　　
　　木笙有点担心, 跟了过去。
　　
　　这才发现他房间里温度很低, 路息几乎是跌到在床上的。
　　
　　木笙心里一跳, 匆忙去扶住路息, 伸手往他额头上探。
　　
　　有些烫。
　　
　　“你发烧了。”
　　
　　木笙的心一紧，问：“路息, 你家里有退烧药吗？”
　　
　　少女柔软微凉的手心贴在他的额上, 有一瞬间的降温，路息低声喟叹, 精神强行打起来点，趴在床边掀开眼皮看看她，闷声开口：“可能没买，电视柜，还是储物房里你找找, 我不知道那些他们平时放哪。”
　　
　　他指的是那些钟点工们。
　　
　　路息平日里都是随便叫的，这会这个钟点工将东西放到这边，可能下回就被放到另一个地方了。
　　
　　这些东西他也懒得去记。
　　
　　加上这里路息只把它当成是个睡觉的地方，根本没去特意留意。
　　
　　木笙弄不动他，只好先扯出来点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转身去客厅。
　　
　　蛋蛋一直翘着尾巴跟着她。
　　
　　木笙先环视了圈，看到餐厅桌上放着的药袋，于是忙跑过去翻了翻。
　　
　　只有几包常见的感冒冲剂，没有其他退烧药。
　　
　　于是又去了客厅下面的柜子里找了找。
　　
　　最中间的柜子里有个药箱，里面感冒药挺充足，还有一个温度计。
　　
　　木笙干脆将药箱拿起来，去厨房找了杯子烧热水。
　　
　　等热水烧好后，木笙端着水回到了路息的房间。
　　
　　路息这会趴在床上已经是有些迷糊的状态，木笙把药箱放到床边，按照平日里唐菀感冒时吃的，取了几粒药。
　　
　　她伸手试探着拍了拍路息的手臂。
　　
　　“路息，路息……”
　　
　　少女轻柔地嗓音让路息勉强回了几分精神，他睁开眼，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张朦胧的小脸。
　　
　　“我找到药了，你能起来喝点吗？”
　　
　　木笙说着，看到他撑坐起来，赶忙吹了吹热水，把药给了他。
　　
　　男生抬起掌心接住，低头乖乖吞咽下去，然后接过水杯。
　　
　　低着的脖颈沁着薄薄的汗。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
　　
　　他现在力道虚着，握着水杯的手指都有些颤。
　　
　　木笙只好托住，看着他张开口，热水滑进口中。
　　
　　过了一两秒，路息又偏头，木笙就把水杯重新放回去。
　　
　　路息喝完后就支撑不住要倒下去。
　　
　　木笙连忙扶好他，让他躺好别歪，接着盖好被子。
　　
　　掖好。
　　
　　不让一丝凉风透进去。
　　
　　路息缓缓眨着眼睫，看着她问了句：“你要走了吗？”
　　
　　木笙一愣，然后开口：“我不走，等你退烧了再走，你好好睡一觉吧。”
　　
　　听了这话的路息像是吃了蜜糖的蜂蜜，苍白的面颊上扯出一抹轻轻浅浅的透着点满足的笑来，说了句：“你忘放书包了。”
　　
　　木笙怔楞，扭回头，才发现自己还背着书包。
　　
　　书包后面有些湿，于是轻轻脱下放到了地板上。
　　
　　再回头，看到路息已经没力气再说话闭上了眼。
　　
　　陷入了睡眠。
　　
　　木笙暂时松一口气。
　　
　　她在房间内的转椅上坐下，打开书包翻出本书。
　　
　　蛋蛋在她的脚边喵叫着。
　　
　　木笙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它别出声，然后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蛋蛋发出一声享受的呼噜声，而后便趴下盘到她脚边。
　　
　　静心看了会书后，忽的想到什么，放下书起身轻轻出了厨房。
　　
　　蛋蛋也立马起身，喵的一声跟了上去。
　　
　　木笙在路息家里的厨房找了找，发现冰箱里塞满了水果跟饮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木笙有点发愁，想了想，拿了伞跑去楼下。
　　
　　这种小区周边的设施都很完备，一出门不远处就有大型超市，木笙撑着伞冒着雨进了超市，买了点蔬菜跟米。
　　
　　回来后，木笙犹豫了下，按了密码进入。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路息还睡着，木笙拿着东西走到厨房里，开火烧水。
　　
　　木笙煮了稀饭，给里面加了点蔬菜，没有放多余的调料，很清淡。
　　
　　煮好之后，木笙见路息还睡着，就没打扰，把粥温着，想着等他醒了再吃。
　　
　　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边看书边观察情况。
　　
　　窗外雨声不断，房间内拉着窗帘，静静的，莫名有种安宁的意味。
　　
　　路息是六点多才醒的。
　　
　　醒来时房间昏暗，客厅里却亮着光。
　　
　　木笙正趴在客厅里看着书，头顶忽然感到有团温热的气息落下，接着响起一个略微哑的，带着笑意的笑声。
　　
　　“看什么呢？”
　　
　　木笙立马抬头，只见路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微微低着头，凌乱头发下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书。
　　
　　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
　　
　　木笙站了起来，看着他这样：“你怎么起来了，你舒服点了吗？”
　　
　　路息的脸依旧白，衬得那张脸五官愈发深刻，抬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殷红的唇角翘了翘，看起来莫名有些可爱，懒洋洋地回她：“好多了，谢谢你的药。”
　　
　　“那是你的药啊。”木笙回他。
　　
　　路息笑笑，问她：“你饿不饿，我去洗个澡然后带你出去吃饭。”
　　
　　他身上出了汗，这会黏的很，受不了，正要转身，木笙赶紧喊住他：“先等等。”
　　
　　路息扭头看她。
　　
　　木笙说：“你还感冒着，先别洗澡，容易受凉。”
　　
　　“有点黏啊可是。”
　　
　　路息说着，伸手扯了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漆黑的眼睛又重新看向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
　　
　　“你会感冒的，忍一忍好不好？”木笙怕他坚持，赶忙转移话题：“你饿了吗，我煮了点粥蔬菜粥你想喝吗？”
　　
　　路息没说话，先是看了她一会，而后才缓慢开口：“你煮了粥？”
　　
　　“嗯。”木笙点头：“煮好了，这会在炉子里温着。”
　　
　　路息转头看向厨房，两三秒后，笑了下：“好啊。”
　　
　　蔬菜粥煮的很软烂。
　　
　　糯糯的，温温的，也不烫，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吞咽，吃在嘴里还泛着浓浓的米香。
　　
　　“还行吗？”
　　
　　木笙坐在对面，不禁问。
　　
　　唇齿间有糯糯的米香在蔓延开，路息捏着勺子轻笑了声，眼神懒懒的又带点戏谑，勺子轻轻敲了下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同桌还这么全能啊。”
　　
　　木笙知道他精神又回来了，没多说让他继续调侃，低下头喝粥。
　　
　　路息将一整碗粥都喝光了，看样子精神是好了不少，木笙有点不放心，让他量了下体温。
　　
　　路息倒是听话，抬了下手将温度计夹进腋下。
　　
　　他身体还有些虚，衣领有些敞，抬起的时候另一侧衣领滑到了肩，露出一截白皙的肤色。
　　
　　可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可能是真没什么力气去管。
　　
　　木笙默默移开眼，脸颊微热。
　　
　　“好了。”
　　
　　等听到这句话，木笙转回眼去，低头去看温度计。
　　
　　36.7度。
　　
　　还算正常。
　　
　　木笙松了口气，说：“你再躺会，出出汗应该就能好了。”
　　
　　路息哦了声，掀开被子躺进去。
　　
　　不过这回许是来了精神，没有立刻闭上眼。
　　
　　木笙见他差不多了，今晚再睡一觉明天应该就会好很多，于是贮备收拾东西。
　　
　　路息偏头看她：“你要走了？”
　　
　　木笙回身，说：“嗯，时间不早了。”
　　
　　“那我送你。”
　　
　　路息又掀开被子下了床。
　　
　　木笙吓了跳，赶忙要拦他：“你睡着吧，你感冒还没好，我自己……”
　　
　　“没事。”路息做什么都说一不二很有效率的那种，说送她就送她了，直接起身进了衣帽间去找衣服。
　　
　　木笙在原地站着，有点仓惶。
　　
　　路息的动作很快，他换了一件更厚一些黑色外套，拿了把伞出来，脸色依旧不太好，但还是朝她偏了偏脑袋：“走吧。”
　　
　　木笙背起书包，跟到他身后。
　　
　　蛋蛋以为他俩要出去玩，在木笙开门的时候便跳下了猫爬架，跑过来喵喵地仰头叫着。
　　
　　路息挡在鞋柜那挡住木笙不让它看到，低垂眼，唇角勾着，有些鼻音的语调缓缓道：“你爸爸我现在要出门，回来再陪你玩。”
　　
　　路息已经自动将爸爸这个身份带入的非常顺嘴了。
　　
　　蛋蛋：谁认你爸爸！
　　
　　蛋蛋于是扭头就走。
　　
　　外面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斜风裹挟着雨，浓云层叠，还伴着几道雷电。
　　
　　街上亮着路灯。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才打到了车。
　　
　　路息替她拉开了车后座让她坐进去，接着偏头轻咳了声，然后拉副驾驶座。
　　
　　一坐进来，他就先问司机他那边的窗户能不能开点缝。
　　
　　司机哟了声：“小伙子不怕冷啊？”
　　
　　木笙收好雨伞抬眸，看到路息跟司机说着话。
　　
　　尽量压着的嗓音里还是能略微地听出点哑声。
　　
　　“没事，我热。”
　　
　　“行。”
　　
　　司机很热情，应他的要求开了点。
　　
　　然后路息就坐靠近车门，想咳的时候偏头咳一声。
　　
　　下着雨，路上的车十分的拥挤，在红灯处拥挤了不下半个小时。
　　
　　司机在等待的过程中偶然向旁边一看，提高了嗓音：“小伙子，你别不是晕车了吧？”
　　
　　这话一出，木笙的心忽的一跳，原本望着外面的视线收回，看向副驾驶座位。
　　
　　前面的男生抬手挥了挥，声音含糊不清：“没，我从来不晕车。”
　　
　　可脑袋却偏向了车窗的方向。
　　
　　司机狐疑地看了看他，才收回眼去。
　　
　　前面的车往前挪动了。
　　
　　司机跟着踩油门，往前驶了几米。
　　
　　但又因为前面的骤然停车而接着刹住车。
　　
　　车身猛烈地晃动了下。
　　
　　下一秒，只听见副驾驶传来“咔”的手指碰上车门把的声音，紧接着车门忽的一开，一股冷风伴着雨灌进来！
　　
　　司机一愣：“诶小伙子——”
　　
　　路息已经下了车。
　　
　　木笙心一紧，赶忙跟着开门下了车。
　　
　　路息站在拥挤的车流里，身上淋着雨。
　　
　　木笙跑了几步忙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子，仰头问：“你怎么了？”
　　
　　路息偏头看着她，脸色白里有些异常的红，声音透着哑。
　　
　　“同桌，可能要麻烦你把我送医院了。”
　　
　　他好像又复感了。
　　
　　木笙不敢耽误，向周围看了看，恰好看到一个在雨幕里闪烁着红色亮光的医院牌子，于是赶忙让他先站着别动，回车里拿了书包跟雨伞，顺便付了钱然后跑过来。
　　
　　连伞都没来得及撑。
　　
　　“我们走吧。”
　　
　　路息明明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隐约能感觉木笙带他到了医院，让他坐在等候区，然后挂号排队。
　　
　　耳边是夜里周围病人们跟家属的交谈声。
　　
　　等他再次清醒一点，是被一根细细的输液针刺破皮肤弄疼的，他睁开眼，体内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液体。
　　
　　一个女护士正近距离观察着他的脸色。
　　
　　路息条件反射地眉头微蹙往后仰，顺带输着液的那只手抬起，扯着一旁的也剧烈的摇晃了下。
　　
　　“诶诶，别动！”
　　
　　护士赶忙按住他的胳膊，一旁的输液架被一个人迅速扶好。
　　
　　路息积攒了一堆点着火气的话，却在听见一声柔软的低音时忽的打了住。
　　
　　“实在不好意思护士，他脾气不太好。”
　　
　　掌心下的人骤然平静下来，护士心有余悸，看到男生有些迷蒙的眼睛立马追随向她旁边的女孩，心下了然，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看看他的脸色，诶这脾气是挺燥的。”
　　
　　“总共输三瓶，没了就过来叫我。”
　　
　　“好的护士姐姐。”
　　
　　木笙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回过头去，却对上一双格外漆黑的眼神。
　　
　　“你去哪了？”
　　
　　路息哑着嗓音开口。
　　
　　木笙回：“我去外面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晚上可能晚点回去。”
　　
　　路息哦了一声，低下了眼。
　　
　　有点不大自在。
　　
　　木笙坐在了他旁边。
　　
　　女孩身上暖暖的香气袭来。
　　
　　路息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顿了一顿。
　　
　　而后缓缓放松。
　　
　　等了一会，路息还是有点晕，也有点坐不住，木笙看出来了，犹豫了下，说：“要不，你再睡会吧，换药的时候我叫你。”
　　
　　路息浓密的睫毛耷着，在她软调的声音里带点鼻音地哦了一声。
　　
　　而后，靠着墙闭上了眼，安然睡去。
　　
　　木笙看了眼医院外面，天色暗的更深，大门口人来人往。
　　
　　木笙低下头，神色安宁。
　　
　　周围一时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
　　
　　路息被一阵对面急促的脚步声给吵醒。
　　
　　他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女孩。
　　
　　女孩低着头，正盯着膝盖上的书本，面容安静，仿佛丝毫不受打扰。
　　
　　任凭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对面嘈杂的人群声。
　　
　　有种温暖的气息。
　　
　　许是注意到这一视线，木笙扭头看过来。
　　
　　双眼对视。
　　
　　病态中的路息眼神有种莫名的深邃，木笙心里不知怎么有些慌，刚想挪开眼，却忽然听见对方一句低低的哑哑的，却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声音。
　　
　　“木笙，做我女朋友吧。”




33.  第33章   我想送你呢

　　记忆中除了幼年时母亲这样照顾过他, 就再也没有其他女性这样对待过他。
　　
　　他说完这句话后，木笙足足愣了好几秒，然后静静地问他：“你是在说梦话吗？”
　　
　　路息是在半昏半醒之间说的, 他的漆黑的眼睫耷着，视线渐渐变得迟钝起来。
　　
　　许是下意识地开口, 抵不过药与病的安眠作用，没等到木笙的回话，他就安静了下去。
　　
　　脑袋微微侧向一边。
　　
　　头顶的灯光打在他冽白的侧脸上，浓密的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但一句话却却像是爆炸之后的余音, 心尖长久地发着颤。
　　
　　木笙回过头来, 低下头，握着笔的指尖紧了紧, 几秒过后, 又缓缓地松了开来。
　　
　　自从确认木笙在边上之后, 路息就像是吃了什么定心丸, 意识迷糊的时候被人换药只是皱皱眉头, 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反抗剧烈过。
　　
　　每次感觉到换药时, 都会用迷迷糊糊地问一句：“同桌？”
　　
　　在得到一句柔软的回应时，微微泛白的唇角轻轻翘下, 然后又安心地睡过去。
　　
　　已经晚上快到九点。
　　木笙盯着面前的数学套卷看了好久, 手里握着的笔也没有动一下。
　　
　　尽管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也有许多人将视线投过来, 她也没有去在意。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精力去理会。
　　
　　垂在长椅上的手指忽然一阵温热。
　　
　　木笙立马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攥了住。
　　
　　几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些许不正常的温热。
　　
　　虚虚的贴着她的。
　　
　　像无意识的。
　　
　　木笙抬起眼，看到路息脑袋靠着墙, 闭着眼睛，眉头正微蹙着。
　　
　　木笙的手指动了动，想撤开的手慢慢放弃。
　　
　　夜更深了。
　　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
　　
　　医院门外昏黄的光影透着格外的安静。
　　
　　路息的三瓶水直接输到了晚上十点多。
　　
　　当木笙起身叫醒他的时候，路息人还有点迷糊着。
　　
　　木笙微微弯下腰，轻声说：“输好了，起来了，可以走了。”
　　
　　路息的视线慢慢恢复清明，盯着她的眼睛，脸颊感觉有些热。
　　
　　难道他还在烧着。
　　
　　路息得的是病毒性感冒，容易反复，还要再输几天，医生开了药后，反复叮嘱让他这段时间多注意保暖，饮食清淡，多喝热水，凉白开，什么冰饮料之类的这段时间想都不要想。
　　
　　路息“啧”了一声，白着脸犟：“大夫，冰可乐我喝下去不就热了吗？”
　　
　　老大夫眼睛一瞪，说：“胡说八道！冰的饮料喝下去会影响下丘脑体温调节的中枢，不仅不能散热还能让你重新烧起来！”
　　
　　路息稍微精神好一点，整个人就又会恢复了以往那种逗乐的模样。
　　
　　老医生直接看向木笙，说道：“你是这他的女朋友吧，我看他挺听你话的，这几天你要好好管管他，不许他任性胡闹！”
　　
　　此话出，木笙都愣了下。
　　
　　显然老医生思想开放的不是一般，见面前这两个人年纪都年轻，还是单独来的，自然就误会了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大夫，不……”木笙话到嘴边正要解释，路息忽然打断她，接上了话：“行，知道了大夫，我记住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木笙正要转身，就被路息给拉了一把。
　　
　　“等会儿。”
　　
　　木笙扭头，只见路息低着脑袋，两三下在手机上操作了下，而后眼睫垂下，歪着脑袋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身上没现金，等下我们先去附近的自助提款机，你花多少，我拿给你。”
　　
　　“不用。”木笙愣了下，说：“我还欠你的钱。”
　　
　　“？”
　　
　　木笙语气平静：“准确来讲是还欠七千五百块。”
　　
　　那部报废的手机她私下里查过，挺贵。
　　
　　她连以前他请客吃饭的钱都算进去了。
　　
　　“……”
　　
　　路息无奈地笑：“诶，我我了是我请你的，不用你还。”
　　
　　“要还。”木笙坚持：“我以后工作了就还。”
　　
　　她在某些方面还是原则坚持的厉害。
　　
　　跟她做同桌这么久，路息多少是了解了点她的脾气，不置可否地笑笑，偏头轻咳了声。
　　
　　木笙看着他拉到胸膛半中间的拉链，迟疑下，说：“你把拉链好高点吧，保暖。”
　　
　　路息看她，哦了一声，而后低下头伸手指懒洋洋地往上拉。
　　
　　一直到脖颈处。
　　
　　这下保暖了不少。
　　
　　“这样行吗？”
　　路息抬眼看她。
　　
　　木笙仔细看着，点点头。
　　
　　路息于是笑笑。
　　
　　从医院出来，外面的雨基本已经变成了毛毛雨。
　　
　　木笙撑着伞安静地走着。
　　
　　她个子比路息要小一截，一把小小的伞几乎挡住了她的脸，只有偶尔伞身晃动时才会露出被昏黄光影映照的一点侧脸。
　　
　　小巧的，柔软的。
　　似乎映着光。
　　
　　路上布满积水。
　　
　　路息低着脑袋，三两下在手机上操作了下，而后偏头看了看她，才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你回去吧，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这个时候还有公交车。
　　
　　伞下传来女孩带着软糯轻轻的声音。
　　
　　仿佛能划破湿漉漉的雨夜。
　　
　　路息站定，忽然半弯了腰，伸手捏住她伞的边缘，一点一点掀开。
　　
　　握着伞的女孩一时没有防备，握着伞脚下向后退了几步，仰头，对上一双映着昏黄路灯黑眸。
　　
　　旁边的路灯将他的五官映照的更加精致深刻，一双深长的眼睛却像是吸了夜色般，格外的深邃。
　　
　　他懒懒地捕捉着她的眼睛，轻声问。
　　
　　“我想送你呢。”
　　
　　伞下的女孩神情懵懂，澄澈的双眸浸着路灯，如天上皎洁的月亮。
　　
　　路息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
　　
　　木笙抿了下唇，声音轻软：“你病着呢，别着凉。”
　　
　　路息缓缓地哦了声，低头看手机。
　　
　　他就站在那里，反正不走。
　　
　　两把伞一大一小，一深一亮，伞下两人相对无言着。
　　
　　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过来。
　　
　　有风轻轻吹着路息额前的发丝。
　　
　　木笙对这种注视有点不自在了，最终妥协：“好吧，你把帽子戴上。”
　　
　　路息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句话，他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屏幕上抽离，唇角轻轻翘了翘，一伸手就将身后的帽子扣上了脑袋，露出脸的部分挺小。
　　
　　“这样总行了吧？”
　　
　　木笙只好点了下头。
　　
　　晚上九点一过，雨天的公交车上人就少了许多，木笙上了车后刷公交卡，见路息低着头在兜里一顿掏，于是也替他刷了卡。
　　
　　滴滴响了两声。
　　
　　路息抬头，反应了两秒，挺镇定的样子：“明天还你。”
　　
　　“不要。”
　　木笙回过头，朝座位走去。
　　
　　“哦，你准备记账上啊？”路息顺着她之前的话开玩笑地逗她。
　　
　　“……”木笙默默地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路息下意识就要过去，但想到了什么，还是坐在了她后面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
　　
　　惹得木笙都有点好奇地扭头看了眼。
　　
　　路息回她一句：“怕传染。”
　　
　　等木笙扭回头去，路息伸手去开车窗。
　　
　　微凉的，夹杂着湿意的风灌了进来。
　　
　　公交车车门关上，缓缓开动起来。
　　
　　耳边缓缓的风也有些急速。
　　
　　路息向前趴在前面座椅的椅背上，目光有点百无聊赖盯着前面座位里的女孩。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书，肩背薄薄的，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她耳旁的发丝。
　　
　　露出一点白生生的耳朵，以及颈后瓷白的皮肤。
　　
　　鼻息四周是她身上淡淡的类似百合香气味的花香。
　　
　　清新却又柔软。
　　
　　路息低下头，笑了一笑。
　　
　　木笙盯着膝盖上的书本，有些发怔。
　　
　　路息从打点滴那时说过的那句话后，醒来后就再也没有提及的痕迹。
　　
　　他忘了吧，或者，真的只是半梦半醒间一句没有意义的问话。
　　
　　木笙抬头，余光瞥到对面的玻璃窗上映出少年疲倦的趴在座椅上睡着的样子。
　　
　　兜帽盖着，侧脸被光影勾勒着。
　　
　　木笙垂下眼，轻轻翻过一页书，眉眼平静。
　　
　　公交车到站之后，路息还睡着。
　　
　　木笙背着书包起身，走到后面轻轻叫醒了他。
　　
　　路息睁开了眼，朝周围看了眼：“到了啊。”
　　
　　下了车，外面的温度更低，路息戴好兜帽，双手放进上衣兜，低头咳了声，他身上的医院药水味已经散了不少，变得浅浅淡淡的。
　　
　　但仍旧存在感很强烈。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穿过一条安静的巷口。
　　
　　到了楼下，木笙正打算告别时，听见他在身后喊。
　　
　　用一种懒懒的，却又低沉清润语调。
　　
　　“同桌，明天见啊。”
　　
　　明天假期结束。
　　
　　木笙转过身，看着暗淡光影下高大修长的身影，动了动唇：“你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几天吧。”
　　
　　“那怎么行。”
　　
　　路息短促地笑一声，神情半开玩笑似又半认真回她：“几天不见同桌，万一关系又疏远了怎么办？”
　　
　　不会的。
　　
　　木笙在心里念道。
　　
　　面上没有说话，看着他。
　　
　　“我恢复的挺快的，明天一定按时到教室。”路息慢悠悠地说着，接着道：“你回家吧，我看着你进去了就走。”
　　
　　木笙收回眼，慢慢进了楼道。
　　
　　一楼，二楼，三楼的声控灯相继亮起，路息抬起头，看到三楼的大门打开又合上。
　　
　　路息这才收回眼，转身离开。
　　
　　木笙回到家，唐菀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这么晚才回来？”
　　
　　木笙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放雨伞：“同学的问题挺多，才迟了。”
　　
　　木笙傍晚那会跟唐菀请假用的理由是去同学家里写作业。
　　
　　唐菀不太感兴趣，走到沙发拿起手机查看各种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
　　
　　木笙心里暗松口气，放下书包就去了洗手间。
　　
　　晚上入睡前，木笙放下课外书，想起路息的那句话：几天不见同桌，万一关系又疏远了怎么办？
　　
　　心头微颤，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异又温暖的情绪。
　　
　　仿佛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
　　
　　木笙安静地闭上眼睛。
　　
　　国庆假期过去的很快，重新回学校时，班里很多同学都似乎还没从长假的悠闲里抽回神来。
　　
　　连励志要在下次考试中考进班里前十一雪前耻的展曲传也一时适应不了，想抱着路息哭唧唧一会。
　　
　　“路息，为什么快乐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为什么世界上要有上学这种东西？”
　　
　　路息嫌弃地踢开他：“滚。”
　　
　　展曲传：“路息你还有没有人性！”
　　
　　路息哼笑了声，语气挺轻松：“我跟你不一样，我特别热爱上学。”
　　
　　“……”
　　
　　展曲传哭唧唧的表情收了收，面无表情地反应了会，扭回头看施桃：“桃，我刚刚听错了吗？”
　　
　　施桃看了眼那边百无聊赖的小少爷一眼，小声说：“我觉得我也听错了。”
　　
　　常年考零分排名倒数的差生说自己特别爱学习。
　　
　　这可能吗？
　　
　　疯了吧！
　　
　　施桃小心观察着，看到小少爷玩了会游戏就兴味索然地放下了，目光无数次落在旁边，索性撑着额看会书。
　　
　　正看着，耳边听见展曲传格外热情的一句：“哟，笙笙！”
　　
　　男生条件反射般抬头。
　　
　　木笙同样也被展曲传的热情吓到，在原地有些尴尬。
　　
　　“你别理他。”
　　
　　对面忽的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她朝前面看去，看到路息起身踹了展曲传一脚，然后看向她，笑：“你今天迟到了啊，同桌？”




34.  第34章   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诶。……

　　他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弯成两道月牙，语调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侃。
　　
　　嗓子还有点哑，不过好像比昨天要好多了。
　　
　　木笙垂下眼, 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往前走到了座位里坐下。
　　
　　“笙笙是你叫的吗？”
　　路息踹了一脚展曲传，居高临下地问。
　　
　　展曲传怂的缩脖：“您叫, 您叫。”
　　
　　木笙坐下后没多久，路息就也跟着坐了下来，挺一本正经地跟她算她今天究竟迟到了多久。
　　
　　“上周你基本天天六点半左右就到教室，上上周也差不多, 怎么放个国庆节第一天你就迟到了？”
　　
　　木笙惊叹于他的观察力：“你怎么记得这么牢？”
　　
　　路息顿了一下, 没回，转而又问：“你先说说为什么？”
　　
　　男孩子在某些奇奇怪怪的方面真是异常的坚持, 木笙有些无奈, 跟他解释：“我半路上忘拿公交卡了, 回去取, 所以才耽误了。”
　　
　　“哦……”路息拖长了调子, 笑了起来, 眼角散发着明亮的光晕，像是自言自语地咕哝。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呢。”
　　
　　“……”
　　
　　木笙指尖微动, 扭头看向他。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对面的展曲传就一副奸笑的样子问：“喂喂喂，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
　　
　　路息眯着眼看向他, 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你一男的这么八卦？”
　　
　　“不介意给你割了。”
　　
　　“路息你太残忍了！”
　　“不然我还得对你热情怎么的？”
　　
　　“也不是热情，最起码……像你朋友那样吧？”
　　“想的可美。”
　　
　　“……”
　　
　　两男生在那幼稚地斗着嘴，木笙无奈地笑笑，扭回头低头安静地看着书。
　　
　　天色放晴，但吹进来的风依旧有些凉, 凉凉风掀起耳旁的发丝。
　　
　　她旁边的窗户全部大开，但前面的男生们火气大，这点凉根本不觉得什么。
　　
　　依旧在谈天侃地笑着。
　　
　　“咔”的一声。
　　
　　带着温热的布料忽然越过她的脑后，伸手指将木笙前面的窗户关小了点。
　　
　　那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耳朵。
　　
　　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慢慢蔓延开来。
　　
　　木笙怔楞一下，扭过头去，却看到路息扭回头和展曲传斗嘴的样子。
　　
　　那碎发下的半张侧脸肤色很白，弧度精致流畅。
　　
　　像是顺手替她做的样子。
　　
　　又或着是自己冷。
　　
　　“谁他妈……”
　　前面的男生觉得热了，骂骂咧咧的转回头来，而正跟展曲传逗乐的路息听见这话，脸上表情敛了敛，而后慢条斯理地看过来。
　　
　　视线一对上，前面的男生的表情僵在脸上，没过两秒，便又悻悻地转了回去。
　　
　　展曲传笑得是牙不见眼。
　　
　　施桃将这一切全都看到了眼里。
　　
　　中午集体去过食堂后，展曲传又想方便，软磨硬泡地缠着路息跟他一块去了。
　　
　　施桃便挽着木笙的手在操场里边散步，一边随便聊着天。
　　
　　施桃在铺垫了一长段时间后，终于来到了正题上，含着笑问她：笙笙，我怎么觉得路息对你很好诶。”
　　
　　木笙原本有些放空，忽然间愣了愣：“没有吧。”
　　
　　“怎么没有？”施桃瞪大了眼睛，问：“你就没发现他对你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木笙眼神讷讷的，没有说话。
　　
　　施桃以为她没有印象，于是细数起她观察到的路息对她的种种特别之处，最后偷笑了下，做了总结。
　　
　　“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诶。”
　　
　　木笙胸口轻微地起伏，本能地否认：“没有，他，是人挺好的。”
　　
　　“你在给他发好人卡吗？”
　　
　　施桃噗嗤地笑了声：“你知道我跟他做同学这一年多以来，就没看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好过吗？以前光是在我们致格高中，追他的女生就不少，其中也不乏胆子特别大的，不过那时他人是真的冷，谁都不带理的，好几个女孩都被他的态度弄哭过。”
　　
　　施桃的意思已经很暧昧了，就差直接问出“他是不是喜欢你”这一句话了。
　　
　　木笙却只垂着眼眸，神情格外平静，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施桃半天问不出，觉得无奈，不经意地抬头一看，下一瞬，整个人欲言又止，立马拍拍木笙，压着激动地说：“诶诶诶，木笙木笙，路息！他在看你，他在看你诶！”
　　
　　木笙抬头，只看到一道侧影立在楼上的窗边，懒懒的，脊背却挺的笔直，有种独属于少年的神气。
　　
　　隐隐约约的侧脸。
　　
　　在她的位置里。
　　
　　木笙的心跳又暗自有些异常了。
　　
　　施桃对这一发现异常的兴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我发誓路息刚刚真的在看你，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你，我真的没有说谎，啊啊啊，那眼神，我看着都不行了！”
　　
　　无论施桃说什么，木笙都一脸的平静，最后施桃都绝倒了，在进教室近乎明显地跟她说：“我就不信你一点痕迹都察觉不到，这么明……”
　　
　　施桃的话还未说完，木笙已经开口，轻声提醒：“已经到教室了。”
　　
　　施桃一瞬消音。
　　
　　毕竟教室里人多眼杂，还是要注意一点影响的。
　　
　　两人进了教室，木笙看到路息正靠着窗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机。
　　
　　在施桃八卦无比的眼神里，木笙停在走道里，站了好一会，才终于软软地开口，带着点妥协。
　　
　　“同桌。”
　　
　　路息这才抬了下眼，懒洋洋地自窗边直起身子，收了手机，但双肘却放着窗台上，歪了下脑袋：“怎么呢？”
　　
　　他依旧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带着点坏，故意似的。
　　
　　像之前无数次的一样。
　　
　　木笙叹气：“我要写作业。”
　　
　　“写啊。”路息说着，下颌还朝她脚边的椅子点了点，笑得慢条斯理：“这不是有座位吗？”
　　
　　木笙没说话，眉间细微地颤了颤。
　　
　　展曲传在后面好奇地看着：“路息，你欺负人家木笙干嘛，好歹是你同桌啊。”
　　
　　路息懒懒地掀了眼皮，视线凉凉地扫过去。
　　
　　展曲传莫名感觉脊背一凉。
　　
　　下一秒，就被施桃从后扯住衣领一个“锁喉”，小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为什么不让……”
　　展曲传被施桃捂住了嘴，彻底发不出声来了。
　　
　　路息收回了眼，视线落到木笙脸上，凝着她脸上淡淡的红，轻笑了下，不欺负她了。
　　
　　起身走了过来。
　　
　　木笙低下眼，让开到一边去。
　　
　　余光里，他出来后，便进去坐下。
　　
　　小长假刚过，第一天的课程内容并不太多，下午放学后，木笙整理着书包，路息忽然收起手机，叫了她一声。
　　
　　“同桌。”
　　
　　木笙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你下午有没有空？”
　　
　　路息眼睛仍看着她，慢悠悠地道：“我还得输液呢。”
　　
　　路息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好了，但负责他的老大夫很有责任心，说输三天就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木笙答应过要陪他的。
　　于是点头，说了好。
　　
　　路息笑了。
　　
　　于是放学后，木笙在校外的一个小精品店里借了电话给唐菀打过去，路息本来想借她手机，但木笙就是不用。
　　
　　木笙放下电话，暗自松了口气。
　　
　　旁边响起一声浅薄的笑。
　　
　　木笙转过脸，看到路息低头盯着她。
　　“你撒谎的样子，还……”
　　
　　一点也不会，很容易就被人看出破绽。
　　
　　木笙忽然有点慌。
　　
　　路息顿了一顿，接着唇角微微扬，像是在回味。
　　
　　“挺可爱的。”
　　
　　木笙脸色平静地扭回头，只有放在柜台上的手指有些泛热。
　　
　　“我们走吧，一会医院里人该多了。”
　　
　　“哦。”
　　
　　路息原本没骨头似的倚着柜台，正要起身，余光忽然扫到柜台里一个东西。
　　
　　“您要买什么吗？”
　　服务员热情地问道。
　　
　　木笙走了几步，听到声音，回过头。
　　
　　看见男生背对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柜台上轻点了下。
　　
　　“这个，多少钱。”
　　
　　等木笙走过来，路息已经利落地付好了钱。
　　
　　见她回来笑了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是一袋东西，里面有很多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
　　
　　“你在干什么？”
　　
　　路息笑了笑，说：“拼装小玩具啊，你们女生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吗，毕竟要输好几个小时，我怕你无聊。”
　　
　　木笙从没有看过这类东西。
　　
　　路息微微俯身：“去医院了拆。”
　　
　　下午放学下班高峰，想顺利坐上公交车基本不太可能，路息又没有什么耐心，于是手机叫了车。
　　
　　这回他们去的时候，输液室里没有上次人多，路息终于能进输液室输了。
　　
　　只不过护士给他插针的时候，他还是小小地侧了下脸。
　　
　　木笙抬眸，看到男生微微蹙着眉。
　　
　　他是怕打针吗？
　　
　　那天输液时路息没什么力气，连钝感也挺高，根本反抗不了，这会恢复大半，敏感度也上来了。
　　
　　护士经验老道，见状笑了声，打趣道：“怕打针啊？”
　　
　　“谁说我怕。”
　　
　　路息秒回，尽管脸色有些白，依旧逞能：“我只是不想看到针头，有点丑。”
　　
　　“……”
　　护士无语，临走时说：“这针多可爱啊，救多少人命呢。”
　　
　　木笙无声地笑笑，没有戳穿，低下头捣鼓手中的玩具。
　　
　　空气一时安静。
　　
　　路息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在上面缓慢地敲着。
　　
　　身旁的女孩低着头，乖乖地捣鼓着玩具。
　　
　　路息轻咳一声，偏过头来看她。
　　
　　“我真没怕打针，真的。”
　　他努力认真地解释着。
　　
　　木笙唇角轻轻弯了下，而后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女孩长长的眼睫垂着，似乎因为第一次玩这类玩具，很感兴趣，低垂的眉眼都透着专注。
　　
　　膝盖上的手指忙的不亦乐乎。
　　
　　路息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看。
　　
　　这个拼装小玩具的零件很多，尽管有图纸，但木笙还是没法一下子理清楚。
　　
　　在拼装耳朵时，面对两个看起来相似的小零件一时有些犹豫。
　　
　　“这个。”
　　
　　一只修长的手指忽然伸过来，从她的手中捏起期中较小的那个零件，直接安到了耳朵的最上面，然后又看向她手中的另一个零件，轻歪头。
　　
　　“放它的右边。”
　　
　　手指擦过的地方带起了阵阵酥麻感，他低润的嗓音震在耳边，木笙眼睫颤了颤，不敢耽误赶忙将手里剩下的零件塞进去。
　　
　　合在了一起。
　　
　　很完美。
　　
　　路息的轻笑声响起，很愉悦的样子。
　　
　　木笙低下头，没有敢看他。
　　
　　后面的拼装时间，路息单手搭把手，很快就拼好了一个。
　　
　　是个紫色的小兔子。
　　
　　很萌。
　　
　　“认识这是什么吗？”
　　路息望着她专注的透着星光的眼睛，歪头问她。
　　
　　木笙眼神有些茫然。
　　
　　“星黛露。”路息说：“改天送你一个。”
　　
　　特别像你。
　　
　　输完液，是晚上的八点多。
　　
　　期间路息点了餐两人吃，不过他这几天比较惨，只能喝清淡的粥。
　　
　　一只手不便，木笙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心地问：“要不要我喂你？”
　　
　　路息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木笙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太合适，正准备撤回，路息忽然就放下了勺子。
　　嘴里说着：“诶你不早说。”
　　
　　“手真的挺酸。”
　　
　　“……”




35.  第35章   我发现你真的有够迟钝的……

　　没办法, 只好喂他了。
　　
　　木笙暗吸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粥还冒着热气, 路息没好意思让她吹，于是低头吹了吹, 接着吞下去。
　　
　　男生睫毛比一般的女孩还要浓密，此刻却温顺地附在平日里那双肆意，冷漠，带着点坏的眼睛此时温顺地垂着。
　　
　　皮肤很好, 高鼻薄唇, 唇色自然。
　　
　　却被热粥蒸腾出一丝沾着水光的红。
　　
　　距离靠的极近，近到似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像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海洋气息。
　　
　　还夹杂着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热气。
　　
　　木笙在他吃饭的时候, 忽然眼睛就有些无处安放, 于是只能垂下眸子。
　　
　　“诶。”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木笙一愣, 抬起眸, 就看到男生正眼睛瞅着她, 一边还做着咀嚼的动作。
　　
　　他忽然靠近了点，薄薄撩人的眼皮下一双眼睛漆黑又清澈。
　　
　　专注地打量着她。
　　
　　“你看……什么呢？”
　　
　　木笙觉得四周的空气忽然稀薄了。
　　
　　她不禁往后撤了点, 捏紧勺子, 努力控制着呼吸，冷静地说道：“没什么。”
　　
　　“哦……”路息懒洋洋地撤退, 唇角忽的一跳，眼中瞬间笑意弥漫，带着点一贯的怀，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清澈又朝气。
　　
　　“看着点我啊。”慢悠悠地说：“不然给我弄衣服里去了。”
　　
　　木笙没办法, 只好强迫自己尽量看着他。
　　给他喂粥喝。
　　
　　男女都出挑，又都看着十足的年轻，画面看着青春又养眼，引来周围不少的视线。
　　
　　木笙有点不自在，加快了动作。
　　
　　“慢点。”路息却不在意，说：“好歹让我吹一吹啊，口腔里烫出泡来了。”
　　
　　这个人总能找到些很好的，让人反驳不了的借口。
　　
　　三瓶水输完，路息都有点困，懒洋洋地跟在木笙的后面。
　　
　　走出几步，天边夕阳泼洒，直到木笙脚步停下，转过身，才叫住了身后那道一直跟着的脚步声。
　　
　　“你好像走错方向了。”
　　
　　记忆里，他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走的。
　　
　　少年高挑修长的身影停了下。
　　
　　密长的眼睫耷下来，歪头望望她，几秒后才悠悠地开口。
　　
　　“你是不是有点……”
　　
　　“啊？”
　　
　　木笙神情怔愣。
　　
　　路息的眼中透露出一丝近似无奈的情绪，缓缓笑了下，顺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一句：“没什么。”
　　
　　“走了。”
　　说完后，便放下了手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鼻息淡淡的药香渐渐消散。
　　
　　头顶细微的酥麻感却久久不息。
　　
　　这是，他第二次摸她的头发了。
　　
　　木笙低下头，看了眼手里提的袋子。
　　他一个都不要，说全部拼好了再给他看。
　　
　　第二天一早，木笙依旧到了教室，不过这回她比昨天早了。
　　
　　路息没过十分钟就来了，来的时候看到了她，还调侃了一番。
　　
　　“今天来的早啊。”
　　
　　木笙无奈地回：“我没有天天忘记公交卡。”
　　
　　语气一本正经的，可爱的不行。
　　
　　路息摇头失笑，还哦了声，也一本正经地回她。
　　
　　但木笙总算感觉出来他好像在逗弄她了。
　　于是默默无言地转回头，轻叹了口气。
　　
　　路息从昨天说过那句奇奇怪怪的话之后，今天倒也很正常的，在展曲传招惹他时又游刃有余地反弄回去。
　　
　　两个男生幼稚的不行。
　　
　　课间在看书时，听见展曲传在第n次企图搭话被忽视之后，忍不住抱怨的声音。
　　
　　“路息，你这也太双标了吧，我们好歹是同学！”
　　“我怎么标了你说？”
　　
　　“你对笙笙同学就明显不一样！”
　　粗神经的展曲传一针见血直接指出来。
　　
　　木笙一愣，握着的笔都停了下。
　　
　　路息没慌，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而后再回头觑展曲传，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俩能一样？”
　　
　　你俩不一样。
　　你们和她都不一样。
　　
　　展曲传“哇”了声：“怎么就不一样了，同样都是同学，只不过她比我……”
　　
　　“老师来了！”施桃看不下去展曲传再自取其辱了，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闭上了。
　　
　　那边吵吵闹闹的，这边却平静至极。
　　
　　木笙面上没有反应，手指却有些轻颤。
　　
　　四周的气氛有些安宁。
　　
　　路息垂下眼睫，眉眼透着平静，顿几秒，随口说了句：“没什么事，你写你的。”
　　
　　木笙轻轻地“哦”了一声，垂下眸，好半晌内心都还是呼啸的。
　　
　　“听到了吧，看到了吧，我就说路息他对你不一样！”
　　中午吃过午饭后，施桃将木笙拉到凉亭，语气格外的激动，似乎比自己当年被表白还甚。
　　
　　为了避免像上一次那样，被木笙给糊弄过去，这次施桃直接就明明白白地点出：“我觉得路息他一定是对你有意思！”
　　
　　这下糊弄不过去了。
　　
　　像是深埋的心意被明明白白地揭开，摊在阳光底下。
　　
　　施桃盯着她的眼，忍不住试探地问：“笙笙，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木笙失神一瞬，又抿起笑摇摇头。
　　
　　她知道她这个人有多无趣，没什么好的，他那种耀眼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唯一的可能，应该只是她是他的同桌而已。
　　
　　木笙从来都不喜欢幻想。
　　因为都得不到。
　　
　　所以不去希望，就不会失望了。
　　
　　施桃啧唇，心里真是无奈的很。
　　
　　回到教室，还没几个人，路息他们也还没上来，木笙看了会书，觉得有些困，见时间还早，索性合上书趴到了桌子上。
　　
　　意识迷糊时，隐约听到门外跑进来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着，声音嘈杂，接着她的身旁忽的一阵猛烈的夹杂着浓重汗味的气息，接着她身旁的座位忽然就坐下了一个男生。
　　
　　还跟前面的人打闹着。
　　班里男生们的精力足，似乎每天都发泄不完。
　　
　　木笙睡得迷糊，不想从睡梦里醒过来，秀眉微皱，于是转向另一边用胳膊捂住耳朵继续睡。
　　
　　潜意识里，以为他们闹一会就能走了。
　　
　　可大概是今天路息上来的晚，平时不敢在这块闹的几个男生这会全都放开了胆子，屁股像黏在了凳子上一般。
　　
　　木笙再也忍受不住，终于被吵醒了。
　　
　　刚要说话时，余光瞥见从后门进来的两个人。
　　
　　就在两个男生谈天侃地时，路息打教室后门进来。
　　
　　前面的一个男生一抬眼看见，赶忙用眼神疯狂示意，奈何那男生根本没注意到，依旧拉着他一顿胡侃。
　　
　　“你爹家里的万代模型一堆一堆的，全是去年日本买的，你就说你信不——”
　　
　　“同学。”
　　
　　还未说完，路息便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眼睫垂下，落了一句话下来。
　　
　　男生脸上横肉抖了一抖，转头。
　　
　　“这么爱坐我位置？”
　　
　　男生脸色僵了僵，嘴里的话憋回去，赶忙起身说着抱歉抱歉，就要离开。
　　
　　“等等。”
　　路息却没看他，而是瞥了眼身后的展曲传一眼，悠悠问：“有消毒纸巾没？”
　　
　　“消毒……”展曲传接的快，连忙转头问施桃：“桃儿，你带那个没？”
　　
　　施桃也反应快，“啊”了一声：“我带了，等等我找找！”
　　
　　结果不到两秒，她就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粉色包装的湿纸巾过来。
　　
　　展曲传格外殷勤地替他擦：“大少爷我替您擦，您别受累，我来擦。”
　　
　　这一幕要是还看不出来什么意思来就绝了。
　　
　　嚣张又狂妄。
　　
　　那两个男生顿时涨红了脸。
　　
　　尤其那个坐了路息座位的男生，在班里其他学生的注视目光里，一张脸又红又紫的。
　　
　　展曲传心想路息这招真牛。
　　
　　就差没直接怼着对方的脸说老子嫌弃你了。
　　
　　那两个男生灰溜溜地走了。
　　
　　展曲传笑个不停，一手正要放在路息桌上说话，谁知路息偏头看他一眼，悠悠地说：“别碰。”
　　
　　“……？？？”
　　合着他跟那几个臭男生一样了？
　　
　　一回头看路息正扭头跟木笙说话，还他妈的笑的勾人，那么顿时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呼啸飞过。
　　
　　展曲传回来企图跟施桃寻安慰，分析为什么他就不嫌弃同桌，其他人都嫌弃之类，早已洞悉一切的施桃翻翻白眼，特别无情地说一句活该。
　　
　　这段插曲过后班里安静了好一会，直到快上课了才渐渐恢复了躁动。
　　
　　周围吵吵嚷嚷了一会，便静了下来。
　　
　　趁着预备铃期间老师还未来，展曲传又缠着路息嚷嚷为什么区别对待的问题，都被路息三言两语地怼过去。
　　
　　耳边是熟悉的带点挺坏的嗓音，一听就是他平时爱逗人的那种腔调，清润却又好听，含着笑。
　　
　　木笙垂着眼睫，低头看书，眉眼安宁，一颗心却乱乱的。
　　
　　今天下午路息依旧要打吊瓶。
　　
　　经过昨天的那场“当众处刑”，今天路息没躲，不过在护士扎针时，木笙放下书包准备看过来时冷不丁抬手指指门口的方向，问：“那是你表姐吗？”
　　
　　木笙闻言扭头。
　　
　　针头刺破皮肤，路息轻嘶一声。
　　又在木笙转回头时表情恢复了正常。
　　
　　“……”护士挺无语。
　　
　　路息的神情僵硬一瞬，看向木笙时，木笙低下头，唇边的笑意蔓开。
　　
　　输液期间，路息闲着挺无聊，问木笙昨天他送的那些拼装小玩具她拼的怎么样了。
　　
　　木笙微微顿，轻声说还没有拼完。
　　
　　路息让拼完挑一个送他。
　　
　　输完液，护士过来拔针，早见两人说笑的画面就觉得特别心动，就忍不住打趣：“哟，输个液而已，还要人陪着啊。”
　　
　　木笙微滞，想要解释。
　　
　　倒是路息挺淡定，还随口回：“没办法，我一个人怕。”
　　
　　“……”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喂饱了，于是拿了输液架头也不回地就走。
　　
　　出了医院。
　　木笙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扭过头，长久地看着那抹离开的高大的背影。
　　
　　他像是她单调平乏的生活里的一个意外，让人捉摸不透。
　　
　　她不知道，他是冲开云层漏下来的一束光，还是，一阵随风而逝的风。
　　
　　路息的输液要输三天，最后的一天下课后，还没来得及去，唐芙就在门口叫她一起回家。
　　
　　去不了了。
　　
　　“木笙！”唐芙在门口背着书包，踮了踮脚，娇着声喊，还招了招手催她。
　　
　　木笙反应了几秒，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路息。
　　
　　路息原本正跟展曲传说着话，一边在等她，见状脸上散漫放松的表情敛了脸，没怎么说话，几秒后，让开了位置。
　　
　　“对不起，今天没办法……”
　　木笙收回眼，小着声。
　　
　　“哦，没事。”
　　
　　木笙眼睫垂下，背上书包，走出座位朝后门走去。
　　
　　“你跟路息都能说上话了？”
　　出来后，唐芙还舍不得走，看到刚才的画面还有点不太爽。
　　
　　虽然同桌了也不太可能不说话。
　　
　　木笙点点头，没有多说。
　　
　　唐芙知道那种男生也不太可能把眼神放她身上，但还是抱有点幻想，于是自然地挽住木笙的手臂，一路上和她套着话。
　　
　　在死心了一段时间后又死灰复燃。
　　
　　唐芙这些天里越来越频繁地找着木笙，话里话外都是套着路息的事。
　　
　　木笙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被她压了下去。
　　
　　在之后的几天里，木笙都尽量避免和路息多说，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看书。
　　
　　到了周五。
　　
　　“三分之二。”
　　耳旁忽然撂下一句熟悉动听的声音。
　　
　　木笙停顿许久的数学题被他就这么轻易地解了出来。
　　
　　笔尖微颤了一下。
　　
　　木笙扭过头，对上路息眉眼弯弯的眸子，他大爷似的翘着腿靠着墙，一双漆黑的眸里面漾着点戏谑与温柔的眼光。
　　
　　“同桌，你几天你很刻苦啊。”
　　路息想了一下，问：“是准备提前考清华了？”
　　
　　听到他熟悉的调侃，木笙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说话了。
　　
　　但理智拉住了她，木笙轻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依旧回过去继续看书。
　　
　　偏偏路息发现了，他收起手机凑过来，问一句：“怎么了，这几天都不跟人说话，不知道以为你要修仙。”
　　
　　木笙垂着的眼睫抖了抖，唇角轻扬却又很快平下去。
　　
　　“没有。”
　　
　　“那要不要我教你题？”
　　
　　“……不用了。”
　　
　　他没说话，没有多问，几秒之后，又缓缓离开靠了回去。
　　
　　木笙低着的眼睫又往下落了落，过了会，重新握住笔开始写字。
　　
　　放学铃打响了。
　　木笙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正要起身出教室，忽然就被路息抬腿挡了住。
　　
　　“别走。”
　　他说：“等人走，问你个事。”
　　
　　木笙被挡住，呼吸着。
　　
　　展曲传早已背好了书包，叫住这边：“路息，你们走嘛，一起走啊！”
　　
　　路息偏头看了他们一眼，额头一斜：“你们先走。”
　　
　　看这架势。
　　施桃一把扯住还没什么眼力见的展曲传离开了。
　　
　　教室里的人一个个地往外走，但路息依旧挡着她，教室里剩下的人有些好奇地往这边看看，又都讳莫如深地赶忙收回眼走了。
　　
　　最后，整个教室都空了。
　　
　　窗外的绿荫挡住阳光有些暗，照得教室里也多了几分阴凉。
　　
　　路息这才慢慢起身，一瞬间高了木笙一个头，他回了身子，低下眼睫，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莫名地多了几分压迫。
　　
　　木笙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握住胳膊给捞回来。
　　
　　“木笙。”
　　
　　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叫她的名字，两个字打磨的很缓很清晰，让木笙的呼吸跟着紧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
　　
　　木笙忽然抬头，对上他浓郁的视线。
　　
　　路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爆炸性的话：“我发现你真的有够迟钝的，还看不出我喜欢你？”




36.  第36章   所以你才要考虑考虑，要不要……

　　路息是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他等了一个星期, 都不见木笙回答，煎熬着，这才忍不住拦住问。
　　
　　原本以为木笙当晚眉眼立刻回答是害羞来着, 他还忍着，没想到一个星期了她都没回应。
　　
　　她记性怎么比自己还差。
　　
　　路息的目光定定盯着木笙, 在等她的回答。
　　
　　手也握着。
　　
　　交握着的手与皮肤直接接触，掌心温热，他修长白皙的指节直接握着她的。
　　
　　木笙感觉那块皮肤仿佛烧了起来。
　　
　　想抽出来，却又被立刻握紧。
　　
　　“你什么答案还不说？”
　　头顶咬字清晰, 明明白白地撂话：“等你一周了都。”
　　
　　让她再也逃避不了了。
　　
　　木笙张了张口, 脑子里一片混乱。
　　
　　路息等不住，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怎么？考虑了没有？”
　　
　　视线里有些压迫。
　　
　　气氛有些旖旎。
　　
　　“笙笙！”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瞬间打灭了两人之间的暧昧。
　　
　　木笙视线落回到路息的身后, 看到唐芙正站在门口, 背着书包在叫着她。
　　
　　路息微微蹙眉, 回过身子, 视线跟着抬过去。
　　
　　唐芙原本松散的表情立时僵了一僵。
　　
　　许是察觉出这气氛有些不对, 又或是路息表情不是那么好, 唐芙的表情不自在了点，很快离开了后门。
　　
　　这短暂的打扰让木笙的意识回来了点。
　　
　　于是当路息重新回头时, 她轻声说道：“我能再考虑两天吗？”
　　
　　“还要考虑？”路息挑了下眉梢。
　　
　　木笙没说话。
　　
　　“行。”两三秒的静默之后, 路息同意了，不过又接着说：“那下周再问你？”
　　
　　木笙想了想, 答应下来。
　　
　　木笙从教室出来不久，正看到等在下面楼梯处的唐芙。
　　
　　唐芙正站在那不知在想什么，见她过来这才转过身，有些怀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们俩刚刚，在说什么呢？”
　　
　　木笙有一瞬间的卡壳。
　　
　　唐芙敏锐地抓到, 立马揪住：“你们俩——”
　　
　　话还未说完，前面的教室门“嘭”的声响起，唐芙肩膀抖了下，抬头看去，就看到男生正反手关门，低头看手机，眉目疏淡，半分神都没往她们这边放。
　　
　　修长高挑的身影径直往另一侧楼道去了。
　　
　　唐芙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表姐。”
　　木笙的声音响起来。
　　
　　唐芙回了神，顿时没心思再问了，随意地摆手：“走吧。”
　　
　　回到家，木笙吃完饭，就回房间写作业。
　　写了一会，思维又不自觉的走神。
　　
　　路息白天的那一番话直到现在还像爆裂之后的余音一样在耳边回旋。
　　
　　扰的她根本站住不下来。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是掀起了暴风雨一样。
　　
　　“你考虑好没有。”
　　
　　在她看来，好像只要点头答应就好。
　　
　　可是。
　　
　　木笙回头望了一眼客厅。
　　
　　一切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周末两天，唐芙照旧过来木笙这写作业，唐菀宠她，不时出去买点东西回来给她们吃。
　　
　　客厅铃声响了。
　　
　　木笙正写着作业，没有耐心正心浮气躁又被陈母视频盯梢的唐芙正好找到机会主动起身：“我去接！”
　　
　　只是没过两秒，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半个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西瓜，不在意的语气：“木笙，有人找你。”
　　
　　木笙回头看看她，唐芙不耐烦：“你们班同学！”
　　
　　木笙这才放下笔去了。
　　
　　视频里，陈霞云边扇扇子边教训她：“也不知道给你表妹弄点吃。”
　　
　　木笙来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喂。”
　　
　　“来了来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响起，接着电话里便换了个人。
　　
　　是道懒淡的声音。
　　
　　听他似乎是在笑，一声又浅又低的，嗓音很好听，在打趣她。
　　
　　“还没记住我啊。”
　　上次他也是用这个方法让她接电话的。
　　
　　木笙闷了闷，往卧室方向看了看，而后小声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路息紧接着问：“怎么样，考虑好没有？”
　　
　　“不是还没到下周——”
　　
　　“我急了不行？”
　　有点霸道，又带着点无赖。
　　
　　那边像是叹了口气，笑音带着无奈：“不就是一个字，用得着想这么久吗？”
　　
　　一个字，是哪个字。
　　
　　木笙没去想。
　　
　　“你一会不出去吧？”
　　
　　估计是早摸透了木笙这种温吞的性子，路息没怎么等，直接问。
　　
　　“嗯。”木笙无声点点头。
　　
　　“行，那你下来吧。”
　　
　　路息忽然间丢给了她一个重磅炸弹。
　　
　　木笙这下彻底愣了：“你说什么？”
　　
　　“下来，我都到你家楼下了。”
　　
　　生怕木笙不答应似的，还说：“还抱着蛋蛋。”
　　
　　那边一阵响动，几声规律的敲击的声音响起。
　　
　　“蛋蛋，叫两声。”
　　
　　电话里忽然传来几声刨塑料的声音。
　　
　　很不给面子。
　　是蛋蛋的风格了。
　　
　　“……听到了吧，没骗你。”
　　路息的声音在两秒之后响起来。
　　
　　木笙没想到，路息会真的过来找她。
　　
　　“老张，又去出去打牌啊？”
　　“啊，打会，下午就回来！”
　　电流里是邻居熟悉的声音。
　　
　　没几秒，路息悠悠的喃声响起来：“你们这的老大爷还挺悠闲。”
　　
　　木笙感觉脸颊隐隐有些烧，热度有往耳朵蔓延的趋势，不得已出声：“你等等。”
　　
　　“嗯，等你。”
　　似乎就等着这句话，路息回的很悠闲。
　　
　　放下电话，木笙就往玄关方向走。
　　
　　听见动静的唐芙跑出来：“你去哪？”
　　
　　木笙蹲下来换鞋，眼睫垂了垂，手指掐着掌心：“我，我买几根笔芯。”
　　
　　“那我也要买，我跟你一起！”
　　
　　唐芙正准备走，身后的手机传来陈母的喊声：“去什么去，你又想出去玩是不是，给我回来！”
　　
　　唐芙被喊了回去。
　　
　　木笙拿了外套边跑边穿着，到了楼下走了几步，往四周看着。
　　
　　对面一辆出租车响起滴滴声。
　　
　　木笙跟着看扭头。
　　
　　路息正坐在里面后座。
　　
　　木笙连忙跑过去。
　　
　　另一侧车门还开着，她在后门弯着身子看了看，路息坐在最里面，穿着平日的那种休闲服，坐姿一副大爷样子，看上去挺悠闲，又特别帅。
　　
　　腿边放着一个粉色的猫笼，里面因为蛋蛋的上蹿下跳一晃一晃的。
　　
　　天知道蛋蛋一个公猫，路息为什么会热衷于给它买一堆粉粉嫩嫩的玩具用品。
　　
　　看见她因为跑步有些喘，睁的圆溜溜的亮着柔光的杏眼，于是笑了笑，招手让她进来。
　　
　　木笙压了压气息，然后软声着问：“有什么话能，现在说吗？”
　　
　　“这啊。”路息顿了一下，眼尾勾出几丝潋滟，而后语气挺认真：“我觉得这一下说不完。”
　　
　　“我觉得也不太方便。”
　　
　　这话一说，司机打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木笙在车门外犹豫了好一阵，没办法只好上了车。
　　
　　正关车门时，听到路息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在市中心的一个饮品馆。
　　
　　木笙立刻朝他看。
　　
　　路息接收到这一眼神，跟她解释：“上面有家宠物医院，挺大的，顺便带蛋蛋去检查下。”
　　
　　这样木笙就没有异议了。
　　
　　不过还是说：“我不能出来的太久。”
　　
　　路息说：“一顿饭总行了吧？”
　　
　　“估计不行的。”
　　
　　路息啧声，笑着无奈：“那行，蛋蛋检查完我送你回来。”
　　
　　见到木笙过来，蛋蛋从攻击状态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隔着小笼子朝她喵喵地叫。
　　
　　路息就把蛋蛋放出来了。
　　
　　蛋蛋立刻跑出来，跳上了木笙的腿。
　　
　　它又长大了点，趴在腿上都有重量了。
　　
　　木笙低下脸，抬手摸摸它背上的毛。
　　
　　蛋蛋在木笙腿上找了个位置，然后蜷起双爪趴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木笙的表情都很柔软。
　　
　　路息看得心痒又专注。
　　
　　到了饮品店门外，路息先送蛋蛋道楼上检查，而后空着手闲适漫步地下来。
　　
　　还不到午饭时间，咖啡馆人也不多，十分清净。
　　
　　路息挑的地方还是最靠近里面的座位。
　　
　　他让木笙点，木笙记挂着要回去，也不渴，摇头拒绝了，路息索性点两杯低糖的。
　　
　　等服务生走后，路息的视线接着放到了她的脸上。
　　
　　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看。
　　
　　木笙眼睫闪了闪，忍住想躲闪的念头，问：“你看什么？”
　　
　　“看你。”
　　路息的回答很是直白，眼神中带着丝吊儿郎当的坏，却叫人移不开眼。
　　
　　路息手肘压在桌沿，身子往前倾了点，低低的笑音从喉间漫了出来。
　　
　　“打算怎么糊弄过去的。”
　　
　　“……”
　　
　　木笙垂下了眸，心下叹了口气。
　　
　　没接腔。
　　
　　路息也没逼她，等饮料上来，边喝边看着她。
　　
　　蛋蛋身体很好，医院的人检查了下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营养过剩，要给它控制控制食量。
　　
　　路息感叹了一声：“是真的，它特别能吃，比我还能吃。”
　　
　　少年长得帅，人又好说话，护士们都笑了起来。
　　
　　木笙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偷偷给它喂罐头了？”
　　
　　蛋蛋终归还不是成猫，罐头之类的东西还是为时尚早。
　　
　　路息看着她，神情忽然就有点心虚：“蛋蛋饿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而且，蛋蛋也只有在跟他要吃的时候才会乖一点。
　　
　　平时都跟个小疯子似的。
　　
　　木笙神情有些无奈。
　　
　　路息轻咳一声，果断说道：“回去我就把它的罐头都给停了，等它长大了再说。”
　　
　　原本懒散地瘫在台子上的蛋蛋一听“停罐头”几个字，一瞬间就扑腾了起来，前爪打翻一旁的药水，泼了路息一身。
　　
　　“……”
　　
　　路息：艹。
　　
　　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蛋蛋弄回了猫笼。
　　
　　护士们精疲力尽，都快哭了。
　　
　　心想这帅哥也挺坏的。
　　
　　从医院里出来，两人打了车，路息打算先送木笙回家。
　　
　　到巷口后两人下来，没想到路息也跟着下来了。
　　
　　木笙问：“你干什么？”
　　路息说：“我想问你。”
　　
　　好在这会巷子里人不太多。
　　
　　车子调转车头离开后，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边是喵喵叫着的蛋蛋。
　　
　　头顶是巷口的老树。
　　
　　绿荫底下，路息盯着木笙柔软的发梢，喉间有些痒，嗓音也低了几分。
　　
　　“能，提前告诉我答案吗？”
　　
　　“如果我拒绝了，你就会放弃吗？”
　　
　　木笙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不会。”路息很快反应过来，哼笑了声，接着想也不想地开口：“那我会多追你一段时间，但你早晚还是我的。”
　　
　　很是霸道。
　　
　　木笙在低头发着呆，眼神也有些失焦。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木笙？”
　　路息忍不住叫她。
　　
　　木笙抬起了头，跟他对视。
　　
　　“你真的已经足够了解我吗？”
　　
　　木笙静静地问道。
　　
　　路息没说话，依旧看着她。
　　
　　木笙便垂了垂眼，主动地说：“记忆里，我爸爸是个画家，在我五岁那年就丢下我和妈妈出去闯荡了，这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他在哪，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妈妈原本是个酒店经理，但这几年沉迷传销里，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下了很多的钱，要不是我舅舅一家常年帮助我们，我可能学校都上不了了。”
　　
　　“我自己也没什么有点，跟我在一起会很无聊……可能你也只是因为我和你同桌有段时间，所以才短暂的……产生了某种错觉。”
　　
　　“我的家庭，还有我自己，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木笙真的劝的很认真，路息听着，却只是笑了笑，接着很轻易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否定自己？”
　　
　　木笙的话语一顿，抬头看他。
　　
　　路息的唇角带着笑，像是认真想了一下，接着说：“这样一点都不好。”
　　
　　“照你这样说，那你这点小问题在我都看不过去，我家里说起来，比你还要有问题。”
　　
　　路息声音顿了一下，接着仿佛如谈论天气一般轻飘飘地开口：“我爸是挺有钱，但在遇到我妈前已经有四个子女了，我妈当年年轻，还是个高材生，结果被我爸给骗了，成了别人口中的‘二奶’，等她想退出时发现已经怀了孕。
　　
　　我爸离不了婚，就骗她说已经离婚了，带我妈去香港那边结婚，等结婚后我妈发现又被骗了，最后我妈生下我没两年就死了，我也是直到初中毕业，我爸的正室死了才被接回来。”
　　
　　他将家庭往事就这么摊开在她的面前，仿佛又被残忍地撕开了一遍。
　　
　　木笙的眸光颤抖着。
　　
　　路息偏还表情轻松，仿佛已经不在意了般，半开玩笑地说：“这么说来我比你惨，毕竟我从小父母爱都没有过。”
　　
　　路息偏俯下身，望着她的眼睛说：“所以你才要考虑考虑，要不要接受我。”




37.  第37章   木笙，生日快乐

　　他说完这句, 空气变得很静很静。
　　
　　木笙非但没有刚才的理智，反而觉得脑子里越发混乱了。
　　
　　过了好久。
　　
　　木笙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喜欢看烟花吗？”
　　
　　“……什么？”
　　路息缓慢抬起了眼。
　　
　　木笙仰着小脸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透着专注：“你看过烟花吗？”
　　
　　路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 迟钝了两秒，开始回忆：“看过啊, 小时候看过很多，市里的周年烟花，各地周年烟花，不过基本上都是在公寓里看的, 保姆不让我出去。”
　　
　　那会他还小, 住在高楼公寓里，记忆里只有几个带着不同口音的保姆围着他, 说是怕“正室”那边派人过来, 不让他轻易出去。
　　
　　“初中以后回到这边, 就……”路息想了一下：“还挺多的。”
　　
　　不过都没什么清晰的印象。
　　
　　基本都是在一群热闹的人里, 醉醺醺的。
　　
　　“怎么了呢。”路息低头问。
　　
　　木笙低下头, 过了会, 喃喃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记得我五岁那年的初秋，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天气很好, 我爸爸从幼儿园接我放学，他没带我回家, 而是带我去了一个公园。”
　　
　　“那天晚上有烟火表演，爸爸带我玩了很久，一直等到烟花表演结束才带我回家，那天我们两个都被妈妈骂了，但我很开心, 那应该是我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是，第二天。”
　　
　　木笙说到这里，路息已经差不多都懂了。
　　
　　可他紧接着，又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行，我知道了。”
　　路息的声音透着轻松。
　　
　　木笙仰头看他。
　　
　　路息俯身伸手提起猫笼，笼子里的蛋蛋又是一阵抓挠，伴着蛋蛋不满的喵喵叫声。
　　
　　“跟你爸爸走。”
　　
　　路息低头回它。
　　
　　蛋蛋挠门的声音更响了。
　　
　　“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吧。”路息撩起眼皮看了眼她身后的巷子，悠然：“不然一会，有人该过来了。”
　　
　　木笙点下头。
　　
　　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了会，才转身离开。
　　
　　新的一周。
　　自从上次“说开”了后，两人之间挺平静，路息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逼问过她。
　　
　　还是该说话的说话，该逗的逗。
　　
　　好像平常一样。
　　
　　只不过，这几天路息往陶军的办公室跑的很频繁。
　　
　　几乎是节节下课就去。
　　
　　简直比大姨妈还要准时。
　　
　　这天课间，展曲传走了过来，撑着路息的肩，阻止他要起身的动作，刚准备问一番，路息的眼皮撩起瞥他一眼，他就哆嗦了下，赶忙放开了胳膊。
　　
　　不过还是眼神探究。
　　赶紧问：“路息，你最近怎么老往老陶的办公室里跑？”
　　
　　路息顿了下，忽然坐直了身体：“跟你有关系？”
　　
　　说完便起身出了教室。
　　
　　“我的乖乖……”
　　展曲传拍着小胸脯看着，等人走之后扭回头去看木笙：“木笙，你知道这家伙最近是怎么了吗？”
　　
　　木笙遗憾摇头：“我也不清楚。”
　　
　　展曲传没敢再问。
　　
　　路息神神秘秘了几天后，这周周五放学，木笙正收拾着东西，旁边忽然传来一句：“你明天有时间吗？”
　　
　　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木笙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
　　
　　路息正低头打游戏，头也不抬说：“明天我想带蛋蛋出来溜，那臭猫憋一周都快憋疯了都。”
　　
　　“真的，再不带出去吹吹风我估计它能把我住的地方给拆了。”
　　
　　木笙还从来没听说过猫也需要溜的，不过想到它之前是流浪猫，想了几秒，想也没想点头：“嗯，好吧。”
　　
　　路息低着脸，殷红的唇角翘了翘。
　　
　　原本约好了周六出去陪蛋蛋溜，谁知周六这天，木笙洗漱好后吃了早饭，给唐菀留了早餐后刚要开门，舅舅舅妈还有唐芙提着三个人过来了。
　　
　　手里分别提着东西。
　　
　　陈霞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笑的像一朵花似的，操着一口大嗓门喊：“笙笙呐，舅舅舅妈还有你表姐给你过生日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木笙自己都忘了：“舅妈……”
　　
　　唐卿笑笑：“你妈妈起来了没有？”
　　
　　“还没有。”木笙摇头，赶忙让开路让他们进来。
　　
　　唐芙打扮的很漂亮，提着几瓶饮料进来，一脸的不耐烦，一进门就把饮料塞给她：“重死了，你家冰箱里有喝的没？”
　　
　　木笙接住回说：“有早上刚买的豆浆，还有牛奶。”
　　
　　唐芙哦了声，换了鞋就径自进去找了。
　　
　　陈霞云将东西都放到厨房，然后就去叫唐菀了。
　　
　　“唐菀？唐菀，都几点了你女儿都起来了你还睡，今天你家笙笙的生日你不知道？哎呦你到底是怎么当妈的，赶紧起来洗洗脸，然后来厨房帮忙……”
　　
　　唐菀被陈霞云叫起来，蓬乱着头发去了洗手间，过了会从洗手间出来，又进了厨房。
　　
　　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霞云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剁排骨蒸鱼剥虾，实在忙不过来了就喊两个孩子来厨房剥个蒜什么的。
　　
　　“诶，老公你昨晚定的蛋糕这会该做好了吧？”
　　
　　陈霞云探出个头，冲坐在沙发里吃着小吃的唐芙吆喝：“唐芙，别吃了，去把生日蛋糕取回来。”
　　
　　唐芙烦的皱眉，扯上木笙一起去。
　　
　　那家蛋糕店就在巷口外的一排店那，到那之后，唐芙让木笙在外面等着，她进去取。
　　
　　没几分钟她就出来了，提着一个像礼物包装一样不小的粉蓝色盒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小袋子，估计装着蜡烛蛋糕盘之类。
　　
　　“喏，我妈掏钱给你买的，记得以后记账还钱啊。”
　　唐芙嫌重，索性让木笙提蛋糕盒子。
　　
　　木笙接了过来，发现不轻，于是说：“谢谢，我会的。”
　　
　　唐芙“嘁”了一声，扭头看到旁边有精品店，心痒痒的不行，于是又拉着她进去。
　　
　　最近店里又进了一批精致的小玩意，唐芙在里面挑个不停。
　　都忘记了木笙。
　　
　　刚刚在家，木笙没有来得及给路息打电话。
　　
　　这会扭头看了看里面那排柜子的唐芙，而后走到前面的柜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没两下就接通了。
　　
　　“同桌？”
　　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木笙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路息在那边笑，笑了一会说：“不是你上次拿公共电话给我打的吗，弄得我现在诈骗电话都不敢错过。”
　　
　　木笙的心被悄悄撞了一下。
　　
　　“对不起，这次实在没办法，我以后尽量拿家里电话打。”
　　
　　路息随意哦了声，问：“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像在外面。
　　
　　木笙先问：“你在外面吗？”
　　
　　“啊，是。”路息说：“这不是等你吗，索性先来外面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木笙忽然说不出来。
　　
　　“怎么了？”那边又问。
　　
　　声音低了一点，透过电流轻轻传进她的耳廓。
　　
　　“对不起……”
　　
　　“嗯？”
　　
　　木笙没办法开口：“我本来要出来的，但我舅舅一家忽然来给我过生日，这会还在我家做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那边的呼吸顿了一下。
　　
　　木笙的心轻微地揪紧。
　　
　　“你今天生日啊。”那边几秒后，终于有了声音，听着有点意外，顿了几下，开口：“那没事，你玩你的……要是太晚今天就算了，那明天能不能行？”
　　
　　木笙压着声：“明天可以。”
　　
　　“行，那你玩吧。”
　　最后，路息说了句：“生日快乐。下周礼物给你补上。”
　　
　　“我不要礼物。”
　　
　　“这不行，当我同桌这礼物必须得有。”
　　
　　路息的声音有恢复了以往随意有点坏劲的少年气，似乎调节的很快，一点都在意。
　　
　　反倒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还说了好几句哄人逗乐的话，这才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后，木笙分不清心头细微的撕扯感是什么缘故。
　　
　　“木笙！傻站那干嘛，过来帮我挑个项链，我选择恐惧症犯了！”
　　
　　唐芙在那边喊。
　　
　　木笙很快调整好情绪，放下电话过去。
　　
　　两人带着蛋糕回去后，陈霞云的菜也基本上都做好了。
　　
　　做了一大桌的东西。
　　
　　一点多开饭，席间热热闹闹的，有陈霞云祝福她的话，也有唐卿叮嘱唐菀的话。
　　
　　基本都是这些年的老生常谈。
　　
　　唐菀忍着不耐烦地听着。
　　
　　一顿饭吃到了三点多。
　　然后送礼物，切蛋糕，让木笙许愿。
　　
　　许完愿，陈霞云跟唐卿很大声的鼓掌。
　　
　　从来到这个城市以后，她的生日似乎只有舅舅舅妈一家记着。
　　
　　陈霞云爱热闹，也爱赶时髦，看时间还早，就央着全家一起去歌房唱歌。
　　
　　临走之前，木笙忽然折返回去，从卧室里拿了一个袋子回来。
　　
　　“你拿的什么啊？”唐芙随口问。
　　
　　木笙无声笑了笑，没有回答。
　　
　　陈霞云跟唐芙两人轮流麦霸，唐卿也献歌了几曲。
　　
　　唐菀以前是酒店经理，唱歌这方面很不错。
　　
　　木笙有点音准不太好，本来拒绝的，但还是被他们央着唱了两首。
　　
　　然后就这样，到了晚上八点多。
　　
　　还是唐卿还要回去还要处理点事，陈霞云能一直闹到半夜。
　　
　　最后一行人自KTV门口道别。
　　
　　街上路灯都亮了起来。
　　
　　木笙走了一会，忽然抬头看看天色，忽然站定叫住了前面的唐菀。
　　
　　“妈妈。”
　　
　　唐菀扭头。
　　
　　木笙略微急促地呼吸了几秒，跟她说：“我，我想找我同学问问作业，可以吗？”
　　
　　唐菀皱眉：“你什么时候丢三落四的。”
　　“早点回来。”
　　
　　木笙重重点下头，急忙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先找到附近的电话亭，而后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两秒后，电话接通了。
　　
　　木笙张张口，略微喘着：“路息？”
　　
　　“怎么了？”
　　那边的人问道。
　　
　　“你……”木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就是有点试探：“你这会在家吗？”
　　
　　“嗯。”
　　
　　听到那边的回答，木笙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释然，说：“嗯，今晚对不起了，明天——”
　　
　　“你们那结束了？”
　　电话里，他突然地问。
　　
　　木笙愣了下，回答：“已经结束了，我……”
　　
　　恰好这时一辆轿车自旁边驶过，发出一阵汽笛声。
　　
　　“你这会在外面。”
　　他笃定，复而又接着道：“那你过来吧，我在你家这边的运动公园，南门外面。”
　　
　　木笙脱口问出：“你不是在家吗？”
　　
　　路息没有说话，周围是隐隐约约的孩童的尖叫声，以及各种笑声。
　　
　　他一直都在等着吗。
　　
　　从上午那会……
　　
　　等了有多久。
　　
　　呼吸微微急促了点，握着听筒的指尖都仿佛有些灼烧，木笙点了下头，很快说道：“好，你等等，我很快过来。”
　　
　　路息低低地嗯了声。
　　
　　挂了电话，木笙忙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公园离这的距离不到几百米，木笙尽力跑着，风从耳边吹过，清晰的听到心脏咚咚的心跳声音。
　　
　　拐过一条窄窄的马路，朝南门跑去。
　　
　　华灯初上，木笙视线穿过周围玩闹的人群，终于在南门外的花丛边下的台阶上，看到正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年。
　　
　　与周围人不同，他那片地方仿佛形成了一个磁场，安静的不像话，路过有人不时朝那投去视线。
　　
　　有忍着激动的窃窃私语。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只低着脑袋，手里提着一个什么东西，手指专注地弄着。
　　
　　他低着眉，背对着公园里的灯光，五官隐在暗中，被朦胧的灯光勾勒着。
　　
　　有些低沉的气息。
　　
　　木笙盯着那个人，缓了口气，慢慢地走过去。
　　
　　走到了他身边。
　　
　　许是注意到，路息微微偏了下脸，露出少半张白皙的侧脸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一站一坐。
　　
　　木笙心里很愧疚，主动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等了这么长的时间。”
　　
　　路息没有回应，回过脸，几秒后，才终于开了口。
　　
　　嗓音有点疲，有点哑。
　　
　　“本来想上午接你出来，给你过生日，但你已经有人过了。”
　　
　　路息抬手揉了揉额，缓了一缓，接着说：“那直接看烟花吧。”
　　
　　话落，头顶的天空“砰——”的一声，一束红光自地面猛地窜起，接着在天空中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银花。
　　
　　周围人纷纷尖叫起来，都被这烟花所吸引。
　　
　　更多的烟花从地面飞向漆黑的天空，绽放开一朵接着一朵。
　　
　　路息就在这时站了起来，低头漆黑的目光落在木笙的脸上，烟花照得他的脸明明暗暗，凌冽却又温柔。
　　
　　“我知道肯定有人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我的还没有跟你说。”
　　
　　在这漫天烟花下，他吐字清晰地开了口：“木笙，生日快乐。”




38.  第38章   我想让你的生日不仅有坏的记……

　　木笙仰起头, 万千烟花落入她纯净的眼眸中，她的眼底仿佛盛满了星星。
　　
　　时间被他掐的刚刚好。
　　
　　心口有些滚烫，好像说不清, 又好像能解释的了了。
　　
　　她好像知道了。
　　
　　路息依旧盯着她看，没说话。
　　
　　周围全是欢呼的, 拍照的人群，有说笑的，有追逐来去的，也有放烟花的。
　　
　　好像这一晚的生日有了全世界的欢呼。
　　
　　由寂静变得热闹起来了。
　　
　　这场烟花, 似乎比童年的那一场更漂亮。
　　
　　等了好久, 木笙才重新垂下眼，笑着对他说：“谢谢你。”
　　
　　路息终于垂眸笑了一下, 伸手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是一袋包装好的东西, 里面隐约像是一个礼物盒。
　　包装袋是淡淡的紫色, 很漂亮。
　　
　　木笙停了两秒, 说：“我没要礼物啊。”
　　
　　路息挑了下眉梢：“没办法啊, 拿着, 买了买了，我还能给退了？”
　　
　　“拿着。”
　　
　　木笙只好接过来。
　　
　　路息挺开心, 就笑, 懒懒地说：“这别给我记账啊，不然我得多受打击。”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木笙眉眼柔下来, 叹气：“不会了。”
　　
　　“不拆开看看？”路息轻歪了下头。
　　
　　“啊，现在要拆吗？”木笙啊了声。征询地看着他。
　　
　　路息被她这副样子给萌的不行，漂亮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轻咳一声：“随便你，你回家拆, 也行。”
　　
　　木笙思考了一会，试探道：“那我回家后拆。”
　　
　　很有仪式感。
　　
　　许是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很多，路息这方面没什么仪式感，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直接弄对方，反正他们圈里都这样。
　　
　　他只是单纯喜欢看她收到礼物时的开心模样。
　　
　　不过倒也随了她。
　　
　　路息点了下头，说：“行。”
　　
　　但又接着说：“记得给我反馈，不然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下次送什么好。”
　　
　　下次。
　　木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如此抱有期待，眉眼浸着笑：“谢谢。”
　　
　　“别说谢谢了，多见外。”
　　路息低头摸了下后颈，神情略微有点不自在。
　　
　　木笙跟着笑，拿了礼物，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正思考着该怎么组织语言送给他时，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带了点试探的低沉嗓音。
　　
　　“你要走了？”
　　
　　木笙愣了下，下意识摇头：“还早。”
　　
　　路息的眉眼舒展开来，朝里侧额：“我查过烟花九点才结束，里面水桥那还有各种烟花表演，挺有趣的，你要看吗？”
　　
　　心里的期待隐隐窜出来，木笙握紧手中的两只袋子，轻点下头。
　　
　　这个点公园里的人很多，不远处的天边窜起烟花，几乎所有人都往烟升起的地方走去。
　　
　　路息跟木笙随着人群往桥边走去。
　　
　　一路上，有人挤过来时，路息回下意识伸手挡住，不让对方挤到木笙。
　　
　　少年身高腿长，比例极佳，站在她身边很是吸引人，一路惹来不少人的打量的视线。
　　
　　公园里路灯很多，映着树叶的影子照下来，将少年的侧脸勾勒的越发深邃惹眼。
　　
　　烟花在水面放，桥上是最好的观景位，奈何两人到了桥边，那前面已经被游客们严严实实地占领了，只能在后面看。
　　
　　路息个子高，没什么阻碍，倒是一旁的木笙就有点困难了。
　　
　　路息看着一旁娇小的女孩，忍住嘴角上翘的欲望，轻侧了下脸，轻俯下身在她的身后问了句。
　　
　　“用不用我背你？”
　　
　　低低的带点热气的磁性嗓音震动进耳膜之中。
　　
　　木笙耳廓烧热，板着小脸摇头说：“我，我能看到。”
　　
　　烟花飞到天空她就能看到了。
　　
　　然后仰着脸努力看着。
　　
　　路息本想让她看到水面，闻言随意地哦了一声，低头勾了勾唇，掏出手机照着。
　　
　　奈何周围一直有人过来打扰。
　　
　　光是过来的这几分钟里，就有好几个女孩上来问联系方式了。
　　
　　其中甚至还有些已经成年的姐姐。
　　
　　大概想玩姐弟恋。
　　
　　本来看到小帅哥身旁已经有女孩退缩了，但见他们像不是很熟的样子，这又继续蠢蠢欲动起来。
　　
　　路息不时被打断就挺烦，余光又发觉木笙也看着，脸色僵了一僵，后来干脆在一个女生上来前先开了口：“抱歉，有人了。”
　　
　　什么潜意思自然会懂。
　　于是那几个女孩都有些悻悻地转身走了。
　　
　　路息这才收回眼来，对上木笙的视线，语调像是无奈：“没人要，真麻烦。”
　　
　　他是看着她眼睛说的，她自然也能看清楚他清澈的眸子后面的情绪来。
　　她以前都看不到的。
　　
　　木笙收敛心神，没回他。
　　
　　路息笑笑，很快便收敛了心神，重新看向了镜头里的烟花。
　　
　　他们大概看了半小时左右，烟花便慢慢结束了。
　　
　　此时周围的游客们还都恋恋不舍地继续在四周逛着。
　　
　　路息是无所谓，但木笙不一样，她得早点回去，所以路息便要送木笙回家去。
　　
　　离的近，两人没打车，走回去的。
　　
　　从热闹的公园走小路，渐渐远离了喧嚣，到了安静的巷子里。
　　
　　沿着忽明忽暗的巷子往里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很好。
　　
　　身边的男生虽然不说话，一言不发，心里却仿佛压着什么事情似的。
　　
　　时不时看她一两眼。
　　
　　在走过某个小十字巷口时，木笙忽然停了下来，仰头去看路息，轻轻说：“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啦。”
　　
　　路息轻皱了下眉，朝前面看一眼：“不是还有路吗？”
　　
　　木笙笑了笑，接着说：“谢谢你今晚带我看烟花，我很喜欢，这已经变成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了。”
　　
　　路息听了后挺得意，笑了会，而后再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想让你的生日不仅有有坏的记忆，还有好的。”
　　
　　“那个谁，哦，墨菲不是说过这么一条定律，近因效应吗，以前你关于生日的印象不好，但今晚应该很开心，所以从今往后，你对生日的印象应该会很好。”
　　
　　木笙心下细微地触动着，过了几秒出声：“你还知道墨菲定律吗。”
　　
　　路息单手插兜，挺吊儿郎当的模样：“都长这么帅了，不得让别人觉得我挺有内涵的吗。”
　　
　　“……”
　　
　　路息收敛了笑意，说：“那你回吧，我看着，等你进去了就走。”
　　
　　木笙没动。
　　
　　路息挑了下眉。
　　
　　木笙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另一袋东西，轻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等我拼好你送的那些拼装玩具后，挑一个给你吗？”
　　
　　路息反应两秒，而后点头：“是，怎么了？”
　　
　　木笙于是终于打开那个她提了一晚上的蓝色布袋。
　　
　　路息的视线跟着她。
　　
　　木笙从里面拿出一个拼装好的，依旧用盒子装好的东西，伸手递到他的面前。
　　
　　路息看看她，又低头去看那东西。
　　
　　过了半晌，才伸出手指接了过来。
　　
　　木笙的眼眸柔和了几分，说了句“再见”，就转身走了。
　　
　　路息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木笙回到家里，唐菀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边对着手机在操作。
　　
　　木笙换好鞋扭头喊了句：“妈妈，我回来了。”
　　
　　唐菀随意地扫了一眼：“你手里提的什么？”
　　
　　木笙垂着眸，轻声说道：“哦，同学送的礼物，妈妈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唐菀随意地应了一声。
　　
　　洗漱后回到房间，木笙轻轻关上门，坐到书桌前拆收到的那堆礼物。
　　
　　陈霞云送了她一套浅米色的运动服，唐卿送她的是一套她以前很喜欢的作家的书籍。
　　
　　唐芙送的是一支钢笔。
　　
　　木笙小心地将那堆礼物都收藏起来。
　　
　　最后是路息的礼物。
　　袋子里是一个长方形的包装盒子，上面缠着细细的丝带。
　　
　　拆开后，里面是一只紫色的长耳兔。
　　
　　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模样的小钥匙扣。
　　
　　看着眼前的兔子，莫名觉得跟前几天路息送她的那只拼装玩具很像。
　　
　　“改天送你一个。”
　　
　　是星黛露。
　　
　　木笙没想到他还记得，而且，还送给她当了生日礼物。
　　
　　紫色的小兔眨着双眼，正可爱地看着她。
　　
　　钥匙扣也毛绒绒的。
　　
　　差不多手掌大小。
　　
　　木笙拿起钥匙扣，下面忽然掉下了一张便利贴。
　　
　　木笙怔了下，伸手拿起来。
　　
　　上面写着一句话。
　　字写得很漂亮。
　　
　　【没时间亲自去，让人代买的，特别像你。】
　　
　　木笙捏着这张纸条，隐隐觉得耳朵有些热。
　　
　　空气里仿佛又多了一丝甜。
　　
　　临睡之前，木笙将那两个星黛露放到了床头。
　　
　　仿佛两只小天使守护着。
　　
　　心里头有种贴实的感觉。
　　
　　木笙的唇角轻挽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快睡着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
　　
　　连鞋都忘了。
　　
　　木笙轻轻打开台灯，打开了长久不用的电脑。
　　电脑的风扇哗啦啦响了一阵，屏幕才显示出来。
　　
　　木笙打开搜索器，在搜索框打了几个字。
　　“墨菲定律，近因效应”
　　
　　没过一会，搜索结果显示了出来。
　　
　　木笙滑动着鼠标，看着搜索结果。
　　
　　“近因效应是指在多个意义不同的刺激物依次出现的场合……印象形成的决定因素是后来新出现的刺激物。”
　　
　　“以前你关于生日的印象不好，但今晚应该很开心，所以从今往后，你对生日的印象应该会很好。”
　　
　　“我想让你的生日不仅有坏的记忆，还有好的。”
　　
　　握着鼠标的指尖良久后，轻动了下。
　　
　　这个生日她过得很好，以后也是好的记忆。
　　
　　她想。
　　
　　半夜。
　　巷里的某个楼道内忽然响起“砰——”的一声，惊亮了一整栋楼楼道内的声控灯，以及两三家的狗，汪汪吠了大半夜。
　　
　　第二天。
　　因为还是周末，木笙难得多睡了一会，八点多才起床。
　　
　　唐菀还在睡。
　　
　　冰箱里有昨晚多余出来的菜，木笙取了点清淡的拿出来放进微波炉热着。
　　
　　微波炉“叮”的一声。
　　木笙放下捏着眉心的手，取出饭菜来，放到案板上。
　　
　　唐菀这时起来了，穿着家居服，敲着脑袋靠在门边，打呵欠，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你没睡好吗？”木笙扭过头。
　　
　　唐菀皱着眉：“也不知道哪个醉鬼喝醉了半夜回来，撞了什么东西，把我吵醒，接着楼下楼上的狗也被吵醒，吵了半夜，你没有听到？”
　　
　　木笙顿了下，说：“我昨晚看了会书，睡得有些晚，没有听到。”
　　
　　唐菀接着又出了厨房。
　　
　　木笙端起热好的菜出来。
　　
　　唐菀洗漱过后吃了早饭，实在困的不行，于是去补觉了。
　　
　　木笙吃过后洗着碗，唐芙来了，木笙忙跑去开门。
　　
　　唐芙一进来表情有点慌张，不似以往的随性，抓住她的胳膊就说：“木笙，你们家这是不是闹鬼了。”
　　
　　木笙：“……啊？”
　　
　　唐芙一脸笃定：“肯定闹鬼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声音，我一到你家门口‘它’就往上走，我好奇上去看上面又没人！”
　　
　　“我的妈吓死了我了我艹，我就说你们这破地方风水不好，住的杂七杂八的人，谁知道有谁是干什么的……”
　　
　　木笙没回答，听了一会就往厨房去洗碗了。
　　
　　唐芙的声音很大，吵的唐菀都起来了，唐芙说了“闹鬼”的事，唐菀喃喃：“我昨晚就听到楼道里突然‘砰——’的一声，吓得狗吵了大半夜，难道真的闹鬼了？”
　　
　　唐芙顿时脸都吓白了。
　　两人当真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好一会“闹鬼”。
　　
　　木笙洗完碗就要去写作业，扭头见唐芙还在激动的跟唐菀说个不停，提醒：“舅妈待会该打视频来了。”
　　
　　“……”
　　
　　唐芙一秒钟消音。
　　几秒后，不情不愿地进了卧室里。
　　
　　等陈霞云打来视频电话，唐芙就跟她扯她“撞见鬼”了这事。
　　
　　陈霞云操着口大嗓门：“我看你才更像鬼，懒死鬼！这世上有你一个鬼都能愁死人了。”
　　唐芙憋着气：“妈！我真的……”
　　
　　“你作业写一个字没，就跟我扯了十分钟了吧，你还想糊弄多久，今天你十二点十分再给我休息。”
　　
　　“……”
　　
　　唐芙只好憋着气熬到了十二点多，忙着给陈霞云教作业，连“鬼”都给忘了。
　　
　　唐芙离开后，木笙又写了会作业，整理整理上一周的内容，然后午觉。
　　下午，木笙看了会唐卿送的书，然后去弄晚饭。
　　
　　傍晚那会，唐菀有些积食，让她出去买点消食片。
　　
　　木笙穿好衣服换了鞋子，接着打开门就出去了。
　　
　　刚出了楼道，没走过久，就听见身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伴着一句熟悉的：“木笙！”
　　
　　木笙停下脚步，转身，还没看清来人，就被跑过来的人抱住。
　　
　　木笙因为冲击力跟着向往退了几步。
　　
　　对方身上有温热干净的味道。
　　
　　他抱的很紧，接着低下头，在她耳边有点委屈地说：“你终于出来了啊！”




39.  第39章   少年的感情丰沛又热烈

　　胸腔震动着, 脸颊紧紧贴着他胸口，仿佛一种如梦似幻的真实。
　　
　　“你怎么在这里？”木笙声音冷静。
　　
　　“你说为什么，你送我的礼物我看到了, 我答应！”
　　路息急忙着说。
　　
　　路息昨天原本想在回去的路上就拆木笙送的东西，但一想这样一点都没有仪式感, 于是硬是忍住，等回家洗完澡再拆。
　　
　　然后拆开是个玉桂狗，原本还挺萌，但路息没多想, 把玩了好一会, 把没按紧的零件都弄紧，这才发现盒子角落里还放着一张折好字条。
　　
　　里面写着一行字。
　　
　　【看着你时, 觉得地面都在移动。】
　　
　　路息怎么会不知道。
　　
　　他当时真的愣了好久。
　　
　　直到蛋蛋从地面跳上来给了他一巴掌他才忽然清醒过来。
　　
　　为了再次确保, 路息还特意回卧室开了电脑去查。
　　连自己有手机都忘了。
　　
　　他第一次手指有些哆嗦地打字。
　　
　　当搜索结果出来以后, 他忍不住笑出来, 笑得像个傻逼。
　　
　　于是也没心思打游戏了, 立马拿了钥匙就来找她。
　　
　　路息觉得真的不容易。
　　他第一次对别的人这么上心。
　　
　　过程煎熬到甚至都让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好久之后, 木笙想自他胸口抬起头，路息却没松开, 嗓音有点瓮声：“别看了, 我现在形象不太好看，等了很久了都。”
　　
　　木笙愣了下, 问出来：“你等了很久吗？”
　　
　　“啊，嗯。”
　　路息有点含糊地应。
　　
　　木笙却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你……到底等了多久？”
　　
　　头顶没了声音。
　　
　　过了会，才接着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也就……一、一天吧。”
　　
　　一天？
　　难道从昨天一直等到现在？
　　
　　木笙有点懵：“你……你没有回去过？”
　　
　　“我以为你早上就出来了，想着说完再回去，没想到……等着等着就到现在了。”
　　
　　声音越来越小了。
　　
　　木笙忍不住倒吸。
　　
　　他从昨晚开始就没睡过觉吗？
　　
　　木笙往后退, 路息本不想松，但木笙挣的态度有点坚决，他就只好松开了。
　　
　　木笙刚抬起头，路息就立马把头偏过去了。
　　
　　但木笙还是看到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有些褶皱。
　　眼下也有些青色。
　　
　　看起来有点狼狈。
　　
　　“你为什么不像上次那样打电话给我？”
　　
　　路息“啊”了一声，转过头来，但很快又转回去，眼睫垂落着，神情略微有点不自在。
　　
　　“那个……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跟你说比较好。”
　　
　　路息在某些方面，是真的很固执有仪式感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出木笙不是个爱出门玩的人，然后他就一直这么等了一晚上家早上。
　　
　　外套也没穿。
　　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长袖。
　　
　　明明平时看起来很聪明，但这个时候就犯傻了。
　　
　　还傻的不行。
　　
　　木笙心里触动着，想笑，又有种酸软的无奈情绪浮上来。
　　
　　“如果我不出来，那你是不是还要一直等下去？”
　　
　　“不会啊。”路息说着。
　　
　　木笙刚松一口气，忽然听见他又状似无意地补了句：“我在附近开个房睡个觉，雇人先看着，等你出来打电话给我。”
　　
　　“……”  
　　木笙想笑，又忍住了。
　　
　　路息收敛了笑意，低下眸，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声音又有点紧张了：“我表现还不错吧？那你能，收了我么？”
　　
　　木笙没说话，像在思考。
　　
　　路息心里有点急。
　　
　　就在他有点忍不住了的时候，手腕处忽然传来一点软软糯糯的触感。
　　
　　路息那点的皮肤微僵。
　　
　　木笙仰起头，清润的眼眸里有光，声音很软，却又透着点无奈：“你先去开房好吗？”
　　
　　“？”
　　
　　木笙忍着点笑，小声说：“你好像从国外逃难回来。”
　　
　　爱洁癖是真的，但是不怎么在意外形，这在外面待了一夜，连外形都没了。
　　
　　“……”
　　路息有点脸热，啊了一声：“我就去，那你……”
　　
　　“你能来吗？”
　　
　　“……”
　　
　　像怕她想歪了，路息赶忙解释：“我就想再看看你，怕你跑了，还想跟你说说话。”
　　
　　木笙说：“我得给我妈妈买点消食片，我妈妈有点积食了。”
　　
　　路息心底失落了下，又听见她说：“不过买完我看看能不能出来。”
　　
　　路息又活过来了。
　　
　　路息亲自送木笙去附近的药店，还是木笙怕被人看到乱说话，让他走了。
　　
　　“等你！”
　　
　　路息双手放在唇边，脸上漾着灿烂的笑意，然后才转身。
　　
　　木笙吓了跳，扭回头，看着他灌着风的衣襟，像四周的空气都沾了夏末的味道。
　　
　　木笙买了消食片回去，唐菀吃了两片，又懒懒地靠着沙发发消息。
　　
　　唐菀最近卖完库存，没有再进货了，应该是慢慢清醒了。
　　
　　这样很好。
　　
　　木笙抿了抿唇，说了要出去一会的事。
　　唐菀不在意地同意了。
　　
　　木笙拿着手电筒下了楼，朝他之前说的那家酒店走去。
　　
　　结果刚一拐过弯，远远的，就看到等在那边门口的男生。
　　
　　低着眸子，在看手机。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
　　脑袋还披着块灰色的毛巾。
　　
　　“……”
　　奇怪的打扮。
　　
　　木笙走了过去。
　　
　　男生还未察觉，低着脸时毛巾下露出的发丝湿着，面部线条流畅俊冽，鼻梁依旧很高，两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拇指悬在键盘上，要按不按。
　　
　　直到木笙过来，路息才后知后觉地抬了下头，毛巾与额发下的眼睛明显亮了许多，很快拿下手机笑了下。
　　
　　“你来的挺快的啊。”
　　
　　木笙想她明明光是想理由出来就想了有十多分钟。
　　
　　木笙忍不住说：“你也很快啊。”
　　
　　路息笑：“为了见你能不快吗？”
　　
　　“……”
　　木笙的耳根有些热。
　　
　　好在路息很快收敛，轻咳一声：“那进去吧。”
　　
　　木笙有点退缩，试探地问道：“能不能换个地方吗？”
　　
　　路息愣了下，表情啊了声：“可以。”
　　
　　“那你等等，我进去拿点东西。”
　　
　　木笙点头，路息便很快就转身朝里面走去。
　　
　　一路跑的。
　　
　　最后没几分钟路息就下来了，他想打个去咖啡馆，木笙拒绝，想去附近的甜品店木笙也拒绝了。
　　
　　最后，就只能边走边聊。
　　
　　路息头顶盖着毛巾，路灯下的影子看起来特别拽。
　　也挺帅。
　　
　　偏偏路息本人没有察觉，他全部身心都在木笙的身上。
　　
　　走了一会，路息终于忍不住，出声：“我也喜欢你，那你这样算是，答应了吗？”
　　
　　少年的感情丰沛又热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表达出来，从不遮遮掩掩。
　　
　　木笙的目光自他的影子上抬起来，却变得有点怔楞。
　　
　　路息是真的忍了好久，他要是再不得到确切的答案，估计今晚都睡不着了。
　　
　　于是路灯下，少年的影子停了下来。
　　
　　他低眸盯紧了她，问：“你笙，你算是答应了吗？”
　　
　　有点逼迫的，却又温柔又小心的。
　　
　　木笙仰头看了他一会。
　　
　　路息后颈的皮肤有点僵。
　　
　　呼吸也沉了点。
　　
　　就在僵的不行的时候，木笙终于开口了。
　　
　　“你……这次月考再考好点吗？”
　　
　　路息忙问：“如果我考好你是不是就能答应了？”
　　
　　木笙没说话。
　　
　　路息却渐渐从她有些闪躲的眼中看出了什么来，心情澎湃着，眉眼舒展，飞快道：“我保证这次考的特别好！”
　　
　　气势足的像立刻就能拿全级第一似的。
　　
　　木笙忍着笑，叹气：“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早点休息。”
　　
　　得到保证的路息也不磨人了，尽管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很听话地哦了声。
　　
　　木笙站在原地目送他。
　　
　　路息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大步跑过来直接不商量地重重抱住了她。
　　
　　有点吊儿郎当的的气息响在耳边：“就当是提前的报酬了啊！”
　　
　　微凉的发丝擦过她脸颊。
　　
　　木笙的心头也跟着提了几分。
　　
　　路息没得寸进尺抱太久，怕她不自在，很快就松开，然后笑着挥下手，转身跑了。
　　
　　来去像一阵风，引得她心里小鹿乱撞，兵荒马乱。
　　
　　回到家，看到唐菀整理着最后一点存货，见她回来眼睛闪了闪，便说：“卖完这点就不卖了。”
　　
　　自上次唐芙大闹一场，唐卿便断了给唐菀的支持，加上唐菀卖价高，没什么人，孙姨也各种借口没法帮她，不得已只好压价卖。
　　
　　木笙点了下头，走上前帮唐菀包装。
　　
　　第二天。
　　路息到的挺早，挺正式地放开始读书。
　　
　　展曲传特别的惊讶：“乖乖，路息，你是路息吗，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路息好不容易看会书，头也不抬的冷冷道：“滚。”
　　
　　展曲传正想再说几句话，就看到路息随意往边上扫了眼，接着那张原本冷冷的冰块脸一瞬间变了脸色，站了起来。
　　
　　展曲传刚扭过头，可另一个人比他更快，余光只看到他走过的身影。
　　
　　展曲传一愣。
　　
　　他看到路息的背影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接近那个穿着校服，打后门走进来的女孩。
　　
　　他跟她说着什么，女孩面容宁静地应一两声，他就会显得很开心，笑，侧脸笑得连他一个男生都觉得苏。
　　
　　接着，他便让开了路，让木笙过来。
　　
　　展曲传莫名觉得哪里有点不正常。
　　
　　“你今天来得挺早。”
　　
　　木笙刚坐下没几秒，路息就夸道。
　　
　　“我来得不早。”木笙忍不住。
　　
　　“是吗。”路息不太在意，依旧笑着，同时面不改色地夸她：“那也很快啊。”
　　
　　“……”
　　
　　木笙不知道路息是怎么了，心里忽然想起一个词。
　　
　　尬夸。
　　
　　展曲传发现，木笙一来他就看不到路息脸了，直到上了课，路息才勉强坐好。
　　
　　国庆假期的后遗症渐渐远去，陶军一次下课后说了月底月考的事。
　　
　　他显然很有信心。
　　陈词相当的慷慨激昂。
　　
　　“同学们，再过两周多就要月考了，上次考试你们表现的很不错，这次一定不能轻易松懈，话说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底下学生全都兴致缺缺。
　　
　　“陶老师，不是还有两周多吗？”
　　“老陶，您这说的也太早了。”
　　
　　陶军却不以为然：“上次不也是早早就提醒你们，你们上次能考过四班肯定也有我这个功劳，早早复习，争取下次继续超过四班，目标二班！”
　　
　　“老陶疯了。”
　　“疯了吧，怎么可能？！”
　　“他下次是不是还打算超一班来着。”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地道，都夹杂着无语。
　　
　　陶军皱了皱眉，正捕捉到底下不专心企图跟同桌说话的路息：“路息，你这回好好考，别再又给我回去了，猛地全考个零分，我受不住。”
　　
　　底下的同学是想笑，却又不敢笑。
　　
　　路息随意地应了声，收回目光，笑笑。
　　
　　下课铃响。
　　陶军出去后，木笙问路息：“老师说的你记住了吗？”
　　
　　路息看着她的眼睛应：“好好考，不交白卷，不考零分。”
　　
　　这态度比之前对老陶的要认真多了。
　　
　　隔壁的展曲传又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路息的的“双标名单”。
　　
　　陶军上午叮嘱完，到底还是不放心，于是下午在别的班上完课后，一上楼梯看到路息正双手搭在栏杆上吹风，于是远远地喊了他一句，让他过去跟他去办公室。
　　
　　路息先是一愣，而后朝下面操场看了眼，这才不得已跟人走了。
　　
　　于是走廊里不少学生都小声地议论着。
　　
　　“不是三班那个帅哥吗，又被老师叫去问话了。”
　　“他真的好帅啊关键。”
　　“不知道又犯什么事了这回不回被开除吧。”
　　“他那样的成绩真的很危险。”
　　
　　……
　　
　　办公室里。
　　陶军正歪着腰替路息讲几道课后思考题，考考他的基础。
　　
　　这类题虽然看着简单，但对路息这类学生的水平来说陶军还是仔仔细细，一个细节不落的讲着。
　　
　　旁边的电脑上正是一份电子足球杂志。
　　以至于连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看到。
　　
　　“这样根据已知条件得出新的方程组之后，通过求解就能求出……”
　　
　　陶军讲完之后，抬头看：“这样听懂了没有？”
　　
　　路息的视线自屏幕很自然地收回，点头：“听懂了。”
　　
　　陶军便让他写出解题步骤。
　　
　　路息低眉看了会，随手写出来。
　　
　　答案正确。
　　
　　陶军非常地满意，心里感慨只要用心认真就没什么做不到，又激情勃勃地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路息有些不忍打断陶军的激情，但他实在装不下去：“……没了。”
　　
　　陶军讲题上瘾，惋惜了会，不过见他基础还算不错，于是又讲了一堆大道理，这才放他走了，还叮嘱他以后有什么问题不会的就来问他，别害羞。
　　
　　“……”
　　
　　木笙跟施桃还有柯雪冰三个人去完洗手间回到教室，就听见展曲传满教室地传路息的“传言”。
　　
　　“听说路息又被老陶给叫去了，诶，让我们为他默哀一分钟。”
　　“学习不努力，老陶公开处你刑。”
　　“班级考倒数，老陶天天讲你题。”
　　
　　“路息又被老陶叫走了？”
　　施桃问。
　　
　　展曲传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就老陶那种墨迹的性子，不讲得你耳朵起茧子才怪。”
　　
　　施桃于是转过头，同情地看向柯雪冰跟木笙。
　　
　　柯雪冰捂唇笑，默哀。
　　
　　木笙眉心起了浅浅的褶皱，扭头去看外面。
　　
　　展曲传还在小嘴叭叭的：“走廊里的同学们都看到了，气抖冷，这些差生什么时候能站起——”
　　
　　还未说完，脑袋就忽然被一只手摁到了桌上。
　　
　　“……”
　　
　　“造谣什么，嗯？”
　　
　　路息额头压低，唇角勾着的弧度恶劣，声音懒懒地震进他的耳朵。
　　
　　原本唔唔大叫的展曲传冷汗直冒，被压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出来：“美、美造谣，窝戳了戳了。”
　　
　　教室里原本议论这事的人瞬间静音不少。
　　
　　路息这才松开手掌。
　　
　　展曲传像个不倒翁似的慢慢悠悠小心地坐起来。
　　
　　施桃笑的不行，没心没肺地说展曲传活该。
　　
　　路息收敛了神情，坐下后，这才扭头去看木笙。
　　
　　他一进教室就看到了。
　　
　　木笙迟疑两秒，小心翼翼地试着安慰：“没关系，离下次月考还有时间，就算……你慢慢努力，肯定能追的上来。”
　　
　　“……”
　　
　　路息有点被气笑，他向后靠着墙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挺浓的：“还有不到三周啊，这么多内容，我学不进怎么办？”
　　
　　木笙吸了口气：“我帮你。”
　　
　　路息难得地愣了一下，接着笑了：“好啊。”
　　
　　旁边传来展曲传“喔哦”的一声，无比扫兴的声音。
　　
　　路息扭过头去，起身踹他。
　　
　　展曲传赶忙逃命，施桃摇摇头，没救地跟木笙对视。
　　
　　木笙望着前面打闹的两人，轻轻笑了出来。
　　
　　木笙不拖延，打算从明天开始放学后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帮他补课。
　　
　　本以为这种枯燥的事男生都会嫌烦，但路息没有，他答应的很愉快。
　　甚至还表示当天就可以。
　　
　　但木笙犹豫了下，还是给了他一天的准备时间。
　　
　　到了第二天下午放学，木笙没跟路息同路，先去食堂吃过饭再去。
　　
　　等她到那时，路息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那玩了好一会手机了。
　　
　　见她来便将手机关掉放到了桌上。
　　
　　“你等很久了吗？”
　　
　　路息悠悠地回：“没，我也刚到不久。”
　　
　　木笙点下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路息盯着看了会，没什么反应，底下椅凳摩擦，也往前挪了点。
　　
　　木笙还有点作业，于是说让他先写作业，不会的先留下，之后他们一起探讨。
　　
　　路息说好。
　　
　　他倒是听话，答应写作业游戏就真的不玩了，把手机也滑到一边，拿了只笔翻开一本作业。
　　
　　扫了几眼，遇到一眼看不出的才花时间推几下步骤。
　　
　　全部扫完后，他才停下手中转动的笔，抬起眼。
　　
　　木笙在写语文摘抄。
　　
　　小姑娘低着头的样子很乖，睫毛长长的，皮肤白，窗外的余晖照进来，头发连同睫毛都沾着暖光。
　　
　　木笙学习起来很认真，完全不受外界的打扰。
　　
　　她有种，很让人舒服的气质。
　　
　　写完了语文摘抄，木笙默背了会，又开始整理之前的生物笔记。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总算告一段落，木笙放下笔，揉了揉手，想看看路息写的怎么样了，结果刚一抬起眸，就对上了对面的视线。
　　
　　路息趴在桌上，眼睛正看着她。
　　
　　木笙一愣，小声问：“你看什么啊？”
　　
　　“你。”路息想也不想地回。
　　
　　木笙表情有点不自在，转移话题：“……你哪里不会？”
　　
　　路息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弯，半开玩笑地笑：“哪里都会啊。”
　　
　　“……”
　　木笙摇摇头，不理他的话，让他好好坐起来，把不会的圈出来给他看。
　　
　　于是路息很快就起身坐好，圈了几个就交给她。
　　
　　木笙看了几眼，题目都比较简单，于是拿起笔，小声给他讲。
　　
　　少女的声音又软又甜，认真婉转，每个步骤都很细致。
　　
　　路息心里一动。
　　
　　他歪着脑袋看了会，嘴里忽然轻啧一声。
　　
　　“怎么了？”
　　木笙抬起眼。
　　
　　“脖子挺疼的。”路息伸手揉着，然后看着她说：“想坐你那边。”




40.  第40章   同桌，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我运……

　　要求好似无理又好似有理。
　　
　　这样侧着身子讲题, 的确是有点不舒服，加之路息的表情挺真诚的，木笙于是妥协：“那……好吧。”
　　
　　路息唇角近似得逞的翘了翘, 不过弧度并不明显。
　　
　　他先抬起手将习题册推过去，然后起身绕过桌角, 拉开她边上的座椅坐了下来。
　　
　　而后，没等木笙再反应，他又挪了椅子靠近她，一条腿踩在桌下的横杠上。
　　
　　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传来。
　　
　　木笙心神微晃。
　　
　　之前在学校时, 座位之间小, 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图书馆的桌宽, 猛地和平时一样的距离时, 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偏偏路息手肘撑着脸, 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这道函数怎么求解来着啊？”
　　
　　路息这么认真, 木笙于是收敛心神, 表情认真地给他讲起来。
　　
　　步骤详细, 生怕他会听不懂似的。
　　
　　路息手指撑着额听了一会，也跟着应和了会, 木笙觉得松了口气, 于是讲的更认真起来。
　　
　　看了会，路息的目光菜从她草稿纸上, 挪到她的脸上。
　　
　　白白嫩嫩的，侧脸就看着很乖。
　　
　　木笙讲了一会，有些口渴，拿起水杯时，一抬眼就对上路息的视线。
　　
　　“你又不好好听。”
　　木笙轻板着脸, 秀眉跟着蹙起来。
　　
　　路息啧了声，挺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解释：“谁说我不好好听，我都会了。”
　　
　　“可后面还没讲。”
　　
　　“哦，那是你讲得好，我能举一反三。”
　　
　　“……”
　　木笙微瞪着眼，似乎有点难以相信路息会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
　　
　　路息看到她有些懵的表情，眉眼间就漫了点笑，不过很快又调整好，单手撑上膝盖凑过来点，那张俊冽惹眼的五官上神情特别认真。
　　
　　漆黑撩人的眼睛盯着她。
　　
　　一出声，嗓音好听又柔和。
　　
　　“我是说真的，你讲得特别好，比我遇到的所有的老师都好，我一下就听懂了。”
　　
　　木笙微微往后退了点，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那你把后面的都做了。”
　　
　　“哦，行。”
　　路息应的很痛快，拿起了她的笔就开始写。
　　
　　先歪着头看了会，然后再开始写。
　　
　　只不过寥寥写下几道步骤，有的干脆跳步骤，最后就得出了答案。
　　
　　他写的时候一脚踩在她的椅子凳下，低着脑袋，身体靠的很近，近到能问道他身上淡淡的独有气息，余光能看到他白皙的侧脸。
　　
　　木笙感觉手心有点出汗。
　　
　　没一会功夫，他自己圈出来的那几道就很快都写完了。
　　
　　“写完了。”
　　路息放下笔，冲她扬了扬眉，模样看起来又坏又好看。
　　
　　带着点痞。
　　
　　木笙垂眸，帮他检查起来。
　　
　　路息就撑着脸颊垂眼望着。
　　
　　他全都作对了。
　　
　　木笙检查完，路息就挺高兴，笑：“怎么样，都对了吧？”
　　
　　“你下次别跳步骤了，很容易扣分的，而且，高考时一分就能超越一个操场的人。”
　　
　　木笙扭过头，苦口婆心。
　　
　　路息听得挺认真，而后笑着点点头：“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下次我不会了。” 
　　
　　“你挺厉害的，懂得真多。”
　　
　　“……”
　　
　　木笙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夸的，眼神疑惑：“这是常识啊。”
　　
　　路息看着她啊了声，然后说：“我就不知道，那就不是常识了。”
　　
　　“我以后哪里不懂的，你要提醒提醒我，不然我容易犯傻。”
　　
　　木笙无奈又想笑，叹口气：“好吧。”
　　
　　路息于是就看着她笑。
　　
　　少年少女都外形出挑，青涩单纯，引来了四周不少人的注目。
　　
　　路息这几天一直跟着木笙辅导，几乎是上课下课都在一起了。
　　
　　展曲传特别奇怪，于是去问施桃。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路息黏他同桌黏的不行？”
　　
　　施桃对他的情商已经放弃治疗，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接着说：“哦，这事你得问他啊。”
　　
　　想起那天被路息“支配”的恐惧，展曲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果断放弃了“找死”。
　　
　　木笙发现这几天路息进步的很快。
　　
　　总之每次他不会的，她只教一遍他就听懂了。
　　
　　还能一步步地做出来。
　　
　　最开始教的都是比较基础的，她也很轻松，但是到了后面有些难度的，木笙就有点吃力了。
　　
　　路息也不催，只是偶尔在木笙卡住的地方“不经意”提那么一两点被木笙忽略的，于是木笙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解开答案。
　　
　　“你好聪明。”木笙在一道题讲过之后，眼里禁不住流露出赞赏。
　　
　　路息眉眼弯着，表情一本正经：“不啊，是你教得好。”
　　
　　木笙心想，他真的不用再夸她了。
　　
　　木笙发现路息脑子其实很灵，很多题只要提点几下就能明白，就是他上课不好好听课，才导致成绩一直很差。
　　
　　如果继续保持这个架势，下次月考肯定能考得很好。
　　
　　因为路息的效率高，复习进度很快，最后是要默背语文老师明早会检查的《逍遥游》。
　　
　　这篇古文生僻字多，段落也晦涩拗口，可以说是整个高中里最难背之一。
　　
　　木笙想让路息多看一会，自己先背。
　　
　　于是路息便拿起她的书，竖起来。
　　
　　他明明有书的，但课本，草稿纸笔什么的都总爱用她的。
　　
　　很奇怪的习惯。
　　
　　木笙呼一口气，正准备背，听见椅角摩擦的声音，一扭头就看到路息又往前挪了点。
　　
　　他的椅背几乎碰上她的。
　　
　　“……”
　　
　　路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太远了听不到，毕竟你声音，挺小的。”
　　
　　木笙：……
　　
　　木笙只好扭过头，想了一下，开始小着声背起来。
　　
　　图书馆里还有别人，木笙不敢太大声，本就软软的嗓子被压出了点轻糯，吃了棉花糖般，听得路息喉间发痒不已。
　　
　　木笙显然准备的很充足，基本没有什么卡壳的，也用不着路息提醒。
　　
　　因此路息这方面的一点幻想都没有了。
　　
　　“……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木笙背完之后，扭头去看路息。
　　
　　路息：“全对，特别好。”
　　
　　路息笑得特别开心，活像他自己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了似的，还摇着头叹息：“不像我，我肯定没你背的这么好。”
　　
　　木笙不太信，他那么聪明，背个古文没什么难度。
　　
　　但事实是，木笙真的猜错了。
　　
　　路息这人背一句卡壳一句，几乎没有完整背出一句来的。
　　
　　遇到不会了，眼睛就去看木笙。
　　
　　木笙于是提醒。
　　
　　光是一百字他就看了好几次。
　　
　　最后索性也不转眼了，就一直盯着木笙，遇到卡壳了，就停两秒，等木笙提示。
　　
　　他的眉眼生得特别好，眉毛浓密有型，浓密的双睫下一双漆黑的眼型狭长如画，又有着少年干净的气质。
　　
　　特别是那双眼睛，如黑色琉璃般，薄薄扇形的眼皮添了几分风流精致，当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再加上唇角若有似无的笑，一种蛊惑油然而生。
　　
　　被看的次数有些多乎寻常，木笙渐渐觉得呼吸有些不顺，于是借着去看课本的时候低下头，不再抬头了。
　　
　　即便是提示而也低着眸子。
　　
　　时间一长，路息也发现了，于是。
　　
　　“以九千岁为春，九千岁为秋，此……”
　　
　　木笙出声阻断：“错了，八千岁。”
　　
　　“哦，以八千岁为春，九千岁为秋，此……”
　　
　　“错了，都是八千岁。”
　　
　　“……”路息于是拖长了调子：“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小年也。而彭祖……”
　　
　　木笙不禁叹了口气，说：“大年也。”
　　
　　“你得看着我啊。”路息的声音听着有些抗议。
　　
　　木笙抬起眼。
　　
　　路息的表情挺无辜，听起来也有点委屈：“我这人习惯看别人眼睛，不看你的眼睛我记不住。”
　　
　　木笙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这个习惯。
　　
　　路息没有多想，反倒是她想多了，刻意就显得不好了。
　　
　　于是木笙默默地心底反思了一下，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路息嘴角若无似有的笑更好看了，正大光明又吊儿郎当地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背起来。
　　
　　这一周就这样过去。
　　
　　到了周末，木笙起了床，正洗漱着，吃完早饭，正整理着上周的笔记，接到了唐芙打来的电话。
　　
　　唐芙上周被楼道“闹鬼”的事给吓着了，本来耍赖不想过来，奈何被陈霞云逼着来，只好打电话让木笙出来接她。
　　
　　整理笔记的手指停顿了片刻，木笙想了会，也不知在想什么，起身出了门。
　　
　　唐芙进来后还战战兢兢的，说着“闹鬼”的事。
　　
　　木笙兴致缺钱听着。
　　
　　唐芙皱起眉来：“你听到了没啊？”
　　
　　木笙说：“我说没有闹鬼你信吗。”
　　
　　“我亲耳听到的！”
　　
　　木笙默了默，无奈地转回头：“那我也没有办法。”
　　
　　“……”唐芙噎了下，说等你哪天遇到就等着吧。
　　
　　说到“闹鬼”一事，木笙又想起了某个人。
　　
　　放假前跟他说过让他周末好好复习，也不知道好好听话了没有。
　　
　　反正现在也问不着，木笙收敛心神，集中注意力放到学习上。
　　
　　上午基本就把所有作业都做完，中午吃过饭，下午又看了会书，送唐芙出门回去。
　　
　　回来后，看到唐菀正打在接电话，一偏头看她回来于是忙把电话给了她。
　　
　　“你同学的。”
　　
　　木笙这回心里隐隐有点预感了，等唐菀走开之后才接上。
　　
　　小声：“喂？”
　　
　　那边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道含着笑的声音。
　　
　　“知道是我啊？”
　　
　　木笙心想这不是都好几次了吗？
　　
　　于是没说话。
　　
　　那边等了会，然后主动开口，嗓音却低了几度，带着点意气，跟无奈：“这想联系你也太不方便了，跟打游击似的。”
　　
　　木笙忍笑着，问：“你怎么啦？”
　　
　　“没啊，就是想你了。”
　　
　　他话说的越来越直白。
　　
　　木笙脸颊有些烧起来。
　　
　　指尖也无意识握紧了话筒。
　　
　　有些含糊道：“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别！”
　　
　　路息立即就出声：“其实还是有点事儿的。”
　　
　　“什么？”
　　
　　“是……”
　　
　　路息顿了一下，问：“你明天能出来帮我辅导吗？”
　　
　　木笙不说话。
　　
　　路息补充，声线忽然压低几分：“我学不进去，效率可低了。”
　　
　　“还有一周多就月考了。”
　　
　　木笙听到这总算出声：“可是我要和我表姐一起学习。”
　　
　　“明天一整天吗？”
　　
　　“下午。”
　　
　　“那你下午能出来吗？”路息紧接着又说：“或者我来找你。”
　　
　　但没到两秒他就决定了：“我来找你，你有空吗？”
　　
　　“……蛋蛋也想你了。”
　　
　　后面，他还加了一句话。
　　
　　“蛋蛋，跟你……跟你救命恩人说两句话。”电话里，路息的声音远了点，像是在跟谁说话。
　　
　　没一会，喵喵的叫声就由远及近。
　　
　　“看，没骗你吧。”
　　
　　路息的声音又回来了，显得气定神闲。
　　
　　蛋蛋的叫声响在耳边。
　　
　　木笙终于妥协，开口：“好吧，那我明天，尽量早点。”
　　
　　“行。”
　　
　　路息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说：“那我等你。”
　　
　　电话那头又传来“嘭”的一声，估计又是蛋蛋把什么撞倒了，但路息从容得仿佛没听见，说：“明天见。”
　　
　　木笙挂了电话。
　　
　　等这个字，在她过去的十多年里，一直都没有体会到过。
　　
　　新奇，却有种异样的温暖。
　　
　　让人期待。
　　
　　第二天早上照旧是木笙领着唐芙进来的，唐芙进来后依旧嘟囔了几句“闹鬼”的事，木笙没接茬，让她一个人念着。
　　
　　唇角带着淡笑。
　　
　　像是小孩子之间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因为陈霞云的监督，唐芙没唠叨一会就勉强开始学习，问了木笙几道题，随后抓耳挠腮地在一旁自己消化。
　　
　　好在这周唐芙班里的作业并不算太多，下午两三点就做完了。
　　
　　唐芙跟陈霞云申请想早点回家。
　　
　　正好家里来唐芙舅舅一家，陈霞云就同意。
　　
　　唐芙兴冲冲地整理东西，拉着木笙去送她。
　　
　　目送唐芙出了巷子过了马路，木笙这才转过身。
　　
　　路过小卖铺时，脚步顿了顿，走进去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
　　
　　“你们结束了？”是他问的第一句话。
　　
　　没想到路息也一下子就知道是她，木笙解释：“表姐家来人提前回去了。”
　　
　　“哦，那你现在这会，就是有空了？”
　　
　　路息的嗓音里带了点笑。
　　
　　木笙垂着眼睫，轻轻点头：“嗯。”
　　
　　“那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大概，二十分钟吧。”
　　
　　挂了电话，木笙走出小卖铺，径直回了家。
　　
　　“妈妈，我去找同学学习。”
　　
　　木笙一边整理着书本边说道。
　　
　　唐菀随意应。
　　
　　背着书包来到巷子，木笙安静地站在巷口旁边树荫下等着，前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等待的时光短暂又漫长，木笙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青砖上，一格一格有些凹凸不平地铺在地面上。
　　
　　前面的车流飞驰而过。
　　
　　马路边忽然近距离清晰地响起“滴滴”两声。
　　
　　木笙怔楞地抬头，发现面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车窗半降，路息正靠坐在最里面，笑着，伸手朝她勾了勾。
　　
　　“上来。”
　　
　　木笙坐进去后，看到底下猫笼里的蛋蛋。
　　
　　路息低头把笼门打开，蛋蛋立刻窜了出来，跳到了木笙的腿上，无比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
　　
　　蛋蛋又胖了不少，橘色的毛浓密发亮，一卧下来像一只小鸡腿。
　　
　　一摸它，蛋蛋舒服地露出白白的肚皮，伸着懒腰。
　　
　　木笙问他：“我们还是去之前的图书馆吗？”
　　
　　路息说：“没，那蛋蛋不让进，就去上次才宠物医院。”
　　
　　话音刚落，一道亮爪闪过，路息差点又被挠了。
　　
　　还好他闪得快。
　　
　　于是进了那家宠物医院，路息给护士们丢下句给它洗个澡就冷酷无情地走了下来。
　　
　　拉开木笙旁边的椅子就坐下。
　　
　　木笙见他黑脸，忍着点笑，没有说话。
　　
　　路息坐下后缓了好一会，才总算把自己缓过来了，一偏头问木笙：“想吃什么？”
　　
　　这里的东西都太贵了，木笙说自己不饿，也不渴，她有带水。
　　
　　但路息不是抠门的人，于是摇头笑了下，招来服务生，自顾自地点了点他认为木笙爱吃的。
　　
　　有小甜品，也有饮料。
　　
　　等服务员走后，木笙压着嗓音说：“你点这么多干什么，吃不完啊。”
　　
　　“没事。”路息满不在意，笑着对她说：“我楼上有个五年级的小胖墩，他特别爱吃甜，我们吃不完打包让他吃。”
　　
　　明明长相是生人勿进，却有一颗柔软又热心的心。
　　
　　于是等东西都上来，木笙只吃了一块芒果慕斯，然后就让路息拿出作业学习。
　　
　　路息挺乖，挪着凳子靠近了点，翻开书，给木笙指他之前圈出来的地方。
　　
　　依旧不少。
　　
　　几乎是搁几道题就圈了一个红圈。
　　
　　潇洒不已。
　　
　　木笙默了默，问他：“这些题你是不是没思考就圈了。”
　　
　　“没。”路息表情看着特别诚恳，说道：“我真不会啊，就像这个，凭什么f（x+1）=-f（x），就能得出f（x）是周期为2而不是4的函数，还有这个，tanα的值是……”
　　
　　木笙怀疑他只有七秒记忆。
　　
　　脑子聪明但一打个球或者打几盘游戏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没办法，木笙只好从头给他教。
　　
　　路息听得特别仔细，回答时倒是反应很快。
　　
　　这让木笙心里稍稍平复了点。
　　
　　路息听课期间，偶尔低头看一看手机，又继续听课。
　　
　　讲了约五道题后，一个服务员忽然抱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
　　
　　“二位打扰一下，我们店现在正在搞一周年庆的预热活动，每位进店的顾客可以有两次抽奖机会，礼物包括MP4，手机，免费甜品一份，以及本店会员卡一张，可在每周会员日享受全场五折的优惠，二位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
　　
　　木笙被打断了思路。
　　
　　她平常很少来这，所以根本用不到，而且这种抽奖大概率是抽不到的，于是正要拒绝。
　　
　　路息抢先说：“有。”
　　
　　木笙看向他，眼神疑惑。
　　
　　“反正不要钱，抽个试试。”路息很感兴趣的样子，撺掇她。
　　
　　没办法，木笙只好放下笔，伸进盒子上方的小口，摸了一张纸出来。
　　
　　谢谢参与。
　　
　　木笙看向他。
　　
　　路息啊了声，面不改色：“没关系，你再试试，不还有一次机会么。”
　　
　　木笙不明白路息想干嘛，于是只好再伸进盒子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张。
　　
　　这次，她想说概率真的很小的，结果还没说什么，就看见路息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缓缓笑了开来。
　　
　　接着，下颌轻抬示意她看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木笙有些迟疑地低头。
　　
　　一张印着一支手机的彩色卡片。
　　
　　路息托着脸，嗓音含笑：“同桌，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我运气都好了啊。”




41.  第41章   我会的可多了去了，你慢慢就……

　　“恭喜您获得本店特等奖手机一支！”
　　紧接着服务员欢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您是我们店内第一个抽到一等奖的人呢, 恭喜您！”
　　
　　木笙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降临到她身上。
　　
　　因为她从小到大，似乎都是一个运气很差的人。
　　就连小时候吃福饺，连一个有硬币的饺子都吃不到。
　　
　　更别说上了学后各种商家, 商场里的各种促销活动。
　　
　　木笙还有些懵，抬眼看路息。
　　
　　路息笑得懒洋洋的, 说：“还站这干嘛啊，领奖品啊。”
　　
　　可这种，应该也需要条件吧。
　　
　　怎么可能人家白白送你一只手机？
　　
　　于是木笙没有动，扭头去问那个服务员：“请问领取这个奖品, 需要什么条件吗？”
　　
　　服务员笑容十分得体地回：“是这样, 只需在本店消费满两百就能有资格抽奖，您二位的消费已经满足, 所以不需要额外再有什么条件了, 您请跟我过来领奖吧。”
　　
　　木笙被这个店的大方震到了。
　　
　　而周围正聊天的顾客们也被这边手气绝好的女孩震到了, 发出一阵羡慕的议论声来。
　　
　　木笙表情犹疑：“这个……可以换成钱吗？”
　　
　　她想去还欠着路息的钱。
　　
　　服务员的嘴角似乎抽了抽, 依旧保持着笑容：“抱歉, 这个应该不能。”
　　
　　再次看向他, 路息再次催促她，低着声笑着说道：“想什么呢, 赶快去, 回来我们研究研究。”
　　
　　木笙没有什么可以用到手机的地方，不过看到路息挺感兴趣的, 于是便跟着服务员走了。
　　
　　路息收回视线，往后靠上沙发背，唇角勾着在低头打游戏。
　　
　　“您好，这是您的奖品，请签下字。”
　　木笙签了字, 就得被人送了一部手机，还带着新的号码，还有一千块的话费。
　　
　　过程简单的不行。
　　
　　木笙当真怀疑是不是他们把活动信息搞错了，连连问了好几遍。
　　
　　都得到了确定无比的回答。
　　
　　好大方的店。
　　
　　这才慢吞吞地抱着手机盒转身回去。
　　
　　刚拐过吧台，便看到前面原本路息的座位前正站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女生。
　　
　　高挑漂亮，看样子像是大学生。
　　
　　举着手机，脸色害羞激动，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
　　
　　路息就挺从容，坐姿都丝毫没变，面容冷漠又疏离地回了句什么。
　　
　　女生露出僵硬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悻悻地离开了。
　　
　　路息不经意地抬起眼，就看到了她。
　　
　　而后，冲她露出个笑来，眉眼弯弯的，清澈又干净。
　　
　　木笙走过去时，路息还一直盯着她，眼睛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问：“什么来着？”
　　
　　木笙把东西给了他。
　　
　　路息放下手机，轻车熟路地开始拆。
　　
　　他打开包装，拿出手机来。
　　
　　是一支淡紫色的手机，像薰衣草色。
　　
　　路息开了机，开始摆弄起来。
　　
　　手机还带着号码，路息将卡按了进去，然后把卡槽推回去。
　　
　　连了咖啡店里的WiFi，下载了些用得着的软件。
　　
　　周围那些被被木笙的运气惊了的顾客这会纷纷都跑去抽奖了。
　　
　　木笙坐在一边，撑着脸，挺安静的，看着他熟练的切换各种软件与功能设置，然后说：“这个给你啦。”
　　
　　路息偏头看她一眼，然后下巴一斜：“这个？你觉得我用这种颜色合适啊？”
　　
　　“可这个是因为你消费了才能抽到的。”
　　
　　“那不是那你手气好才能抽到吗。”路息眼尾慢慢向上抬，表情似乎是在回忆以前的“悲惨往事”：“跟你说个事，你知道吗，我之前手气特别臭，跟我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活动送的饮料概率一半我都抽不到一瓶。”
　　
　　“……”
　　“所以感觉跟你在一起我运气真的变好了。”
　　
　　木笙心说那她运气似乎还是要好点的。
　　
　　路息笑着将手机递给她，而后自己去研究说明书。
　　
　　木笙接过来看，是全屏的，但她从来没用过手机，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我教你。”
　　路息放下说明书，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传了过来。
　　
　　木笙垂下眼，认真地听着他在讲话，面容尽量维持着平淡。
　　
　　“会了吗？”
　　十几分钟后，路息垂下眼问道。
　　
　　木笙好在学习力不错，许多花里花哨的功能她都不感兴趣，只要能打电话发消息就行了。
　　
　　点点头：“嗯。”
　　
　　路息点开其中一个聊天工具，侧过脸看她：“那……那注册一个账号？”
　　
　　木笙撑着脸，有些迟疑。
　　
　　可她确实没有什么人可联系的。
　　
　　“我，施桃，展曲传，还有你那个同学……”路息想了一想：“柯雪冰？他们应该都有账号，方便联系。”
　　
　　不用再像以前一样通过别人联系。
　　
　　木笙的神情逐渐松动：“好吧。”
　　
　　路息挑了挑唇，点开注册账号，让她自己输入账号名。
　　
　　木笙想了下，随手打了一个词：“云朵。”
　　
　　她希望她能像天空里的云朵一样自由。
　　
　　“云朵？”路息没忍住一笑。
　　
　　“怎么了？”木笙问。
　　
　　路息眼都不眨地解释：“没，很好听，特别飘逸有意境。”
　　
　　木笙哦了一声。
　　
　　接着路息就教她设置头像，背景以及各种用法等等。
　　
　　特别详细。
　　
　　木笙仔细地看着。
　　
　　过了会，开始驾轻就熟。
　　
　　路息于是低着弄着手机。
　　
　　木笙正研究着手机里的功能，忽然顶部跳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纯黑色的头像。
　　
　　微信名是息。
　　
　　【对方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木笙转过头去，对上路息的视线。
　　
　　他笑，扬了扬眉：“还不加？”
　　
　　是他。
　　
　　看着列表里的好友申请，木笙轻轻点了通过。
　　
　　下一秒，对话页面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发了两个字。
　　
　　【同桌。】
　　
　　【记住这个名啊，你的未来男朋友的。】
　　
　　“……”
　　
　　就这么大言不惭地直接发消息。
　　
　　木笙有点想退出聊天页面了。
　　
　　但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改个备注？】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冲天的嚣张。
　　
　　明明人就在旁边，却偏偏要用手机发。
　　
　　木笙轻轻转头，看到他整个人倚着沙发背，低着脑袋，额发遮眉，唇角斜斜杨着的痞坏表情，心里无奈，同时又有种不自觉的纵容。
　　
　　于是，木笙学着他一样打字。
　　
　　【给我吗？】
　　【是我，你给我改备注。】
　　
　　木笙思考着：【改什么备注？】
　　
　　【？】
　　
　　【你说呢？】
　　
　　那边故意问她。
　　
　　木笙的呼吸重了一下，立刻就要关掉手机。
　　
　　路息看出来了，挺乐的放下手机，啧了一声：“别，跟你开个玩笑，不改就不改，不改了。”
　　
　　木笙看看他。
　　
　　嘴唇稍微抿了抿。
　　
　　“不跟你开玩笑了。”路息轻咳一声，接着问她：“想加施桃她们吗，我拉个群，有什么事群里说，热闹点。”
　　
　　木笙想的。
　　
　　于是路息风驰电掣般建好了一个群，将展曲传，施桃加了进来，还有施桃拉的柯雪冰。
　　
　　展曲传从班群里收到路息的好友验证特别懵逼，因为这厮之前他就加过无数次，结果没一次通过的。
　　
　　问就是一句不想加。
　　
　　结果今天不仅收到验证消息，还被拉进了一个共同的小群里。
　　
　　展曲传一看，这不就是他们平时在学校里玩的好的小团体么！
　　
　　展曲传这个话痨忍不住，于是一个海绵宝宝的头像就在群里开始刷屏。
　　
　　【？？？怎么回事？要宣布什么大事吗？】
　　【这是什么好日子，路少爷竟然邀请咱们进群？】
　　【路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转性了？】
　　
　　路息把木笙拉了进来，然后回他：【转你妹。】
　　
　　展曲传一噎，弱弱道：【路少爷咱能文明点嘛，好歹也是一名当代社会主义新青年……】
　　
　　路息：【转你妹妹。】
　　
　　“……”
　　
　　海绵宝宝弱弱道：【这事跟我妹子又没关系。】
　　
　　一个夏日水蜜桃的头像发了一连串哈哈哈哈哈。
　　
　　海绵宝宝很快又欢快地跟木笙问好：【呀，笙笙你也在啊，你好你好以后多多指教哈哈。】
　　
　　还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木笙正想着回复时，路息就替木笙回答：【你金鱼记忆？再喊一句脑袋给你打歪了。】
　　
　　海绵宝宝于是赶忙发了一个“我再也不敢了”表情包，然后重复了三遍“木笙同学”。
　　
　　而从刚开始一进群的柯雪冰也忍不住了感叹；“我也是加入到这个小团体了吗，太荣幸了。”
　　
　　海绵宝宝消停了一会，继续问：“路息，那咱们加这个群是……？”
　　
　　路息这时终于舍得发言：“以后这就是学习群，我们互相鼓励共同进步，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他话一落，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
　　
　　【都掉线了？】路息问。
　　
　　木笙小心地发了一个【1】
　　
　　海绵宝宝默了几秒，冒着赴死的危险打字：【那个……路少爷啊，您有一片热爱学习的心是非常难得的！但是……问你题这事就算了吧。】
　　
　　毕竟他敢讲他们也不敢听。
　　
　　怕被他的带沟里。
　　
　　虽然谦虚来讲他们各自成绩都不算顶尖吧，但秒杀一个路息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施桃怕伤了大少爷的心，赶忙找补：【我们绝不是拒绝的意思，只是不会的题也挺多的，怕您累着，我们还是问老师比较好。】
　　
　　柯雪冰也跟着哄：【嗯嗯嗯，路息同学您有这份心我们都很感激了】
　　
　　路息发了一串省略号。
　　
　　看这样子打击不小。
　　
　　木笙有些担忧地看向路息，想着要不要安慰他时，便见路息低着脸，神色如常地敲字。
　　
　　【哦，我是有个朋友是致格高中理科班年级前三，理科特别的好，你们可以问我我再去问他，既然你们都不需要，那算了。】
　　
　　此话一落，原本尴尴尬尬的群里一瞬间疯狂刷屏了。
　　
　　海绵宝宝：【要要要！路息同学，为了学习再苦再累都不为过！请不要怜惜我们，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们，尽情地折磨我们吧！】
　　
　　施桃：【时间就像海绵宝宝，挤挤还是有的，路息同学，没关系的，我们要的，拜托拜托。】
　　
　　柯雪冰：【对对对，我有时间！】
　　
　　任由群里刷屏，路息这会来脾气了，臭着脸直接退出微信，拿起桌上的冰拿铁喝。
　　
　　侧脸眉间还萦绕着一股子意气。
　　
　　像是从来就没被谁这么嫌弃过。
　　
　　还是一群人一起。
　　
　　群里鬼哭狼嚎地呼叫着人，木笙跟着放下手机，轻笑着说：“别生气，你教我好不好？”
　　
　　少女甜软的嗓音响在耳边。
　　
　　路息心中一动。
　　
　　他偏过眼去，眉间冰雪尽数都消融，跟着慢慢地笑起来，眉眼弯弯，有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帅气。
　　
　　“你终于同意了？”
　　
　　以前他总开玩笑的说要教她，她都不同意。
　　
　　这回总算是同意了。
　　
　　他可等了好久。
　　
　　总算把人给哄好，快到下午六点，路息上楼去接了蛋蛋下来，洗得香喷喷生无可恋的蛋蛋见到路息的第一眼就给了他一爪子，还好路息人躲得快。
　　
　　被装进了猫笼内还上蹿下跳的。
　　
　　“真不让人省心。”
　　路息一副老父亲的语气喟叹。
　　
　　原本还想带着木笙吃顿晚饭，但木笙拒绝了，她不能出门太久，否则唐菀就该问了。
　　
　　路息很惋惜，在路边给她打了辆车让她坐进去，顺便叮嘱她别关机，晚上他有好东西发给她。
　　
　　什么好东西。
　　
　　木笙回到家还念念不忘，终于在临睡前，收到了带着黑色头像的一则视频。
　　
　　看封面暗暗的，像在晚上拍的，有点熟悉，似乎木笙拿了耳机插上，才点开了视频。
　　
　　是那天她生日时看的烟花。
　　
　　路息个儿高，竟然将那天公园里水上的烟花完完整整清晰地拍了下来。
　　
　　烟花从水面升起，绽放在夜空里，绚丽无比。
　　
　　仿佛是独独给她一个人拍的。
　　
　　又加了舒缓好听的配乐。
　　
　　显得温柔又浪漫。
　　
　　视频的后半段内期间竟然有她的入镜。
　　
　　不知什么时候路息竟然把她也摄进去了。
　　
　　还有他的。
　　
　　当时的木笙眼睛专注地盯着前面，晚风轻柔地吹着她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上映着夜晚的亮光，眼睛清澈又明媚。
　　
　　视频的主人偷偷拍了一会，又拍了他俩在一个屏幕里的画面，这才移回了镜头。
　　
　　少年的侧脸凌厉又帅气。
　　
　　却又没挡住女孩的脸。
　　
　　他在笑。
　　
　　在夜灯的渲染下竟出奇的和谐。
　　
　　最后整个视频在烟花落幕下慢慢结束。
　　
　　音乐也恰好停了下来。
　　
　　头顶的微信名变了变。
　　
　　路息发了一段话过来。
　　
　　【剪的怎么样，还行吧？】
　　
　　有点得意的话语。
　　
　　木笙情绪发酵着，过了会才回他。
　　
　　【都不知道你还会剪辑。】
　　
　　【我会的可多了去了，你慢慢就会发现。】
　　
　　再聊下去，估计会往不确定的地方发展了。
　　
　　于是木笙果断打字。
　　
　　【不早了，你早点睡。】
　　
　　那边很快就回过来。
　　
　　【啧，这么矜持，行，明天见。】
　　
　　木笙盯着那句话，心里跟吃了蜜糖一样。




42.  第42章   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挂了电话之后, 木笙试着把那则视频保存下来。
　　
　　保存下来，她还专门分了个类。
　　备注是：【我们。】
　　
　　第二天是上学日。
　　木笙一到校，就发现路息早早就就来了。
　　
　　面前摊开着几本书, 看得相当认真。
　　
　　直到木笙走过去他才注意到。
　　
　　而后，立马起身, 唇角勾起点笑：“你来了？”
　　
　　木笙有点看不懂他桌上摆的东西，全都是新的，还有签字笔在上面做过记号的痕迹，就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啊？”
　　
　　“教辅书啊。”
　　路息说：“我昨天特意跑书店里买的, 跑了好几个区才凑全。”
　　
　　“毕竟要给你讲课啊, 总得准备充分点。”路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木笙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表示他这个精神难得可贵, 不能打击他。
　　
　　于是木笙坐下来后, 便跟着翻书, 转头问他。
　　
　　“你要教我什么？”
　　
　　路息说：“你什么不会我教你哪。”
　　
　　非常的自信。
　　
　　于是木笙就把昨天小册子上剩的一点不会的物理电场力拿出来了。
　　
　　路息扫了一眼, 紧跟着就得意地说：“这道题非常简单。”
　　
　　然后就给她讲起来。
　　
　　“……”
　　
　　展曲传跟施桃两人进来的时候, 就看到路息正在给他的同桌讲题。
　　
　　关键他妈的还特别的认真！
　　
　　木笙竟然也听得很专注。
　　
　　“……”
　　
　　展曲传当即停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扭头去问施桃：“桃, 你说我眼睛花了吗？”
　　
　　施桃镇定道：“我觉得我眼睛也有点花。”
　　
　　原本以为昨天路息拉他们进群里说的那番话是说笑来着，谁知他妈的他当真了！
　　
　　真是一个敢讲, 一个敢听。
　　
　　拜托路同学毒害也别毒害小笙笙啊。
　　
　　展曲传一脸担忧同情地边看他们边坐了下来。
　　
　　然后就听见对面的对话声。
　　
　　“你听懂了吗？”
　　
　　“懂了。”
　　
　　“这道特别简单，但可留的小陷阱也挺多，考察的就是对概念和公式的理解，你多做几道题就能掌握了，等我今天找好典型例子晚上发你。”
　　
　　“哦谢谢。”
　　
　　“客气什么, 还有哪不会？”
　　
　　展曲传：……
　　
　　这装逼装的真像。
　　私底下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
　　
　　木笙总共留了三道题，没想到路息全都解答出来了。
　　
　　而且思路清晰技巧简单，木笙原本对这块还有些模糊，这下如同拨云见雾，一下子就全都懂了。
　　
　　讲完之后，木笙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路息转着笔，侧眸看着她，挑了挑眉，挺轻松的样子：“怎么？”
　　
　　“你怎么讲的这么好？”
　　
　　“我说我挺厉害的，初中物理还拿过奖。”
　　
　　木笙：“……”
　　
　　见木笙没说话，眼神带着点审视。
　　
　　路息顿了一顿，而后慢慢改了口：“昨天在群里我不是说，要介绍个年级学霸给你们吗，我找他问的。”
　　
　　“我作业都他教的。”
　　
　　路息随手翻开手边的物理作业，果然都做了。
　　
　　虽然尽是些在选项上圈个答案，偶尔在旁边标注几下解题的步骤，但好歹也都写了。
　　
　　木笙的面色不变，轻轻点下头。
　　
　　早自习是语文。
　　语文老师进来转了几圈见没什么人问他就走了，路息这才转回头，看向身旁。
　　
　　教室里依旧热火朝天。
　　
　　女孩双手竖着书，正在背一篇古文。
　　
　　粉润的嘴唇张张合合，秋日晨曦的光透过窗户洒到她的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呈现出清浅琉璃般的色泽。
　　
　　偶尔低头看一眼书，小表情挺纠结。
　　
　　话语声小小的，特别软。
　　
　　木笙刚背完一句，耳边忽然传出一道声音：“同桌。”
　　
　　木笙停下来，有点好奇地扭头。
　　
　　路息斜着脑袋，漆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说道：“我能给你订背吗？”
　　
　　木笙怔怔的。
　　
　　“效率高点。”他补。
　　
　　“你背完也帮我订背，怎么样。”
　　
　　犹豫一番，又看看四周有没有老师，木笙于是就把书给他了。
　　
　　他想学习她作为同桌是绝对支持的。
　　
　　于是路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木笙的书。
　　
　　外面用塑封包的严实，还散发着点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刚刚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点温热。
　　
　　路息于是转过身，光明正大面对着她，一只手肘压在课桌上，长腿懒懒地踩在她课桌底下的横杠上，一瞬间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许多。
　　
　　木笙忍住往后退的想法。
　　
　　偏偏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修长的拇指按住她刚刚握着的地方，垂着黑漆漆的睫毛，看着书，薄唇微张：“背吧。”
　　
　　木笙背的是《长恨歌》。
　　这篇的篇幅同样很长，但因为有故事思路，诗句也相对白话，所以背起来相比其他文言文要容易点。
　　
　　背起来的声音口齿清晰，温软干净。
　　发音很是标准。
　　
　　路息听着听着，稍微坐直了点。
　　
　　中间就卡了三次。
　　每次停顿木笙下意识地看他，路息就抬了眼，盯着她的眼睛给她提醒一句。
　　
　　木笙很快反应过来，接着往下背。
　　
　　隔壁那桌，展曲传斜着眼望着这边，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真不在乎影响。”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木笙背完之后，于是看向路息。
　　
　　路息说：“你背得真好，换我肯定背不出来。”
　　
　　照例在夸她。
　　
　　木笙接过了自己的书，说：“没关系啊，只要用点心就能背得下来，该你了。”
　　
　　路息哦了声，脚下踩稳了横杠，一只手托住下巴，开始懒懒散散地背。
　　
　　声音低低润润的很好听。
　　
　　就是几乎每一两句就要人提醒。
　　
　　木笙无奈，只好一边盯着一边给他指正。
　　
　　到最后，路息索性直接盯着她的眼睛背起来。
　　
　　路息说要给木笙讲题，真就每天雷打不动地讲着，什么他都会讲，一点也不嫌烦。
　　
　　一开始，展曲传他们几个还很不屑，但后面慢慢观察觉得路息好像真的讲的不错，什么定理都运用的很清楚熟练。
　　
　　于是，群里死撑了几天后，迫于月考的压力，全都投降了。
　　
　　海绵宝宝：【路息，路少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就高抬贵手原谅我们吧，我们真的需要您的帮助！】
　　
　　施桃：【想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给我们把您那位大神校友介绍给我们！】
　　
　　柯雪冰也弱弱地道：【嗯嗯，路同学，只要您答应，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彼时路息正在下午放学后的图书馆里静音打游戏。
　　
　　看到屏幕上飘出来的字，路息顿了顿，示意木笙去看。
　　
　　木笙低下头。
　　
　　路息上半身凑了过去，在她耳边问：“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们？”
　　
　　木笙说：“答应吧。”
　　
　　路息哦了一声，这才缓慢地坐好，说：“那行。”
　　
　　路息在群里发了个等等。
　　
　　原本还在刷屏鬼哭狼嚎的群瞬间像按下了静音键，立刻消音。
　　
　　路息在手机上操作了会，群里出现一行小字。
　　
　　【“c”通过扫描“息”分享的二维码加入群聊】
　　
　　这个新来的成员头像是片蓝色的天空。
　　
　　许是出于对大佬的滤镜，群里依旧安静的不行，直到蓝色头像动了下。
　　
　　发了一个问号。
　　
　　路息这才开口了：【没什么，就是群里有些人学习方面有困难，想请你帮帮忙。】
　　
　　蓝色的头像回的很慢：【啊，行，我时间不多，不会的发群里，看到就回。】
　　
　　语气简单的不行。
　　
　　海绵宝宝：【！！！】
　　
　　【大佬这么好说话的吗！】
　　
　　【大佬！大佬您一定就是那个常年排名全市年级前三的那个江澈吧，我崇拜您好久了，从初中起您就是我的偶像，是我为之奋斗的目标……】
　　
　　海绵宝宝一番深情无比的告白并没有打动蓝色头像的主人，没等他说完蓝色头像忽然发了一句。
　　
　　【有事，下了。】
　　
　　海面宝宝：“……”
　　
　　施桃无比鄙视，悠悠地打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路息没忍住笑出声。
　　
　　木笙朝他看。
　　
　　不仅是她，周围还有不少人因为刚刚的声音看了过来。
　　
　　路息立刻收敛笑容，面不改色地压低声音解释：“他们都同意了。”
　　
　　木笙在写作业，不关注那些。
　　
　　“你作业还没写完。”
　　
　　“写。”路息应，将手机关机滑到一边，翻开了手边的物理检测卷。
　　
　　完全不在意周围各种的眼光。
　　
　　路息加入了“新人”之后，群里当晚就出现了好多道题目，有数学的，也有物理生物，甚至还有英语的。
　　
　　不过语气都礼貌极了，不似第一天嘲讽路息的那样。
　　
　　蓝色头像解决问题的效率挺高，虽然没立刻恢复，不过都在当晚睡觉前解答了。
　　
　　直接将解题过程跟运用的公式，还有可能考的例题都附上了。
　　
　　展曲传他们哪见过这么认真负责的大佬，虽然看着话少，心肠却特别好。
　　
　　于是当晚的彩虹屁就没断过。
　　
　　路息那几天一直抱着手机，要木笙提醒他才会放下。
　　
　　不过那几天里，路息给木笙讲的题更细致。
　　
　　说了就是“给朋友未来女友的优惠”。
　　
　　路息挺乐的，但木笙就有点不自在，嘱咐他不要在学校里随便乱说。
　　
　　当时的路息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有点委屈，不过还是乖乖地哦了声。
　　
　　只是没等木笙一口气出完，他忽然又靠近，俯在她耳边低低的嗓音带着笑意。
　　
　　“哦，这么说，那在外面就能随便说了吧？”
　　
　　“……”
　　
　　木笙在这方面对他自愧不如了。
　　
　　两周很快过去，又到了月考的时候。
　　
　　前一天的下午，路息没去管群里发了什么，花了一整个下午给木笙重点辅导了一些知识点跟涉及到的题目。
　　
　　木笙到最后，都有点头晕眼花。
　　
　　“还有最后一道群落了。”路息看她一眼，低声哄她：“讲完请你喝奶茶。”
　　
　　木笙柔软的指腹支着额，略带疲倦地抬起眼：“这些明天应该不考吧？”
　　
　　据她所知，月考一般考的都是比较难的，老师上课时经常强调的题型，这些都太简单了。
　　
　　路息垂着眸在看题，清了清嗓，手里转着支笔：“打牢基础，总归没坏处不是。”
　　
　　他在学习时，平日冷峻不羁的眉眼总是透露出一种和平时不相符的冷静，很是迷人。
　　
　　于是木笙敲了敲有些酸胀的脑袋，坐起来继续听。
　　
　　然后木笙就发现，路息讲的基本都是老师上课强调过两三遍，非常容易出错，很有迷惑性的题目类型。
　　
　　等讲完课，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窗外的秋阳都仿佛更有些意境。
　　
　　出了图书馆，木笙得到了路息买的温热的奶茶。
　　
　　奶茶进入口中，有温热的奶香渐渐蔓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第二天就是月考。
　　路息这回来的晚，基本快上早自习了才到。
　　
　　揉着脸，样子有点疲。
　　
　　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没有吹干就去睡了。
　　
　　木笙问他怎么来的这么晚。
　　
　　路息抬了下眼，语调懒散：“打游戏，不小心熬夜了。”
　　
　　“……”
　　
　　考试前也敢通宵打游戏。
　　
　　不懂他们男生的脑回路。
　　
　　木笙看了眼时间，离上早自习还有五分钟，陶军一般过十几二十分钟才会进教室。
　　
　　“那你要不先睡一会，等老师来了我叫你。”木笙说。
　　
　　路息抬了下眼，漆黑的眼里带了些笑意，点点头，而后便倾身趴到了桌上。
　　
　　面向她的这一边。
　　
　　闭上了眼睛。
　　
　　许是真的有点困，没一会，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木笙默念了会书。
　　
　　才转头安静地看他。
　　
　　他的皮肤一直很好，是冷色调的白，好到让女生都嫉妒，只是露半张侧脸，都是极其惹眼，少年气很足，弧度流畅鼻梁高挺，被阳光一打有些阴影。
　　
　　额前蓬乱的发丝胡乱挡在眼前。
　　
　　木笙于是伸手，帮他把额前乱糟糟的发丝轻轻拨开。
　　
　　没了碎发的遮挡，少年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
　　
　　而他皱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直到陶军进来，木笙才叫醒了路息。
　　
　　路息直起身坐起来，伸手懒洋洋地揉着碎发。
　　
　　下了早自习，就是月考。
　　木笙收拾着笔袋跟文具，草稿纸，路息两袖清风，就拿了只笔，连草稿纸都不想带，说到那跟监考老师要。
　　
　　等木笙收拾好，便一起起身往外走。
　　
　　“路息，木笙等等我们！”
　　展曲传急急忙忙喊了声。
　　
　　路息偏头看一眼，说：“快点，属蜗牛的？”
　　
　　“……”还是这么的毒舌。
　　
　　不过展曲传在心里自我安慰，好歹这位少爷愿意等人了……
　　
　　施桃早就收拾好了，起身叫柯雪冰：“小冰冰快一点。”
　　
　　一路上，展曲传跟施桃两个话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展曲传非常的有信心：“昨晚那位大佬熬夜给群里通宵解题，我他妈好感动，真的，我要这回不考全班前十我都对不起人家！”
　　
　　“本以为大佬都很冷漠，没想到那位大佬人真的好好，我问那么蠢的问题人家都回答我了。”柯雪冰语气感激。
　　
　　几个人讲的很欢快，而路息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撩一撩头发。
　　
　　木笙抬头去看的时候，他感知到，低下眼睫跟她对视。
　　
　　木笙黑漆漆的睫毛颤了下。
　　
　　“路息！我们该下楼了！”
　　
　　展曲传的声音传来。
　　
　　木笙低下头，路息慢半秒地扭过头，看向展曲传。
　　
　　展曲传原本兴冲冲的表情倏的一收：“您忙，您忙，我不催您……”
　　
　　立马转过身拍了拍胸脯，心想这眼神抬他妈吓人了。
　　
　　因为班级排名依旧在后面，路息跟展曲传两人得去下面教室考。
　　
　　临走之前，木笙忽然喊住了他。
　　
　　路息顿步。
　　
　　木笙目光清澈，轻声说：“你好好考试，多检查会，别提前走。”
　　
　　路息原本不爽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扯开唇懒散地哼笑：“行，知道。”




43.  第43章   “你生日过后那天，答应我什……

　　两天的月考很快结束。
　　
　　发成绩的那一天总是不平静, 伴随着波涛汹涌，从早上开始，即使上着课班里人的心思也都不在上面。
　　
　　相比其他人的紧张焦急, 展曲传稳的很，早自习时抖着腿, 特别的自信，跟施桃吹：“小爷我这会肯定能进全班前十，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施桃冷笑地翻白眼，跟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偏偏展曲传已经得意到了飘了, 竟跟旁边的路息也开吹了。
　　
　　“不好意思超过你们了, 我请客，我请客。”
　　
　　路息正随意翻着书, 扭头撂他一眼, 语气不冷不热：“你牛哦。”
　　
　　“哈哈我不牛, 牛的肯定不是我啊, 是您那位同学, 路少爷, 真的，这回要没您那位大佬朋友, 我也考不了这么好啊。”
　　
　　路息低垂着眸子, 也没怎么仔细听，神态懒洋洋的, 拽的要命，也只有扭头和他那位小同桌说话时表情才特别的软。
　　
　　肉眼可见的好。
　　
　　“……”正吧啦吧啦着废话的展曲传胸口如中数箭。
　　
　　不是，这差别对待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吗？
　　
　　然后上了课，各科的试卷开始陆陆续续地往下发。
　　
　　这回的分制是满分一百五，及格就是90分。
　　
　　木笙的试卷被发下来, 138。
　　
　　这是她第一次考这么高。
　　
　　她立刻扭头去看路息。
　　
　　而路息正拖着脸无聊地等着试卷，顺便看着她的卷子，在看到她眼里的光时，也跟着笑。
　　
　　想了一番，说。
　　“真不错啊这回。”
　　
　　他平时说话时，清润柔和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懒懒的调，但话是真心实意的。
　　
　　木笙脸上梨涡浮现：“这回多亏了你那个朋友，替我谢谢他吧。”
　　
　　这次月考学校里的出题老师有些出其不意，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各种超纲诡谲复杂的题目往上堆，而是选了任课老师在课堂上强调过那么几遍的题目。
　　
　　不是高频题，但也充满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把各种已知条件跟约束关系给忽略掉。
　　
　　还好路息前几天特地帮她复习了这方面的要点。
　　
　　那些她平时记着，却没有很重视的地方。
　　
　　听到“朋友”两字，看着木笙脸上的笑，路息表情忽然就有点不对劲了，语气挺淡的：“他每天屁事那么多，这种事不在乎的。”
　　
　　木笙摇着头，说：“他忙不忙那是他的事，我的感谢是要尽到的，对了，他有什么爱吃的吗，或者喜欢的东西，我想……”
　　
　　“他什么都不爱。”
　　
　　没等木笙说完，路息忽然截断了她的话，表情透着认真：“他什么都不爱吃，特别瘦，一米七不到，八十斤。”
　　
　　“……”
　　
　　隔壁的展曲传：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谣言。
　　
　　“啊。”木笙张了张口，表情有点犹疑：“那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对啊，体质不行，三天两头去医院打营养液。什么都不喜欢，从小就等着毕业后剃头出家。”
　　
　　“…………”
　　路息是造谣了个彻底。
　　
　　木笙的表情有点奇怪，半晌后才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好吧。”
　　
　　路息哦了声，眉眼舒展。
　　
　　发试卷的同学满教室走着，不一会路息的试卷就被发了下来。
　　
　　木笙看了眼成绩：105分。
　　
　　路息看向她，顿了一下，语气散漫：“考的不太好。”
　　
　　“……”
　　
　　木笙微睁大眼说：“可是已经进步很多了啊。”
　　
　　从最开始的零分，到及格，再到现在的一百分。
　　
　　路息转偷看她：“你真的这样觉得？”
　　
　　木笙点点头。
　　
　　“行。”路息像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那我有谱了。”
　　
　　什么有谱？
　　
　　木笙没明白，路息忽然间转移话题：“诶你考得真好，估计能排名能排年级前面了。”
　　
　　木笙唇角微微上扬：“哪有那么夸张的，年级里数学比我好的太多了。”
　　
　　“这倒不一定。”路息侧着脸：“这次出题挺出其不意的，你信不信这回全年级上140的都不多。”
　　
　　认真，却又有点幼稚。
　　
　　木笙不太信，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是真的挺为她的成绩开心的，但他对自己的成绩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木笙心里好奇他怎么明明那两天给她讲的时候都挺清楚，怎么到了自己就不会了。
　　
　　于是忍不住问了。
　　
　　路息修长的指尖抓着头发，闻言哦了一声，随意道：“忘了。”
　　
　　“我考试前不是打游戏吗，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了。”
　　
　　“……”
　　游戏害人。
　　
　　他抬起头，有点眼巴巴地看着她。
　　
　　木笙于是，试着小声安慰：“没关系的，你比上次进步多了，慢慢来，下次考试前别打游戏就好了。”
　　
　　路息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才慢条斯理地问：“这么相信我啊。”
　　
　　木笙思考了几秒，说：“不是相信，是觉得你应该会做到这样。”
　　
　　路息盯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起了波澜。
　　
　　“一百三？！”
　　
　　隔壁一声突然发出的惊叫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木笙避开眼看过去，展曲传盯着自己面前的卷子，微微张着嘴巴，脸色呆呆的，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前面有男生转头过来瞄了一眼，嚯了一声：“牛啊，传哥，一百三。”
　　
　　展曲传真情实感地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能上一百四！”
　　
　　“……”那男生表情一言难尽。
　　
　　展曲传见施桃比自己高了四分，一哽：“明明一起听课的，你为什么能比我多两分？”
　　
　　施桃淡定：“先看看你错了哪几个小问。”
　　
　　展曲传一番检查下来，发现自己果真正错在了细节上。
　　
　　他于是偷偷往隔壁方向看，见路息成绩100，于是得意地叫道：“路息，你才考了100啊，我还以为你要考150呢！”
　　
　　“……”
　　
　　路息瞥一眼他，语气淡漠：“100分碍着你眼了？”
　　
　　展曲传很得意，不过面上倒是不会表现出来，谦虚一笑：“也不是，主要是这回一不小心考了一百三，多了三十分，想跟你交流交流，毕竟，互帮互助也是同学间的美好品德吗不是。”
　　
　　路息没生气，而是有些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两眼，而后，侧了侧脸，道：“跟我这个学渣商量什么，跟我同桌商量啊，毕竟你们比较有共同话题。”
　　
　　以为木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展曲传轻咳一声，不禁挺了挺胸，说：“啊，没问题，让我看看——”
　　
　　话未落，当他的目光扫过木笙手里试卷上的“138”时，话语戛然而止。
　　
　　“……”
　　
　　路息笑得乐呵，这才挺损的补了后一句：“毕竟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跟我同桌请教，她人特别好。”
　　
　　木笙扭过头，斟酌地问：“要不要我教你，你哪里不会。”
　　
　　伤害二连。
　　
　　“不、不用了谢谢。”展曲传冒着汗面色尴尬地说道。
　　
　　最后只得灰溜溜地坐回去了。
　　
　　这同桌两合起伙来欺负他。
　　
　　数学试卷发下来后，陶军先是重点表扬了下班里几位这次考得好的同学。
　　
　　“木笙同学，这次数学考了全班第二，只比学委低了一分，进步很大，大家鼓掌。”
　　
　　下面一阵此起彼伏的“卧槽”，接着议论纷纷。
　　
　　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能考得这么好。
　　
　　一个平时在班里几乎是透明人，成绩中上游也不显眼的女孩，冷不丁地考了这么好。
　　
　　学委皱了下眉，表情不是那么的好。
　　
　　慢慢的，哗啦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施桃，柯雪冰也都用力鼓掌着。
　　
　　木笙有点不好意思。
　　
　　其中鼓掌声最响的就是路息了。
　　
　　还特意似的，扬起声喊：“老师，我同桌就是聪明又努力，只不过起晚都深藏不露的。”
　　
　　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班上诸如此类的议论声音顿时小了一半。
　　
　　陶军“呦呵”了声：“你怎么知道，你同桌这回考得很好？”
　　
　　话一落，本就还在惊讶中的全班顿时更惊了。
　　
　　展曲传瞪了瞪眼：“老师，发生了什么？”
　　
　　而路息挺淡定的，靠着墙背笑：“我猜的啊。”
　　
　　“你别以为你考得还行就膨胀了啊。”
　　
　　路息挑眉：“怎么好呢。”
　　
　　陶军摇头失笑，索性提前“泄露”了：“咱们班这次整体考得不错，当然木同学也不错，总成绩进全班前十了，排第七。”
　　
　　“从中游到前七？我去，这进步太牛了吧。”
　　“她怎么学的啊？”
　　“牛逼了。”
　　
　　……
　　
　　全班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木笙直接愣住了。
　　
　　陶军说完，又敛了敛笑，接着说道：“这次数学普遍考得不行，明明题目都很简单，稍微用点心就出不了错，你们呢，一个个粗心大意的……”
　　
　　陶军唠唠叨叨。
　　
　　直到上课铃再次打响，木笙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陶军已经开始评讲试卷了。
　　
　　木笙低下眼睫，摊开试卷，发现手掌还是湿的。
　　
　　握笔的手指有些发软。
　　
　　“别紧张。”旁边响起一道低低的，足够安抚人心的嗓音。
　　
　　木笙扭过头去，路息姿态随意地靠着墙，低头在翻试卷，没看她，却继续说：“你以后会考得更好的。”
　　
　　最后成绩全部出来，木笙三门主科全部都过了120分，理综也全都上了80分。
　　
　　而数学那科，真的排到了年级十五。
　　
　　而路息的成绩也全都及格了，还都超出了些，没再拖班上总分的后腿。
　　
　　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
　　
　　以往开玩笑似的话似乎有了成真的可能性，成绩真的有剑指重点班的架势。
　　
　　陶军这段时间简直春风得意的不行，一个都没罚跑过。
　　
　　这次月考过后，天气又凉了一些，校园里金色的落叶铺满了一地。
　　
　　月考过后的一周相对的清闲，体育课上，老师查验上节课教授大家内容。
　　
　　限时投篮。
　　
　　在罚球线外连续投篮两分钟，投篮方式不限，但不可踏出罚球线之外。
　　
　　男生五个及格，女生们三个。
　　
　　这项运动对男生们来讲没什么压力，几乎无一例外几乎都及格了，除了几个胖子挣扎着怎么都投不进，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柯雪冰站在木笙跟施桃的后面，紧张的不行：“我肯定一个都投不进，啊啊怎么办。”
　　
　　施桃：“能怎么办，不要怂就是上啊，谁让你平时联系偷懒。”
　　
　　柯雪冰羞愧，她不是看男神打球太帅，被迷住了嘛。
　　
　　扯了扯木笙的袖子，好奇地问：“木笙，你怎么这么淡定？”
　　
　　木笙眼睛盯着前面男生们在投，微侧了下脑袋回：“其实我也紧张。”
　　
　　施桃噗嗤一声，掐了把木笙的脸蛋说：“你还不知道咱这位小妞是天生的淡定颜吗，估计有气球在她跟前爆炸她都能面不改色的。”
　　
　　柯雪冰跟着一笑，正要点头，看见前面轮到的男生忽然换了，于是语气激动地说：
　　
　　“啊啊啊轮到男神了！”
　　
　　柯雪冰口中的男神就是路息。
　　
　　从几次近距离观看他篮球教学，以及之前慷慨地将自己的大佬朋友介绍他们认识，让他们这次都考得史无前例的好之后，柯雪冰就彻底对路息折服了。
　　
　　将路息视作男神。
　　
　　不过当然，她知道路息那种人跟她的差距，加上和施桃一样看出路息跟木笙的关系，所以她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男神。
　　
　　轮到路息时周围便响起小小的哄声，连隔壁班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立在人群焦点之中的路息特别从容，接过上一个同学给的篮球后，在老师吹了哨之后，眼睛盯着上方的篮筐，往后退几步，接着一个小助跑起跳轻轻松松地便投进了球。
　　
　　周围响起掌声来。
　　
　　“太帅了！”
　　人群外的柯雪冰忍不住感叹。
　　
　　路息过去捡球，然后拍着篮球转身的时候，独独往这一边看过来。
　　
　　而后直接找到了木笙。
　　
　　接着，他的唇角似乎挑起了一个笑。
　　
　　木笙被看得一怔，心脏漏跳了一拍，慌乱别开眼不敢再看。
　　
　　一旁的柯雪冰却倒吸了口气，扯着她的衣袖说道：
　　
　　“啊啊啊笙笙男神他在看你诶！他还笑了啊啊啊，笙笙笙笙，你看嘛，啊啊啊啊我无了……”
　　
　　她每说一个字，她的呼吸都仿佛浅了几分，心跳快的发麻。
　　
　　还是施桃看不下去周围人，扯了扯柯雪冰，用嘴型示意她安静一点。
　　
　　接下来，木笙一直跟鸵鸟似的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但周围的声音还是时不时地传入她的耳中。
　　
　　欢呼的，鼓掌的。
　　
　　他又进了多少个球。
　　
　　又把篮球当成游戏厅里的投篮机一样。
　　
　　又得到了周围多少女生们的低呼声。
　　
　　他学号是最后一个，他一测完就该轮到女生们了。
　　
　　“到了到了，到我们了。”
　　
　　木笙赶忙抬头，跟着去排队伍。
　　
　　余光里，已经比完了的男生往后面走，目光往她这边看过来。
　　
　　木笙垂下眸避开。
　　
　　“刚刚路息真的神了，你们知道他投了多少个吗？三十个！加上捡球的时间，几乎每个都投进了卧槽！”
　　
　　柯雪冰终于还是憋不住，在排队时状似跟施桃聊天似的，把刚刚木笙错过的说了出来。
　　
　　施桃配合着：“确实牛逼，除了成绩，他在我这简直是完美！”
　　
　　柯雪冰偷笑了下，看着前面的女孩，赞同般点着头：“我也是！”
　　
　　木笙的呼吸重了几度。
　　
　　好在平时有路息的指导，木笙顺利地投到了五个。
　　
　　施桃也轻轻松松地及格了，柯雪冰费力投着，总算也是投及格了。
　　
　　体育下课后，三个人结伴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操场上都没几个人了。
　　
　　已经下课放学了。
　　
　　于是三人慢慢往教学楼走，一边说着话。
　　
　　木笙听着她们在讲，偶尔说一句。
　　
　　“木笙。”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柯雪冰和施桃扭过头，在看到来人后默契地集体说：“笙笙，我们有事，先走了！”
　　
　　然后，不和她商量地便小跑了。
　　
　　木笙往前走一步，停下，然后扭回头，看到路息走朝她过来时，感觉稍稍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路息单手抱着篮球上来，低眸望着她笑：“跑什么？”
　　
　　“那你有什么事。”
　　木笙憋了下，小声问出来。
　　
　　“还不是因为某人不守信用。”路息望着她的眼睛，徐徐地说出口。
　　
　　“谁不守信用。”木笙下意识出声，但刚说完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妥，闭紧了嘴巴。
　　
　　路息没说话，看她的眼神带了点戏谑。
　　
　　木笙脸颊微烫，别开眼正要走，路息忽然拦了一下，说：“等等。”
　　
　　木笙抬头望他：“还有事吗？”
　　
　　路息原本的单手抱篮球变成了双手，阳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勾勒的五官清晰又张扬，带着不羁。
　　
　　他在她周围转了半圈，然后才朝她俯下身，薄唇慢慢凑近她耳边，轻声问。
　　
　　“你生日过后那天，答应我什么来着？”




44.  第44章   改天给你一个人唱

　　木笙抿着唇, 一言不发。
　　
　　路息也没急，就抱着球绕着她慢悠悠地走，说话逗着她。
　　
　　“怎么, 骗完人就打算跑了，不认账了？”
　　
　　“同桌, 你这搁古代，可是要坐牢的。”
　　
　　“……坐什么牢？”
　　木笙忍不住，软声问。
　　
　　路息倒是真的思索了一番，而后看着她认真回答：“欺骗纯情少男？”
　　
　　“……”
　　怎么好像听着他成了黄花大闺女, 而她成了不负责任的渣男了。
　　
　　木笙忍了忍, 瓮声：“你是纯情少男吗？”
　　
　　平时就感觉他成熟老练的不得了。
　　
　　路息俯下身来，凑她耳边用低沉的嗓音道：“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热气拂过耳朵, 木笙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却被他捉住胳膊捞回来：“躲什么, 真就打算糊弄过去了？”
　　
　　木笙低着眼睫, 试探着：“能, 能不能以后再……”
　　
　　“不能。”
　　路息直接截断她的话, 语气懒淡却不容置喙。
　　
　　“你该不会是想跑路吧？”
　　
　　路息逼的很直接。
　　
　　明明之前已经在心底暗示自己接受了，可当这么直白地被质问时, 又忍不住心生退意。
　　
　　潜意识想接受, 却又在它真正来临时不敢接受。
　　
　　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路息低着眼睛望着她。
　　
　　过了一会，他低下头, 望着木笙的眼：“还没想好？”
　　
　　“你这回要是还敢糊弄，我可就再也不信你了啊。”
　　
　　他小声咕哝着：“好不容易着个努力的目标，结果是骗人的，这不太打击了么。”
　　
　　似乎隐隐还有威胁的架势。
　　
　　木笙不知道他喜欢她什么。
　　是相处起来舒服，还是什么。
　　
　　少年低低的话语响在耳边, 如同小宠物的撒娇，让她的一颗心瞬间软软的。
　　
　　纠结，退缩，惬意，自醒，这些交糅在一起，仿佛都抵不过那无论她怎么压制，都难以忽略的心动与喜欢。
　　
　　她也很想要他。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男孩总是用一腔赤诚的目光看着她，拉着她抽出荒芜的淤泥中。
　　
　　可能他就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所以她想收下。
　　
　　哪怕最终会被收回去。
　　
　　她也不想让自己的青春留有一点遗憾。
　　
　　“同桌。”
　　
　　路息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指尖漂亮，仿佛在诱惑她，又像是有点威胁。
　　
　　声音懒洋洋的，又透着点坏笑：“最后一次了啊，我对谁都没这耐心了，你不同意我真走了？”
　　
　　木笙垂下眼，盯着面前这只手，一股冲动浮起，她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两秒后。
　　
　　坚定，却又温柔地抬起手放在上面。
　　
　　软软的声音却又有点妥协。
　　
　　“以后别再缠我了。”
　　
　　肌肤相贴的一刹那，路息手明显的抖了一下。
　　
　　他脸上原本懒散又游刃有余的笑瞬间僵了一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有点停滞，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喉结缓缓滚了下，轻低脑袋，想再问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木笙没回答，小脸偏过去，有点紧张。
　　
　　路息看着看着：“那你这是，答应了？”
　　
　　木笙张口，正要说话，路息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手掌温热又强势地包裹住了她。
　　
　　这下，真真实实地相贴了。
　　
　　“我不管，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路息目光紧紧盯着她，眼底翻滚着浓郁的情绪，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木笙被攥的有点痛，又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汗意，心中悸动着，一种酸酸甜甜的情绪包围了她。
　　
　　抿了抿唇，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来。
　　
　　最后什么也没有反驳。
　　
　　路息原本紧张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没忍住，伸手将她抱了进怀里。
　　
　　少年稚嫩又纯粹的承诺响起在耳边来。
　　
　　那么的盛烈，又清晰地伴着微萦绕在她的耳边。
　　
　　“同桌，我会对你好的。”
　　
　　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胸膛传来有些快的心跳，那么赤城，木笙的心也跟着乱了节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个字。
　　
　　周五下午，第二天就是双休日，三班的人还有几个没走，在教室里面打闹着。
　　
　　空气里都充满了轻松的味道。
　　
　　展曲传正坐在桌子上跟人吹逼，一抬眼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于是没心没肺地“呦”了一声。
　　
　　“你俩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引来周围一片的侧目。
　　
　　路息单手抱着篮球，朝他砸了过去：“跟你有关系吗。”
　　
　　展曲传一歪脑袋躲过，一侧书桌承重过大，整个人连人带桌就翻了了下去。
　　
　　展曲传手忙脚乱地撑住旁边的桌子站好，结果书桌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周围有人发出噗嗤的笑声。
　　
　　施桃也跟着笑。
　　
　　展曲传都快哭了：“卧槽，我不就问一下嘛，你们都欺负我。”
　　
　　路息嗤笑一声，说他活该的。
　　
　　这边的注意力总算被转移，木笙在进教室前就偷偷抽开一直被路息握着的手，趁他们说话的时候，低下头快步跑过去，跟施桃两个人帮展曲传拾起书本。
　　
　　路息说：“你别管。”
　　
　　展曲传搬着桌子，缩了缩脖颈，赶紧说：“木笙同学还是我来吧，您再这样我怕路少爷把我桌子都给扔了。”
　　
　　木笙被逗笑，说：“没关系。”
　　
　　路息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动手。
　　
　　抬起高贵的手帮他把桌子弄了起来。
　　
　　展曲传有点瞠目结舌地望了望这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以至于路息不耐烦地偏头撂他一眼，语气格外冷漠：“看我干什么。”
　　
　　“没。”展曲传一秒回神，连忙想起了自己的真事来：“就之前我不是说月考考得好就要请客吗，正好今天放假，请你们吃饭。”
　　
　　“你请我们？”
　　
　　“虽然没您少爷出手阔绰，但也是一番心意嘛。”展曲传弱弱道。
　　
　　路息思量了会，低头看向一旁的木笙：“去吗？”
　　
　　那语气，真是温柔极了。
　　
　　跟刚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低下。
　　
　　展曲传小小地酸了一下。
　　
　　木笙不太习惯热闹的场合，而且展曲传也是学生，不好让他花钱，于是打算胡乱找个借口拒绝时，施桃挽住她的胳膊甜笑道：“去吧去吧，反正周五你应该也没什么事，我们去放松，最其实这是他爸买彩票中的一点小钱，毕竟私房钱，不敢上交，所以给儿子点咯，我们不花白不花嘛。”
　　
　　最终在施桃一连串的劝说之下，木笙最终同意了。
　　
　　展曲传看向路息：“路少爷，您去吗？”
　　
　　路息于是看着木笙笑，说：“去啊。”
　　
　　施桃喊住前面要走的柯雪冰：“小冰冰你去不去咯？”
　　
　　展曲传看定的是一家带有资助套餐的KTV。
　　
　　既唱歌又能吃饭，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一个人才二十来块，八种晚餐八选一，还可以唱一个小时。
　　
　　约一个小时后，几人站在了KTV外。
　　
　　施桃得知后都无语了：“展曲传，你干脆抠死你算了！”
　　
　　一个小时能唱什么。
　　连尽兴都尽兴不好。
　　还不如她自己买个好点的套餐呢。
　　
　　早知道她就不劝说笙笙他们来了，丢人死了。
　　
　　展曲传挺委屈：“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爸就给我这么点，这我还是从每天的早餐钱里抠出来的。”
　　
　　不过紧接着，他又嘿嘿一笑：“我有一个办法，我们这不是有四个人吗，到时候每人选一种，合起来不就是四道菜，这不就一顿饭吗，一次能尝四个口味！”
　　
　　其他人：“……”
　　
　　施桃闭了闭眼：这货太他妈丢人了。
　　
　　路息双手插着兜，眼中流露出嫌弃的目光，毫不客气道：“谁要吃你口水。”
　　
　　路息这大少爷肯定跟忍不了跟别人一起吃。
　　
　　木笙想着，要不他们四个人去附近的奶茶店买杯奶茶也挺好的，于是正要开口，路息忽然低下眼睫看着她挑眉：“不如我们几个去，选点好的包厢，不要他了。”
　　
　　展曲传：“？？？”
　　
　　施桃跟柯雪冰都兴奋了，语气激动：“走走走！”
　　
　　最后，这场请客路息包了，选了最好的小包，连配的套餐也不止上了一个档次。
　　
　　展曲传真被保安拦在外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他们求爷爷告奶奶，这才被大少爷点头放行了。
　　
　　点完餐后，服务生将餐食送进来，味道确实更好。
　　
　　吃完收走盘子后，几人开始抢着唱歌。
　　
　　木笙自己音准不好，比起唱歌更喜欢看别人唱，路息于是就陪着她坐在角落里喝饮料。
　　
　　展曲传冲着他喊了好几次都被他无视。
　　
　　木笙挺不自在，小声说：“要不你也去唱吧。”
　　
　　路息笑了声，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而后靠回沙发上：“没事，反正我也不爱唱，他不配听我唱的。”
　　
　　语气听起来嚣张又有点欠。
　　
　　路息自己是真不爱唱，平时这种场合他都是一个人坐边沿打游戏，也没人敢要求他。
　　
　　木笙忍不住轻笑：“你真会唱啊。”
　　
　　“我什么都会啊。”
　　
　　路息盯着她的漆黑眉眼吊儿郎当，又透着点坏。
　　
　　木笙移开眼，故作镇定地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片西瓜咬了一口。
　　
　　“改天给你一个人唱。”
　　
　　他弓起背，薄唇凑近她耳边，嗓音在喧闹的包厢里似有若无又有点暧昧。
　　
　　呼出来的气息带起一点酥麻，有些撩人。
　　
　　木笙耳根微微发烫。
　　
　　最后结束，两人都没怎么参与过。
　　
　　仿佛就来做客的一般。
　　
　　结束后是晚上的七点多，展曲传还有施桃跟柯雪冰三个人一路，分别时，几人发现路息和木笙似乎是一路。
　　
　　正要往另一条方向走。
　　
　　展曲传有点奇怪：“路息，你家不是走那条路吧。”
　　
　　他虽然没去过他家，但隐约听说过。
　　
　　路息正走在木笙后面低头发消息，闻言撩起眼皮，不咸不淡：“你又知道了？”
　　
　　展曲传正想说句什么时，施桃忽然扯了他一把，给他使眼色说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家住海边啊。”
　　
　　展曲传懵懵道：“不是啊，我家住不住……”
　　
　　还没说完，施桃就扯着他走：“你管别人干什么，走啦。”
　　
　　于是懵逼的展曲传就被拉走了。
　　
　　路息哼笑了声，扭回头，见木笙不走了，于是挑眉：“怎么了？”
　　
　　木笙原本还没有发现，以为之前在KTV里跟路息说过，他说会按时回去，没想到他这会还跟着他，于是抬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路息说：“送你回去啊。”
　　
　　“我自己也能回去。”
　　
　　“不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路息缓缓摇头，固执的很。
　　
　　木笙忍不住笑了：“能出什么事。”
　　
　　“能出的事可大了。”
　　
　　路息不想在这种事上和她浪费时间，果断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就走。
　　
　　本来想打车的，但木笙不想浪费他的钱，要坐公交车回去。
　　
　　于是路息便只好陪着她去坐公交。
　　
　　已经过了高峰期，公交车上这会人不太多。
　　
　　木笙上了车，知道他没有公交卡，掏出公交卡连头也没回，帮他刷了。
　　
　　路息在后面看得有点想笑，插着兜就这么吊儿郎当地低下头问她：“这么了解我啊？”
　　
　　好听的声音透着戏谑。
　　
　　司机偏头看了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毕竟一头接近非主流爆炸头，长得一张某软件绝世渣男脸，实在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还没穿校服，就很容易被误会成那种社会小青年了。
　　
　　特别是前面的女孩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清纯又乖巧的模样，这画面很容易就会被人认为是被社会青年哄骗的学生了。
　　
　　木笙在心里叹气，立刻往座位上走。
　　
　　路息的眼光这才移到前面用一副“有色眼镜”看他的司机身上，这场面他见的太多了，也不恼，顺嘴问候了句。
　　
　　“叔祝您身体健康。”
　　
　　司机：？？？
　　
　　这是什么节奏？
　　
　　木笙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紧接着没过一会，路息也跟着过来，坐到了她边上。
　　
　　木笙低着眸子，很安静。
　　
　　前面站牌再没人上车，自动门关上。
　　
　　司机开动了车。
　　
　　第一次在公交车上坐在一排，木笙有点怕被人看，扭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几分钟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一热。
　　
　　木笙轻抖了下，立马回头。
　　
　　路息自从上车后，发现木笙对他就跟陌生人一样，等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想引起她的注意。
　　
　　女孩的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又白又软，路息于是看了会，鬼使神差地就伸手握住了。
　　
　　看到见木笙反应这么大，他心里很没谱，但面上还是挺淡定，见她看着干脆握紧不放了，一副“我就是想牵了”的样子。
　　
　　手背与掌心相贴，温温热热，有一种奇异的电流感细微的划过。
　　
　　木笙试着抽了抽，没抽开，男生明明虚虚握着，但就是抽不出来。
　　
　　“谁让你不理我。”
　　他微微凑近了她，低低的嗓音有点控诉。
　　
　　“哪有。”
　　木笙绷着小脸，小声低喊。
　　
　　路息轻“呵”了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木笙的脸颊越来越热，挣脱不开，干脆别过了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脸。
　　
　　软嫩的脸颊微微鼓着，超级可爱。
　　
　　毕竟是在车上，路息顾念着木笙脸皮薄，没有再继续逗她，但是看着她的侧脸，还是有点忍不住，伸手食指轻轻戳了下。
　　
　　“你说，会不会破？”
　　
　　他温热的指腹触及到她的脸颊。
　　
　　木笙眼底微怔，脸颊红的越发浓郁了。
　　
　　车到站，路息非要将木笙送到楼下，看着她进去后，才肯离开。
　　
　　月考过后，学校的生活又逐渐恢复正常。周三这天下午，第一节刚下课，班主任陶军忽然匆匆走进来，说下午最后一节开始学校领导跟学生会组织部门准备检查全校的仪容仪表以及班级面貌，让不合格的学生赶紧趁着中午午休赶紧拾掇拾掇。
　　
　　因为过几天上面教育局的人会派专家下来听课评课跟教育指导。
　　
　　此话一落，班里就响起不少的轰动。
　　
　　因为教育局来的次数不多，他们这种没落学校有时候一年也来不了一次，今年怎么这么倒霉就撞上了。
　　
　　十四中校风宽松，因此女生里偷偷涂抹指甲油化妆染发，男生留着个性的发型，在校服上涂涂画画人数并不在少数。
　　
　　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也不愿意又变回土气又无聊的同一造型。
　　
　　班里一片怨声载道的。
　　
　　陶军板起了脸，说：“别怪学校没提前给你们提醒，在学校里还好说，要是过几天被教育局的领导们抓住，就不止是处分问题了。”
　　
　　班上没人敢再反驳。
　　
　　等陶军离开后，木笙扭头看见路息正低头手指揉着发丝，乌黑的发从他手指间漏出来，黑白分明。
　　
　　他垂着眼，高挺的鼻梁上眉头轻拢，看着似乎有点轻微烦躁。
　　
　　木笙小声问：“路息，你剪头发吗？”
　　
　　路息回神，抬头看向木笙，罕见地有些迟疑：“不知道。”
　　
　　“毕竟没怎么剪过。”他想了想，而后缓缓说。
　　
　　隔壁的展曲传低头检查了番自己的形象，觉得应该过得去，于是朝他们这边噗呲。
　　
　　路息侧头看过去。看见展曲传咧着一排亮白的牙，有点贱贱的说：“路少爷，您这头爆炸头这回要再不管，可能又得转学。”
　　
　　路息直接赠了他一个无比简洁的“滚”。
　　
　　路息在这事上犹豫，木笙没有催，路息独自消沉了一整节课，直到第二节课下，学校特许的整理仪表时间，班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时，这才扭头看向木笙：“木笙，陪我去吧。”
　　
　　木笙点头说好。




45.  第45章   “我们班同学都比较听话…………

　　展曲传头发外形挺合格的, 但是看到路息破天荒要去剪头发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不能缺席，于是说什么都要跟上。
　　
　　走廊里, 路息烦的不行：“你打算剃光头了？”
　　
　　展曲传表情一本正经的：“我后面面头发盖住校服领子了！”
　　
　　说着还转过身，特意翘起他细长的兰花指, 揪起后面一撮头发，让众人看他拉直后勉强超出的那几毫米。
　　
　　“……”
　　走廊里也有不少学生神情惊奇地侧目过来。
　　
　　施桃：这丢人现眼的玩意。
　　
　　路息说：“傻逼。”
　　
　　他爱跟不跟。
　　
　　木笙唇角上翘，偷偷对路息说：“好啦，我们快点。”
　　
　　路息的眉眼这才放晴了点。
　　
　　整个校园里都是往外面跑去的学生, 叽叽喳喳人流如梭。
　　
　　时间有限, 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的理发店。
　　
　　平常都空闲的不行，这个时候居然各个店都爆满了。
　　全都是来应付的。
　　
　　有剪发的, 也有买染发喷雾借这里的水池洗手清理的。
　　
　　他们找的, 还是学校这条街上最远的一家发廊。
　　
　　一进去, 就看到里面几个镜前座椅上都坐满了学生, 连沙发上也都坐了不少的人。
　　边上还站着几个。
　　
　　几个师傅忙的不亦乐乎。
　　
　　“……”
　　
　　闹哄哄的气氛里, 听见有学生喊：“哥你随便给我剪两把, 等我周末了修！”
　　
　　“好嘞。”
　　
　　几人面面相觑着。
　　
　　展曲传神情犹疑：“我们……要在这里剪吗？”
　　
　　施桃：“再远我们估计得迟到了。”
　　
　　柯雪冰犹犹豫豫的：“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吧，这已经是这片人最少的了, 而且……大家都剪很快的, 应该没一会就能轮到我们了。”
　　
　　展曲传：“行吧！”
　　
　　各种打理头发的工具胡乱摆放，拥挤不堪, 里面大马力的吹风机不停响着，空气中浮动着洗发水与发膜的浓重香味。
　　
　　原本干净的白墙上印着了一道道的黄与污渍。
　　地上的碎发也踩了一地。
　　连座椅的脚踏板上也都是头发。
　　
　　路息眉头一拢。
　　
　　他是这辈子，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剪头发。
　　
　　路息正眉头拢着，手臂忽然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拉扯。
　　
　　他低下头，对上女孩一双清澈盈润的眼睛。
　　
　　木笙知道他洁癖发作, 小声哄着他：“就在这吧，你忍忍好不好，等检查完就能回去洗。”
　　
　　路息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晦暗不清，过了会，唇角翘了翘，笑得有点漫不经心。
　　
　　挑起眉头的时候好看的很：“那你陪我？”
　　
　　木笙有点无奈他的赖皮，最终还是点头说好。
　　
　　展曲传几个决定在这里做了，但大少爷就不一定了，展曲传正想着该怎么劝说这位少爷屈尊降贵时，忽然身旁的路息长腿一迈，便走进了理发店内。
　　
　　“？？？”
　　
　　原本闹哄哄的理发店内因为着几个人的老大，而一瞬间的安静了下来。
　　
　　“路息吗？”
　　“是路息，真是路息诶。”
　　“卧槽，他竟然来这了。”
　　
　　周围有女生摘下耳机，拼命地压着激动的声音。
　　
　　几乎全部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沙发靠近门的那一侧有点座位。
　　
　　路息下巴一歪，朝木笙示意：“你们坐那。”
　　
　　明明是对着三人说的，但只看着木笙一个人。
　　
　　“真上道。”
　　施桃与柯雪冰两人小小地赞同了一下。
　　
　　三个女生坐下，两个男生站旁边。
　　
　　他们个子都高，而且长相也都不赖，尤其边上还有一个大帅逼，惹眼的不行。
　　
　　那些原本坐沙发上玩手机等着或者聊天的人全都声音噤住，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
　　
　　而后一个个的目光偷偷地往这边看过来。
　　
　　面对周围数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展曲传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有了人气一般，得意洋洋地正要胳膊抬起架在路息肩上以示关系好时，路息肩膀忽的一抖，将他抖了下去。
　　
　　而后眼光冷冷瞥过来：“有事儿？”
　　
　　“……”
　　真，冷漠无情呗。
　　
　　神奇的是，原本坐在椅子上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催着师傅们快点剪。
　　
　　而其他人也都跟着快了起来。
　　
　　原本以为要等很久的事，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轮到了他们。
　　
　　剪发小哥是个男的，过去洗了把手，看到下一位坐在座椅上的男生，顿时“哟”了一声。
　　
　　“您打算剪什么样啊？”
　　
　　隔壁展曲传接话：“能过得去审就行！”
　　
　　剪发小哥有些犹犹豫豫地看向眼前这位留着爆炸头，眉眼明显看着不好惹的非主流大帅哥，忍不住亲自确认：“你想剪什么样啊？”
　　
　　路息想了一下，没说话，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向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孩。
　　
　　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剪发小哥跟着看去，女孩穿着校服，双腿并拢，坐姿很乖。
　　
　　一张巴掌小脸看着清纯又乖巧。
　　
　　剪发小哥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什么来，笑得很有深意。
　　
　　许是触及到男生询问的目光来，女孩起身走了过来，先是看看他微乱的发型，而后再问：“师傅，他适合剪什么发型啊？”
　　
　　“他什么发型都适合，毕竟小伙人长得帅嘛。”
　　
　　“……”
　　木笙愣了一愣，这不是什么都没说。
　　
　　剪发小哥笑得很有深意，指着头顶一排贴好的发型照片：“那你帮他选一个呗。”
　　
　　而镜子里的男生也跟着笑了一笑。
　　
　　从镜子里盯着她，眼神看起来很坏。
　　
　　木笙脸颊又一烫，于是赶忙胡乱说了个：“那给他剪一个最简单的吧，能过审就好。”
　　
　　剪发小哥于是看向路息，说：“同学，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啊。”
　　路息回得悠悠然。
　　
　　木笙急忙扭头就走。
　　
　　剪发小哥于是便开始动手了，给他围上围布时，路息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没有挣开。
　　
　　“我们和路息做同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剪头发。”施桃坐在沙发上感慨地说着。
　　
　　柯雪冰有些惊讶：“啊？你们致格不是市重点吗，校领导都不管？”
　　
　　“管没用，他不剪啊，光是我有印象的，他因为发型问题被校领导，老师叫出去谈话就不下三十次，但没一次听的，有一次像是把他惹急了，第二天顶着头红发来上课，把校长气得半死。”
　　
　　“厉害，他不怕被开除啊？”
　　
　　“听说他家里能力还挺强的，当初光择校费就交了不少，还不包括给学校捐的各种楼等七七八八的了，学校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盼着他主动犯事然后离开学校。”
　　
　　“后来呢？”
　　
　　“后来啊，他倒是不怎么惹事，就是不学习，上课睡觉，学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然后成绩实在太差，他家里人或许看不下去了，就又把他转走了，就是我们现在的十四中咯。”
　　
　　柯雪冰很好奇：“他之前还上过其他学校？”
　　
　　施桃看了眼前面正由着剪发小哥剪发的男生，声音压的更低了：“听说他初中就几乎把全港的国中都给转遍了。”
　　
　　柯雪冰实在忍不住，捂着唇说：“这经历也太惊奇了。”
　　
　　“是咯。”施桃故意看向身边某个乖乖坐着装作不在意的女孩，一字一句念：“要不是某人的关系，路同学可能得一直堕落下去呢。”
　　
　　“还是爱……”
　　
　　话未说完，忽然就被一只软软的手心给捂住。
　　
　　木笙的脸颊红的不行，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看出来的，总之眼神水水的透着求饶。
　　
　　“别说了，好不好。”
　　
　　试问谁能拒绝软妹子撒娇啊。
　　
　　尽管当事人可能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而且路息那么在乎她，万一被路息听到，她们也要倒霉了。
　　
　　施桃眼睛斜过，与柯雪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表示同意。
　　
　　随后木笙放开了手，一遍遍地捂着脸颊。
　　试探着热度，似乎是想要降温。
　　
　　可爱的不行。
　　
　　施桃她们心都快被融化了。
　　
　　好不容易等感觉降温了点，木笙抬起眼去看路息，却不防对上镜子里一双漆黑的眸子。
　　
　　不知注视了她不久。
　　
　　木笙神情微怔。
　　
　　而后，他眼底晃出了笑意，眉锋轻抬了下，盯着她，用嘴型说了一句。
　　
　　“你们在聊什么。”
　　
　　“……”
　　木笙是不可能说的，她垂下眼，盯着他一缕缕被剪落的头发。
　　
　　还挺多。
　　
　　木笙努力分神地想。
　　
　　但依旧能感受到从对面投过来的，透着灼热的目光。
　　
　　相对他来说，隔壁展曲传就简单的多了，明明不需要修理的头发，偏偏他骚包的不行，比比个不行。
　　
　　“小哥你给我剪帅点，等会回学校我要惊艳全校的。”
　　“您看我这脸，换一个飞机头酷不酷？”
　　“诶诶后面头发是不是没剪齐，您看还有几缕没剪完呢，您眼神怎么比我还不好？”
　　
　　……
　　
　　听得剪发小哥头顶冒火。
　　
　　施桃双手环胸靠着翻着白眼，说：“飞机头酷不酷不知道，校董见了想打人是真的。”
　　
　　柯雪冰噗嗤一声哈哈哈地笑出声。
　　
　　“好嘞！”
　　在这种难熬中，没过几分钟，剪发小哥忽然说了句，放下了剪子，用软毛刷刷去路息颈部的碎发。
　　
　　木笙急忙站起身走了过去。
　　
　　施桃跟柯雪冰也跟了上去。
　　
　　原本一头杂乱无章的头发被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额前刘海变成薄薄的碎发，隐约轻遮着眉，乖了不少，一下子书生气就出来了。
　　
　　也文气了不少。
　　
　　耳朵也露了出来鬓角也被修剪的短短的，没了头发的遮挡，五官被清晰地露出来，显得凌厉又清晰，又清澈又帅。
　　
　　施桃都忍不住叹息，小声喃：“路同学又帅了我一脸，果然帅哥剪再普通的头发都这么好看。”
　　
　　柯雪冰也跟着点头：“路同学一下子变得好嫩哦，感觉像我们初中那会的年级第一似的。”
　　
　　又帅又奶。
　　
　　两位在这压着声说悄悄话，虽然听不清，但肯定不是夸他的。展曲传心理不平衡了：“喂喂喂，你们看哪呢，忘记这还有个帅哥啊！”
　　
　　施桃与柯雪冰集体扭过头来，上下扫他一眼，敷衍地又转了回去。
　　
　　一点变化都没有。
　　
　　“……”
　　
　　甚至施桃还翻着白眼。
　　非常□□裸的无视。
　　
　　“靠，你们这是打击一个纯洁少年的自信心！”
　　展曲传嚷嚷着，但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望着路息这边。
　　
　　路息似乎是不习惯第一次留这么短的头发，单手一拨着发丝，好像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奇怪跟陌生似的。
　　
　　剪发小哥说：“帅哥你留这发型很帅啊，还有哪里不满意？”
　　
　　路息没回应，目光一抬，透过镜子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女孩，而后扭头问：“我这样还行吗？”
　　
　　似是有点紧张的样子。
　　
　　木笙唇角轻扬起，说：“很帅。”
　　
　　路息愣了下，似是没料到木笙这么直白，片刻后，平静地哦了一声，转回头去。
　　
　　耳根隐隐有些红。
　　
　　付了钱后，一行人出来。
　　
　　回到学校，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但学校里仍旧哄闹着。
　　
　　听说校领导们已经检查完了高一，马上就要轮到高二。
　　
　　五个人一路穿过喧闹的走廊，路息低着脑袋跟在木笙身后，单手扶着后颈的碎发，迈进了教室里。
　　
　　刚走进去，一个正跟同学打闹的胖男生不小心撞了过来，路息被撞得往边上一摔，不小心碰到了前面的木笙。
　　
　　路息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紧接着眉眼微微戾气地往旁边看过去：“没长眼？”
　　
　　木笙站住后转头，又往那边看。
　　
　　那男生脸上两团横肉抖了抖，正要道歉，看到他的模样时愣了下，才感应过来，接着赶忙道歉：“对，对不起哈……”
　　
　　“没关系。”
　　木笙小幅度扯了扯路息的手臂，示意他别发火了。
　　
　　路息低头看了眼，忍了忍火，冷着脸没再继续，总算被扯回到了座位上。
　　
　　但班里的其他同学都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当看到路息的新造型时，纷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但接着就是低吸气与窃窃私语声。
　　
　　少年模样帅，又剪了新发型，五官更加清晰，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冷漠懒淡不好惹，现在又清爽又文气。
　　
　　简直又帅出了新高度。
　　总之自存在感极强。
　　
　　展曲传有点酸地感叹：“这就是帅哥的待遇吗。”
　　
　　“领导们来了！”
　　前面不知是谁喊了句，同学们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搬着凳子赶紧坐好。
　　
　　木笙也赶忙坐好了，伸手轻托住路息的后背，让他坐姿端正，别再靠着墙。
　　
　　路息盯着她哼笑了声，倒也顺着她的想法懒洋洋坐好。
　　
　　几乎不到一分钟，一群中年男人便鱼贯而入，陶军跟在教导主任身边悬着颗小心脏走着。
　　
　　一路过去见同学们大都全部合格，心里松了半口气，赶紧去看路息的方向。
　　
　　结果在看到时，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
　　
　　“陶老师，你们班不错啊。”
　　教导主任边看边走着。
　　
　　陶军回过神，连忙慌忙挂着笑，点头：“我们班同学都比较听话……”
　　
　　正说着，教导主任路过路息时停下，他没认出来他，看着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外套，于是说：“你校服呢，明天记得换校服来学校。”
　　
　　全班都看了过来。
　　
　　就在陶军忍不住冒冷汗时，路息忽然放下手，神情很乖地“哦”了一声。
　　
　　“知道了。”
　　
　　他在桌下握着了女孩微凉的手指。




46.  第46章   您当我们失忆了呢。

　　检查小组转了一圈后走了。
　　高二三班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展曲传捏了把汗, 扭头问：“路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来着，这不符合您狂霸拽的人设啊。”
　　
　　路息一条胳膊搭在书桌上, 在滑着手机，眼都不抬漫不经心地笑着道了句：“滚啊。”
　　
　　展曲传知道这时的路息心情不错, 于是也不怕死地继续调侃着。
　　
　　两人逗着乐，路息的手却一直都没放开她。
　　
　　木笙低着头似乎在看书，但心跳的却很快。
　　
　　以一种有些怪异的姿势，一只手垂着。
　　
　　刚刚就在校领导们面前, 路息却还胆大地直接握着了她。
　　
　　像在安抚, 又像在试探。
　　有些孟浪又刺激。
　　
　　路息的边上不时有男生跑过。
　　但他依旧都没松开她。
　　
　　木笙试着隐蔽地想抽开，路息说着话的话语一顿, 忽然扭过头来, 两人直接对视。
　　
　　木笙微僵。
　　
　　路息看着她没三秒, 是真的很平常的模样, 与看普通同学没什么不同, 只是唇角隐约地上扬了几分。
　　
　　语调十分悠然。
　　“同桌, 好好学习啊，别三心二意。”
　　
　　“……”
　　这个人真的能当演员了。
　　
　　当第二天, 路息换上万年不穿的校服来学校时, 全班又一次被惊呆了。
　　
　　书卷气十足，以往的桀骜戾气被干净整洁的校服包裹住, 巧妙融合，比起那种普通死板的好学生印象又多了些特别的气质。
　　
　　总之致命的吸引人。
　　
　　展曲传都微微张着嘴巴，不禁叹道：“乖乖，路少爷您这是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啊！”
　　
　　以前在致格的时候, 路息都一次也没有穿过校服！
　　
　　果然还是十四中好，十四中改造人！
　　
　　路息听后，抬腿踹了他一脚：“滚，老子本来就是好学生，懂？”
　　
　　“……”
　　
　　呵呵，路息这是飘了吧，刚及格的成绩就敢说自己是好学生。
　　
　　展曲传身子一歪，扶住书桌，面上真诚得不得了：“懂懂懂，我都懂。”
　　
　　随后路息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木笙看着。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淡香。
　　
　　剪的干净利落的头发露出清晰的侧脸，皮肤白，弧度特别的好看。
　　
　　只是刚和她对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神情特别淡定地低头翻书。
　　
　　木笙看了会，这才移回视线。
　　
　　可是
　　坐了没一会。
　　
　　路息就实在忍不住了。
　　
　　终于轻咳一声，主动扭头看向身旁低头读书的女孩。
　　“同桌，你看我今天这造型，还可以吧？”
　　
　　他今天到的晚。
　　
　　其实他今天起的特别的早。
　　
　　一大早就在换校服。
　　
　　想着里面穿什么好看点。
　　
　　但他都几万年没穿过校服了，所以觉得特别不自在。
　　
　　哪都别扭。
　　
　　洗澡吹发换衣服，折腾了大半天实在没时间了才匆匆打了车来学校。
　　
　　他一堂课都不想缺课。
　　
　　木笙翻书的动作一顿，这才终于转过头去。
　　
　　迎上男生黑漆漆的眸子。
　　
　　在路息有些紧张的等待中，木笙唇角轻微地上扬，说：“很好，看着特别像好学生。”
　　
　　路息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眉眼舒展地说：“行啊，我以后会是，给你看 。”
　　
　　听闻这对话的展曲传：“……”
　　
　　真就，双标。
　　
　　后面两天学校又组织全校进行卫生清理整顿，教育局的人派专家下来指导听课那天，十四中的表现还算圆满。
　　
　　那天上面来的领导们还来随机抽查了高二三班的数学课。
　　
　　当一众领导们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了路息。
　　
　　原本路息正跟着同桌说笑，对视之后，笑容微敛，接着淡淡地偏过头去。
　　
　　男人欲言又止的表情顿了下。
　　
　　课堂上，陶军第一次表现的严肃又认真，像个刚带班不久的小老师，班里同学都很给面子地没笑。
　　
　　那天陶军正好准备到一道超纲的空间几何题，于是正好借此机会想向上面领导们展示展示自己班同学的实力。
　　
　　原本他很看好学委跟数学课代表几人的，但他们都没人举手。
　　
　　陶军有些尴尬了，轻咳一声，正准备自己讲，不料后排有人举手了。
　　
　　陶军有点兴奋地看过去，结果在看到人时脸色微僵。
　　
　　心想这小子给他捣什么乱！
　　
　　全班都跟着看过来，各个脸色复杂。
　　
　　偏偏当事人懒洋洋地举着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在场除了他，还真就没人举了。
　　
　　教育局的人蒙在鼓里，有些新奇地笑看着这场面。
　　
　　陶军不能当做没看到，只好瞎猫碰死耗子，有些不情愿地叫路息上来做。
　　
　　木笙看着路息起了身，走上了讲台。
　　
　　展曲传忍不住喃喃：“路息疯了吧，三班还不够他飘的，还打算丢人丢到教育局上吗。”
　　
　　原本陶军打算的是，路息没做出来他找个温和而又励志的理由为他找补，连感人至深的表扬词都准备好了，谁知这学生拿起粉笔对着黑板看了几秒，而后开始画各种辅助线。
　　
　　不到三分钟，题就被他做出来了！
　　
　　班里响起一阵阵倒吸气声。
　　
　　路息放下握着笔的手，转头挑眉，轻松道：“老师，对吗？”
　　
　　对，完全对，还找了三种不同的解题方法。
　　
　　还他妈比他原本准备的方法简单！
　　
　　陶军及时反应过来，忙鼓着掌说：“对，非常好，路同学这种提前预习的学习态度非常好，让我们为他的努力鼓掌……”
　　
　　底下配合地响起一阵阵的掌声。
　　
　　连下面教育局的人也都赞许的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
　　
　　谁知路息皱了下眉，认真道：“不是的。”
　　
　　“我没提前预习，我提前根本没见过这题。”
　　
　　“……”
　　空气有一瞬尴尬。
　　
　　“还有一种更高级的洛必达法则，不过我猜你们都看不懂。”路息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
　　
　　这嚣张劲狂妄的劲儿简直无法无天。
　　还有没有人管了！
　　
　　空气更安静了。
　　
　　下面展曲传小声嚷嚷：“不管这位爷是自己做的还是提前学的，我猜这会班里肯定有很多人想打他。”
　　
　　木笙听到这话，无声微笑，看着台上的少年开始发光发热。
　　
　　她又扭头去看对面坐着的几位教育局的领导们。
　　看到他们的表情从刚才的官方表情，也都多了几分饶有兴味。
　　
　　陶军微微僵着脸微笑：“啊，这位同学，看来你对数学很是热爱啊，是什么促使你有这份探索精神呢？”
　　
　　“算不上 热爱，就一般吧。”路息道：“主要还是为了一个人。”
　　
　　他喜欢的人。
　　
　　他得让她看到他值得她喜欢。
　　
　　原本应该是励志走向的话题，谁知路息根本就没打算按照他的励志感人的思路走，班里转瞬间发出一阵哦哦的起哄声来。
　　
　　有不少人还都欲盖弥彰地往后排某个方向看。
　　
　　展曲传也跟着看过去，满脸的问号：“？？？发生了什么？”
　　
　　而被全班看着的木笙直接愣住，脸颊无比发烫。
　　
　　站在台上的路息一点紧张也都没有，反而透过台上望着她肆意的笑着。
　　
　　连那几位领导们也都好奇地看过来，在找着是哪位绯闻女生。
　　
　　木笙赶忙低头埋下去拿书挡住脸。
　　
　　在一众起哄声中，陶军脸气得不行，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无声无息的，给他弄出这种事儿来。
　　
　　以为进步一点被表扬就飘了是吧！
　　
　　于是赶在领导们发现之前，陶军赶忙说：“啊，为了你家人学习这事很好，路同学的表现非常励志，值得大家学习，让我们再次鼓掌！”
　　
　　于是台下又响起掌声来。
　　伴着阵阵起哄的吹哨声。
　　
　　路息脸上原本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有些嘲讽般一笑，低低地说了句不是。
　　
　　不过这回他并没有再闹，见好就收，粉笔扔进盒里便下了台阶。
　　
　　一堂课有惊无险地结束。
　　
　　下课后领导们起身往外走，一个中年男人和陶军说着话，期间频频往路息那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男生斜嘴笑得懒散，有些强势地抓住了女孩想要闪躲的手。
　　
　　等那些人都出去后。
　　
　　木笙别过脸，闷头写着题。
　　
　　“诶。”
　　旁边响起男生的声音来。
　　
　　木笙一概不理。
　　
　　“这就不理我了？”
　　
　　男生低低的声音伴着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木笙的脸颊极速变红，握着笔的动作也一顿，扭头望过去，低声说：“你干嘛？”
　　
　　“怎么不理我呢。”
　　
　　路息靠的很近，黑漆漆的睫毛下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望着她，清澈干净，深长的眼尾极为撩人，又充满了无辜与探寻的意味。
　　
　　他还问！
　　木笙跟他说不过，闭紧嘴巴平复几秒，索性不说话，扭头继续去写作业。
　　
　　偏偏路息还在一旁骚扰着她。
　　
　　“真不理我？”
　　
　　“理理我？”
　　
　　许是没得到回应，路息默了几秒，透着点可怜的声音忽而响起。
　　
　　“路息这么可怜，女——”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木笙急忙打断他：“理理理。”
　　
　　路息顿了一下，忽而盯着她笑了一笑，语气变得懒洋洋的：“诶，知道你很喜欢我，我在呢，真不用这么激动。”
　　
　　“……”
　　木笙向来佛系的心情罕见的起伏很大。
　　
　　路息唇角带笑，手往下，牵住了她的手，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好逗啊。”
　　
　　怕他又继续跟她闹，木笙忍着没有挣脱。
　　
　　“桃儿，路息又欺负木笙了，你说咱要不要跟老陶说一声，把他俩座位分开？”
　　
　　展曲传一脸担忧地望着那边，然后转头看向施桃问。
　　
　　施桃拿着面小镜子梳理头发顺带回他：“去吧，我会为你选块好的风水宝地。”
　　
　　展曲传：“？？？”
　　
　　放学后。
　　木笙整理着书包，路息就在边上打游戏。
　　
　　顺便等她。
　　
　　任展曲传喊着也不为所动。
　　还是施桃把这没眼力见的人给拉走了。
　　
　　木笙起身要走，路息便收起手机跟着起身。
　　
　　木笙问：“你不拿书吗？”
　　
　　路息垂眼顿了下，哦了声，低头从抽屉里意思意思地找出本语文古诗词教辅书出来。
　　
　　“……”
　　
　　路息说：“我这真没背下来，不骗你。”
　　
　　木笙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但在走的时候，木笙不让路息和她一道走。
　　
　　路息不满了，睫毛俯低盯着她：“怎么呢。”
　　
　　木笙很明确地说怕被看到。
　　
　　路息很随意地笑了一笑，明显不在意什么。
　　
　　两人对峙几秒，最终路息的眼睛流露出妥协来，说：“行吧。”
　　
　　“那你先走。”几秒后，他说。
　　
　　而后他坐了回去，落座声挺重，从兜里重新掏出手机低头在玩。
　　
　　侧脸透着些沉郁。
　　
　　木笙看看他，几秒后转回头，低下头，迈步走了。
　　
　　路息抬起头，就看着她的背影。
　　
　　晚上。
　　木笙正看着书，放在书桌抽屉下面的手机在沉寂大半天之后，忽然在安静的空气里响了一声。
　　
　　木笙思绪被打扰，看向那地方，等了会，抽开抽屉将手机拿出来。
　　
　　在她拿起的这会，手机里忽然叮叮咚咚的响起来。
　　
　　木笙的联系人里只加了群里的几个人，但平时几乎都在群里聊，很少私下聊。
　　
　　这会大佬“c”正在群里“大杀四方”：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吃什么长大的？】
　　
　　【以为月考结束就能休息了？如果这么弱智的月考就是高考当我没说。】
　　
　　【笨还不努力，你酸菜鱼吗？又酸又菜又多余】
　　
　　【这么简单的题都答不到满分，我觉得你们可以去乌干达的森林让那里的山地大猩猩拍两下清醒清醒】
　　
　　……
　　
　　群里几个人瑟瑟发抖。
　　
　　原本打算月考后放松放松的，谁知大佬今晚突然抽风给他们发了不知道是哪来的一套高考难度的卷试题让他们做，网上查都查不到答案，他们哪会啊，连个屁都看不懂，然后想当然地就被骂了。
　　
　　木笙往上翻聊天记录，果然看到了几张题目的照片，急忙记下来开始做。
　　
　　许是暂时骂爽了，“c”暂时没再发言。
　　
　　群里静了长达十分钟，展曲传才瑟瑟发抖地小心试探地问。
　　
　　“木同学，你在吗，你解出来了吗？”
　　“毕竟您是我们群里数学最高的了。”
　　
　　木笙看到，打字：【我也不会，我还在算。】
　　
　　这时，原本沉寂了的大佬“c”忽然又冒泡了。
　　
　　几乎是一秒回她。
　　
　　【这种题是挺难，不会没关系】
　　
　　【我教你们】
　　
　　群里其他人：“…………”
　　
　　您当我们失忆了呢。




47.  第47章   “草字头蒋，彻底的彻。”……

　　刚开始怎么骂他们的, 这会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
　　
　　这位大佬是不是有分裂症。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让上次月考他们都托了大佬的照顾，不然哪能考得那么好。
　　
　　于是, 全脸懵逼的群成员们也只能压着火气“虚心”向大佬求教。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张在电脑上做出来的解题步骤的全图。
　　
　　过程相当直白详细。
　　连用了什么定理公式都标了出来。
　　
　　不像之前月考前在群里教他们时，一个心情不爽或者不耐烦就跳步骤, 让他们私下里琢磨去，实在不会了再来问他。
　　
　　展曲传偷偷拉了个群私聊他们：【你们说今天大佬这是怎么了，抽风了吗】
　　
　　柯雪冰很崇拜学霸，猜想着：【可能……可能学神跟我们常人的思想不一样？】
　　
　　展曲传：【难道是潜在精神病？】
　　还发了一个相当惊恐的表情包。
　　
　　施桃：【题解出来了吗就在这瞎聊, 小心大佬发现你们背着他开群讨论他, 不管我们了】
　　
　　群里一秒安静。
　　
　　过了几秒，展曲传才弱弱道：【只是希望大佬别再继续抽风, 我这颗小心脏真承受不住】
　　
　　【欸？路息呢, 这货把大佬叫过来折磨咱们, 结果自己每次都神隐了卧槽】
　　
　　施桃：【已截图。】
　　
　　展曲传：【！！！！！】
　　
　　木笙算着题目, 偶尔扫一眼群, 看到展曲传发的那句话, 看到群里确实没有路息的发言。
　　
　　似乎每次c在群里讲课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
　　
　　想起下午那会她走之前, 路息低头沉默的表情。
　　于是忍不住私聊询问他。
　　
　　【你睡了吗？】
　　
　　那边不到一分钟回信。
　　
　　【没啊, 怎么了。】
　　语气不冷不热。
　　
　　他消气了吗。
　　木笙有点不确定，刚打了个字, 那边忽然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刚在洗澡，什么事】
　　
　　木笙犹豫一下，打字：【刚才群里发的题目，你看了吗？】
　　
　　【哦，看了, 怎么呢】
　　
　　又冷冷淡淡的。
　　估计是，还在生气。
　　
　　木笙想了想，隔了一会，说道：【没什么，你去吹头发吧，别感冒了】
　　
　　那边没有再回过来。
　　
　　木笙放下手机，让自己专心做题。
　　
　　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木笙的视线从题目挪了过去，愣了下。
　　
　　只见屏幕上写着一句话。
　　
　　【你是在哄我吗？】
　　
　　木笙沉默两秒，回：【是，那你消气了吗】
　　
　　【还没】
　　
　　木笙心口刚提起一些，那边又发来一句话。
　　
　　【你再哄几句，说不定就能】
　　
　　有点试探，又有点傲娇，但因为太喜欢她，所以即使拉不下面子，也想给她一个台阶下。
　　
　　木笙似乎有些察觉到，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回他：【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看你的回信】
　　
　　【你还没吹头发？】
　　
　　【哼】
　　他不直接说，就发一个语气词。
　　
　　好可爱。
　　
　　少年坐在床边，上半身没穿衣服，低着脑袋，双手拿着手机低头一遍遍地划着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
　　
　　额间未干的发丝垂落，挡着眉毛，慢慢滴着水。
　　指尖微微绷紧。
　　
　　木笙说；【那你快去吹头发啊】
　　
　　【没事儿，都干了】
　　
　　木笙顾左右而言他了好一会，直到那边的路息也等不及了，主动发过来消息。
　　
　　【还不打算哄我？】
　　
　　【我还没穿衣服，冷死了，冻感冒了一会】
　　
　　木笙微微睁大眼：【你还没穿衣服？】
　　
　　【裤子是穿了的。】
　　
　　【那你去穿衣服】
　　
　　【不行，等你哄完我再说】
　　少年有时候固执的不行。
　　
　　想到他上次的感冒来势汹涌的经历，木笙有点急，咬住拇指，想也不想地发了一句话过去。
　　
　　【听话好不好，乖】
　　
　　区区六个字，像把枪将他的心打了个稀巴烂。
　　
　　路息盯着那这六个字看了好久，忽然将手机扔到一边，呈大字型向后躺倒到床上。
　　
　　木笙在那边等了好久，才收到路息姗姗来迟的回复。
　　
　　【行，我去吹头发，换衣服，等等我】
　　
　　这算是好了点了吧。
　　
　　木笙想着，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了点。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专心致志地开始解题。
　　
　　许是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事总算稍稍放下，木笙也变得专注多了。
　　
　　群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求解询问因为当事人的忽然消失一下子中断。
　　
　　大家全都满脸懵逼。
　　
　　展曲传：【？？？大佬？大佬？？？】
　　
　　【大佬您还在吗？】
　　【大佬您忙吗？】
　　
　　没人回应。
　　
　　估计是走了。
　　大佬都是这么任性。
　　
　　展曲传一下子胆子大了许多，在群里开始放鞭炮。
　　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样子。
　　
　　【这题这么变态，出题的人一定也很变态！】
　　【大佬出这么难的题给我们肯定是在报社！】
　　【说不定是被老爸或者老妈训了拿我们撒气】
　　【无辜的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我们好可怜】
　　【下次考试他的辅导如果没效果，我们就集体投票让他走】
　　
　　反正大佬也懒得去翻聊天记录，到时候展曲传多发几张表情包把那些话刷上去，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许是有些飘，展曲传甚至还发了一句。
　　
　　【大佬您是掉厕所了里吗？】
　　
　　【滚。】
　　群里突然风驰电掣般怼出来一个字。
　　
　　原本在欢快刷屏的展曲传忽然一秒消音。
　　
　　蓝色头像又开始一句一句发了，针对他上面的话。
　　
　　语调慢悠悠的。
　　
　　【也没任何人训我，题就是我出着玩的】
　　
　　【毕竟我没想过这么简单的题有人能解不出来】
　　
　　【下次考试完我走不走看心情，但你得看成绩，毕竟我恐蠢】
　　
　　向来冷淡能不多话就不多话大佬这次毒舌又犀利。
　　
　　展曲传被怼的一个屁不敢放。
　　最后怂怂地连发跪拜的表情包来赎罪。
　　
　　群里立刻又“和谐”了起来。
　　
　　“处理”完展曲传之后，“c”又消失了。
　　
　　目睹了全程的木笙摇了摇头，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看解题时，手机又轻轻“叮咚”了一下。
　　
　　【我头发吹完了，也穿好衣服了。】
　　
　　【你要看吗？】
　　
　　木笙脸颊发红，心想他问这个干吗，于是赶忙发了个【不要】
　　
　　结果就在下一秒，一张近距离的自拍便发了过来。
　　
　　【让你检查一下】
　　
　　照片里的地方像是在床头，他趴在床边，一条胳膊伸长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照片的少年皮肤白皙，一头短发有些乱乱的还没梳理，显得有些野性，五官白皙精致，殷红的唇角有些诱惑地轻勾着。
　　
　　清澈又有些邪气。
　　
　　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盯着手机，仿佛在透过屏幕看着她。
　　
　　他套着件白色长袖，因为趴着的关系，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长长的锁骨。
　　
　　木笙看着那张照片，莫名的觉得耳根有些热了。
　　
　　偏偏聊天页面的头顶这时又动了起来，发来了一句话。
　　
　　【保存着，当屏保。】
　　
　　木笙觉得他有点自恋，说：【为什么】
　　
　　【让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啊】
　　
　　那边想也不想地回。
　　
　　“……”
　　
　　木笙闷了下，回：【以后再说】
　　
　　【你不生气了吗】
　　
　　她连忙转移了话题。
　　
　　那一头，路息只发了一个【哼】字。
　　
　　木笙的眼里不自觉地漫上了点笑，心想他应该是消气了吧，不然也不会陪着她发这么多。
　　
　　【刚才那几道你会吗，其实确实有点超纲，高考也不可能考那么难，不会没关系的。】
　　
　　那边，路息又发过来了一段话。
　　
　　木笙说：【我挺感兴趣的，想学。】
　　
　　这回那边发来的很快：【那行，我教你。】
　　
　　【你会啊？】
　　
　　【这么简单】
　　语气是一贯的嚣张不可一世。
　　
　　木笙忍不住想笑，心想这么厉害怎么月考没拿满分考全年级第一。
　　
　　【想不想学？】
　　那边又继续追问。
　　
　　木笙说：【不用了，我看看群里的解析就好了。】
　　
　　头顶的聊天动了起来。
　　
　　【不信我？】
　　
　　【其实我讲的比他还细致。】
　　
　　【真的。】
　　
　　【你听不听？】
　　
　　很不依不饶。
　　
　　又有点诱惑。
　　
　　木笙想起月考前复习那段时间，他是讲的挺细致的。
　　
　　【你讲的这么好，怎么没拿满分。】
　　
　　木笙忍不住微笑打趣。
　　
　　那边安静了一两分钟。
　　
　　才慢慢地发。
　　
　　【这不是，进步得慢慢来吗，万一我一下子考了第一，被怀疑作弊怎么办】
　　
　　一副口气好像真的能考第一似的。
　　
　　木笙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发了一条鼓励的信息过去。
　　
　　【嗯，加油】
　　
　　【啧，这么敷衍】
　　语气像是有点失落。
　　
　　木笙生怕打击到这位少爷的积极性，毕竟，好不容易才哄好。
　　
　　面对那边一遍遍问的积极性，木笙最后叹气，说：【好吧】
　　
　　就当陪他多聊一会。
　　
　　毕竟这么难的题目，和月考那种难度比不了的。
　　
　　等她发过去后，那边果真很高兴的：【等等，我拿只笔】
　　
　　【记得戴耳机】
　　
　　木笙也去找了耳机过来，刚插进插孔，路息的视频连线便打了过来。
　　
　　木笙小心地点了接受。
　　
　　下一秒，少年俊朗的面孔就露了出来，他果然趴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崭新的草稿纸与笔。
　　
　　修长的右手手指正握着支黑色水笔。
　　
　　当看到屏幕里面的女孩时，他轻微地眯了一下眼，顿了一下，忽然近距离凑近了屏幕，漆黑的琉璃似的眼睛看着她。
　　
　　接着笑了。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里面的笑意。
　　
　　清澈的眼睛望着她，格外的撩人。
　　
　　他头顶有暖光照下来，照得他的皮肤如玉石似的光晕。
　　
　　“你周围怎么那么暗啊，都看不清你了。”
　　他离的太近，声音透过电流缓缓传过来，有点慵懒，又有点电流般的质感。
　　
　　有点陌生。
　　
　　又像是就在她身边说着话。
　　
　　木笙脸颊发烫，忽然伸手关掉视频。
　　
　　男生的脸立刻消失在屏幕里。
　　
　　【？】
　　他很快发来一个符号。
　　
　　木笙打字道：【还是语音吧，开视频不太方便。】
　　
　　【为什么】
　　他追问。
　　
　　【我妈妈，突然进来的话会发现。】
　　
　　木笙胡乱编了一个借口发过去。
　　
　　看出来他有点遗憾，但也没有胡搅蛮缠，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又答应了。
　　
　　一条语音请求又很快发了过来。
　　
　　木笙点了接听，努力让自己专心学习。
　　
　　本来以为路息讲起这种题讲起来会很艰难，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讲的很细致简单，几道辅助线下去，看起来复杂的空间几何竟然变得十分的简单明了。
　　
　　木笙一下子就懂了。
　　
　　【你问的你朋友的吗】
　　几道题过后，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自己想出来的啊】
　　语气得意洋洋。
　　
　　【我，也是有进步的啊。】
　　【不是为了你吗。】
　　
　　隔着屏幕，再温柔的话似乎都能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那种暗暗的怦然不必再压抑。
　　
　　也不必怕被发现。
　　
　　心底酥酥麻麻的电流无声又肆意地蔓延着。
　　
　　木笙收敛心神，打下一行字：【好吧，你空间思维能力很好】
　　
　　第二天。
　　课间，展曲传像条死狗似的趴在桌上，困的不行。
　　
　　有男生调侃他：“呦，传哥这是怎么了，夜生活很精彩嘛。”
　　
　　“精彩尼玛，老子累死了，昨晚熬夜算题。”
　　
　　展曲传头也不回抬地回。
　　
　　“哟，什么题这么难啊，还能熬一整夜。”
　　“难的变态，简直不是人出的。”
　　
　　趁着大佬不在三班，展曲传狠狠地吐槽着。
　　
　　隔壁低着头正打游戏的路息胸膛忽然不正常的起伏了下。
　　
　　“你是不知道我找的那个补课大佬有多变态，一会凶残至极一会又和颜悦色，比干细胞还能分裂，尼玛，简直是分裂之王……”
　　
　　展曲传跟人吐槽的正欢，忽然感受到周围有一阵不寻常低气压，让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他小心肝正奇怪的颤着，忽然福至心灵，拿出手机翻开群一看，果真就看到群里新发的一条来自大佬c的消息。
　　
　　【今晚继续补课】
　　
　　尼玛！！！
　　
　　果然不能背后议论人来着！
　　
　　木笙正看着书，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她扭过头去，路息正懒散的靠着墙翘着脚低头眼睛盯着游戏屏幕在打。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他抬起头，殷红的唇角笑意未散：“嗯？”
　　
　　“你笑什么？”木笙问。
　　
　　路息慢了半拍，然后才回：“嗯，没什么。”
　　
　　“跟你说个事。”
　　
　　他游戏没再打了，拉着椅子往前一滑靠近了她，问：“这周末你有事吗？”
　　
　　“……学习。”木笙稍稍往后靠了靠，回他，然后问：“怎么了？”
　　
　　路息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唇角轻轻地上扬：“这种周末来海城湾吧，我家。”
　　
　　“去那干什么。”
　　木笙表情有些紧张。
　　
　　路息看到她的这反应笑得不行，说：“我朋友们想见你，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
　　
　　木笙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都挺好的，不是什么狐朋狗友。”路息盯着她的眼睛，问：“怎么样？”
　　
　　“路息！”
　　门外忽然有人叫他。
　　
　　两人都扭过头去，看到门外是陶军以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那个西装男人，正是之前教育局派来听过课的人。
　　
　　展曲传都扭回头，“我靠”了一声：“这怎么回事啊，路息，你还认识教育局领导了？”
　　
　　木笙清晰地看到，路息侧脸的弧度绷的有些紧。
　　
　　黑漆漆的眼睫压着一丝阴郁冰冷，与刚才的清朗截然不同。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看到路息将手机放到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木笙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
　　
　　路息刚出去，就被陶军和男人给叫走了。
　　
　　等人走之后，教室里忽然响起了议论声音。
　　各种都有。
　　
　　木笙忍不住捏紧笔。
　　
　　展曲传：“不会是因为又犯什么事杯学校上报教育局了吧，不应该啊……”
　　
　　路息是第第二节课下回来的。
　　门外嘈杂，下课后学生人跑来跑去，在看到有人进来后赶忙让开。
　　
　　听到椅子抽动的声音，正低头掏着书的木笙动作一顿，立马扭过头，看到路息垂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阵他身上淡淡好闻的气息夹着微凉的风划过她的侧脸。
　　
　　路息一坐下便将桌上的手机掷回抽屉。
　　
　　木笙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是在生气，还是无所谓。
　　
　　于是忍不住关心：“路息，你没事吧？”
　　
　　路息抬了下眼，趴到了桌上，眼睛看着她回：“没事啊。”
　　
　　“他们找你干什么？”
　　
　　“闲得慌。”路息随口回。
　　
　　“……”
　　
　　“真的？”
　　
　　路息正点着头，顿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开口了。
　　
　　“不过还是有点事的。”
　　
　　木笙眼神好奇地看过去。
　　
　　对上他一双重新晶莹含笑的黑眸。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开心了。”他语调慢悠悠。
　　
　　“……什么？”
　　
　　“周末带你去见我朋友。”
　　
　　“……”
　　
　　“行吗？”
　　路息眼神忽而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我，我考虑一下。”木笙只好说。
　　
　　“嗯，行。”
　　
　　路息又笑了。
　　
　　“考虑什么，什么考虑一下？”隔壁的展曲传忽然八卦兮兮的凑了过来。
　　
　　坏气氛的傻逼，路息起身踹了他一脚。
　　
　　晚上回到家，许是估摸着木笙学习结束，安静许久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木笙放下书，拿出手机看一眼。
　　
　　是路息发来的。
　　
　　【考虑好了吗】
　　【没考虑好过十分钟我再问问】
　　
　　一副坚持不懈一定要问到她同意的样子。
　　
　　木笙轻叹口气，打字：【好吧】
　　
　　【行，周六下午我来接你。】
　　【蛋蛋也提前接过去。】
　　
　　木笙刚想问他，会过夜吗，消息编辑了还没来得及发出，关着的卧室门忽然被推了开。
　　
　　“笙笙，妈妈那条黑天鹅的锁骨项链你见了吗？”
　　
　　木笙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掉下，她慌忙拿书本盖住，这才转过头，想了想说：“我记得你放在那个黄色手包里了。”
　　
　　唐菀皱皱眉：“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木笙尽量镇定地回。
　　
　　唐菀看她几秒，嗯了声，才合上门出去了。
　　
　　木笙身上出了点冷汗，低低松了口气。
　　
　　到了周六。
　　唐芙照例来到这学习，她还念着上一回所谓“闹鬼”事件，让木笙来接她。
　　
　　到了后，便一头扎进她的房间，让她去拿两瓶冰饮料过来，她快渴死了。
　　
　　木笙拿了两瓶橙汁，放在室温下散了散凉气，然后又拿了盘昨晚洗好的葡萄走进房间。
　　
　　她一进去，就看到唐芙坐在床边拿着她的手机摆弄着。
　　
　　木笙心里一跳，放下东西走过去，伸手语气镇定：“还给我。”
　　
　　唐芙抬手躲开，眼神里几丝多了兴味，说：“哟，这么紧张干嘛，你哪来的这么慢好看的手机，该不会是偷的吧？”
　　
　　木笙轻抿着唇一言不发。
　　
　　唐芙撇嘴，哼声道：“哦，那就是捡的？”
　　
　　反正唐菀那么抠，怎么可能舍得给自己女儿买这么贵的手机，还是某个大牌出的最新款。
　　
　　木笙说：“抽奖中的。”
　　
　　“哄谁，哪家店会这么大方。”
　　
　　“洛米蛋糕店，他们店上个月周年庆活动，中奖名单里有我，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
　　
　　“……”
　　
　　一个破蛋糕店这么菩萨？！
　　
　　唐芙的表情顿时流露出“你他妈是不是在骗我”的玄幻表情。
　　
　　“那……他们活动还有吗？”
　　
　　“不知道。”
　　
　　“你干什么吃的啊，怎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陪朋友随手一抽，它们店里抽奖有抽奖条件，要最低消费满两百块。”
　　
　　“……”
　　
　　靠，她已经被她妈限制消费好久了，现在私房钱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块。
　　
　　唐芙神色一阵扭曲，最终说：“你密码多少，给我玩会。”
　　
　　这么新的手机她都没玩过呢。
　　
　　都是用爸妈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手机里有和路息的聊天记录，木笙坚决摇头：“过几天，你还给我。”
　　
　　“你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唐芙正想问，她带过来的手机忽然一阵响。
　　
　　是陈霞云打视频电话了。
　　
　　唐芙顿时像拿了烫手山芋般把手机丢回给她。
　　
　　中午，木笙没等唐芙结束视频便起身整理好东西要走。
　　
　　“舅妈，我有点事要去同学家一趟，先走了。”
　　
　　视频里的陈霞云从电视里移开眼，笑眯眯地点头说：“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木笙温声应了声好。
　　
　　唐芙气得瞪她。
　　
　　“你看什么看，赶紧写作业。”陈霞云呵道。
　　
　　木笙拿着手机出来，跟唐菀说了要出去的事。
　　
　　唐菀没怎么在意便同意了。
　　
　　木笙出门后，去附近的图书馆自习了会，等到时间收到路息的消息，给他回了消息便出门。
　　
　　路息打的车等在图书馆外，他正坐在后座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看到她上来忍不住笑了声。
　　
　　“怎么约这啊？”
　　
　　路息穿着身休闲外套，浅色运动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一双灰白色潮鞋，看起来随性又惹眼。
　　
　　凌冽的少年气十足。
　　
　　看起来精神很好。
　　
　　木笙放下书包语气透着无奈：“我怕我表姐看到。”
　　
　　路息哦了一声，不是很在意，偏头叮嘱司机开车。
　　
　　车子开动起来，路息没矜持两秒，便凑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靠近，木笙身体微僵，小声说：“你别离我坐这么近。”
　　
　　“怎么了，犯法么？”路息唇角挑起的笑容特别坏，还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使坏似的揉捏。
　　
　　“嗯？”
　　
　　做了从昨晚做梦就一直想做的事。
　　
　　前面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几眼。
　　
　　推也推不开，木笙尽量只好深吸气，绷着小脸，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正经地问他：“我想问问，会过夜吗？我不能留夜。”
　　
　　路息愣了下，笑着说：“不会啊。”
　　
　　“不过……”他又语调慢悠悠的，上半身靠近她，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戏谑：“我家房间还挺多的，到时候实在回不去了就可以住。”
　　
　　司机又透过后视镜看他们。
　　
　　木笙连忙摇头。
　　
　　几乎是车开了多久，路息就闹了她多久。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路息付了钱，直接抬手拿过木笙的书包，领着木笙下车朝里面走。
　　
　　一路牵着她的手。
　　
　　到了门亭，路息先是跟里面的保安交流几句，顺带指指她，那保安又看看她，而后登记下来。
　　
　　没一会，路息出来，重新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说：“可以了，走吧。”
　　
　　接着一路畅通无阻。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木笙忍不住好奇。
　　
　　路息的唇角隐隐带了点笑，没看她，指着周边的花草树木跟小路：“记你名啊，记着啊，下次来别忘了。”
　　
　　“……”
　　
　　她才不要来这种地方。
　　
　　绕过一排排的别墅，就到了一个双拼别墅前。
　　
　　北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与欢呼声。
　　
　　路息带着木笙正要进去，一个提着一罐可乐的男生走了出来，正好和他们撞上。
　　
　　男生个子与路息相当，穿着一件白色涂鸦T恤，长相俊朗，隐隐有种邪气与好学生气混合的气息。
　　
　　在看到他们时，男生脚步停下，目光落到他们握牵在一起的手时，一挑眉，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没等路息说话，男生便看向木笙，出口的声音徐徐，却又磁性又质感。
　　
　　“你好，我叫江澈。”
　　
　　木笙神情微愣，觉得他似乎认识自己，“江澈”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似乎有什么闪过，没来得及捉住，忽然就被路息打断了。
　　
　　“他叫蒋彻，我朋友。”路息转头看木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草字头蒋，彻底的彻。”
　　
　　男生神情微敛，抬眼看向他。
　　
　　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他妈给我乱改什么名儿？




48.  第48章   这个女孩，还挺通透的。……

　　木笙看看男生, 又看了看路息。
　　
　　路息面色微僵，平静地看向男生。
　　
　　与男生对峙两三秒之后，男生很平静地改了口：“嗯, 我是叫蒋彻，我是南方人, 发音不太标准。”
　　
　　是这样吗。
　　木笙正想着，路息不想让她多想，索性牵着手她的手就进去，一边给她说着话：“别多跟他说话了, 小心你口音被他给带歪……”
　　
　　“……”
　　
　　江澈：你妈的。
　　
　　木笙扭回头去, 看到男生在原地无语地站了会，而后喝一口可乐, 转身走了。
　　
　　“不是才开始吗, 他怎么走了？”
　　
　　“不知道, 他家就在旁边, 想来就来。”
　　
　　路息随口应道, 一副塑料友情的样子。
　　
　　这真的是朋友吗。
　　
　　“可……”
　　路息有点不爽她一直关心江澈, 忽然脚步停下，俯下眼睫毛看着她, 一张帅脸上眉毛拧着, 漂亮的唇角偏偏却撩人的勾起：“啧，你很关心他啊？”
　　
　　木笙再迟钝都感觉出他的心情, 有些哭笑不得，眼睛亮亮的小声说：“没啊，进去吧。”
　　
　　路息哼了声，这才领着木笙进了庭院，里面人很多, 全是年轻的男生女生们，各个打扮时尚，帅气靓丽青春。
　　
　　偌大的院内放着音乐，边上的长桌放着甜点跟酒水。
　　
　　一路从小路到客厅。
　　
　　很是热闹。
　　
　　正玩闹的人见主人进来，刚要打招呼，又看到他牵着一个女孩，于是嘴里纷纷发出了口哨声。
　　
　　“哟，路少爷您牵的这谁啊？”
　　
　　“哇哦，漂亮诶！”
　　
　　“第一次哦，这说明什么，呦呦哟，兄弟姐妹们，赶紧鼓掌！！！”
　　
　　“路少爷算官宣吧？算吧算吧？”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路息一概没理，只嘴角勾着点笑，在一片起哄拍手声中，很是淡定地牵着木笙往客厅里面走。
　　
　　木笙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以为路息说的朋友，聚会都是小型的，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她有点后悔答应路息过来了。
　　
　　木笙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子，手也被握着抽不开，只能尽量低着头往前走。
　　
　　不远处一堆女孩中，一个端着一杯饮料的女孩盯着他们的背影，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客厅里也有不少人在玩闹，玩勺子飞行棋，还有喝饮料做小游戏输了的有惩罚，还有几个拿着手柄对着面前的电视在打排球。
　　
　　路息带着人穿过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径直朝着沙发走过去。
　　
　　正玩着筛子的几个人看到这画面，忙心明眼亮地让了位置。
　　
　　路息带着人坐在正中间，几个男生在玩跳跳棋的时候顺势抬了下头。
　　
　　又都纷纷停了下来。
　　
　　“哟，终于舍得把你的亲亲宝贝儿带来了啊。”一个挑染着黄红色夸张头发的男生表情也夸张地夹着嗓子说道。
　　
　　路息笑着抬腿踹他一脚，道：“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那男生也不气，嘻嘻地笑着。
　　
　　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很好。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生凑了过来，穿着身红白篮球服样式的打扮，体格很壮：“您就是路大爷的那个小同桌吧，您好您好，鄙人姓林，名真心，虽然名字娘气了点，但丝毫不影响本人的阳刚之气。”
　　
　　木笙被他的热情吓了下。
　　
　　“哈哈哈哈操真心酱你不用时时刻刻都强调！”
　　
　　有男生笑个不停地打趣着。
　　
　　“滚远点能不能。”
　　路息踢开他，笑着伸手从桌上挑了瓶没开封的果汁饮料，撩起眼皮看向她：“喝点儿？”
　　
　　木笙感觉确实有点渴，点了点头。
　　
　　路息于是手指扣住拉环，轻轻一扯，“噗”一声，很干净的声响，而后丢了拉环，顺手递给她。
　　
　　木笙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些兄弟们都看在眼里。
　　然后又接着打趣调笑起来。
　　
　　“路大爷什么时候给别的女孩做到这样啊！”
　　
　　“呦呦呦，酸死人了。”
　　
　　“难得！太难得了！我还以为路少爷这辈子都得打光棍呢。”
　　
　　“诶，小嫂子，您跟我们说说呗，平时都是怎么教育路少爷的，让他改造的这么二十四孝。”
　　
　　……
　　
　　一个个的男生调侃起来荤素不忌，语气跟成人都没什么两样。
　　
　　木笙的脸颊一下子烧热起来，耳朵都红了大片。
　　
　　有种想逃离的想法。
　　
　　“谁再说一句给我走，以后都别来了。”
　　
　　路息气音式地笑一声，闲散地背靠上沙发，勾着唇角慢慢地放话。
　　
　　果然话一出，那些咧着唇笑的男生纷纷都闭了口，互相看着，一个比一个严肃，憋着笑。
　　
　　但好在也放过了他们。
　　
　　接下来的气氛总算平和了点，众人见路息把女孩护的紧，也都不敢随意调侃了。
　　
　　于是拉着路息玩游戏，顺带小心地套套他们的“故事”小细节。
　　
　　木笙也慢慢地松口气。
　　
　　她发现路息和他们玩得很好，是真正放松的状态。
　　
　　这些应该就是他真正的朋友了。
　　
　　她扭头望向外面，庭院里有不少人在闹着，有些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他们看。
　　
　　太阳有些落了。
　　
　　“在看什么呢？”
　　
　　木笙回头，看到路息手里握着几张牌，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路息边偏头看她，一边整理着牌，没说话。
　　
　　木笙忍不住笑，说：“真没有。”
　　
　　顺带转移话题：“我以为你朋友只有一两个。”
　　
　　路息听了，挺得意地挑眉，边抽牌边说：“都是我这么多年转学攒的啊。”
　　
　　还挺得意。
　　
　　“……”
　　
　　“牛不牛逼？”
　　
　　“呦，是不是小嫂子无聊了，路少爷您不合格啊，让小嫂子也参与进来啊。”
　　
　　有男生吆喝了句。
　　
　　“你们别叫我那个了，叫我木同学吧。”木笙听了很不自在地小声说。
　　
　　少女的嗓音轻柔软和，特别糯。
　　
　　连不满也都特别的有礼貌。
　　
　　几个男生一听，顿时哎哟着打趣起来：“路少爷，您可真捡到宝了。”
　　
　　“为什么不能叫小嫂子呢，难道这位同学您对我们路少爷不够真心？”
　　
　　“我们路少爷人特别的单纯，您可不能辜负他啊。”
　　
　　一群男生一旦开玩笑起来能弄的你面红耳赤。
　　
　　路息笑着，吊儿郎当地看向那几个跳的最欢的男生：“她说什么，没听见啊？”
　　
　　得，护的真好。
　　
　　几个男生一瞬间怂了，安静下来。
　　
　　“那小……”在路息看过去时，挑染男慌忙一秒改口，征询着：“木同学真不跟我们一起玩？这个很好玩的。”
　　
　　木笙抿唇笑笑，摆了摆手。
　　
　　得，他们也不逼她，万一把人哪惹到了，路息这货又该整他们了。
　　于是一群人乖乖玩游戏。
　　
　　木笙偶尔看几眼，又喝一口饮料，然后看看外面。
　　
　　安静地不像是这里的人。
　　
　　路息期间问了她一句：“你真不玩？”
　　
　　木笙点头，她不是很喜欢玩游戏。
　　
　　于是路息也就没再逼她，让她桌上的东西想吃什么随便吃。
　　
　　“路息，江澈呢，他去哪了？”
　　
　　路息随口说：“不知道。”
　　
　　“我刚才还看到他拿着罐可乐出去了。”
　　
　　“路息，你不是刚来吗，你没看到？”
　　
　　路息的动作顿了下，忽然清下嗓子，淡漠地说：“没看到，真不知道。”
　　
　　“应该是去接林妹妹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小心她来了听到这句直接把你的头k爆。”
　　
　　“嘿嘿这不是趁着人还没来吗？”
　　
　　“江——”
　　
　　“诶你的牌是不是加起来才六？”
　　
　　路息忽然说了一句，那男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又对比其他人的牌，果然他的牌是最小的。
　　
　　“尼玛。”男生捶胸顿足。
　　
　　“喝喝喝。”其他男生们笑着起哄起来。
　　
　　“我去你们有没有良心，这是人喝的杯子吗，你们谁帮我分担点啊。”
　　
　　“人家胃不好。”
　　
　　“人家今晚要开车回家呢。”
　　
　　“尼玛的，你们简直不是人。”
　　
　　似乎离晚饭开还有一会，路息暂时离不开，木笙有些头痛，也融不进这里的气氛，于是小声问他洗手间在哪，她想去下。
　　
　　路息便要放下手里的牌：“我带你去。”
　　
　　“别。”
　　
　　木笙摇头：“你告诉我就好了。”
　　
　　路息于是叫住一个路过的女孩。
　　
　　“路，怎么了？”
　　女孩笑得大方。
　　
　　路息视线落到木笙身上，抬抬下颌：“你带她去下洗手间。”
　　
　　女生看了眼木笙，微笑，而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笑着说：“跟我来吧。”
　　
　　女孩带她去的是楼上的一个卫生间。
　　
　　而后她伸手推开一扇门，说：“这里就是了，里面有卫生间，你进去吧。”
　　
　　木笙道了句“谢谢”，而后进去。
　　
　　从洗手间里出来后，木笙有点头昏脑涨，看到洗手间出来是一个露天阳台，没有封窗，于是干脆趴在栏杆上吹会风。
　　
　　这里的对面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景，夕阳的碎金铺洒落下，美丽极了。
　　
　　微风徐徐吹着。
　　
　　“没想到路息口味还是没变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女孩声音，木笙顺着扭头，看到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走了过来，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
　　
　　女孩长相靓丽，有双标准的狐狸眼，眼尾流淌着一丝风情。
　　
　　她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下摆一条同色系的做旧牛仔短裤，露出的两条腿纤细修长。
　　
　　按理说这个天气，应该有点凉了。
　　
　　有些成熟的，不太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孩。
　　
　　女孩端着杯酒，扭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而后露出轻蔑的眼神来。
　　
　　“你知道路息喜欢什么样的吗？就你这款的，温柔，没有攻击性，特别有家的感觉。”
　　
　　“我们是初中同学，他从我认识的他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了，哪怕是对这样的猫他都能多摸两把。”
　　
　　“更别说初中那几年，他对多少个这样的女孩施与过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眼神了。”
　　
　　“丑的，平凡的，漂亮的，只要能让他有这种感觉就行。”
　　
　　女孩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回忆过去。
　　
　　握着酒杯的手指却紧的发白。
　　
　　“他没有经历过一个完整家庭的教育，所以他很无情的，几乎没有道德方面的约束感这种意识，想对你好的时候对你很好，一旦没兴趣了抽身的比谁都快。”
　　
　　“你最终的下场，和那些被伤了心的女孩一样。”
　　
　　女孩自顾自地说着，却好半天都没听到女孩任何的声音。
　　
　　哪怕是极力否认，或者是愤慨难过的。
　　
　　她不禁有些奇怪地扭头。
　　
　　只见女孩的表情真的很平静，似乎连眉眼里的情绪都没有变过，又小又白的脸上，眉眼温和灵秀，倒映着外面的风景。
　　
　　女孩不禁有些急了，质询她：“喂，你听没听见？”
　　
　　木笙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叹息她，还是什么。
　　
　　女孩终于开口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我自己的眼睛看，至少目前他对我很好。”
　　
　　嗓音温柔却又理智：“我们都没法预测未来的事情发展，所以还是活在当下最切实际。”
　　
　　木笙转过眸，小小的侧脸映着光芒，微微抬眼对上她略显焦躁的眼：“如果我将来感受到他的离开，我会主动退出的，你应该是以前就喜欢他的，那个时候大可以主动出手，如果不是被他拒绝了，就是自己不敢。”
　　
　　“不去大大方方地告白，而不是在这搞小动作，这样你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木笙看到她露出来的腿，说：“这个月份还是穿厚一点，多爱点自己会更好。”
　　
　　“你……”
　　
　　女孩没想到结局会朝这种方向发展，她神色有一瞬的扭曲，攥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
　　
　　“打扰了？”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两人都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长发女孩正靠在门框边。
　　
　　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盯着这边，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女生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松开，神情有些不自在：“林萌，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这你家？”
　　女孩应道。
　　
　　“怎么会。”女孩勉强扯了扯笑，站直起来。
　　
　　对面的女孩走了过来，与她个子相当，一斜眼看了过来，说出来的话透着犀利：“姓董的，你这么多年来还这么小家子气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女生的脸色顿时扭曲，却死死憋着，没有出声。
　　
　　“你还有事？”
　　
　　林萌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那女生黑着脸，握紧酒杯，勉强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大步地走了。
　　
　　林萌嗤了一声，目光收回眼，而后才落到了木笙的脸上。
　　
　　“你就是路的小同桌吧？”
　　
　　林萌开门见山地问。
　　
　　木笙不认识她是谁，但觉得她人很好，点头说：“你好，我叫……”
　　
　　“你好小只啊。”
　　
　　林萌心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
　　
　　“噗哈哈哈哈哈。”
　　
　　林萌被她突然睁的圆溜溜的黑眼珠给激萌到了。
　　
　　“别说路了，我都喜欢你了。”
　　
　　林萌大大方方地说道。
　　
　　木笙勉强适应了她的性格，轻声说：“谢谢。”
　　
　　“你好有礼貌哦。”
　　
　　林萌说着，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忽然有些八卦兮兮地问：“诶，你真的舍得离开路息那货啊。”
　　
　　她刚刚来上面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人，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本来还奇怪路息的小同桌是什么神仙，终于给她找了个机会。
　　
　　没想到这女孩的话还挺让她意外的。
　　
　　换了以前那些女孩，没一个舍得离开那货的皮囊的。
　　
　　多少女孩想挤进他们的圈子。
　　
　　女孩不像其他女孩，像是跟路息很熟，又像是一点不把他当回事。
　　
　　木笙想到她应该都已经听得差不多了，沉默几秒，安静地点点头。
　　
　　“这种事应该强求不来的，如果没有喜欢了就要分开，我不喜欢闹的太难看。”
　　
　　“而且，我们的年纪还小，这方面可能不够太成熟，所以分开应该都是很常见。”
　　
　　女孩静静地听完木笙说的话，忽然忍不住噗嗤了声。
　　
　　木笙抬眼看她。
　　
　　林萌摆了下手，忍着笑说：“抱歉啊，我突然想起个别的好笑的事来。”
　　
　　没想到第一次有女孩早就做好离开路息的准备了。
　　
　　路息要是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很打击呢。
　　
　　林萌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路息的反应了，因为她觉得路息对这个小同桌还挺保护的。
　　
　　以前他跟他们提起，她有空想来看看他都不许。
　　
　　这个女孩，还挺通透的。
　　
　　静了几秒，林萌忽然一手牵起木笙的手说：“下面游戏应该也快结束了，走，我们下去吃饭。”
　　
　　女孩的动作自然大方，木笙便被她牵在身侧。
　　
　　两个女孩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结束游戏上来楼来找人的路息，路息一抬头看到两人下来，不禁站在了中间，好看的眉宇微微一皱。
　　
　　“你怎么撞上她的？”
　　
　　这话显然是问林萌的。
　　
　　林萌翻着白眼，故意问道：“你家卫生间我用不了了还？”
　　
　　“走，咱们找女孩玩去。”
　　
　　说着还准备牵着木笙绕过他。
　　
　　路息身体挡了下，伸手扯过木笙的手，护的紧：“要玩你自己去玩啊，可别带坏我同桌。”
　　
　　“靠，你……”
　　
　　林萌被气笑了，双手环起在胸前：“你说我带坏？你这样有良心吗，要不是我，你的小同桌就得被别人吞了你不知道？”
　　
　　“怎么回事？”路息目光一顿。
　　
　　“自己问去。”
　　
　　林萌不想告诉他了，抱着手臂越过他往下走。
　　
　　路息盯着她的背影，而后回头看木笙，低声问：“怎么了？”
　　
　　木笙轻笑着摇了摇头。
　　
　　路息不太相信，木笙握住他的手臂说：“我们走吧。”
　　
　　底下一大群人没一个会做饭的，所以都是订外卖，还有烧烤。
　　
　　后院偌大的草坪上支起了烧烤架。
　　
　　笑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路息没让木笙动手，他们几个男生在那边烤着，于是木笙就坐在伞下双手支着下巴默默看着那边他们几个男生。
　　
　　旁边放着杯饮料。
　　
　　还是路息亲手给调的。
　　
　　没有酒精的蓝莓莫吉托。
　　
　　她安静，但她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他们想认识认识木笙，但碍于路息都没敢行动。
　　
　　林萌这个交际花转了转眼睛，于是放下手边的饮料起了身，走到草坪中间，提高声音开口。
　　
　　“我们大家都有好久没聚了吧，为了联络联络感情，我提议，我们这些闲的人在烤肉期间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49.  第49章   真心话冒险

　　“当然, 你们这些烤肉的劳动力们也是勉强可以让你们参加的。”
　　
　　此话出，那些人全都吹了口哨。
　　
　　“哟，谢老板宽宏大量。”
　　“我们一定好好参加。”
　　“林妹妹大气。”
　　
　　林萌随手丢了一块新鲜的梅花肉过去。
　　
　　那边一组织, 几乎所有的人都聚了过去，欢呼着, 除开一两个没那么有兴趣的。
　　
　　路息原本正翻动着烤肉，闻言撩起眼皮，远远地朝木笙勾了下手指。
　　
　　木笙看到路息示意她过去，便起身走了过来。
　　
　　烧烤架边上原本站满了男生, 这会只有两个人。
　　
　　路息在烤着, 江澈蹲在一边给肉刷着调料。
　　
　　宽敞多了。
　　
　　路息翻动了下一个烤好的鸡翅尖，滋啦滋啦地冒着油, 烤得金黄却不焦, 香气四溢。
　　
　　路息知道她不吃辣, 所以没有放辣椒, 连调味料也放的很少, 加的是椰奶咖喱。
　　
　　“尝一尝。”
　　他低头看着她。
　　
　　木笙伸手接了过来, 垂下眼睫，小心地吹了吹, 咬了一口。
　　
　　汁水很足。
　　有很清澈的柠檬味道。
　　
　　“……怎么样？”
　　听到路息低低的问话。
　　
　　木笙点着头：“好吃, 你还会烤这个啊。”
　　
　　“我什么不会？”
　　路息的眉眼放松，扯起嘴角, 语调特别得意。
　　
　　又来了。
　　木笙忍着笑，叹口气，低下头继续吃。
　　
　　长长的睫毛垂着，软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特别的乖, 看得路息喉间发痒。
　　
　　想伸手碰碰她的脸，但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油烟味，这儿也不太方便，只好又放弃。
　　
　　路息让她站远点，有烟。
　　
　　木笙后退了两步，吃着，又看看他。
　　
　　少年站在树下，身高腿长，背影挺拔，额前微微凌乱的发丝自然垂着，侧脸轮廓凌厉惹眼，衣袖撩起挽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手臂，腕骨凸起清晰。一双漂亮的手不停转动着烤架上的签子。
　　
　　明明天气已经转凉，却还穿的这么单薄，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似的。
　　
　　男生的火气真足。
　　
　　木笙看了眼那边正准备摆桌拿饮料酒水的那些人，有点好奇地问：“你不去参与吗？”
　　
　　路息回头看她一眼，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哦了一声说：“没兴趣。”
　　
　　“再说玩那个，谁给你烤吃的，你饿肚子怎么办。”
　　
　　亲密的话说的很是自然。
　　
　　木笙的脸微热微起来。
　　
　　在这时，一直当他们不存在的江澈终于起身，将一盘刷好料的蔬菜放到烤架旁，静默两秒，开了口：“收敛点兄弟。”
　　
　　“……”木笙吃不下去了。
　　
　　路息手里动作没停，甚至还挑衅似的挑了挑眉：“你酸了？”
　　
　　江澈微微一顿，侧头看他：“我用得着酸你？”
　　
　　路息缓缓“哦”了一声，很坏地勾了勾唇：“确实，林妹妹对你挺好。”
　　
　　“……”
　　
　　木笙觉得他们兄弟俩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赶紧吃完偷偷溜时，对面传过来一道声音：“笙笙，你站在这干嘛，跟我们去玩游戏了。”
　　
　　木笙扭过头，林萌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说：“走啦，玩游戏去了。”
　　
　　路息看到于是就说：“你去找蒋彻啊，叫木笙干嘛。”
　　
　　林萌的视线平静地从另一旁的男生身上滑过，切了一声：“跟你们俩男生站一块有什么意思，走走走，跟我们女生玩去了。”
　　
　　林萌不由分说地便拉木笙走了。
　　
　　路息挺烦，一回头对旁边的人说：“看好你的人，别老缠着我同桌。”
　　
　　江澈轻挑唇，语气漫不经心，有点回击他刚才说话的意思。
　　
　　“哦，我管不住。”
　　
　　路息：操。
　　
　　“来来来，你坐这。”林萌拉着木笙坐在了草坪上刚摆好的长桌的一面，而后给她拿了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朝她眨了眨眼睛：“没有酒精，放心，我还怕路息找我事呢。”
　　
　　木笙有些哭笑不得，朝她一笑：“谢谢。”
　　
　　“我艹这谁家的灭霸猫啊，一睡醒撕心裂肺的嚎，跟老婆绿了它似的。”
　　
　　后面玻璃门内走出来一个拎着只猫笼的男生，边走边问着人。
　　
　　猫笼内发出喵喵叫声，笼子还一动一动的。
　　
　　木笙扭过头去，然后立马站起身走过去。
　　
　　“我家的，抱歉。”
　　木笙忙伸手去接。
　　
　　“哦，是路的啊。”那男生一看到木笙，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把笼子给她，还开着玩笑：“这猫真凶，我还以为跟我家闹闹一样呢，想抖抖它，结果差点给我指头来一口。”
　　
　　“对不起，它脾气有点大。”
　　
　　而在被木笙接管后，原本闹腾的猫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还传来黏糊糊的喵喵叫声。
　　
　　“……”这猫是戏精转世吧。
　　
　　木笙提着猫笼走过来，刚打开笼子，蛋蛋便跳到了她的腿上，黏糊糊地蹭着她的手。
　　
　　林萌看得有趣：“路息还跟我说这猫很乖，我还不信。”
　　
　　她伸手想摸一摸，蛋蛋仰头发出抗议，林萌于是果断收手，感慨道：“我家小西施要是有这猫这么认主就好了，有吃的就是爹娘。”
　　
　　木笙想到路息之前说过几次他朋友养的西施熊，无奈一笑：“蛋蛋以前是流浪猫，警惕性比较高。”
　　
　　“怪不得。”
　　林萌啧了声，于是转回头，吆喝周围的人开始玩。
　　
　　“什么规则？”
　　有人问。
　　
　　林萌做主，将桌上所有的饮料都聚集到了一起，然后摆两排小杯子，都倒满。
　　
　　“很简单，我们这么多人，就搞最简单的转酒瓶，转到谁谁就倒霉。”
　　“要么把这两排都喝了，要么就认栽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咯。”
　　
　　话落，在场不少人都吹起了口哨，有的坐直了身体，一个个看起来跃跃欲试的。
　　
　　“谁先来？”
　　“我吧。”
　　一个男生举起了手。
　　
　　他摩拳擦掌了下，而后双手扯了扯衣领整理衣冠，许多人都看不下去他这么墨迹了，纷纷催促起来。
　　
　　“你快点行不行？”
　　“乌龟都比你跑得快。”
　　“换人换人换人。”
　　“别别别我来！”
　　
　　男生不敢再耽搁，偷偷看准了对面一个姑娘，而后深吸口气，伸手握住酒瓶，用力一转。
　　
　　酒瓶很有力地转了几圈，快停下时，瓶口缓缓朝那个正笑着跟朋友说着话的女孩而去。
　　
　　男生一下子激动起来，正暗自加油鼓劲着，谁知瓶口越来越慢，最后堪堪擦过了那名女孩，停在了林真心的面前。
　　
　　那名男生：“…………”
　　
　　“喔哦~~~”
　　“哈哈哈哈哈真心，你喝酒还是大冒险？”
　　
　　林真心面容显得惊讶又娇羞，思考了一会，说：“那我选真心话。”
　　
　　“真心话真心话！！”
　　
　　那名神色怀疑人生的男生没问到心仪的女孩，只好胡乱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人或东西让你一想到就会哭。”
　　
　　没想到平时老实可爱的男生，这会的神色忽然变得一脸沉重，点头：“有。”
　　
　　众人都好奇地看过去，连木笙都很好奇。
　　
　　只听他说：“从小到大我爸的巴掌，我妈的鸡毛掸子。”
　　
　　“……”
　　众人顿时爆笑。
　　
　　连林萌都喷了一口汽水。
　　
　　“哈哈哈哈哈真心酱你真的绝了哈哈哈哈哈。”
　　
　　气氛一下炒热起来，接着林真心转，又接着轮到了其他人。
　　几乎桌上所有的人都挨了个遍。
　　
　　连林萌都都挨了两三次。
　　
　　她喝的肚子胀死了，打着嗝语气非常羡慕地扭头对木笙说：“笙笙，你运气可真好。”
　　
　　木笙一次都没有被转到过。
　　
　　“应该是我坐的位置偏。”
　　
　　林萌摇了摇头，刚要说话，木笙边上的椅子被人拉开，有道身影坐了下来，伴着一股子清凉的沐浴露香气。
　　
　　面前紧接着被推了盘烧烤。
　　
　　木笙抬头去看。
　　
　　看到路息已经换了身灰色衣服，头发也微湿着，像是洗了澡。
　　
　　林萌鄙视道：“路息，你有没有病啊，这么点油烟都要去洗个澡。”
　　
　　路息背靠向椅背，撩起眼皮懒散地开口：“臭的不是你。”
　　
　　林萌最开始以为路息说的是是他子，正欲嘲讽来着，却看到路息紧接着就向前挪了下，低头看向他身边的女孩，轻挺地问了她一句：“我身上有油烟味吗？”
　　
　　木笙摇了摇头。
　　
　　“……”
　　得。
　　林萌被秀了一脸，翻着白眼。
　　
　　路息推了推面前的一盘烧烤，朝木笙抬抬下颌：“外卖应该快来了，你先吃点垫垫。”
　　
　　林萌诶了声：“路息你这不够地道啊，我们的呢？”
　　
　　路息哦了声，一只手肘抵在椅子扶手支着脸，慢慢说：“我只给木笙烤了点，你想吃让他给你端过来啊，他还在那。”
　　
　　“……”林萌真没想到这人这么狗，这就跟他们别的女的开始划界限了，差点被气笑了，点头说：“你行。”
　　
　　木笙赶忙把东西推到林萌面前：“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吃吧。”
　　
　　林萌噗嗤一声，伸手掐掐她软乎乎的脸：“我开玩笑呢，我不饿，你吃吧，我们可不能吃这大少爷的东西了，他会跳脚的。”
　　
　　路息现在就想跳脚了：“喂！”
　　
　　林萌冲他挑衅地挑挑眉，又掐了把木笙的脸。
　　
　　占有欲这么强？
　　
　　路息被木笙安抚下去了。
　　
　　路息想接过木笙怀里的蛋蛋，结果这小东西还认人，刚被抱起来就张牙舞爪地扑腾挣扎，叫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周围跟着调侃起路息来。
　　
　　“路少爷，您不说这是您养的猫吗，怎么还对您这么凶啊？”
　　
　　路息很装的，两边手举着蛋蛋，一边嘴里还说着：“打是亲骂是爱，你们懂么你？”
　　
　　“哈哈哈哈哈还能这样。”
　　“这猫真的太凶了。”一男生感叹道：“这一对比我家闹闹简直是神仙猫咪。”
　　
　　路息听了不大高兴，瞥了他一眼：“我家蛋蛋你能比？”
　　
　　周围人：“…………”
　　
　　有人忍不住噗嗤。
　　
　　还真当崽子养了？！
　　
　　那男生心说不就是只橘猫吗，他家的可是双色布偶猫，还是赛级，好几万呢，但嘴上一点不敢反驳，便说：“比不了比不了。”
　　
　　这蛋蛋是木笙当初捡的吧。
　　偏心的也是很足了。
　　
　　林萌啧声。
　　
　　“路少爷玩不玩？”
　　有男生隔着长桌笑着问了句。
　　
　　“玩啊。”
　　
　　许是蛋蛋实在太不给面子，闹的太凶，路息无奈把猫还给了木笙，暗自舒口气，而后懒洋洋地应。
　　
　　于是玩家又加了一个人，众人原本想整路息，问问他真心话，但不知是转酒瓶的人手气实在太臭，还是路息运气太好，每次都转不到，或者堪堪就擦过了他。
　　
　　路息过后又会反转回去。
　　
　　每次都能恰好转到想整他的那个人身上。
　　
　　于是路息身边的人就倒霉了。
　　
　　路息另一边坐着个男生，十分钟内就被指了两次，他不想真心话，于是就喝东西，喝的他相当的暴躁。
　　
　　路息则靠着椅背笑嘻嘻地看着戏，眼神总有意无意看几眼一旁吃着的木笙，偶尔给倒个饮料，拿个纸之类的。
　　
　　“不就是只橘猫吗，看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人家爱屋及乌，你懂什么。”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路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他对他喜欢的人还挺好的。”
　　“可不么，头发听说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剪的。”
　　“我记得他初中那会对他捡的猫也挺好的？”
　　“嗤，那猫不是没养几个月就被他家里人不小心弄死了么。”
　　
　　……
　　
　　长桌对面的另一边，几个女孩聚在一起说着话，一边看着对面那里。
　　
　　董莎看着少年跟旁边的朋友聊天的火热，但总放了一个心眼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每次女孩一有什么动作，男生总会恰好地看过去。
　　
　　偶尔逗逗她怀里的猫，又逗逗她，垂着眼看着她跟她说几句什么，而后笑，黄昏的光轻轻洒在他身上，额前短发被风轻轻吹着，他勾起唇角的弧度格外好看。
　　
　　董莎的胸口不寻常地起伏了几下。
　　
　　外卖快到了，木笙吃着烤的菠萝，觉得味道不错，刚咬了一口，忽然听到路息问：“真这么好吃？”
　　
　　“嗯啊。”
　　
　　木笙点点头，一抬头看到路息正垂着眼睫看着，目光正落在她的唇上。
　　
　　他靠的很近，不知怎么，木笙心里忽然有些慌，在他还没有下一个反应之前，忙将剩下的菠萝一口送进嘴里。
　　
　　“……”
　　
　　木笙睁圆了乌黑的眼珠，脸颊鼓鼓的。
　　
　　路息有点想笑，唇角也跟着隐隐往上翘，喉结动着，诶了她一声。
　　
　　“我会抢你的吃的吗？”
　　
　　你刚刚的表现明显像抢。
　　
　　许是看出了她的眼神里的意思，路息顿了两下，说：“确实是想抢。”
　　
　　“但你没同意前我就不会。”
　　
　　“……”
　　
　　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边空气有点安静时，那边传来一个女孩声音。
　　
　　“我们还玩不玩？”
　　“玩啊！”
　　“继续继续！”
　　
　　路息的注意力被转移，木笙扭过头，忙坐好，还离他远了点。
　　
　　说话的人是董莎。
　　
　　林萌剥着手里的小米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想看看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董莎不看她们那边，朝其他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那这回我来开，怎么样？”
　　
　　“好啊！”
　　“美□□先！”
　　周围的男生们很是捧场。
　　
　　于是董莎优雅地撩了撩头发，喝了一口酒后，而后伸手握住酒瓶，悠悠一转。
　　
　　酒瓶在慢慢地转了几圈之后，忽然落在了本场最大的赢家身上。
　　
　　木笙。
　　
　　看到这一结果，几个男生顿时发出了“喔”的声音来。
　　
　　“牛啊莎莎。”
　　“莎莎你这手气真是佩服。”
　　这一下子就转到路的心尖尖上了。
　　
　　董莎不动声色地笑，目光笔直地看向木笙，问：“同学，你是打算真心话，还是喝东西？”
　　
　　木笙愿赌服输，想了想而后说：“真心话吧。”
　　
　　董莎一笑，点头问了个他们玩的时候挺普通的问题：“你的……的初恋是谁？”
　　
　　全场都盯紧了木笙，目光里带着八卦。
　　
　　连路息也都眼带兴味地看过去。
　　
　　女孩挺平静的，没直接回答，开口对她说：“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这隐晦又直接的暗示。
　　
　　“哇哦。”
　　周围有男生跟着起哄了声，全都看向路息。
　　
　　路息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但他整个人就是看着心情特别不错，挺得意。
　　
　　董莎脸色微变，很快调整好，点了下头。
　　
　　轮到木笙转。
　　
　　木笙随便转了一个人，是个女生，问题认真想了会，然后问：“你喜欢吃什么？”
　　
　　“……”女生原本很紧张，没想到被问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愣了下很快就回答了。
　　
　　接着再转。
　　没两三下就又轮到了董莎，问题也挺露骨，但董莎大大方方地回答了，获得一票起哄与掌声后，伸手去转。
　　
　　结果这回，瓶口又轮到了木笙。
　　
　　“我去。”
　　“莎莎你这什么手气啊。”
　　“您是不是跟人小木同学有仇呢。”
　　
　　有男生开玩笑道。
　　
　　董莎笑着说了声滚，而后看向木笙，依旧微笑：“同学，你还敢来吗？”
　　
　　木笙没什么不敢的。
　　
　　董莎点下头，她这回沉吟了会，然后问：“你的底线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挺平常，木笙想了想便回答：“别骗我。”
　　
　　这应该是很多人的底线，也没什么劲爆的。
　　
　　董莎状似不经意去看路息。
　　
　　路息的脸色没有变化，还低声逗着木笙笑着。
　　
　　董莎不禁有点急躁，正想再问时，有男生喊了句：“木小同学，该你转了啊。”
　　
　　但没过多久，又轮到了董莎。
　　
　　这回董莎如众人所愿，终于提了一个挺劲爆的问题：“同学，你的初吻在什么时候。”
　　
　　此话一落，长桌上发出一声“喔”，众人又重新八卦了起来。
　　
　　木笙镇定地摇头：“没有。”
　　
　　“哇哦，你们这么纯情啊。”
　　“路少爷，您不该是这种人啊。”
　　有男生大着胆子调侃道。
　　
　　路息哼笑了声：“滚。”
　　
　　“人家这叫单纯，你们这群老色批懂什么。”
　　“就是，对着我们木小同学谁能忍心犯罪。”
　　“闭嘴不能？”
　　“哈哈能能能。”
　　
　　……
　　
　　气氛哄哄闹闹，两秒后，董莎耸耸肩，表示放过了她。
　　
　　但之后的几盘里，只要是轮到董西的，就一定会转到木笙，而且，问题也越来越隐私劲爆。
　　
　　“你和异性做过的最隐私的事是什么？”
　　
　　木笙没回答的出来。
　　
　　她一双眼睛又清又亮。
　　
　　林萌讽笑：“董莎你老问这种问题干嘛，你很关心别人的感情啊？”
　　
　　董莎面上维持着淡笑：“这应该是我们经常玩的问题吧。”
　　
　　在场已经有些人看出来董莎在针对木笙了，暗暗示意她别再那样。
　　
　　但董莎视而不见。
　　
　　路息向后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着董莎，一边吃着糖。
　　
　　两三秒后，木笙正要开口说喝东西时，路息忽然开口：“她不答，我替她喝。”
　　
　　说罢，直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杯饮料就喝起来。
　　
　　有男生拍手说路息够爷们。
　　
　　木笙扭头的时候，他已经喝掉一杯了。
　　
　　路息这样明目张胆的护，让董莎脸色难看极了。
　　
　　杯子不大不小。
　　但两排也足够有些撑。
　　
　　路息喝完后，正要擦唇时，木笙给了他一张纸巾。
　　
　　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路息垂眼看她，嗓音低低的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逗弄：“谢什么，这不是未来男朋友应该做的么。”
　　
　　木笙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接下来。
　　木笙随便转了一个人，问了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终于，一个女生转到了路息。
　　
　　好在女生提问的问题也好回答，路息很轻易地便回答了。
　　
　　接着该到路息转。
　　
　　林萌看到路息看了眼董莎的方向，于是唇角缓缓勾起。
　　
　　接下来董莎就惨了。
　　
　　似乎运气开始偏向路息，后面大部分都能转到他，而他之后，几乎每次都能转到董莎。
　　
　　路息别的也不问，就问她之前那些“黑历史”，比如什么中学考得最差的一门是多少，中考数学考了几分，被老师叫过几次家长，分别是什么原因，学生时代被人起的最搞笑的外号等等。
　　
　　偏偏路息是她的中学同学，一点都糊弄不了。
　　
　　董莎爱面子，一个都不肯说，只能一遍遍地喝饮料，喝到中间已经跑了好几次洗手间。
　　
　　林萌很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后面董莎回来，结果没两下又转到了她，她的表情终于现出了一丝崩溃，起身大声喊：“路息，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50.  第50章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 气氛顿时有点静。
　　
　　周围有人小心扯着董莎的衣袖，让她别那样。
　　
　　董莎仿佛是豁出去了，微红着眼执着地只盯着路息。
　　
　　菠萝味的糖果在舌尖绕了一圈, 但还是少点某种滋味，路息闲闲地靠着椅背, 丝毫不在意周围打量过来的目光，少倾，下颌轻斜一下，示意她看旁边。
　　
　　“不是你先找我的人事的么。”
　　
　　董莎的目光随之落到他旁边的女孩身上。
　　
　　看着是乖巧安静, 可就是, 一点特色也没有。
　　
　　像水一样。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停地收紧。
　　
　　“够了董莎，别再这样了。”
　　“好好的干嘛把气氛弄这么僵啊。”
　　“莎莎, 你是不是醉了吧, 你肯定醉了, 走走走, 我带你去清醒清醒。”
　　
　　几个人劝着, 有女生索性站起身, 有些强硬地扯着董莎离开座位。
　　
　　董莎低下头，放在桌面上的手松开, 没有反抗地跟着那人走了。
　　
　　气氛安静几秒。
　　
　　接着, 有人开始出来打圆场。
　　
　　“莎莎喝醉了，她那个烂酒量你们别见怪, 毕竟菠萝啤都能喝醉，我们玩我们的。”
　　
　　林萌扬声道：“你们谁叫的她啊，以后别叫，真他妈扫兴。”
　　
　　当中有人尴尬了下，飞快应：“好的好的, 以后不叫她了。”
　　
　　“我们也是真没想到啊，当时大家全都小屁孩，以为这都两三年了，都过去了。”
　　“别说这个了，兄弟姐妹们，继续啊，还玩不玩？”
　　“外卖没来不玩还能怎么着？”
　　
　　其他人配合着，小心地看看两位当事人的表情，赶忙转移话题，气氛重新被炒热。
　　
　　当事人没有再留念，也配合着过。
　　
　　毕竟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谁也不想因为这个插曲而影响心情，坏了整个场子。
　　
　　木笙静静地听着。
　　分神想。
　　
　　两三年前，路息应该还未成年吧。
　　
　　“想什么呢？”
　　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询问。
　　
　　木笙扭过头，看到路息开着一罐冰汽水，眼睛放在她的身上。
　　
　　木笙于是打趣他：“没想到你还早恋，桃花都跟到这了。”
　　
　　“噗呲。”易拉罐的环被扯歪，里面的气泡争相喷涌出来，溅湿了路息一手。
　　
　　衣服上也喷了一点。
　　
　　路息低头看了眼，啧了声，却没立即起身去换，将可乐放回桌上，抬手甩了下手。
　　
　　木笙抽了张纸给他。
　　
　　路息接过来，擦着手指，镇定地替自己喊冤：“我真没，我初恋就和你，那个叫董莎的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她。”
　　
　　“她来不来是她的自由，真跟我没关系。”
　　
　　“那她怎么，一副你欠了她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路息心底其实有点慌张，飞快搜索着记忆，说道：“我初中统共应该和她说过不到五句话。”
　　
　　木笙神情好奇：“什么？”
　　
　　路息想着，顺口说：“作业……作业，要不要？不要我睡了。”
　　
　　“她是中史课代表。”
　　
　　“……”
　　
　　木笙看着他，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路息唇角勾起，似乎觉得自己这段经历也挺好笑的，说：“我初中就知道睡觉啊，跟班里人也没怎么说话。”
　　
　　是个撩而不自知的少年，不知明里暗里伤了多少女孩的心。
　　
　　木笙点了下头，轻叹口气转回身，看别人玩闹。
　　
　　“那你现在高兴点了没有？”
　　
　　路息偏偏凑过来，在她耳边问道。
　　
　　木笙觉得很不自在啊，这么多人看着，于是小声说：“我没生气。”
　　
　　“真没有？”
　　
　　路息脸颊凑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他睫毛眨动时带起的轻风。
　　
　　气息离的很近。
　　
　　全然不在乎周围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
　　
　　只专注盯着她。
　　
　　他敛着长睫，随意地勾着唇角，伸手食指在她脸颊上轻点一下，语调慢悠悠的：“真没生气啊？”
　　
　　被他碰过的地方好像火烧起来。
　　
　　“生没生气，啊，真没生气？”
　　
　　木笙被逗的不行，试图调整表情失败，最后有些哭笑不得地叹气：“真的没有，你去换衣服吧。”
　　
　　路息唇角勾着的笑容很好看，还想说什么时，木笙忽然又看向他，问：“难道你还有其他的桃花啊？”
　　
　　“……”
　　
　　为了不惹麻烦，路息一手抵唇轻咳一声，起身拉开椅子说：“我上去换件衣服。”
　　
　　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觉得路息那货好像栽你这了。”林萌在游戏间隙向后靠，偏头对她说。
　　
　　木笙看她，林萌剥着栗子壳，神情煞有介事：“因为他啊，看你时的眼睛里都有光的，喜欢一个人就这样。”
　　
　　“他以前是混了点，不过我看他这段日子以来变化很大的，加油，继续好好改造他。”
　　
　　木笙并没在意，撑着下巴笑：“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他自己想改变了。”
　　
　　风轻轻吹着女孩柔软的发丝，她漾着笑意的眼眸晶莹又剔透，皮肤透白，精秀的五官看上去舒服极了。
　　
　　林萌看她几秒，笑了一声，挺意味深长道：“还真不是。”
　　
　　没一会路息就又换了身衣服下来了，是件挺骚包的脏粉色针织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但穿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合适。
　　
　　脖颈上还挂了条银质的十字架锁骨链子。
　　
　　林萌说他骚，女朋友来了恨不得一天在她面前换一百八十套。
　　
　　路息走过来抽开木笙身旁的椅子坐下，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头说了句：“外卖快来了，都收拾收拾。”
　　
　　桌上正玩的人都丢了酒瓶，欢呼了句“总算来了”，然后热火朝天地起来收拾桌子。
　　
　　“诶，您大少爷就吩咐一句，然后在这坐着？”林萌手肘抵着桌面，斜眼看了过去。
　　
　　路息一点害臊都没有，两手手肘抵着椅子扶手，坐得十分大爷样，慢悠悠地笑，话说的很欠揍：“什么时候见主人动手？”
　　
　　“……”
　　
　　合着他们这些客人就该动手了？
　　
　　懒死你算了。
　　
　　木笙可没有路息这么坦然能享受，她起身将蛋蛋抱起放到坐着的闲人怀里，说：“你照顾蛋蛋，我帮忙收拾一下。”
　　
　　路息还说着：“诶你坐着啊，让他们忙去啊。”
　　
　　木笙决定离他远一点。
　　
　　原本趴在木笙腿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蛋蛋猛地一换了人，立刻扑腾了起来，挣扎着要跳下去。
　　
　　路息可不敢放，低低靠了声，立刻两手起身托着蛋蛋腋下拿远了点，然后起身去找木笙了。
　　
　　木笙正清理着桌上的果盘。
　　
　　感到有人靠近过来，木笙扭头，问：“怎么了？”
　　
　　一靠近她，蛋蛋也自动乖了下来，勉强窝在路息的怀里。
　　
　　路息深吸一口气，轻咳了声，努嘴：“没什么啊。”
　　
　　木笙哦了声，见蛋蛋还算乖，于是转回头继续手里的活。  
　　
　　“你抱着吧，我来收拾。”
　　
　　路息说。
　　
　　路过听到这话的林萌无语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木笙刚要说话，蛋蛋就被放回了她的怀里，路息就像解脱了似的舒了口气，而后伸手接过她面前的东西端起来往边上走。
　　
　　外卖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各式各样的摆满了一桌。
　　
　　加上烧烤，看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全都坐了过来。
　　
　　“那个，董莎说她不舒服就不来了啊。”
　　
　　有人顺嘴说了句。
　　
　　没人在意她。
　　
　　木笙喂完了蛋蛋才过来，看到自己的桌前已经被摆好了很多吃的。
　　
　　连大块的肉都切好了。
　　
　　木笙于是看向了路息。
　　
　　林萌从江澈的碗里夹了块咕咾肉，哼笑着吐槽：“路把好吃的头一份都抢走了，连鱼脸柔都不放过，这货真的绝了。”
　　
　　路息正打着游戏，一手低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帮木笙扯出椅子，只轻笑一声，像是对自己的行为不仅不辩驳，还挺得意。
　　
　　确实都是最好吃的东西。
　　
　　“快点吃，一会凉了。”
　　路息催促她。
　　
　　林萌忍不住翻白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爱秀，以前真是看错他了。
　　
　　桌上其他人全都吃得不亦乐乎，生怕路少爷再来个抢，他们就吃不饱了。
　　
　　吃完后，打闹的继续打闹，整理残余的整理残余。
　　
　　路息跟几个哥们调侃着，木笙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了手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道隐隐约约的女孩哭声。
　　
　　前面洗手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似乎站着两个女孩。
　　
　　“董莎，我劝你一句，还是别自找难堪了，路息那种男生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还表现的不明显吗？”
　　“三年前你们什么都没发生，你觉得现在还可能发生什么吗？”
　　“够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有女孩轻轻劝着她。
　　
　　哭声依旧未停止。
　　
　　木笙猜到应该是从游戏那会针对她的女孩，无意听别人的隐私，她抬步便要下楼。
　　
　　可刚好站在洗手池边的董莎抬起眼，透过镜子看到了门外走过去的人。
　　
　　她忽然出声喊住她。
　　
　　“木笙，你等等。”
　　
　　木笙停了下来，扭过头，看到那两个女孩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董莎看上去不太好。
　　
　　眼妆晕染，在眼下留下两道偏深的痕迹，嘴上的口红也没有了，额前的头发也有点湿。
　　
　　神情有些憔悴。
　　
　　她径直盯着她，开口。
　　
　　“我们谈谈。”
　　
　　“董莎。”她旁边的女孩伸手扯她。
　　
　　“我跟她说几句话而已，在路息的地盘我还能干什么？”
　　
　　听见这话，女孩没什么可说的了，又嘱咐几句便走了。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高墙上的玻璃窗投射下一抹橘色霞光，有细小的浮沉在轻轻漂浮着。
　　
　　董莎靠在了墙壁上，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半晌，她才问：“你喜欢他吗？”
　　
　　仿佛还存着，最后一丝希冀。
　　
　　木笙知道她说的是谁。
　　想了想，点点头。
　　
　　董莎盯着她的眼睛，自嘲地一笑。
　　
　　行了，她完全是没机会了。
　　
　　董莎直起身，扶着另一边的墙慢吞吞地往前走。
　　
　　“那对他好点。”
　　在经过她时，董莎轻声留一句。
　　
　　“等一等。”
　　
　　木笙喊住她，犹豫了一会，问：“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董莎抬头，思索了一会，才回她：“是个很帅的混蛋。”
　　
　　“但也很善良。对他看入眼的，永远都是那么好，让人误会。”
　　
　　木笙却因为她的话而陷入沉思。
　　
　　“木笙。”
　　
　　直到楼梯口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木笙从怅然里回过神，就看到路息三两步跨到了台阶，紧接着左右扫了圈，在看到她后便大步朝她走过来。
　　
　　“你站这干什么，快半小时了都不下来。”
　　
　　他垂眸看她，微皱着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木笙摇摇头，仰起脸来，问：“要结束了吗？”
　　
　　“还没，那群人不闹到大半夜不结束的。”
　　
　　木笙说：“我得走了。”
　　
　　“今天应该是你最后一针疫苗吧。”
　　
　　路息的注意力还在上一句话，反应了两秒，才点头：“对。”
　　
　　“那走吧，我陪你打了你再回来。”
　　
　　路息原本有些失落的眉眼很快又亮了起来。
　　
　　摆脱一众挽留的人，路息提着猫笼带木笙坐上了门口停着的出租车里。
　　
　　车子一路往前开，路息一只手肘抵着车窗，手指抵在唇上，窗外吹进来的风扬着他的短发与心情。
　　
　　少倾，他扭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女孩。
　　
　　女孩低头很安静地坐在座椅上，她坐姿一向很安静，两只手放在腿边，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的脚下。
　　
　　路息的视线落在手边白皙细白的指尖上。
　　
　　木笙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间手指一热。
　　
　　木笙吓了跳，转过头，看到路息看着窗外，黄昏的光落进来在他的脸上，额发被风轻轻吹着。
　　
　　他没看她，手指却轻轻柔地将她的手包裹了住，而后，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抵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做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缓慢的，像窗外一场盛大却又无声却的龙卷风般，轻柔地将她心里的杂乱都驱赶一空。
　　
　　手背轻轻贴着他温热的掌心。
　　
　　手指稍稍动了下，就被他五指拢紧了。
　　
　　木笙没有再挣扎。
　　
　　车还开到了上次那家社区医院，路息一下车，又习惯性地伸手牵住木笙，往里面走。
　　
　　这回给路息打针的还是那名男医生，看到两个人牵着手，当即就“哟”一声。
　　
　　“小伙子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医生对这方面看得真的很开放。
　　
　　“……”
　　
　　木笙脸颊烧热，当即就甩开了路息的手。
　　
　　路息眼神挺无奈地看他一眼，而后轻笑了声，开口：“打针吧。”
　　
　　打完针出来，路息叫了辆车送木笙回家。
　　
　　天色尚早，夕阳还未完全下沉，木笙说什么都不愿意让路息下车送她到家。
　　
　　路息于是轻啧了声，露出挺可怜的样子，坐在车里，低头拍了下猫笼：“跟你妈道别。”
　　
　　“喵！”
　　蛋蛋朝他发出抗议声。
　　
　　“你别乱喊。”
　　木笙小声，很是尴尬。
　　
　　路息轻挑眉梢，笑得很不正经：“怎么，我说错了？”
　　
　　司机也频频透过后视镜朝两人看过来，眼神八卦。
　　
　　木笙说不过他，干脆转身走了。
　　
　　“周一见。”
　　
　　身后传来路息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愉悦。
　　
　　看着女孩飞快跑远的背影，路息笑得不行，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他随手拿起扫了眼，下一秒，眼里的笑意散去，闪过了一丝冷冽。
　　
　　晚上入睡前，木笙收到了路息发来的消息。
　　
　　带点调侃的。
　　
　　【跑那么快。】
　　
　　木笙心底某块地方跟着轻轻塌陷下去。
　　
　　想到什么，她将手机关机，而后在房间转了一圈，然后趴到床边，将手机放到了床下的一个横板里。
　　
　　第二天。
　　唐芙自然没能找到木笙的手机。
　　
　　她走过去问正在写作业的女孩：“你的手机呢？”
　　
　　木笙装傻，淡定着摇摇头：“不知道。”
　　
　　“骗谁，你藏哪了？”
　　“你能找到，就找。”
　　
　　唐芙还不信邪，在房间里找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到。
　　
　　陈霞云的视频链接如约杀了过来，唐芙气得不行，只能放弃了。
　　
　　听到唐芙乖的不行的跟视频里的人说着话，木笙暗暗吁一口气，手心都有些出汗。
　　
　　到了周一。
　　木笙没想到，路息打从前段时间开始，每天来得比她还要早。
　　
　　木笙特别好奇，因为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近，怎么能做到每天都来这么早的。
　　
　　路息闻言笑了笑，挺得意：“早睡早起，服不服？”
　　
　　“……”
　　
　　其实只要想见你就能早起。
　　
　　这话他觉得有点肉麻，主要是木笙脸皮薄，就没说。
　　
　　下午第一节课下，路息正打着游戏，听见有人在门外喊：“路息，出来一下。”
　　
　　是班主任陶军。
　　
　　旁边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
　　
　　木笙清晰地看见陆息下颚紧了紧，眼底划过一抹烦躁。
　　
　　路息偏了头，对上木笙的视线，顿了一顿，将手机放到桌上，眼底的戾气收敛，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我去一下啊，就来。”
　　
　　木笙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三天两头的有人找这家伙啊。”
　　
　　展曲传随口感叹。
　　
　　这一去第二节课都没回来。
　　下了课，展曲传尿急出去方便，回来时拿着瓶水，顺便带来了一个惊天大八卦。
　　
　　“各位各位，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施桃翻着杂志，眼也不抬地说：“哦，狗shi吗。”
　　
　　“……”
　　
　　“不是！”展曲传特别八卦地嚷嚷着：“是位大美女！正在校门口那跟路息说话呢，路息看着脸色很不好，那大美女，啧啧，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看着三十岁左右，脾气可太好了，路息脸色怎么臭，怎么难看，她都特别淡定从容，绝了！”
　　
　　施桃被吸引了注意力，条件反射地看了眼窗那边的女孩，而后皱眉：“你眼花了吧？”
　　
　　“哎呦，我再眼花路息总不能不认得吧。”展曲传回忆着刚才那画面，一脸深意道：“可能，是在校外包养他的某位富婆吧。”
　　
　　否则路息怎么能天天穿得起一身名牌。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伴随着施桃极度无语的声音。
　　
　　“吔shi啦你。”
　　
　　“……”




51.  第51章   【这么甜。】

　　展曲传觉得特别冤枉, 他真的很认真地在分析，在跟她扯，这件事很不常见吗, 长成路息那样，就算被包养也并不奇怪吧。
　　
　　再说了, 那姐姐也长得挺漂亮的啊，就算被包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施桃嫌他烦，觉得他在某些方面的情商低的简直感人，不搭理他。
　　
　　施桃被他越来越离谱的话弄得实在忍无可忍了, 直接抄起胶带就往他嘴上涂：“你能安静点吗, 屁话比谁都多……”
　　
　　“唔唔。”
　　展曲传眼睛斜过去看木笙，还打算争取她的认同, 
　　
　　那边吵吵嚷嚷的, 木笙低下头安静地写字。
　　
　　不多时, 有人走了进来。
　　
　　好不容易挣脱开的展曲传有点口无遮拦：“我知道了, 路息在学校里吃香的喝辣的, 还这么嚣张, 不就是因为被包——”
　　
　　话未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 将他的脸按到了桌上。
　　
　　“嘭。”
　　
　　“……”
　　
　　世界从此清净。
　　
　　木笙刚准备抬头, 旁边的座位被人拉了开，一片阴影罩过来, 一道带着熟悉的气息的风伴着人影坐了下来。
　　
　　木笙扭头去看。
　　
　　看见路冷着脸，黑漆漆的眉眼中压着薄薄的情绪，不像平时那副插科打诨，随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模样。
　　
　　身上的气压很低。
　　
　　木笙垂下眼睫。
　　
　　那人这会的心情确实不太爽，连展曲传也没敢再抖机灵, 被教训一顿便乖的跟个鹌鹑似的了。
　　
　　最后一节上课铃打响了。
　　
　　教室里原本打闹哄笑的人都渐渐安静下来，各回各位。
　　
　　路息没敢说话，还在压抑着。
　　
　　忽然，手背处传来一阵温热。
　　
　　他的皮肤僵了一下，扭过头，看到木笙并没有看他，依旧低垂着眼睫在看书，只是另一只手轻轻握着他。
　　
　　她细软的手指轻轻地拢住他的手指，而后，再学着他昨天的样子，五指抬起，试着触碰他的指缝。
　　
　　路息心里一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配合着缓缓张开。
　　
　　那细细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心。
　　
　　像无声的安慰。
　　
　　一瞬间就将他心底的烦乱都安抚了下去。
　　
　　他们的呼吸与心跳声都很明显。
　　
　　周围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这边却又隐秘而又直白地流动着某种情绪。
　　
　　完全都没有人看到。
　　
　　在木笙握住路息的手不到片刻，路息忽然合拢手指，反握了回去。
　　
　　贴的很紧。
　　
　　木笙没办法再写字，只好看看书，温习温习之前的内容。
　　
　　路息反握了一会之后，感觉到他的心情好似在慢慢地恢复，因为过了没多久，他就开始玩她的手指了。
　　
　　先是十指紧扣，而后拇指摩挲着手指的皮肤，再接着指尖轻滑她掌心。
　　
　　木笙被闹的有些痒，想抽出来，他却不许，反而闹的更厉害了。
　　
　　像故意在逗她似的。
　　
　　指尖从她的掌心慢慢往上，滑到她的手腕，然后又继续。
　　
　　木笙乌黑的眼睫颤了颤，一只手被紧紧握着，有点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呼吸也随着他的触碰变得有些起伏。
　　
　　自习过半，班里人渐渐闹起来，木笙试着抽动的幅度大了一点，但下一秒，却被路息伸手握紧。
　　
　　他忽然起身靠近，离的她很近，漆黑的眼睛盯住了她，眼里晃动着笑意，语气懒又透着一股子的不正经：“你躲什么，不是你自己给我牵的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勾引他。
　　
　　他身上的气息靠近。
　　
　　木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认真地说：“我那是……”
　　
　　“那是什么？”
　　
　　不是你，心情不好吗。
　　木笙没有问出这一句来，再让他心情不好，想着：“还不是因为你……”
　　
　　“嗯，什么？”
　　路息笑着应，嗯了一声，又继续追问。
　　
　　同时手指还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不松手。
　　
　　木笙回答不出来，恰好这时门外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侧脸，木笙忽然用尽力抽了出来，同时坐好，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简直比兔子还快。
　　
　　“……”
　　
　　下一秒，教室的前门被人推了开，陶军背着手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闹的气氛骤然间安静了不少。
　　
　　路息缓缓收回眼，扯唇轻笑一声，回身坐好的时候，微偏了下头，很隐蔽地，在她的耳边落下一句轻轻的声音。
　　
　　“下次安慰大胆点，别那么小心翼翼。”
　　
　　木笙的脸颊透着温热。
　　
　　陶军在教室里照例转了一圈之后就走了。
　　
　　木笙写了一段作业，才敢稍稍抬头，余光中，男生微垂着眼，偏着脸，在翻动书本。 
　　
　　书页的墨香味慢慢拂过来。
　　
　　木笙垂了垂眼，唇角轻轻挽起。
　　
　　放学后。
　　木笙正收拾着书包，路息合上书便撑着脑袋看着她的动作。
　　
　　木笙有点受不住，眼中疑惑：“你还不走吗？”
　　
　　“等你啊。”
　　
　　路息轻咳一声，说着。
　　
　　木笙抿住唇，没有说话。
　　
　　路息笑了一笑，说：“看着你先走，我再走。”
　　
　　这下木笙没话说了，便收拾着东西。
　　
　　她收拾的挺慢，等要走时，班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而原本说着等她走了再走的路息，这会却忽然伸腿挡住木笙的路，不让她走。
　　
　　男生长得身高腿长，向后一靠，腿再轻抬抵在课桌上，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看两人在那角落纠缠。
　　
　　班里人全都心知肚明，赶快收拾着东西就走了。
　　
　　“你让让。”木笙说道。
　　
　　“你走啊。”路息许是注意到木笙略显无语的眼神，抬眼看她，勾着唇语气无辜：“哦，最近前面的人吃的有点多，占位置，辛苦你了。”
　　
　　前面正加快收拾着书包的几个男生：“？？？”
　　
　　但他们到底没敢闹，互相对视一眼，加快动作提着书包飞快地走掉了。
　　
　　路息漆黑的眼中盛满了逗弄，神情挺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果然一好就开始招惹。
　　
　　木笙于是低头推他的腿。
　　
　　路息愣了一下，接着笑诶了声：“你这是打算强破门而出啊。”
　　
　　“那你又不让我。”
　　
　　木笙平心静气地说。
　　
　　路息唇角的笑容敛了敛，抬起眸对上她的眼，顿了顿问：“你就没什么问我的？”
　　
　　木笙眼神疑惑：“问什么。”
　　
　　“那会我被叫去干什么了啊。”路息说着：“连展曲传一男的都那么八婆，你就一点不好奇？”
　　“我听着他还造谣我被包了。”路息笑着，低声骂了句操。
　　
　　木笙有点想笑，语气认真：“你不说我就不会问，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这么放心我？”路息长眉轻挑，跟她做假设：“万一我真被人包了，怎么办？”
　　
　　木笙陷入思考。
　　
　　路息眼睛紧紧盯着她。
　　
　　木笙看似严肃地思考几秒，然后再说：“保护好自己。”
　　
　　“…………”
　　
　　路息反应过来后笑的不行，肩膀都在颤抖，甚至还咳了几声。
　　
　　木笙很莫名：“你笑什么。”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路息的眼里布了一层水光，因为咳嗽嗓音听起来有点哑，但挺软的。
　　
　　木笙脸颊微热，想推开他就走。
　　
　　“这么着急走干嘛。”
　　
　　路息伸手握住她的手，漆黑的眼里还含着笑，跟她解释道：“那人还真跟我有点关系，不过不是那种关系，她是我大姐。”
　　
　　“同父异母，比我大十五岁。”
　　
　　木笙眼神顿了下，想起之前路息曾经说过，他爸在生他之前已经有四个孩子的事。
　　
　　好像，他跟那些人关系不大好。
　　
　　但看他现在这样，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了。
　　
　　木笙哦了声。
　　
　　路息似乎是知道木笙不爱多问的性子，于是主动继续跟她说：“她来找我是因为我爸听说我在这个学校成绩进步了点，所以派她来见我，想打听打听我的近况。”
　　
　　“我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一点关系，所以就让她走。”
　　
　　“我爸那几个儿子女儿都防着我，但我还真不在意那间破公司，但有点烦。”
　　
　　木笙静静地听着。
　　
　　“我很想摆脱他们，但我还是个学生，做不了什么，等……上了大学，把欠他们的还了，就能没关系了。”
　　
　　半晌后，木笙点了下头。
　　
　　“是不是觉得有点失望，我不是什么小太子，顶多就一边缘庶子。”
　　
　　路息眼神半开玩笑又认真地看着她。
　　
　　木笙看着他，嘴唇轻动，语气平静：“清朝早灭亡了。”
　　
　　“……”
　　
　　路息神情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她的回答，忍了会，最后笑了起来，眼睛里散发着少年似的眼光与温柔：“你真的好可爱啊。”
　　
　　木笙有些不解这和可爱有什么逻辑关系。
　　
　　但是远远的传来唐芙的叫声，吓了她一跳。
　　
　　“木笙？木笙！”
　　
　　木笙立马缩了下手，路息没防，竟让她抽开跑了。
　　
　　路息盯着她的背影说：“晚上回家记得看群，今晚有补课。”
　　
　　木笙没有来得及回答他。
　　
　　一路上，唐芙向木笙追问了许久的手机去向问题，木笙都死死保守着秘密不说。
　　
　　唐芙噎着气。
　　
　　回到家，吃完饭后，木笙回房间将学校里剩的一点作业写完后，打开群，果然看到群里已经开始有消息了。
　　
　　海绵宝宝：【大佬，能不能让我们再休息几天，毕竟离下次月考还有时间，离期末也还远呐。】
　　
　　“c”不说话，直接发来一张移除群成员的截图，拇指正好放在他的海绵宝宝头像上。
　　
　　海绵宝宝立马怂了：【别别别！大佬我错了，我热爱学习，学习爱我。】
　　
　　还吹捧着他：【大佬您手真好看，一看就是常年保养。】
　　
　　“c”不理他，发了一句：【都写完作业了？】
　　
　　群里成员纷纷发了一个“1”。
　　
　　木笙也跟着发了个“1”。
　　
　　“c”顿了一下，接着发：【把不会的都发过来吧。】
　　
　　于是群里成员纷纷拍了照上传。
　　
　　木笙趁这段时间，私戳了下路息的头像；【你睡了吗，要听课啦。】
　　
　　路息很快就回；【我在呢。】
　　
　　【听呢。】
　　
　　木笙放了心，不再聊天。
　　
　　没过几分钟，“c”重新出现了，针对群成员的错题开始讲解。
　　
　　一道跟着一道。
　　
　　成员们不敢怠慢，忙认真地听着。
　　
　　“c”许是觉得发文字太慢，最后索性发语音，不过他好像是用了变声器，声音低低的带着电流，听起来很普通。
　　
　　海绵宝爸有点好奇：【大佬，你开变声器干嘛？】
　　
　　【……感冒不行。】
　　
　　【行行行，大佬您严不严重，需不需要我们为您送温暖？】
　　
　　“c”没搭理他，继续讲。
　　
　　有些木笙来不及反应的，干脆转成文字仔细看着。
　　
　　一边有新的语音进来。
　　
　　想着自己的在最后一个，上一道题算的久了点，等到木笙点开目前为止最后一条语音时，发现群里已经三分钟都没人说话了。
　　
　　最后那条语音是她的。
　　
　　“c”在讲完之后，还问了句：“听懂了么？”
　　
　　木笙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发了一个【抱歉，我刚才在看上一道题。】
　　
　　群里还是安静。
　　
　　毕竟敢这么无视“c”的，木笙还是头一个。
　　
　　【没事。】
　　
　　谁知下一秒，“c”发了两个字过来。
　　
　　【我上道题讲的哪里还没看懂？】
　　
　　海绵宝宝：【……】
　　
　　大佬怎么对木小同学这么温柔？
　　
　　要知道他在群里可是六亲不认的角色啊。
　　
　　木笙回过神，连忙打字回：【都看懂了。】
　　
　　“c”嗯了一声，便接着讲起来。
　　
　　讲完之后，针对他们错误的地方分别都梳理了下章节考点与知识点，还发了几道很经典的例题。
　　
　　木笙有点惊叹“c”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做到这么多。
　　
　　复习完后，“c”还布置了点课外作业，让他们联系联系，下节课再讲。
　　
　　海绵宝宝一扫刚开始要学习的沉重心情，不停地吹彩虹屁：【大佬您的一番辅导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您是雷锋转世，是当代活佛济公，是我们学习路上的灯塔！我对您的爱意如那海浪一般滔滔不绝，绵延起伏……】
　　
　　“c”在看完他那些情真意切感情真挚的表白之后，清淡地回一句：【哦，顺便。】
　　
　　海绵宝宝：【哈？】
　　
　　“c”消失了。
　　
　　剩下的就是群里一片哈哈哈哈的声。
　　
　　施桃：【这叫什么，这叫舔狗的失败，人家就是给路息面子才顺便教我们的，你也太自我良好了吧。】
　　
　　海绵宝宝不太服气地吐槽：【说是大家一起学习，路息每次都不来，全让朋友搞定一切。】
　　
　　木笙算完“c”留下的题目后看到了，退出聊天群，这才看到路息在两分钟前发给她的消息。
　　
　　【你哪没听懂，我去问问他。】
　　
　　木笙说：【不用了，都听懂了。】
　　
　　路息回的很快；【哦，挺聪敏，不错。】
　　
　　木笙忍着笑，问；【那你呢？】
　　
　　【我当然都懂。】
　　
　　木笙也一本正经地发了同样的话过去。
　　
　　【你在笑话我啊？】
　　
　　【没有！】
　　
　　但下一秒，一条视频请求就发了过来。
　　
　　木笙手抖了下，赶忙捂住听筒，有些手忙脚乱地找耳机，插入插孔，才敢点了接受。
　　
　　路息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里。
　　
　　他那边光线挺暗，身上还穿着在学校里的校服，脸上有光，像是对面的电脑上发出来的。
　　
　　木笙小声问：“你在打游戏？”
　　
　　路息嗯了声，身子前倾握住鼠标操作一番，而后电脑光灭了，紧接着他好像站了起来，黑暗里手机一阵晃动，他走了几步，接着“吧嗒”一声，整个房间又重新亮了起来。
　　
　　暖光洒下来，他的面容又清晰可见。
　　
　　他垂眼扫了眼屏幕，接着就近就坐到了沙发上，拿着手机摆弄下，在桌上找了个能靠的地方，摆好了。
　　
　　“你写完了？”
　　
　　木笙点点头。
　　
　　“哦，那今天讲的难吗？”
　　
　　“不算难，江同学讲的特别细。”
　　
　　他好像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接下来要干嘛。”
　　
　　“洗……”
　　木笙说了一个字，忽然有些反应了过来了。
　　
　　总觉得，他是在随便找话题聊的。
　　
　　没什么具体的。
　　
　　就是想问问，听她讲话。
　　
　　她注意到他在聊天期间抚了好几次脸。
　　
　　“你还没洗澡吗？”
　　
　　“没。”
　　他回。
　　
　　“那你快去洗澡，早点睡觉。”木笙催促。
　　
　　她知道他一向睡得挺早。
　　
　　但路息不太想动，或者这么快就结束话题，说：“再聊会。”
　　
　　“去洗澡，睡觉。”木笙坚持。
　　
　　路息看向屏幕里的她，几秒之后，才懒洋洋地笑了下，哦了声，拿着手机起身。
　　
　　“我挂了。”
　　
　　“别，洗澡的时候也能聊。”他气定神闲地回。
　　
　　“……”
　　
　　木笙脸上血气翻涌，立马就挂了电话。
　　
　　但紧接着，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那你睡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句晚安啊。】
　　
　　【语音的。】
　　
　　木笙没有回他。
　　
　　她放下手机，去洗了澡，吹头发。
　　
　　睡觉之前，木笙试探着，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晚安。】
　　
　　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带着回味的。
　　
　　【这么甜。】
　　
　　木笙面红耳赤地关了手机，藏起来。
　　
　　虽然月考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c”都没有一点放松的架势。
　　
　　虽然展曲传他们私底下吐槽的厉害，但也明白这就是人学霸的学习方式。
　　
　　不带一点含糊拖延。
　　
　　在各种查漏补缺与复习之下，所有人的水平都在慢慢地提高着。
　　
　　十一月到了头，进入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到了中旬，就快要到了结业考试。




52.  第52章   那我尝尝？

　　结业考试对高中来说挺重要的, 只有通过结业考试才能拥有高考的资格，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大型的考试，心里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陶军还特别重视, 对此在考试前专门抽了一节自习课各种给他们打预防针，叮嘱注意事项等等。
　　
　　展曲传听得越来越怕, 一手放在唇边咬住：“这也太尼玛可怕了吧，不过的话毕业证不仅拿不到，还不能参加高考？”
　　
　　陶军将结业考试致力于描述成高中第一项重大考试，最好全班门门都能拿到A+。
　　
　　展曲传是陶军的坚定信徒, 在听了之后就在那里开始疯狂散播恐怖。
　　
　　施桃就骂他。
　　
　　木笙偏头看那边好几眼。
　　
　　路息先是看了眼她, 再接着朝对面看，说了一句：“这种简单的考试, 考不上A的可以提前退出了。”
　　
　　展曲传愣了愣, 两眼放光地看了过来：“真的很简单？你没骗我吧？”
　　
　　路息轻嗤了声, 注意力重新回到手里的游戏上面, 没回他。
　　
　　听这么一说。
　　展曲传的心顿时放回肚子里去了。
　　
　　他再怎么着, 也肯定是比路息这种学渣考得要好。
　　
　　学渣都这么自信, 他肯定不能不也自信。
　　
　　况且还有大佬天天揪着他们补课。
　　
　　“c”确实这段时间以来天天叫他们补课。
　　
　　从最开始的叫苦不迭过去之后，如今群里已经没人再私底下议论抗议大佬的残暴了。
　　
　　毕竟有个免费的还愿意认真负责的学霸给他们讲课, 这种好事简直求之不得好吗。
　　
　　准考证发了下来, 接着就是一系列准备与考前训练。
　　
　　考试的前一晚上，展曲传还有点紧张地不停call“c”各种问题。
　　
　　最后估计“c”也被问烦了, 直接怼来一句：【把这些模拟题做会就没问题，如果还紧张，只能证明你智商不够。】
　　
　　“……”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果然，展曲传这下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了。
　　
　　他可是“c”手底下的人，还能给“c”丢面。
　　
　　辅导结束, 群里的气氛又轻松欢快祥和起来。
　　
　　木笙趴在桌上，食指抵着下巴，正看着物理专题的最后一道，屏幕亮起来，是路息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天听的，都会吧？】
　　
　　木笙发：【都会，怎么了】
　　
　　【没啊，这不打算给你开小灶】
　　
　　木笙唇角轻轻往上挽，打字：【我们总麻烦对方是不是不太好。】
　　
　　大家都是学生，而且虽然对方是学霸，但总这样每天必须抽出点时间给他们，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路息可坦然地：【没事，他不嫌烦】
　　
　　【一点都不嫌】
　　
　　【主要还是对你】
　　
　　【你和你的朋友蒋彻的关系真好】
　　
　　【那可不】
　　
　　路息直到木笙在群里学习完，之后都会自己再单独回顾一遍，于是争分夺秒地跟她聊了会天就不打扰了。
　　
　　【记得早点睡】
　　
　　【睡前给我发晚安】
　　
　　【语音的】
　　
　　木笙笑出来，点头答应他：【好。】
　　
　　于是木笙放下手机，又继续看书。
　　
　　过了十一点，她收拾好课本去洗澡。
　　
　　睡觉之前，木笙照例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晚安。】
　　
　　对方像是一直等着她似的，不多时，头顶的名字变了。
　　
　　一条同样的语音也发了过来。
　　
　　三秒。
　　
　　木笙顿了顿，伸手点开。
　　
　　【晚安。】
　　
　　微微拖长的声调，低低的，带着几分温润慵懒的少年感，格外的好听。
　　
　　心口起伏，好像有根羽毛轻轻刷过她的心头。
　　
　　结业考试这天正是周五，群里四人都不在同一个考场，甚至连同一个校区都不是。
　　
　　考前展曲传还信心满满的：【考完大家在群里共享答案啊，我得提前对对】
　　
　　“c”在这时问了句：【你确定？】
　　
　　“c”要给，那肯定几乎已经是标准答案了。
　　
　　展曲传一秒钟蔫了。
　　
　　海绵宝宝：【……】
　　
　　【emmmm，还是算了。】
　　
　　【考试加油】
　　
　　于是“c”在群里象征性地鼓励了一句。
　　
　　施桃；【谢谢大佬，我们会努力的！】
　　
　　柯雪冰：【我们不会辜负您哒！】
　　
　　木笙在表情包库里找了好久，也发了个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一个小黑煤球举着两根荧光棒晃着它胖乎乎的身体，怎么看怎么可爱。
　　
　　原本“c”在废话完之后会直接消失的，结果这次没过几秒，他又回了一句话。
　　
　　【嗯，加油。】
　　
　　海绵宝宝：【！！！】
　　
　　然后疯狂在小群里面艾特。
　　
　　【大佬今天这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的，我竟然品出丝丝……温柔和鼓励？？？】
　　
　　【他不会是给我们讲课讲出感情了吧？】
　　
　　施桃：【我觉得也有点受宠若惊……】
　　
　　柯雪冰有点感慨：【原来大佬高冷的脸庞下也有一颗温柔无比的心……】
　　
　　就在小群里面不停刷新消息时，木笙收到了路息发来的一条消息：【考试加油啊，等你】
　　
　　木笙笑了笑，也回：【你也加油】
　　
　　结业考试这天一早，木笙收拾好要用的文具笔袋，就去考试。
　　
　　一共考三天，第一天早上是历史和地理，下午考物理。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木笙，在看到试卷的那一刻忽然定下了神。
　　
　　题目很简单，基本上都是比较基础的题型，私下“c”也给他们强调了无数遍。
　　
　　铃声打响，监考老师让开始做题的时候，木笙拿起了笔。
　　
　　一上午时间一晃而过。
　　
　　结业考试可以答完就交卷，木笙没着急走，一遍遍地来回检查，等到交卷铃响起后才交了卷。
　　
　　从教室出来，便径直往楼下走。
　　
　　这会的走廊以及操场上已经站了很多的人了，全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有的在对答案，有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一个个神色轻松，应该都考得不错。
　　
　　校门口那边也挤满了学生，木笙下了台阶便往外面走，不经意一抬眼，却看到站在门外小超市旁边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工装裤，低着脖颈正盯着手机屏幕。
　　
　　少年的皮肤很白，站的又高，眉眼凌冽精致，身材修长高挑，生生将周围的男生全都比了下去。
　　
　　即使一句话不说，光那张招人的脸也依旧存在感极强，这会已经有不少女孩偷偷瞄着那边。
　　
　　但碍于男生这会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进的样子，也没谁敢轻易靠近。
　　
　　男生低着头，微啧了一声，拿下手机伸手揉着脖颈抬起头。
　　
　　然后，跟木笙隔着人群对视。
　　
　　木笙清楚地看到男孩的眼眸亮了亮。
　　
　　他很快将手机放回了兜，长腿跨下台阶，两三步便走了过来，伸手握住木笙的胳膊，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
　　
　　“没拿手机啊？”
　　
　　他第一句话就问。
　　
　　“拿了。”木笙反应慢了半拍，想到了什么，低下头从书包里掏手机。
　　
　　还在黑屏。
　　
　　木笙抱歉：“对不起，我忘了开机了。”
　　
　　路息看上去有点无奈，又如释重负，跟着笑出来，半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干嘛了，半天不回我消息。”
　　
　　木笙抿了抿嘴唇，想到他应该是在七中考试吧。
　　
　　七中离她的考点四中并不近。
　　
　　“你怎么在这？”
　　
　　路息应：“不是说好了等你。”
　　
　　她想起昨晚路息发的那条消息了。
　　
　　她以为的等她是等她好消息的意思。
　　
　　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
　　
　　“你都做完了吗？”
　　木笙不禁有点担心。
　　
　　路息一秒回：“做完了，我是我们教室第一个交卷的。”
　　
　　听起来还挺得意。
　　
　　所以他才能来得这么快。
　　
　　木笙表情严肃下来，不太好。
　　
　　路息没忍住笑一声：“你这什么表情，也别这么瞧不起我好不好，题目这么简单。”
　　
　　交的这么快，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检查好。
　　
　　木笙想问的时候，路息忽然牵住了她的手，说了一句：“走啊，带你吃饭。”
　　
　　下午还有一场考试，赶回家的时间来不及，木笙原本打算的是在校门附近吃一点，但她低估了这附近的流量。
　　
　　四中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一到中午，学生，上班的人将这一路的饭店都挤的满满当当的。
　　
　　路息懒得等，打算带木笙打车到市中心吃，但木笙拒绝，路息于是就陪着她一起等。
　　
　　木笙让他去吃点然后早点回去考试，路息挺不在意，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儿，我有谱。”
　　
　　好在他们等的那家手工面馆店员们的速度很快，长长的队伍没等太久就轮到了他们。
　　
　　木笙点了一碗荞麦面，路息点了碗黄鱼面。
　　
　　店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一条长桌上有两个女生快吃完了，看到了他们，起身小声喊他们过来坐。
　　
　　路息一偏头看到，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两个女孩连忙摆手，有些害羞地走了。
　　
　　两人落座。
　　
　　只有一个对桌，路息看了眼座椅，而后才坐下来，又看看她，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前滑了点。
　　
　　木笙知道路息有点洁癖，于是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小纸巾把他的筷子擦了擦，而后再递给他。
　　
　　路息殷红的嘴角一挑，笑着伸手接过来。
　　
　　“这么贴心。”
　　
　　木笙催促说：“快点吃。”
　　
　　路息哦了声，倒是乖乖地提起筷子。
　　
　　木笙低下头，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荞麦面带汤水，初尝是荞麦的劲道，酸酸甜甜适中的口味，很好吃。
　　
　　木笙吃了口，抬头去看路息。
　　
　　路息脚踩到椅子横杠上，歪着脑袋，夹动着面在散热。
　　
　　他的面还很烫。
　　
　　四周烟火气十足，坐着各色的人，后厨挂着一截蓝色的布帘，上面沾着油渍，时不时有店员进进出出叫着号码，空气他倒也适应的很好。
　　
　　神态有些漫不经心。
　　
　　木笙低了头继续吃。
　　
　　安静不语。
　　
　　“你的好吃吗？”
　　
　　前面响起路息的声音。
　　
　　木笙没有抬头，点着头。
　　
　　路息没有说话。
　　
　　顿了两秒，问：“那我尝尝？”
　　
　　“不行。”
　　
　　木笙抬起眼抬头。
　　
　　路息啧一声：“为什么不。”
　　
　　“你点了。”
　　
　　木笙知道路息有时候会出其不意做出一些胆大的行为，但这里是公共场合，木笙防着，还特意把碗往怀里揽了揽。
　　
　　“……”
　　
　　“这么无情，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路息的声音低了点，嗓音透着点可怜。
　　
　　跟诱哄。
　　
　　木笙不吃这套。
　　
　　很是坚决地摇头，还加快了吃的速度。
　　
　　脸颊鼓起来。
　　
　　“行。”路息被她气笑了，坐起身，嗓音懒懒的。
　　
　　木笙怕他不死心，大口大口吃着。
　　
　　刚夹起一口面吃了口，没注意到它上面未弄化的芥末，一股辛辣直扑鼻腔，木笙瞬间眼眶湿润，接着放下筷子咳起来。
　　
　　听到对面人啧了一声。
　　
　　木笙抬头，看到路息正懒懒地挑着面，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木笙尴尬又狼狈，捂住嘴巴试图压下去，眼睛红彤彤的。
　　
　　余光里看到路息放下面起身，没一会，桌上放了一瓶玻璃瓶装的豆奶，有声音落下：“喝了。”
　　
　　木笙来不及管别的了，赶忙拿起豆奶喝。
　　
　　好几口甜豆奶下去，总算把那阵刺激给压了下去。
　　
　　木笙放下瓶子双手握着，脸颊微微低，靠瓶口很近，在缓和着。
　　
　　路息手肘抵在底盖上，倾身靠过来，笑得挺吊儿郎当：“有没有后悔没给我吃？”
　　
　　木笙抬起眼，她的眼睛依旧红着，看他的颜色有点嗔怪。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着，眸里面还晃着被刺激出来的水，轻软动人，路息看得喉咙一阵发痒。
　　
　　“你怪我吗？”她问。
　　
　　“没有。”
　　
　　路息立马就说，还轻咳一声：“咳，不笑你了。”
　　
　　“你吃我这一碗，我没动过。”
　　
　　在木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路息就将两人的碗调换，他的变成了荞麦面，她的则成了那碗散发着淡淡热气的黄鱼面。
　　
　　各自的碗里的汤还轻轻晃着。
　　
　　木笙愣了一下，说：“你别吃，我吃过了，你再去买一碗——”
　　
　　路息毫无在意，挑着面，拿自己的筷子伸进去慢慢搅动着面，视线落到她身上，语气懒散，但挺义正言辞：“怎么能浪费，没听说过光盘行动吗？”
　　
　　“……”
　　
　　最后，路息是在木笙红着脸的注视下吃完了面。
　　
　　出来后离下午考试还有一个小时，木笙催促他赶紧回去休息会便要走掉。
　　
　　路息伸手扯住她，笑着说：“下午等我，别忘了开机啊。”
　　
　　说起这个木笙想起来了：“你也别走那么早，检查完，尽量下课了再走，实在不行也要检查两遍。”
　　
　　路息全都应下。
　　
　　木笙这才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这才手背贴了贴脸颊，也转身。
　　
　　结业考试一共三天，最后一门语文结束是下午。
　　
　　木笙走出校门，一扭头就看到站在前面熟悉的人，在人群中扎眼的耀眼，在朝她笑，还挥了下手。
　　
　　“你怎么又这么早过来。”
　　
　　路息有点冤枉，赶忙解释：“我做完还早，这回真检查了两遍，还多检查了一遍才出来。”
　　
　　“题这么简单，不能怪我。”
　　
　　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木笙眉眼柔下来，这才点了下头。
　　
　　见她表情好，路息垂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放松，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微一偏头。
　　
　　“走？”
　　
　　木笙有点不自在，轻轻挣扎着。
　　
　　路息笑了声：“又没穿校服，谁认得我们。”
　　
　　但两人的颜值都出众，尤其是男生，惹眼的那种桀骜，气质特别独特吸引人，但还就真的被一些学生拍下来了。
　　
　　还私底下在各自的校园贴吧内疯传了好一阵。
　　
　　结业考试过后又是新的一周，慢慢进入冬天，日子过得也一天都比一天快。
　　
　　少了三门文科后，课业内容暂时轻松了一点。
　　
　　月考过后，群里几个人都考得不错。
　　
　　木笙排名班级前三。
　　
　　单科数学排到全级前十，英语更是排名前五，作文拿了满分。
　　
　　最让人意外的就是路息，这次月考竟然到了班级的中游。
　　
　　陶军春风满面的，特地表扬了一番路息。
　　
　　由于这次的成绩普遍好，所以三班跟二班的差距也缩小了不少。
　　
　　月考过后，群里依旧有条不紊地复习着。
　　
　　大家的基础都提高了很多，所以“c”在讲题的时候也快了不少。
　　
　　因为木笙上次月考在英语方面的惊艳表现，所以英语老师对这位之前安静的好像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关注度也逐渐高了起来。
　　
　　这天上午上完课，英语老师拍了拍手掌上的粉笔灰，喊了木笙一句。
　　
　　“木笙，跟我出来一下。”




53.  第53章   “路同学，你有什么要表演吗……

　　展曲传搭着路息的肩膀, 斜眼看着门外站在走廊里的英语老师跟女孩，喃喃自语。
　　
　　“你们说英语老师叫木同学出去干什么？”
　　
　　路息舌尖抵着脸侧，眼光盯着那边, 没有说话。
　　
　　施桃道：“木笙一直都挺乖，前段时间英语作文还考的那么好, 反正应该不会差。”
　　
　　“老师看你英语作文写的不错，句型跟语法用词都很新颖，正好这段时间咱们区的英语专业委员会打算举办一次英语作文大赛，各学校高二级别的需要推荐两到三个人选上去, 我向学校推荐了你。”
　　
　　“这个作文比赛并不耽误你时间, 只是周末那天比赛，奖励的比例挺大, 能得奖也好, 对你也算种锻炼, 你如果有兴趣的话, 先在校内参加完比赛, 如果入选了就能去参加了, 不知道你想不想参加。”
　　
　　英语老师说了很多，看样是对木笙给予了很大的希望。
　　
　　怔楞过后, 木笙没怎么考虑, 唇角抿起来，点头：“老师, 我想参加。”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木笙回来后，展曲传便立马追问起来。
　　
　　木笙实话实说。
　　
　　“嚯！”
　　展曲传啧啧的感慨：“这么牛逼小木同学，都能代表学校去参加作文大赛了。”
　　
　　“八字还没一撇。”木笙无奈纠正。
　　
　　“那也是种肯定啊。”施桃笑，真的很替木笙开心了：“恭喜你呀。”
　　
　　木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看向路息，路息也跟着笑，起身给她让了座。
　　
　　“什么流程？”
　　
　　等坐下后，他问。
　　
　　木笙回道：“先校内选，如果过了这周日就去别的学校比赛。”
　　
　　“周日啊。”
　　路息跟着重复。
　　
　　木笙嗯了声，说：“怎么了？”
　　
　　“啊，没什么。”
　　
　　路息抬手挠了挠额，垂落眼，神情看起来有点思考。
　　
　　木笙没有多想，下午自习课时英语老师叫去校内选拔。
　　
　　英语组选了一个空的大阶梯教室，将高一至高三的所有学生都聚集到一块，每个年级坐一片区域，分开笔试。
　　
　　作文题目很简单，是一份申请信邀请朋友来参加自己的生日。
　　
　　木笙在脑海里大概构建了番，然后动笔。
　　
　　下课铃响便交了试卷。
　　
　　没过两天，木笙被英语老师通知入选，在周日代表学校参加区作文比赛。
　　
　　展曲传得知这个消息很高兴，在群里不停地吹捧着她。
　　
　　【看来咱们群里要提前出一个学霸了，木小同学，到时候你拿了一等奖，在感谢致辞上别忘了提提我们这几个人】
　　
　　木笙很哭笑不得：【只是一个区作文比赛，不是什么大比赛】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小才进步也是将来成功的一部分，木笙同学，加油，我们看好你！苟富贵，勿相忘！】
　　
　　还跟她卖弄起诗句来了。
　　
　　施桃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包：【展曲传你够了】
　　
　　向来在讲课时爱装死的路息这会出土了，语气特别大爷：【为了庆祝我同桌入选，明天我请客，地方随便挑啊，都来。】
　　
　　展曲传：【！！！今天是他妈什么好日子？？？我以为你要转赞评才能请】
　　
　　【不吃算】
　　
　　【吃，吃吃吃】
　　
　　木笙赶忙回复：【别，只是一个小比赛，结果还没定】
　　
　　路息也回的很快：【哦，那算了】
　　
　　【？？？】
　　
　　就在展曲传准备哀嚎时，路息又在群里发了一句：【那等你考完试，同桌考试辛苦，这不能不犒劳】
　　
　　【……】
　　
　　这回不等木笙再说什么，群里面赶紧都发：【谢谢路同学】
　　
　　木笙好笑又无奈。
　　
　　经过几天英语老师的专门训练后，周日，木笙收拾好之后，一大早便去了考场考试。
　　
　　作文共有两种形式，命题式跟开放式，其中有一篇与之前在学校里考过的一篇作文类似。
　　
　　木笙答的还算顺畅。
　　
　　不过一个小时，两篇作文便写完交卷。
　　
　　走出考场，因为正是周末，操场里人不太多，基本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在边笑着边聊之前考试的题目，或者待会要去哪玩。
　　
　　天气冷，木笙戴着白色耳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没过几步，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骨节漂亮的手，轻轻扯了下她穿着外套的帽子。
　　
　　帽子突然被人盖到了头顶。
　　
　　眼前的视线被毛绒绒的羽毛遮挡住，木笙条件反射般扭头一看，视线撞上了一双漆黑含笑的眸子。
　　
　　路息穿着件深色的棉外套，看着依然很清爽，他幽黑的眼睛垂下看她，唇角勾着：“走得这么认真，叫你都没听到。”
　　
　　木笙取下耳罩，开口时呼出白色的雾气：“你怎么来了？”
　　
　　“不是，怕你不认识路。”
　　
　　他说了等木笙考完了要请客。
　　
　　路息说着，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垂下眸帮她抬起，重新把她的耳罩戴了上：“摘下来干什么，这么冷。”
　　
　　“你也要戴。”
　　
　　木笙发现他耳朵都冻红了，脸颊也发着白，一定在外面站了很久。
　　
　　路息随便扫了眼，不在意的样子：“没事。”
　　
　　木笙轻叹气，带着手套的手抬起挥了挥，示意他低下去一点。
　　
　　他很高。
　　
　　路息挑挑眉，稍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低下了脖颈。
　　
　　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也缓缓靠近。
　　
　　那双深长撩人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木笙略微怔了怔，两手拉起他的帽子，往上扣，遮住了他的脑袋。
　　
　　少女微仰着小脸，皮肤白净细腻，眼眸乌黑清澈，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暖香。
　　
　　帽子带起的一阵冷风激的他后颈皮肤绷紧。
　　
　　感受着她两只小手动作轻柔整理着他的帽子。
　　
　　边边角角的露风的地方都被她按住。
　　
　　连随意拉好的拉链也都她拉到了最顶端。
　　
　　最初的冷意散去，暖温一下子裹住他。
　　
　　“好了。”
　　一道轻柔的嗓音响了起来，头顶的力道也消失了。
　　
　　路息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从刚刚一个只讲风度不讲温度的潇洒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清秀乖乖仔。
　　
　　“别冻感冒了啊，你这么容易感冒。”木笙满意地看着，眉眼里漾着笑。
　　
　　初冬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很是温暖。
　　
　　讲道理，路息从来没这么保暖过。
　　
　　虽然有点闷，但意外的感受还算好。
　　
　　路息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眨了下眼，而后，再看着她几秒，心里微动。
　　
　　“……哦。”
　　
　　他伸手牵起了她的手，说：“我们走吧。”
　　
　　聚餐的地方定在了一家清吧里。
　　
　　许是刚开业，午后的这里人还不多，一进门就暖意横生。
　　
　　扑面而来的暖气，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的甜腻。
　　
　　清吧里装修的很现代化，头顶一盏盏造型别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临近圣诞节，店里的布置也多了几抹圣诞的气息。
　　
　　当木笙和路息一前一后的进来时，早已经坐在窗边卡座里的展曲传几个人看到路息的打扮时，都有些瞠目结舌。
　　
　　“路息，你……”
　　路息一眼扫过去，表情因为外边的天气还冷着，语气也没有任何温度：“怎么呢？”
　　
　　只见路息老老实实地戴着帽子，带子系紧，连拉链也拉到了下巴下面。
　　
　　配着那张极为嚣张惹眼的帅脸。
　　
　　说不出的反差萌。
　　
　　“没，没……”
　　
　　展曲传与几人对视着，没敢说。
　　
　　这肯定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手！
　　
　　他们谁都见过，路息这人冬天活得跟春天没什么两样。
　　
　　谁敢在老虎头上动土一目了然。
　　
　　关键这哥还适应的特别好，一点不自在都没有。
　　
　　路息没在乎，伸手拉开一面椅子，示意木笙坐下，而后他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熟练流畅的不行。
　　
　　对面三人的桌上已经点了喝的，路息叫来服务员，翻开菜单让木笙先点。
　　
　　而后，才慢条斯理地扯着帽子。
　　
　　食指勾住交缠在一起的带子，解开着。
　　
　　脑袋露了出来，甩甩头发。
　　
　　神态漫不经心的，眼睛还放在木笙的身上。
　　
　　有种说不出来的撩。
　　
　　柯雪冰脸红红的移开了视线，施桃也没好意思再看。
　　
　　木笙点的是一杯橙汁，路息还让店员加热。
　　
　　也点了杯同样的。
　　
　　店里好喝的酒太多了，他们都以为他这样的玩咖少年，会点酒的。
　　
　　靠，太贴心了！
　　
　　饮料上来后，一行人又点了不少的吃的。
　　
　　展曲传剥了一颗夏威夷果丢到嘴里，说了句：“这不快到圣诞节了，你们都打算怎么过啊？”
　　
　　柯雪冰很惊讶：“啊，圣诞节还能专门过吗？”
　　
　　“当然了，大小也算个节日，而且这可是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圣诞节了，要是不珍惜就没了。”
　　
　　“那买蛋糕？买饮料？”
　　
　　“班个班级晚会？”
　　
　　“好啊！”
　　施桃的眼睛亮亮的，想起去年他们在致格时的圣诞节了，于是说：“我们要不先计划计划。”
　　
　　几个人商量地热火朝天的，展曲传还吆喝着路息也加入进来。
　　
　　路息哼笑着，吃东西，没说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木笙转头看他。
　　
　　出来之后，冷气扑过来，展曲传立刻就打了个寒颤：“卧槽这也太他妈冷了，阳光完全不顶事。”
　　
　　施桃将手塞进他的口袋，展曲传激灵了下，但就没敢松开。
　　
　　“路息，木同学，我们明天见啊。”
　　
　　木笙摆了摆手，分别之后，她看向路息。
　　
　　路息也恰好在静静地看着她。
　　
　　冬日里薄薄的阳光落下来，他琉璃珠般的瞳仁变幻成一种清浅温和的色泽。
　　
　　不戴帽子，拉链也因为之前在清吧里的温度随意拉着。
　　
　　面部线条干干净净，五官突出，皮肤冷白。
　　
　　发现这人还是一副不要温度的样子，无奈叹气，轻轻踮起帮他扯帽子。
　　
　　路息的脸上露出笑来，似是恶作剧终于成功的样子，配合地低下脑袋，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里盛满笑意，弯着一道好看的月牙。
　　
　　木笙细心地帮他戴好帽子，拉链拉起，拉得高高的。
　　
　　她一低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别老是忘了戴帽子啊，你这么容易感冒……”
　　
　　女孩细细地唠叨着，声音软软糯糯。
　　
　　男孩漫不经心地听着，等她戴好后直起身来，握住她戴着蓝色手套的小手。
　　
　　暖乎乎的，手指柔软，似乎隔着厚厚的手套，都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温暖。
　　
　　手套是针织的，毛绒绒的，手背绣着一只粉红色的小桃心，将她的手衬的可爱又娇小。
　　
　　他忍不住把玩，握紧。
　　
　　“你听没听到。”
　　
　　面前响起女孩微恼的嗓音。
　　
　　发脾气时的声音都这么软。
　　
　　“听呢啊。”路息掀了眼皮垂眼看她，笑一声，唇角的笑容好看的紧，又带着一点坏意。
　　
　　“不是还有你吗？”
　　
　　他只有这样，她才会多在他的身上放一点注意力。
　　
　　话说的吊儿郎当，显然没太将她的话听进去。
　　
　　木笙挺无奈。
　　
　　路息笑一声，牵着她的手说道：“送你回家。”
　　
　　越来越临近圣诞节，展曲传的一系列圣诞计划却都在学校的“不近人情”的政策下中道崩殂。
　　
　　“学校也太无情无义了吧，这可是圣诞节，多么美好的日子，竟然还让我们自习！”
　　
　　展曲传提起来就愤愤不平的，本想在最后一节课组织一场班里的联欢会，但这个想法刚一提出，就遭到了陶军的冷酷反对。
　　
　　明明之前在致格的时候学校都是默许的。
　　
　　施桃在看书间隙瞥他一眼：“每个学校情况不同，况且这本来就不是我国的传统节日。”
　　
　　展曲传爱凑热闹，不想让自己的这个筹备了好久的想法付诸东流，怎么想都不甘心，于是起身。
　　
　　“不行，我得再跟老陶掰扯掰扯。”
　　
　　他说着就走了。
　　
　　施桃都没能拦住他。
　　
　　办公室里。
　　“洋人的节日你一个华夏人跟着凑什么热闹？我国是几十个传统节日还不够你过的？”
　　
　　展曲传：“不是……老师我这不是，想团结团结同学，凝聚班里气氛嘛……”
　　
　　陶军呵了一声，说道：“你再憋个几天，等元旦了再团结。”
　　
　　展曲传原本有些恹恹的神情立刻就亮了：“真的吗老师？”
　　
　　陶军：“到时候有你大闹天宫的机会，就是别太过火了。”
　　
　　展曲传忍着激动点头：“好的老陶！”
　　
　　“……”
　　
　　等展曲传挨完一顿臭骂一脸沉重地走出办公室，正准备放声大笑，把这个好消息传回去时，忽然之间“啪”的一声，整个走廊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
　　
　　冬日的天色暗的快，没了灯，四周顿时昏暗的不行。
　　
　　而猛然的黑暗让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爆发出阵阵狂欢声。
　　
　　学生时代最期望的是什么。
　　
　　节日放假，晚自习前下雨，以及学校停电。
　　
　　三班也并不例外。
　　
　　木笙正入神地思考着一道物理题，眼前突然一片昏暗让她吓了跳，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四周。
　　
　　下一秒，手腕被人温柔地抓住。
　　
　　传来一道低低的很是淡定的声音。
　　
　　“没事，停电了。”
　　
　　木笙于是松了口气。
　　
　　“停电了停电了……”
　　
　　教室里的人在懵逼过后，也都随着外面走廊上的鬼吼鬼叫起身闹了起来。
　　
　　班委管理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哎哟，要死啊。”
　　
　　展曲传好不容易从外面挤进来，结果发现教室里也一副鬼样子，躲开在走道里闹的学生，摸着黑拉开座椅坐下，劫后余生的语气：“真没看出来啊，平时各个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这会居然这么疯。”
　　
　　施桃大着声问：“你问的怎么样了？”
　　
　　展曲传想起正事来了，这会反正也学不了习，干脆纠集周围的人过去。
　　
　　“什么好事啊？”
　　
　　“路息路息，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路息没动，黑暗中，少年偏了头过来，淡淡问：“你说什么？”
　　
　　下一秒，展曲传果断挪着椅子过来。
　　
　　一行人趴到桌上。
　　
　　“不是过段时间就是元旦嘛，学校准许我们办班级晚会！”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不信你去问问老陶去。”
　　
　　“信信信，老陶还说了什么没有？”
　　
　　“可以带吃的吗？”
　　
　　“不带吃的这晚会还有什么意思？”
　　
　　周围人全都兴奋的不行，连木笙也很感兴趣，放下了笔也专注地听着。
　　
　　路息扫了她一眼，忽然附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问：“你感兴趣？”
　　
　　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
　　
　　黑暗中他好像更大胆了点。
　　
　　握着她的手从刚才都一直没松。
　　
　　木笙怕被看到，心跳快了点，远离了点，小声说：“还好。”
　　
　　他似乎听到他低低的笑了两声。
　　
　　“别光顾着激动啊，都想想，大家想想各自有什么才艺想表演的？”
　　
　　展曲传催促道。
　　
　　“我……我想报，报女装表演！”
　　
　　一个瘦弱的戴着眼镜男生有些羞涩地开口。
　　
　　“喔哦……”
　　
　　“何西西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有这癖好。”
　　
　　此话一出，周围人全都起哄。
　　
　　展曲传缓慢鼓掌：“这位同学，你非常有勇气来展示你最真实的一面，这样非常好，让我们为他鼓掌。”
　　
　　有这么劲爆一开头，接下来的同学仿佛都大胆了起来，什么cos影视剧反串搞怪表演全都上了。
　　
　　“诶诶诶诶，你们都悠着点啊，不想让老陶血压升高罚我们跑圈的话。”
　　
　　众人都兴奋的不行，而周围也聚集了更多的学生，听闻这一消息，纷纷都激动地报名了节目。
　　
　　“不要急不要急，一个个的来。”
　　
　　展曲传随便在前面桌子拿了本草稿纸跟笔，很尽职尽责地记录着。
　　
　　他差不多快写完了，面前这两位还没有动静。
　　
　　“诶，二位不来个什么表演吗？”
　　
　　施桃笑着说：“木笙，你会什么，上台表演啊。”
　　
　　木笙忙摆摆手：“我什么都不会，你们别让我表演了，我上去只会紧张。”
　　
　　展曲传问了几遍，不逼她了，然后又问：“路同学，你有什么要表演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黑暗中，木笙看到少年朦胧的侧脸神情似乎思考了一瞬，接着，他忽然抬眼看向她，与她在昏暗里对视。
　　
　　“唱歌吧。”




54.  第54章   是生生不息的息。

　　众人咋舌。
　　纷纷对视着。
　　
　　展曲传在心底哇哦了一声。
　　
　　以前叫路息唱歌路息都懒得应, 这会居然主动愿意唱了！
　　
　　肯定不是因为他们，也不是因为元旦班会这种冠冕堂皇的节目。
　　
　　在众人十分微妙的视线里，路息也只是哼笑一声, 懒洋洋地看了过来，嗓音低低的撩炸：“想不想听？”
　　
　　这一刻, 仿佛路息上不上台表演节目，全看木笙的态度。
　　
　　展曲传立刻带着激动地看向木笙。
　　
　　在所有人激动期盼的目光下，木笙脸上瞬间烧了起来，神色讷讷：“随, 随便吧。”
　　
　　“路同学！”
　　
　　展曲传看向路息。
　　
　　路息笑了一声, 撂了一句哦。
　　
　　“就这么定了！”
　　
　　展曲传打了一个响指。
　　
　　展曲传趁着下课前将同学们的节目都收集好后，统一交给了陶军。
　　
　　陶军看之后眉头都夹在了一块。
　　
　　展曲传心里一哆嗦, 忙情真意切地说道：“陶老师, 这是我们班同学的心愿, 而且我们肯定能搞好的, 绝对不给学校添麻烦, 请您答应我们！”
　　
　　陶军瞥他一眼, 摇头：“真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孩怎么都爱弄这套。”
　　
　　想当年他们念书那会，男女同学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现在居然连什么反串都弄上来了。
　　
　　但这话里的意思, 就是同意了。
　　
　　陶老师还是很好说话的。
　　“都给我乖点, 别惊动学校。”
　　
　　“好嘞！”
　　
　　有陶军的支持，三班便开始纷纷火火地阻止起来。
　　
　　起先几个班委以有损班风不合规矩的理由阻止过, 认为传统的唱歌朗诵才符合他们学生的身份，但奈何这晚会的诱惑太大，几乎全班都没人听他们的。
　　
　　索性绕开了班委，由展曲传领头，收了班费后开始搞。
　　
　　光是气球样子的选择就选了一天。
　　
　　最后一致决定买一百套那种会发光的波波球, 贵是比普通气球贵了点，制作起来也麻烦，但效果很酷。
　　
　　于是那几天里，三班一下了课几乎都在做气球。
　　
　　有的胆大，上课偷偷弄。
　　
　　恼得有些老师在陶军那里投诉了好几次。
　　
　　陶军替这帮小崽子抗住了舆论，在课下语气带着些幽怨的：“你们也给我悠着点，我替你们这群崽子扛雷，你们这回要是期末不给我考好点那可说不过去了，以后都别想办这种活动。”
　　
　　班上的人点头如捣蒜。
　　
　　“陶老师您放心，我们这次期末一定好好考！”
　　“对，保证跟二班的差距缩小到五分！”
　　“奉献是相互的，老陶，我们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
　　
　　陶军哭笑不得：“行了，都别骄傲自满，能缩小到八分你们老师我都高兴不行了。”
　　
　　这几天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排练着。
　　
　　临近元旦时下了一场雪，于是当天银装素裹，地上的白雪咯吱咯吱踩过，在夜色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元旦晚会从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早在昨天很多班级就开始布置教室，到了元旦这天下午，元旦的气氛更是达到了最高潮。
　　
　　晚会从下午就开始。
　　
　　班上的座位都被整齐地摆在教室的两边，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瓜子饮料，墙上也贴满了彩带跟气球。
　　
　　背请来的各科教师们也都陆续过来坐了下来。
　　
　　全班都热情高涨着，几个班委也只得服从大流配合。
　　
　　在主持人们一番“声情并茂”，“兢兢业业”的开场白之后，班级准备的节目正式开始。
　　
　　因为刚开始，为了给老师们以及学校派来巡逻检查的人一个好印象，节目还算正经。
　　
　　先是男男女女的诗歌朗诵。
　　
　　赞美祖国，赞美学校与班级，还有辛勤的园丁们。
　　
　　传统的不行。
　　
　　看惯这类节目的老师们各个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笑眯眯的带着鼓励。
　　
　　接着又是几个特别符合当代新青年价值观的歌曲。
　　
　　什么《稻香》《虫儿飞》《海阔天空》《倔强》之类的，态度端正的不行。
　　
　　任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时间有限，除了陶军之外，各个学科老师陆陆续续地被别的班的同学派人来叫走，三班嘴上还假惺惺地挽留，结果每次有人敲门开的比谁都快。
　　
　　不到一节课，就只剩陶军与语文老师两个人了。
　　
　　语文老师性格古板，也不爱跟学生们打成一团，陆陆续续来了这么多学生，愣是没一个人叫他的。
　　
　　于是，两个老师就这么尴尴尬尬地坐在一堆学生当中。
　　
　　三班的计划有点受阻。
　　
　　但节目不得不继续下去，眼看这位颇为严肃的语文老师实在没挪窝的意思，展曲传那群人对了对眼神，果断继续。
　　
　　于是，装了许久的三班学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高大上励志的音乐一切，变成了搞怪强烈的电子音。
　　
　　先是班上两个活宝的情歌对唱，两个人唱的投入，又时不时来场缠绵的对视，还配合动作，唱的还是学生当中最热的《今天你要嫁给我》，瞬间惹得全体学生都起哄吹哨起来。
　　
　　伴随着阵阵大笑与起哄声音。
　　
　　分贝比之前高了好几度。
　　
　　语文老师脸色瞬间就变了，指着台上转头去看陶军，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这，这怎么回事？你们班同学唱的什么？”
　　
　　陶军轻咳一声，没想到这群小崽子们玩的这么大，他既然已经答应帮他们顶，只能硬着头皮笑呵呵地劝：“张老师，这不就是学生们娱乐的节目嘛，没什么的。”
　　
　　“可是……”
　　
　　“诶，学校不是鼓励学生们开放自由的吗，我们作为老师的要理解鼓励……”
　　
　　“……”
　　
　　陶军劝住了语文老师，三班就更放得开了。
　　
　　在一片期待与鼓掌声中，一个橘色长发，双马尾，粉色长卫衣搭灰格超短裙的男生走了上来，在音乐响起时，原本腼腆的姿态瞬间放开，跳了一首《社会摇》。
　　
　　妖娆多姿，完全没了平时害羞低调的模样。
　　
　　全班顿时起哄的声音更大。
　　
　　看着这群魔乱舞，语文老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前面，再一次看着陶军质问：“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陶军面无表情，面色僵硬的，勉强扯了下唇说：“校风开明，校风开明。”
　　
　　“喔哦！”
　　
　　展曲传吃着瓜子糖果，挥着手臂吆喝着：“西西我们爱你！喔喔喔……”
　　
　　什么cos动漫英雄，机甲御姐伪萝莉女装大佬，哄笑声阵阵不绝于耳，声浪最大，勾得其他班的都跑过来看了。
　　
　　青春不就是用来放肆的吗。
　　
　　施桃喝着饮料笑个不停，说道：“咱们班太有才了，这比我在致格的时候还他妈精彩。”
　　
　　柯雪冰喝了口奶茶，扭头看周围：“诶，路息同学呢，他不是说要唱歌吗？”
　　
　　施桃忙抬头，四下寻找一圈，然后伸手指讲台右侧的一处：“不是那吗？”
　　
　　“笙笙笙笙，马上就要轮到路息唱歌了诶！”
　　
　　木笙心口一跳，被推的被迫抬头看过去。
　　
　　路息正站在讲台旁小台阶下，跟一个男生对着节目数，低着眼睫，神态有些漫不经心，又透着点认真。
　　
　　上一轮节目结束，在被强烈的音乐节奏连续轰炸了数首歌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相对舒缓的音乐。
　　
　　而在看清表演人员时，台下的人微愣了一瞬，接着又发出一阵阵的口哨与激烈的掌声。
　　
　　“唱了唱了唱了！”
　　施桃语气激动地说道。
　　
　　轻柔缓慢的音乐声流淌了出来。
　　
　　路息右手握着话筒，先是不着痕迹地朝台下某个角落看了眼，而后，一手撑在讲台上，低下头，拿起话筒薄唇轻轻张合，唱出第一句。
　　
　　“冷的天色
　　你是否多穿一件呢
　　星星坠落
　　带走我的思念流浪成河
　　
　　……”
　　
　　少年的声线偏低，又清朗，又透着满满的少年感，唱起来格外有感觉。
　　
　　刚才还有些闹哄哄的教室里这会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周围有女生们激动起来，压抑着低声。
　　
　　“是林俊杰的《生生》诶，我超喜欢这首歌的！”
　　“啊啊啊啊啊他唱的也太好听了吧！”
　　“没想到路息唱歌的水平这么好！”
　　“好帅啊！”
　　
　　施桃左右看了眼，全是被勾的花痴不已的女生们，一个个眼睛放光地望着台上面。
　　
　　于是回过头，用肩膀顶了顶旁边的女孩的，眼神狡黠地问：“有没有觉得赚到，这么多受欢迎的路同学已经悄悄地被你给拿下了。”
　　
　　木笙正吃着面包，差点呛住，脸微红起来：“你说什么，我没有。”
　　
　　木笙不肯让周围人都知道。
　　
　　尤其是在学校。
　　
　　路息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配合着。
　　
　　小姑娘欲盖弥彰地低着头，任台上男生好几次往台下这看，愣是一次头也不抬的。
　　
　　脸红的要命。
　　
　　可爱又慌张。
　　
　　这会脖颈已经通红了。
　　
　　她以为她假装的很好，但实际上早已经被她们看穿了。
　　
　　有趣极了。
　　
　　施桃与柯雪冰笑着对视一眼，好心地放过了她，都大大方方地看着台上欣赏着。
　　
　　男生身高腿长，简单的校服包裹着优越的外形，加上唱歌好听，这会气氛一上来，活脱脱的一个蛊王。
　　
　　撩的要命。
　　
　　“啧，要是路息专门给我唱就好了。”
　　“那你做梦吧哈哈，梦里什么都有。”
　　“你们不觉得他好像是唱给谁的吗？”
　　“他的同桌？我看路息对他同桌特别好。”
　　“不会吧，按路息那种性格，要是真给木笙唱的，还能不高调？”
　　“对哦，也是。”
　　
　　……
　　
　　“在迷路的时候
　　我回记得找到的哦
　　在永夜的背后
　　拥抱伤口
　　永恒的出口
　　
　　……”
　　
　　少年一曲歌唱完，歌曲的音乐也逐渐进入到了尾声。
　　
　　木笙低头吃着橘子，一直浮在云层间的心也逐渐下落下来。
　　
　　听到有掌声响起来，她心下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精神终于缓缓地放松，下意识抬起了头。
　　
　　不防却跟台上那双幽黑专注的眼睛对视上。
　　
　　木笙呼吸微屏。
　　
　　而路息也在她看过来后，唇角才挺坏的提了提，接着才将话筒还给旁边的人。
　　
　　“你们看到刚刚路息笑了吗，好他妈的撩啊！”
　　“他刚刚在看谁呢？”
　　“好像在看我们这个方向。”
　　“不会真在看我吧？”
　　“你有点自知之明OK？”
　　
　　……
　　
　　而这会，展曲传终于品尝出一丝丝不对劲了，转头去看施桃：“桃，他俩……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施桃呵呵笑，给了他一个“你自己去体会”的眼神。
　　展曲传：“！！！”
　　
　　木笙心跳的很快，慌乱地垂下眼，胡乱塞了瓣橘子进嘴里，刺激的酸涌上来，但很快又被绵延的甜味取代。
　　
　　路息顶着众人的目光下了讲台，他目的很明确，径直朝那个埋着脑袋故作若无其事的女生走了过去。
　　
　　班里一大半的女生都知道他座位就在那，因此也只能又酸又羡慕地看过去。
　　
　　余光里出现一双熟悉的球鞋，接着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一股温热的干净气息带着点淡香沁到木笙的鼻尖。
　　
　　木笙没有抬头，攥着橘子皮的手指却默默地拢紧。
　　
　　旁边这人的存在感超强，即使已经下来了有好几分钟，依旧能感受到周围无数偷偷向他看过来的视线。
　　
　　偏偏旁边这人没什么变化，镇定自若地坐着，最多伸手拿了个前面搁着的橘子开始剥。
　　
　　细碎的声音在她耳边被数倍放大。
　　
　　余光里一双干净漂亮的手指拨开橘子皮，又细致地剥了橘子上面的橘络，而后塞了一瓣进嘴里。
　　
　　不紧不慢地吃着。
　　
　　她似乎能听到他轻轻吞咽的声音。
　　
　　顿时就不知怎么的，脸颊跟火烧了起来似的，好在音乐声又重新响了起来，遮住了这异样的情绪。
　　
　　木笙竭力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往台上看，手心忽然贴上了一只手。
　　
　　很暖。
　　
　　木笙心口微缩。
　　
　　下一秒，手心里就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有些冰冰凉凉的。
　　
　　木笙低下头，见到是剥好的橘子。
　　
　　上面的白丝也剔的干干净净的，有些强迫症。
　　
　　完整的橘子肉缺了一瓣。
　　
　　正是刚刚他吃掉的那瓣。
　　
　　路息没有看她，给了她橘子便移开了手。
　　
　　他做这一切都悄无声息，不疾不徐，偏偏却在木笙的心里掀起了狂澜。
　　
　　手里握着剥好的橘子，木笙只觉得有些烫手，怕周围人发现，赶忙垂下脑袋，两三口塞进了嘴里，
　　
　　囫囵的咽下。
　　
　　很甜。
　　
　　没有一点酸。
　　
　　元旦晚会一直闹到了晚上的七点多。
　　
　　同学们终于意犹未尽的开始收拾残局，都笑着闹着。
　　
　　陶军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而语文老师则严肃着脸走了，陶军怕人告状，赶忙交代了他们几句就去追了。
　　
　　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同学们搬着桌子，打打闹闹着，为之前意犹未尽的节目，也为即将到来的元旦假期。
　　
　　木笙因为是值日生，还要负责清扫拖地，以及撤掉墙上黑板上黏着的气球彩带。
　　
　　路息个子高，主动承担了清理气球彩带的任务。
　　
　　整理完之后，木笙开始收拾书包。
　　
　　这个时候班上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路息则靠坐在桌上，低头打着游戏。
　　
　　木笙看天色实在太晚了，让他别再等，一起走。
　　
　　路息果断地收掉手机，跳下桌子站起身。
　　
　　外面天色黑着，街边路灯都亮了起来，路上各种店里的灯都亮着，烟火气十足。
　　
　　去公交车站的路上，起先路息还跟木笙还一前一后地走着，但没一会，男生便没有忍住，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木笙试着挣了挣，没有挣开。
　　
　　他的手心很暖，像火炉一样。
　　
　　手心紧紧相贴。
　　
　　“啧，又不理人。”
　　
　　头顶落下一道低低的好听的声音，含着笑。
　　
　　木笙眼睛望着别处，却又被他伸手捏住了下巴，对上了他漆黑明亮的眼睛。
　　
　　“这么无情啊。”
　　
　　木笙脸颊爆红，不知是被他看的还是怕周围人看到，忙向后仰戴着手套的手拍开他。
　　
　　“别动我。”
　　
　　“动都不能动了，枉我当众跟你表白。”
　　
　　“你，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了。”
　　
　　路息低着眼睫，唇角勾着的笑容挺坏：“就唱歌，没听见？”
　　
　　“就你一直傻乎乎的低着头，不知道我看了你多少次。”
　　
　　“……”
　　
　　木笙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呼吸又有点不畅了，怕被人注视，只想赶紧走。
　　
　　但她的手还被他牵住，没走得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路息的仪式感又上来了，语气认真：“但我觉得得当面跟你说。”
　　
　　木笙抬头，看到他一贯俊冽痞坏的面容这会神色认真，盯着她，缓缓开口说道。
　　
　　“路息的息不是休养生息的息，是生生不息的息。”




55.  第55章   木笙，你怎么犯规？

　　他说完这些, 木笙的呼吸都有些乱。
　　
　　薄薄的雾气自两人之间升腾，飘散开来。 
　　
　　安静两三秒之后，木笙垂下了眼睫, 想往前走。
　　
　　这回路息没有阻止，陪着她慢慢地走。
　　
　　女孩低着头, 半张精致的小脸被杏白色的围巾遮住，睫毛晶莹，沾着些因为热气而凝聚成的水珠。
　　
　　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侧脸一片沉静。
　　
　　手腕感受到轻轻的拉扯, 路息心神微动, 忽然伸手牵紧了她的小手，连同自己一起放进了上衣口袋中。
　　
　　木笙没有挣。
　　
　　周围流光四溢, 人潮涌动, 却仿佛有道天然的屏障, 将两人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静谧。
　　
　　到了公交站牌边, 木笙站定之后, 才慢慢抬眸, 星子般的眼眸望着他，有些发闷的软声从围巾里飘出来。
　　
　　“你别送了, 回去吧。”
　　
　　口袋里的手指很绵软。
　　像团软软的棉花糖。
　　
　　路息忽然就有点舍不得松开她。
　　
　　他垂着漆黑的眼睫, 定定望了她一会后，忽然俯下身, 微微歪头，薄唇凑近她耳边，低低地问：“跟你说的，你听见了没？”
　　
　　少年执着地看着她，倒影在旁边广告牌的两团影子仿佛亲昵地交缠在一起。
　　
　　周围有正等车人状似无意地朝他们看过来。
　　
　　木笙小小地缩了下, 无奈手还被他牵住不放，心口叹气，眼珠看着一边，闷声：“听到了。”
　　
　　“什么，没听清啊。”
　　
　　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从头顶上方响起来，好听，又带了点又痞又坏的调子。
　　
　　木笙试着挣了下手，却被他恶作剧的握紧了。
　　
　　男生的手指修长又透着力量。
　　
　　她的手被完全裹住。
　　
　　“知道了。”木笙不得已再开口，音调微微提高了点。
　　
　　但因着害羞，还显得有些糯。
　　
　　“哦，知道什么了？”
　　
　　路息语气懒洋洋地再次反问。
　　
　　这个人。
　　
　　眼看四周的视线越来越大，木笙脸颊一烫，盯着他，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开口：“不是笙歌万里的笙，是生生不息的笙。”
　　
　　周围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
　　
　　路息敛了原本脸上痞坏的笑容，神情难得的表现的有些怔。
　　
　　恰好这时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木笙趁着这空赶忙抽出手，转身跑上了公交车。
　　
　　等路息回过神，公交车已经喷着尾气走了。
　　
　　木笙的心跳的还是很快。
　　
　　睡前，木笙收到了路息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犯规？】
　　
　　木笙血液沸腾。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的假，元旦结束后日子过得很快。
　　
　　这天英语课下，木笙正要合上书本，英语老师走过来，让她跟她去一趟办公室。
　　
　　全班都看了过来。
　　
　　木笙张了张口，跟路息对视一眼，然后起了身。
　　
　　办公室里。
　　“你上次参加的英语竞赛成绩出来了，是一等奖，这是你的奖品。”
　　
　　英语老师将一张奖状与一本英文原版的《爱德华的奇妙之旅》一并给她。
　　
　　木笙接了过来，说了谢谢。
　　
　　英语老师带着笑容：“我看过你的英语作文，写得很不错，以后继续加油，有这种比赛老师尽量都通知你，希望你能多多参加。”
　　
　　木笙神色认真地点头。
　　
　　回到教室里，看到木笙捧着一等奖的奖状与奖品，“嚯”了一声。
　　“小木同学，厉害啊你。”
　　
　　“这是什么？”
　　
　　施桃跑过来，翻着木笙的奖品，厚厚的一本，全是英文句子，头皮一麻，敬佩又敬而远之：“果然是英语竞赛。”
　　
　　“恭喜你啊笙笙。”
　　
　　他们都很为她的进步高兴。
　　看得见的。
　　
　　木笙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说：“谢谢。”
　　
　　下一节课的预备铃打响，木笙坐下后，一只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英文原著，仔细地翻着。
　　
　　木笙看过去，只见路息垂着眼睫，修长的指尖翻了几下页，清俊的侧脸神情散漫，而后抬眼看她。
　　
　　“这本书挺不错的，里面有些句式对写作挺有帮助的。”
　　
　　木笙好奇：“你看过啊？”
　　
　　“嗯。”路息懒洋洋地点头：“小时候一个人无聊在家翻过。”
　　
　　修长干净的手指在轻点了两下书皮，路息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声音低朗清冽：“不会的，可以过来问我。”
　　
　　木笙记得路息以前在香港那边的保姆基本都是外国人，有那种语言环境。
　　
　　她观察过他的英语试卷，阅读理解完型之类的都很不错，那些很绕的句型都能选对，只有一些特别简单的反而丢分很大。
　　
　　但他的口语应该还不错。
　　
　　但木笙还是笑着点头：“好。”
　　
　　睡之前，木笙翻开了那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原版的名著充盈着一股墨香，全是英文的字体，没有任何译文。
　　
　　旁边还配着插画。
　　
　　首先第一句话里就有很多生僻词。
　　
　　木笙正研究着，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木笙垂下眼拿起来，看到是是路息发过来的。
　　
　　【读了没有】
　　【哪里不会】
　　
　　木笙编辑：【刚在读。】
　　
　　【生僻词很多】
　　
　　那边安静了一会，忽然发了一条十几秒的语音过来。
　　
　　木笙有点好奇，下床找了耳机上来，插上塞进耳朵。
　　
　　拇指刚按下去，语音便响了起来。
　　
　　一段流畅优美的英文顺着电流那段缓缓传了过来。
　　
　　“once， in a house on egypt street， there lived a rabbit who was made almost entirely of china……”
　　
　　路息念英文时也像平时说话时这般懒洋洋的调，但发音很纯正，嗓音低沉清朗，又有点美式少年的那种连贯的感觉。
　　
　　像是附在她耳边低低说着。
　　
　　带着点隐隐的蛊惑。
　　
　　木笙不禁握紧了手机，呼吸微烫。
　　
　　紧接着，又一段语音发了过来，木笙低头点开，听到这一次是中文。
　　
　　正是上一段的中文翻译。
　　
　　发音纯正的很。
　　
　　接着，他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可以把我上面的语音转成文字慢慢看】
　　
　　木笙发了一个【嗯】
　　
　　【我念的怎么样，还行吧，要是觉得不行我在网上再找找，这种音频版本应该挺多。】
　　
　　木笙眼睫垂下，耳机里依旧放着少年不急不缓的英文念腔，顿了两秒，她敲字。
　　
　　【不用了，我喜欢你念给我听】
　　
　　那边隔了好一会都没消息。
　　
　　直到木笙有些奇怪，以为他突然有事，正准备放下手机时，忽然收到了他的消息。
　　
　　【木笙，你怎么又犯规了？】
　　
　　…
　　
　　期末考试之前举行了最后一次月考，三班发挥的不错，与二班的差距缩小到了六分。
　　
　　陶军在得到这个成绩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元旦那个时候同学们跟他吹的与二班的差距会缩小到五分，现在看来还真的有可能啊。
　　
　　木笙依旧排名第三，前两名分别是学委与班长。
　　
　　展曲传他们几个也都考得很好，排名班级前列。
　　
　　路息这回考了全班前二十，一点也没给班级拉低平均分。
　　
　　陶军在照例表扬之后，还在下午自习时专门叫路息出来，在走廊夸他脑子聪明，是个好苗子，以后再接再厉之类的。
　　
　　陶军背着手，笑眯眯地问：“路同学有没有兴趣去别的班做个励志学习演讲心得，学校近期准备办一个学习之星的演讲活动，鼓励鼓励那些曾经和你一样在迷茫中沉溺堕落，想努力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后差生们……”
　　
　　路息扯了扯唇角，眼底藏着丝笑意，语气却闲散：“老师，我没什么可演讲的，毕竟脑子这种东西，天生。”
　　
　　“……”
　　
　　“如果说真要有什么心得的话，那就一条。”路息笑得清浅，半玩笑道：“得感谢我有一个好同桌，天天催我学习。”
　　
　　“……”
　　
　　陶军看出这臭小子的敷衍态度了。
　　
　　从他第一天转学来他就知道他很有个性，这种臭脾气要是真去了演讲，不气得台下的学生们骂人了才怪。  
　　
　　于是陶军有些头疼地摆手，让他赶紧回教室去。  
　　
　　临近期末考，各科基本上内容都上完了，剩下的时间全是背书做题复习。  
　　
　　“这么认真啊，小学霸。”  
　　
　　木笙正专注地看着细胞呼吸这章的思维导图，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于是仰起头。
　　
　　“老师叫你出去干什么？”她问。
　　
　　“表扬，鼓励。”路息拉开椅子坐下，背靠上墙壁，看向她微笑：“还想让我去给那些后进生做学习心得演讲。”
　　
　　“……”
　　
　　“我这不误人子弟么。”路息倒是对自己的形象非常有自知之明。
　　
　　他学习路子野，又加上脑子灵活，确实学习方法不适合一般同学。
　　
　　木笙心情复杂又有些开心地哦了声，扭回头。
　　
　　路息凑过来，扫了眼她面前的错题笔记：“生物。”
　　
　　“嗯，对。”
　　
　　周围人大都在自习或者探讨题目，木笙小声点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难？”路息歪头，低低地问。
　　
　　木笙鼓着唇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去看他：“这道题考察的是影响细胞呼吸的因素，我有些没听懂，你懂了吗？”
　　
　　昨晚江澈讲过。
　　
　　但当时她反应慢了一下，就没跟上，江澈已经开始讲下一个部分的内容了，她就没有好意思再让他重新讲一遍。
　　
　　“巧了，我昨天正好只会了这么一道。”
　　
　　路息面上神色不变，自若地直起身，伸手拿了她手里的笔，朝她勾勾食指，撂一句：“来听。”
　　
　　木笙眼睛一亮，忙凑过来。
　　
　　室内暖气开着，但这么大的教室，要顾及到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玻璃窗户上结了一层白色的冰凌。
　　
　　深冬的天气，学校已经不强制穿校服了，木笙穿着件橘色的冬衣，身子缩着，伸手将后面的帽子轻轻往颈窝里扯了扯。  
　　
　　路息一眼扫到，面上没动声色，一只手在推演公式，另一只手握住她藏在袖子里泛着凉的手指。
　　
　　木笙吓了跳，扭过头，看着路息的脸，想抽开，路息却握的紧紧的，不松开，还看向她，眼神挺邪性，语调慢慢悠悠，十分的冠冕堂皇：“同桌，怎么不好好听啊？”
　　
　　“……”
　　
　　转眼间就到了二月初，学校通知这一次是全区高中参与的调研考试，可以说是高中第一次重大的考试，很重要，所以要求每个学生都要重视起来。
　　
　　那两三周里，群里几乎从一到家就复习到睡前。
　　
　　展曲传脑袋都快被知识装炸了，哀嚎道：【大佬！您都不困的吗，您精力也太好了吧！】  
　　
　　“c”没怎么，发来了一个移除该群的图片。
　　
　　【谁想走？】  
　　
　　施桃：【大佬！我非常的热爱学习，您继续讲吧！请讲到我死！】  
　　
　　柯雪冰：【大佬我没关系的，您继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奋斗两周，幸福一个年！】  
　　
　　木笙也表态：【我也很爱学习。】  
　　
　　“c”于是@了展曲传：【要我踢你还是自己走？】  
　　
　　海绵宝宝只是口嗨，谁能想到大佬这么不爱开玩笑，当即就跪了。
　　
　　【大佬！我错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鬼，就算你再嫌弃我我也要抱紧您的大腿！】
　　
　　还发了好多求饶讨好的表情包。
　　
　　“c”呵了一声。
　　
　　自此再没谁敢抗议。
　　
　　毕竟学霸免费帮人补课这种事，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正式期末考试前一天，班上人大都没什么心思再学习。
　　
　　满心都想着是考完试之后的放假。
　　
　　毕竟这个新年可是高中时期最后一次完整的放假了。
　　
　　最后几节课都是自习，班里人哄哄闹闹着。
　　
　　下午放学铃响，全校都欢呼了起来。
　　
　　“放假咯放假咯。”
　　“放你妹的假，还有两天考试尼玛的。”
　　
　　木笙收拾着书桌上的东西。
　　
　　第二天要考试，所有人都必须把在学校里的东西全都带回家。
　　
　　前几天已经陆陆续续地往家里搬了不少，但还是有很多。
　　
　　路息的东西大概是全班最少的，总共背了都不到一个书包。
　　
　　他背好书包便倚在桌边低头帮木笙往储物盒里面放书本，卷子。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
　　
　　收拾好后，他主动帮她搬起最重的那箱，还有一箱比较小的，路息说让木笙给他放他上面，他抱，但木笙怎么都不肯了。
　　
　　一定要自己抱。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东西多，男生帮女生搬的场面也并不少见。
　　
　　天色微暗，空气很冷，街上人群熙攘。
　　
　　木笙肩上背着书包，抱着储物盒，一边走边看着街上那些人来人往。
　　
　　“你寒假里，有什么安排？”
　　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木笙扭过头，看向路息，想了一下，然后说：“学习，写作业，过年，应该就没有了。”
　　
　　“不出去玩？”
　　路息挑眉。
　　
　　木笙想笑，摇了摇头。
　　
　　从爸爸那年离开她们后，向来爱玩的妈妈就再也没去过外地。
　　
　　“那也不去逛亲戚？”
　　
　　木笙摇了摇头。
　　
　　“行。”
　　
　　路息只说了这么句，垂着眸勾着唇。
　　
　　“那你的，寒假安排有什么？”木笙忍不住好奇。
　　
　　“看你啊。”
　　
　　他说。
　　
　　木笙转回头，心口微微烫。
　　
　　杂七杂八的东西挺多，路息像前几天一样，陪她坐公交，直到她家门口才放下怀里的盒子。
　　
　　“谢谢你。”
　　木笙照旧感谢他。
　　
　　路息甩了下手，轻挑了下唇角，说了句“没事”，而后认真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期末，考试顺利。”
　　
　　木笙眉眼含笑，点了下头。
　　
　　路息没在这停留太久，一手捏了捏她的手指便松了开，而后手插了兜转身走下了楼。
　　
　　被他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隐隐的电流。
　　
　　期末两天，最后一科英语考完，正是下午。
　　
　　各个楼层里飞出了一群撒着欢的学生们。
　　
　　木笙走出考场，路息正靠在走廊墙边等着，眼睫低着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冷白的侧脸精致漂亮，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漫不经心。
　　
　　勾人的厉害。
　　
　　却对周围的视线全都视而不见。
　　
　　木笙朝他走了过去。
　　
　　路息一抬眼看到她过来便立马收了手机放回兜里，漆黑的眼睫毛垂下来，看她时的眉眼间不自觉地就露了点笑，瞬间便弱化了他身上那股盛冽的气息，变得无害了许多。
　　
　　眉眼弯弯的纤尘不染。
　　
　　“答的怎么样？”
　　
　　“还好。”木笙应道，又问他：“你这次又提前很早交卷了吗？”
　　
　　“没啊。”路息说：“这次我好好答了，还检查了两遍，实在有些无聊才出来，不过这次剩十分钟就下课了。”
　　
　　好吧，这应该是他能忍的极限了。  
　　
　　“放假了，回家？”
　　
　　路息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眼尾轻轻抬。 




56.  第56章   是江水的江，清澈的澈……

　　十四中属于寒假放得比较早的那一批, 因此二月中旬考完试之后，便放了寒假。
　　
　　原本有些忙碌的生活一下子悠闲了起来。
　　
　　而平时被各种题目刷屏的群里，这几天也清闲的不行。
　　只有展曲传偶尔发几句笑话, 问个好，还有不知从哪个野生公众号里发过来的各种奇葩传闻。
　　
　　像极了UC体。
　　
　　路息作为群主, 一天能踢展曲传七八次。
　　
　　偶尔所有人无聊时，也会在群里玩玩成语接龙类的。
　　
　　群里也挺欢乐。
　　
　　这天午后，木笙正翻着本课外书，看见安静好几天的群突然亮了起来, 叮叮咚咚地出现好几条消息。
　　
　　海绵宝宝：【路同学！小木同学, 你们考完试有什么安排吗？】
　　
　　【我们几个出来聚个会怎么样？】
　　
　　【每天一觉睡醒就是写作业吃饭看电视，离过年又还有半个多月, 好无聊啊啊啊啊】
　　
　　展曲传这一吆喝, 群里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展曲传在群里不停地艾特路息。
　　
　　【路少？路息？路息你在不？】
　　
　　路息没回。
　　
　　木笙看了眼时间, 正是早上快到中午那会。
　　
　　以为路息在睡觉, 木笙就没有打扰他, 屏幕上面却不防收到他的一条消息。
　　
　　【你想出去玩吗？】
　　
　　木笙打字：【……我随便。】
　　
　　【嗯, 那能出来玩吗？】
　　
　　【好多天没见你了】
　　
　　【有点想】
　　
　　木笙看着那几个字，心口起伏, 过了会, 打字：【那，我们去哪里】
　　
　　【我来安排】
　　
　　路息说了这么一句, 而后终于在群里冒泡。
　　
　　【能不能停，看得你爸爸我眼花】
　　
　　就这么一句，展曲传立刻乖的不行，就差摇尾巴了。
　　
　　路息慢悠悠地打字：【明天要不要出来玩，来我家？】
　　
　　【！！！】
　　
　　【真的吗路少爷！我们有这个荣幸吗？！！！】
　　【你没有】
　　
　　展曲传自动忽略了他表面的意思。
　　
　　【哈哈哈哈路少阔气, 我爱你爱你爱你哟！！！】
　　【能不能别恶心我？】
　　
　　反正不管路息怎么凶，展曲传都热情的像一只柴犬。
　　
　　路息在群里面安排着：【明天中午来，上午也行，在我这吃饭，我再叫几个我的朋友，你们认识认识，以后说不定能一起玩】
　　
　　【！！！路少这是准备介绍我们给你的那些朋友们了吗？这是从心底里认可我们是你的朋友的意思吗？呜呜呜我好感动】
　　
　　许是嫌展曲传太烦，路息说完给了地址就撤了。
　　
　　群里面还兴奋着，依旧在撒花庆祝。
　　
　　【明天来找你？】
　　
　　路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木笙黑睫颤了颤，发了个【好】字。
　　
　　路息【嗯】了声，过两分钟，又发来一句。
　　
　　【上回念到哪了？】
　　
　　他说的，是那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之前因为期末考试，暂时停了，放了寒假，这项活动就又捡起来了。
　　
　　木笙明知道他有点故意，还是忍不住回答了他。
　　
　　于是没过多久，路息的录音就又发过来了。
　　
　　开头一本正经的，到最后许是忍不住，嗓音里带了点笑。
　　
　　因为第二天的“聚会”，这天群里兴奋的不行，很晚都没睡。
　　
　　第二天，木笙被闹铃叫醒了，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便坐在桌前翻着书。
　　依旧是那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当做晨起听力。
　　
　　快到中午时，放在手边的手机终于亮了下。
　　
　　是路息的。
　　
　　【这会有空没？】
　　
　　木笙有所感的停顿了下，接着回：【你来了吗？】
　　
　　那边，路息回了过来。
　　
　　【这么有默契？】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挑起眉梢，神情玩味的模样来。
　　
　　【下来，在你家楼下】
　　
　　【你已经来了？】
　　
　　木笙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啊，反正在家什么事，你要是忙先忙你的，我在这附近转转。】
　　
　　木笙咬着拇指，打字：【你怎么来这么早，太早了啊，你的朋友估计都还没来吧。】
　　
　　【没事，他们已经来了，不过还没开始，在院子里闹呢，我有点嫌吵就自己出来了，等他们弄好了再回去】
　　
　　【想你，想早点见你，跟你多待一会。】
　　
　　他说这些话时已经很习惯了。
　　
　　木笙不由得握紧手机。
　　
　　呼吸放缓，过了一会，她才继续打字：【可是，你是主人，自己出来，让客人们忙，不太好吧】
　　
　　明明是主人却置身事外，比客人还客人的样子。
　　
　　【我们一向这样，我去他们家也这样】
　　
　　【自己布置吗？】
　　
　　【不啊，我不动手】
　　
　　“……”
　　
　　木笙这下没话说了。
　　
　　【叔叔阿姨们都挺喜欢我的，才舍不得我动手】
　　
　　似乎能感受到他得意的语气。
　　
　　是了，很符合他大少爷的脾性，在别人家做客，坐着吃就行。
　　
　　【那你忙，等有空了下来，我在你家巷口对面那个深糖奶茶店等】
　　
　　路息发了这么一句。
　　
　　木笙盯着这段话看了许久，然后敲字：【好】
　　
　　摁灭手机搁到一旁打算继续看书，但看了会，书页上的文字却一点也不进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勾着她。
　　
　　过了几分钟，木笙有些认命地叹口气，合上书本然后起身。
　　
　　本打算过了中午，至少等下午再去的，但现在计划不得不改变了。
　　
　　唐菀在没了唐卿的支持后最后还是妥协，但她没有回原来的单位去，而是重新找了一家酒店去上班。
　　
　　唐菀的外形靓丽，加上之前在原酒店的业绩很好，那家酒店很快便答应了唐菀做酒店经理的职务。
　　
　　这会唐菀去上班了，木笙思前想后，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唐菀没有回，估计还在忙着。
　　
　　木笙换了衣服，走到玄关拿了围巾耳罩手套等出门。
　　
　　外面寒风凛冽，前两天下过的雪还没化，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薄薄的阳光照着，在这个天气里没什么用。
　　
　　木笙一路小跑出了巷口，走到了那家奶茶店，在门口清理了下脚下的雪碎，然后推门走进去。
　　
　　一股暖风瞬间扑面。
　　
　　店里最深处的一个桌坐着一个人。  
　　
　　男生穿着件黑色冬衣，里面套着件白色衣服，坐姿随意地随意地打着游戏。
　　
　　他低着脸，五官轮廓瘦窄流畅，高挺的鼻梁很是显眼。
　　
　　听到有风铃声响，路息抬了下眼，看到人来之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接着便收了手机，眼里温柔地漾开笑意。
　　
　　“这么快啊？”
　　
　　木笙坐在他对面，低头解围巾，低着眸说：“嗯，家里没什么事就来了。”
　　
　　路息不说话，在她放下围巾与耳罩抬起眼时朝她勾了勾食指。
　　
　　“坐过来。”
　　
　　木笙有点不好意思，忙摇摇头。
　　
　　路息啧一声，起了身朝她走过来，然后在身边坐了下，靠上沙发。
　　
　　木笙刚要起身，被他伸手按住：“别动，这没人。”
　　
　　木笙问：“你怎么知道？”
　　
　　路息语调悠然道：“我聪明。”
　　
　　“……”
　　
　　木笙有点哭笑不得。
　　
　　这时候服务员过来了，问他们两位要点什么。
　　
　　“饿不饿？”
　　
　　路息坐起了几分，垂眸问她。
　　
　　服务员有些暧昧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
　　
　　木笙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色，摇了头，点了杯香芋燕麦奶。
　　
　　“行，那等会到那了再吃。”
　　
　　路息嗯了声，扫了眼，随便选了个西柚汁。
　　
　　两杯茶饮送了过来。
　　
　　木笙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甜甜的居然意外的好喝。
　　
　　“好喝吗？”
　　
　　耳边传来路息的声音。
　　
　　木笙点点头，眉眼弯弯的：“很好喝。”
　　
　　“是吗，那我试试。”
　　
　　他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目光垂下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的杯子。
　　
　　木笙以为他说的试试是再要一杯，她正准备叫服务员，谁知她捧着杯子的手忽然被人握了住，往前牵去。
　　
　　路息握着她的手，低头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一口。
　　
　　尽管没有贴着她喝过的地方，木笙却觉得脸颊发烫的不行。
　　
　　“！！！”
　　
　　路息殷红的唇上沾了点紫色，但很快又隐没在唇缝，掀眸时眼里蔓了点笑，有些漫不经心地点评道。
　　
　　“是……挺好喝。”
　　
　　木笙当即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慢慢找回了点声音来。
　　
　　“你、你为什么喝我的，你。”
　　
　　“好喝。”
　　
　　他言简意赅。
　　
　　“你，你想喝我可以给你重新叫一杯……”木笙轻声嗫嚅道。
　　
　　“木笙。”
　　
　　路息靠着沙发，眼神邪邪地盯着她，语气却有点开玩笑：“怎么对你男朋友这么嫌弃啊，一口牛奶都不让喝。”
　　
　　“不是。”
　　
　　木笙发现自己解释不清。
　　
　　他就是故意的。
　　
　　好半晌，木笙没回答他的话，转过身低下头，双手捧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着红。
　　
　　垂着的眼睫毛轻轻颤着。
　　
　　余光听到一声促狭的笑，脸颊烫的更厉害。
　　
　　后面，木笙没浪费，还是有些僵硬地喝着。
　　
　　过了好一会，气氛才逐渐平息下来，木笙发现路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心里建设了好一番，有些奇怪地慢慢转头去看路息。
　　
　　她发现路息一直低头玩游戏。
　　
　　是很普通的那种网页小游戏，随时都能结束，像在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
　　
　　一般他如果真想打游戏就会专门开一局。
　　
　　他放在桌上的那杯西柚汁还一口都没有动过。
　　
　　“你不渴吗？”
　　
　　路息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不渴啊。”
　　
　　“那你点它干什么。”
　　
　　“这不是为了等你。”
　　
　　木笙心想他怎么一直不说，匆忙将杯子里剩的都喝掉，对他说：“你赶紧喝掉，我们走吧。”
　　
　　路息收了手机起身，端起那杯西柚汁到她面前，那双漆黑透亮的垂下盯着她，眉梢轻挑：“喝不喝？”
　　
　　不知想到了什么，木笙慌忙摇头，捂住嘴巴，还很警惕地往边上挪了挪。
　　
　　路息笑得不行。
　　
　　木笙提心吊胆了半天，总算没有看到什么熟悉的人。
　　
　　从奶茶店出来，下了台阶没走多远，寒风一瞬间扑面，木笙围着围巾，戴好耳罩时，一抬眸，就看到路息低着头正地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
　　
　　木笙的声音从围巾里飘出来，有点闷。
　　
　　女孩穿着厚厚的大衣，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额前发丝被风轻轻吹着。
　　
　　有薄薄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染了些柔和，瞳仁的色泽清清透透的，闪着光。
　　
　　在木笙的注视中，路息忽然稍微弯下腰，双手捧起她围在围巾里的小脸，漆黑的眸似端详，又似感叹。
　　
　　“你怎么这么小。”
　　
　　木笙被迫仰着脸，两个人靠的很近，近乎呼吸相闻，木笙的脸颊又开始发烫，眼睛不知该放到哪里，最后伸手拿下他的手指，语气有些起伏地开口：“该，该走了。”
　　
　　“我们走吧。”
　　
　　她说着，正要往前走，却忽然被路息牵了住。
　　
　　“还早，我们再逛逛。”
　　
　　他说着。
　　
　　木笙抬头看他。
　　
　　于是路息又把她拉到了电影院看了场电影，而后出来后，在街边的精品店又逛了许久。
　　
　　路息看木笙的视线在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黄鸭身上多流连了几秒，便拿起来让店员包了。
　　
　　“喂。”木笙想阻止他。
　　
　　路息嘴角挂着斜斜的笑，示意店员继续包，笑着说：“就当是男朋友送你的礼物，多可爱的。”
　　
　　买完之后，路息还让木笙背着。
　　
　　穿着的深色大衣上多了一抹明亮的暖黄色，特可爱。
　　
　　又在外面逛了一会，路息这才慢悠悠地带着木笙去海城湾。
　　
　　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都把场子布置好，各种肉菜也都下锅煮着了。
　　
　　餐厅里飘着一股火锅料的香气。
　　
　　热热闹闹的，所有人全都在。
　　
　　时间正好。
　　
　　有男生笑骂了句：“姓路的你狗不狗啊，等我们弄好你才来！”
　　
　　“就是，跟女朋友甜够了才知道回来。”
　　
　　“今天不撑死你老子就不姓吴了！”
　　
　　路息坐下来，哼笑了声，提了瓶桌上的饮料低头开着，徐徐地回一句：“场地费不算钱？”
　　
　　“……”
　　
　　这个狗东西。
　　
　　木笙很不好意思，换了衣服便走过去要他们：“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来吧。”
　　
　　“诶小木同学我们开玩笑的，使唤谁都不能使唤你啊。”
　　
　　“就是啊，我们要是敢使唤你路不弄死我们。”
　　
　　“都好了，没什么可干的了，你坐下吧，东西煮好就能吃了。”
　　
　　有人扭头喊周围的人：“都来坐啊，菜快煮好了。”
　　
　　于是周围的人全都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各自拉开座位坐下。
　　
　　路息家的这个餐桌很长，容纳下所有的人绰绰有余。
　　
　　展曲传跟施桃他们也来了，各自坐在路息跟木笙的周围，跟他们打着招呼。
　　
　　两个女生倒还矜持，展曲传废话多，跟路息说着。
　　
　　路息垂着眸神态漫不经心听着，将一罐开好的草莓汁放到木笙面前，引来周围一片起哄声。
　　
　　施桃和柯雪冰朝木笙挤眼睛，小声说着什么。
　　
　　路息抬眼扫了一圈，唇角懒懒地勾起笑，语气却淡：“吃你们的，看我们干什么？”
　　
　　众人对视笑而不语，也不再打趣他们了。
　　
　　这时，一个男生突然问了一句：“江澈呢，他们怎么还没来。”
　　
　　有人补：“快来了，林妹妹非要骑小电动过来，这个天路上哪哪不是一溜的冰溜子，结果路上摔了一跤，两人这会刚从医院出来。”
　　
　　众人爆笑。
　　
　　正说着，一人扭头看到门口有动静，眼睛亮了亮：“他们来了。”
　　
　　大家扭头看过去，就见到两个“病号”挺狼狈地走了进来。
　　
　　路息喉结稍动，刚准备说话，旁边的展曲传忽的起身，径直就往门口奔了过去。
　　
　　“大佬！！”
　　
　　江澈一手扶着林萌正往这边走，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生飞奔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像装了星星似的。
　　
　　“大佬，你好，我就是展曲传，是群里你最忠实的粉丝，您每晚都抽出宝贵的时间帮助我们的，如果不是您的善良博爱，我也不会进步这么的大！这回终于有幸见到你的真人了，我太高兴了呜呜呜……”
　　
　　林萌饶有兴致地看向江澈。
　　
　　江澈挑了下眉：“什么群？”
　　
　　“大佬您忘了我吗？”展曲传不可置信地喃喃，一脸的天真：“补课群啊，我没认错人呀，江水的江，清澈的澈，之前在致格您就是我崇拜的大佬了！”
　　
　　江澈反应几秒，视线挪开，有些玩味地投向了他身后的男生。
　　
　　路息脸色微沉：艹。




57.  第57章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周杰伦的……

　　路息是真没想到会折在展曲传这个猪队友身上。
　　
　　起先的几秒, 他还打算找补，但却偏偏听见林萌高声道：“对呀，他就是江澈, 江水的江，清澈的澈, 你没认错人，只不过他好像应该没加过什么群，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展曲传看看两人，又转头去看路息。
　　
　　带些疑问的语气飘了出来。
　　
　　“路息, 你俩以前不是朋友吗, 那加入我们群的是哪个冒牌货？”
　　
　　路息：“冒你妈。”
　　
　　“……”
　　
　　“我妈可是真的。”展曲传弱弱地补充。
　　
　　这一乌龙显然也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追问起来。
　　
　　“怎么回事啊？”
　　“什么群, 说出来让我们也看看啊。”
　　“哪个胆大的还敢冒充我们江大佬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 都感兴趣的不行, 没人注意到旁边路息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操作着什么。
　　
　　只有木笙注意到了。
　　
　　“啊我给你们看！”展曲传极度热心的掏出手机要给他们看, 可刚点开手机聊天软件, 便看到“你被‘c’移出群聊”的提示。
　　
　　“？？？”
　　
　　展曲传终于得偿所愿, 作的被“c”踢出去了。
　　
　　众人好奇心强烈的很，江澈这时候, 才总算有了那么点替兄弟解围的意思, 唇角微微上扬，轻飘飘道：“我是加过一个群, 替他们辅导辅导，没什么刻意提的必要，毕竟有些挺笨。”  
　　
　　“……”  
　　
　　真不愧跟路息是死党。
　　
　　连毒舌都这么损。
　　
　　“喔哦……”
　　有人发出了然的声音。  
　　
　　展曲传顿时满脸受伤：“大佬，您在说我吗？”
　　
　　江澈偏头看向他：“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
　　林萌噗嗤一声笑出来，安慰他说道：“他对谁都无差别嫌弃, 你别放在心上。”
　　
　　“好啦好啦走了，我腿痛死了。”
　　
　　这样说着，展曲传的表情才好受的多了。
　　
　　长桌上有人给她让座位，但林萌要坐木笙身旁，于是挥着手对路息说：“你往边上点，我要跟笙笙坐。”
　　
　　“有没有前来后到啊。”
　　
　　路息颇为不满地啧声，这样说着，倒也没不给女孩面子，只好依依不舍地起身往边上挪。
　　
　　路息旁边的人也都跟着往另一边挪。
　　
　　林萌接了凳子坐下来，笑眯眯地对木笙打招呼：“嗨，好久没见你了。”
　　
　　木笙也微笑地点头，看到她黑色光腿袜上的污渍：“你的腿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去上去休息会，我们把吃的给你送上去？”
　　
　　“嗨，没事，就蹭破了点皮而已，不用那么麻烦。”林萌摆摆手拒绝，招呼大家：“赶紧的，我们吃吧，饿死我了都。”
　　
　　于是馋了大半天的众人互相吆喝着，热热闹闹地开始吃起来。
　　
　　冬日吃火锅真是人生一大幸福。
　　
　　隆冬之际，树枝梢上挂着霜雪，室内一片温暖热闹。
　　
　　煮锅放了好几个，有番茄的，也有牛油麻辣锅等锅底。
　　
　　林萌特别爱吃辣，就容易溅到。
　　
　　“动作轻点，别溅到椰奶里边了。”
　　
　　林萌正开心地涮着毛肚，闻言看向他：“我涮火锅您也看不下去了？”
　　
　　“不是啊。”路息吃着肉片，语气悠然地回：“笙笙吃的是椰奶那边。”
　　
　　“……”
　　
　　她涮个菜能溅起多少？
　　
　　真是……
　　
　　有些人一有了女朋友，矫情起来不是一般的矫情。
　　
　　明明女朋友都还没说什么。
　　
　　木笙说：“没事，林萌没有溅到，我也爱吃辣的。”
　　
　　路息目光越过中间的林萌看向她，没有说话。
　　
　　木笙垂下眼睫，低头吃蘑菇。
　　
　　林萌翻了翻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人就你龟毛事多。人笙笙都不嫌弃我。”
　　
　　“笙笙那是大度，我嫌弃。”路息话语吊儿郎当地补。
　　
　　还是周围小姐妹笑着安抚下了林萌，说路息就这臭脾气，你们都从小一块长大的，别跟他计较。
　　
　　林萌才懒得计较，但就是看不惯他这贱贱的样子。
　　
　　真没想到那么一个金贵冷淡小少爷喜欢一个人时居然变化这么大。
　　
　　真是稀奇。
　　
　　饭桌上闹哄哄的，有不少活宝，边吃边闹着，开玩笑，引得桌上人全都笑个不停。
　　
　　木笙边吃边听着，跟着笑。
　　
　　路息吃了口菜，撩起了眼皮，往旁边看去。
　　
　　从刚才开始，木笙都没有跟他提过群的事。
　　
　　女孩杏眸弯弯，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好像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视线很是显眼，木笙注意到了，偏头看过去。
　　
　　对上少年那双漆黑探究的视线。
　　
　　他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也不怕被周围看到。
　　
　　木笙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
　　
　　脸上不露任何表情。
　　
　　路息脸色微微收敛，眉宇拧了起来，正要夹一个他煮好的鲜虾饺给木笙，在这时，一旁正低头蘸着料碗的江澈忽然不紧不慢地拿筷子挡了一下。
　　
　　路息：“？”
　　
　　江澈偏头瞥他：“等着，给你定了个锅，省的嫌弃我们，应该一个半小时到吧。”
　　
　　“……”
　　
　　桌上人愣了两秒，接着爆发出阵阵哄笑声来。
　　
　　按这个鬼天气，一个多小时才送到，加上重新放料煮汤下菜，等吃到得两个小时后了。
　　
　　他们饭都要吃完了。
　　
　　江澈这招真的绝了。
　　
　　有男生拍手大笑：“江澈你真的牛逼哈哈哈哈！”
　　
　　“哈哈哈路少爷您别屈尊降贵跟我们同用一个锅了，等着你的专属锅来吧。”
　　
　　“兄弟姐妹，咱们吃起来啊，尽情吃，都别客气。”
　　
　　路息：“……你们都还是人吗？”
　　
　　看着少年难得吃瘪的样子，木笙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一顿饭吵吵闹闹地吃了两个多小时。
　　
　　吃完后，桌上一片狼藉，大家又边收拾边闹。
　　
　　有的打开窗户到院子里去打雪仗，也有的哟呵着几个人坐在客厅的电视前打联机。
　　
　　阳台小茶几那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笑着聊天。
　　
　　“听说摩杰开到西城了，你们知道吗？”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啊，我都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
　　
　　林萌说着，转头问木笙：“笙笙，你想去吗？”
　　
　　木笙剥着栗子壳，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她从来不关心这些，而且想着离家时间太久不太好，于是摇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林萌正要说什么时，余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就笑了，说：“笙笙，去吧，摩杰的草莓奶昔很不错的，你肯定会喜欢！”
　　
　　说着，便鼓动起她来。
　　
　　其他几个女生也劝着。
　　
　　木笙只好答应下来，放下了栗子。
　　
　　几个女生全都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反正这会也没事干，说去现在就去。
　　
　　于是林萌便挽住木笙手臂就往玄关处走。
　　
　　路过一群正在打游戏的男生时，路息随意抬了下眼，看到木笙后放下手柄问：“你们去哪？”
　　
　　“摩杰啊，西城新开的……说了你们这群臭男生也不知道。”
　　
　　林萌摆了下手，有些烦躁。
　　
　　“诶，林妹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又不是打山里来的。”
　　
　　“别叫我林妹妹你妈的！”
　　
　　一群大男孩挡在客厅与外面院子之间，有女生不耐烦地开口：“我们要去打开一家奶茶店，懂了么，让开让开。”
　　
　　“奶茶？我们也去！”
　　
　　一群大男生都感兴趣的很。
　　
　　最后，就变成了一大群男生跟着女生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新开的奶茶店里。  
　　
　　原本就因为新开的店一瞬间挤满了人。
　　
　　来的全是俊男美女，各个颜值都不低，他们一进来，顿时吸引住了周围的视线。
　　
　　店里同样有着不少跟他们同龄的人。
　　
　　全都不着痕迹地看了过来，打量着，小声议论着。
　　
　　大家都一窝蜂地跑去柜台那点单。
　　
　　店里是大片的粉色，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歌曲，还有不少周杰伦的周边与专辑，装饰的很有风格。
　　
　　木笙正专注地打量着，手边便被塞了一包东西。
　　
　　木笙低头一看，是一包糖渍栗子。
　　
　　“看你爱吃。”
　　
　　路息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木笙眉眼弯了起来，笑着说：“谢谢。”
　　
　　路息跟着一笑：“客气什么啊。”
　　
　　他侧了侧脸：“想喝什么？帮你点。”
　　
　　“不着急，等会吧。”
　　
　　柜台那边人太多，木笙便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去坐。
　　
　　于是路息便陪着木笙坐在墙边吃栗子。
　　
　　栗子壳是开着的，很轻易就能剥下来。
　　
　　木笙给了路息一颗。
　　
　　路息接过来就吃了。
　　
　　而原本那些看准这位小帅比准备下手的女孩们，见这一幕，发觉两人之间的感情很好，纷纷都有些遗憾地打消了念头。
　　
　　“路息，今天你请客不差这一杯，我们的单都你请了啊。”
　　
　　“别吃了，快来结账！”
　　
　　几个男生抱着奶茶冲他喊。
　　
　　“你他妈的，这辈子没喝过奶茶啊。”
　　
　　路息笑骂一句，但也没真不掏钱，起来的时候低眸看木笙：“你喝什么？”
　　
　　木笙张了张口：“随便。”
　　
　　“行。”
　　
　　路息点了下头，走过去结账了。
　　
　　柜台那边男生们打打闹闹，热闹极了。
　　
　　路息回来的时候，拿了两杯特别漂亮的饮料过来。
　　
　　“这是什么？”
　　
　　“雪落什么奶，没记名。”
　　
　　路息把一杯放她面前，黑睫垂着，轻咳声：“店员说情侣们店这个的比较多。”
　　
　　木笙抬头看他。
　　
　　“呦，你俩说什么呐？”
　　
　　几个男生凑了过来，脸色别有深意的打量着他们。
　　
　　“滚，两杯奶茶还不够你们喝的啊。”
　　
　　气氛被破坏，路息挺暴躁。
　　
　　好在他们也都心里有数，不敢真把他们的小金主惹急了，于是招惹了下便嘻嘻哈哈特别识趣的走开了。
　　
　　那片地方总算恢复了安静。
　　
　　路息这才坐了下来。
　　
　　他神情又恢复自然，抬抬下颌，说：“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木笙拆开吸管插入盖子，低头喝了口。
　　
　　“……怎么样？”
　　
　　木笙点头：“挺好喝。”
　　
　　路息的唇角跟着翘了翘，似乎是松了口气。
　　
　　但接着，却又听见她沉静的声音。
　　
　　“其实那个‘c’是你吧。”
　　
　　“……”
　　
　　路息的表情有点僵，好半晌才喃喃：“你发现了啊。”
　　
　　“我又不蠢。”木笙静静地说道。
　　
　　其实随着相处的越多，她就越发现了不对劲。
　　
　　即使再奋发向上也没有这么快。
　　
　　他本来就很聪明。
　　
　　“是为了气你爸爸吗？”
　　
　　路息摸了下鼻子，点头。
　　
　　木笙说：“那以后别这样了。”
　　
　　路息笑着，赶紧道：“不会了，我还要跟你考一个大学。”
　　
　　木笙轻怔，视线移开，过了会，也点了下头。
　　
　　路息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发现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迹，微悬着的心这才缓缓地落了回去。
　　
　　木笙又接着问：“展曲传他们……”
　　
　　“我不会刻意瞒着，但是他们发现不了。”
　　
　　“……”
　　
　　少年单手托着脸，语气透着点吊儿郎当，还挺无奈。
　　
　　木笙看上去有点无奈。
　　
　　路息也跟着笑笑。
　　
　　“如果有一天，我带你去听周杰伦的演唱会，那么你对我来说一定很重要，因为我带你听的是我的整个青春。”
　　
　　过了一会，路息注意到了墙上有用繁体字写的这么一句话。
　　
　　他不动声色。
　　
　　木笙正低头喝着奶茶，一抬头看到路息正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偶尔在上面轻点几下，像是在查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路息收了手机，很平常的样子放到桌上，重新拿起奶茶：“没什么啊。”
　　
　　木笙没放在心上。
　　
　　出奶茶店的时候，路息忽然低头，在她耳边用好听的嗓音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
　　
　　“啊？”
　　
　　木笙抬头看他，没明白这句话。
　　
　　路息笑而不语，眉眼映着冬日的阳光，轻啧一声，语调有点可惜：“周杰伦最近没有开巡回演唱会的计划啊。”
　　
　　随着春节的一天天靠近，年味也逐渐浓了起来。
　　
　　自从上次莫名其妙地被踢出群之后，展曲传近乎一天到晚骚扰路息，一边抗议边质问路息为什么骗他，以及表达对被踢的愤慨。
　　
　　路息烦不胜烦，最后给他加上了。
　　
　　起先他矜持了几天，然而发现没人鸟他之后，为了不被再踢，又开始狂刷存在感。
　　
　　海绵宝宝：【后天就要过年了，大家过年都打算干什么？】
　　
　　施桃她们都说了自己的计划。
　　
　　木笙想了想，也发了。
　　
　　于是展曲传便不停地艾特路息。  
　　
　　路息起先不想理他，但许是被弄烦了，这才发来了一句。
　　
　　【睡觉，游戏。】
　　
　　【哇，路少爷的过年这么无聊？】
　　
　　【你打算给我当沙袋解闷？】
　　
　　【不了不了不了】
　　
　　海绵宝宝一秒消音。
　　
　　木笙看到群里的消息，琢磨着路息很讨厌父亲那边的亲戚，应该不会过去，那母亲那边的呢。
　　
　　于是便给路息发消息。
　　
　　但她没有直接地问，而是拐了个弯。
　　
　　【你过年的时候真的打算一直睡觉游戏吗？】
　　
　　【？】
　　【不啊】
　　路息回的很快。
　　
　　【那还有什么？】 
　　
　　【跟你聊天不算吗？】  
　　
　　路息在回答她时语气与之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特别的温柔。  
　　
　　木笙心口起伏，心想他应该也不去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家了。
　　
　　过年也是一个人。  
　　
　　木笙打字：【我会多多陪你聊天的】
　　
　　那边好几分钟都没有回信。
　　
　　最后，发来了一句。
　　
　　【那我等你】
　　
　　之后的几天，木笙白天学习，唐菀的工作忙，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去置办年货。
　　
　　各种吃的，对联小灯笼等等。
　　
　　路息知道了后，非要每天坐一两个小时的车过来陪她去买。
　　
　　换来那短暂的相处时光。
　　
　　说是觉得挺有意思，以前都没自己买过。
　　
　　唐菀的酒店业务特别忙，直到除夕上午才终于放了假休息。
　　
　　“今天家里要来一个人，晚上你穿好点。”
　　唐菀回来后一边松着头发边匆匆朝着浴室走去。
　　
　　木笙正往阳台的窗户上贴着福字，没来得及问，便哦了声。
　　
　　以往都是去和舅舅一家过年，但今年唐菀拒绝了这事，说要在家里过。
　　
　　洗过澡休息了会，下午便开始动手做饭。
　　
　　中途还出去买了点东西。
　　
　　木笙没有多想。
　　
　　到了六七点，她去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脸上带上了笑容，扭头对厨房里的木笙说道：“笙笙，你叔叔过来了，妈妈去接他了。”
　　
　　木笙转头，看到唐菀匆匆的背影。
　　
　　关上门砰的声响。
　　
　　木笙思索着究竟是哪个叔叔，半晌，垂下眼睫，转回身继续搅着鸡蛋。
　　
　　不一会，门口便传来开锁声音，接着唐菀的声音响起。
　　
　　“东西放这吧，你穿这双吧，我新买的。”
　　
　　一个陌生含着笑的男声传了过来：“谢谢你了。”
　　
　　木笙搅动锅里汤的动作一顿。
　　
　　“笙笙，出来下，你宋叔叔来了。”
　　
　　木笙沉默一瞬，放下筷子走了出来。
　　
　　客厅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挺高，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看上去帅气儒雅，手边放着些像是他提过来的礼物。
　　
　　男人正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看到木笙时先是神情一顿，接着眼里漫了点笑，眼角浮现一丝皱纹，语气很是和蔼：“你就是笙笙吧，你好，我叫宋国安。”
　　
　　唐菀笑了笑跟她介绍道：“笙笙，这是你宋叔叔，也是我们酒店里的一个老客户。”




58.  第58章   “这样就不难过了。”……

　　妈妈说他是酒店里的老客户, 因为工作耽误，买不到回家的票所以来她们家过年。
　　
　　可之前妈妈从来没有将工作里的客户带回家的经历。
　　
　　而且，一个男客户为什么要来一个女性的家里。
　　
　　脑子里有些混乱, 又看向唐菀，想了大半天, 木笙才又礼貌地开口：“叔叔好。”
　　
　　看在外人眼里，就是女孩害羞，有些认生的表现了。
　　
　　唐菀不着痕迹地松口气，跟男人解释：“我女儿有点怕生, 您别介意。”
　　
　　男人脸上浮起和善的笑来：“不会, 笙笙很可爱。”
　　
　　“笙笙，去给你叔叔泡杯茶来。”
　　
　　唐菀叮嘱她, 然后又让男人去沙发上坐。
　　
　　木笙转回身回到厨房, 一言不发地找出茶叶开始烧水泡茶。
　　
　　不多会, 唐菀也走了进来, 在冰箱里挑着水果, 准备洗几个水果端出去。
　　
　　“妈妈, 他在这里没有其他朋友了吗。”木笙的视线从沸腾的冒着热气的壶嘴上抬起，唇瓣抿了抿, 轻声问。
　　
　　唐菀垂着眸, 正切着水果的动作一顿，随口道：“要是有也不会来咱们家了, 小孩子别多问了。”
　　
　　她似乎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可木笙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随后，她没有再问。
　　
　　期间宋国安多次想进来帮忙，均被她以客人为由拒绝了。
　　
　　这顿饭唐菀难得的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
　　
　　男人席间也很有修养，一边和唐菀说着话，注意力还分半个在木笙身上, 让她也好好吃。
　　
　　举止得体。
　　
　　席间，两个大人聊着天，木笙自觉插不了话，话也不多，于是埋头吃着烦。
　　
　　男人好像与唐菀很熟，聊的很好。
　　
　　木笙对他的第一印象还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于是在吃完之后便沉默地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里洗碗。
　　
　　厨房窗外天色微暗，远处高楼间几乎家家都挂上了红灯笼，红通通的，温暖一片，还未到春晚，偶尔能听到鞭炮声。
　　
　　客厅里是唐菀跟男人聊天的声音。
　　
　　洗完碗出来，木笙正打算拐入房间，客厅里的男人忽然叫住了他。
　　
　　从公文包里拿了份红包给她。
　　
　　“笙笙，新年快乐啊。”
　　
　　木笙微愣，当即拒绝了。
　　
　　她很久都没有收过来自舅舅舅妈以外的红包了。
　　
　　唐菀也忙劝：“宋先生您太客气了，您是客人，不用准备红包的。”
　　
　　宋国安笑笑，说道：“来的匆忙，没给你女儿准备什么礼物，收下吧，作为长辈应该的。”
　　
　　木笙想拒绝，唐菀见宋国安很坚持，只好示意木笙收了。
　　
　　木笙接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宋国安笑笑，显得很开心，又开口：“过来坐，春晚快开始了。”
　　
　　木笙还是不大习惯这种场合，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
　　
　　男人没再要求。
　　
　　木笙拿着红包进了房间，打开红包看了看，里面竟然有一千块。
　　
　　是崭新的。
　　
　　这太大了。
　　
　　木笙微顿，正想着哪天给妈妈，让妈妈还给那个男人时，就这时，书桌的抽屉里传来细微的轻响。
　　
　　木笙放下红包，打开抽屉拿出手机一看。
　　
　　群里在发祝福。
　　各种撒花，网络流行的祝福语。
　　
　　很是热闹。
　　
　　路息在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群里面在发红包】
　　
　　【在忙？】
　　
　　【在不在？】
　　
　　木笙打字回：【刚刚在吃饭，现在有空啦】
　　
　　路息的消息回的很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就在拿手机蹲着。
　　
　　【吃过了啊】
　　
　　【吃的什么】
　　
　　木笙回：【好多，炸鱼、藕合、四喜丸子、扣三丝、春卷……】
　　
　　【啧，这么丰盛啊】
　　
　　【给我都给看饿了】
　　
　　【我妈妈做的，有些是酒店里的现成菜】
　　
　　木笙打字：【你还没吃饭吗？】
　　
　　【吃了啊】
　　
　　路息不等木笙问，就迫不及待地跟她报备：【炸鸡汉堡、可乐、小龙虾、芒果米布丁、泰式炒粉……】
　　
　　路息说着，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是在客厅里，画面一片光亮，正中是一张茶几，上面放着很多开了的外卖，但都没吃多少，照片的右上角是电视，停留在游戏界面，桌边是两个遥控手柄。
　　
　　右下角的长腿上套着薄薄的白色丝绸睡裤。
　　
　　【还算丰盛吧】
　　
　　木笙回：【都是外卖】
　　
　　【我不会做】
　　
　　像是有点可怜，紧接着，路息忽然发了一段语音过来，窗外鞭炮声响，木笙将音量调小，而后放在了耳边，听到少年含着笑的，又带看点无奈的清冽动听的嗓音传来。
　　
　　【是，跟你家真比不了】
　　
　　木笙的心像是轻轻揪了下。
　　
　　她重新点开上面的那张照片。
　　
　　桌上只有一个杯子，看上去挺冷清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好半晌，打字回道：【今天我家里来了客人，所以菜才很丰盛。】
　　
　　【哦，挺好啊】
　　
　　木笙脱了鞋子坐在床上靠在床头，垂下眼睫，又继续说：【那个客人是个男人，我之前没见过他，妈妈说他是酒店的老客户，因为工作原因耽误回不了家，才来我们家过年】
　　
　　【妈妈对他很好，还亲自下了厨，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妈妈对谁笑得那么好看】
　　
　　【他应该有五十多吧，比妈妈大十多岁，看上去很有礼貌……还给了我一千块的红包，可是太大了，我想改天让我妈妈还回去……】
　　
　　木笙发了很多消息，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占满了一个屏幕。
　　
　　而路息没有回。
　　
　　木笙心里没底，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跟他聊这些琐碎烦恼的事。
　　
　　毕竟是她家里的私事。
　　
　　【你在忙吗】
　　
　　木笙有点试探地问道。
　　
　　头顶的字动了动。
　　
　　【你现在有空？】
　　
　　【我没有事，怎么了】
　　
　　【那来我这边聊？】
　　
　　路息发了这条消息过来。
　　
　　看着这几个字，木笙心底不经意升起了一丝波澜。
　　
　　【我家没人】
　　
　　【你想在电话里聊也可以，我陪你】
　　
　　路息的话语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外面隐约还能听到电视机响的声音，歌舞音乐声，小品的笑声，搅着房间里的空气，带出了点燥，搅的木笙有些平静不下来，却又找不到原因。
　　
　　而路息的话又直白地点出了那个源头，让她再也平静不下去。
　　
　　她想出来透透气。
　　
　　去哪里都好。
　　
　　于是木笙打字，回信道：【不去你家，可以吗？】
　　
　　路息很快就明白过来，发了句：【行，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我只想透透气】
　　
　　【那我来安排？】
　　
　　木笙打字：【好。】
　　
　　【算了】
　　
　　但他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木笙刚一怔，就看见他又发了一句。
　　
　　【等着，我来接你。】
　　
　　木笙刚想说不用了，她自己打车去，但路息仿佛有先见之明似的，提前发了一句：【这个点，你想打车我都不放心，我开车吧，快点】
　　
　　说完再就没回消息了。
　　
　　估计是，去准备了。
　　
　　呼吸有些起伏，好久都压不下去，木笙放下手机，去找衣服换。
　　
　　然后在书桌边等着他。
　　
　　没想到不到四十分钟路息就发来了消息。
　　
　　【到了，下来吧。】
　　
　　木笙有些吃惊：【你到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不堵车】
　　
　　【我还能更快】
　　
　　【信不信？】
　　
　　意思是他已经收着了。
　　
　　“……”
　　
　　【能下来吗？】
　　
　　木笙打字道：【那你等等，我很快下来】
　　
　　【嗯】
　　
　　木笙有点着急，将手机塞进兜里起了身。
　　
　　客厅里，唐菀正跟宋国安说着话，唇角含着笑，见木笙穿戴好，好像要出门的样子。
　　
　　“你去哪？”
　　“我们同学叫我出去玩，我很快就回来。”
　　
　　唐菀皱了皱眉：“这个点你们同学还叫你出去干嘛，他们都不过年吗？”
　　
　　木笙垂下眼，不敢对视，低头戴着手套，声音有些含糊的：“聚会，他们都叫我。”
　　
　　唐菀正要再开口，宋安国笑着开口：“现在正是这些小孩们玩闹的年纪，况且还是过年这种日子，让他们去玩，待在家也确实无聊。”
　　
　　唐菀只好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妈。”
　　木笙忙应，到玄关处换了鞋子，拿了手套跟手电筒便出了门。
　　
　　楼下寒风扑面，地上全是未化开的雪，木笙打开手电筒，正要出门，旁边就忽然传来了道低浅的声音。
　　
　　“跑哪儿。”
　　
　　木笙吓了跳，连带着手里的手电筒都颤了下，照在远处的灯光跟着上下晃动一下。
　　
　　她猛地回头。
　　
　　看到一个高高大大有些模糊的人影站在不远处，一张脸半陷在阴影中。
　　
　　头顶有邻居家的灯亮着，投下淡淡的光，那团人影走了过来。
　　
　　脸也逐渐变得清晰。
　　
　　黑漆的眼睛里藏着笑意，戏谑地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带了点坏。
　　
　　“胆子这么小啊。”
　　
　　他走到她的面前，垂眸，微偏了头笑，调侃着说。
　　
　　木笙柔软的唇瓣抿了抿，有些幽怨地轻声说：“谁让你吓我。”
　　
　　“谁知道你这么的，不禁吓。”
　　
　　“那给你道个歉。”路息低低笑了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木笙神情有点不自在，看了看周围，想抽开。
　　
　　“被人看到。”
　　
　　“这儿没人。”
　　
　　“……不行。”
　　
　　“我牵我女朋友的手怎么了？”
　　
　　路息说的毫不在乎，当即就改了称呼。
　　
　　木笙却立刻抬起眼，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路息忍着笑：“怎么了啊。”
　　
　　“不许随便说。”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否认？”
　　
　　他故意逗着她。
　　
　　木笙抿着唇，又想抽开了。
　　
　　“好了，这儿没人。”
　　
　　路息好一番轻哄，说自己来的时候有多么多么小心，大老远开车过来有多么多么的累，加上才总算征得木笙的勉强同意，让牵一会手了。
　　
　　路息握住她软软的手，舍不得松开，偏了下脸：“走？”
　　
　　巷口很黑，只有几盏半旧不新的路灯亮着。
　　
　　他穿着身红色外套，下身是条牛仔裤，五官精致俊朗，皮肤很白，只戴了个耳罩，在冬天这种天气里依旧看着很清爽。
　　
　　里面套着件白色的。
　　
　　木笙忍不住伸手碰了下，摸出材质之后抬眸：“你里面又穿短袖？”
　　
　　她搞不懂他们男生为什么爱这么穿。
　　
　　女孩软软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喉结，瞬间就带起了一丝痒，路息颈上的皮肤倏然一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防止她乱动。
　　
　　含笑的嗓音里带了点不自觉的低哑。
　　
　　“这个点你别勾我啊。”
　　
　　“……”
　　
　　路息把车停在了巷口。
　　
　　街上的商铺几乎全都关门了，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照得街上暖意丛生。
　　
　　路息打开副驾驶让她上去，自己跟着坐到了驾驶室上。
　　
　　木笙刚上来就发现车内很冷，他连暖风都没有开就开了过来，于是让他开暖风，别冻感冒了。
　　
　　路息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低笑着，说了声好，然后抬手启动车子。
　　
　　乖乖地热车。
　　
　　过了会，车子热的差不多了，然后开了暖风。
　　
　　路息发动了车。
　　
　　“我们去哪？”
　　木笙系好安全带，转头问他。
　　
　　路息白皙干净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这才转头看她：“下阳江边，去不去？”
　　
　　木笙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有点迷茫。
　　
　　路息于是笑：“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路息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穿过闹市，然后停在了西南路的路边上。
　　
　　远远的就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路息熄了火，打开车内的灯，抬手指着对面一片堤坝中的江景，说道：“在那。”
　　
　　木笙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不禁睁大了眼睛。
　　
　　夜晚的江水波光闪动，天空星光熠熠，江里停着有些旧了的大船，船上的红灯笼静静地发着光，而另一边是一片片的高楼大厦，许是除夕的缘故，大厦几乎没有什么灯亮。
　　
　　视线广阔悠远，一片静谧。
　　
　　只有江水缓缓流过的声音。
　　
　　木笙被那里的景色所吸引，忍不住转头：“你怎么找到这的？”
　　
　　路息勾起唇笑了下，跟她解释道：“刚开学，那会无聊，就开车到处逛。”
　　
　　木笙凝视着窗外，眼神里透着专注。
　　
　　“要不要下去？”路息低声问。
　　
　　木笙心里有点渴望，然而这周围太黑了，她不想冒险，于是笑了笑摇头：“还是在车里吧，暖和点。”
　　
　　路息嗯了一声，倒也没强求，抬手关了车灯，车内陷入一片昏暗。
　　
　　远处有黯淡的光照进来。
　　
　　江景却越发清晰了，在这种黑暗里，也仿佛更有味道。
　　
　　两人静静地望着那边，谁也没讲话。
　　
　　江水涌动的声音传来，让人的心神逐渐宁静下来。
　　
　　直到这时，木笙才感觉到路息转过头看她，眼里似乎闪着光：“现在能继续跟我说说么？”
　　
　　木笙收回了注意力，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开口说了。
　　
　　她说的断断续续，像是在寻找一个倾听者，路息一直在静静地听着。
　　
　　“妈妈说他只是酒店的老客户，可我不笨，我看得出来的。”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它真的来了时，我还是有点适应不了。”
　　
　　木笙撑着下巴。
　　
　　“我一直期盼着爸爸只是去追求艺术了，他会回来，可当那个叔叔出现时，我才意识到妈妈已经放弃了等爸爸，爸爸真的早已经丢下了我们，不会回来……”
　　
　　木笙停了话，揉了揉眼睛。
　　
　　路息侧头，看到女孩揉着眼角的指缝间闪着可疑的水光。
　　
　　木笙正揉着眼，慢慢平复着情绪，余光一道黑影笼了过来，接着肩头传来微微的力量，她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木笙反应过来，微愣，刚想起身，就听见头顶落下道低低润润的，格外好听的嗓音。
　　
　　“这样就不难过了。”
　　
　　木笙的心弦触动了下。
　　
　　男生的胸膛宽阔结实，还带着体温，揽着她肩膀的手指透着股力量。
　　
　　木笙靠在他的肩上，似乎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木笙感觉浑身温暖了不少。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两人靠在一起，像是在相取暖。
　　
　　可明明他也有相似的经历，却像个大人似的安慰她。
　　
　　木笙长睫微微颤动着，慢慢垂下眼睛，心里塌陷了下去，看着他放在腿边的另一只手。
　　
　　怀里的女孩逐渐安静下来，气息变小。
　　
　　不知过了多久。
　　
　　木笙觉得腿有点麻了，才动了动，想坐起来。
　　
　　双腿酸麻的厉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应该也一样，可他却忍着，不说。
　　
　　路息垂下眼，轻声问她。
　　
　　“心情好点了吗？”
　　
　　“嗯。”
　　
　　木笙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九点，于是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路息嘴角噙着点笑，哦了一声，坐好后抬手要发动车。
　　
　　手指按在方向盘上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过来，语气有些得意似的问了句：“我怀里靠起来感觉还算舒服？”
　　
　　木笙：“……”  




59.  第59章   想哭可以，得在我身边哭

　　正经不过两三秒。
　　
　　看着木笙有些说不出来的表情, 路息低低地笑了声，说：“好了，不逗你了。”
　　
　　顺便抬手挂了挡, 启动了车子。
　　
　　除夕夜晚的马路上异常的宁静，有种少见的宁静。
　　
　　灰色车子在夜色里静静地往前开着。
　　
　　昏黄的路灯与路边的街景都飞速倒退着, 木笙出神看看窗外，有光影飞速掠过她清透白皙的小脸，眼睛里面一片平静。
　　
　　看起来比之前要好多了。
　　
　　路息不经意收回了眼，轻咳一声。
　　
　　车子停在巷口正是九点出头。
　　
　　“你也早点回去, 别去其他地方玩了, 路上要注意安全。”
　　
　　木笙细心地交代着。
　　
　　轻柔的嗓音透着糯。
　　
　　路息单手搁在腿上，垂眸听着, 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木笙点了下头, 要解安全带。
　　
　　可安全带的锁扣似乎哪里被卡住, 怎么弄都弄不开。
　　
　　“怎么了？”
　　
　　“锁扣好像卡住了。”
　　
　　木笙低头应着, 一边拽着。
　　
　　“我来吧。”
　　
　　路息清了下嗓子, 起身倾过来, 伸手接过她手中捏着的锁扣，低着头鼓弄着。
　　
　　他单腿压在中间的中控台边沿, 低着脖颈, 两手随意地摆弄着。
　　
　　他靠的很近，肩膀近乎压在她的肩侧, 肩侧的椅背能感受到他微微的凹陷。
　　
　　低着脖颈，露出的颈线皮肤白皙，似乎能闻到从他脖颈里散发出的好闻的味道，还有属于少年的温热。
　　
　　车内没有开灯，他是就着窗外的黯淡路灯看的, 半张脸陷在阴影中，朝着光的那半张侧脸线条凌厉精致，极为惹眼。
　　
　　近乎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但又努力小心不挤着她，活动的手臂不经意间地触碰着她的身侧。
　　
　　木笙的呼吸微微屏住，身子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两分钟后。
　　
　　听见“咔”的一声，身上的桎梏骤然一松。
　　
　　“好了。”
　　听见路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木笙心里长松口气，正要说谢谢，一抬眼却对上路息往后撤时，掀起的漆黑眼睛。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木笙微愣。
　　
　　两人靠得极近，黯淡光线里，木笙似乎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漆黑又专注。
　　
　　气氛格外的静，
　　
　　木笙脸颊有些烫，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感觉有点不对劲，掌心蜷缩，正准备转脸时，却忽的听到他带点低沉的，懒意的声音响起来。
　　
　　“同桌。”
　　
　　“怎么了？”
　　
　　“你脸上……是什么味？”
　　
　　木笙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一团阴影覆过来。
　　
　　接着，少年的身形微起，单手撑在她的座椅旁边，低下脖颈，倾身靠过来，薄唇映在了她的脸上。
　　
　　时间仿佛禁止了一般。
　　
　　木笙眼睛微微睁大。
　　
　　柔软又有力。
　　还带了点潮湿。
　　
　　路息微侧着脸，在她的脸上亲吻了一下，接着一触即离。
　　
　　而后，听到少年落座回去的声音。
　　
　　鼻息铺天盖地的清澈气息消散，但脸颊却一瞬间烧了起来。
　　
　　“有点奶，你擦了宝宝霜？”
　　
　　听到旁边带点沉吟的，戏谑的嗓音，木笙倏然捂着脸回头，微皱起眉心来，柔软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磕绊。
　　
　　“你、在在干嘛。”
　　
　　“亲你啊。”
　　
　　路息挑眉，黑漆的眼里带笑，痞坏的不像话，一点不害臊说：“没看出来？”
　　
　　“……”
　　
　　木笙被他这副大言不惭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路息笑一声，还特不要脸补：“我又没亲嘴。”
　　
　　看这样子还挺可惜的。
　　
　　“……”
　　
　　木笙的呼吸跟着重了下。
　　
　　脸颊烫的不像话，木笙扭头去开车门就要下车。
　　
　　“木笙。”
　　
　　身后传来路息的声音，木笙本来不想理他的，但却又听到他接下来的声音。
　　
　　恢复了点正经的。
　　
　　“你无聊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有空。”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周围寒风扑面，可浑身却像着了火般，热的不行。
　　
　　木笙静静地垂下眼睫，没说话，在原地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路息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回到家时，发现宋国安已经走了。
　　
　　木笙边换鞋子，边打量着四周。
　　
　　沙发旁边还放着男人留下来的礼物。
　　
　　有酸奶，也有水果篮子。
　　
　　茶几上还残留着饮料杯与果屑。
　　
　　看来是刚走不久。
　　
　　唐菀刚从厨房里面出来，看到她便说：“回来了，帮妈妈收拾收拾。”
　　
　　木笙缓缓地哦了一声，放好围巾后走了过来。
　　
　　将茶几上的果壳包装都收进了垃圾桶，端起喝剩的饮料杯去了厨房。
　　
　　唐菀正收拾着琉璃台上剩下的菜。
　　
　　女人穿着贴身的紫色高领针织，即使已经三十多岁，身材也依旧看起来十分的好，肤质白皙细腻，耳边几缕柔软的发丝轻轻垂下来，衬的她眉眼清丽温柔。
　　
　　自从去上班后，唐菀比原先在家做那种传销时看上去气色好很多了。
　　
　　这般洗手作羹汤的模样，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妈妈。”
　　木笙将杯子放进水槽，迟疑了下，小声问：“那个叔叔已经走了吗？”
　　
　　“嗯，他定的附近酒店。”
　　
　　唐菀随口回，唇边带着不自觉的浅笑，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说：“你宋叔叔回不了家，这几天应该都会来咱们家里吃饭。”
　　
　　木笙想问出来，可是发现唐菀并没有要说的意思，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垂下眼睫，开始清洗杯子。
　　
　　收拾完之后，木笙回了卧室将那个红包拿过来，交给了唐菀。
　　
　　让她还给那个男人。
　　
　　“怎么给了这么多。”唐菀皱眉，显然也觉得一个小孩子拿这么多钱是多了，神情闪过一丝细微的不自在，叹口气：“行吧，我明天还给你叔叔。”
　　
　　回到房间，木笙正铺着被子，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发来了路息的消息。
　　
　　【你的脸挺软的】
　　
　　【比小时候我尝过的棉花糖还软。】
　　
　　“……”
　　
　　他难道现在还在回味之前的事。
　　
　　这个流氓。
　　
　　木笙脸上好不容易将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某些画面又强迫涌入了脑海，血液沸腾翻涌，有些奔溃地趴在了床边。
　　
　　第二天，确实如唐菀所说的那样，在中午前那个来人来了。
　　
　　还带了很多的礼物与菜。
　　
　　唐菀嗔他道：“你带这些来干什么，家里菜很多的，”
　　
　　宋国安和善地笑了笑，说道：“怎么能白吃你家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跟着站起了身木笙身上，眼里泛出笑容来：“你好啊，笙笙。”
　　
　　木笙不知道该用哪种态度来对他，只能含混地点点头。
　　
　　“那你把东西放下，坐，笙笙，给你宋叔叔泡杯茶过来。”
　　
　　木笙点点头，走去厨房。
　　
　　唐菀本打算下厨招待他，但是宋国安却起身笑着说：“还是我来吧。”
　　
　　男人做了满满一桌菜。
　　
　　厨艺很好，一点也不像长住酒店的人。
　　
　　唐菀也赞不绝口。
　　
　　席间男人时不时给她们夹菜。
　　对她们很是照顾。
　　
　　木笙有点不大习惯，但还是努力适应。
　　
　　两个大人聊天，很多是他们公司的事，她隐约听出来他好像开了一家公司，业务繁忙，没什么时间吃饭等等。
　　
　　唐菀聊着，她自觉自己一个学生插不上话，于是低头吃着饭。
　　
　　饭后，木笙去厨房洗碗，出来之后不经意看见了男人正别着唐菀耳边的发丝，眉眼带着浅笑。
　　
　　唐菀背对着她，男人却看到了，在下一秒放下了手，神色有一丝尴尬，想和她说话。
　　
　　木笙垂下眼，当做没有看见，径自进了房间里。
　　
　　之后，木笙没有出去过。
　　
　　下午男人又做了顿丰盛的晚饭，吃完过后这才离开。
　　
　　木笙洗了碗，见唐菀在客厅里忙着回消息，便回了房间。
　　
　　手机在半个小时前收到路息的消息。
　　
　　【吃了没？】
　　
　　【吃什么？】
　　
　　【在忙？】
　　
　　【不回】
　　
　　一个人在那发了好多条。
　　
　　木笙拿着手机坐在床边，一一看过去，然后打字回复：【刚刚在吃饭，吃了很多好吃的】
　　
　　她正准备问他吃没吃饭时，对面很快就回复了：【你家的看上去挺好吃】
　　
　　木笙补充道：【是那个叔叔做的】
　　
　　【哦，看上去对你们挺好啊】
　　
　　好吗？
　　
　　木笙和那个男人接触的不多，并不太了解他，只能回：【我不知道……只能说目前感觉还好】
　　
　　【那没事，那你慢慢体会】
　　
　　木笙无意识地点了下头，又问：【那你吃过了吗？】
　　
　　【这个点能没吃？】
　　
　　【不会又是外卖吧……】
　　
　　【挺了解我啊？】
　　
　　感受到话语里气定神闲的戏谑语气，木笙无奈抿了下唇。
　　
　　【语音吗？】
　　
　　他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想跟你聊聊】
　　
　　【都一天多没见你了】
　　
　　木笙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纠结了会，刚发了一个【好】，对面便风驰电掣般发来了一个视频请求。
　　
　　木笙的手一抖，正准备点击接受时，房间门被人推开。
　　
　　木笙匆忙将手机塞进了床被中，抬头，看见唐菀走了进来。
　　
　　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干什么呢？”
　　
　　唐菀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了句。
　　
　　“没有。”木笙站了起来，小声问道：“妈妈，你有什么事吗？”
　　
　　唐菀将果盘放在她的床头小柜上，然后坐在了她床边，拍拍身边说：“坐吧，妈妈跟你有些话聊。”
　　
　　木笙看看她，于是坐了下来。
　　
　　“你的红包妈妈替你还给你宋叔叔了。”
　　
　　唐菀先是说。
　　
　　木笙点头，又看她。
　　
　　唐菀斟酌着，开门见山：“你也见过你宋叔叔了，觉得他怎么样？”
　　
　　木笙心底渐渐浮起猜测，没有说话。
　　
　　唐菀于是接着说道：“你那个不靠谱的爸爸丢下我们母女俩一走了之，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消息，妈妈不想等他了，打算安定下来了，正是你那个叔叔。”
　　
　　“他是我刚在酒店工作那会认识的，几年前因为工作忙顾不了家，离过婚，有个八岁的儿子，归他前妻，没什么这方面的问题，现在单身很多年了。”
　　
　　“你叔叔本来想之前就来的，但我劝住了，这次过年带他过来，是想让你们先熟悉熟悉，妈妈觉得他人品很好，将来想和他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木笙脑子有些嗡嗡的。
　　
　　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的场景，还是不及亲耳听到感受来的更深刻。
　　
　　其实她对于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像一张老旧了的照片，她甚至记不起他的性格怎么样，有哪些小习惯。
　　
　　但只是因为他存在过，所以在她心里父亲的位置一直没有空缺。
　　
　　现在可能要彻底消失。
　　
　　被换掉。
　　
　　唐菀盯着她的眼睛：“笙笙？”
　　
　　眼眶莫名的有些泛酸，木笙飞快眨去眼中的水雾，手指攥起了腿上的肉，想要牵起嘴角，却沉重的失败了。
　　
　　“哦，妈妈喜欢就好。”
　　
　　唐菀自然是喜欢的，听到女儿的话，眉眼跟着舒展了，便起了身：“行，你吃点水果，早点睡。”
　　
　　木笙低着头，手指揪着床单，有发丝自肩头滑落，乖巧地点了点头。
　　
　　唐菀便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木笙紧绷的神经像一根弦啪的断了，像是垮了下来，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眼里慢慢凝聚起水雾，眨了眨眼，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一颗颗掉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
　　
　　木笙伸手捂住眼睛，默默地抽泣了一下。
　　
　　“笙笙？”
　　
　　就在这时，安静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来。
　　
　　夹杂着点闷。
　　
　　木笙放下手，跟着看过去，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没有关掉手机。
　　
　　木笙用手背按了按眼睛，平复了下，然后掀开被子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不想让路息看到，翻过去手机，胡乱找着正想关机，却忽然听到他微急促的声音：“先别关！”
　　
　　木笙的动作一停。
　　
　　安静的空气里，他平稳地呼吸着，才接着开了口。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太好，但你得答应我，想哭可以，得在我身边哭，今晚太晚了，先攒着，明早我来找你，你再哭都行。”
　　
　　木笙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唇角似提非提。
　　
　　她不说话，他便耐心等。
　　
　　似乎过了很久。
　　
　　木笙才哽了下，低头揉了揉眼，出声，嗓音带点哑。
　　
　　“你们都爱这么安慰人的吗？”
　　
　　屏幕另一侧的少年不禁松口气，他唇角微扬了下，尽管眼前是一片漆黑，他依旧静静地盯着它。
　　
　　再出声，语气有点霸道又吊儿郎当的。
　　
　　“是啊，你得习惯了。”
　　
　　路息又跟木笙聊了会，总算哄的女孩心情听上去恢复了点，这才让人去睡觉。
　　
　　木笙关掉手机，去洗手间洗漱了下回来，然后脱掉鞋上床。
　　
　　习惯性地拿过手机点开屏幕，看到几分钟前路息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低低的，带点磁性，透着股暖意。
　　
　　【晚安。】
　　
　　第二天。
　　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醒了。
　　
　　窗外朦朦胧胧的，时间还早。
　　
　　木笙拿了手机点开屏幕，还不到六点。
　　
　　定好的时间是中午，可她睡不着了。
　　
　　强迫自己入睡了会，发现失败了，索性起来。
　　
　　唐菀还在睡着，木笙动作很轻地洗漱完，去冰箱里拿了两包小面包，热了杯牛奶回到房间。
　　
　　正吃着，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亮。
　　
　　出现了一条信息。
　　
　　【醒了吗】
　　
　　【我在你楼下等你】




60.  第60章   “还哭不哭，怀抱借你靠？”……

　　木笙顿了顿, 发了消息过去。
　　
　　【你已经到了？】
　　
　　那边很快回了。
　　
　　【？】
　　【这么早醒了？】
　　
　　【你醒的比我还早】
　　木笙回他道。
　　
　　过了半分钟，那边发来一条语音。
　　
　　木笙转头看了看门口，而后调到最小的音量, 轻轻点开。
　　
　　少年薄荷似的含笑嗓音在慵懒清晨中低低的传来。
　　
　　【没睡着啊，不是一想到就要见到你了么】
　　
　　木笙的心弦被人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 垂下睫毛，尽职尽责地打字。
　　
　　【以后别这样，睡觉重要】
　　【哦，我尽量吧】
　　【那什么时候能出来？】
　　
　　有些起伏的情绪涌了上来。
　　
　　木笙手指捏了捏手中吃剩了一半的面包, 而后编辑消息：【现在吧】
　　
　　【你确定？】
　　【嗯】
　　
　　【行, 那下来吧，等你】
　　
　　木笙关掉手机, 把那半块面包送进嘴里, 就着牛奶囫囵咽下, 然后起身去换衣服。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木笙留了张字条压在客厅的电视遥控器下, 而后走到玄关去换鞋子。
　　
　　接着轻轻打开房门, 走了出去。
　　
　　头顶的天空雾蒙蒙的，地上还残留着昨晚放过的鞭炮碎屑, 寒风凌冽, 空气里夹杂着鞭炮的火药味。
　　
　　隔几步就能看到红彤彤的灯笼与春联。
　　
　　年味还在。
　　
　　许是都不用上班，这个点整条巷子都还是静的。
　　
　　木笙裹紧大衣跑了两步,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拦了她一把。
　　
　　木笙吓了跳，一抬眸，与一双漆黑的眼睛撞上。
　　
　　男生单抽抄着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 身材挺拔，头发轻微的有些乱，一张清俊又张扬的脸上带着笑意，密睫压抵俯视着她，语气有点戏谑。
　　
　　“同桌，胆子怎么还怎么小啊。”
　　
　　谁像你一样喜欢搞突然袭击。
　　木笙心中腹诽，身体却不由的放松下来。
　　
　　路息的手扣着她的手腕，接着一路往下，与她的手五指相扣，相贴在了一起。
　　
　　许是之前在口袋里放久了的缘故，男生的手干燥又温暖，木笙有点舍不得甩开，便由他习惯性地握了住。
　　
　　“走？”他问。
　　“嗯。”
　　
　　车子停在巷口，还开着暖风，没关，一进去暖风扑面，浑身瞬间都温暖起来。
　　
　　路息从中控台上拿起一包东西递她。
　　
　　“路上吃。”
　　
　　木笙看看他，这才接了过来，打开后，发现是一包早餐，有煎饼汉堡还有豆浆，滚烫的朱古力。
　　
　　还有一些其他的清口小吃。
　　
　　“我吃过了，你吃了吗？”
　　
　　“这么快？”路息摇摇头，轻咳了声：“我不饿。”
　　
　　他睡不着早上起床那会喝了杯冰牛奶，等喝到一半才想起同桌不喜欢他喝冰的东西，于是心虚的就没说。
　　
　　“那你吃吧。”
　　
　　木笙将东西又给他，语气很是关切。
　　
　　路息其实真不太饿，不过他舍不得拒绝，接了过来打开，拿出了杯热朱古力，漆黑深邃的眼睛抬起落在她身上：“再陪我吃点？”
　　
　　“喝点东西也行。”
　　
　　男生的眼睛带着殷殷的期盼，木笙有些哭笑不得，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路息轻笑勾唇，将一杯热朱古力递给他。
　　
　　两人便坐在温暖的车内一起吃完了一顿早餐。
　　
　　天色开始微微放晴。
　　
　　“我们去哪里？”
　　路息下车丢了垃圾回来，木笙好奇地问。
　　
　　“爬山，看太阳，去不去？”
　　
　　路息系了安全带，视线落在她脸上。
　　
　　木笙想了想，心里有些想，于是点下头。
　　
　　他们要去的是春日山，大概开车四五十分钟就能到。
　　
　　路上，热风吹的木笙有点昏昏欲睡，睫毛偶尔搭下来，路息开了舒缓的音乐，又将她的座椅放低，偏头说一句：“先睡会，到了叫你。”
　　
　　木笙嗯了声，眯了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
　　
　　布料的摩擦声响起，木笙坐了起来，往周围看：“这是哪？”
　　
　　“山腰停车场。”
　　
　　路息翘着腿窝在座椅上正低头发消息，没开灯，就这么借着前面出口的那点亮光，抬头看她，回一句。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啊。”
　　
　　路息收起手机，笑一声，还点评道：“你睡着的样子挺可爱。”
　　
　　木笙想她一定睡了挺久，毕竟这人好像都从来不责怪她，前面的出口有薄薄的阳光照进来。
　　
　　木笙抬手顺了顺头发，有些羞赧道：“我们下去吧。”
　　
　　“嗯。”
　　
　　路息开了车门。
　　
　　一下车，一股冷风扑面，但也分外清爽，好似将浑身上下被热气熏的泛懒的毛孔都清洗了一遍。
　　
　　下一秒，听到车后备箱关上的声音，木笙扭过头，看到路息拿了两本画册过来。
　　
　　“？”
　　“方便坐。”
　　
　　路息笑了声，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偏头看着她：“走？”
　　
　　“嗯。”
　　
　　一走出停车场出口，头顶迎上微暖的阳光，睫毛上都沾了点，很是舒服。
　　
　　许是这景区还在开发当中，加上他们来的早，没什么人，从山腰的停车场到山顶有一段砂石路，需要徒步过去，正好放松放松坐了很久的车的筋骨。
　　
　　脚踩着地面的碎石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来。
　　
　　路息似乎总能找到些特别的地方。
　　
　　牵着她的那只手修长有力，路息一路牵着她往上走。
　　
　　走了十几分钟，前面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是一片很大的观景台。
　　
　　四周围着护栏。
　　
　　木笙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下，跑过去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
　　
　　空气清爽，对面的视野广阔悠远。
　　
　　似乎能俯瞰整个城市。
　　
　　薄薄的雾气缭绕着。
　　似乎连心神都跟着开阔了许多。
　　
　　路息慢悠悠地走上来，跟着笑了笑，嗓音懒懒地说：“这里还不行吧？”
　　
　　木笙的眼里溢出笑意，抬头望着他，语气佩服：“你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路息没说话，挑挑眉，晨曦中一张俊脸透着得意，帅的有些不像话。
　　
　　木笙又转头看那边，静静的看着。
　　
　　路息低头凝视她，而后俯到她耳边轻声问：“还哭不哭，怀抱借你靠？”
　　
　　木笙抿唇摇摇头。
　　
　　“啧，免费的都不要？”
　　
　　路息还在那逗着她：“免费出卖色相都不要，我的行情是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
　　
　　木笙知道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慰她，轻压住了唇角那点上扬的弧度，轻叹了口气：“没有，你好着呢。”
　　
　　那么招女孩子喜欢。
　　
　　“……”
　　
　　路息愣了一下，接着低低地笑了声，语气懒懒散散：“那我放心了，你还喜欢就行。”
　　
　　木笙回过头，耳根温热。
　　
　　路息没打扰，跟着看了一会，而后低下头掏出手机摆弄了会，说：“给你拍几张。”
　　
　　木笙微愣，转头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算了，我不太习惯照。”
　　
　　“好不容易来一次，不留点纪念多可惜。”
　　
　　路息侧过身，拿手机对准了她，黑睫压下专注地盯着屏幕：“来，看镜头啊。”
　　
　　木笙看这样子是躲不过去了，只好抬眼看向镜头。
　　
　　女孩穿着橘色毛绒外套，脚踩双棉靴，个子娇小，披散着头发，带着毛绒绒的耳罩，肤质雪白，白皙的鹅蛋脸，眼珠很黑，一双杏眼干净清透，嘴唇浅淡，对面的阳光洒在她发间，风微微吹着她的发丝到脸庞边，整个人显得清透又柔和。
　　
　　因为头一次照相的缘故，站的很直，整个人显得有些拘谨的可爱。
　　
　　那双又黑又大的瞳孔里夹杂着丝丝的拘谨。
　　
　　路息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到了，唇角缓缓勾起，逗着她道：“笑笑啊，看见你男朋友就这么不高兴？”
　　
　　“没有。”
　　
　　木笙忍不住小声嗫嚅，建设了好久，对上路息有些痞坏的黑眸，许久，还是妥协了般，绷紧的小脸缓缓放松。
　　
　　就在女孩重新抬眸看向镜头，嘴唇轻扬的时候，路息按了下拍摄键，画面定格。
　　
　　照片里，女孩杏眸盈盈，瞳孔被光照得有些清透，神情柔和又稚嫩，让人忍不住保护。
　　
　　路息垂了眼睫，将这章照片拉进了私密箱。
　　
　　另一边有一个休息亭。
　　
　　木笙看累了，想去坐会，路息顿了顿，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挑眉问道：“不冷？”
　　
　　“有点想。”
　　
　　“行啊。”路息笑了笑，就带她走到了那。
　　
　　亭子里的木椅上沾着雪碎，路息将两本大画册放在上面，然后才拉着她坐下。
　　
　　果然比直接坐在上面舒服的多。
　　
　　对面是林荫，冬天树枝都干枯，枝上挂满了冰凌，也别有一番味道，木笙拖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景色。
　　
　　路息从刚坐下没多久就有手机在响，他掏出来便低头看，往前弓身，手肘抵着膝盖，眉眼透出淡淡的戾色。
　　
　　木笙转回头来，见他这样，问：“怎么了？”
　　
　　“遇到几个傻……”
　　
　　剩余的话顿了住，路息坐直起来，决定在小同桌面前还是文明点，语气淡淡：“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同胞，大过年的还想说教我。”
　　
　　木笙知道路息跟他父亲那边的子女合不来，她没有大度地劝他放下芥蒂什么的，她想了一会，轻松安慰道：“你别气了……过年生气很晦气。”
　　
　　路息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盯着她认真的神情，哑然笑一声：“好啊。”
　　
　　两个人在依旧寒风肆虐的休息亭里傻乎乎地吹了好久，直到太阳彻底高悬在头顶，下面有其他游客走了上来。
　　
　　看到坐在休息亭的两人，禁不住把目光投过来，轻声议论着。
　　
　　一阵风刮过来，木笙抖了一下，站起来说：“我们走吧。”
　　
　　看着女孩还一副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样子，路息跟着起身，双手抄兜笑，语气透着安慰：“改天再带你过来玩。”
　　
　　木笙抿了笑，路息跟着笑。
　　
　　回去的路上，车外风景不停地倒退，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没有任何绿色的风景，木笙却觉得哪哪都是明媚的。
　　
　　“以后不开心就找我。”
　　
　　旁边传来一道挺闲散的语调来。
　　
　　木笙扭过头，看到男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凌厉精致的眉眼抻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看起来沉静又可靠。
　　
　　木笙心头微动，点点头，说了句好。
　　
　　将木笙送到巷口，路息看着木笙走进去，才调转车走了。
　　
　　木笙回到家，换了鞋子，发现客厅里很是热闹，陈霞云的声音从厨房了传来。
　　
　　“唐菀，你把削皮刀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
　　“水槽下面的柜子第二格。”
　　
　　唐菀从客厅走了过去，看见站在门口的她：“怎么现在才回来。”
　　木笙说：“我……”
　　
　　“妈！这瓶果啤打不开，你帮我开开！”
　　唐芙拿着一瓶果啤从沙发那匆匆跑向厨房，唐菀的注意力被吸引，忙说：“我帮你弄。”
　　
　　“你笨死了，这个都打不开。”
　　陈霞云有些暴躁的声音。
　　
　　在厨房折腾了会，唐芙抱着打开的果啤出来，见着她哟了声：“好学生终于回来了啊，不是没人找你玩嘛。”
　　
　　木笙没有说话，去了洗手间洗了手，而后进厨房想帮忙。
　　
　　陈霞云一见她便眉开眼笑，伸手挡她说：“这不用你，我跟你妈妈两个人就行，饭快好了，你跟唐芙出去玩去。”
　　
　　木笙找不到可做的，只好走出来。
　　
　　唐卿正看着电视，笑着说了句“回来了”，而后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
　　
　　“谢谢舅舅。”
　　
　　唐芙靠在沙发那头，不开心地大声喊一句：“爸，我也要吃！”
　　
　　“好好好，给你削给你削。”
　　唐卿又拿了一个苹果削起来。
　　
　　木笙走过去在唐芙身边坐下来，唐芙没理她，喝了几口果啤，又低头玩会MP4。
　　
　　木笙正低头吃着苹果，忽然感觉到唐芙靠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问：“你手机到底放哪了？”
　　
　　她还记得这事。
　　
　　木笙转头看她，唐芙同样紧紧盯着她。
　　
　　木笙脸色平静，正要开口时，门铃响了。
　　
　　木笙眼神移开，正要起身开门，厨房那边陈霞云刚端着盘做好的菜过来，闻言顺道放下盘子过去开门。
　　
　　“谁啊，你……”
　　
　　陈霞云的大嗓门忽然消音。
　　
　　唐卿觉得有些不对劲，起身也过去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样子年纪有点长，手里提着肉和菜，陈霞云跟唐卿都有点懵。
　　
　　陈霞云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男人：“请问您是……”
　　
　　男人神情惊讶过后，语气温和地笑了笑：“您好，我叫宋国安，是菀菀的朋友，您二位就是她的哥嫂吧。”
　　
　　“什么鬼？”
　　唐芙跟木笙两个孩子也跟着跑过去。
　　
　　而听见动静的唐菀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架势，一愣，神色有些尴尬：“你……你怎么来了？”
　　
　　饭桌上。
　　陈霞云和唐卿对视了眼，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都不知道唐菀新交了男朋友的事。
　　
　　其实唐菀交男朋友他们也不反对，只不过面前这男人……看上去年纪有点大。
　　
　　可人家都来了，修养表现的也挺好，大过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唐菀也真是的。
　　人都来家了还打算瞒着他们。
　　
　　于是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好。
　　
　　饭后，陈霞云跟唐卿他们这才打算好好跟他们聊聊。
　　
　　木笙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回到房间整理洗好的衣服。
　　
　　唐芙在外面听了会，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就拿着瓶饮料进来了。
　　
　　语气透着点幸灾乐祸。
　　
　　“木笙，你要有后爸了诶，感觉怎么样？”
　　
　　木笙垂着眼睫整理着，没说话。
　　
　　唐芙也不介意，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一手搁在椅背上，盯着女孩的侧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后爸有点老啊，跟我爷爷年纪都差不多了，还是个二婚的老男人，不过听说他挺有钱的，姑姑应该无所谓了。”
　　
　　“等将来他跟姑姑再生个小孩，他们变成一家，你就成外人了。”
　　“等将来他一死，他的财产都归你跟你妈了诶。”
　　
　　“哦，不对！他还有个儿子，这种人应该挺注重血缘的，少不了给他自己儿子一份，还有将来跟姑姑的一个……不对，可能两三个吧，就算分遗产你也只能拿到最少的，也可能连一毛钱都没——”
　　
　　木笙终于直起身，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有些清凌凌的。
　　
　　唐芙一怔，随即皱眉，扬声：“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你是没说错。”木笙轻轻开口：“可我也快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为什么要指望着别人的遗产？”
　　
　　唐芙愣住，木笙接着回身，把整理好的衣服一个个叠起来。
　　
　　看着她安静的模样，忽然轻嗤一声：“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脑子不好，放着现成的好处不想，等到时候你后悔吧，你后爸一没，看你还争不争。”
　　
　　木笙垂着眸，不与她争辩，睫毛收敛。
　　
　　陈霞云与唐卿算是了解了来龙去脉。
　　
　　二婚有孩子也能接受，人品方面也暂时不提，就是这年纪有些大了吧，比唐菀大了十来岁。
　　
　　而且……两人认识连三个月都没有吧。
　　看样子已经很熟了。
　　但唐菀连对方父母都没有见过。
　　
　　他们毕竟是木笙的舅舅舅妈，不放心唐菀，就算该问的都问了，但还是得再观察观察。
　　
　　日子过得很快，到了元宵节这天，男人照例提着很多菜上了门。
　　
　　陈霞云跟唐卿一家专门推了别的聚会过来。
　　
　　就算两人对宋国安态度冷淡，带着些考察，宋国安也依旧态度很得体地应对，还会下厨，让两人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热热闹闹地吃过饭后，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唐芙被同学叫出去玩了，木笙回了房间。
　　
　　群里还在发红包，一边直播着元宵晚会里搞笑的节目。
　　
　　窗外烟火绚丽，鞭炮声不断。
　　
　　木笙一一回着消息。
　　
　　这时路息发来了消息。
　　
　　是几张照片，跟蛋蛋的。
　　
　　一猫一人好像天生就气场不合，总之路息拍的没一次拍到蛋蛋正面。
　　
　　不是拿屁股对着他，就是突然飞驰而过的虚影。
　　
　　接着就是地上被撞到的猫爬架，遥控器等等。
　　
　　【爸爸和不省心的崽】
　　
　　语气带点无奈。
　　
　　木笙忍不住笑，发消息：【你别太宠它啊，还是得适当教育】
　　
　　她看到蛋蛋好像有点胖了。
　　
　　这可不好。
　　
　　【我管不了，得你来】
　　
　　又在找让她过去的借口。
　　
　　木笙没回。
　　
　　但他好似不受影响，接着又发了消息。
　　
　　【我想给蛋蛋起个大名】
　　
　　【……什么？】
　　
　　【路狗蛋】




61.  第61章   被你保护的感觉，还挺好……

　　“…………”
　　
　　【怎么样？】
　　他还像是挺得意自己的想象。
　　
　　木笙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下, 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试探性地给他发消息：【是不是……有点土？】
　　
　　【？】
　　
　　【不是说贱名儿好养活吗】
　　
　　木笙正组织着语言，该劝他怎么放弃这个想法时, 路息忽然发来了一条视频请求。
　　
　　木笙手抖了下，一不小心错按成接听。
　　
　　好在窗外鞭炮声很响, 能够遮掩住。
　　
　　镜头里有光亮着，少年穿着深色睡衣与睡裤，屏幕正对着侧面，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屏幕里, 右上边有瓶可乐样式的红色罐子一闪而过。
　　
　　轻响一声, 被放到了桌上。
　　
　　许是没想到木笙会接的这么快。
　　
　　“你喝可乐？”
　　木笙眼尖地开口。
　　
　　画面突然一阵晃动。
　　
　　他将手机放在桌前固定，能看到他修长的脖颈, 喉结精致清晰, 上面隐隐有青色的血管。
　　
　　接着路息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头发微乱着, 皮肤雪白, 容貌白皙惹眼的很。
　　
　　只是表情有点心慌。
　　
　　他向后背靠在沙发上, 脸上又恢复了一贯坏皮样儿：“接这么快啊，是不是想我了？”
　　
　　在转移话题。
　　
　　木笙不被他左右思路, 皱了皱眉：“都说了让你少喝可乐了。”
　　
　　大冬天的对肠胃不好。
　　
　　路息漆黑的眼睛瞥她一眼, 没吭声，过了半晌, 才轻声解释，语气似乎还有点委屈。
　　
　　“家里净水器坏了，打售后没人接，估计在放假。”
　　
　　“这是家里最后一瓶水了。”
　　
　　木笙微怔了下：“那你怎么不下去买。”
　　
　　“我冷啊。”
　　
　　坦荡的不行。
　　
　　“……”
　　
　　“不过，你要是陪我去我还是能下去买的。”
　　
　　要是木笙今晚要是不陪他去买水, 他是不是就得渴死在家里了。
　　
　　木笙无奈地叹口气，试着商量：“你穿厚点行不行，就几步……”
　　
　　“行啊。”路息无所谓地跟她说：“就是我容易不看路，玩意被鞭炮什么的砸到，破了相，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你。”
　　
　　木笙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娇。”
　　
　　“那你来不来？”
　　
　　路息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向前倾身，手肘搭在膝盖上，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深长的眼尾轻轻上挑，低低地问：“我来接你？”
　　
　　这么晚了。
　　
　　木笙看了眼窗外的天，着实不想让他来回折腾，想了许久，叹气道：“还是不了，今天太晚了，我明早上来吧，你先点个外卖，明天早上我陪你找人弄。”
　　
　　“哦，好吧。”
　　
　　路息向后靠，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迫她。
　　
　　屏幕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怎么了？”
　　
　　路息的视线看过去，很快又转回来，说：“是蛋蛋。”
　　
　　他倾身将手机拿起，点了下镜头翻转，然后便对准了正在客厅猫爬架上上蹿下跳的蛋蛋。
　　
　　如今蛋蛋体型比刚到家那会大了一倍多，蹲在猫爬架的小楼梯上，正端详着，准备往第二层的小屋上跳。
　　
　　小号的猫爬架摇摇欲坠地撑着它相对庞大的身躯。
　　
　　“路狗蛋。”
　　
　　屏幕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不远处的蛋蛋置若罔闻。
　　
　　路息像是笑了下，在蛋蛋正要起身跳时，忽然喊了一句：“旺财妹妹来了。”
　　
　　蛋蛋在空中四肢舒展振翅欲飞了下，被吓了跳，手脚扑腾地掉了下去。
　　
　　“……”
　　
　　即使地上铺着地毯，也能感受到那比较明显的咚的一声。
　　
　　“喵呜！”
　　
　　透着低沉的抗议叫声响起。
　　
　　木笙问：“旺财妹是谁？”
　　
　　路息笑个不停，尾音都带着浅浅的笑意，跟她解释道：“就楼上一邻居家的母秋田，我之前带蛋蛋出门溜的时候碰上，人家旺财特别喜欢蛋蛋，扑过来就跟它玩，每次碰着都热情地舔它一身。”
　　
　　吓得蛋蛋听到这几个字就条件反射。
　　
　　蛋蛋虽然爱闹，但也不知是不是和路息待久了的缘故，随了他一样的爱洁癖。
　　
　　木笙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那边，狼狈的蛋蛋有些恼羞成怒，站起了身就要跑过来挠他。
　　
　　路息眼疾手快地翻转了下屏幕，对着蛋蛋说：“看这是谁？”
　　
　　蛋蛋拱起的身躯往前滑了点，四肢踉跄了几步，步子一下慢了下来。
　　
　　“喵。”
　　
　　它仰头冲着屏幕里的木笙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眼睛圆溜溜的，格外可爱。
　　
　　木笙盯着屏幕里的小猫咪，声音绵软严肃：“蛋蛋你在干什么？”
　　“喵。”
　　“是不是又在拆家？”
　　“喵。”
　　“你要乖点，知不知道？”
　　“喵。”
　　
　　蛋蛋跳上了沙发，大脑袋顶着屏幕似乎在撒娇。
　　
　　“绿茶猫。”路息淡淡地点评。
　　
　　木笙轻笑一声，又说：“不能欺负路息知不知道？”
　　
　　“喵。”蛋蛋的前爪探了探路息的腿，滑跪滑的相当熟练。
　　
　　路息轻嗤声，看着这只戏精猫。
　　
　　笙前一套，笙后一套。
　　
　　木笙叮嘱了蛋蛋好一会，见蛋蛋态度很不错，这才让它下去玩了。
　　
　　路息没说话，调转屏幕，垂着漆黑眼眸静静地盯着她。
　　
　　木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刚才……”话到嘴边，舌尖抵了抵侧脸，路息玩味了下，再接着笑了，缓缓开口说：“被你保护的感觉，还挺好。”
　　
　　“……”
　　
　　木笙感觉脸颊有些发烫，立马就要挂了视频。
　　
　　“等下。”
　　
　　视频里的人笑了声，接着又语气正经道：“让蛋蛋跟你告个别啊。”
　　
　　木笙只好暂时忍着。
　　
　　路息将镜头对准了蛋蛋，照例喊了一声。
　　
　　蛋蛋扭头过来时，感觉到路息顿了一顿，接着，一道轻松的声音响了起来。
　　
　　“跟你妈妈说再见。”
　　
　　木笙:“……”
　　蛋蛋：“……”
　　
　　没等听到蛋蛋的回应，木笙便面红耳赤地关了视频。
　　
　　却没想那边紧接着，慢悠悠的地发来了一句消息。
　　
　　【明天见】
　　
　　木笙脸颊热着，没回。
　　
　　第二天，木笙没让路息再过来，直接乘车去了路息的家。
　　一路到了门口，木笙看着已经九点了，估摸着他这会应该已经醒了，于是按了下门铃。
　　
　　结果过了好久，里面才传来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走路声。
　　
　　接着，门被打开。
　　
　　路息的身上套着件黑色睡衣，纽扣胡乱系了两颗，还系错了位置，歪歪扭扭地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头发乱着，眉眼也倦着，像是刚在睡觉，刚从被窝里起来。
　　
　　一手搭着门把手，在看到面前的女孩后便笑了，歪了下头：“怎么不直接进来，我还以为是物业呢。”
　　
　　木笙一触及到他的衣服便瞬间移开了视线，小声说：“万一是物业你还不穿好衣服。”
　　
　　“来我这的物业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路息一笑，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微一用力：“进来吧。”
　　
　　男生的手在被窝里面暖久了，格外的温暖。
　　
　　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
　　
　　房间内窗帘紧闭，路息开了灯，鞋柜前早已备了双她之前穿过的拖鞋，让她在鞋柜前换鞋。
　　
　　木笙换好后，路息便进了房间，顺便撂了句话：“你先坐，我回房间洗个脸。”
　　
　　木笙目送他进了卧室，环视一圈，而后走到阳台，伸手拉开窗帘。
　　
　　大片的阳光争先恐后地照进来，客厅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听到不远处的猫爬架里传来一道软绵绵的喵呜声。
　　
　　木笙走过去，看到蛋蛋正睡在“二楼”小屋旁的吊床，许是不适应这光线，闭着眼皱着眉头，而后用前爪蹭下耳朵，歪着头扭到一边。
　　
　　肉乎乎的身躯将吊床往下坠了好多。
　　
　　木笙弯下腰，伸手轻轻碰碰它的鼻头，小声：“起床了，小懒猫。”
　　
　　“呜。”
　　蛋蛋眯开一条眼缝，在看清面前的女孩后，混沌的瞳膜一瞬间清明，立马翻起身冲她叫了起来。
　　
　　路息洗漱完出来后，看到木笙已经坐在地毯上陪陪蛋蛋玩了。
　　
　　以前他用逗猫棒怎么逗都懒得挪动一下的蛋蛋，这会跟个小舔猫似的努力蹦着肥胖的身躯伸出前爪够着。
　　
　　木笙转过头，晨曦中那张小脸白皙剔透，盈盈杏眸里溢着笑意：“你洗好了？”
　　
　　路息从喉咙里冒出了个嗯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个桌上苹果开吃。
　　
　　“小没良心。”
　　有些含混不清的控诉着蛋蛋。
　　
　　蛋蛋表示听不懂。
　　
　　木笙轻笑了下，催他：“你打电话给售后，让维修的过来修净水器。”
　　
　　路息哦了声，懒洋洋地起身又回了房间，取了手机过来。
　　
　　他走到客厅中，一手握着苹果一边啃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响了好几遍，都没有人接。
　　
　　“售后这么垃圾。”
　　路息蹙了下眉。
　　
　　“那怎么办？”木笙站了起来。
　　
　　路息抬眸看看她，黑亮的眼尾轻轻挑起：“陪我去买？”
　　
　　于是，两人就来到了市里的一家电器城内。
　　
　　刚过完年，商场里人还不多，一进去年味还未散，各种新年的装饰品都还没有摘掉。
　　
　　电器城里面积很大，一楼主要是小家电，木笙跟着指示牌找到买净水器的地方，在三楼，于是便拉着路息乘着扶梯上去。
　　
　　三楼的家电品牌很多，木笙有点看花了眼，觉得哪个都很漂亮，路息这个主人反倒是跟个客人似的，慢悠悠地跟着她，不发表任何意见。
　　
　　任由她应付着导购们过于热情的各种追问。
　　
　　“喂，你干嘛还不选。”
　　
　　木笙后面招架不住，扯住路息到了一边，压着声音说。
　　
　　路息垂眼看着她，唇角噙着懒散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你选吧，我有选择困难症。”
　　
　　“……”
　　
　　对上木笙很想有话说的表情，路息便笑了声，说：“没事，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地挑。”
　　
　　当事人这样说，木笙实在没办法，只好拉着他又去挑选了。
　　
　　路息真就像一个甩手掌柜似的，看着她挑，当导购在询问一些事时，他本能地就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
　　
　　木笙比较严谨，没很快决定，而是又看了几家。
　　
　　路息跟在一边看着，当导购听从木笙的话去拿别的型号的时候，忽然脖颈低下，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新婚来挑电器的？”
　　
　　“……”
　　
　　“不对。”没等她说话，路息又悠悠地反驳了自己刚刚的说法，接着说道：“新婚肯定比这更好。”
　　
　　木笙脸上滚烫。
　　
　　导购拿着另一款净水器过来，就看到女孩脸颊通红一片，忽然扭过头伸手揪了把男生，然后埋着头快步往外走。
　　
　　男生笑得很帅，又掺着点坏，边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拉回到自己跟前，低下头看着她，说了几句，像是在哄，又像是道歉，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女孩才肯转过头看他。
　　
　　画面青春的不行。
　　
　　木笙被折磨一闹，也不想再挑了，直接就决定买导购员手里的这款白色的。
　　
　　路息很痛快地过去那边付款了。
　　
　　导购员这时上来，有些八卦地问：“诶，你们是兄妹吗？”
　　
　　木笙愣住，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导购员哦了一声，叹道：“感情可真好。”
　　
　　木笙耳根温热，没敢再听，有些心虚地走开了。
　　
　　跟导购约好送货跟安装的时间，走之前路息还想再逛其他的小家电，但辈木笙阻止了，拉出了电器城。
　　
　　外面的寒风吹着，木笙脸上的温度总算才降了一点。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路息在边上挺吊儿郎当地问。
　　
　　木笙没看他，摇头。
　　
　　走了一会，快要到前面的马路时，木笙终于叹口气，妥协了般。
　　
　　“你饿不饿？”
　　
　　“饿啊。”路息赶忙回应。
　　
　　木笙垂下眼，说：“走吧，吃饭了。”
　　
　　电器城下面有家精品超市，两人干脆在里面吃了饭。
　　
　　在餐吧找了个位置，路息主动过去热饭递饮料，递筷子拿纸巾，总之表现的特别好。
　　
　　引来路过的客人频频看过来。
　　
　　木笙有点受不住，尴尬地求饶说道：“你别总走了，坐下来好好吃饭。”
　　
　　路息抬手放下一碗热好的罗宋汤，眼睛弯了弯，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坐下来。
　　
　　吃完饭，木笙估摸着跟安装师傅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催路息回家。
　　
　　在楼下的超市，木笙还拉着他去买热水壶跟蔬菜跟水果。
　　
　　路息就走在她旁边推着车，她要买什么他都行，听话的不行。
　　
　　“以后你接了水尽量烧热喝，别总喝冷的，对身体不好，还有多吃水果蔬菜……”
　　
　　路息提着东西，垂着眼听她念，偶尔笑一记，再接着应。
　　
　　木笙等到安装师傅过来装好新的净水器，使用顺利后，然后就准备回家。
　　
　　路息尽管有点舍不得，但还是起身送她，非要将她送到了家楼下肯走。
　　
　　“木笙。”
　　
　　在木笙要进去时，路息突然叫住了她。
　　
　　木笙回过头。
　　
　　薄薄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他的肩身披着带着寒气的霞光，漆黑的眼睛望着她，脸上的笑很好看，语气的一贯的懒洋洋的，却很好听。
　　
　　“记得下学期，还选我做同桌，别忘了。”
　　
　　木笙的眉眼漫了笑，点了点头。
　　
　　元宵节一过，似乎连彻骨的寒气都跟着散了许多。
　　
　　自从上次来她们家被舅妈他们撞到后，唐菀索性不再藏着掖着了，宋国安几乎每天都会来家里，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顺便带了菜过来给她们做饭。
　　
　　有时候宋国安公司忙，下班的迟，唐菀还会让木笙先吃，她等宋国安来了一起吃。
　　
　　然后送他出门。
　　
　　陈霞云和唐卿私下很多次问过她男人表现的怎么样，对她好不好之类的。
　　
　　木笙是个感知力比较迟钝的人，觉得挺好的，因为唐菀脸上的幸福不是假的。
　　
　　二月底，十四中开了学。
　　
　　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发了下来，木笙进了前二，路息是意思意思，考了个十八名。
　　
　　展曲传他们也都考得不错。
　　
　　新学期按照规定，要重新分一次座位，尤其是班上前十的，可以自由选择同桌。
　　
　　木笙选了原来座位不变。
　　
　　话落，班上不少人都眼光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流连着。
　　
　　展曲传推着路息的肩，打趣他。
　　
　　路息没理，只慢慢笑了声，垂着眸，那张帅脸又桀又拽。
　　
　　只是垂着的手牵着某个闪躲的手。
　　
　　不松手。
　　
　　陶军没看出来，继续让其他人选座。
　　
　　下午放学后，座位也选的差不多了，陶军见没什么事，便背着手离开了教室。
　　
　　等人走之后，展曲传才凑了过来，一把揽住路息的肩，说道：“好啊你，还瞒我们这么久，说，怎么补偿？”
　　
　　路息很不给面子的推开，侧过头看木笙：“去食堂？”
　　
　　这学期学校增加了晚自习，下午的时间并不多。
　　
　　木笙总算甩开了手，松口气，点头说：“好。”




62.  第62章   啧，好他妈酸

　　下午, 食堂里人挺多。
　　
　　新品区那地挤满了人。
　　学校最近新出的麻辣拌水煮肉等很受欢迎。
　　
　　展曲传：“我靠，一个个都从非洲来的吗，等我们挤进去还有的吃吗？”
　　
　　其他几人于是纷纷看向了他。
　　
　　展曲传脸色微僵：“喂喂喂, 干嘛干嘛，我脸上长了花？”
　　
　　施桃：“我们人太多, 所以就派代表你去替我们打饭了。”
　　
　　“？？？”
　　
　　路息视线落到了他身上，大少爷难得的客气了回，语调懒洋洋的：“辛苦了啊。”
　　
　　柯雪冰语气很不好意思：“麻烦同学了。”
　　
　　“…………”
　　
　　展曲传一脸“你们还是人吗”的表情。
　　
　　也不能不给极为女生面子，展曲传只得认命地一个个记他们想吃什么。
　　
　　木笙轻笑, 示意不用, 她想吃的不在那里。
　　
　　于是刚刚还打算不做人了的路某这会果断改了口：“你给她们打，我去别地。”
　　
　　然后便抄兜慢悠悠地跟着木笙走了。
　　
　　展曲传呵呵。
　　
　　木笙买的是水煮鱼, 里面还有粉条跟火腿, 满满的一大碗, 滚烫的热气。
　　
　　刚从窗口端出来, 身侧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便要挤进去。
　　
　　路息伸手扯了一把, 低垂眼道, 声音沉：“没看见人还没出来，你急着投胎？”
　　
　　男生被拽了把, 缩了缩肩膀, 脸上满是害怕。
　　
　　“没事没事。”木笙忙说：“我没事，没被撞到, 路息你放手，别这样。”
　　
　　路息看她一眼，这才松了手。
　　
　　“我们走吧，路息，走吧。”
　　
　　好不容易劝说路息离开, 木笙在路上对他说着：“你别总这么凶，好吓人，人家也饿啊。”
　　
　　“那撞到你怎么办？”
　　
　　路息顺手将她的餐盘端了过来，他只打了一份米饭跟菜，流动性没木笙的好。
　　
　　木笙无奈：“那不是没撞到吗。”
　　
　　“万一？”
　　依誮
　　“……那就撞到了再说。”
　　
　　木笙语气里透着俨然。
　　
　　路息啧了声，殷红的唇角勾了勾，倒也听的进去。
　　
　　许是路息个子高，气场强，周围愣是没人朝他这边挤。
　　
　　一路顺利地到了就餐区。
　　
　　施桃她们老早就找好了位置，木笙跟陆息一前一后地走过来，路息将两个餐盘放在对面。
　　
　　施桃跟柯雪冰对视了眼，正欲说话，忽的旁边响起“砰”的一声，展曲传跟条快累的像条死狗似的，把三个餐盘放下来。
　　
　　“大小姐们，你们的饭来了。”
　　
　　施桃笑眯眯的：“谢谢啊，回头改卷子给你多放点水。”
　　展曲传哼了一声。
　　
　　几人吃完之后，便边逛着慢悠悠地往教室里走。
　　
　　这个时间冬寒还未彻底过去，凉风一吹很让人清醒，两旁的桃树跟应春树还枯黄着，不过隐约可窥见一点点绿色。
　　
　　几人走在小路间。
　　
　　“这学期我们晚自习是九点半吧？”施桃想起什么问。
　　
　　柯雪冰：“妈呀，九点半之后才能回家，我得让我爸爸妈妈来接我。”
　　
　　展曲传自告奋勇：“没事，小姐们，我护送你们回去。”
　　
　　施桃不屑：“得了吧，别到时候还得我保护你。”
　　
　　“……”
　　
　　好男不跟女斗，展曲传气得很，想证明自己似的，扭头看向一直在旁没说话的木笙，眼光里透着殷切：“小木同学，你放学敢一个人回家吗，要不我送你？”
　　
　　彼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木笙愣了下，正欲拒绝，突然旁边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语气似是有点漫不经心。
　　
　　“嗯，你试试？”
　　
　　“……”
　　心里任何念头瞬间全被打散的一干二净。
　　
　　展曲传神情一凛，慌忙摇头：“不敢不敢了。”
　　
　　路息嗤了一声。
　　
　　施桃与柯雪冰两人对视偷笑着。
　　
　　到了教学楼里，热气瞬间扑面，木笙放下了头顶的帽子，小脑袋轻轻晃了晃。
　　
　　楼梯间有打闹来来去去的学生，几人走在边上，在经过拐弯处的时候，施桃不经意瞥见慢悠悠地走在女孩身后的少年，正抬手将她跑进衣领里面的一缕头发提出来，黑睫拢下望着她，那张俊冽又张扬的脸上此刻透着一抹柔。
　　
　　啧。
　　好他妈酸。
　　
　　回到教室，傍晚玻璃窗映着晚霞，教室里有同学们在打打闹闹，像是对即将到来的晚自习充满了热情。
　　
　　木笙回到座位坐下，翻开桌上白天老师讲评过的寒假作业整理。
　　
　　路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她。
　　
　　木笙有点不自在，扭过头来叹气：“你不学习吗？”
　　
　　“都会啊。”
　　路息答的挺随意。
　　
　　“……”
　　
　　路息跟着哼笑了声，坐好，乖乖拿出一本练习册开始看。
　　
　　木笙这才放心地转回头。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对于上晚自习新鲜感十足的同学们在吵闹了好一会，在陶军推门进来时才逐渐安静了下去。
　　
　　木笙耐心整理着白天留下的问题，作业等等，遇到不会的，小声去问路息。
　　
　　路息便给她解释。
　　
　　木笙发现，比在家里的学习效率还高了点。
　　
　　从第一节的兴奋，到后面的有些生无可恋，才一天班里同学就对晚自习的热情降下去不少。
　　
　　于是一打铃下课，班上不少同学都立刻起身，撒欢地往外面走。
　　
　　展曲传收拾着书包，大声喊：“路息，木同学，你们都走不走？”
　　
　　路息没搭理，坐在一边低着脑袋在打游戏，直到他旁边的人起来后才肯收了手机。
　　
　　“……”
　　展曲传：得，我们不值得。
　　
　　走廊的楼梯间暗着，只有头顶亮着灯，欢呼声响彻整个高二。
　　
　　木笙背着书包小心走在边上，避开拥挤的人流，她身边的男生忽然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木笙的手抖了下。
　　想躲开，却被牢牢地牵着。
　　
　　好在走廊昏暗，很难注意到。
　　
　　木笙的心跳如擂鼓，同时又有种隐晦的刺激感。
　　
　　路息不声不响地牵了她一会，直到出了教学楼，才松开。
　　
　　人潮朝着校门口走去。
　　
　　路息从一开始就打算先送木笙回家。
　　
　　走了一会，木笙发现有点不对劲，停了下来，说：“你跟着我干嘛，咱俩不同路。”
　　
　　路息回：“先送你回家。”
　　
　　“我不用，有公交车。”
　　
　　“那我也不放心。”
　　
　　“……”
　　
　　路息轻笑了声，侧了侧额：“走吧。”
　　
　　路息跟着木笙坐上了公交车，刷了卡去座位。
　　
　　他们上车的时候已经迟了，座位全都满员，两人到了中间，路息个子高，抬手握住头顶的扶手，眼神示意他扶着自己。
　　
　　木笙目光闪烁不肯，非要和很多人挤一个扶手杆。
　　
　　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扶手杆的面积也越来越小。
　　
　　木笙小心地低着脑袋，听到旁边的人啧了一声，透着丝丝无奈。
　　
　　终于在这辆车挤不上人时，司机才关车门。
　　
　　车内拥挤不堪，各种聊天声音，以及轮胎驶过地面的摩擦声，窗外汽车驶过，以及街边店外的音乐声混杂在了一起。
　　
　　很热闹。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诶诶诶，你们看那边那个男生。”
　　“好帅啊。”
　　“是学弟吧，他穿着十四中的校服。”
　　“太是我的菜了。”
　　
　　听到十四中这几个字，木笙的心一缩，注意力一偏，这时公交车突然来了个急刹，全车人都跟着晃了下。
　　
　　瞬间一片怨声载道。
　　
　　木笙一不注意，跟着往前扑，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忽的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拽住了她。
　　
　　将她拉了过去。
　　
　　同时耳边落下响起了道清冽柔和的嗓音，还掺着点无奈。
　　
　　“让你不听话。”
　　
　　热气拂过耳朵，暧昧的要命。
　　
　　木笙稳住身体，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投了过来，一瞬间脸颊烧热，攥着他胸前衣服的双手紧了紧，身体都僵着，不敢再动。
　　
　　而路息似乎很满意，还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再抓紧点。
　　
　　等停下来下了车，木笙才终于松口气，等到开门便立马转身下了车。
　　
　　路息还真的把她一直送到了楼下。
　　
　　木笙不让他再送了。
　　“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路息挑唇冲她笑了一下，而后点点头，示意她上楼。
　　
　　木笙只好转身往前走。
　　
　　上了三楼，声控灯亮起，她躲在墙边偷偷往下面看。
　　
　　楼下那道身影等了会，似乎觉得她已经回了家，这才转身走了。
　　
　　高大的背影映着月色。
　　
　　木笙心变得软软的，她收回了视线，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木笙掏出钥匙插入锁芯打开，木笙接着推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还开着电视，木笙以为唐菀下班回来在看电视，便垂下眸正准备换鞋，却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暧昧的动静与笑声。
　　
　　“吧嗒。”
　　
　　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沙发里的两个人。
　　
　　唐菀睁开带着水光的眼，看到对面的人时慌忙推开身上的男人坐起来，匆忙整理衣服，神情一闪而过的尴尬：“学校已经下晚自习了吗，怎，怎么这么早？”
　　
　　木笙看向墙边的钟表，时针快要指到十点。
　　
　　宋国安似乎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上带起和蔼的笑：“笙笙放学了，饿不饿，叔叔去给你做点吃的。”
　　
　　她看了眼两人，盈盈杏眸清凌干净，将有些复杂的情绪咽下。
　　
　　垂着的指尖攥的有些泛白。
　　
　　垂下眼摇了摇头，而后背着书包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唐菀轻嗔：“都怪你……”
　　
　　以及男人的求饶声。
　　
　　木笙关了房门，隔绝掉外面的声音。
　　
　　回到桌前，木笙放下书包，拧开台灯，双手抵住额闭上眼。
　　
　　小柜子的缝隙里在这时闪着荧光。
　　
　　过了会，木笙放下手，拿了出来。
　　
　　群里面依旧很热闹，
　　
　　路息仍在风风火火地答疑解惑，语气一贯的轻狂，却又难得的有着耐心。
　　
　　木笙费力集中了点精神，看到群里的解题的她都会，就没有发言。
　　
　　路息却忽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笙笙，在群吗？】
　　
　　木笙打字回道：【在】
　　
　　【有什么不会的，在群里说说】
　　
　　【都会的】
　　
　　【这么厉害啊】
　　
　　对面是调侃的语气。
　　
　　木笙没有回。
　　
　　路息像是察觉到了她语气有点不太对劲，紧接着又发：【怎么了，不开心吗？】
　　
　　木笙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几分。
　　
　　过了会，才编辑消息。
　　【晚上回来，看到叔叔也在家】
　　
　　那边路息反应了会，然后安慰：【没事，一下子接受不了没关系，你有我】
　　
　　他显然理解成了，她一时接受不了新的爸爸。
　　
　　木笙没打算告诉他这些事。
　　
　　路息接着又发：【我最近有点危机感】
　　
　　话题跳的太快，木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半晌才回了一个问号。
　　
　　那边很快便回：【我发现有三个人男生同时喜欢你，你不太乖啊】
　　
　　木笙吓了住，心里有点慌，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匆忙打字回他：【我没有，我都不知道有谁】
　　
　　【我知道】
　　【我还跟他们聊过呢】
　　
　　木笙的心一紧，她问：【是谁？】
　　
　　【不猜一下？】
　　
　　她哪里猜的出来。
　　
　　木笙有点看不出路息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可能很差，但还是压着火气在跟她聊。
　　
　　木笙的指尖有些泛凉。
　　
　　【我不知道……】
　　
　　【哦。】
　　对面发来了一个字，接着慢条斯理地回：【我，是我，还是我】
　　
　　“…………”
　　
　　【你整天整夜地在我心里纵火，我每一面都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对方还气定神闲地，继续发。
　　
　　【我已经好久没这样喜欢一个人了，就是想到你就会笑的那种】
　　
　　【你是我的心之所向，情不自禁，怦然心动……】
　　
　　木笙脸上温度急剧地升高，急忙打断他道：【你在发什么啊？】
　　
　　【土味情话啊，我网上找的】
　　
　　【好不好听？】
　　
　　“……”
　　
　　木笙没想到，他也会去搜什么土味情话。
　　
　　路息还在那边追问，木笙没办法，只好糊弄地发过去。
　　
　　【还行】
　　
　　【哦】
　　
　　那边回了句。
　　
　　停了几秒。
　　
　　他忽然又发：【诶，问你个事】
　　
　　木笙脸上的温度又褪了点，见他不闹了，才问：【什么？】
　　
　　【游乐园那个可以骑在上面的，有音乐的，叫旋转什么】
　　
　　木笙微蹙起眉，想了想，然后发：【木马？】
　　
　　那边没回。
　　
　　过了几秒，才发来一段语音。
　　
　　夹着浅浅笑的，少年有点坏的干净的声音。
　　
　　“同桌，你这么喜欢我的啊，都会主动献吻了。”
　　
　　木马等于“mua”。
　　
　　反应过来之后。
　　
　　木笙脸颊瞬间红透，立马关掉手机，再也不想回复他任何话了。
　　
　　这人就知道逗她。
　　
　　木笙正红着脸平复着，房间门忽然被推开，唐菀走了进来。
　　
　　木笙慌忙把手机藏进袖子里。
　　
　　唐菀换了件衣服过来，头发也似乎打理了翻，不似刚刚那么凌乱，她进来后看了看她，在木笙问时这才开口。
　　
　　“今天没想到你放学这么早，你叔叔也挺歉疚的，妈妈以后注意点。”
　　
　　木笙眼睫颤了颤。
　　
　　接着便听到她讲：“妈妈就决定是他了。”
　　
　　木笙垂下眼睫，神情看着平静，半晌后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临睡之前，木笙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手机屏幕。
　　
　　看到路息在一个多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
　　
　　【开心点了没有】
　　
　　木笙知道，路息肯去搜那么土的情话都是为了逗她笑。
　　
　　木笙呼吸轻，郑重地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
　　
　　然后便关掉手机放回抽屉里，安心地闭上眼睡觉。
　　
　　从那天后，宋国安许是有些尴尬，不再那么晚再逗留在她们的家，但木笙每次回家，还是能看到宋国安来过的痕迹。
　　
　　有时是一双尚未收回去的拖鞋，有时是客厅茶几上新出现的水果，有时是挂在妈妈房间衣架上一件白色的衬衫。
　　
　　不着痕迹却又清晰地进入了她们的生活中。
　　
　　晚上下班早会特地开着车过来接她，有时候到了周末，会来家里做几顿饭，或者带她们出去吃。
　　
　　木笙也在努力地习惯着这个新的家庭成员。
　　
　　随着进入高二下学期，学习任务也跟着重了许多。
　　
　　好在群里每天回顾复习，倒也能跟得上。
　　
　　木笙和路息一直默契地保留着“c”这个秘密，但似乎并没有谁发现。
　　
　　三月底进行了第一次的月考，料峭过去，迎来了春天。




63.  第63章   那你来我家，我们俩看书玩？……

　　这次月考, 木笙依旧考了全班第二，排名年级前三十，但单科英语成绩排全年级第三名, 总分与学委的分数差距又缩小了几分。
　　
　　路息考了班级十五，还被掏军狠狠地夸赞了一番, 弄得他还挺无奈的。
　　
　　群里的人都有进步着。
　　
　　四月中二次月考过后，四月底又是期中考试，考试过后就放了五一假期。
　　
　　整个假期，木笙都窝在房间里面学习看书。
　　
　　“笙笙, 出来吃晚饭了。”
　　唐菀在门外喊了句。
　　
　　木笙放下手里写字的笔, 起身走了出去。
　　
　　今天宋国安下班的早，做了一大桌菜, 席间不时给他们夹着菜。
　　
　　唐菀沉吟了会, 开口：“笙笙, 明天我和你叔叔要去见你叔叔爸妈, 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木笙正低着头吃饭, 忽然听见这一句, 愣了愣，抬起头看他们。
　　
　　宋国安也笑, 说道：“笙笙明天没什么事吧, 跟我和你妈妈去你奶奶家吃饭。”
　　
　　初听到“奶奶”这个词时，木笙心里有些不大适应, 想了一会，还是说：“我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这是妈妈的一次见对方家庭。
　　
　　宋国安笑了笑，说：“没什么，吃顿饭而已，别有压力, 你爷爷奶奶人都很不错。”
　　
　　木笙想了想，这才点头同意了。
　　
　　当她把这个消息在电话中告诉路息时，路息是很高兴。
　　
　　【不错啊】
　　
　　【好好表现】
　　
　　木笙回了一个【嗯】。
　　
　　但紧接着却又发了条消息。
　　
　　【啧，原本准备明天叫你出来玩】
　　
　　木笙回他：【你怎么整天就知道玩】
　　
　　【那你来我家，我们俩看书玩？】
　　
　　“…………”
　　
　　路息像是笑了一声，继续回她：【等你明天的好消息，顺便替我看看，我将来的爷爷奶奶怎么样，到时候能有个准备】
　　
　　木笙耳根温热，没再回他。
　　
　　第二天中午，木笙换好了衣服，和唐菀一起出了门，宋国安把车停在楼下，两人坐了上去。
　　
　　宋国安的父母住在乌合公馆，是西城一个有名的富人区，绿化很高，周围十分的安静。
　　
　　他们到的时候，是保姆过来开门，带着点南方的口音，挺客气：“先生你们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宋国安的父母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个戴着眼镜，缠着宽松的唐装，一个穿着旗袍，露额的盘发打理的井井有条。
　　
　　都不苟言笑的模样。
　　
　　“爸妈，我们来了。”
　　宋国安提着礼物问好。
　　
　　“爸，妈。”唐菀有些紧张，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
　　
　　客厅里男人置若罔闻，女人倒是看过来，目光掠过唐菀，在木笙的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秒，才开门，语气淡淡：“过来吧，开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寂静。
　　
　　宋国安于是主动笑着开口，活跃气氛。
　　
　　“爸，唐菀知道您爱喝红酒，这是她从她一个朋友的红酒庄里买的，您尝尝看？”
　　
　　男人面无表情道：“一会还要午睡，先放着吧。”
　　
　　唐菀的神情有些尴尬。
　　
　　宋国安的话语顿了下，只好接着又笑道：“妈，这包是唐菀专门托人从英国那边买的，我们国内现在还没有这款。”
　　
　　女人随意道：“放着吧，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
　　
　　气氛顿时更淡了些。
　　
　　女人在这时发出一声感叹：“到底是后妈，这就连礼物都没有淘淘的份了。”
　　
　　淘淘是宋国安与前妻的儿子。
　　
　　宋国安皱了皱眉：“妈，提淘淘干什么。”
　　
　　“他是我宝贝孙子，是我们老宋家唯一的香火，我怎么就不能提了？感情你找了新老婆就不打算要淘淘了是吧？”
　　
　　女人语气里透着激动。
　　
　　“妈，我没有……”
　　
　　眼看又要吵起来，唐菀勉强牵起唇笑了笑，说：“爸妈，是我不对，我这次忘了，下次一定补上。”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打断此刻的对话：“吃饭。”
　　
　　于是一顿饭便在尴尬的气氛里结束。
　　
　　饭后，那两人便以休息为由上楼了，留下他们几人。
　　
　　宋国安表达了歉疚，又因公司临时有事，唐菀大方地让他先去，她们打车回家。
　　
　　回到家，唐菀是压着气的，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屋休息，一直安静的木笙忽然抬起头，问了她一句。
　　
　　“妈妈，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下？”
　　
　　唐菀回过头，木笙语气冷静：“跟宋叔叔的事。”
　　
　　唐菀便当即皱了眉：“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好了，大人的事你别管。”
　　
　　好像大人们都很喜欢，用你们小孩子这种话来搪塞一些不想说的事情。
　　
　　木笙垂下眼，不说了。
　　
　　晚上。
　　木笙想了很久，试探着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路息。
　　
　　路息回的挺快，语气不在意。
　　
　　【没事，你有我】
　　
　　【就算成不了，我也会养你和阿姨】
　　
　　木笙脸颊一热，连忙打字：【我自己有手有脚，我以后会养我妈妈】
　　
　　【哦。】
　　
　　他闲散地接着发一句：【赡养丈母娘不是女婿应该做的？】
　　
　　她哪里想到他竟然已经想到了那么远去，脸颊烫的不行，回了他两个字【流氓】，就关掉手机不看了。
　　
　　可这个年纪的他们，单纯无畏，任何情感都纯真又轰轰烈烈，是真的做好了在一起一辈子的准备。
　　
　　那天宋国安下班的有些晚，照例买了很多菜，像是补偿又像是歉疚似的，做了一大桌菜。
　　
　　唐菀开始是有点小情绪，不过很快被安抚下来，心疼他因为应酬喝的发红的皮肤。
　　
　　木笙回到了房间。
　　
　　五一假期过后，期中考试成绩发了下来。
　　木笙考了全班第一，英语全级第一，数学全级第五，总成绩排到了全级前二十。
　　
　　甚至超过了二班与一班的不少同学。
　　一下子惊了全班不少人。
　　
　　陶军一直都知道木笙这学期的进步特别的大，但没想到的是会进步这么多，连她的同桌都被带起来了。
　　
　　他深刻的庆幸自己当初让他们坐在一起的决定是对的。
　　
　　当即热情地表扬了一番，还当众交代路息：“近朱者赤，路同学，你同桌考的这么好，你要继续好好向她学习，以你同桌为目标。”
　　
　　木笙：“……”
　　
　　路息背懒散的靠着墙壁，轻轻一笑，回得正经的不行：“嗯，知道了。”
　　
　　下午放学铃响后。
　　同学们都往外走，学委在离开座位前往角落那边看了眼。
　　
　　木笙上午有点物理上的知识点没有整理完，打算整理完再去吃饭，路息便打算等着她。
　　
　　展曲传朝这边喊都不为所动。
　　
　　“路息，你们去不去啊？”
　　
　　路息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没看见你爸爸在忙？”
　　
　　“……”
　　
　　展曲传看着他认真打游戏的模样，心想他可真忙。
　　
　　施桃问了句：“笙笙，我们给你们带饭吧。”
　　
　　“不用了。”
　　木笙拒绝，说：“我买吃的。”
　　
　　饭堂太挤，打自己的饭都吃力，就别提还给他们打饭了。
　　
　　去晚了又没什么菜。
　　
　　“好吧。”
　　于是几个人都走了。
　　
　　木笙又埋头写了一会，见路息还没有走的样子，于是跟：“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了，我写完自己就去。”
　　
　　“没事。”路息说了句，身子跟着坐直了点，说：“你写你的，我也忙。”
　　
　　“……”
　　
　　木笙瞥一眼他打游戏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心想他可真忙。
　　
　　于是摇摇头，转回头继续写。
　　
　　路息赢了一盘便结束了游戏，收了手机，长腿懒散地架在下面桌凳上，就这么支着脸看她。
　　
　　偶尔木笙问他点不懂的知识点，他就答。
　　
　　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捣乱居多。
　　
　　把她的掉下来的发丝顺到耳后，又或者一手掌握她细白的脖颈，长指抚着。
　　
　　反正是闲不下来。
　　
　　好像这个年纪的少年都爱动手动脚的。
　　
　　像非得肌肤贴着似的。
　　
　　木笙被“骚扰”的不行，晃了晃脖颈，小脸严肃起来，语气有点严肃：“你别弄我了。”
　　
　　路息当真放下了手，朝她看一眼，带了点小心。
　　
　　木笙嘴唇动了动，转回头继续写。
　　
　　路息安静了许多。
　　
　　过了会，他又凑过来，问了句：“诶，最后问你一句啊，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吃什么。”
　　
　　木笙头也不抬。
　　
　　语气压着点燥。
　　
　　旁边的人默了默，哦了一声。
　　
　　过了会，椅子摩擦地面声响起，路息起身，说了句“我出去下”，然后便走了。
　　
　　木笙回头看了看他，又收回了眼，只看到他的身影在教室门口一闪而过。
　　
　　半晌，低下头压着情绪继续写。
　　
　　夏初的黄昏温柔，窗外隐隐有蝉鸣作响。
　　
　　整个教室里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笔在纸页上滑动的声音。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教室里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人了。
　　
　　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来得都比较早，有的在打闹。
　　
　　木笙还剩最后一点电场力的小题，不禁加快了速度。
　　
　　旁边经过一道带着东西的身影，木笙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余光瞥见人过来，以为是别的同学，就没管，直到那人微喘着气，将东西放在她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时，她才反应了过来。
　　
　　扭头看。
　　
　　路息脸上滚着薄汗，校服的拉链微敞，胸口起伏着，冲她抬了下下巴：“鸡丝粥，喝不喝？”
　　
　　木笙看到面前装着东西的纸袋子。
　　
　　微怔了下，眼光重新移在他脸上：“你……去哪买的？”
　　
　　“学校后巷那新开了家粥店，我查了下没外卖，就去买了。”路息单手捏住校服里T恤领口抖了抖散热，盯着她，清冽干净的嗓音里带着点笑。
　　
　　“没想到那门口排了那么长的队，我靠美色被人让了好几个位都排了大半个小时。”
　　
　　木笙看着他，好半晌，捏着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有个少年能在夏天的午后为她排队排队半个小时带一份粥回来。
　　
　　这应该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吧。
　　
　　路息轻侧了下脸，喊：“木笙？”
　　
　　心头微伏，木笙讷讷地张口，轻声说：“谢谢啊。”
　　
　　“这不是看你，不写完不肯挪椅子么，你下午又不爱吃不好消化的。”
　　
　　路息垂眸含着点笑，见小同桌不动，索性动手打开纸袋，将两份粥从里面拿出来。
　　
　　隔着盒子都还冒着热气。
　　
　　还有几盒小凉菜，点心。
　　满满的特别丰盛。
　　
　　伺候小公主似的。
　　
　　路息同时递了她一双筷子，冲她抬抬下巴：“吃吧。”
　　
　　“哟，路少爷这是陪媳妇儿吃饭呢！”
　　“饭都搬到教室来了，牛啊。”
　　
　　班上几个嘴上没个把门的男生见状走过来打趣道。
　　
　　木笙一口粥呛了住。
　　
　　路息的视线从木笙变得通红的脸上移开，笑骂一句：“滚，别烦。”
　　
　　两个男生连连点头，笑嘻嘻地走了。
　　
　　“你说他们闲不闲得慌，虽然说的没错。”
　　路息还重复了句。
　　
　　木笙刚平复下去，差点又呛住，脸颊一烫，忙压住声音说：“你别喊那个。”
　　
　　“哪个？”路息倾身靠过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嘴角压着点坏笑，回忆似的重复了句：“小媳妇？”
　　
　　他身上淡淡的温热气息，却很好闻。
　　
　　木笙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了开花。
　　
　　她俨然地抿了下唇，语气尽量平静着道：“你别跟着他们喊。”
　　
　　“可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啊，但你迟早是我的。”
　　
　　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语气却透着正经。
　　
　　心口轻微起伏了下，木笙攥紧了勺子，有些慌张地移开了目光，垂着的睫毛都在轻颤。
　　
　　路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轻笑一声。
　　
　　上了两三天课后，学校举办了一次家长会。
　　
　　唐菀上班忙，正想拒绝时，宋国安听说后，便笑着接下了这个任务。
　　
　　家长会这天，当宋国安开车带着木笙到了学校，出现在教室里时，大半个教室的人都惊呆了。
　　
　　还是宋国安主动上前和陶军打招呼：“老师您好，我是木笙同学的家长。”
　　
　　陶军不禁愣住：“您就是……木笙同学的父亲吧？”
　　
　　宋国安顿了顿，颔首，笑：“对，您好。”
　　
　　陶军还是第一次见到木笙的父亲，他记得好像传言说木笙的父亲离开不见了，怎么又出现了。
　　
　　陶军没想太多，赶忙笑着伸手：“啊您好您好。”
　　
　　另一边窃窃私语着。
　　
　　“木笙的爸难道不是扔下她们跑了吗，那个人又是哪来的？”
　　
　　“啊，我想起来了，那人不是咱们市里一个挺有名的房地产商吗？江岸花都那片地就是他们公司开发的！”
　　
　　“是后爸吗，她那个妈还真厉害，一把年纪了还能开第二春，还吊到了那么厉害的男人。”
　　
　　“现在的木笙应该特别春风得意吧，自己成绩那么好，男朋友大帅逼，家里条件好，继父也厉害，真是走了运了。”
　　
　　“对比一年前可真的翻天覆地。”
　　
　　……
　　
　　“诶，学委，木笙这次期中超过了你十分了吧？”齐小晴忽然转头问旁边一个正看着英语单词本的女生。
　　
　　其他女孩也都跟着看了过去。
　　
　　眼神都有些微妙。
　　
　　女生身上依旧穿着校服，脸色暗了暗，但依然挺直着胸膛，语气透着漠然：“哦，关你什么事？”
　　
　　齐小晴有些尴尬，半晌开始打着哈哈。
　　
　　家长们开始开会，学生们都走了出来。
　　
　　“木小同学，那个人就是你继父吗？”
　　走廊里，展曲传背靠着栏杆，特别好奇地问木笙。
　　
　　木笙点下头。
　　
　　展曲传立即“喔哦”了声：“厉害啊，我还是之前在电视上见的呢。”
　　
　　施桃：“那只能证明你见识短。”
　　
　　“……”
　　
　　柯雪冰忍不住噗嗤了声。
　　木笙也跟着浅浅的笑。
　　
　　柔和的风吹着，几人都舒展着身体，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教室里传来的声音，一边放空着思绪。
　　
　　“这学期一过，下学期我们就该高三了啊，诶，你们有没有想过考哪里的大学？”
　　
　　展曲传逗比了会，忽然语气就正经了起来。
　　
　　“妈呀，好快。”柯雪冰：“我爸妈就只我一个独生女，他们让我得留在夏城，就只能在几座大学里面选了。”
　　
　　施桃对展曲传说：“当然一起啊。”
　　
　　展曲传笑嘻嘻的，然后接着问木笙他们：“你们打算考哪啊。”
　　
　　木笙微愣，以前她成绩不算太好，所以想着只要能过一本线就行了，现在多了很多选择，却没有仔细思考过。
　　
　　“我还不清楚。”她诚实道。
　　
　　“木小同学按现在这种成绩，国内的好大学都随你挑了。”
　　展曲传笑。
　　
　　“诶，路息，你打算考哪啊？”
　　
　　几个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以前路息刚转过来时，那一塌糊涂的成绩，他们真以为这少爷准备三年都混过去，然后回家继承家产。
　　
　　没想到他也进步了。
　　
　　真是堪称奇迹。
　　
　　路息背懒散地倚着栏杆，下颌线紧致流畅，皮肤净白，微风轻吹着她的额发，黑睫压着，却又抬起，缓缓看向了木笙。
　　
　　殷红的薄唇动了动：“没事，你慢慢选。”




64.  第64章   直白又偏爱

　　这明显就是, 要和木笙报同一个大学的意思。
　　
　　直白却又偏爱。
　　
　　“wo……”展曲传正打算起哄，但注意到前面是教室，还是忍了下去, 冲他竖大拇指小声叹：“牛啊路爷，为爱考名校, 励志，鼓舞，说不定几年后被学校邀请回来给学弟学妹演讲。”
　　
　　施桃笑个不停：“路少爷这情况不太红专，不具普遍借鉴意义。”
　　
　　其他人都笑起来。
　　
　　展曲传补：“对对对, 题目我都给想好了, 就叫：《男默女泪！门门零分的学渣考上名校的秘密竟然是……》，保证轰动全校！”
　　
　　柯雪冰噗嗤一声笑出声。
　　
　　施桃强忍着笑, 说：“真要这么演讲了, 估计会当场把校长给气死。”
　　
　　木笙也跟着笑。
　　
　　路息望着木笙脸上的笑, 也跟着笑一声, 于是笑骂他：“滚, 要讲你去讲。”
　　
　　想到这个, 展曲传憋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路息, 你确定你能考上木笙的大学嘛？”
　　
　　路息眉梢轻佻：“老子学霸, 懂？”
　　
　　“……”
　　这人还是这么自信呢！
　　
　　众人抿笑。
　　
　　身后有风吹过来，吹着短袖, 吹着发丝，惬意切舒适。
　　
　　一声轻叹在走廊里响起。
　　
　　“真的好想快点长大。”
　　“我也好想快点考上大学啊。”
　　
　　……
　　
　　阳光从走廊树荫里照下来，洒在长长空旷的走廊里，天气正好，和风舒柔, 几个少年少女在他们十七岁最美好的年纪里，没有拘束地畅想着未来。
　　
　　路息勾着点笑，无声地垂下漆黑的眼，看着身旁的少女微闭着眼，睫毛卷翘，皮肤白皙，隐隐有光跳跃在她的眉间，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神情恬静，仿佛全世界都随之而安静下来。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以为能一直这样看到永远。
　　
　　家长会结束的铃声响起，一群家长们涌了过来。
　　
　　等在外面的几人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宋国安是最后几个从里面出来的，手里拿着几个小册子，神情看上去挺好，见木笙走过来便笑着道。
　　
　　“考得不错，老师连带我也表扬了，不错。”
　　
　　木笙一蒙，轻声说了“谢谢”。
　　
　　宋国安接着又看向她周围的同学，笑了笑：“你们都是笙笙的朋友吧，你们好。”
　　
　　展曲传嘴甜：“叔叔好。”
　　“叔叔好。”
　　
　　“伯父好。”
　　
　　听到这不寻常的一道男声，宋国安的目光在木笙身旁那个特别高，五官特别精致俊朗的男生身上多停留了两眼，似是眼熟，又没想起来是谁，于是移开眼又笑了笑。
　　
　　“有空都来家里玩。”走廊里热闹起来，宋国安点点头，示意他们该走了。
　　
　　临走前，木笙的手臂忽然被人拽住，木笙回过头，路息漆黑的眼睛里漫了点笑意，俯到她耳边，用低低的磁性的嗓音跟她说道：“改天来你们家做客。”
　　
　　“？”
　　
　　“伯父都同意了啊。”
　　
　　“……”
　　
　　木笙感觉脸上有些热，慌张道：“改，改天吧。”
　　
　　说完便跑了。
　　
　　木笙坐在轿车的后座里，木笙低头看着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默默地分析。
　　
　　宋国安怕她无聊，就开了车载音乐。
　　
　　窗外阳光热烈，开到半路，宋国安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知是谁打来的，只隐约听见有女人的抽泣声，宋国安的声音变得紧张了点：“在哪？”
　　
　　“嗯，你等等，我马上过来。”
　　
　　宋国安关了蓝牙，忽然将车停靠在路边，转过头神情有点歉疚：“笙笙，叔叔临时有点急事，你……”
　　
　　木笙反应过来，说：“我在这下吧，这里离家不远，坐两站地铁就能到。”
　　
　　宋国安颔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了住。
　　
　　木笙打开门下了车。
　　
　　车子在她身后扬长而去。
　　
　　木笙收回视线，抬手遮住头顶的阳光，往附近的地铁站走。
　　
　　下了台阶，长长的通道里凉风一瞬扑面，木笙站在站台外等列车进来，走了进去。
　　
　　周末这个点车厢里人不多，木笙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旁边座位上随手放着一个旅游地理宣传册子。
　　
　　她拿起来，垂着眼一页页地翻看着。
　　
　　回到家后，唐菀刚下班不久，从阳台拿了晾好的衣服过来，看着独自一人回来的木笙，愣了下，问：“你叔叔呢？”
　　
　　“他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有什么事先走了。”
　　木笙回了句。
　　
　　唐菀无奈咕哝了句，然后便进了卧室。
　　
　　这天，宋国安回来的有些晚，唐菀抱怨了几句，宋国安连忙安慰，哄好了她。
　　
　　自从上次在宋国安父母那闹了些不愉快之后，宋国安就再也没提过去他父母那吃饭，尽量每天下班过来，到了晚上再回去。
　　
　　五月底，天气愈发燥热，学校的进度加快，基本上整个高中的知识点全都在陆陆续续的结束，开始了第一轮复习，提前进入了高三生活。
　　
　　各种测试也逐渐多了起来。
　　
　　木笙基本上每次的成绩都很稳定。
　　
　　这天上完英语课，英语老师嫌麻烦，直接当堂布置了个任务，让木笙去参加一个“创新杯”的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比赛。
　　
　　含金量很高，也受到很多高校的认可。
　　
　　不少同学都转头看过来。
　　
　　展曲传也探着身子压着声鼓着掌庆贺，一副我女鹅真出息了的样模样。
　　
　　路息也懒洋洋的看着她，脸上带了点与有荣焉的笑意。
　　
　　在全班的注视下，木笙愣了一愣，站起来，应了下来。
　　
　　“你们谁还有推荐的人？”
　　英语老师环顾一圈，问道。
　　
　　没一个人。
　　
　　班里同学在羡慕的同时，也并不奇怪。
　　
　　木笙英语成绩好，再加上这几次测验成绩也稳定，老师让参加这个并不奇怪。
　　
　　英语老师点点头，拿起教案正要走，平时闷不吭声的学委这会忽然展了起来，接着，一个愤愤的女声在教室里响起。
　　
　　“老师，您不觉得自己太偏心了吗？”
　　
　　英语老师脚步一停，转头看过来。
　　
　　全班都被吸引了注意。
　　
　　展曲传咕哝道：“学委这在干嘛啊。”
　　
　　“学委……”
　　学委身旁有女孩悄悄拽着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跟老师杠。
　　
　　学委甩开她的手，依旧满脸不服气。
　　
　　班上也响起小小的议论声。
　　
　　木笙停下手里的笔，也朝她看去。
　　
　　英语老师于是转过身，问道：“老师怎么偏心了呢？”
　　
　　学委开口，语气带着点怨气：“老师你平时上课就爱提问她，对她格外照顾也就算了，连重要的比赛也只会让她参加，不给别人一个机会，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英语老师也声音冷静：“之前的几次比赛老师不是没让你参加过，但你的考试心态不太好，都没拿到好的成绩，还有这几次测试，你的英语成绩降了多少分你自己不清楚？”
　　
　　学委愣了下，嗫嚅道：“老师……我会赶上来的。”
　　
　　“老师不想看许诺，只想看到实际的结果。”英语老师继续对她说：“木同学心态比你稳，英语能力也的确在你之上，名额有限，老师选她是没有问题的，何况刚才问过班上的人，都没有异议。”
　　
　　“何姣同学，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能仗着以前的成绩就认为一切都是你的，木同学如今得到的一切也是她自己努力来的结果，想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就拿出成绩来。”
　　
　　学委脸颊涨红，眼睛都红了，却死死憋着不出声。
　　
　　“谁还有异议？”
　　英语老师这回又问了句。
　　
　　这次彻底没一个人敢发言了，连那些暗暗不服气的也都打消了念头。
　　
　　如今木笙的成绩这么好，谁不满那不是自取其辱嘛。
　　
　　英语老师于是走了。
　　
　　教室里渐渐的恢复了热闹。
　　
　　“哈哈哈英语老师刚刚怼的太爽了。”
　　展曲传走过来，感叹道：
　　
　　“小木同学，你简直是我们班励志的典范！”
　　
　　木笙被夸的很不好意思，笑了笑，路息见状，便扭过头，懒洋洋地打断展曲传的话：“得了，妃子不骄太监嘚瑟。”
　　
　　展曲传：“……”
　　
　　“不是，您是皇上？”
　　
　　路息抬起漆黑的眼睫看过去：“难不成是你？”
　　
　　“……不是不是。”
　　
　　损他的时候顺便秀他一脸，靠。
　　
　　“创新杯”的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比赛比赛在一个月之后，木笙报了名高中组后，平时复习时对英语方面的时间多了起来。
　　
　　初赛与复赛都有听力，木笙听力方面有些不太好，路息就每晚抽出时间帮她练习。
　　
　　还老早就在官网跟其他地方下载了不少参考书籍与真题集，还有考试指南。
　　
　　木笙起初很不好意思，不想浪费他的时间，但路息当时说了句：没事，就当给自己也复习英语。
　　
　　一方面学校的进度快，各科资料发下来，再加上英语的复习，好在有路息的帮忙，木笙才适应下来。
　　
　　那时的中午，路息总会带她到校园没什么人的亭子里练习听力，轻柔的风，静谧的午后，以及少年慵懒干净的英文嗓音，都成了她在学业间隙的轻柔音符。
　　
　　过了六月，天气闷热。
　　
　　送走上一届高三的学长与学姐，放假回来的他们要搬到高三部。
　　
　　这天晚自习前，原本黯淡的高三部重新灯火通明。
　　
　　楼上楼下都是搬动桌椅的噪音。
　　
　　“擦，学校也太不拿我们当人了，班级在前面的住楼上，凭啥？”
　　
　　展曲传吃力地和路息搬动着两个并在一起的桌子，一边上楼，一边吐槽道。
　　
　　天气热，脖颈上这会已经出了一层汗，大汗淋漓着，狼狈不行。
　　
　　施桃她们几个女生搬着椅子跟在他们后面，笑眯眯地说：“可能是学校要我们多学一会哦，最好下课上厕所也憋着。”
　　
　　“卧槽！”
　　
　　柯雪冰和木笙两人相视而笑。
　　
　　施桃看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展曲传，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白衣高挑少年。
　　
　　相比较他，另一边搬动的路息就清爽多了，虽然仍旧出汗，但皮肤白皙，侧脸轮廓格外出挑，整个人也因此多了些运动的干净气息。
　　
　　她摇摇头。
　　
　　这可能就是帅哥与普通人的差距了吧。
　　
　　几人上了五楼，将桌椅板凳全都放下，开始摆好。
　　
　　高三的教室比高二还要宽敞一些，依然残留着高考过的痕迹。
　　
　　陶军让他们拿了拖把与扫帚打扫教室。
　　
　　水房在三楼，木笙走到后排刚要提起水桶，就忽然被一只手提走。
　　
　　头顶落下一道干净熟悉的嗓音：“我来吧，你扫扫地就行。”
　　
　　木笙盯着他嘴角的弧度，默默地哦了声。
　　
　　等打扫完之后，晚自习已经过半。
　　
　　趁着老陶他们还没来，几人在隔壁放置杂物的空教室窗前并排撑着下巴，吹着风看着窗外。
　　
　　五楼相比他们之前的楼层，更安静，视野也更广阔，远处的天空铺开橘色与深蓝交织的云层，与层层山峦融合在一起，有种震撼的美。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高三了啊。”
　　
　　施桃额前的刘海被风轻轻吹着，不禁感叹。
　　
　　柯雪冰点头附和：“真快，感觉一眨眼就没了。”
　　
　　“我们成了十四中最大的一届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早都毕业了。”
　　
　　施桃想到什么，转过头说：“诶，你们高考后有计划吗，我们到时候来个毕业旅行怎么样？”
　　
　　柯雪冰特别感兴趣：“好啊好啊！”
　　
　　“木笙，那你呢？”
　　
　　木笙也笑了笑，点头：“好。”
　　
　　施桃于是打了个响指：“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等会我就跟展曲传说，木笙你跟路息说说。”
　　
　　“好。”
　　
　　几人又看了会，施桃有点急：“你们去洗手间吗？”
　　柯雪冰：“我去。”
　　
　　木笙转回头，说：“我不去，你们去吧，我再在这待一会。”
　　
　　于是施桃跟柯雪冰离开了教室。
　　
　　许是这风太舒服，又或是窗外的景色太过迷人，木笙双手撑着下巴，看得不禁有些入迷。
　　
　　连路息进来找她的声音都没察觉。
　　
　　“这么入迷？”
　　
　　头顶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木笙吓了条，一抬眼就对上路息漆黑的眼睛，许是因为天色有些暗，变得愈发深邃。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黑色碎发随性地被风吹的有些乱，窗外的暗橘色的光镀在他的侧脸上，他高了她一头，这会手肘压在窗台，另一只手抄着衣兜，正懒洋洋地靠着墙。
　　
　　眼眸垂落，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木笙松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一不小心看窗外看入迷了。”
　　
　　路息散漫地笑了下。
　　
　　她扭头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我们走吧，老师快要回来了——”
　　
　　木笙剩下的话逐渐消失在他逐渐靠近的动作里。
　　
　　眼前的光线昏暗了下去，木笙刚动动口，唇边传来一阵湿润。
　　
　　下一秒，她慢慢睁大了眼。
　　
　　玻璃窗上投射出男孩与女孩交叠的身影，少年微弓着身子，薄薄的白色校服下肩胛骨凸起，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匿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他的下颌轮廓清晰流畅，白皙的颈线精致惑人。
　　
　　在那一刻，木笙的心跳的比任何时刻都要快。




65.  第65章   你不理人，闲得无聊，就多想……

　　两个人都呼吸不定。
　　
　　有风吹过, 却丝毫也将不下去脸上的温度。
　　
　　路息漆黑的墨眸里多了几分火，仿佛点燃了烛火，眼神里带着沉热的光。
　　
　　两人靠得很近, 她鼻尖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摆。
　　
　　呼吸急促起来。
　　
　　“路息！木小同学！你俩在哪儿呢？”
　　
　　突然，门外炸开一道急吼吼的嗓音来, 让两人都如梦初醒。
　　
　　木笙最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后退两步，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一阵风擦过，路息跟着才慢吞吞地直起了身体。
　　
　　凝视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 不禁低声轻笑了声。
　　
　　木笙跑到门口, 正准备拉开门，忽然有人从后面扯了下她的手臂, 将她拉了回去。
　　
　　路息一手攥着她的手腕, 低下脖颈, 黑漆漆的睫毛下一双墨色眼眸看着她, 懒淡开口：“你等着, 我先出去, 等会你再去。”
　　
　　手腕处传来清晰又灼热的温度，木笙眼神闪躲着, 短着气, 囫囵嗯了一声。
　　
　　路息临走前，还让木笙往边站了点。
　　
　　“你那个角度会被发现。”
　　
　　木笙默默地地别开脸, 躲了点。
　　
　　确定木笙站好之后，路息这才单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路息——木笙——你俩……”
　　
　　“叫魂呢？”
　　
　　前面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吓了展曲传一跳。
　　
　　展曲传抬眼去看，看到前面从空教室里走出的男生时眼睛一亮，忙跑了过去。
　　
　　“路息，你怎么在这呢？”
　　
　　他说着, 习惯性去看他身后的教室。
　　“这教室干什么的？”
　　
　　路息一出来便反手关了门，用身体挡了住，睫毛俯低，语气淡淡：“有事？”
　　
　　“……不是，这不是老陶快来了，叫你们回去呢。”
　　
　　“嗯。”
　　路息懒洋洋地从鼻腔哼出一声，单手插兜往前走。
　　
　　个子高挑，发丝微乱，穿着松垮的校服都特别有范。
　　
　　那张侧脸白皙精致，冷的要命。
　　
　　浑身透着一股骄矜的气息。
　　
　　偏偏是要了命的吸引人。
　　
　　不知道年级里迷了多少女孩的心。
　　
　　展曲传习惯性地跟了上去，一边叽叽喳喳地问他。
　　
　　“路息，木小同学呢，她怎么不见了？”
　　
　　“跟你有关系？”
　　
　　小少爷语气冷淡丢了一句。 
　　
　　“……没，没没没。”
　　
　　教室里闹哄哄的，路息给刚坐下，施桃她们就手挽手来了。
　　
　　“路少爷，笙笙呢？”
　　
　　路息顿了一下，而后考上墙壁，掏出手机准备打游戏的架势，神态散漫：“忙。”
　　
　　施桃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坐下后便跟展曲传说了高考后毕业旅行的事。
　　
　　“毕业旅行？”展曲传感兴趣的很：“哟，不错啊，我同意！”
　　
　　施桃笑，偏头去看路息：“路息，你呢？”
　　
　　“？”
　　
　　见小少爷一脸疑惑，施桃有些奇怪：“笙笙没跟你说吗？毕业旅行啊。”
　　
　　路息顿了一顿，正欲说什么时，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一停，慢悠悠的侧头，眼神就再也移不开了。
　　
　　施桃扭头，果然就看到木笙的身影慢吞吞的从后门走进来。
　　
　　穿着浅色校服，白嫩的双颊透着粉红，几缕额发垂落在靖后，整个人看上去清新又柔软。
　　
　　只是低着脑袋，像地上有什么金子似的。
　　
　　“木笙！”
　　施桃一把扯住了她，阻止了她的脚步。
　　
　　木笙被吓了跳，慌张看到她。
　　
　　“怎么了？”
　　
　　施桃说：“你怎么在隔壁教室待那么长时间，老陶都快来了。”
　　
　　“……”
　　
　　木笙张了张口，刚翻了两页教辅的展曲传忽的抬头：“哈？你在隔壁教室里？”
　　
　　说完，他扭头去看路息，却不防撞上男生一双懒懒淡淡，却又暗含警告的目光时，整个人抖了下，慌张咽了回去。
　　
　　“忘，忘了。”木笙不知想到什么，慌忙回了句，而后便匆匆地转身朝座位走去。
　　
　　一无所知的施桃还在好奇呢：“诶你脸怎么这么红？”
　　
　　正要进去的木笙整个人差点踉跄了下。
　　
　　幸好被人捞了一把。
　　
　　而正起身给她让座的木笙背靠着墙，目光垂落，盯着她的脑袋上的发旋。
　　
　　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好听的轻笑。
　　
　　木笙的脸颊刹那间滚烫。
　　
　　她尽力稳住神情，匆忙抽开手拉开椅子就坐下去。
　　
　　教室里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这一角发生的汹涌。
　　
　　坐好没过几分钟，老陶就进来了，看到因为刚搬到高三部还兴奋着的同学，喊了句：“都安静安静，整个走廊就咱们班最兴奋，都学习了。”
　　
　　喧闹的教室里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老陶转了一圈，望着陌生而明亮的教室，一时有些感慨万分，于是边走边唠叨了十几分钟的大道理，直听得展曲传小声抗议了。
　　
　　“陶老师，你再不停下这节晚自习都要结束了。”
　　
　　边上有同学附和地点头。
　　
　　“……”你们这群臭小子。陶军这才消停下来。
　　
　　等陶军走后，班里渐渐有了点声音。
　　
　　木笙脸上的温度稍降，她拿出了本物理小册子开始做。
　　
　　边上的少年一时无话，她心里不着痕迹地松口气，也没管他，手中的笔动个不停。
　　
　　前面部分还算顺利，但做到填空题的最后一题时却被男主，画了很多受力分析图，怎么解都不对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状似无意的声音来。
　　
　　“不会啊。”
　　
　　木笙眼神微滞，捏了捏笔，闷不吭声地继续写。
　　
　　小姑娘挺记仇。
　　
　　路息笑了下，摇摇头。
　　
　　木笙做的这道题是19年海城区的一模试题，题型有些难，木笙换了好几个思路都解不出来。
　　
　　可她是喜欢做事有始有终的，既然出现在了考题中，她就不想蒙混过去。
　　
　　不禁有些气馁。
　　
　　正咬着笔头纠结着，旁边忽然一只漂亮修长的手伸过来，连问都不问一下，就拿走了她手边的试题。
　　
　　木笙猛地转头，看到旁边的人挺懒淡的开口：“不知道你男朋友是物理学霸。”
　　
　　一个人在那钻死胡同，如果还算不出来，万一这姑娘到时候迁怒他，大半天不理他。
　　
　　木笙脸颊又有些热：“你小声点。”
　　
　　她怕的要命。
　　
　　路息偏头看她，模样很拽：“那还要不要我讲？”
　　
　　木笙知道他这表情就是笃定了会这道题的。
　　
　　但鉴于之前的事情，还是不想轻易就给他台阶下。
　　
　　于是内心争斗了半天，终于妥协在了算出题目的诱惑里，小声威胁：“我只听一遍，你讲不明白我就问别人了。”
　　
　　路息挑眉看她，为她慢慢在他面前展露出来的柔软的小刺，眼底渐渐生出了趣味。
　　
　　“行。”他话语里压着笑音，低低地对她说：“你男朋友能给你那个机会？”
　　
　　事实上，路息真的有辅导的天赋。
　　
　　他在群里给其他人讲课时总带了点不耐烦，但对着木笙就耐心极了，他擦掉她之前画的复杂的扶住线条，还有点洁癖，擦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换了另一种解法。
　　
　　进行整体分析。
　　
　　原本卡在某个点上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路息还将她之前停滞在原地的几个解法都给她理顺了。
　　
　　木笙的眼睛亮了起来。
　　
　　路息本就看着她，也跟着笑，问：“简不简单？”
　　
　　木笙问他：“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解法？”
　　
　　路息舌尖抵了抵侧脸，紧接着坏笑起来，语气却带着点一本正经：“你不理人，闲得无聊，就多想了几个。”
　　
　　他一说这话，木笙眼睫微颤，感觉呼吸又有点不顺。
　　
　　眼眸闪烁，她拿过了册子与笔，闷头继续看书。
　　
　　偏偏某个闲不住的男生又来“骚扰”她。
　　
　　“诶，你们聊的毕业旅行都有几个地方？”
　　
　　“……”
　　
　　“不理人。”
　　
　　“喂，过河拆桥啊你。”
　　
　　……
　　
　　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木笙忍住了笑，低低叹气：“还没定呢。”
　　
　　“哦。”听声音总算舒服了点，接着又说：“那你决定，决定好了告诉我。”
　　
　　自从那次路息“放肆”之后，木笙就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了，尤其是在没人的地方。
　　
　　然而上次被打断后路息好像有点食髓知味，总想趁着没人的时候搞偷袭。
　　
　　少年人动作总是出乎意料之外，木笙常常猝不及防，而后他会露出一个偷腥成功的笑，嘴角的弧度又坏又肆意，让人拿他没办法。
　　
　　一天晚上，木笙睡觉前依旧翻着那本旅游手册，过了会，拿出手机，发消息给路息。
　　
　　【你睡觉了吗？】
　　
　　不到半分钟，那边便回了消息。
　　
　　【还没】
　　【刚在洗澡】
　　【怎么了？】
　　
　　木笙打字：【你洗完了吗？】
　　
　　【嗯】
　　【你说吧】
　　
　　木笙于是试探地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城市？】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
　　
　　那边一时没回，过了一两分钟，才发。
　　
　　【如果非要有一个的话，就是庐月吧】
　　
　　木笙很好奇：【为什么？】
　　
　　【那儿我妈妈的家乡，特别美】
　　
　　木笙翻了翻旅游册子里有没有庐陵这个地方，是一个旅游城市，有很多有名的旅游景点。
　　
　　【很漂亮啊】
　　
　　木笙打字道。
　　
　　【你查了？】
　　【我也没怎么去过，以前都是听我妈妈说的，暑假了找时间带你去玩】
　　
　　木笙微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本来想敲定毕业旅行的，她细细地呼吸着，拇指按键敲字：【感觉好忙，再说吧】
　　
　　【抽点时间总会有的】
　　【我去吹头发去了】
　　
　　还说你洗完澡了。
　　
　　木笙腹诽道。
　　
　　六月中，木笙去临校参加了初赛，一周后成绩下来，木笙获得了省一等奖，排名还很靠前，有了进入全国决赛的资格。
　　
　　决赛在暑假期间。
　　
　　消息传回到班上，英语老师还特地夸奖了她一番，给了她一套自己自费购买的《泰戈尔英文诗歌全集》。
　　
　　展曲传又是好一阵啧啧的感叹。
　　
　　“木同学，你这架势是要拿加分啊，到时候还没高考就先甩开别人一大截了。”
　　
　　木笙有些哭笑不得：“能到全国比赛的肯定都很厉害，我能得三等奖都不错了。”
　　
　　“诶，别谦虚啊。”展曲传笑，末了，又故作深沉地看向路息，语气透着无限的担忧：“路同学，你得加油啊，不然将来异地恋可怎么办。”
　　
　　“……”
　　
　　路息扯了扯唇，不客气地送他一个“滚”字。
　　
　　六月又陆陆续续地考了很多试，木笙的成绩逐渐进入了全级前十，成了普通班里唯一一个打破前二十垄断的学生。
　　
　　陶军特别高兴，不仅也自己自费奖励，还专门表扬了她半节课，鼓励班上其他人都向她学习。
　　
　　木笙第一次这么尴尬，全程低着头。
　　
　　直到下了课，陶军依依不舍地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
　　
　　“害羞什么，以后这种事多着呢，你能躲的过来？”
　　
　　旁边传来少年桀桀的嗓音，有些不着调却又带笑。
　　
　　木笙抬起通红的脸看向他，对上路息一双漆黑漂亮的眸子。
　　
　　他对她勾唇一笑，眉眼染了光，嘴角倾斜的弧度很帅。
　　
　　“你好像很有经验啊。”
　　
　　木笙忍不住说。
　　
　　“是有点。”路息话语顿了一下，而后再看她，透着认真：“幼儿园拿了挺多奖，全满贯，第二名当时恨得我牙痒痒。”
　　
　　“……”
　　
　　木笙愣了两三秒，眼睛懵然，路息笑了一声。
　　
　　意识到又被他耍了，木笙有点无奈，说：“你现在也很好啊。”
　　
　　已经到了班级第七了。
　　
　　站的越来越高，被更多的人看到。
　　
　　路息眉梢微佻，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好听的嗓音里压了几分笑：“都是你的功劳啊。”
　　
　　四目相对半晌。
　　
　　木笙转回头，耳根不自觉发烫。
　　
　　临近期末，学校突然要举行一场文化艺术节，要求每个班都必须至少出一个节目。
　　
　　作为高中阶段最后一个艺术节，陶军很重视，专门挑了一节宝贵的自习课鼓动他们。
　　
　　“咱们班出一个集体节目一个个人节目，好了，你们谁想参加？”
　　
　　一番感情丰沛的宣讲之后，陶军得意地环视一圈。
　　
　　台下没一个人举手。
　　
　　“……”
　　
　　全都你看我，我看你。
　　
　　原因无他，谁也不想满足学校的老套规矩，画个大红唇涂脂抹粉的上去丢人。
　　
　　陶军挺气，把这个任务下达给了班委们。
　　
　　“诶，咱们待会去哪吃饭？”
　　
　　下午放学前，展曲传凑过来问。
　　
　　他们都被选入了集体节目。
　　
　　下午放学前到上晚自习第一节都要去艺体楼去排练。
　　
　　得早早吃点才行。
　　
　　路息转着笔，偏头去看木笙，问：“你想吃什么？”
　　
　　木笙从练习册里抬头，她不怎么挑食，反而是路息挑嘴的很，说：“都行。”
　　
　　于是一行人到学校后巷的小吃街一家米粉店去吃了米粉。
　　
　　吃完后回艺体楼，三楼的空教室里已经来了好几个同学。
　　
　　他们班最后决定的是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挺好听。
　　
　　音乐老师还有其他班的邀请，来指导他们不过没半小时便匆匆走了，留下他们继续练习。
　　
　　中途路息去了另一个教室。
　　
　　几乎是全班看着走的。
　　
　　“喔哦，真希望早点看到大佬的节目。”
　　
　　木笙后面的展曲传小声笑道。
　　
　　个人比赛实在没什么人上，路息主动报名上去时，班长还愣了好一会。
　　
　　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木笙才收回了视线。
　　
　　他们继续排练，一遍一遍的，直到晚自习的铃声打响。
　　
　　“今天训练结束，大家辛苦了。”
　　
　　文艺委员柯雪冰在台下一合掌，大家于是解散。
　　
　　木笙起身，一级一级的下台阶。
　　
　　“笙笙，你去小卖铺买喝的吗？”
　　
　　施桃挽着柯雪冰走过来。
　　
　　“不了，我还得等他。”
　　木笙说。
　　
　　施桃与柯雪冰对视了眼，都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
　　
　　“去吧去吧。”
　　
　　个人节目的排练在四楼，她到的时候教室里面灯火通明，还放着节奏强烈的音乐。
　　
　　偶尔夹杂着舞蹈老师的声音。
　　
　　木笙乖乖在门外走廊上等了一会，门这才打开。
　　
　　路息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他边穿着校服边环视走廊，里面的白光随着门开倾斜出来，少年高大的周身披着光，在看到木笙时几乎跑着上前，眉眼染了笑：“这么乖？”




66.  第66章   这人一换套衣服怎么就暗暗骚……

　　木笙仰头看着他轻轻笑了, 觉得他有些明知故问，明明是他之前一直缠着她来着。
　　
　　于是首先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前走。
　　“走吧。”
　　
　　路息哦了声, 懒散地跟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无人，身后的教室里还有音乐声。
　　
　　木笙刚要下楼, 身后的人忽然几步上前，牵住她的手腕。
　　
　　木笙吓了跳，下意识便要挣开，听到头顶上方响起道懒散好听的声音：“没事, 这没人。”
　　
　　木笙将那点慌张咽下去, 任凭他牵着。
　　
　　一层楼有两部楼梯，他们走的是另外一部, 从四楼到一楼, 安静的只有偶尔从隔壁走廊有排练的同学传来的声音。
　　
　　以及静静的脚步声。
　　
　　声控灯都没有亮。
　　
　　视线黑乎乎的。
　　
　　只有窗外月光透进来的光。
　　
　　木笙低着脑袋, 余光瞥到少年被月光映照的肩身与侧脸。
　　
　　感到牵着她的那只手手指修长, 掌心火热, 他偏偏不老实, 牵着她的手指偶尔卡住她细嫩的手腕，捏捏她的手指, 再五指合拢。
　　
　　紧紧地贴着。
　　
　　木笙被弄的有些不行, 小脸绷紧了几分，想抽出来, 说道：“你别再……”
　　
　　一句话未说完，接着肩膀被人握住，整个人忽然被推到了缓步台的墙角上。
　　
　　“你……”
　　
　　后背靠上墙壁，她刚仰起头，看到路息那双幽黑的眼眸, 一团阴影罩下来，接着他微微俯下身去。
　　
　　伴着温热的呼吸靠过来。
　　
　　下一秒，唇瓣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木笙双眼睁大。
　　
　　下楼的声控灯“啪”一声灭掉，整层楼的最后一点光源消失，洒在他们侧身的那点光也暗了下去。
　　
　　几分钟后，大楼内一前一后地走出两个身影。
　　
　　小姑娘蒙头一个人往前走着，路息在后面叫了几声，也没理，路灯下只能隐隐瞧见那红红的耳朵。
　　
　　路息啧了一声，眼里透着餍足的流光。
　　
　　出了艺体楼，一路穿过小径直到教学楼，木笙都没让路息牵手。
　　
　　甚至还为了躲他，走快了很多。
　　
　　太丢人了。
　　
　　她刚刚……还差点。
　　
　　在楼梯间是小跑的。
　　
　　原本绑起的头发因为之前的摩擦有些乱，加上一路小跑，发圈从头发上掉了下来。
　　
　　一头黑发倾斜下来。
　　
　　木笙转回身，眯着眼去找，在看到下面几节台阶上的发圈时，跑下去正要捡起来，却不防随后跟上来的人弯下腰，在她之前捡了起来。
　　
　　“给我。”
　　
　　木笙板着小脸伸手，垂着眼看自己的手心，并不看他。
　　
　　路息歪头看看她，语调漫不经心：“还生气？”
　　
　　“不就是久了点……”
　　
　　“你别说！”
　　
　　木笙顿时像炸了毛的小孔雀般急急打断她的话。
　　
　　楼道里昏黄的灯下，女孩披散的头发垂在肩上，皮肤白皙清透，一双明净的杏眸因为着急而微微皱着，带着盈盈的水色。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路息黑漆的眼睫压下紧盯着她，喉结无意识地轻滚了下，继而勾唇一笑，声音里透着些许纵容：“行，不说。”
　　
　　“那给我啊。”
　　木笙的手又往前伸了点。
　　
　　路息手指间转着她的发圈，便往她手心里放。
　　
　　木笙正要收拢，那发圈忽的一抬，她抓了个空。
　　
　　木笙抬眼去看。
　　
　　路息舌尖抵了抵上颚，垂眸将那发圈重新收回掌心，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
　　
　　“这个归我了，你不是还有，拿出来我替你扎。”
　　
　　黑色的发圈缠绕着白皙的手腕。
　　
　　有种禁欲的诱惑。
　　
　　木笙说：“你要我的发圈干什么？”
　　
　　“这不是宣誓主权么。”
　　
　　路息抬眼，笑得有些混不吝。
　　
　　许是最近路息的成绩进步的太明显，连带着他这个人又跟着出名出去了，每天来打听的女生们不少。
　　
　　路息特别烦。
　　
　　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木笙呼吸微滞，心口有些滚烫，仓促地瞥开视线，转身就走。
　　
　　“诶，不扎头发了？”
　　
　　走廊里响起他独有的带着少年感的声音。
　　
　　“……”
　　
　　木笙快吓死了，急忙就往前跑，留下身后的男生慢悠悠地踱着，笑得挺无奈。
　　
　　回到教室，班上大部分人都来了，木笙匆匆往座位走去，施桃抬眼看到，顺嘴问了句：“你发圈呢？”
　　
　　“……”
　　
　　木笙抬手抓了下头发，默默笑了下，而后红着脸回到了座位。
　　
　　不一会，路息也总算回来了。
　　
　　他抽开椅子坐了下去，姿态懒散。
　　
　　展曲传问：“路息你那个节目怎么样，指导老师通过了吗？”
　　
　　“嗯。”
　　懒散的一个字，说完就不再肯说了。
　　
　　施桃不经意瞥一眼，看到男生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发圈，在白皙的手腕间，有些眼熟。
　　
　　再看看女孩披下去的头发。
　　
　　施桃觉得自己又酸了一下。
　　
　　从那天晚上起，路息就天天手腕上戴着那个发圈，还故意展露出来似的，一点也都不避讳。
　　
　　展曲传一天终于发现了点不对劲，抓住他的手腕惊奇道：“路息，你一个男的戴发圈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了？”
　　
　　隔壁的正看着书的木笙浑身一僵，不着痕迹地埋下头。
　　
　　展曲传笑个不停，路息的视线从女孩红红的耳根上收回，抽开手，哼笑一声：“滚，老子有用，不行？”
　　
　　“你有什么……”
　　
　　展曲传说到这里话语忽的一顿，接着恍然大悟一般，目光掠过隔壁“装死”的女孩身上挪开，不说话，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牛啊。
　　
　　怕女朋友发圈掉了，所以提前备着一个。
　　
　　排练了大半个月后，学校终审通过，班级表演服也都定了下来。
　　
　　校园文化艺术节正式开幕。
　　
　　这天学校放了一天的假，早上可以多睡半天。
　　
　　木笙因为还有节目，换了表演服，外面套了校服外套早早地就到了教室里。
　　
　　班里女生们家里有化妆品的都带了过来，正在替同学们化妆。
　　
　　全是女生们，笑闹个不停。
　　
　　教室里有些混乱。
　　
　　“笙笙笙笙，在这！”
　　
　　木笙一进去，在角落里的施桃就高高地朝她挥了挥手，木笙看到她们，眼睛微亮，走了过去。
　　
　　“哇，笙笙你编了辫子好漂亮啊。”
　　
　　正被施桃压着拍粉底的柯雪冰忍不住感叹道。
　　
　　这次女生们的表演服是白衬衫与紫色短裙，长发编成两个辫子。
　　
　　辫子这发型一旦不注意就很容易土，但木笙皮肤白，精致的鹅蛋脸，眼睛生得水灵秀丽，两条不长不短的辫子垂在肩上，额前整齐柔软的刘海一垂，气质柔软清新。
　　
　　穿着白球鞋，浅灰袜，露出的双腿笔直纤细，宛如凝脂。
　　
　　看上去特别的乖。
　　
　　施桃也跟着啧啧感叹：“没想到木小同学换个造型就这么漂亮。”
　　
　　这小姑娘平时在学校里穿着校服，就很甜了，现在冷不丁一换造型，更好看了。
　　
　　不知道到时候路息看到，会疯成什么样。
　　
　　木笙讪讪地抓了把头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把书包放下问：“有什么我做的吗？”
　　
　　施桃：“不用不用，你坐着吧，我给柯雪冰画好了，马上就轮到你。”
　　
　　柯雪冰：“我觉得笙笙其实可以不用画，长得太省化妆品了。”
　　
　　施桃噗嗤一笑：“也对哦。”
　　
　　两人又打趣着她。
　　
　　木笙叹气。
　　
　　“对了，展曲传他们怎么还没来？”
　　柯雪冰眯着眼任施桃给她用睫毛夹夹着眉毛，顺嘴问了句。
　　
　　木笙拉书包拉链的动作微僵。
　　
　　施桃随口回：“展曲传那个乌龟，肯定又在那叽叽歪歪。”
　　
　　这次表演的班服男生们是全体西装，穿起来比较麻烦点。
　　
　　“哦。”
　　
　　木笙从书包里掏出生物课堂笔记正在背，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男生们回来了。
　　
　　“哇哦……”
　　
　　教室里的女生们发出阵阵起哄的声音。
　　
　　往日里整天套着校服，不修边幅的男生们，这会穿着正装，打理了头发，倒真的有几分人模狗样了。
　　
　　看见女生们起哄着，男生们有的得意，有的倒真的害羞了起来。
　　
　　木笙抬了下头，但紧接着又低了头去。
　　
　　过了一两分钟，教室里忽然不寻常地安静了下。
　　
　　有人推了推木笙手臂，小声叫道：“笙笙笙笙，快看快看，看啊，你男——”
　　
　　木笙无奈抬头，刚抬起眼，手中一空，手里的生物笔记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拿走。
　　
　　接着旁边响起道落座的声音。
　　
　　木笙跟着转头看去，神色怔了一下。
　　
　　只见路息手肘压在课桌上，他此时换了身西装，以往微乱的头发此刻梳的整齐，惹眼俊朗的五官多了几分清秀，身姿笔挺，一身黑色西装因为他有些随意的坐姿现出些微的褶皱。
　　
　　修长笔直的双腿包裹在西装裤里。
　　
　　可以称得上十分标准的模特身材。
　　
　　莫名的多了几分绅士自持。
　　
　　周围有不少视线都偷偷朝他看着。
　　
　　而他正低头手指随意翻着她的生物笔记，末了挑眉一笑，眼神透着点桀：“还记得这么仔细。”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展曲传就开始一本正经地嚷嚷了。
　　
　　“路少爷，请停止你对木小同学的勾引！”
　　
　　这人一换套衣服怎么就暗暗骚起来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
　　
　　路息朝旁边瞥了眼，薄唇冷淡地吐出一个“滚”字。
　　
　　木笙扭过头，看到展曲传也穿着身西装，头发打理的整齐，也好看，只不过个子没有路息高。
　　
　　展曲传哼哼了句，而后眼神惊艳地看着她：“哎呦喂，我们木小同学今天这么漂亮——”
　　
　　话还没说完呢，刚才还装的懒懒散散的少年这会蹭的站了起来，穿着西装裤的腿就朝他踹：“再说一句？”
　　
　　“没没没，我还是爱这个美丽世界的。”
　　
　　展曲传一歪身子躲了老远，乖乖地不再作死了。
　　
　　说一句都不行，这人真是霸道。
　　
　　旁边施桃跟柯雪冰两人看得笑死了。
　　
　　展曲传好一会才敢蹭过来，咕哝了句：“我就说一句，你也太……”
　　
　　路息落座后，穿着笔挺的西装，属于少年身上的肆意劲儿却压不住，一副标准的爷们样，掀起眼皮看他，特别桀：“我的媳妇儿，是你看的？”
　　
　　施桃：“……”
　　柯雪冰：“……”
　　
　　木笙的脸瞬间红透，没等周围视线看过来，便把自己埋到桌上。
　　
　　展曲传足足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之后，冲着路息竖大拇指，意思是哥们厉害，我认输。
　　
　　路息斜倚在身后雪白的墙壁上，哼笑了声，有点漫不经心，眼睫俯下，视线落在面前趴在桌上，耳根泛红的女孩身上。
　　
　　低啧了声。
　　
　　木笙足足装死了十来分钟，直到班上的人几乎都化完妆，陶军也来检查时才不得不坐起来。
　　
　　她没去看边上的男生，有些视死如归地坐在施桃面前。
　　
　　施桃强忍着笑，简单地给她打了个底，描了个眉，又涂口红眼影。
　　
　　没过十几分钟就画好了。
　　
　　教室站台上的陶军背着手催促准备好的人都去大礼堂集合。
　　
　　“……好了。”
　　木笙松了口气，睁开眼。
　　
　　“哇，笙笙你好漂亮啊。”
　　柯雪冰走了过来，不禁感叹道。
　　
　　木笙的五官生得本就精致，经过化妆品稍一修饰，更是精致了许多，原本的清纯里又夹杂了丝丝的艳，眼波流转间潋滟丛生，宛如从百合变成一朵带露水的小玫瑰，娇艳欲滴，漂亮极了。
　　
　　施桃哼哼笑着，说着还往另一边的男生那看：“我们笙笙啊，可是天生丽质。”
　　
　　陶军都催了好几遍了，就那人跟大爷似的也不动一下，拿着木笙的生物笔记本翻看着。
　　
　　看上去挺专注，也挺闲，还翻了好几页。
　　
　　但木笙画了多久的妆，他就等了多久。
　　
　　木笙不习惯被夸，有些尴尬地笑笑，便径直起身，而后走到座位上低头去拿水杯，纸巾等装进书包里。
　　
　　从始至终都眼神都没往旁边的男生身上挪。
　　
　　匆匆收拾好后，便要背上就走。
　　
　　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周围也有人，木笙小幅度地挣着，可手腕被牢牢握着，怎么都抽不出来。
　　
　　看这架势，施桃与柯雪冰心照不宣地对视了眼，而后拉着展曲传就走了。
　　
　　“干嘛。”
　　木笙急的小声说。
　　
　　路息像是看小宠物似的，垂着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会。
　　
　　“我为我，刚刚的话道歉行吗？”
　　
　　他轻哄。
　　
　　木笙动作一顿，有些疑狐地抬头看他。
　　
　　似乎有点不相信路息会这么轻易地跟她道歉。
　　
　　只见路息高大的身体微微弯下，木笙急急偏过脸，他殷红的薄唇就附在她耳边，低低地开口。
　　
　　“但你，迟早不得是我媳妇？”
　　
　　“……”
　　
　　大礼堂内人声鼎沸，施桃跟柯雪冰在本班场区内坐下没多久，木笙就过来了。
　　
　　“诶，路息呢？”柯雪冰大剌剌地问道。
　　
　　她一扭头，远远地看到路息才从后门那单手抄着兜走进来。
　　
　　“……”
　　
　　木笙脸色很不自在，薄薄的粉底下有些轻微泛红。
　　
　　“不清楚。”
　　
　　施桃于是推了把柯雪冰。
　　
　　柯雪冰恍然大悟，哦哦了两声，果断不再问了。
　　
　　前一排座位被占满，路息只好坐到了后门展曲传那。
　　
　　展曲传随口问：“你怎么没跟笙笙一块过来？”
　　
　　路息双肘搭着扶手上，穿着西装裤的长腿修长笔直，过道有些挤，都快放不下，眼睫穿过前面一排排的人落在一个小巧的发旋上，而后才偏头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跟你有什么关系。”
　　
　　得，他又多管闲事了。
　　
　　等所有班级都坐好后，艺术节开幕式很快开始。
　　
　　冗长的宣讲结束后，终于到了正式的节目表演环节。
　　
　　三班抽到的次序是在中间，等他们表演上场时，底下还响起了小小的轰动来。
　　
　　毕竟私下疯传的校草就在这个班里。
　　
　　半个月的排练下来，他们表演的还算顺利。
　　
　　结束时，掌声雷动。
　　
　　“呼……”
　　施桃弓着身回到座位上，心中定了下来，拍拍胸口：“总算表演成功没出什么岔子。”
　　
　　木笙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挨个给她们一张。
　　
　　“谢谢。”
　　施桃往后面看了一眼，随口问展曲传：“路息呢？”
　　
　　展曲传额头出了一层汗，正擦着，回：“你们不知道吗，快轮到路息表演了。”
　　
　　施桃与柯雪冰对视一眼，而后看木笙，眼神含着深意。
　　
　　木笙被调侃的有些麻木不仁，叹一口气，直视着舞台说：“看节目。”
　　
　　节目单早在之前就发了下去，看到校草有独舞环节，全校都期待的很。
　　
　　终于轮到中后场，主持人正报着幕，底下就迫不及待地响起了如潮的起哄声。
　　
　　施桃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大帅逼的魅力吗，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柯雪冰：“我也是。”
　　
　　舞台上面，随着主持人走下舞台，舞台上暗了下来。
　　
　　有道修长的身影披着昏暗的光影走了上来。
　　
　　人群里响起骚动声。
　　
　　又过了几秒，一束白光自舞台顶部打下来，照亮了站在舞台上的人。
　　
　　施桃拍了下扶手：“妈的，好帅！”
　　
　　台上的路息已经换了身衣服，褪去西装，变成一身浓墨重彩的潮服，额头戴着黑白发带，脖颈戴着夸张的银质项链，这打扮在别人看来有些浮夸，路息身材好，又有气质，穿出了一种美式街头运动少年的感觉。
　　
　　将他身上原本被校服压着的，桀骜肆意的气质全都勾了出来。
　　
　　他低着额，身子高挑，五官被冷冽的白光涂染的愈发深邃精致。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全是低低的吸气以及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忽然，音乐声流淌了出来。
　　
　　路息一抬额，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全场瞬间爆发出了阵阵的尖叫声，几乎冲破屋顶。
　　
　　没想到平时冷冷淡淡的路息，跳起舞来居然那么娴熟。
　　
　　他舞步轻盈有力，舞姿优美又迅猛，每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如太空漫步，雨落成林，带感至极，一瞬间将全场的气氛带入了高潮。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邪肆入骨，仿佛一个年轻的撒旦引诱着众生，一靠近他却又会瞬间灰飞烟灭。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妈呀太帅了吧啊啊啊啊我要晕了！！！！”
　　施桃瞬间倒戈，跟柯雪冰两人仿佛粉丝见面一样激动地尖叫着。
　　
　　气氛热闹至极。
　　
　　到了快结尾时，施桃总算发现了刚刚还一脸淡定的木笙这会低头看着本物理习题册，简直服了她了。
　　
　　她连忙推着她说：“笙笙笙笙，别看了，看台上啊，有你这么不称职的另一半吗？”
　　
　　木笙的手一抖，小册子差点丢在地上，被催的不行，只好无奈抬起头。
　　
　　恰巧在这时候，音乐慢慢进入尾声，台上的少年做了一个帅气的TOMBSTONES做收尾，瞬间引起全场尖叫。
　　
　　男生随后站了起来，他脸上勾着笑，胸口起伏着，额间也有些汗湿，肩上浸着星光，一边在倒退着，同时黑漆的眼睫缓缓抬起，朝台下某个地方径直看过去。
　　
　　与她隔空碰撞。
　　
　　木笙心头一动。
　　
　　接着，便看到他慢慢抬起左手，对着台下的她，食指轻轻勾了勾。




67.  第67章   我不想再地下了

　　实话来说, 木笙在那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有种在万人之中隐秘而又正大光明的偏爱。
　　
　　那一晚的大礼堂里人声鼎沸，相关视频被无数学生偷偷地用手机拍下，发到校园网上去, 点击量瞬间爆表。
　　
　　路息那条舞台视频在首页的热门上飘荡了好久。
　　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舔屏。
　　
　　施桃她们全都知道路息指着的是谁。
　　
　　她们全都看过去，然后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笑, 心里疯狂酸着身旁这个乖软的小姑娘。
　　
　　路息在万人喝彩中走了下去。
　　
　　剩下的节目木笙没有仔细看，等到终于要结束了，木笙刚从椅子上起身，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她扭头。
　　
　　展曲传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 压低声音说道：“木小同学, 路息让你去后台等他。”
　　
　　木笙心跳加快，眼睫轻颤了下, 点头：“好。”
　　
　　木笙一路穿过后台的走廊, 刚走到拐角, 就看到立马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倚在墙上, 低头玩手机。
　　
　　男生个子高挑, 已经换了校服, 头上却还缠着发圈，落下的碎发有些汗湿。
　　
　　他一边看手机边抬手扣住衣领抖了抖, 像在散热。
　　
　　木笙正要走过去, 一个穿着轻薄演出服，披散着长卷发高挑女孩从一扇门里面走出来, 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些微的羞怯意味。
　　
　　木笙的心无意识一紧。
　　
　　女孩捧着手机轻声说着什么，路息依旧在低头看手机，甚至连头也没抬下, 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汗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下来，浑身带着股散漫不羁。
　　
　　女孩从一开始的紧张害羞，到后面脸上可能有些挂不住，但仍旧对这忽视视若无睹，坚持在原地，只是声音提高了几分。
　　
　　路息这才抬了个头，看她一眼，眉眼透着些不耐，而后懒洋洋地抬抬手腕。
　　
　　女生扭头过去，只见男生那截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挂着一只黑色的发圈。
　　
　　这东西男生既用不着，上面又没有什么装饰，显而易见是什么了。
　　
　　于是女生的表情垮了下去，两秒后，只得无奈又不甘的离开。
　　
　　原来，他说的宣誓主权，是这样。
　　
　　那头的路息继续低下头，玩着手机。
　　
　　只是没过两秒，他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偏头看了过来。
　　
　　下一秒，便收了手机对她笑。
　　
　　“这么快啊。”
　　
　　木笙走到他面前，没说话，低头脱下书包，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包纸巾撕开递给了他。
　　
　　路息漆黑的眼看着她，勾起唇角笑了下，没接。
　　
　　木笙叹气，一两秒后，从纸巾里掏出纸来，踮起脚尖给他擦汗。
　　
　　路息配合地轻弯身子，那张招人的脸靠的更近了。
　　
　　木笙偏过视线，尽量不看他的眼睛。
　　
　　“你刚看到了？”
　　他偏生悠悠地问。
　　
　　木笙抿了下唇：“嗯。”
　　
　　“那我刚才的表现还行？”
　　
　　木笙顿了一下，而后硬着头皮点点头。
　　不然他又要追问。
　　
　　路息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又过了会。
　　
　　“我跳的好不好？”
　　
　　他忽然又继续问。
　　
　　木笙换了张纸擦掉他下巴的汗，抿了下唇：“还行。”
　　
　　“就还行啊，你就这么对待我这半个月的付出？”
　　
　　路息有些不依不饶，他的双手忽然卡住她纤细的腰身，一寸一寸的摩挲过去，透着大胆。
　　
　　木笙浑身一抖，纸巾松开掉在了地上，连忙撑住他的胸口，说道：“你别闹我。”
　　
　　“那你说，我跳的怎么样？”
　　
　　“好好，非常好。”
　　
　　路息似是满意地挑了下唇角，盯着女孩绯红的脸庞，低声说着：“那你喜不喜欢？”
　　
　　“你为什么只问我？”
　　木笙眼睫抖的很快，闷声。
　　
　　“因为是跳给你看的啊。”
　　少年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
　　
　　木笙的心口有些融化。
　　
　　“喜欢吗？”
　　他又问。
　　
　　“……喜欢。”
　　
　　木笙对于高二下的那年记忆其实不断多，它很短暂，也很充实，木笙只是记得，有个男孩愿意为了她在盛夏里跑过一整个校园，只为给她带几盒解渴的水果，愿意在人潮里隐秘又正大光明地独偏爱她。
　　
　　总是陪在她的身边，在她被人欺负时会站出来保护她。
　　
　　他身上干净耀眼的少年气，清朗了她少女时代里所有的雨季。
　　
　　艺术节一举办完，放松了大半个月的高二生们又重新投入学习，一个多月之后，就到了期末考试。
　　
　　连着考两天后，在一个清朗的天气里结束。
　　
　　接着便是暑假。
　　
　　打暑假的第一天路息就嚷着要带她去庐陵玩上几天，木笙本来答应，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突发事情，却将这一计划给冲散。
　　
　　宋国安一直都想要搞好唐菀与家里的关系，终于在暑假找了个机会，让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舅舅一家也受到了邀请。
　　
　　地点就定在市区里的一家大饭店里。
　　
　　当天，舅舅跟舅妈都穿戴一新，早早就来到了饭店里定好的包厢。
　　
　　唐菀和宋国安要去接淘淘和宋国安的父母，木笙就跟着舅舅舅妈一起先过来了。
　　
　　偌大的包厢内装饰气派，扑着温度适宜的冷气。
　　
　　唐芙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唐卿的手机，十多分钟后，在服务员进来上完第二遍茶水出去后，终于忍不住咕哝了句。
　　
　　“头回见把客人丢这先坐着，主人自己还不来的。”
　　
　　“唐芙。”
　　唐卿低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陈霞云推了一下她脑袋。
　　
　　“你姑父跟人长辈来了千万别这么说话，听见了没？”
　　
　　唐芙烦躁地皱皱眉：“我知道了！”
　　
　　“玩够了别玩了。”陈霞云抽走了唐芙的手机。
　　
　　唐芙炸毛：“妈你干嘛啊，人木笙也玩手机你就不管？”
　　
　　陈霞云说道：“人木笙门门考班级第一全校前十，就算玩会手机又怎么了，你能啊？你要能考人家一半的成绩你妈我天天把手机送到你床边。”
　　
　　“明明一个祖宗，智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说着还一副格外费解叹气的模样
　　
　　“……”
　　
　　木笙说的抽奖得来的他们也信。
　　这就是好学生的待遇是吧。
　　
　　唐芙气闷的双手抱胸，扭过头去看向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的女孩。
　　
　　她穿着身简单的蓝色雪纺裙，头上别着蓝色发卡，乌黑的长发柔软地披散了下来，脚上穿一双黑色小凉鞋。
　　
　　见她看得专注，唐芙转了转眼睛，猝不及防凑了上去，问道：“你跟谁聊天呢？”
　　
　　木笙正回着路息发过来的消息，一道影子靠过来，她飞快按了下熄屏键，整个屏幕顿时一暗。
　　
　　唐芙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有些模糊的“想”字。
　　
　　她皱眉，干脆直接夺了过来，伸手重新按开屏幕，结果上了锁。
　　
　　“你……”
　　
　　突然这时一个来电传过来，唐芙吓了一跳，还没说什么，隔壁陈霞云拍了下她：“你还抢你妹妹的手机了，还不还回去！”
　　
　　“……”
　　唐芙气得丢了回去。
　　
　　木笙接住，神情平静地摁开电话听了几句，而后站了起来。
　　
　　“舅舅舅妈，他们来了。”
　　
　　“已经到了？”
　　唐卿跟陈霞云闻言都站了起来。
　　
　　几分钟后，几人陆续地走了进来。
　　
　　先是一对衣着得体的老人，手里领着一个大约七八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穿着背带裤，留着小锅盖头，胖乎乎的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生得有神气。
　　
　　只是一手揉着眼睛，像是才睡醒，嘴巴撅着，有些不太开心。
　　
　　双手被牵在两个老人的手里，宋国安的奶奶手里还提着一袋玩具。
　　随后才来的是宋国安跟唐菀。
　　
　　唐卿客气有礼：“您二位就是宋国安的父母吧，你们好。”
　　
　　有服务员跟进来，替二人拉开了主位上的座椅。
　　
　　男人没有表情地嗯了声，随后坐在了主位上。
　　
　　女人随后坐下来，低头格外耐心地安抚着小男孩，随后才端着姿态，脸色淡淡的：“你们好。”
　　
　　陈霞云与唐卿对视了一眼。
　　
　　木笙礼貌地说：“爷爷奶奶，你们——”
　　
　　话还未说完，小男孩忽然抬头，冲着她大声叫道：“谁是你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是我一个人的！”
　　
　　木笙面色无变化，陈霞云的脸色却当下就不好看了，还好被唐卿死死地压着。
　　
　　宋国安见状，低喝了句小男孩：“宋佑琪。”
　　
　　小男孩害怕地瑟缩了下，女人揽住他扭头瞪宋国安一眼：“你朝淘淘凶什么凶，为了别人这么对你的亲儿子，你还是他爸爸吗！”
　　
　　气氛有些变化。
　　
　　唐菀赶忙笑了笑，走上来调和：“妈，您别生气，是国安不对，他一个大人跟一小孩计较个什么，笙笙，你就叫宋老和宋夫人吧。”
　　
　　“都坐吧，站半天也怪累的。”
　　
　　陈霞云顿时没了刚才的热络，语气也淡了不少，也不管对面的宋国安等人，径自便坐了回去。
　　
　　宋国安有些尴尬，然后招呼大家。
　　
　　唐芙也跟着坐下来，瞅了眼对面，又看看她身旁的女孩，小声说：“你这个小弟弟脾气很难搞啊，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宠坏的。”
　　
　　木笙没有变化，脸色始终很平静，像是也不在意一般。
　　
　　唐芙皱皱眉，嗤了一声。
　　
　　事实上唐芙说的没错，宋佑琪的确是个熊孩子。
　　
　　期间对木笙很警惕，只要宋国安关照下她，或者周围有人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便闹着重新把注意力扯回来。
　　
　　席间还不停叫闹，大喊大叫，不吃定好的菜，非要吃甜品。
　　
　　宋佑琪奶奶很宠，又叫服务员上来了一大桌的东西。
　　小男孩还不许别人吃，每个就尝一口就不吃了。
　　
　　闹的一大桌人都吃不好。
　　两个老人反倒习以为常似的，跟对待婴儿一样。
　　
　　唐菀还时不时柔声关心，就算被小男孩各种凶也都一点不生气。
　　
　　陈霞云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行了，连唐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唐芙快给烦死了，耳朵里翁翁叫个不停。
　　
　　“我不吃我不吃！你拿走，别拿你的脏手给我——”
　　
　　“宋佑琪，你再捣乱就回家去。”
　　宋国安厉下声来。
　　
　　小男孩话语一停，眼里瞬间就包了两泡泪，接着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女人心疼坏了，大声说：“你干嘛，你这么快就看不惯淘淘了是吧，非得气死你爸跟我……”
　　
　　小男孩的哭声与女人的训斥声混杂飘荡在包间。
　　
　　陈霞云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扭头跟唐卿说：“我们走。”
　　
　　她随后又去看木笙：“笙笙，你也跟舅妈走，吃什么饭，都没个消停。”
　　
　　“妈，你说什么呢……”
　　
　　宋国安一边解释，看到陈霞云他们起身要走的样子，忙起身过去：“嫂子，你们怎么走了，饭没吃完。”
　　
　　陈霞云冷笑：“别叫我嫂子，我们不够格呢，还是回家吃舒坦些，您还是先解决掉您家里的事再说吧。”
　　
　　宋国安讪讪，想说什么，陈霞云已经走了。
　　
　　唐菀皱起眉，急急地轻声道：“哥，嫂子！”
　　
　　几个人已经走了。
　　
　　出了饭店，暖橘色的霞光斜照，徐徐和风吹过来，陈霞云的脸色才稍缓了点，扭头对木笙说：“笙笙，你上次去见到他们就是这种态度？”
　　
　　木笙抿了下唇，但陈霞云已经看出来了，不禁啐了一声：“高傲个屁！什么玩意儿，真以为自己生了个皇太子，谁都上赶着要倒贴他们！”
　　
　　“……”
　　
　　唐卿笑了笑，温和地开口：“笙笙，那家人问题较大，我们会和你妈妈好好商量的。”
　　
　　木笙点了点头。
　　
　　“走，回家，舅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木笙跟唐芙在饭店门口等着唐卿开车过来时，唐芙摘掉耳朵上的MP4，凑了过来，语气带点坏：“诶，你有个这难搞的弟弟，豪门生活可不太平啊。”
　　
　　木笙垂眸看着地面，没有任何要答话的意思。
　　
　　唐芙推了她一把：“诶，我说话你听没听——”
　　
　　木笙伸手将她掉在脖子上的耳机替她塞了回去。
　　
　　“……”
　　
　　陈霞云和唐卿这次聚餐后对宋国安的家人意见很大，晚上特意跟唐菀商量过，劝她再考虑考虑，唐菀不仅没有考虑，反倒怪他们给她丢了面子。
　　
　　几人因此闹了不愉快。
　　
　　许是知道上次吃饭闹了不约快，宋国安私下好几次想上门道歉，但陈霞云跟唐卿都婉言拒绝了，最后一次，在唐菀的主动搭话下，二人才勉强同意。
　　
　　这回没有宋父跟宋母，还有宋佑琪。
　　
　　陈霞云跟唐卿提了好几个要求宋国安都应下来。
　　
　　还主动告诉二人他新买的房子手续也快办好了，离唐卿家不远，这个暑假就能搬过去。
　　
　　宋国安至少态度上是诚恳的。
　　
　　这顿饭气氛还算好，又见自己妹妹一门心思要跟人家，两人无奈，只好勉强同意下来。
　　
　　搬家当天，宋国安几乎所有的下属，商业上的朋友都来祝贺，礼物堆了一屋，喝酒寒暄，好不热闹。
　　
　　宋国安买的房子在唐卿家不远处的高级小区里，大平层，很新的楼盘，总住户不过几百，绿化做的很好。
　　
　　木笙的房间比原来的要大一倍多。
　　
　　虽然是精装交付，但里面的装修的也很符合少女的偏好，米色墙面，柔软的流苏床，床前地上铺着粉色地毯。
　　
　　榻榻米上还铺着毯子与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又舒适。
　　
　　“诶，你继父还对你挺好的啊。”
　　外面热闹着，唐芙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一个抱枕，声音透着不经意的酸。
　　
　　她可真想不到，这年头还有这么好的有钱人，对自己继女都这么好，连这么好的房子名字都只写着唐菀跟木笙的名字。
　　
　　木笙低头收拾书桌，面容透着宁静。
　　
　　仿佛是在哪里都不在意一般。
　　
　　唐芙有些无聊地嗤了声。
　　
　　来来往往的人一直闹到了晚上。
　　
　　搬家之后，许是看到了实际行动，陈霞云和唐卿对宋国安的意见少了许多，因为离的近，还时不时送点菜过来。
　　
　　在一次席间，宋国安顺便提了想与唐菀领证的事情。
　　
　　两人见这段时间宋国安的确表现的挺好，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于是答应了。
　　于是婚宴开始筹备起来。
　　
　　两人都不是新婚，也不打算大操大办，定个酒店，两家人坐着吃顿饭就好。
　　
　　唐菀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下来。
　　
　　日子就定在八月末。
　　
　　深夜，唐菀还跟宋国安商量着第二天的事，木笙坐在床头，回着路息发来的消息。
　　
　　【这下没什么事了吧，去旅游？】
　　路息这话题从暑假开头一直执着的提到了现在。
　　
　　木笙有点无奈地回：【不行】
　　
　　【？】
　　
　　【我叔叔跟妈妈最近要结婚了，我要留下来帮忙，不能走】
　　
　　【……】
　　
　　从一串省略号就能看出路息的心情。
　　
　　不过他还是说：【恭喜】
　　
　　木笙唇角忍不住翘了翘，想安抚安抚他失落的毛：【要不等高考后怎么样，到时候能多玩几个地方】
　　
　　过了一两分钟，那边回：【行】
　　
　　【那定在哪天了】
　　【8.27】
　　【我能不能来？】
　　
　　他忽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木笙觉得，她再不答应不行了，于是想了想，打字道：【那，你要注意】
　　
　　【行】
　　对面回的很快。
　　
　　【希望高考能快点来，我不想再地下了】
　　
　　木笙看着这几个字，耳根泛着温热。
　　
　　几天之后，宋国安跟唐菀领了证，婚礼这天，一大早，木笙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起床，换衣服。
　　
　　唐菀给她准备的是一条露肩的白色长裙，木笙觉得不大不自在，干脆将长发披散下来，稍稍遮挡了下肩与胸前。
　　
　　换好长裙后，外面人来人往，没人顾得上她，木笙找了找唐菀，看到她在被人围着化妆，便靠在门边静静地看了会，而后才从冰箱里拿了点吃的回了房间。
　　
　　路息的消息四十分钟前就发了过来，按理说她起的已经很早，但路息愣是比她还早。
　　
　　木笙怀疑他前一晚到底睡没睡。
　　
　　【起来了】
　　
　　撕开面包咬了口，而后回他：【我起来了，在吃早饭，你这会出门了吗，认识路吗，我出来接你？】
　　
　　一两分钟后，路息回：【不用，你吃完直接去酒店，到了给你发消息，你来接我】
　　
　　木笙回：【好】
　　
　　“笙笙？笙笙起来没，快出来了去酒店了！”
　　
　　门外响起陈霞云的声音来。
　　
　　木笙连忙放下手机，冲门口应了声，而后起身。
　　
　　定的是市中心一家大酒店七楼的小宴会厅，一出电梯发现人很多，尽管办的小型，但依旧很热闹。
　　
　　酒店工作人员，各式迎宾，认识的，不认识的。
　　
　　“笙笙，咱们就坐着等上菜就对了吧。”
　　陈霞云挽着木笙的手问道。
　　
　　木笙点了下头，说：“其他都有人安排的。”
　　
　　小宴会厅面积也不算小，摆了着很多桌，餐具也都布置好，十分的精致。
　　
　　几人挑了一个座位坐下。
　　
　　唐芙眼尖地拿了上面糖果盒里的一块巧克力撕开吃。
　　
　　“你这丫头……”
　　陈霞云没来得及阻止。
　　
　　周围人忙忙碌碌，几人等了一会，流程有开始的意思。
　　
　　木笙放在背包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木笙于是当即起身：“舅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去吧。”
　　
　　“诶我也……”
　　“你来之前才上过洗手间，你水牛啊，打算出去干什么，好好坐着。”
　　“……”
　　
　　木笙一路穿过迎宾区走到电梯口，发现人很多只好转向旁边安静的楼梯，一边下楼一边接电话。
　　
　　那边传来风声，与汽笛声，伴随着少年清朗愉悦的嗓音：“我到了，就酒店门口，你哪呢？”
　　
　　木笙回：“我下来了，你乖乖等在那。”
　　
　　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哦。”
　　
　　木笙到后面开始加快脚步，出了楼梯后便直奔酒店门口。
　　
　　穿过旋转门，右边的石狮旁立着一个高挑干净的背影。
　　
　　他穿着身白T，浅色牛仔裤，蓝色球鞋，裤脚松松垮垮地挽着，露出一节冷白的脚踝。
　　
　　清晨的风徐徐吹动着他的T恤，肩胛骨凸起，勾勒着高挑清瘦的身形。
　　
　　男生斜着脑袋，在看手机，模样惹眼至极。
　　
　　木笙盯着他提了口气，朝他跑过去。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路息随意向后一瞥，接着便转过了身。
　　
　　黑漆漆的眼睫压下，看到面前女孩的穿着时，眼睛微亮，随即啧了一声。
　　
　　“……怎么了？”
　　木笙低头看了看自己。
　　
　　路息偏头上下打量她一圈，在看到女孩头发垂下因此显露出来的白皙圆润的肩头时，忽的将手机放回兜，伸手轻拨了拨她的长发，让她的头发重新挡住了她的肩膀与胸前。
　　
　　“谁给你选的裙子？”
　　
　　路息垂着眼睫动作着，声音听上去有那么点不太爽。
　　
　　“我妈妈。”木笙忍着点笑，说：“我们走吧。”
　　
　　“哦。”
　　路息便懒洋洋地将手抄进兜，提步跟上。
　　
　　电梯一直被占着，两人走的还是人少的楼梯。
　　
　　木笙挺胆小，一路上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到了七楼，更是离的更远。
　　
　　路息双手抄兜，眼睛盯着前面的女孩，唇角勾着点玩味的弧度。
　　
　　木笙走了几步，还没进迎宾区，便听见前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尖叫与小孩的哭闹声。
　　
　　木笙心里一紧，顾不上想别的，赶忙朝里面跑去。
　　
　　只见里面刚才还热闹的场面现在乱成了一团，一个长发女人跟好几个男人似乎在骂着唐菀与宋国安，宋国安任由女人推搡哭闹着，也不反抗，唐菀脸色差极了。
　　
　　宋佑琪似乎也在里面。
　　
　　“宋国安你还是不是人，凭什么一离婚你活得这么潇洒，我却要整天陷在痛苦里面，你还有没有良心？”
　　
　　女人哭着质问着宋国安，推搡着他。
　　
　　宋国安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围全都议论着，陈霞云跟唐卿两人站在一边，脸色都很不好看。
　　
　　宋父跟宋母都宽慰着女人，但女人依旧情绪很激动。
　　
　　女人身旁的几个男人似乎是她的亲戚们，全都对着宋国安义愤填膺。
　　
　　宛如黑会一般。
　　
　　唐菀在她婚礼当天被当众指责已经丢了脸面，脸色苍白着，她强忍着，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们够了没有？”
　　
　　一男人面色凶煞指着她：“你个臭小三最好给老子闭……”
　　
　　“别动我妈妈。”
　　木笙挤进人群，将唐菀护在了身后。
　　
　　男人一愣。
　　
　　而他身边正哭闹着的男孩宋佑琪忽然愤愤大叫道：“讨厌鬼都是你抢走了我爸爸！”
　　
　　他说着，就准备拿手去挠他，还没靠近，双手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毫不客气地握住。
　　
　　小男孩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微戾的黑眸，少年声音透着极度冷沉：“你找死？”




68.  第68章   能分开吗

　　小男孩被吓了住, 一声不敢吭。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火了：“你特么谁啊你，快放开我侄子！”
　　
　　路息没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说：“老子管你们谁, 让他动她一下试试。”
　　
　　小男孩对他们一家是宝，但路息不认, 也没有那份圣父心，谁欺负木笙就不行。
　　
　　少年比几个男人都高出一截，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那几个男人一时心底都没底, 都露了点怯。 
　　
　　但面上都不肯怂, 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只是话语不像刚才那么强硬了, 开始道德绑架起来。
　　
　　“你多大的人了, 跟一七八岁的小孩计较什么。”
　　
　　“对, 小孩玩闹你就跟着较真吗？”
　　
　　“你一大孩子欺负一小孩像什么话？”
　　
　　路息显然很没有道德：“哦, 我跟他玩闹呢, 你一大人跟我一孩子计较什么？”
　　
　　“…………”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路息没松手, 小男孩死死憋着两泡眼泪，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怯懦又害怕地模样, 男孩的爷爷奶奶慌了神，赶忙走了过来。
　　
　　“你是谁, 快放开我孙子，还不松手，我孙子被你弄骨折了到时候你得赔医药费。”
　　
　　路息不理。
　　
　　女人的注意力也终于从谴责男人身上转到了儿子的身上，想上前又害怕眼前这个透着戾气的男生。 
　　
　　这边吸引了无数的视线。  
　　
　　宋国安本想出声，又忍下去。  
　　
　　“路息你放手, 别那样。”木笙赶紧说，转向他小声说：“别让我妈妈为难。”
　　
　　路息偏头看了看她，这才慢悠悠地放了手。
　　
　　宋佑琪立即被他的爷爷奶奶抱进怀里，好一阵检查，心疼的问手疼不疼。
　　
　　小男孩瘪瘪嘴，正准备嚎，路息抬眼往他那边扫过去，吓得宋佑琪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哭，硬生生地消卡喉咙里。
　　
　　“不，不疼，不疼……”
　　
　　女人也低头摸着儿子的脑袋，气愤地看着他们。
　　
　　木笙这才看向对面的女人，见对方语气平静道：“这位阿姨，如果您是来诚心参加我叔叔和我妈妈的婚宴，我们欢迎你，请您坐回去别扰乱秩序。”
　　
　　“你个小三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
　　
　　唐菀吸着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小三。”
　　
　　木笙伸手挡住路息想要发作的动作，依旧平静道：“阿姨，据我所知你和叔叔几年之前就已经离过婚了，而我妈妈是今年才进的酒店工作，证明一个人不是小三的方法很多，阿姨这样平白无故地冤枉别人，我妈妈是能报警告你的。”
　　
　　“你……”
　　
　　“我觉得阿姨应该没有好好坐下来祝福我叔叔和妈妈的婚宴，那你们还是离开吧。”
　　
　　“你算什么凭什么让我走？”
　　
　　陈霞云虽然看不惯宋国安这一堆的破事，但她护短的很，走上来大着嗓门说：“凭什么，就凭你离婚好几年的前妻还管前夫拉屎放屁啊！”
　　
　　周围的人：“……”
　　
　　宋国安面色显出尴尬来，但最后什么也都没有说。
　　
　　陈霞云一个人战斗力惊人，说的女人脸色惨白，强撑着口气高傲道：“这是我跟国安两个人的事，跟你们无关。”
　　
　　陈霞云冷笑出声：“哦，你让他表表态，是打算跟前妻复合，还是继续跟我妹妹结婚？”
　　
　　唐菀张了张口：“嫂子。”
　　
　　陈霞云来了脾气：“你闭嘴吧，咱老唐家是没什么大出息，但也不是任人看笑话的！如果他宋国安选前妻，你立马跟这种人断！！不值，你有颜还能赚钱，不用吊在一棵树上。”
　　
　　对面的女人于是看向宋国安，水盈盈的目光透着期盼。
　　
　　木笙转头看向了宋国安。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宋国安张了张口，避开女人的视线，出声：“你们回去吧。”
　　
　　女人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最后，几人被保安请了出去，宋国安的父母也因为生气提前走了。
　　
　　不过场面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一番整理过后，婚宴重新开始。
　　
　　因为刚才的事件，路息直接曝光了，所以接下来也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路息直接自来熟地跟着木笙在她旁边坐下。
　　
　　陈霞云跟唐卿没心思再关心上面的婚礼，满心思都在木笙身边的这个高挑少年身上。
　　
　　两人面面相觑着，情绪透着复杂。
　　
　　路息很有礼貌，甚至主动打了声招呼：“舅舅，舅妈好。”
　　
　　“……”
　　
　　陈霞云跟唐卿两人直接给愣住。
　　
　　陈霞云看了看木笙，又看看他，还存着一丝幻想：“你是……笙笙的同学吧？”
　　
　　路息背懒散地靠着椅背，任由放在腿上的手臂被人轻掐着，面不改色地说：“嗯，是。”
　　
　　没等陈霞云松口气，他又紧跟着补：“我还喜欢她。”
　　
　　“…………”
　　
　　对面的唐芙猛地被饮料呛了下。
　　
　　两个长辈瞬间就不淡定了。
　　
　　木笙这孩子，什么时候竟然……
　　
　　在她们的印象里，木笙从小到大都乖乖的，这么大的事居然还瞒着他们？
　　
　　“笙笙，你跟舅妈出来一下。”
　　
　　陈霞云虽然对这个男生刚刚的表现挺爷们，也很满意，但仍不足以完全抵消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何况木笙还只是个学生，很容易就在这方面迷失，她作为长辈不得不管。
　　
　　陈霞云说着便首先起身。
　　
　　木笙跟着看过去，正要起身，肩膀忽然被人按了一下。
　　
　　木笙扭过头，路息起身，顺手撂了句话：“你坐着，我去。”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
　　
　　“霞云，你千万别发脾气。”
　　
　　唐卿忧心忡忡地扭头叮嘱了，可陈霞云走的很快，走路生风，没一会就拐了弯。
　　
　　唐卿只好转回头，看向木笙，动了动口：“笙笙啊，那孩子他人品怎么样？”
　　
　　木笙只说：“他是个好人。”
　　
　　唐卿就没话说了，半晌，笑着摇了摇头。
　　
　　他相信笙笙。
　　
　　而况他不是什么死板，迂腐的家长。
　　
　　木笙转回眼，对上对面唐芙直勾勾，透着恼火的眼神。
　　
　　路息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他一个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还挺轻松的。
　　
　　木笙小声问：“舅妈呢？”
　　
　　“舅妈让你过去，在迎宾区窗户那。”
　　
　　注意到木笙的视线仍旧看着他，似乎有些担忧，路息忽而笑了下，嘴角轻微地上扬，头一低，薄唇凑近她耳边：“我没什么事，放心，舅妈她想跟你说几句话。”
　　
　　耳根有浅浅的热气拂过。
　　
　　“啪。”
　　唐芙正喝着的橙汁忽然不小心失手掉到了桌上，被子打翻，橙汁洒了一桌子。
　　
　　唐卿看到，赶忙抽纸巾，一边擦边唠叨边向周围人道着歉。
　　
　　唐芙面色冷漠。
　　
　　路息朝声源处看了眼，木笙也看过去，而后避开路息这亲密的距离，起身往外面走。
　　
　　陈霞云独自站在窗边，似乎在思考。
　　
　　“舅妈。”
　　木笙走了过来。
　　
　　陈霞云扭头看她，目光落在面前女孩的脸庞上。
　　
　　女孩穿着长裙，披散头发，皮肤白皙，眼神干净又柔和，已经逐渐地长大了。
　　
　　陈霞云只问：“能分开吗？”
　　
　　木笙愣了下，摇摇头。
　　
　　“那会影响学业吗？”
　　
　　木笙轻吸口气，整理着思路，说道：“舅妈，他是从班里倒一一直进步到班里前几名的，我们还约定过考一个大学。”
　　
　　女大不中留。
　　
　　看着木笙格外严谨的模样，陈霞云的脑海里出现这几个字来，有些哭笑不得。
　　
　　在之前他气急想教训一顿那个男孩，没想到那个男孩年纪不大，行为处事倒是老练得体，不仅乖乖听了她好一顿训，而且半点不满的表情都没有。
　　
　　末了还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出来。
　　
　　说他怎么努力，要是没有木笙他应该早都毁了，最后还卖了个惨，说除了木笙，没人不嫌弃他是半个孤儿。
　　
　　一番话术把陈霞云搞得服服帖帖的。
　　
　　等反应过来后，再反对的面子已经拉不下去了。
　　
　　她也是个妈，也能理解那种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不管的感受。
　　
　　她认人的眼光好，看得出那个男孩是个可靠的。
　　
　　她不是什么磨磨唧唧的性子，只说：“那行，高考前注意点，别让拿臭小子太占便宜，总得开说我们姑娘家容易吃亏。”
　　
　　木笙心里突然松了一下：“舅妈……”
　　
　　“不过我还有要求，只要那小子变坏了，我第一个就反对。”
　　
　　陈霞云笑了笑，伸手揽住木笙的肩膀：“进去吧，你舅妈我早上没吃饭，饿死了。”
　　
　　回到宴会厅时，陈霞云又端起了她那副长辈样子，矜持地坐下，吃饭。
　　
　　唐卿好几次想打听都被她一眼给瞪了回去。
　　
　　路息正襟危坐了几分，没展示平时那样在木笙面前混不吝的模样，不过菜还是照常给夹，纸巾照给拿。
　　
　　办事还挺靠谱。
　　
　　也很关心人。
　　
　　不是普通的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需要人伺候的小少爷。
　　
　　许是男孩的样貌太过出众惹眼，同桌的不少人都朝那边看过来。
　　
　　路息却浑不在意的，整个注意力都放在了木笙身上。
　　
　　陈霞云心底满意了不少，又扫一眼周围的人，不经意挺了挺胸膛。
　　
　　婚宴照常举行，当唐菀与宋国安过来敬酒时，唐卿安安推了推陈霞云，陈霞云这才有几分不耐地接过了杯子。
　　
　　但还警告了句。
　　
　　“对我妹妹好点，不然有你受的。”
　　
　　宋国安目光闪了闪，笑着连忙点头：“嫂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对菀菀好。”
　　
　　晚上八点多，婚宴才终于结束。
　　
　　回到家，木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跳出来几条短信。
　　
　　【大骗子！！！！】
　　
　　【好啊你，亏我还把你当成树洞整天倾诉，你居然抢我男朋友！】
　　
　　【你等着吧，我要去树洞曝光投诉你】
　　
　　木笙揉揉眉心，轻叹口气，打字道：【那要不我帮你问问路息，他喜不喜欢你，如果他对你有过好感，那我就退出】
　　
　　【…………】
　　
　　唐芙许是没想到木笙会来这么一招，急的直打字。
　　
　　【你有病？？？？】
　　【你敢说一下试试！！】
　　
　　木笙打字：【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姓木的，我没想到你这人这么坏！！！】
　　
　　总之，这梁子是结下了。
　　
　　直到开了学，唐芙也没搭理她。
　　
　　八月底，十四中正式开学，所有人正式变成了高三。
　　
　　一开学，木笙便体会到了高三的氛围，学校的进度比高二还快了一些。
　　
　　日子也过得飞快。
　　
　　九月初，学校进行了第一次的月考。
　　
　　木笙的成绩班级第一，全校第五。
　　
　　路息又进步了几名，变成全班第三，全校前三十。
　　
　　使得路息已经变成了全校闻名的“励志典范”。
　　
　　吃过晚饭，晚自习之前，教室里仍旧闷热，彼时木笙正和路息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分析着试卷。
　　
　　夕阳斜照，风吹动林梢，十分的舒适。
　　
　　也赶走了脖颈上的汗。
　　
　　木笙穿着校服，低着头，分析的十分仔细。
　　
　　虽说这次他俩的错题根本就没有几道。
　　
　　但木笙仍旧没大意。
　　
　　路息也穿着校服，双手懒洋洋地搁在护栏上，低垂着眼看着，偶尔木笙遇到不会的，问一句，他就答。
　　
　　两人的背影染着余晖，透着青春。
　　
　　后面路息就没说什么话了。
　　
　　视线盯着女孩认真白皙的侧颜。
　　
　　木笙终于弄会了理综的最后一道大题，抬起了头，揉揉脖颈，这才发现路息已经好久都没说过话了。
　　
　　视线盯着女孩认真白皙的侧颜。
　　
　　木笙终于弄会了理综的最后一道大题，抬起了头，揉揉脖颈，这才发现路息已经好久都没说过话了。
　　
　　黑漆漆的视线盯着她看。
　　
　　“你怎么了？”
　　木笙好奇道。
　　
　　“你……”
　　
　　路息上身俯低几分，眼睛盯着她的，装似不经意地缓缓问道：“你……知不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
　　
　　“什么？”
　　木笙茫然。
　　
　　路息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咔擦”声。
　　
　　木笙扭头看去，看到展曲传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像是刚拍完放下，嘻嘻哈哈的，而旁边的施桃与柯雪冰两个人都是一脸“我又磕到了，你们随意，随意”的表情。
　　
　　路息被打断，朝对面瞥了眼，眼神不是那么好看。
　　
　　展曲传缩了缩脖子。
　　赶忙收回手机。
　　
　　“什么日子？”
　　木笙转回头来，又问道。
　　
　　路息被打断，气氛瞬间没了，他啧一声，似是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摸了下脖颈，笑：“没什么，问问而已。”
　　
　　【下周是路息那货的生日啊！】
　　
　　木笙之前加过林萌的微信，在微信里林萌回道。
　　
　　当得知路息拐弯抹角地询问她时，林萌笑个不停：【妈呀，路大少爷还有这么闷骚的一面啊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行，我得截个图发兄弟群里面去让他们也笑笑】
　　
　　木笙无奈，想了想，又问她：【萌萌，你知道路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或者爱好什么】
　　
　　一般男生似乎都喜欢高达模型，篮球，游戏机之类的。
　　
　　她的预算有限，打算在预算之内给路息买个他喜欢的礼物。
　　
　　【…………】
　　林萌发来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他那个狗什么都玩得厉害，家里又那么有钱，什么东西得不到，他的爱好是你】
　　
　　【你信不信只要那天当着他的面说一句生日快乐他能立马爽翻天信不信】
　　
　　木笙默了几秒，打字道：【还是要送礼物的】
　　
　　况且，那次她生日，他也给她准备了礼物。
　　
　　林萌哈哈笑了会，然后给她出着主意。
　　
　　木笙正拿笔记录着，听到门外传来唐菀略微提高的抱怨声。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家，怎么天天应酬……”
　　
　　随后是宋国安好声好气的轻哄声。
　　
　　木笙凝神听了会，知直到声音小下去，而后收回眼，继续记录。
　　
　　路息生日恰巧是在周六。
　　
　　进入高三，双休日变成了一天的假期，周末还要回学校周测，木笙只能见缝插针地准备。
　　
　　上午放学后，木笙收拾好书包，扭头看路息，问：“路息，你今天有空吗？”
　　
　　路息自试卷里抬头看她，顿了一顿：“有啊。”
　　
　　“怎么了？”
　　
　　木笙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平常：“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好好吃饭了，我想请你吃完饭，去外面饭店，可以吗？”
　　
　　路息左手手指间转着支水笔，挑了下眉梢，忽然闷笑一声，说：“啊，行啊。”




69.  第69章   路息，你个没良心的，重色轻……

　　木笙将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泰国餐厅里。
　　还偷偷叫了路息的很多朋友。
　　
　　先预定了一个包间, 木笙到的早，买了很多东西，和林萌汇合后就来布置包间。
　　
　　各式各样颜色的气球, 四角星，爱心气球, 拉旗，灯串，还有字母灯等等。
　　
　　“真贴心啊……路息要是知道了不得开心死了……”
　　
　　林萌一边贴着气球上面的透明胶，一边感慨无限着。
　　
　　她要是也能有个这么又乖又这么贴心的女朋友, 得爽死了。
　　
　　木笙笑了笑：“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你们以前也帮他过生日都是这样过的吧，况且他上次也给我过了。”
　　
　　林萌扭过头, 很有深意地看她几秒, 而后说：“那不是, 你给他过, 和我们给他过的意义不一样。”
　　
　　两人合力弄完布置, 又跟餐厅再次确认了遍之后上的菜, 还有蛋糕送达的时间，这才开始各自叫人过来。
　　
　　林萌的手机开始叮咚响个不停。
　　
　　木笙拿着手机出了包厢, 走到一边拨通了路息的电话。
　　响了没两秒就被接通了。
　　
　　木笙说：“我忙完了, 你直接过来吧。”
　　
　　那边悠悠地回了一句：“木笙，有你这样请客的, 忙完才想起人了，还不让我去接你。”
　　
　　木笙抿了下唇，唇边浮起浅浅的梨涡，问：“那你来不来，不来我一个人全都吃了。”
　　
　　“来来来。”那边很快地回, 似乎低笑一声，接着就说：“等等啊，半小时内到。”
　　
　　木笙挂了电话。
　　
　　不知是不是林萌叫的朋友们全都在家没事干专门等着，居然十几分钟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幸好包厢够大，热热闹闹的。
　　
　　一群几乎全是青春期的男生们根本闲不住，矜持了没一会就放开了，趁着路息还没来，一群人商量着打算待会怎么整蛊整蛊路息。
　　
　　一群人想了一堆，最后都被pass，怕惹火了这位小少爷，所以最后还是一致决定来个简单粗暴的。
　　
　　于是说干就干。
　　
　　路息打车到了餐厅门口，跟服务员报了包厢号，便被引导指路。
　　
　　路息慢悠悠地跟过去，
　　一边走，还边掏出手机来给木笙发消息。
　　
　　【到了】
　　
　　木笙没有回信。
　　
　　路息低头看了好几眼，拿着手机一手插兜，几步就上了台阶。
　　
　　看到包厢门紧关着，于是挑了挑眉，便伸手推门进去。
　　
　　刚推门进去，里面黑乎乎的，突然响起“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软乎乎的带子瞬间从天而降，笼罩了他。
　　
　　“……”
　　
　　路息刚准备来脾气，接着灯光“啪”的一亮，一大群人冲到他面前，脸上杨着笑意大喊道：“路息！！生日快乐！！！”
　　
　　路息这才看清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五颜六色的彩带，蜘蛛网一样。
　　
　　看着对面一个个笑得跟向日葵似的朋友，路息脸色漠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笑：“你他……”
　　
　　众人都纷纷一个哆嗦，一个男生赶忙招供：“损招虽然是我们想的，但是是木笙小同学主张办的。”
　　
　　“对对对。”
　　
　　于是众人赶忙让到两边，将里面被挡住的小姑娘露出来。
　　
　　路息视线跟着挪了过去。
　　
　　女孩穿着件蓝白色波点长裙，一双清澈浅亮的杏眼透着懵然，被这么多人看着，一时有些赧然，看向路息的神色透着些尴尬。
　　
　　小声开口：“对不起。”
　　
　　众人又赶忙看向了当事人路息。
　　
　　便眼看着刚才还一股冲天的坏脾气，脸色很臭的少年，这会突然像是被顺了毛一般，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若有似无地收了回去。
　　
　　抬手抓了把身上的彩条，语气闲闲道：“没事儿，我特别的喜欢。”
　　
　　“……”
　　
　　驰名双标啊。
　　
　　林萌噗嗤一声，发现路息真是被吃得死死的了。
　　
　　接下来的时间，路息都坐在木笙身边，黏的不行。
　　
　　连怼人喝饮料都没离开过几分钟。
　　
　　气氛特别的热闹。
　　
　　众人吃吃喝喝的，一转眼就闹到了晚上。
　　
　　到了八点多，都吃的差不多了，众人对了个眼，然后一男生起身跑过去，伸手关掉灯。
　　
　　房间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另一男生直接上前，捂住了正低头对着木笙说话的路息。
　　
　　“……”
　　
　　路息：“……你干嘛，还不松？”
　　
　　那男生嘻嘻哈哈着：“等会啊路息，这不是准备给你个惊喜嘛。”
　　
　　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于是旁边有人赶紧抬手，众人哼哼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接着就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男生也慢慢松开了路息。
　　
　　路息的视线逐渐清明，门口有人推着一个兴致的蛋糕走了进来，蛋糕上还点着几根蜡烛，昏黄的烛光在轻舞。
　　
　　周围全都是鬼畜版的“生日快乐歌”。
　　
　　路息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却发现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木笙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和林萌站在一块，也拍手轻唱着。
　　
　　“路少爷，过来许愿吹蛋糕啊，还坐着干嘛。”
　　
　　四周有人起哄道。
　　
　　木笙轻笑着拍着手，看着少年从懵懂懵然的表情，到慢慢适应，再到起身走了过来。
　　
　　蛋糕挺大，足够所有人吃了，白底，上面有很多篮球元素，篮球框，草地，还有一个穿着白色篮球衣，正手握篮球预备起身投篮的小玩偶。
　　
　　这是，木笙第一次在街边遇到正在打球的他。
　　
　　也是在那一天，原本因为跟母亲发生争吵，身上压着负能量爆棚的她遇见的光。
　　
　　“赶紧许愿。”
　　周围男生女生都起哄起来。
　　
　　“这可是木笙给你选的蛋糕。”
　　
　　林萌笑着在边上补充一句。
　　
　　男生站在蛋糕前，修长挺拔，昏黄的烛光将他的五官晕染的愈发深邃，他抬眸往木笙那边看了过来，那双狭长撩人的黑眸里目光清澈而温柔。
　　
　　“you……”
　　周围人纷纷发出别有深意的语气来。
　　
　　木笙被看得脸有些烫，示意他快吹蜡烛。
　　
　　路息接收到这信息，嘴角一挑，这才懒洋洋地闭上眼，开始许愿。
　　
　　两分钟后，路息睁开，吹灭了蜡烛。
　　
　　包间里的灯也重新亮了。
　　
　　有男生笑个不停：“路息，你是在跟上帝老爷爷一条一条地写愿望吗？”
　　
　　“这得许了多少愿啊。”
　　
　　“哈哈哈哈哈哈。”
　　
　　边上的人哄笑起来。
　　
　　路息笑一声，说了句“滚”，然后拿起刀便要切蛋糕。
　　
　　“诶等等等等！”
　　
　　一男生忙打断，路息转头看他，只见男生突然神神秘秘地笑了下，说：“切蛋糕吃多没意思啊，生日蛋糕自然要……”
　　
　　“这么吃好吃！”
　　
　　他另一边几个男生忽然抬手一齐在路息的脑袋上一按，路息的脸直接埋进了蛋糕里。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路息先是懵了三秒，这才重新抬头，一张沾满了奶油的俊脸还透着那么点不可置信。
　　
　　似乎不太相信他这群兄弟竟然在木笙在的场合也敢闹他。
　　
　　而那几个罪魁祸首已经逃到了一边，指着他捂着肚子狂笑。
　　
　　路息一瞬间来了脾气，连洁癖也不理了，捞了一块奶油朝那边走。
　　
　　“路息，路少爷，路大爷……息息我们真错了……”
　　
　　男生们四处逃窜。
　　
　　于是整个包间很快变成了奶油战。
　　
　　“呀，别碰。”
　　女生们连忙逃窜，可不想她们漂亮的裙子沾到奶油。
　　
　　木笙感叹这群男生们也太活力了，一边往边上躲着。
　　
　　另一边的路息放话：“但凡谁溅一点奶油到木笙身上，我弄死谁，听见没。”
　　
　　“诶这奶油飞出去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啊。”
　　
　　“你大爷的，路息，你要不要这么霸道！”
　　
　　路息手捧着一叠奶油，似笑非笑地说：“那你试试。”
　　
　　男生们闹的最欢，还是有几个女生被拖入阵营，但愣是没一个人敢打木笙的注意。
　　
　　最后一帮人被路息给收拾服了，舔着脸求饶着。
　　
　　路息浑身也脏的不行，放他们一马。
　　
　　木笙跑过去抽了纸巾给他擦脸。
　　
　　路息于是很听话地微弓着腰，任由她将他脸上的奶油一点一点擦去。
　　
　　就在这时，几个男生又不老实了，趁着他忙，将一个奇土无比的寿星帽扣到了他脑袋上。  
　　
　　“给我们的寿星公戴生日帽！”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全都忍不住笑，路息转身正要发作，那男生赶紧拿出了护身符：“诶这你可不能摘下啊，这是木笙同学买的！”
　　
　　路息打算扔帽子的手一顿，几秒后，神情从容地又戴了回去。
　　
　　直到送礼物时都没摘掉。
　　
　　路息的朋友准备的礼物都挺豪华，但路息相当敷衍地接过来拆开看看就放在旁边，直到木笙把她准备的礼物取过来，路息才来了精神，身子坐了起来，自顾盯着她。
　　
　　有男生大骂：“路息，你个没良心的，重色轻友。”
　　
　　路息哼笑了声，反以为荣地挑挑眉：“啊。”
　　
　　“……”
　　
　　木笙平复了几秒呼吸，把装着礼物的袋子递给他。
　　
　　路息接过来，却没打开。
　　
　　一男生问：“路息，你不打开啊。”
　　
　　路息说：“我同桌送我的礼物，为什么让你们看？”
　　
　　“…………”
　　
　　众人：你个狗人。
　　
　　一直闹到了九点多才结束。
　　
　　路息还是挺良心的，分别叫了车送朋友们回去，而后打车跟木笙一起回家。
　　
　　下车后，还硬要赔她走一段。
　　
　　一路上，路息都握着木笙的手不放。
　　
　　直到到了楼下，木笙催着路息快点回去。
　　
　　路息低垂下眼看她，那双狭长墨黑的眸子里像是碎了光，深的像是星空，好似星河点点，声线是属于少年人的清冽，又特别认真地说道：“今天我特别的开心。谢谢你。”
　　
　　木笙一怔，然后又听见他接着说道。
　　
　　“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好不好。”
　　
　　木笙望着他的眼眸，心头微烫，应下来：“好。”
　　
　　道别之后，木笙看着路息转身走了，才从角落出来，往楼上走。
　　
　　一进屋，发现唐菀已经下班回来了，穿着真丝睡裙，桌上摆着盘洗好的阳光玫瑰，电视开着，大多数都是在看手机，偶尔心不在焉地看一会电视。
　　
　　宋国安还没回。
　　
　　木笙换好鞋子：“妈妈，我回来了。”
　　
　　听见声响，唐菀看她一眼，懒懒嗯了声，便收回了眼。
　　
　　木笙回房间换了衣服，洗过澡，吹干头发，便坐下来整理书桌上的书。
　　
　　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路息发来了一张图片。
　　
　　是张摊开在床上许多配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高达？】
　　
　　木笙不确定，感觉他总是什么都玩的很好，对什么都没太大的沉溺，于是想了想，打字：【你真的喜欢？】
　　
　　【现在开始喜欢了】
　　
　　木笙心头不经意一甜，好似吃了颗水果糖。
　　
　　心头也跟着松口气，幸好他喜欢。
　　
　　现在算是公开了，路息再不肯藏着掖着，知道她这会没事，就拉着他聊了好多。
　　
　　还非得视频看他拼模型。
　　
　　木笙很给面子地双手托着脸看着。
　　
　　屏幕里的少年穿着身浅色睡意，坐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安装着各个组件。
　　
　　右腿旁边放着张说明书。
　　
　　明明才第一次拼装这种东西，却十分的游刃有余。
　　
　　头顶白光落下，少年发梢湿润，侧颜白皙又精致。
　　
　　浓黑的长睫下一双眸子漆黑又专注。
　　
　　木笙不禁看得有些失神。
　　
　　而路息似乎注意到，他抬起眼皮朝镜头的方向看一眼，嘴角上扬，笑得更是好看。
　　
　　惑人的厉害。
　　
　　木笙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正想说什么，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什么声音？”
　　
　　路息这时往镜头里看了眼。
　　
　　木笙扭过头，应该是唐菀跟宋国安有争执，她于是起身说：“我过去看看，先挂了，你早点睡。”
　　
　　路息嗯了声，说：“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木笙关掉视频，转身出了房门。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唐菀跟宋国安两个人又在争吵。
　　
　　“已经一个月了，宋国安，你在公司就这么忙吗？我之前打了电话，你的员工说你六点那会就已经下班了！”
　　
　　宋国安一回来唐菀便质问道。
　　
　　宋国安脸上有些不自在，放下了公文包，还是撑着笑哄她：“我下班早，跟以前的朋友去公司楼下的居酒屋里聊了会天，喝了几杯酒。”
　　
　　“你哪个朋友？”唐菀追着不放。
　　
　　“你不认识。”
　　
　　“你还有哪个朋友我不认识，非得大老远找你过来喝酒？”
　　“很久之前结识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你跟不重要的人去喝酒也不接我电话，还喝到晚上十点？”
　　“……我当时没听见，店里太吵了，这不一出来就给你回电话了吗。”
　　
　　“宋国安你还能再编个新的理由吗？”
　　
　　唐菀紧抓着不放：“上回是陪客户打高尔夫，上上回是去外地出差，这回又是和不重要的朋友见面，宋国安，我们才结婚几天，你就不想回家了？”
　　
　　宋国安似乎不愿和她再吵，准备拿起公文包回房。
　　
　　唐菀受不了他这副沉默逃避的态度，于是拿起一个杯子随手一丢：“你听没听我说的？”
　　
　　玻璃杯瞬间碎裂，发出“砰”的一声，在光洁的地板上碎了一地。
　　
　　宋国安脸色稍沉。
　　
　　她正要说话，余光注意到到站在对面房间门口的女孩。
　　
　　唐菀跟着看过去。
　　
　　木笙沉默了下，嘴唇轻启：“叔叔，妈妈，你们别吵架了。”
　　
　　宋国安稍敛了敛气息，强迫自己语气温和起来，对着木笙淡笑了下，说：“我和你妈妈没吵架，你妈妈太急了，我们沟通出了问题，我会和你妈妈好好说的，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木笙看看唐菀，见她没有再发作的样子，这才点下头，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宋国安安抚唐菀的声音。
　　
　　第二天，两人似乎和好了，唐菀在上班前还专门早起去买了早饭，宋国安也推迟了公司早会，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好好吃了顿早饭。
　　气氛还算平和，甚至还能开玩笑。
　　
　　中午二人都忙，木笙复习到点，自己做了点吃的，吃完后去休息。
　　
　　下午便收拾书包去了学校。
　　
　　考完周测，老师将卷子收上去，就离开了教室。
　　
　　安静紧绷的教室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路息一考完便从桌肚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木笙整理着桌上东西顺便看去，发现是昨天她送他的高大模型。
　　
　　“你怎么带到学校里来了？”
　　
　　路息低头整理着配件，散漫地笑一声：“近距离让你看。”
　　
　　“……”
　　
　　木笙脸色一红。
　　
　　展曲传开窗透风过来，看到路息桌上摆的一桌模型配件，走了过来，眼睛都瞪大：“我滴乖乖，你这哪来的？”
　　
　　他正要伸手去碰，就被路息用一个配件给敲了息啊，话语跟着落下：“别乱动。”
　　
　　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从前都没见路息这么宝贝过什么东西。
　　
　　“……不是，你哪来的啊？”展曲传眼馋地流口水。
　　
　　路息眼也不抬地组装着，偏了下脸：“我同桌送的。”
　　
　　话语间不经意地透着炫耀的意思。
　　
　　“……”
　　
　　展曲传恨，施桃就知道送他五三跟王后雄。
　　
　　路息第一个晚自习就把模型全部拼装好了。
　　
　　他还挺喜欢，上自习一直低头摆弄着。
　　
　　还是木笙怕被发现，提醒他下课再玩，他才收手，放了回去。
　　
　　木笙效率挺高，于是下了晚自习只拿了几本书。
　　
　　路息起身看到时挑眉一笑：“哟，学霸。”
　　
　　木笙哭笑不得。
　　
　　天色渐冷，下了晚自习后天越来越黑，路息依旧照例固执地送木笙到门口，才懒洋洋地挥下手转身。
　　
　　木笙用钥匙拧开门。
　　
　　唐菀还没有回来，木笙环视了圈，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打给唐菀。
　　
　　“您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木笙放下电话，抿抿唇。
　　
　　回到房间，木笙打开台灯又复习了一会，到了晚上十一点，木笙揉息眼睛，发现唐菀还没有回来。
　　
　　她正准备打电话，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连串的争吵声便传了过来。




70.  第70章   争吵

　　“下属的孩子发烧？宋国安,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同事孩子发烧了需要你一个大老板陪？医院里的护士是干什么的，人家家里人是干什么的, 用得着你一个老板屈尊降贵地守大半夜？”
　　
　　唐菀的声音隔了老远传了过来，透着难以压抑的火气。
　　
　　接着是宋国安依旧温和的嗓音：“我真是赶巧, 那同事离婚了，父母都不在身边，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也用不着你彻夜陪吧，你不是有钱吗, 不能叫护工来陪吗？”
　　“唐菀, 你别这么蛮不讲理。”
　　“明明是你的话漏洞百出！宋国安，你下回还打算想什么理由搪塞？”
　　
　　两人争吵不休。
　　但大部分都是唐菀略带着些偏执的语调。
　　
　　木笙起身走过去, 想开门出去, 手在握住门把时却迟疑了一瞬。
　　
　　唐菀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宋国安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出轨了？”
　　
　　木笙眉心微跳。
　　
　　“唐菀, 你能不能别这么胡搅蛮缠。”宋国安像是也有些生气。
　　
　　“胡搅蛮缠？我胡搅蛮缠了？宋国安你不心虚的话你刚刚停什么？不是心虚？”
　　“……我实在不想再跟你吵架, 你冷静冷静, 今晚我去外面睡。”
　　“宋国安你去哪？你回来！”
　　
　　回应她的是一声毫不迟疑地关门声。
　　
　　客厅里再没有声音，过了几秒, 传来女人的抽泣声。
　　
　　木笙的呼吸有些紧, 迅速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唐菀蹲在地上捂着脸低头呜咽，木笙走过去, 蹲下去，张了张口，轻轻碰她：“妈妈……”
　　
　　“你说，你叔叔是不是出轨了，这么快就对我厌烦了, 连吵架都不想跟我吵了。”
　　
　　唐菀没抬头，哽咽着说。
　　
　　木笙很想说你是不是把叔叔看得有点太紧了，她知道妈妈跟叔叔在一起，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叔叔虽然离过婚有孩子，但因为身份的关系身边一直莺莺燕燕不断。
　　
　　加上上次婚礼被前妻大闹一场，被很多人笑话，心里就有了结，对叔叔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
　　生怕再次被抛弃。
　　
　　胸口像是被堵住，木笙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语气温和说道：“妈妈，可能你们最近都太紧绷了，你们彼此都冷静下，感情不是吵出来的，吵架除了伤害感情，什么都解决不了，如果还想和叔叔走下去，就好好沟通，别总一见面就吵架……”
　　
　　唐菀被木笙扶起，坐在了沙发上。
　　
　　平复了好久，唐菀的情绪才逐渐安定下来，眼周红红的，声音有些哑：“谢谢，笙笙。”
　　
　　木笙用纸巾给她擦了脸。
　　
　　唐菀平复着，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焦急起来：“你说妈妈最近是不是真的有点急躁，万一你叔叔真的厌倦了怎么办？”
　　
　　木笙默了一下，开口：“您好好和叔叔沟通沟通吧，如果错了就主动道歉，有些人或者事情如果失去就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唐菀慌张了起来，忽而起身朝卧室里走去。
　　
　　那天晚上，唐菀似乎与电话里的人聊了很久，直到半夜，门才重新打开。
　　
　　宋国安回来了。
　　
　　从那天起，唐菀的脾气似乎真的改了点，至少在木笙在的时候没有吵过架。
　　
　　宋国安每天除了必要的应酬外，其他的都推了。
　　
　　唐菀也试着理解，有时宋国安在公司忙，下了班便做好饭亲自送过去。
　　
　　木笙以为他们能一直和好下去。
　　
　　可她不知道，有些矛盾只是暂时被包裹进了一层薄薄的纸里，轻轻一戳又会破碎。
　　
　　九月底，学校改成了十点半下课，进行了一次月考。
　　
　　所有人的成绩都有所进步。
　　
　　三班在这次月考中成绩比二班只差一分。
　　
　　陶军踌躇满志的很，放了flag，立志要在下次期中考试全面超过二班。
　　
　　国庆节前，木笙上一学期的英语竞赛决赛成绩终于下出来，金牌。
　　
　　最起码考外语类别的大学多了一层保障。
　　
　　得知这个消息的展曲传趁着课间撺掇着木笙假期请客。
　　
　　路息听上去就很不爽，起身一阵作弄他，勾着唇伏低身，语调带着威胁：“我同桌拿了金牌不应该你们请？你个狗东西，还想让她破费，啊？”
　　
　　展曲传上半身都被压在桌上，脸颊被压的扁了起来，赶忙求饶：“窝错了窝错了，大，大佬……窝请客……窝请客……木同学救命鸭……”
　　
　　木笙哭笑不得，赶忙让路息放开他。
　　
　　路息这才松了手。
　　
　　木笙知道，展曲传他们就是想借着所谓的吃饭放松放松，毕竟高三差不多过了四分之一，就把人折磨的不轻了。
　　
　　所以最后木笙还是决定请了。
　　地点就定在市区地铁站旁边的海底捞。
　　
　　几个学生坐了下来，服务员很是热情，木笙说：“我最近零花钱很多，你们随便点好了。”
　　
　　既然出来放松，就好好放松一下。
　　
　　“wow……”
　　周围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声。
　　
　　展曲传鼓掌着，无比感动：“木同学，你实在是太大气了，你的恩情展某没齿难忘，将来的高考成绩单一定有你一份功劳。”
　　
　　其他人都笑话他，说还没开考呢这就飘了。
　　
　　路息就斜靠在沙发里划拉着pad上的菜，懒懒地撩了撩眼皮，开口说道：“都悠着点，我同桌存钱不容易。”
　　
　　他知道他同桌心细，上次给他的礼物都准备了很久。
　　
　　众人忙比了个“OK”的姿势。
　　
　　一番菜点完之后，大家便都去弄料碟了。
　　
　　木笙端着空碟，在一众人争先恐后的去抢小米椒剁椒葱花等等时，坚定不移地走向花生碎与芝麻酱，一勺接着一勺轻轻倒进碗里。
　　
　　身后站了个人。
　　
　　木笙头也不回，调完自己的，便转身拿过男生握在手里的空碗，帮他也调了一份。
　　
　　路息垂眸轻笑。
　　
　　“再加点儿醋。”他补。
　　
　　等回去后，菜已经上了好几份，众人都落座，全都嘻嘻哈哈着，一边聊天便吃免费送的水果小吃，难得的放松气氛。
　　
　　路息吃着木笙调的酸甜芝麻酱口味，听着对面的调侃，去还挺自在，一点害羞都没有。
　　
　　吃完后，木笙起身去找服务员，要买单。
　　
　　“一共是389.7元，您核对一下小票。”
　　
　　木笙点点头，正准备从用手机付钱，屏幕上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指给盖住。
　　
　　路息的声音落下：“我来。”
　　
　　木笙转头看到他，路息正低下头调出付款码，要递给服务员。
　　
　　“说好我买单的。”
　　
　　路息侧头往她身上看一眼，殷唇张合，话说的很理所当然：“我怎么能花女朋友的钱。”
　　
　　“……”
　　
　　服务员的眼神顿时暧昧起来，在两人身上流连着。
　　
　　吃过饭从海底捞出来，一行人又在隔壁商场里流连玩闹了好一会，这才依依不舍地分道扬镳。
　　
　　木笙回到家，时间还早，宋国安没回来，厨房里飘出一阵香味来。
　　
　　木笙换了鞋走过去，看到唐菀在熬着汤。
　　桌边还放着几道做好的菜。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了眼：“回来了，我炖了点汤，一会给你叔叔送过去，给你留一碗，你喝了再去学习。”
　　
　　木笙点了点头：“嗯。”
　　
　　唐菀有些手忙脚乱，木笙帮她把汤装进了保温桶，唐菀换了衣服提着东西出门。
　　
　　木笙坐在餐桌前，低头一个人喝完了碗里的汤，又回了几个路息发过来的消息，然后起身把碗洗干净，回了房间。
　　
　　晚上很晚，唐菀和宋国安才回来。
　　
　　第二天，学校上了半天的课，就放了国庆假期。
　　为期三天。
　　
　　木笙回到家随便弄了点吃的，休息了会，就到了下午。
　　
　　洗了洗脸，抱着脏衣服去杂物间。
　　洗衣机嘀嘀几声，响起了水声来，木笙拧着洗衣液的盖子。
　　
　　客厅里隐约传来几声电话铃声。
　　
　　木笙扭头看了眼，而后放下洗衣液出门。
　　
　　接起电话，刚说了个“你好”，对面便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随着一阵嘈杂音：“你是我们老板的继女吧，你赶紧来趟公司吧，你妈妈这会在公司里闹的不行，把我们老板的脸都快丢光了！”
　　
　　打电话的是公司前台，以前宋安国回来晚时，木笙被迫给公司里打过电话，就是她接的。
　　
　　木笙心倏然一紧，赶忙应：“好，你等等。”
　　
　　木笙来不及换衣服，穿着件白色长袖便跑了出去。
　　
　　一路打车到宋国安的公司楼下，木笙眼尖地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白色奥迪，正是唐菀前不久新买的车子。
　　
　　心口沉了一下。
　　
　　她跑进去坐电梯直达13楼，刚一出门，便看到拐角那边围着很多男男女女，都在往前面张望议论着。
　　
　　伴随着一阵阵熟悉的声音。
　　不过是带着歇斯底里的怒火的。
　　
　　“宋国安，你说的出差就是跟前妻约会？”
　　“唐女士，我和国安没有约会，是我儿子发烧了不得已才叫的他。”
　　“你家里没人吗，为什么一定要叫我老公？”
　　
　　“我……”
　　“你们已经离婚了，这种事为什么还要瞒着我，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宋国安，我天天费尽心思讨好你，下了班还给你换着花样做饭，你居然全给了你儿子！”
　　
　　被下属们围观着，宋国安脸色沉了下来，捏捏鼻梁，仍旧忍着，对身旁的女人温声开口：“你先回医院吧，看看儿子。”
　　
　　女人柔弱地抬头看看他，而后又看了眼对面近乎发疯的唐菀，轻声应：“好。”
　　
　　她正要走，唐菀忽然将她推回去。
　　
　　“你不准走，给我说清楚了再走！”
　　
　　女人一脸的委屈：“我都已经把国安让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宋国安扶住女人，看向唐菀的眼神含着几分警告：“唐菀！”
　　
　　“什么叫让？现在你才是小三！”看到宋国安护着的对方的画面，唐菀身体有些发抖，讥讽道：“宋国安，你以前总夜不归宿，就是去幽会你前妻了吧？”
　　
　　“够了！”
　　
　　宋国安脸色难堪了几分，深吸口气，说道：“淘淘是我的儿子，我总不能看着他生病不管，如果你连这都计较的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唐菀脸色一白。
　　
　　宋国安直接让公司的保安护着女人离开，随后自己也转身就走。
　　
　　“国安，你……”
　　
　　唐菀想去追，手臂传来拉扯，木笙微喘着，轻声开口：“妈妈，别那样，给自己留点体面。”
　　
　　周围很多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着。




71.  第71章   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唐菀回头一看, 那些下属们脸上全都是看戏的，漠然的，轻蔑的, 指指点点的。
　　没有一个站在她的角度上，或者对她表露出一丝同情来。
　　
　　唐菀竭力忍了忍, 低下头，被木笙搀扶回了家。
　　
　　那天晚上，宋国安没有回来。
　　唐芙等了一夜，木笙说了好几次让她去睡觉也拒绝, 连班也不上了, 一直拿着手机时不时地在打电话。
　　
　　都没有人接。
　　木笙只好在一旁陪着她熬。
　　
　　等到了快天亮，唐菀才有点困意, 靠在沙发旁闭着眼, 但手里还拿着手机。
　　
　　木笙小幅度地起身, 回房间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而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又去厨房弄了点吃的, 一个人安静坐在餐桌旁吃完，随后刷了碗回房间休息。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
　　
　　直到门外传来唐菀与宋国安的说话声来, 她懵了两秒, 而后起身出了房门。
　　
　　唐菀在跟宋国安道着歉。
　　言辞十分的恳切。
　　
　　宋国安大概大概也是受不了女人哭，最后愿意说话了。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许多。
　　
　　木笙退回了房间, 往前走了几步，听到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亮。
　　
　　她走过去捞起来，看到路息的来信。
　　
　　之前也发了很多的消息。
　　
　　【早】
　　【？】
　　【在忙？】
　　【行，先好好学，待会再找你】
　　
　　【？？】
　　【不在了？】
　　【笙笙？】
　　【不要我了？】
　　
　　发了好多条。
　　
　　【再不回我来找你了】
　　
　　看这架势, 似乎有种已经穿戴好就要下楼的架势。
　　
　　木笙赶忙打字：【昨晚有点熬夜，在睡觉，刚才才醒，你别来了】
　　
　　头顶没几秒，很快动了起来。
　　
　　【现在才醒？你昨晚熬到几点？】
　　
　　木笙编的模模糊糊：【一，一两点吧】
　　
　　【离高考还早，现在别那么累，以你的成绩重点完全没问题】
　　
　　【再说还有我】
　　
　　木笙说：【知道了，就昨晚一天，以后再不会了】
　　
　　【那视频吗？】
　　
　　木笙想了想，点头：【好】
　　
　　这次唐菀与宋国安和好了，但似乎却有什么地方变了。
　　
　　唐菀变得有些卑微，连班也不好好上了，一整天时不时地给宋国安打电话，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想掌握他的行踪，而宋国安对唐菀的态度也比之前疏淡不少，有时候下班晚了点，唐菀几通电话打过去，会直接关机。
　　
　　唐菀没忍几天又开始闹，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宋国安争吵不休，甚至还大半夜的惊动了唐卿一家过来。
　　
　　唐菀与宋国安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总之那段时间整个家里有些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木笙甚至有点不愿意再回家，面对两个大人的争吵，每天都在学校里上完最后一节住校生自习后才肯回去。
　　
　　“唐菀，你的生活重心就没有别人吗，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你都三四十的人了，什么时候能成熟点？”
　　
　　当又一次宋国安与唐菀吵架过后，宋国安深夜离开回了公司，唐菀又把唐卿他们叫过来诉苦时，唐卿格外疲惫地质问她。
　　
　　唐菀眼角泛红：“他今天和他前妻一起回我公公婆婆那了，你要我怎么冷成熟冷静？”
　　
　　陈霞云披着件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下不久就被叫过来，冷哼一声：“当初我就不看好他，一个二婚还有个儿子，剪不断理还乱，嘴上说着和前妻离婚多年，你想想他父母都偏向他前妻，这关系能断的了吗？”
　　
　　“都说我冲动，我看你别我还冲动没脑子，做什么事都一头热，完全不听别人的，当初让你断你不断，现在自食后果！”
　　
　　唐菀说不出话来。
　　
　　“你脾气放软点，也别把人逼的太紧了，再这样下去小心姓宋的又回到人前妻那儿。”
　　
　　唐卿朝木笙的房间门看了眼，示意打断还要再说的陈霞云，压着嗓音开口：“笙笙今年就要高考了，就算有什么事你们也等高考后再解决，我也不求你再对笙笙多好，至少别只顾着你自己，影响笙笙的前途行吗？”
　　
　　他们又絮絮叨叨地了一会，然后离开。
　　
　　唐卿和陈霞群的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唐菀依旧努力讨好宋国安，只是打电话探听他的频率小了不少。
　　
　　但宋国安对唐菀的态度却依旧冷淡，甚至变得敷衍，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
　　
　　木笙几乎每晚回家都能看到唐菀坐在沙发里呆呆望着手机，暗然神伤的模样。
　　
　　也几乎每晚都能在学习时，听见门外传来的，唐菀有些卑微的打电话的声音。
　　
　　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却失败了。
　　
　　这天，在唐菀又熬夜等不归家的宋国安到天亮时，木笙在出门前，低了低头，又转过头，对着要回房间补觉的唐菀开口道：“妈妈……你们分开吧。”
　　
　　当时，唐菀的反应是什么？
　　
　　原本脸色黯淡的唐菀，忽然转身给了她一巴掌。
　　
　　在清冷雾蒙蒙的秋晨里格外清脆。
　　
　　木笙偏过脸去，低着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她抬手捂住了脸。
　　
　　唐菀用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扬声道：“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爸爸当初丢下我们一走了之，现在你还要劝我离婚，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遇到你们！”
　　
　　灼烫的感觉伴着唐菀这段时间以来积攒了无数的，有些歇斯底里的发泄声传来，木笙没有反应，只是在唐菀哽咽一声，转身回卧室后，过了几秒，才缓慢地抬起了眼。
　　
　　过了几秒，又低下头，睫毛抖了抖。
　　
　　“叮……”
　　早自习铃声打响的时候，展曲传转头看向路息：“诶，木小同学这是怎么了，今天期中考，怎么到这会了还没来，平时不是早该到了吗？”
　　
　　路息没说话，低头一遍遍地拨着电话，明知道木笙上学时从不会带手机，就是想要试一试。
　　
　　“木小同学会不会遇到什么事——”
　　
　　话未说完，就被施桃挥了一把巴掌：“你个乌鸦嘴能不能闭嘴？”
　　
　　展曲传抱着脑袋缩了缩颈，正要说话，余光感受到从旁边射过来的一道冷冷的视线。
　　
　　他转头看去，路息一手指尖捏着手机把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眸沉沉的。
　　
　　展曲传浑身禁不住哆嗦了下，顿时闭上嘴什么都不敢说了。
　　
　　路息等了会，等的烦躁，便拿着手机起身要走。
　　
　　刚出到后门，就和正要进门的陶军撞上了。
　　
　　陶军背着手往后退两步，看着这个比他还高的少年，皱皱眉：“都上早自习了，你去哪？”
　　
　　路息黑睫低垂，的喉结滚动了下，不知看到了什么，余光忽而与他错开，落到了他的后面。
　　
　　陶军转头，看见后面的楼梯上缓步上来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只不过戴着口罩。
　　
　　径直往这边走过。
　　
　　“木笙？”
　　陶军说。
　　
　　女孩一站定，抬起头，怔了下，嗓音隔着口罩有些闷闷地传过来。
　　
　　“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你戴口罩干嘛？”陶军对木笙这种好学生如今偏爱的不是一星半点，没责怪她，只是问。
　　
　　木笙柔软细碎的刘海下一双杏眼闪了闪，与他身后沉沉盯着她的少年视线错过，小声说：“感冒了。”
　　
　　她说着，还忍不住咳了声。
　　
　　少女的嗓音细听之下还真有点哑，陶军不疑有他，便让她进去。
　　
　　木笙的脚步顿了下，打转方向，往前门走过去。
　　
　　“刚忘了问，你要出去干嘛？”
　　陶军回过头来问路息。
　　
　　路息的视线自那越走越远的女孩身上收回，语气平静地开口：“教室里有点闷，放风。”
　　
　　“窗户是干啥的，开那么大的窗还不够你放风？”陶军亲眼看到路息那边的窗户几乎开到了头，嘴角一抽：“今天期中考，别给我整什么蛾子，回去给我好好背书。”
　　
　　态度与之先前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虽说如今路息的成绩已经完全能够得着“好学生”的水平，但陶军对这种野路子的学生仍旧不大放心。
　　
　　路息完全没有来脾气的迹象，很快地哦了一声，甚至还有点敷衍，然后转身朝座位走去。
　　
　　陶军把这种表现归结于男生们吃多了撑的。
　　
　　在教室里转了几圈后，便出了教室。
　　
　　看到陶军一走，路息便要伸手去摘木笙的口罩，边笑着打趣。
　　
　　“热不热。”
　　
　　“别。”
　　
　　木笙反应很大地偏过脸躲开。
　　
　　路息的手在半空，黑眸动了动，看着她。
　　
　　空气有点静。
　　
　　木笙攥了攥放在课本的手指，回过头来，低下头用手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我感冒了，别给你传染了。”
　　
　　“我不怕啊。”路息吊儿郎当地接话。
　　
　　木笙没说话，低头翻着书。
　　
　　顿了两秒，路息缓缓放下了手，没有再说话。
　　
　　频频往她那边看着。
　　
　　木笙整个早自习都没有说话。
　　
　　早自习下，木笙整理了文具放进书包，便背上独自一人往外走去。
　　
　　展曲传都看得有点懵，看了看那边，又回过头来，喃喃：“路息，你怎么惹到木小同学了？”
　　
　　路息靠着墙，手边还剩点没收拾完的东西，他黑眸盯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没说话，舌尖抵了下唇角，继而垂下眼睫，眉头微微一拢。
　　
　　整个期中考试，木笙都是一个人走的。
　　
　　连柯雪冰也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终于，最后一场考试前叫木笙想一起走没得到回应时，忍不住小声：“笙笙她怎么了，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展曲传跟施桃都没敢说话，转头看着路息。
　　
　　路息没什么表情，垂着眸拿了笔袋就走。
　　
　　展曲传不禁拍了拍胸口：“乖乖……这铁定是有什么事！”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
　　
　　木笙交完了试卷，低头整理着试卷。
　　
　　“木笙你的感冒还没好啊？”
　　一个女生交完卷子走下来，顺手拍了下她的肩。
　　
　　木笙回了下头，口罩底下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点头。
　　
　　“诶这个季节确实挺容易感冒，你穿暖和点啊，晚上别感冒了。”
　　
　　木笙说：“好。”
　　
　　考场里的学生逐渐走光，木笙将笔袋装进书包，拉好帘子，这才慢吞吞地背上，往外面走。
　　
　　结果没走几步，便脚步一滞。
　　
　　走廊拐角那倚靠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他低着头，神态懒懒的，手里把玩着只手机，精致侧脸透着一贯的冷然。
　　
　　一股莫名的紧张自心底升起，木笙还没来得及转身，那边的少年便注意到了她的身影，抬了抬眼，接着轻偏过了头，朝她看了过来。
　　
　　生生将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路息直起身子，直接朝着她走过来，在她的面前停下来。
　　
　　木笙呼吸微顿，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微微俯下身，直接伸手摘了下她的口罩。
　　
　　木笙下意识伸手去推，却被他轻轻挡开。
　　
　　路息一只手捉着她手腕，黑漆的睫毛低俯，琉璃似的眼珠仔细观察着她的脸，半晌，才抬了下眼：“脸怎么有点红？”
　　
　　木笙心口微紧，伸手抓住他的手指，下巴微微向后仰，口罩脱离了他的手，瞥开眼轻声解释：“有，有点……上火，牙疼。”
　　
　　“就这就不想让我看是吧？”路息的话有点咬着。
　　
　　“……”
　　
　　木笙睫毛颤了颤，两秒后，点点头。
　　
　　“我能嫌弃你？”
　　
　　路息都有点被气笑，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想责怪，又舍不得，于是自我消化了会，声音缓和：“那感冒好了没？”
　　
　　木笙点点头。
　　
　　“以为你怎么了呢。”
　　
　　路息咕哝了句，声音听上去似乎松一口气。
　　
　　他抬手，指尖抚了抚木笙耳边的发丝。
　　
　　木笙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高大英俊，逆着光，高挑眉眼染笑，微挑了下眉，脸庞白净又帅气，看着她说：“去吃饭？挺饿的。”
　　
　　木笙提着路息买的一大袋的东西回家，唐菀还没回来，木笙把袋子放在餐桌，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剩下的放进冰箱，然后进了房间。
　　
　　这份平和的心却自唐菀回到家后便破碎。
　　
　　唐菀六点多才回到家，可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不停的给宋国安以及他身边的人打电话，充斥着高声，歇斯底里。
　　
　　木笙默了默，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听着门外唐菀的喊声，半晌，重新垂下眼，回过了头。
　　
　　宋国安连续一周都没有回家。
　　
　　几乎每天回到家，听到的都是唐菀有些控制不住脾气，跟电话里的人吵架的样子。
　　
　　这晚依旧如常，木笙握着笔，一手撑着脑袋，努力让自己集中在题上，却失败了。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重重的倒地声。
　　
　　木笙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她立马起身，拉开房门跑出去。
　　
　　唐菀昏倒在地上，手边还拿着一只未接通的手机。
　　
　　深夜，救护车疾驰在马路上。
　　
　　随后赶来的陈霞云气得不行，连打十几通电话把宋国安从公司里叫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惹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宋国安面无表情地听着，身旁还跟着助理，在陈霞云缓气的时候，才偏头示意助理。
　　
　　助理上前，把一份协议递到了唐菀的面前。
　　
　　唐菀眼神抖了抖。
　　
　　目光有些僵硬地往下。
　　
　　是份离婚协议书。
　　
　　宋国安要跟唐菀离婚。
　　
　　那天，医院闹的鸡飞狗跳。
　　
　　但宋国安还是坚决地提出了离婚。
　　
　　不过暂时给了唐菀缓和的时间与补偿，离婚后他们目前住的这栋房子归唐菀，并且还会给唐菀一百万的钱作为精神补偿。
　　
　　宋国安是彻底不回家了。
　　
　　唐菀死也不肯离婚，更加歇斯底里地闹。
　　
　　木笙既要上学，又要担心唐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每天提心吊胆，到后面，干脆请了假免了自习。
　　
　　每天下午一放学便匆匆往家赶。
　　
　　以至于忽略了很多。
　　
　　这天晚上，木笙在客厅里守着累的在沙发里睡着了的唐菀，正写着作业，忽然收到了路息发过来的消息。
　　
　　【还在忙吗？】
　　
　　木笙看了眼，打了个嗯字，然后继续写题。
　　
　　【哦，在干嘛】
　　
　　【写作业】
　　
　　那边很久没回。
　　
　　然后过了会，又跳出来两条消息。
　　
　　【同桌】
　　
　　【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72.  第72章   那分吧

　　看到这句话后, 木笙整个人都怔楞了下。
　　
　　笔尖停了半晌，她放下笔，打字：【没有的】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那为什么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冷淡？】
　　
　　木笙的睫毛垂了垂, 回道：【课业太忙了，有点累】
　　
　　【对不起】
　　
　　【是压力太大了吗】
　　【跟我说说】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两行字, 木笙的眼里忽然有些湿润。
　　
　　木笙其实是一个，不愿意把自己的负能量带给他人的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自我消化，也没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
　　
　　更何况是她喜欢的人。
　　
　　她希望他能永远保持明亮耀眼, 无忧无虑。
　　
　　他们都只是学生, 她不想让他卷到自己家里这种烂事影响学习。
　　
　　木笙琢磨了会，回他：【嗯, 有点……】
　　
　　【我会慢慢调节好的】
　　
　　那边回：【没事, 以你的水平我相信你能调节的很快】
　　【有什么事都跟我说, 我随时都有空】
　　【我喜欢你】
　　
　　木笙拿着手机的手指有些泛热。
　　
　　她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 估摸着这个点还在上第二节晚自习, 于是打字：【你快上自习吧, 我也要继续学习了，手里的一道大题又被你打断思路了】
　　
　　【哦, 我都没一个题重要】
　　
　　【行吧, 你好好写，明天见】
　　
　　木笙回了个好字。
　　
　　唐菀自从被提出离婚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起初还只是在工作间隙去宋国安的公司想要求和，在一次次被公司前台拦住不许进后，后面干脆不上班了，几乎天天来闹。
　　
　　要求要见到人。
　　
　　木笙那段时间，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学习, 连手机都带了，就怕什么时候突然有人打电话过来。
　　
　　“对该图进行整体受力分析，可得出地面对A没有摩擦……”
　　
　　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着，余光不经意捕捉到台下一道影子。
　　
　　他皱了下眉，用笔敲了敲桌边：“木笙同学。”
　　
　　木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将手里的手机翻过盖住。
　　
　　路息自笔记里一抬眼，便看到女孩慌乱的神色。
　　
　　物理老师让木笙起来答题。
　　
　　木笙虽然刚刚没听，但她的基础还在，迅速思考了几秒，便回答了出来。
　　
　　物理老师点点头，不过又继续说：“不要仗着你是好学生就能上课无视纪律沉迷手机，据我所知，你这几次测验成绩已经有些退步了。高三压力大，但也要学着克服困难，迎难而上，戒骄戒躁。不进则退，这个道理我不用说你能够明白。”
　　
　　全班的视线都看过来。
　　
　　木笙指尖攥紧了书页边，点了点头，声音静：“我知道了，老师。”
　　
　　她坐了下来，暂时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物理课下。
　　
　　木笙看了眼手机确认没什么大事后，有些用力地抓了把头发，便趴在了桌上。
　　
　　对面的展曲传一直震惊的不得了，第一次听见木笙上课玩手机，于是憋了一节课，一等下课便朝那边“噗呲噗呲”。
　　
　　“诶，怎么回事啊，木笙你真玩——”
　　话未说完，余光注意到从旁边瞥过来的视线，抖了一下肩，立刻闭了嘴。
　　
　　周围空气寂静了两秒。
　　
　　木笙正趴着，忽然听见耳边落下少年轻柔的嗓音：“怎么了，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啊。”
　　
　　木笙眼眶微热，没敢抬头，摇摇头。
　　
　　“没事，成绩暂时起伏很正常，你哪不会，我教你。”
　　
　　木笙又接着摇头。
　　
　　那边没再说话。
　　
　　路息正垂着眼，思考这段时间他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问题惹了木笙时，倏然感觉手指一阵温热。
　　
　　他忽然抬起头，女孩依旧趴着，右手却轻轻握住他的手。
　　
　　攥着他的两根手指，握的很紧，像是小孩子那般。
　　
　　透着小小的依赖。
　　
　　路息心里一动。
　　
　　一丝奇异的感觉自心口升起。
　　
　　几秒后，少年手掌合拢，五指自她的手指间传过去，牢牢地握了住。
　　
　　木笙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好，不止是物理老师，连陶军也发现了。
　　
　　包括在其他一直对木笙给予厚望的老师们反应过后。
　　
　　陶军趁着别人都在上体育课时将木笙叫到了办公室问话。
　　
　　女孩一直低着头，发丝有些乱，白软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长长的睫毛垂下去，眼底看上去也有些青。
　　
　　陶军教书十几年，对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以为她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了才这样，于是在一番说教鼓励之后，轻叹口气，继续说道：“老师知道你是好学生，别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其实高考也没什么可怕，最主要的就是考你们的心态，如果心态放好，高考一定没什么问题。”
　　
　　陶军说完了好一会，女孩低垂的睫毛才缓缓抬起，有些迟钝地眨了眨，像是才从迷糊里回神，而后点下头。
　　
　　嗓音有些哑。
　　
　　“知道了，老师。”
　　
　　陶军看到这状态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最近都没休息好，这周六让你家长领你到医院看看。”
　　
　　木笙抿了下唇：“知道了，老师。”
　　
　　木笙走出办公室，可没走一会，她又忽然进来了。
　　
　　这回神色有些焦急，说是牙疼，想请半天假。
　　
　　陶军不疑有他，开了张临时出门单让她走了。
　　
　　“诶，那不是木小同学吗？”
　　
　　体育下了课，秋日阳光正浓，展曲传正抱着篮球走着，一转眼瞥见一个正朝校门口跑去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熟，当即说了出来。
　　
　　路息身影一顿，转过眼，隔得远远的，看到那抹身影进了保卫室，随后校门缓缓打开，女孩跑了出去。
　　
　　背影透着匆忙。
　　
　　施桃也认出来了：“木笙？她去哪？”
　　
　　柯雪冰忍不住喃喃：“我怎么感觉木笙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啊……”
　　
　　施桃点头：“我也觉得，最近好像恍恍惚惚好几天都没休息好的样子。”
　　
　　“对了？过几天是不是木小同学的生日？”
　　
　　展曲传忽然想起了什么。
　　
　　路息盯着前面那道已经不见身影的方向，忽然朝那边跑过去。
　　
　　“诶……”
　　剩下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着。
　　
　　唐菀这回闹的挺大，还闹到了警察局里。
　　
　　她看到宋国安和前妻牵着儿子从公司楼下出来，便有些控制不住，冲上去打了那女人一巴掌。
　　
　　随后破口大骂。
　　惹的周围不少路人围观。
　　
　　宋国安觉得丢脸，直接让助理报了警。
　　
　　木笙是在警察局里看到唐菀的。
　　
　　彼时唐菀正低头坐在长椅上，神情黯淡，而她对面站着陈霞云与女人的亲戚，那天婚宴上出现的几个男人。
　　
　　双方正吵的厉害。
　　
　　陈霞云嘴皮子厉害，气势也足，生生吵出了以一敌百的架势。
　　
　　那几个男人吵不赢，在警察局里也不敢动手，一个比一个憋着气。
　　
　　“行了，都闭嘴，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
　　一个警察高声道。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双方都不服气。
　　
　　陈霞云被唐卿挽着，朝他们那边狠狠嗤笑了声，暗说一句：“什么玩意儿啊！”
　　
　　“你……”
　　几个男人在触及到警察威严的脸色后，全都生生忍了下去。
　　
　　而宋国安正揽着低头拭泪的女人，眉头皱的死紧，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有些疲惫地转头对警察说：“警察先生，这位女士已经骚扰我很久了，但因为她是我前妻，我放弃追究，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离婚文件我会送到法院的。”
　　
　　宋国安决定申请强制离婚了。
　　
　　陈霞云又一口恶气忍不住，讽道：“还没离婚就成前妻了，那你怀里抱着的那是谁啊，重婚罪吗？”
　　
　　宋国安脸色黑了几分，不想与他们再浪费口舌，揽着女人便走了。
　　
　　一行人将唐菀接回了家。
　　
　　这一天下来，唐菀像是抽空了精神一样，没再大哭大闹，一回去便睡下了。
　　
　　陈霞云从唐菀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的女孩，怜爱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说：“笙笙，你放心，这种渣男咱一定要让他脱层皮才离婚。”
　　
　　木笙看了看唐菀的卧室方向。
　　
　　宋国安向法院提交的离婚文件通知很快，没隔几天他们便收到了法院发来的起诉书。
　　
　　陈霞云不懂这些法律的东西，唐卿有高中同学在一所律师事务所工作，宋国安有钱有势，为了避免被暗中坑一把，把这件事拜托给了同学，还查了很多相关资料。
　　
　　那一阵木笙也在查着资料。
　　
　　周六，木笙回到家，没时间写作业，便查着资料整理好给舅舅他们发过去。
　　
　　期间手机来了无数次的消息。
　　
　　直到有铃声响起，才打断了木笙的注意力。
　　
　　木笙看了眼手机，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来接听了。
　　
　　“怎么了。”
　　
　　电话那边似乎很热闹，对方走的远了点，然后一个清冽的男声传了过来：“干嘛呢，我们这么多人发这么多消息都不回。”
　　
　　“我没注意到，抱歉。”木笙的语气匆匆，一手放在鼠标上，压了一下：“怎么了吗？”
　　
　　“没什么，想叫你出来吃顿饭。”
　　
　　“抱歉，我现在有点事，出不来。”
　　
　　那边顿了一下，接着笑问道：“诶，就不能稍稍通融下么，就……两三个小时？”
　　
　　“你这会忙什么呢？”
　　
　　木笙的眼睫垂了垂，抿了下唇，没有回答，只是说：“有点事。”
　　
　　“对不起……”
　　
　　那边沉默了下来。
　　
　　木笙有点不敢面对这样的彼此沉默，生怕他再问，有些逃避似的立马挂了电话。
　　
　　对方没再回来。
　　
　　木笙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资料上面去。
　　
　　查完资料，木笙将整理好的文包给舅舅那边发了过去，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和唐菀准备吃的。
　　
　　“路息，怎么样怎么样，木小同学到了没？”
　　
　　路息一进包厢，林真心便跑过来问道。
　　
　　包厢里已经装饰的差不多了，梦幻又漂亮，两边的圆木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瓜子饮料，中间摆着一个粉色的小公主蛋糕。
　　
　　靠窗的沙发上堆满了大家精心准备的礼物。
　　
　　众人正闹着，气氛热闹。
　　为即将到来的聚会。
　　
　　路息垂下了眼，指尖把玩着手里的手机，语气平静：“别准备了，都散了吧。”
　　
　　“……啊？”
　　
　　包厢气氛忽然一静，众人全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周末，木笙在快上课时才赶到了教室。
　　
　　隔壁班的监考老师走进来开始发试卷。
　　
　　展曲传不时探探身子往这边看看，又看看过道边的男生淡漠的侧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木笙没有注意到，低头接过从前面递过来的试卷，然后开始答卷。
　　
　　直到铃声响起，老师收了试卷离开。
　　
　　木笙轻甩了甩写的酸麻的手指，低头整理着笔袋，忽然想起了什么，纠结半晌，扭头跟陆息说：“对不起，我昨天真的有事，不是故意不想出来玩的。”
　　
　　路息从本化学册教辅书上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顿了顿，说：“没事。”
　　
　　木笙点点头，因着愧疚，没敢去看他的眼睛便转回身去继续整理东西。
　　
　　看到这一幕的展曲传实在是佩服。
　　
　　这少爷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还把自己所有的朋友都叫过来，结果人一句话不来了，让这准备都打水漂了，结果人道个歉，这少爷居然都不带一句生气的。
　　
　　隔天下午放学后，木笙正准备出教室，手腕却给路息攥住。
　　
　　她抬起头来。
　　
　　路息从旁边一个不用的课桌桌肚里掏出一个装着礼物的粉色纸袋，递给她，慢悠悠地说道：“突然想起来前天是你生日，我都给忘了，昨晚翻日历才想起来，生日快乐，笙笙。”
　　
　　木笙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他手上捏着的袋子，慢了半拍，才接了过来：“……谢谢。”
　　
　　路息很淡地勾唇笑了笑。
　　
　　木笙没来得及体会，便转身走了。
　　
　　天气越来越冷。
　　
　　在漫长的接近两个月的打官司中，法院初审的判决下来，宋国安与唐菀解除婚姻关系，另外宋国安要求的收回唐菀所居住的房产也在对方律师的运作下被法院所接受。
　　
　　陈霞云大骂宋国安无耻，跟唐卿这一方不服，又提出了上诉。
　　
　　木笙变得更忙了。
　　
　　晚上查资料，学习，担心唐菀的身体，每天连轴转，有时候甚至坚持不到下课就困的趴在桌上。
　　
　　而路息这段时间有些沉默的厉害。
　　
　　甚至在一次月考中，罕见的成绩退步了十多名。
　　
　　木笙无暇顾及。
　　
　　这天月考成绩发下来，木笙看着自己超过了三个错误的选择题，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重新投入学习中。
　　
　　下课铃声打响，木笙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同桌。”
　　
　　旁边传来路息的声音，有点低：“你待会有空吗，我们去外面吃个饭。”
　　
　　木笙垂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又忙：“我有点事，对不起。”
　　
　　路息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只盯着她看。
　　
　　木笙注意到他的视线，垂了垂眼睫，偏了下脸，还是背着书包走了。
　　
　　一直忙碌到了晚上。
　　
　　木笙关了电脑，去厨房做了点饭，然后去叫唐菀。
　　
　　唐菀依旧睡着，不理任何人。
　　
　　木笙只好自己先吃饭。
　　
　　刚吃了一口米饭，木笙接到了路息打来的电话。
　　
　　那边很安静，过了几秒，才响起男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醉醺醺的，还带着点疲哑。
　　
　　“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吃饭。”木笙听出有些不对劲：“你喝酒了？”
　　
　　“那能不能过来陪陪我，我在家。”
　　
　　少年低声请求，没回答他的话。
　　
　　木笙的心有一瞬间软下来，但她看了眼桌上还亮着的电脑屏幕，犹豫一下：“太晚了，你别……”
　　
　　没等她说完，那边便悠长地嗯了声，淡声问：“你说你是不是烦我了？最近都不好好跟我说话了。”
　　
　　“我没有，你……”
　　
　　“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吊着我，真没意思。”
　　
　　他忽然说道。
　　
　　木笙心一紧。
　　
　　“那分吧。”
　　
　　对方接着说。
　　
　　木笙张了张口，忽然听到电话那端嘟嘟嘟的忙音声。
　　
　　这一回，是路息首先挂了电话。




73.  第73章   你已经决定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木笙才发现, 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确实没有时间好好地与路息交流，和他说说话。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明天有半天的休息时间, 木笙想了想，决定去找找他。
　　
　　忽然想起什么来, 木笙起身到处找了找，终于在衣柜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天她忘记拆的路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木笙蹲在那里，小心从里面拿出来，拆开丝带跟包装纸, 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只趴着睡着的星黛露。
　　
　　和之前他送的那一只像是一个家族成员。
　　
　　木笙摸了摸玩偶柔软的毛, 心口微微起伏着。
　　
　　临睡前，她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晚安】
　　
　　路息没有回。
　　
　　到了第二天, 木笙起床后先看了眼手机, 里面空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来信。
　　
　　木笙给路息发了条消息：【你还在家吗, 我来找你好不好】
　　
　　直到她洗漱完再去看消息, 都没有回信。
　　
　　木笙没办法, 只好叫来唐芙暂时替她先看会唐菀。
　　
　　唐芙来得挺不情不愿的，要不是陈霞云凶她她才懒得过来, 她还在跟她生气呢。
　　
　　于是一进来, 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哟，您这盛装打扮的这是准备去哪啊, 幽会？”
　　
　　只穿了件蓝色裙子的木笙有点无奈，梳了梳头发，语气讨好：“就看半天，六点前我就回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顺带回来买。”
　　
　　唐芙故意地问：“您那个有钱后爸不是不要你们了吗, 你哪来的前？”
　　
　　“……这是我自己以前存的。”
　　
　　唐芙脸色不自在了下，烦躁道：“我要汉文路那的周黑鸭，我要一盒鸭脖和一盒鸭翅。”
　　
　　木笙点头应下来。
　　
　　打车到了路息的家，坐电梯上来后，木笙跑到门口，轻缓了口气，而后抬手按下门铃。
　　
　　没人应。
　　
　　木笙又按了几下，然后试着拍了拍门。
　　
　　依旧没人。
　　
　　木笙迟疑一瞬，抬手按了密码锁。
　　
　　“咔”的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木笙推开门走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一阵扑面而来的淡淡酒气。
　　
　　木笙拧了下眉，打开客厅的灯，白光一瞬间充斥，木笙眯了下眼，这才看清整个客厅。
　　
　　窗帘紧紧闭着，茶几旁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只啤酒罐，吃了几口的外卖，茶几上胡乱扔着几个遥控器。
　　
　　一旁的猫笼内也空空荡荡的。
　　
　　木笙找了一圈，里面卧室里也没有路息跟蛋蛋的身影。
　　
　　卧室里被子胡乱揉成一团，一角垂在地上，能看出睡过的痕迹。
　　
　　木笙拧下眉，从书包里摸到手机，打路息的电话。
　　
　　前两遍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电话自动挂断。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咔”的一声，接了，但并不是路息的声音，而是一个大着舌头的男生的声音，像是也喝醉了。
　　
　　木笙听出来似乎是林真心的声音。
　　
　　“歪——？”
　　
　　“林同学你好，路息在你那吗？”
　　
　　“路息？哦在，在啊……他在呢，睡……睡着了……”
　　
　　“你们在哪，我能过来吗？”
　　
　　“在……在……”
　　
　　那边男生卡了下壳，隐约有谁提示了下，接着男生哦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了：“就，就田园啊，上回想给你，给你——”
　　
　　话没说完就被挂了。
　　
　　木笙拧了拧眉，拿下手机放回书包，把房间收拾清理了下，窗帘拉开让阳光射进来，这才提着一袋垃圾出了门。
　　
　　等打车到那里已经是快过了一个小时。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服务员迎了上来，木笙没有，但她报了林真心与路息的名字，服务员认出这两人，很快便引着她上楼。
　　
　　在楼上左拐第三间。
　　
　　木笙谢过服务员后走过去。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能看到一张U型沙发跟摆满了各种酒瓶与果盘的茶几，木笙看不到路息的位置，在门口站了几秒，正欲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个女孩的声音。
　　
　　木笙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路爷，你别为你同桌难过了，说真的，以你的条件什么女孩没有，何必为了她烦。”
　　
　　“而且我们这种年纪，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狠多的男孩跟女孩，未来还有很多的变数，你这么早就真的确定是她了吗？”
　　
　　“她真的不适合你，也配不上你……真的，你别再喜欢她了，看看我好不好？”
　　
　　女孩透着卑微的语气。
　　
　　良久之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只单单一个字，却仿佛能刺穿人的心脏。
　　
　　凉薄的，懒淡的。
　　
　　“嗯。”
　　
　　木笙握着门把的手有些发颤。
　　
　　心上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里面，女孩的声音跟着像是松了口气，变得有些轻快起来：“还好你想通了，路息，你别喝酒了，休息一会好不好。”
　　
　　剩下的，木笙没有再听。
　　
　　她垂下头，手指缓缓松开门把，慢慢转身往回走。
　　
　　耳边嗡嗡个不停，趴在沙发角落的男生总算被吵的睁开眼睛，眼角带了一抹醉意，他懵了两秒，转过头，好半晌看清旁边站着一个女的，穿着件紫色紧身毛衣，但身形与轮廓明显不像是木笙。
　　
　　她手里捏着条毯子，正想从腿上给他盖上。
　　
　　旁边几个男生睡得歪七扭八，早顶不了事了。
　　
　　他顿时就清醒了大半。
　　
　　坐起身来，忍着脑袋针扎一样的疼，说出口的声音有点哑，又带着冷意。
　　
　　“你谁？”
　　
　　“我猫呢？”
　　
　　董莎正想给路息盖毛毯，但男生忽然醒了过来，还坐了起来，董莎愣了下，脸上闪过一片慌乱，但听到他的话又是一阵失落。
　　
　　她强打起笑来，说：“我是董莎啊，你喝糊涂了吗？”
　　
　　路息扫了眼，看到茶几底下的猫笼一晃一晃的。
　　
　　显然蛋蛋已经被囚的很暴躁了。
　　
　　他没再理会，起身走过去拿起猫笼，大概安抚了两下，没顶用，只好到处找来时拿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几个小鱼干喂它。
　　
　　蛋蛋暂时安静了下来。
　　
　　少年尽管醉着，但喂食的时候却很耐心，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小鱼干，一贯冷冽的表情这会也软化了不少。
　　
　　董莎原本是不知道这次路息和他的一帮兄弟们有聚会的，还是其中一个人给她女朋友提了句，她女朋友无心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原本自上次那次，她已经死心了，但是听到她的女性朋友说路息这段时间因为他母亲的事心情不好，加上和那个女孩似乎闹别扭，原本已经死心的心又逐渐活络了过来。
　　
　　董莎看着，蹲在他身边，轻声笑着说：“这猫你养的挺好的，我能来试试吗？”
　　
　　谁知路息当作没听见，理也不理，耐心看着蛋蛋吃完了一只小鱼干后，便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他垂眸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知看到了什么，周身的气压忽的低了好几度，眉眼更漆黑，唇线也绷直了。
　　
　　董莎忽然不太敢说话。
　　
　　路息将手机踹回兜，忽的提起猫笼，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是尽量压着那股负面情绪的：“我给他们叫了车，你把他们叫醒让回去。”
　　
　　说完便提着猫笼离开了。
　　
　　董莎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路息打车回到家，开了灯，发现昨晚还残留在记忆里的凌乱的房间这会干净整洁的不行。
　　
　　他后颈倏地绷紧了一瞬，直到蛋蛋发出不满地叫声才回过神。
　　
　　路息俯身打开猫笼放了蛋蛋，而后起身，也顾不上换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给木笙打电话。
　　
　　手机那端响了很久，才接通。
　　
　　是女孩轻柔的嗓音，那边似乎有些吵，隐约有陈霞云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女孩像是关上门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才问：“你好。”
　　
　　路息顿了一下，喉咙像是干了下，然后出声问：“你来我家了？”
　　
　　“啊，嗯。”女孩说：“我想看看蛋蛋在不在，想接它回去。”
　　
　　“你接它回去干什么？”
　　路息很快问。
　　
　　“蛋蛋是我的猫，以后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它花的钱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这意思路息听出来了。
　　
　　“你就这么着急要跟我分？”
　　
　　路息的声音淡下去，隐隐带了一抹控制不住的燥与戾气。
　　
　　他真没想到木笙是真的想跟他分了。
　　
　　昨天那话他一说出来就后悔了，但当时喝了酒脑袋真疼的不行，加上属于少年的那一点小小的自尊心，让他硬撑着没立刻去发。
　　
　　从小到大都被捧惯了的小少爷，遇到感情的挫折也会有高傲，有怯懦。
　　
　　从他问出那句话后，那边安静了一下，接着开口。
　　
　　“我想了……”
　　
　　“蛋蛋现在也算我半只猫，你就这么要回去你觉得对我公平吗。”路息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打断了她。
　　
　　那边安静了一会。
　　
　　接着开口：“那放你那里也行，现在我也不方便养，等有机会了我再过来接它。”
　　
　　“你已经决定了？”
　　
　　那边沉默几秒，随后挂断了电话。
　　
　　木笙不想，也不敢听了。
　　
　　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房子当初是你儿子亲口提出写上我家小姑子跟我外甥女的名儿，你们有什么脸要走，还要不要脸啊？”
　　
　　“你们动这房子一下，我就跟你们拼命你们信不信？”
　　
　　“宋国安你个奸诈小人，结婚了还跟前妻勾勾搭搭藕断丝连偷情幽会，你们都敢这么不要脸做出事了，还怕丢什么人？”
　　
　　客厅里，陈霞云与宋国安妻子的亲戚一伙人争吵不休。
　　
　　木笙深吸口气，放下手机出了门。
　　
　　第二天。
　　木笙快早自习时才回到学校。
　　
　　路息已经来了。
　　
　　她在路息面前站了几秒，少年眉眼低垂，过了几秒才站起身来，给她让了位。
　　
　　展曲传忽然发现旁边那桌有些不对劲。
　　
　　木笙和路息两人竟然一整个上午都没说过一句话。
　　
　　展曲传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连续几天下来，发现几乎都是如此。
　　
　　他这就很不淡定了。
　　
　　展曲传赶忙问施桃，施桃也是这个想法。
　　
　　“那我找个机会问问？”展曲传压着嗓音问。
　　
　　施桃点了点头。
　　
　　于是下午的体育课上，展曲传找到正要往教学楼里去的路息，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试探着问：“路息路息，你最近……还好吧？”
　　
　　路息单手插兜往台阶上走，垂着眸，抬手推开他的手，神情有些不耐：“你想问什么？”
　　
　　展曲传呃了下，大着胆儿问：“你和木小同学……”
　　
　　话未说完，他明显感到路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展曲传一抖。
　　
　　路息没理他，刚一抬眼，视线陡然之中捕捉到对面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影。
　　
　　女孩拿着上次来不及交的试卷进了物理办公室，没几分钟便和一个穿着同级校服的男生走了出来。
　　
　　那男生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是隔壁高三二班的学委。
　　
　　一路上很主动地和她聊着天。
　　
　　女孩低着头，偶尔回答一声，两人从中间的走廊朝这边走过来。
　　
　　展曲传见男生走着走着就不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一秒，突然瞪眼。
　　
　　这二班学委是不是脑子有泡啊，以为路息与木同学有了矛盾他就能有机会了吗，这大佬要是发起脾气来不弄死你。
　　
　　男生丝毫没有感知到有什么不对劲，依旧热络地聊着，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什么向量，函数之类的名词，热情的不是一般。
　　
　　而女孩只是随口答着。
　　
　　正准备上楼时，余光忽然感知到什么，她扭过头，与对面的两个人视线对上。
　　
　　路息就站在那，毫不避讳地望着他俩，一张君脸没什么情绪，眼眸漆黑。
　　
　　木笙脸色细微地僵了僵，但很快就收回眼，神色平静走上了楼。
　　
　　看到这一幕的展曲传：“？？？”
　　
　　“路息，你们……”
　　
　　路息的后槽牙咬了咬，视线依旧望着前面，近乎平静地说出几个字来。
　　
　　“我们分了。”
　　
　　“！！！”
　　
　　体育课下。
　　木笙回到教室，低头看着面前的物理真题用力地抓着头发，脑子里混乱的很。
　　
　　近期的成绩，进入二审关键阶段却依旧纠缠不休的双方，还有……
　　
　　木笙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少年那双漆黑又凉薄的眼睛。
　　
　　“划——”
　　
　　身旁传来的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让木笙的浑身一抖。
　　
　　熟悉的清澈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木笙抓着头发的手指僵住了，没敢动。
　　
　　气氛有些寂。
　　
　　明明周围并不算是吵闹。
　　
　　“路息，你的月考卷。”
　　
　　前面有男生拿着叠卷子一路跑下来，发给了他。
　　
　　“谢了。”
　　
　　低沉冷淡的声音。
　　
　　那男生似乎愣了下，赶忙说了句没事没事，然后便带着哗啦啦的卷子跑了。
　　
　　木笙听到男生翻阅试卷的响声。
　　
　　好半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缓缓地放松。
　　
　　木笙慢慢放下手，从笔袋里掏笔开始写。
　　
　　而另一边。
　　
　　“看到了吧。”
　　展曲传压着嗓子对施桃说。
　　
　　“以后别再他俩面前说这个。”
　　
　　施桃咋舌，点了点头。
　　
　　期中考试后三班的成绩正式超过了二班，陶军非常的重视，对同学们的学习也继续抓紧。
　　
　　十一月底，陶军在班里后面的黑板上弄了个倒计时二百天的计时牌，每天由一个同学上去更新时间。
　　
　　虽然和路息分开，但让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路息在那段时间消沉过后，又重新进步，甚至在最近一次月考考上了班级第一。
　　
　　每天不说话的状态有些僵硬，木笙也不想影响彼此的学习，干脆和陶军申请以眼睛看不见为由往前调了好几个座位。
　　
　　经过漫长的纠缠，宋国安与唐菀的离婚官司终于尘埃落定。
　　
　　两人离婚，宋国安在婚前给唐菀买的那套房子属于婚前财产，在离婚时被收了回去。
　　
　　宋国安的律师团队很厉害，加上她当时一意孤行地嫁了，并没有在意宋国安这人在婚前早就将财产问题处理好了，唐菀几乎没得到什么来。
　　
　　宋国安许是怕被人诟病，最后额外给了唐菀十万块，当做前夫的慰问。
　　
　　当宣判结束，陈霞云当天出了法院，就在法院门口对着宋国安一家破口大骂。
　　
　　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而为了亲眼看到儿子离婚的宣判，穿得格外得体的宋国安的父母都气得要命，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只能生生给忍了下去。
　　
　　宋家要收回房子，唐菀与木笙得在三天内搬家。
　　
　　于是她们又回到了久违的老房子。
　　
　　陈霞云怕木笙的落差太大，在帮她们收拾的时候安慰：“没事，咱们笙笙这么有出息，以后有的是机会住大房子，肯定会比他们过得好！”
　　
　　木笙垂眸擦着客厅茶几，笑了笑说：“嗯，我努力好好考。”
　　
　　陈霞云拿着扫帚起身，看着蹲在电视旁细心擦着下面柜子上的土的小姑娘，不禁叹了一口气。
　　
　　唐菀的事一解决，木笙身上的担子卸了大半。
　　
　　她本想试着努力和路息缓和冷冻的关系，但他现在是老师和学校眼里的种子选手，木笙没敢轻易打扰他。
　　
　　就等，高考之后吧。
　　
　　同时，也尽量调整自己，成绩也开始慢慢进步。
　　
　　陶军原本都打算家访了，看到木笙的成绩总算是进步了点，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
　　
　　这天早上是木笙值日，虽然不让办联欢会，但也许因为第二天要放元旦假期，虽然只是一天半的短暂时光，但对于沉浸在高三中的同学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假期。
　　
　　班里从早上开始就兴奋的不行。
　　
　　木笙拿起黑板擦擦上一个同学写的数字。
　　
　　最上面太高，她垫起脚尽力去够时，手中的黑板擦忽然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拿走。
　　
　　木笙一抬起眼，看到旁边穿着白色大衣的少年时，愣了下。
　　
　　这个季节学校已经不强制同学们穿校服了，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拉链开着，脸庞冷白，淡漠骄矜。
　　
　　好半晌，她讷讷地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男生两三下擦干净，垂眸看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放下黑板擦便走了。
　　
　　这或许是他本身的教养使然吧。
　　
　　木笙垂了垂眼，几秒后重新拿起粉笔，在中间的数字上写上了158三个数字。
　　
　　元旦过后，又是各种大小测验不断，木笙的成绩重新上来，到了全班第三，全年段二十五名。
　　
　　而路息的成绩则一直保持在第一，全级十五名。
　　
　　一月中旬，学校组织高考体检，没有大巴车，三班干脆集合包了一辆公交车，地点在市第三人民医院。
　　
　　因为要空腹抽血，所以所有人早上都不能吃东西，木笙一开始还好，但到了后面就出现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体检结束后，木笙一个人下了楼，先蹲在医院侧门外的柱子下闭眼缓神。
　　
　　“笙笙！”
　　施桃提着几杯热奶茶跑过来，总算发现了她，说：“你怎么在这啊，让我一顿好找，看你这脸色，赶紧先喝点补补。”
　　
　　木笙抬了抬头，小脸白着，有些虚软地说：“谢谢。”
　　
　　她接了过来，低头喝了口。
　　
　　奶茶还烫着。
　　
　　“嗨没事没事。”
　　
　　看着女孩小小的发旋，施桃左右看了看，小声开口：“是路息让我买的。”
　　
　　木笙忍不住呛了下。
　　
　　施桃没忍住笑了下，为了不让她尴尬，赶紧说：“我先走了，他们男生体检的好慢，我得快点去给他们补补顺便回复了。”
　　
　　说完便提着袋子跑了。
　　
　　木笙双手握着发烫的奶茶杯，手指紧了紧。
　　
　　她喝完了奶茶，正要去扔时，看到从医院正门走出来的那几个个子高挑的男生。
　　
　　木笙有些怔怔地看着走在最中间的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年。
　　
　　如寒冬风雪里的松柏，寒气凛洌，却意气风发。
　　
　　市一模过后，学校便放了寒假。
　　
　　第二天放假时，全班都充斥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说笑。
　　
　　木笙低头整理好最后一点杂物，走到后面丢进了垃圾桶，正要往出走，听见从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下学期见。”
　　
　　木笙愣了下，她扭过头，发现路息竟然靠坐在教室后门边上的位置，正低着头打游戏。
　　
　　他迎着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打下来一抹阴影。
　　
　　木笙抿了抿唇，轻声说了声谢谢。
　　
　　少年没有看她，唇角却似乎轻轻地弯了弯。
　　
　　教学楼外寒风凌冽，但木笙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直到坐上公交车心口还依旧热着。
　　
　　这份暖却在回到家时结束。
　　
　　木笙回到家，看到唐菀懒洋洋地裹着毯子靠在沙发旁，边上有个中年女人在和她说着话。
　　
　　女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是一张眼角堆满皱纹的脸，脸上却画着浓浓的妆。
　　
　　木笙脸上的表情淡了淡。
　　
　　好半晌，才出声。
　　
　　“孙阿姨。”




74.  第74章   失踪

　　“笙笙啊,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哇？”
　　
　　孙阿姨照旧热情地问道。
　　
　　自从之前那次唐卿强迫唐菀和这个姓孙的女人断了，陈霞云也趁机去她们家闹了一番，这个姓孙的女人自觉丢脸, 就没再和唐菀联系过。
　　
　　怎么现在又联系上了。
　　
　　她笑容和蔼，仿佛忘了之前撺掇唐菀传销的事情。
　　
　　木笙脸色很淡, 回道：“今天放寒假了。”
　　
　　她放下书包，走过去去问唐菀：“妈妈，你晚上吃什么？”
　　
　　“哎哟你都高三了还做什么饭，唐菀你也真是的, 也不知道体谅体谅你闺女, 还跟个小孩似的。”
　　
　　孙阿姨没等唐菀说就插嘴，回头笑眯眯地对木笙说：“笙笙, 你别做了, 待会跟你妈妈两人去阿姨家吃饭, 阿姨就是来找你妈妈说会话, 顺便叫你们过去吃饭。”
　　
　　木笙没想去, 礼貌拒绝了：“对不起阿姨, 我不觉得忙，我做饭很快的, 您如果饿了先回去吃饭吧。”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听了这话后, 孙阿姨的表情果然不怎么好看了。
　　
　　倒是唐菀支着额开口问了一句：“孙姐你吃饭吗，笙笙做的还不错。”
　　
　　孙阿姨还挺有自尊, 人女儿都下逐客令了，她还怎么留下来吃人做的饭。
　　
　　于是挺了挺身子，半笑不笑地咧着嘴，慢慢说：“我就不吃了，您闺女做的饭金贵, 我们这种人吃不起，我还是回去吃我家的咸菜吧。”
　　
　　说了站起身，还特别小心眼地暗暗瞪了木笙一眼，走了。
　　关门声显得很响。
　　
　　唐菀最近因为离婚的事折腾的大伤元气，连工作也请假了，整个人没什么力气，也懒得管，掀开被子便起身朝卧室里走去。
　　
　　木笙暗暗松了口气。
　　
　　高三的寒假假期短，木笙白天一整天都在家复习，整理知识点。
　　
　　时间也过得挺快，转眼就到了年跟前。
　　虽然今年唐菀没什么精力管过不过年，但木笙还是尽力的一点一点去置办。
　　
　　除夕这天晚上，唐菀本想在家里休息，陈霞云从下午开始就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催，总算把人叫了起来。
　　
　　两人被叫去舅舅一家过年。
　　
　　陈霞云很能干，一个人切菜炖肉煮饭，也没催唐菀帮着，木笙和唐芙两人就在边上帮忙洗菜削皮。
　　
　　晚上八点，晚饭如期开始。
　　窗外鞭炮声不断，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陈霞云照例大骂了宋家一顿，直到唐卿拍拍她的手臂阻止，陈霞云这才停了下来。
　　
　　“春节过后你就好好去上班，别在家里再消沉了，你老板对你够好的了……”
　　
　　“对，你就活的好好的让那家人看看，以后眼睛擦亮点，那种长得人模狗样的二婚的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陈霞云和唐卿两人轮流劝着唐菀。
　　
　　唐菀低头在吃东西，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饭后，陈霞云跟唐卿两人分别给唐芙和木笙发了红包。
　　
　　唐芙有点不痛快，咕哝了句：“姑姑都没给我发你们给木笙发——”
　　
　　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陈霞云一巴掌。
　　
　　“……”
　　
　　木笙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从下午开始，冷清了许久的群又热闹了起来。
　　
　　自分开后，木笙其实很少再打开手机，连群也都屏蔽了，因为觉得会尴尬，这天许是节日气氛使然，木笙重新打开手机，发现手机里已经多了很多的来信。
　　
　　大多是节日祝福。
　　有班上的，也有展曲传他们的。
　　
　　木笙一一地回，正回着消息，屏幕上方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木笙滞了下。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错，或者还是群发。
　　
　　木笙回完上一条消息，点开，看了一会，在确定对方没有撤回操作后，犹豫了一会，才打字回：【谢谢，你也是】
　　
　　木笙正看着，阳台的门忽然被打开，木笙扭过头，看到唐芙举着两只巧克力甜筒走出来吃着，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毛衣，青春靓丽的模样，脸上还有些红，也许是被屋里的暖气熏的太热出来透透气。
　　
　　只是她脸上还因为刚才被陈霞云“家暴”臭着，咬了口瞪她一眼，说：“看什么看？”
　　
　　木笙于是回头。
　　
　　唐芙臭着脸又咬了口，余光忽然两个红包递到了她面前。
　　
　　唐芙顿了一下，扭头对上女孩那双清透水润的杏眼：“你……干嘛？”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我有钱。”
　　
　　这是刚刚陈霞云跟唐卿给她的红包。
　　
　　唐芙的表情变得不自在了点。
　　
　　她皱眉盯着她，过了会忽然推开，有些不耐烦地嗤了声：“你妈跟你那个有钱后爸都离了，你现在能有多少钱，拿着吧，我还不缺。”
　　
　　唐芙不肯要，还觉得跟她待在一块不自在，扭头就要走。
　　
　　走了几步，她脚步停了一下，扭头。
　　
　　“喂。”
　　
　　木笙转过头来，就被丢了个还没撕开包装的甜筒。
　　
　　“我吃不下，你给我解决了。”
　　说着玻璃门“哗”的一声关掉。
　　
　　木笙握着有点冰凉甜筒纸身扭回头，寒风吹着，心头却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低下头看了眼手机，已经熄灭，她重新划开，只见聊天界面在几分钟前新收到的一条消息。
　　
　　【嗯。】
　　
　　新年一过，二月下旬初八就开了学。
　　整个学校只有高三开的这么早。
　　
　　一模的成绩下来，木笙进步到了班级第二名，年级第二十名，路息依旧是第一，全年级十名。
　　
　　学校根据一模的成绩，参考往年的录取情况与批次线等，将年级的全省排名弄了出来。
　　
　　这时的很多人才都知道，原来一分在高考中真的差距极大，光是一分在省内就隔开了近千人。
　　
　　木笙私下里偷偷看了自己和路息的差距，相差十几分的成绩，在全省却隔开了近乎万人。
　　
　　她如今这个成绩进入一所好的一本大学几乎是没问题，但是，木笙想她离路息能再近一点。
　　
　　从下学期开学后，木笙也恢复了上晚自习，从学校回家后，又继续学到过了十二点。
　　
　　三月初，春寒慢慢过去，学校大张旗鼓地举办了百日誓师以及成人礼的典礼，当跨过成人门的那一瞬，木笙终于有种自己真正长大了的感觉。
　　
　　她转头下意识地寻找路息的方向，看到他和几个同学在足球门那合照着。
　　
　　几个高挑的少年迎着阳光，意气耀眼的模样。
　　
　　当他看过来时，木笙赶紧把头一扭，近乎仓皇而逃。
　　
　　“再照几张，来来来看镜头……”
　　
　　路息黑眸盯着那边。
　　
　　晚上木笙回到家，看到孙阿姨也在。
　　
　　两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唐菀的脸上有些纠结。
　　
　　“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国家机密的，一般人我都不轻易告……”
　　
　　孙阿姨正说到要紧处，听见声音扭头看了眼，话语立刻一收，表情不自在了点，接着起身。
　　
　　“唐菀，我跟你说你你好好考虑啊，过几天我要给人答复的。”
　　
　　唐菀嗯了一声。
　　
　　于是孙阿姨便走了。
　　
　　木笙收回视线，仍旧疑狐：“妈妈……你们，在聊什么？”
　　
　　唐菀眼睛闪烁了下，收拾起桌上的一本写了文字的笔记：“你们小孩子别管。”
　　
　　木笙默了一下，垂下眼睫。
　　
　　那几天里，唐菀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总有些心事似的，木笙期间问过，唐菀都三言两语地搪塞了过去。
　　
　　这天晚上，木笙正在房间里写着作业，唐菀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木笙以为她有什么事找她，于是停下了笔。
　　
　　唐菀在床边坐下，顿了一下，开口问：“笙笙，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木笙回：“还好，班级第二，考一本应该没问题。”
　　
　　“有定好什么学校了吗？”
　　
　　木笙眼睛闪烁了下，摇摇头：“没有。”
　　
　　“那离高考还有多久？”
　　
　　“五十二天。”
　　
　　唐菀沉默了会，像是终于回归了正题：“笙笙，最近……酒店让妈妈……去外地学习两个月左右，你能不能，这个月先去你舅舅家住？”
　　
　　木笙对外地有些敏感：“去哪里？”
　　
　　“海口。”
　　唐菀说。
　　
　　那么远。
　　
　　木笙估摸了下，坐飞机估计都要好几个小时。
　　
　　“怎么那么远？”
　　
　　唐菀眉眼又浮起一丝焦躁：“我怎么知道，就那么远啊。”
　　
　　木笙不作声。
　　
　　唐菀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于是缓了缓，再说：“这段时间你先去你舅舅家住，等你高考后妈妈应该就回来了。”
　　
　　木笙其实一直都不喜欢麻烦舅舅一家，沉默一下，说：“其实我自己可以在家。”
　　
　　“我不放心。”唐菀有些担心什么似的，不欲再与她说，直接就定下来。
　　
　　唐菀最终还是决定下来了。
　　
　　得知唐菀要去外地出差，想让木笙在高考最后这几十天里住他们家，陈霞云没任何不开心的，当晚给姐妹俩收拾床铺时，只是唠唠叨叨的。
　　
　　“你妈妈那酒店怎么回事啊，姑娘都要高考了还派人外地学习，真有他的，早不派晚不派……”
　　
　　唐芙对自己被占了一半的床挺不满的，抱着胳膊嘴里叼着棒棒糖说：“妈，你把我位置挤完了。”
　　
　　陈霞云转头就一巴掌往她脑门上拍：“你相扑选手啊，这床你滚三圈都滚不下去。”
　　
　　“……”
　　
　　小的时候唐芙对木笙这个妹妹的关系可好，晚上也黏在一块睡觉，这床也是按照她的要求选的超大床，质量好，用了十几年都没坏。
　　
　　唐芙憋着火切了一声。
　　
　　“你切什么切，瞅瞅你那成绩，虽然你妈对你的智商已经死心，但你再不抓紧点连三本都没人要你，这段时间正好让你妹妹帮你补补课。”
　　
　　“……”
　　
　　陈霞云铺好床交代了几句，便不影响木笙学习，关上门走了出去。
　　
　　木笙放下书包在书桌上，扭头看向一旁还生着气不理她的人，轻声说：“你还学习吗？”
　　
　　唐芙双手环胸，不理她。
　　
　　木笙抿了抿唇，改变了策略，软声：“我帮你补课好不好？”
　　
　　唐芙脸上的表情这才有所松动，又高傲了一会，这才扬着小下巴有些别扭地走了过来。
　　
　　木笙本以为，唐菀是真的去外地学习了，最开始那一周，木声每晚都给唐菀发消息询问她一天发生的事，唐菀虽然有时回信的晚，但好歹当天就会回信。
　　
　　可一周后，唐菀回信的频率就开始减少。
　　有时一整天也不会回她。
　　
　　木笙有些焦急起来。
　　
　　二模考试这天，木笙有些心神不宁，强打起精神填完所有的试卷，一听到下课铃声便交了卷子。
　　
　　女孩是整个考场第一个交卷的。
　　
　　同在一个考场的展曲传凑到路息身边喃着：“木笙同学怎么了，怎么跟有什么急事似的，以前肯定检查到最后才走的啊。”
　　
　　路息漆黑的睫下的双眸看着。
　　
　　几乎是在木笙刚出教室的没多久，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就响起了。
　　
　　木笙立马拉开拉链接起，陈霞云带着焦急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笙笙，你考完了吗，快回家一趟，你家的房子……诶，你家的房子怎么被你妈给卖了！”
　　
　　听了这句话，木笙心里咯噔了下，整个人几乎虚软下去。
　　
　　就像一直担心的某件事突然发生，还是以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降临。
　　
　　就在木笙差点站不稳时，忽然有人捞了她一把，低低的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了？”
　　
　　木笙眼眶有些湿，抬起头来，来不及想什么，声音有点抖：“我，我家里有点事。”
　　
　　看到女孩红着的眼睛，路息心口缩了下，脸色镇静地牵住她的手说：“跟我走。”
　　
　　他身上还穿着校服，一路牵着她的手朝校门走去，这会刚考完试，操场里人很多，吸引了无数的视线。
　　
　　正在巡考的校董也瞥见了这一幕，正要喊人，但这两人在学校里名气不小，都是排到全年级前面的学霸，在学校里的日子不多了，再加上离的远，只好忍了住没叫住人。
　　
　　路息一路牢牢牵着木笙出了校门，打了一辆车坐进去。
　　
　　一路上，路息都握着她的手，一边安抚着，边嘱咐司机再开快点。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熨烫，慢慢抚平着她心里的焦躁。
　　
　　时隔了好几个月。
　　
　　但木笙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事，只能轻轻任由她握着。
　　
　　车子在巷口停下。
　　
　　木笙没等停稳便推开车门跑了下去，路息急忙喊了声，没应，而后快速结了账，便追了下去。
　　
　　木笙赶到三楼的家时，门口陈霞云和唐卿正跟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理论着。
　　
　　陈霞云忍不住脾气，没说几句便大着嗓门跟人吵了起来。
　　
　　那女人似乎是外地人，普通话说得不是很好，陈霞云语速一快，女人也跟着激动起来，变成了让她听不懂的方言。
　　
　　木笙注意到原来的防盗门换了，里面的家具陈设也似乎变了点，但明明一个月前还是她的家。
　　
　　两人的吵架似乎吓到了女人怀里的小孩，小孩跟着哭起来，场面一时间更混乱了。
　　
　　唐卿一直试图安抚陈霞云。
　　
　　而女人尖自己孩子被吓哭了，也跟着激动起来，声音更高，惹得楼上楼下的邻居的围观。
　　
　　低声议论着。
　　
　　木笙赶忙跑上去，问一个邻居：“到底怎么回事？”
　　
　　那邻居也挺茫然的，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人我一个多月前见过，你妈妈好像还领着她过来看过，我以为是你家邻居来着，结果一周前人家一家就搬进来了。”
　　
　　一个月前……
　　木笙没有想到，唐菀告诉她的那会就开始卖房子了。
　　
　　“笙笙，你来了。”
　　唐卿劝不动陈霞云，看到木笙后欲言又止。
　　
　　几人正吵着，楼下一个男人匆匆上来，拿来了一份二手房的买卖合同。
　　
　　在最下面签字那栏，的的确确的签着唐菀的名字。
　　
　　陈霞云看后气得不行，把合同摔到唐卿身上：“看你妹妹干的好事，你妹妹这是打算害死人啊！”
　　
　　“你他妈有病！？”
　　
　　男人怒不可遏，正要去扯陈霞云，路息抬手挡开他，漆黑的睫低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很不好惹，男人的气焰敛了敛，唐卿赶紧把合同还给他，一边道着歉。
　　
　　男人忍了忍，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们一眼，揽着自己老婆跟儿子就进屋了。
　　
　　门在几人面前关上。
　　
　　唐菀的电话打不通，打过去就会被按掉。
　　
　　明显是不对劲。
　　
　　陈霞云跟唐卿找了一圈人都不知道唐菀的踪迹，连酒店都去了，这才知道酒店根本没有派唐菀外出学习的事。
　　
　　唐菀把他们所有人都骗了。
　　
　　陈霞云和唐卿于是到警察局，要报人口失踪的案。
　　
　　在警察问到唐菀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可疑人员接触过时，陈霞云正要说没有，木笙的眼前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一张脸，微抖着声语气沉静开口道：“有，孙阿姨。”




75.  第75章   路息学长，祝你高考顺利，前……

　　陈霞云跟唐卿是真没想到唐菀还会再跟那个姓孙的女人联系。
　　
　　得知可能跟传销有关, 警察那边更重视了。
　　
　　近几年，国内就有不少被哄骗进传销的人。
　　有的倾家荡产，也有的因此家破人亡。
　　
　　有被拐到南方, 东南亚，囚禁, 洗脑，拉人头，对亲人下手哄骗，甚至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投进去, 一无所有还不肯退出, 幻想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有年轻人，老人, 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
　　虽然国家大力打压, 但依旧屡禁不止。
　　
　　警察在做完笔录让他们先回去等着, 有消息一定会尽快通知。
　　
　　陈霞云跟唐卿虽然怒其不争气得不行, 但为了不耽误木笙的学习, 还是让他们早点回学校。
　　
　　“饭来不及做了, 笙笙啊，这五十块你们拿着, 你们去学校附近吃吧, 晚上回来舅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霞云从兜里掏了五十块正要给他们，木笙不要, 陈霞云正要塞给他，路息插了句话：“阿姨你拿着，我带她去吃。”
　　
　　陈霞云还不知道木笙跟路息这两孩子发生了什么，也就没客气，又叮嘱了几句。
　　
　　路息应得挺好, 伸手抓住木笙的手腕便走了。
　　
　　直到出了巷子，木笙轻轻抽开了手。
　　
　　路息垂着眸看她一眼，而后伸手拦了辆车。
　　
　　相比来的时候，回去的时候木笙沉默的有些不像话。
　　
　　木笙没有胃口，原本想直接回学校，路息二话不说拉住她进了一家面馆。
　　
　　木笙低头吃着东西。
　　
　　这家消费挺高，周围人不多。
　　
　　对面路息黑眸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好就没好好说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是，家里遇到了这种事。
　　
　　“……没事。”路息斟酌着开口，声音清冽，缓缓开口：“警察效率都挺高的，找起来应该挺快。”
　　
　　木笙垂眸敛了敛眼睫，而后轻点了下头。
　　
　　没再说其他的。
　　
　　路息轻拧了下眉。
　　
　　吃完后，路息正要一起结账，木笙把自己的那份结了。
　　
　　“你们……”
　　服务员看了看两人。
　　
　　路息抬起眸看着她。
　　
　　木笙脸色平静，说：“我们还是AA吧。”
　　
　　过了会，路息回了头，把自己的那份结了。
　　
　　木笙直接往教室里走，与路息隔的很远。
　　
　　展曲传正在教室里活动着身体，刚伸了个懒腰预备打个哈欠，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个人。
　　
　　于是那嘴巴就生生卡到了半中。
　　
　　木笙低头回到了座位上。
　　
　　展曲传迅速眨了眨眼，而后拉住正要越过他的路息，压着兴奋问：“诶，你俩啥时候复合了？！”
　　
　　居然还偷偷摸摸地不告诉他，这么不够哥们义气！
　　
　　“你看像？”
　　
　　路息眉眼冷淡，视线才从前面那个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着书的女孩身上收回来，微拧了下眉。
　　
　　展曲传睁了睁眼：“……啊？”
　　
　　等待的过程焦急又漫长，高考临近，木笙不得不强迫自己沉下心，可思想还是会时不时地担心起来。
　　
　　担心唐菀在哪，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他们欺负。
　　
　　唐菀的电话变成了空号，警方与之前木笙提供的海口市警方联系，但并没有发现海口有唐菀活动的痕迹，也就是说唐菀连出差的地方也隐瞒了。
　　
　　木笙每天都在焦虑地等着新的消息。
　　
　　这天晚上，唐芙在睡前看着睁着眼睛失眠的木笙，这会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话了，毕竟有可能事关人命的事。
　　
　　忍不住诶了她一声。
　　
　　木笙转过头来。
　　
　　唐芙对上那双有些失神的大眼睛，啧了一声：“我说你还真是够倒霉的，没上小学爹就跑了，结果妈妈也不靠谱，现在还卖了你家的房跑去搞什么传销了，还在你快高考了弄这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以后指不定还给你弄什么幺蛾子，我看你以后干脆别认姑姑了，断了母女关系得了。”
　　
　　木笙苦笑一声，像是感叹似的：“是啊。”
　　
　　“可她毕竟是我妈妈，如果她虐待我，少我吃穿就算了，可她至少没有虐待过我，也没让我没吃饱饭，所以我做不到不管她。”
　　
　　“我不求我父母样样完美，既然有了问题解决就好了，妈妈一个人带着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所以她的缺点，我会体谅。”
　　
　　唐芙不作声，是真不知道该说这丫头倒霉，还是姑姑幸运。
　　
　　二模木笙的成绩进步了点，但进步的不是很多，木笙一边关注警方那边的消息，一边熬夜复习。
　　
　　二模过后学校要家长参加最后一次家长会，木笙的则只能由陈霞云跟唐卿代替。
　　
　　与此同时，警方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初步锁定唐菀最近的踪迹是在广西北海市。
　　
　　万幸的是没有出国，一旦到了东南亚缅甸那边，再找人就更麻烦了。
　　
　　木笙稍稍松了口气。
　　
　　警方的效率很高，一周后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找到唐菀了。
　　
　　和一伙陌生的男男女女们租住在一所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
　　但唐菀不愿意回来。
　　
　　连警方派去卧底私底下跟她接触劝她回家都被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随着天气的逐渐变热，学校又换了夏令时，准许高三生早自习可以不来，多休息休息。
　　
　　三模也快要到来。
　　
　　警方那边需要陈霞云跟唐卿的配合，但两个人不想影响木笙的考试，商量了一下，先让唐卿过去劝劝，唐卿怕陈霞云过去，万一收不住脾气直接跟人家对吵起来。
　　
　　打乱警方的节奏。
　　
　　唐芙看这折腾的架势，忍不住好奇，陈霞云就打断她们。
　　
　　“你俩好好考，其他的都别管。”
　　
　　唐芙撇撇嘴，继续低下头吃饭了。
　　
　　木笙塞了口米饭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味同嚼蜡。
　　
　　饭后，两人回房间学习。
　　迫于高考的压力，唐芙最近不得不抓紧了时间硬学一会，但不过一两个小时就被窗外的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期间被木笙叫醒来学了会，但没过多久就又趴在桌上，再也不肯起来了。
　　
　　门外传来陈霞云压着嗓门的声音。
　　
　　“你找到人了没？还不肯？你问问她还知不知道自己闺女马上就要高考了，她还知不知道这是传销，她是不是不想当老唐家的人了……”
　　
　　感觉到手机在震动。
　　
　　木笙回过头来，看到手机里跳出几条消息。
　　
　　是路息的。
　　
　　【你……还好吧】
　　【是不是阿姨那又出什么事了】
　　
　　木笙最近的几次小测成绩波动的有些大。
　　
　　指尖悬在键盘上，木笙的眼眶有些模糊，她抬手抓了把头发，打字。
　　
　　【没事，已经快找到了】
　　
　　然后再没有回。
　　
　　聊天页面的头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了许久，又停了下来。
　　
　　五月是很忙碌的一个月。
　　
　　接踵而来的三模，拍毕业照，毕业典礼，看考场，总之那段时间木笙几乎一大半的心都在唐菀那边。
　　
　　临近高考，学弟学妹们也在一楼的黑板报上贴满了便利贴，五颜六色的，写满了无数的祝福语。
　　
　　木笙在一次下午背书时，静静地站在那看了许久，而后低下头，从书本里抽出一支笔，撕了张便利贴写了句话，贴到上去。
　　
　　【路息学长，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贴好后，木笙收回了眼，抱着书继续往操场走。
　　
　　橙色夕阳从外面照射进来，洒落在上面。
　　
　　接下来的时间依旧飞快，毕业典礼举办完后，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中午烈日炎炎，高三部楼下的操场上空却充斥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许是因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黑色高三，即将彻底解放。
　　
　　木笙没有久留，搬着椅子独自上了楼。
　　
　　班委正在发之前拍过的毕业照片。
　　
　　“木笙，你的！”
　　班委把照片拿过来，递到她面前，笑着说了句：“毕业快乐，高考后记得参加散伙饭。”
　　
　　“谢谢。”
　　木笙接了过来。
　　
　　透明的塑封膜下，高三三班全体同学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
　　
　　木笙的视线不由得看向站在最后一排左七的那个少年。
　　
　　穿着校服，短发，皮肤白净，干净清爽，依旧是熟悉的懒意与骄矜，虽然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却在一众男生中分外出众。
　　
　　木笙垂了垂眼，将毕业照塞进了书包。
　　
　　大部分同学都还在下面，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也大部分都还在依依不舍的合照，说笑打闹，木笙婉拒了其他人合照的邀请，收拾好一些零碎的物品，便背着书包往教室外走。
　　
　　只是刚要出门，就撞上正要进门的两个男生。
　　
　　先是展曲传的声音：“木同学，你这么早就要回家啊？”
　　
　　木笙抬头看了眼，心里一跳，避开旁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小声开口：“嗯，我还有些事。”
　　
　　展曲传尴尬地挠了挠脖颈，看看旁边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少年，一时心里拿不定注意，自觉挡在这门口也不是办法，只好侧身让了开。
　　
　　“谢谢。”
　　木笙低下头，很快出了教室。
　　
　　路息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想抬手拉住她却被避开。
　　
　　女孩走的很快，一下子消失在了楼梯间。
　　
　　展曲传回过头来，看看身旁的高挑男孩。
　　
　　男生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垂下眼，眉眼冷淡。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是刚缓和怎么好像比之前关系还僵了？
　　
　　而且，好像还是木笙主动疏离的？
　　
　　木笙回到舅舅的家里，陈霞云正在做饭，听见声响从厨房探了下头，笑着说：“回来啦，舅妈做了很多你跟你表姐爱吃的，洗洗手马上开饭。”
　　
　　木笙应了声，放下书包去洗手间。
　　
　　唐芙是快小时后才来的，饭都快凉了，木笙不肯先吃，要等她，陈霞云气得差点拍唐芙的脑门，想着闺女还得高考才忍住了。
　　
　　不过还是骂了她一顿。
　　
　　唐芙缩了缩脖，乖乖洗手吃饭。
　　
　　午饭很丰盛，唐芙感叹了会，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随口问：“妈，我姑姑到底回不回来？”
　　
　　“快了快了，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有我们大人呢，你们目前的任务就是专心高考。”
　　
　　唐芙撇一撇嘴。
　　
　　吃完后，唐芙又嘴馋地去冰箱拿了两支大头火炬，一支丢给木笙，木笙不吃，唐芙就把两个都吃了。
　　
　　吃完后，就忍不住躺床上小憩。
　　大概是觉得里面两个孩子都睡了，客厅里这才隐隐约约地传来陈霞云的声音来。
　　
　　“都跑了？！你们怎么弄的，唐卿你除了教书还能会什么，居然让人给发现了，你怎么这么蠢……”
　　
　　木笙整理试卷的手细微地轻抖了下。
　　
　　那几天里，陈霞云明显看起来有些焦躁，尽管她努力压制着，但木笙仍能从细微的细枝末节里看出来。
　　
　　时不时地盯着手机，哪怕亮一下都要去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信息。
　　
　　高考在每年的七八号。
　　
　　高考的当天，陈霞云早早起来做早餐。
　　
　　唐芙吃早餐的时候很有些不满，咕哝着这么重要的日子爸爸都不来送她。
　　
　　陈霞云给两人往面包上涂果酱，眼也不抬一下地说：“你爸来你就能考到状元了？”
　　
　　“……”
　　艹，杀人诛心。
　　
　　吃完后，陈霞云打车送两人去学校。
　　
　　这两天大街上交通管制，没有拥堵，出租车很快就到了。
　　
　　好在唐芙和木笙被分到同一个学校考试，离家不远。
　　
　　门口看到不少熟悉的人。
　　
　　送考的家长，教师们，还有在路边维持着秩序的交警。
　　
　　“放轻松好好考，考完带你俩出去旅游，顺便跟你爸一起回来。”
　　
　　唐芙眼睛亮亮的：“真的？你不早说。”
　　
　　陈霞云白她：“早说你还能静下心学习？”
　　
　　说完看向木笙，摸了摸她的脑袋，欲言又止，随后笑了笑：“好孩子，好好考。”
　　
　　木笙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努力平静着，轻轻点头。
　　
　　陈霞云尽力不表现出来，但几乎每天都在盯着手机联系，木笙半夜起床时都能看到陈霞在卧室里悄悄压着嗓子打电话。
　　
　　那几天木笙关着手机，几乎每天失眠到天亮。
　　
　　最后一场英语，木笙一手撑着脑袋，强打着精神做题，等铃声响起后，交了试卷，便有些控制不住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被监考老师叫醒的。
　　
　　木笙揉了把脸，听到外面响彻天边的欢呼声，这才有点意识到高考正式结束了。
　　
　　但她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考完唐芙就催着陈霞云订票，要去北海玩。
　　
　　以往挺节俭的陈霞云这次竟然大出血，买了三张机票，还是隔天的。
　　
　　这个时间正是旅游旺季，一张机票都能过千。
　　
　　唐芙虽然很想早点去，但还是被陈霞云的效率给震惊到了。
　　
　　以前出去玩最早也得一周后才能动身出发。
　　
　　陈霞云面不改色地解释：“你不想见你爸了？”
　　
　　唐芙当然想啊。
　　唐卿都去了一个多月了。
　　
　　于是几人收拾过后，第二天就打车到机场，坐上了飞机。
　　
　　下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属于极南方的潮湿热气自下机就扑面而来，唐芙差点被热死了。
　　
　　等打车到了唐卿现在租住的公寓，终于看到了一个多月不见的唐卿。
　　看上去黑瘦了不少。
　　
　　陈霞云差点都被认出来。
　　
　　唐卿让她们进来，叹气：“别提了，那伙人太狡猾了。”
　　
　　陈霞云说：“你慢慢跟我说。”
　　
　　自从上次他贸然行动暴露后，那伙人是狡猾的又换了地方，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重新锁定他们的新窝点。
　　
　　所以这次得部署好，不敢贸然行动。
　　
　　唐芙原本来之前在网上查了无数的攻略，连去哪都定好了，结果他们来北海头几天，陈霞云就让她们好好待在房间，哪也不准去。
　　
　　等解决完了唐菀的事再去。
　　
　　期间还不时有穿着便衣的警察，以及当地带着口音的居民过来和他们交流。
　　
　　唐芙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忍下来。
　　
　　第三天晚上，一群人从卧底那得来消息，那伙人明天可能出来去附近商场购物，于是便商量好第二天的行动。
　　
　　当他们商量着谁先靠近时，原本一直安静的木笙忽然开口：“我去。”
　　
　　几人都看向了她。
　　
　　唐卿首先反对：“有可能那个孙姐也去，她认识你，万一你暴露了怎么办。”
　　
　　陈霞云也劝：“笙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也有危险，你还是别去了。”
　　
　　不管他们怎么劝，木笙还是坚持，最后一个男警察说：“要不就让她试试吧，她是唐菀的女儿，就看唐菀能不能有人性了。”
　　
　　第二天，一行人隔得远远的，果然看到几个男男女女从一栋楼内出来。
　　他们都分散开来，警惕性很高，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可疑的人。
　　
　　其中终于看到唐菀的身影。
　　
　　他们跟踪了许久，不敢靠太近，期间还差点跟丢了。
　　
　　直到晚上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机会。
　　
　　大概是一整个白天都相安无事，使她们放松了警惕，到了晚上，几人相聚在一家大排档的二楼吃饭。
　　
　　终于等到唐菀独自一人离开座位，去楼下洗手间的时候，木笙有点等不及，穿过马路跑了过去。
　　
　　唐菀从隔间出来，刚打开水龙头洗着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扭过头，在看到人后瞳仁一缩。
　　
　　木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颤了声：“妈妈。”
　　
　　几月不见，唐菀剪了短发，发尾垂在锁骨，垂在皮肤黑了些，人也多了几分陌生气息。
　　
　　她嘴唇动了动，在片刻慌乱后，很快镇定了下来：“你怎么来的？高考考完了？”
　　
　　“高考已经结束了。”
　　木笙回。
　　
　　“外面有警察吧？”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木笙只是说。
　　
　　唐菀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说：“我能出来的时间不长，你自己回去，劝你舅舅他们也回去，我不跟他们说，我，再有一两个月就能走了。”
　　
　　“妈妈，你跟我们回去好不好，不要待在这了。”木笙不走，抽泣了一声。
　　
　　“我已经是总代了，还拉了两个人头，现在他们家里人都快打钱过来了，我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你让我这时候怎么走？”
　　
　　许是因为焦躁，唐菀的声音提高了点。
　　
　　木笙眼眶红了，但仍旧看着她：“钱可以再赚，但一旦真的犯罪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唐菀看了看她身后的走廊，越发有些焦躁，压着气指着她：“你让开，我要走了。”
　　
　　木笙不但没让，反而还把门关上了，从里面反锁。
　　
　　“妈妈，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在那两个人的家人没打来钱之前，把团伙供出来。”
　　
　　唐菀整个人静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这个女儿，仿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站在另一个角度审视着她。
　　
　　“妈妈。”木笙轻轻叫了一声，哽咽了声，眼眶红。
　　
　　“我们都不会怪你的，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及时回头就好了，妈妈，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舅舅，舅妈表姐他们都等着你。”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这种事根本没有结束的时候，只能一直做下去，直到再骗不了人，不是吗？”
　　
　　唐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下。
　　
　　“唐静？唐静——！”
　　
　　门外走廊遥遥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嗓音，似乎在喊什么人。
　　
　　唐菀顿时回过神来，就要越过她就走。
　　
　　“妈妈！”
　　
　　木笙转过身喊了一句，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带上哭腔，眼眶通红，依旧固执地盯着她的背影。
　　
　　唐菀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顿，两秒后，还是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说话声。
　　
　　木笙低下头，两手捂住眼睛。
　　
　　“诶你去哪了，让我好找。”
　　孙桂珍正找着，看到唐菀从里面出来，就问。
　　
　　唐菀脸色看上去有点差，扯唇道：“有点闹肚子。”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来几个月还没适应。”
　　
　　孙桂珍嘟囔了几句，没有多想，说：“找你半天找不到，走，回了。”
　　
　　唐菀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不走了？”孙桂珍扭头。
　　
　　唐菀神情闪过几分挣扎，忽然抬手捂住肚子说：“我又有点闹了，你先下去，我马上下来。”
　　
　　“你说说你这什么身体素质。”
　　
　　孙桂珍白她一眼，说：“快点，等会回去了还要开会呢。”
　　
　　唐菀敷衍地点点头。
　　
　　木笙蹲在洗手间的地上，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也没有管，直到有门重新关上，她才抬了抬头。
　　
　　已经离开的唐菀忽然回来了，偏过视线没看她，几秒后，才低声开口：“报警吧。”
　　
　　木笙的视线颤了一下，紧接着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因为报警的及时，唐菀所在的传销团队被一窝端掉，连孙姐也没有除外。
　　
　　唐菀在这个组织里级别不算高，虽然发展了下线但还没收到任何钱，反而还资助了他们，加之举报有功，所以并没有判刑。
　　
　　在看守所里待了几天，就被唐卿保释了出来。
　　
　　至于这伙传销组织的上线，当地警局的人还在继续调查，顺藤摸瓜。
　　
　　折腾了几个月，唐菀终于和那伙人彻底地断了联系。
　　
　　在当地调整了几天之后，等一行人从北海返回的时候，高考成绩也下来了。
　　
　　木笙的成绩比平时低了二十几分。
　　
　　而平时一直排名全校前五的路息直接考到了省状元。




76.  第 76 章   【我等你】

　　木笙去北海的这些天里, 没来得及参加班里散伙饭，但还是有同学将当天的照片陆陆续续地发到了群里。
　　
　　各式各样的，很是热闹。
　　
　　木笙默默地一张张地看着。
　　
　　有大远景的, 也有近景的。
　　似乎是在一个酒楼里。
　　
　　男男女女，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
　　
　　都脱掉了宽大的校服, 换上了休闲服，一个个笑容十分地灿烂，勾肩搭背，互相举杯灌酒, 都脱离了学校的束缚, 青春无比。
　　
　　也有施桃，展曲传, 柯雪冰……
　　
　　还有路息。
　　
　　路息似乎不喜欢拍照, 照片里他的正脸很少, 但也许是省状元的头衔自带光芒, 各种偷拍仍旧不少。
　　
　　但大多都是出现在人群里, 或者别人的画面中。
　　
　　唯一一张比较清晰的, 是他懒洋洋地靠坐在其中一张椅子里，穿着件白色T涂鸦恤, 正垂着头握着起子开一瓶啤酒, 颈线清晰，后颈骨凸出。
　　
　　发丝微微垂下, 肤色白皙，带着一点少年感。
　　
　　丝毫没有一点考了状元的架子。
　　
　　周围全是男生，勾着他的肩笑着聊天。
　　
　　群里的相关消息都已经999+。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与依旧有不少同学还沉浸在当天的气氛里，聊个不停。
　　
　　期间有同学通过大群, 或者私下留言她。
　　全是问她怎么没有来的。
　　
　　木笙当初来北海，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只给陶军请了假，拜托他帮自己瞒着。
　　
　　毕竟这种事宣扬出去也不太光彩。
　　
　　木笙挑了几个回复。
　　
　　对于木笙这次高考遇冷，班里人大都挺惋惜的，原本有能力冲击一下状元，或者名校也行，结果这回成绩出来甚至连全校前十五也没有。
　　
　　他们也大都以为，木笙这次没来散伙饭，是因为考砸了。
　　所以也都安慰着。
　　
　　木笙是陶军眼里的红人，之前的成绩一直在全年级前十左右，高三那年虽然有过波动，陶军都一度差点叫家长问情况了，好在后来木笙稳住了。
　　
　　后面的起起伏伏，在高三大多都是正常的。
　　
　　原本陶军对她给予的厚望很大，没想到这次高考竟然失利了。
　　
　　往年高考学霸爆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是木笙的考试心态他是知道的，很稳，怎么看也不像是遇到大事会紧张的学生。
　　
　　只可能是考前心态有些变化吧。
　　
　　但既然成绩已经出来，什么都改变不了，陶军只能在安慰过后，尽力帮她找一个好一点的大学。
　　
　　高三三班这次高考总体成绩很好，超过了二班，成了除一班之外过一本与重本线最多的一班。
　　
　　展曲传他们都过了重本线，木笙都很替他们高兴。
　　
　　路息这个理科状元是拿的轰轰烈烈。
　　
　　得到消息的学校第一时间就在校门口挂起了横幅，门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连学校里的校报，各种黑板报都不放过，都贴满了路息考了状元的消息。
　　
　　毕竟这一经历实在太过惹眼注目。
　　
　　一个从转来门门考零分的超级学渣，一路努力到了省状元的进步，能不激励人心吗。
　　
　　连当地好几个报纸都报道了。
　　
　　后来听说好几所名校的招生办都去抢人。
　　
　　高考分数下来，紧接着就是选择志愿。
　　
　　填报志愿的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发了消息问她，路息忽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想好填哪个志愿了吗？】
　　
　　木笙盯着那一行字，没有回信。
　　
　　她之前看过很多的志愿资料，班主任陶军也替她选了她成绩范围内比较有把握的好几个学校跟专业，但都不太理想。
　　
　　不是学校好专业不好，就是学校不好。
　　
　　木笙心里有了复读的打算。
　　
　　陈霞云跟唐卿从知道木笙“考砸”了之后，都没敢说什么，也不敢催着她报志愿。
　　
　　从知道她这个想法后，陈霞云跟唐卿两人也都支持她。
　　
　　他们都知道这一年因为唐菀的事，小姑娘没少被影响，木笙要强，如今考砸了想复读，他们也不能阻止。
　　
　　于是木笙没有多考虑，就回绝了陶军那些志愿跟专业，说了复读的事情。
　　
　　陶军有些意外，想劝但见她主意正，就只好答应下来，问了她复读的想法，以及帮她尽力联系好的复读班。
　　
　　木笙还是决定在本校复读，离家近点。
　　
　　尽管木笙复读的消息没告诉几个人，但没过多久，路息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木笙正在整理高三的各种复习资料，路息发了好几条消息要见面。
　　
　　【你不出来我就上你舅舅家找你】
　　
　　木笙犹豫良久，打字回道：【那你等等】
　　
　　木笙把地点约在了巷口。
　　
　　六月底的天气正是闷热的时候，午后也残留着热意。
　　
　　她过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穿着白T的男生站在那。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点，垂眸的时候能挡住眉梢，皮肤还是很白，整个人还是很惹眼。
　　
　　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眉头轻皱，不经意一抬眼看到她，神色滞了下，很快就收了手机。
　　
　　木笙走了过去，抬起头来，语气平静：“怎么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柔柔的声音。
　　
　　路息垂眸盯着她，垂着的手暗自握紧才能让自己勉强保持平静。
　　
　　他垂眸看着女孩无波无澜的眼神，喉结滚动几下，过了一会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要复读了？”
　　
　　木笙“啊”了一声，点点头。
　　
　　“你成绩不是，挺好的。”
　　
　　“没有达到我的期望值。”
　　
　　木笙神情真的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闷热一般。
　　
　　周围有蝉被热的焦躁的叫着，路息却莫名觉得有股凉意从周围侵袭过来。
　　
　　“我陪你。”
　　
　　他说。
　　
　　“路息，你别犯傻。”
　　木笙轻微皱了一下眉，语气重了点。
　　
　　路息动了动唇。
　　
　　“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别让我背上这种枷锁，路息，祝你前程似锦。”
　　
　　木笙眼里看不出其他来，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确定了自己要报名的大学，私下也早就交流遍了，只有路息跟木笙两个人还没有消息。
　　
　　施桃忍不住，私底下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底选了哪个大学。
　　
　　木笙打字回：【我决定复读了】
　　
　　【？？？！！！】
　　
　　【不是，真的假的？你为什么要复读啊，你的成绩虽然……但也还好啊，很多大学都能上，你干嘛要复读啊！】
　　
　　木笙解释道：【我知道我考砸了，因为一些私事，我已经决定了】
　　
　　施桃在高三最后的那段时间里隐约听说过木笙家里是出了点事，没想到真影响高考了，见她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好不问了。
　　
　　【那好吧，那你跟路息……】
　　
　　木笙没有回答，只是打字道：【他未来会好的】
　　
　　施桃是真的可惜，但别人两个人的事她不好管，也不知道内幕，犹豫了半晌，最后回了句：【那行，等你明年金榜题名后我们再约毕业旅行】
　　
　　木笙回了个好。
　　
　　直到志愿截止的最后一天，路息的学校才公布下来。
　　他报了全国计算机系排名第一的A大。
　　
　　而木笙的志愿大学始终没有出来。
　　
　　直到高考荣誉榜贴在十四中校门口时，他们才知道木笙没有报名任何大学，而是选择了复读。
　　
　　一时各种信息发了过来。
　　
　　有探听复读消息的，也有安慰或者十分可惜她的。
　　
　　木笙为了专心复读，退了所有的群，包括当初路息为了提高他们成绩建的那个小群。
　　
　　只留下了展曲传当初偷偷拉的一个小群。
　　
　　在好友页面，她的手指悬在路息的头像上停了良久，最后还是点了删除。
　　
　　唐芙的高考成绩刚上三本，与木笙的不同，连班主任都在劝她复读，许是唐芙自己也觉得丢脸，于是也就同意了复读。
　　
　　十四中规定复读生之前的高考成绩达到一定分数线的时候，可以带一个人，木笙在十四中复读，由于原来的成绩很好，校长就同意了唐芙也进复读班。
　　
　　于是两个人到一个班。
　　
　　唐菀跟着中介跑了很多个地方，终于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个房子，租金不贵。
　　
　　算是捡漏的，原本学区房根本没有这么便宜，但房屋的主人是两位老人，退休不久后孩子在国外工作准备过去一起生活，时间急，刚把出租信息挂出去就被唐菀看到了。
　　
　　许是了解了唐菀的情况确实不好，老两口给她减了不少的租金。
　　
　　八月中旬，当其高考过后的学生还在享受着悠长的假期，或者期待着大学的开学的日子，十四中复读班也开了。
　　
　　木笙也因为高分复读，在复读班里轰动了几天，但接着，很快又会被高三的重压冲淡。
　　
　　陶军因为上届学生带的好，学校干脆让他再带一届复读班。
　　
　　于是木笙又变成了陶军的学生。
　　
　　因为都是复读生，之前已经学过一遍，节奏很快，老师们讲课的速度很快，往往不太重要的都会一带而过。
　　
　　这就苦了唐芙了。
　　
　　她的水平和之前高三没复习过的一样，原本跟上复读班的节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上课复习还总跳，导致很多都听不懂，木笙只能下课跟下晚自习挤时间帮她讲。
　　
　　九月初的时候，大学陆陆续续地开了学，施桃在安静许久之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木笙，路息过几天就要去A大报道了，我们打算给他办个送别宴，你……要来吗】
　　
　　木笙是在下午间隙收到这条消息的。
　　
　　自从高三那会唐菀出事之后，她就一直习惯带着。
　　
　　看到那条消息，她失神了许久，最后拒绝了。
　　
　　手机安静了几天。
　　
　　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木笙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一个纯黑色的头像。
　　
　　名字是LX。
　　
　　申请留言板上空白着，什么都没有写。
　　
　　但木笙知道他是谁。
　　
　　最后还是删除了那条申请。
　　
　　因为唐菀的事，木笙一直不敢关机，但从那天开始，木笙每天都能准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黑色的头像。
　　
　　缩写LX。
　　
　　木笙不想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依旧删。
　　
　　但他真的很执着，每天准时在晚上七点半发过来，正是她们快上晚自习的时候，木笙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在手机里设定了闹钟。
　　
　　国庆高三放假三天。
　　对于复读班的同学来说，假期约等于没有，还不如在学校里多学点知识。
　　
　　木笙这几天依旧像上学时一样在家里自习，许是害怕第二遍高考又失败，在木笙打电话过去询问的时候，唐芙不得不从被窝里爬出来洗漱过来了。
　　
　　三天假期过去，学校开学。
　　
　　晚自习前，木笙在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几本笔记，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她扭头望过去。
　　
　　后巷的一家米粉店里。
　　
　　国庆假期还未过去，这个点店里的学生不算多。
　　
　　日暮西沉，夏末的灼热还未彻底散去，混合着店里卤水的香气从门外吹进来。
　　
　　木笙还要回校自习，他们去不了太远。
　　
　　两人挑了一张靠里面的座位相对坐着，一人面前放着一碗粉，木笙中午没怎么吃饭，点了一碗招牌卤粉，这会小口吃的很专注。
　　
　　差不多两个月不见，彼此似乎都没有什么话要讲。
　　
　　又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木笙刚吃了一块牛肉，就听见对面响起少年低低的声音：“你最近还……好吗？”
　　
　　木笙顿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每天做不完的题，写不完的试卷，什么无关的事都没空去想。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才接着缓缓开口：“散伙饭那天，你怎么没来？我去你舅舅家楼下等了很久，也问了人，他们都不知道。”
　　
　　木笙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她终于抬起头来。
　　
　　对面的少年皮肤还是白的，刚经过军训却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他高中那会很爱打篮球，也似乎没晒黑过。
　　
　　整个人似乎又长高了点，更惹眼了。
　　
　　头发也长了点，整个人瘦了点，但依旧修挺，那双深长漂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一眨也不眨。
　　
　　“我们去旅游了。”木笙平静地移开了视线：“高考那天太紧张了，高考后我估计成绩不太理想，所以舅舅舅妈带我们出去散心了几天。”
　　
　　“是这样。”
　　
　　路息呆愣了下，跟着喃喃着。
　　
　　“大学生活还好吗？”木笙忽然问道。
　　
　　路息反应过来，秒回道：“还行。”
　　
　　木笙点点头，没再问了，又继续低头吃着饭。
　　
　　空气又寂静了下来。
　　
　　路息看着女孩平静的面容，一时觉得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心脏被狠狠地揪住。
　　
　　他明明不算沉默寡言的男生，但面对她却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
　　
　　他知道当初是他先一时冲动提的分手。
　　
　　所以如今女孩这样对他，是应该的。
　　
　　他没资格去要求什么。
　　
　　就像她忽视掉他无数次的好友申请，他却一点也都不敢提出来。
　　
　　木笙一碗粉吃到了底，才觉得有些饱了，抬起头，见路息面前的吃的一口没动，依旧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路息怔了下，回：“还有几天。”
　　
　　“我下次放假，是在……”
　　
　　“来回的路费很贵，你别来看我了，我也挺忙的。”
　　
　　木笙打断了他的话。
　　
　　路息停住话，抬眼看她。
　　
　　木笙已经从旁边拿起练习册跟笔记本抱进怀里，垂着眸不看他，声音温软却沉静：“这里挺热的，你早点回去吧，我也要回学校了。”
　　
　　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路息转过头看着她，眼睛泛了红。
　　
　　之后的几天里，路息没再打电话过来。
　　
　　国庆节就这么过去。
　　木笙的手机也安静了几天，就在她以为他会放弃时，过了两天，手机里又来了他的好友申请。
　　
　　许是怕再被忽视，他的留言板上终于出现了话。
　　
　　【我们开始正式上课了，你们学到哪了】
　　
　　木笙的手指停在回复键上良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恢复，依旧删除了。
　　
　　但这回路息像是不在意她会不会回似的，依旧每天给她发好友申请，留言板上是每天的日常生活，上了哪些课，遇到哪些人。
　　
　　把他每天的生活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她。
　　
　　【今天上了大物，挺简单的，但比高中要难点】
　　
　　【我们大一基本都是通识类课，跟其他院系的差不多，每次去六教上课一个教室能有两三百个学生】
　　
　　……
　　
　　【我住四人间，室友都挺好玩，不过就是有点笨，课后编程习题老来问我】
　　
　　【A大主路的枫叶红了】
　　
　　……
　　
　　【我最近在准备英文四级跟计算机二级】
　　
　　【老师说我算法基础的能力不错，让我加入ACM校队】
　　
　　【宿舍突然不让养宠物，我搬出去住了，毕竟不能让崽累到】
　　
　　……
　　
　　每一天，事无巨细。
　　有时甚至一天能发来好几个。
　　
　　就算一天没什么大事发生，也会定时发来早安晚安，或者一则小笑话。
　　
　　木笙也从一开始的逃避，忽视，到慢慢习惯了每天有他的消息。
　　
　　看着他通过了一个个的比赛，拿到了一个个的奖状。
　　
　　慢慢的，网上也能搜到几条关于他的消息。
　　
　　下面的评论里有很多舔屏的。
　　
　　复读的日子跟流水一样，转眼间上学期结束，新年到来。
　　
　　木笙不敢放松，除夕这一晚上，舅舅家吃过了年夜饭，就又回家伏案学习。
　　
　　晚上十二点那一刻，她又收到了路息的好友申请。
　　
　　留言板上是四个字。
　　
　　【新年快乐，同桌】
　　
　　她知道他放假飞回来了。
　　
　　木笙眼睛莫名的痒，想要删除的手怎么都按不下去，安静了半晌，最后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那边很快回过来：【你还在忙吗】
　　
　　木笙愣了一下，把申请记录删了，没有回。
　　
　　整个寒假木笙都没怎么出门。
　　连各种同学聚会都婉拒了。
　　
　　冬去春来，高三下学期的日子过得更快。
　　
　　许是上一次木笙的回信让路息有了信心，路息依旧保持着每天风雨无阻的打卡问好。
　　
　　木笙有时候忙来不及看，就堆到好几天一起看。
　　
　　后来，路息的消息也来的更大胆了点，有时候会问她当天都发生了什么，有哪些题不会。
　　
　　木笙一般都不会回。
　　
　　但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破了例”，不能再装作没看到，所以偶尔空了会回一下。
　　
　　往往这一天，路息会发的比往常更勤快。
　　
　　不管她看不看得到，能不能看到。
　　
　　这也隐隐成了她漫长枯燥的复读路上的调剂。
　　
　　不被承认的，暗暗地期待着。
　　
　　两人的关系似乎也在慢慢地消融。
　　
　　随着天逐渐热，第二次高考的再次来临，降临在复读班的压力也更大了。
　　
　　复读生的压力，往往比普通高考生更大。
　　
　　木笙虽然第一次的成绩不错，但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在好几个晚上奔溃过。
　　
　　奔溃后又爬起来，继续挑灯夜读。
　　
　　临近高考的那不到两个月里，木笙的状态又出现了小小的起伏，经常无缘无故地想哭，想他，又努力让自己忍着，继续学习。
　　
　　连路息发来的消息都不愿意回了。
　　
　　几天之后，路息发消息的频率少了下来。
　　
　　木笙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
　　
　　这天晚自习前，木笙跟复读班的几个女生一起去操场东南角的长亭那背书。
　　
　　木笙正低头恹恹地背着，对面几个高二的女生忽然激动了起来。
　　
　　“看看，啊啊啊！！！好他妈帅啊！！！”
　　
　　旁边被她拍着的女生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压抑着语气讨论：“卧槽还真是，秒杀咱们学校校草了，他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没穿校服？”
　　
　　“啊啊啊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他……他怎么走了？”
　　
　　周围一阵嘈杂，可惜的声音响起来，木笙对这种情况向来不关心，眉头蹙了下，依旧背着有机方程式。
　　
　　直到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看过去，有人“咦”了一声，喃喃出声：“诶，你们看那人像不像上一届的那个状元？就贴学校光荣榜上第一名的。”
　　
　　木笙心头一跳。
　　
　　有女生跟着眯了下眼：“太远了，我看不清啊。”
　　
　　指尖扣紧着书页边缘，木笙低头静了半晌，才终于缓慢地抬头看过去，男生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教学楼门口，身影匆匆，在门口一闪而过。
　　
　　木笙垂下眸，任由周围或仍旧兴奋，或着惋惜，面上无波无澜，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快上晚自习时，木笙才和几个女生一起上了楼。
　　
　　回到座位，却看到桌上放着两杯奶茶跟几盒水果。
　　
　　木笙愣了一下，轻轻推了推趴在桌上睡着的唐芙，小声问：“表姐，这是你买的吗？”
　　
　　“嗯？”唐芙被推醒，揉了揉眼睛：“这你买的？刚好我渴死了。”
　　
　　她伸手就要拿。
　　
　　“我知道我知道。”
　　
　　前面一个戴着眼睛的女孩转过身来，难掩兴奋的说：“是个穿着白T的大帅比！太帅了我天，他一进来就放下东西走了，然后去门外跟主任聊天，你敢信我们班一大半女生都忘了写作业了！”
　　
　　唐芙高高挑起了眉：“哟，有这么夸张吗，我表妹这么老实，能认识什么外面的大帅——”
　　
　　她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又觉得很不可能，这会人家说不定正在大学里呢，怎么可能来这。
　　
　　而且，那人跟她表妹早分了。
　　
　　再帅都是渣男一个。
　　
　　唐芙只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社会男青年看上她表妹了，心想着完了要不要告诉她老妈。
　　
　　但奶茶跟水果还是不客气地吃了的。
　　
　　木笙面色平静，望着那杯新鲜的草莓冰淇淋，心内却澎湃汹涌着。
　　
　　当晚，陶军进来查晚自习时，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她身边停留了片刻便又走了。
　　
　　当晚，木笙久违地打开了手机，看到路息发来的一条最新消息。
　　
　　留言板上写了四个字。
　　
　　【想你，等你】
　　
　　木笙鼻子一涩，她打字道。
　　
　　【你别等我】
　　
　　她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确定在哪。
　　
　　路息回：【没事，我愿意等你】
　　
　　许是木笙那天的语气有些重，又或许是临近高考，路息不敢探听她的志愿学校，也没敢再太影响她，发消息的频率减少了很多，但每天早晚的问安一回不落。
　　
　　他没再分享自己的生活，每天费尽心思找些有趣的笑话。
　　
　　木笙的心情也在慢慢地平复着。
　　
　　临近高考，学校在晚自习时给他们高三的放了一个上届优秀学长学姐们在大学的欢迎视频。
　　
　　其中就有他。
　　
　　在视频的中段。
　　
　　高挑英俊的少年站在恢弘优雅的白色校门前，刚一出现就引起了班里的轰动。
　　
　　有几个女生激动地伸手指：“这不是上次那个大帅比吗！”
　　
　　“啊啊啊就是他，是我们学校上一届的状元！”
　　“妈的，还这么帅！怎么比高中那会看起来还帅了！”
　　“呜呜呜我一定努力考上A大！！学长等着我！！！！”
　　
　　……
　　
　　木笙望着视频里的少年，眼角微微湿润。
　　
　　六月，高考如期到来。
　　
　　那几天路息似乎比木笙还紧张，但她能发现他在努力压抑着，发来的消息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
　　
　　【加油】
　　【啊终于快高考了】
　　【你还想听什么笑话吗】
　　
　　“……”
　　
　　木笙觉得他已经快把所有的笑话都讲完了。
　　
　　木笙怕被他传染，那几天就没理他。
　　
　　高考当天，舅舅一家全家出动。
　　唐菀也从单位请了假过来陪她。
　　
　　陈霞云很有仪式感，买了两件红色旗袍，她一件唐菀一件，站在校门外热情地给她们加油，寓意着“旗开得胜”。
　　
　　唐芙觉得很丢脸，实在不想理，木笙忍着笑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叮嘱。
　　
　　要进考场了，木笙的心里总有种熟悉的感觉，转头看过去却又没人。
　　
　　木笙没有去纠结，转身进了考场。
　　
　　两天的高考很平稳的过去，没有木笙之前想过的紧张，或者突然卡住的问题。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木笙带着文具走出考场，心头很平静，只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仿佛终于尘埃落定。
　　
　　考完之后，陈霞云这一年一直念叨着上次去北海没有好好的玩一次，这回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于是全家一起，又飞了一次北海。
　　
　　放松几天后，他们打算各自租一个小电炉，环着海边公寓骑行。
　　
　　小电炉的数量不多，于是陈霞云跟唐芙一辆，木笙和唐菀骑一辆。
　　
　　木笙平衡力很好，于是带着唐菀慢悠悠地骑着。
　　
　　看过一路的美景，小店与沙滩海浪。
　　
　　晚风柔和的吹着。
　　
　　木笙稳稳地掌握着车把，骑的不快，任由风轻轻扑在脸上。
　　
　　与上次来这里的只有传销，紧张的记忆不同，这次只有放松，美好的。
　　
　　“妈妈。”
　　
　　木笙忽然开口，声音里夹杂着海风。
　　
　　“嗯？”
　　
　　唐菀双手抱着木笙的腰，看着海浪，随意应了声。
　　
　　“我养你。”
　　
　　身后的人安静极了，过了几秒，她感到背上一沉，接着，衣服慢慢有了湿意。




77.  第77章   路大神，您是要追妹子吗？

　　九月初, 烈日如火，A大开学了。
　　开学还不到两天，下午军训结束。
　　
　　南华校区。
　　
　　“啊呼……累死了。”
　　
　　几个穿着绿色作训服的女生推开302寝室的大门, 各自提着饭走向自己的座位。
　　
　　“笙宝，开风扇开风扇~”
　　一个女生摘下头上的作训帽子, 一头长发散下来，扭身朝靠近窗户的一个女孩娇声喊。
　　
　　“哦。”
　　被喊的女生扯了下旁边的拉绳，头顶中央的风扇叶片呼哧呼哧地转了起来，同时整个风扇也咔咔的慢慢摆动。
　　
　　发出陈年老器械似的声音。
　　
　　“天, 我们学校也太抠了, 多少年的老风扇还舍不得换，报修也好几天没人理。”
　　
　　一个胖乎乎的女生用作训帽扇着风, 满脸头大汗, 嘴里咕哝：“我每次听见这风扇声都怕它掉下来。”
　　
　　苏晓宁女生摘下皮筋应道：“当初咱们学校医学系的招生宣传页上是怎么说的, 宿舍条件质朴简约, 我以为是那种日式简朴风格, 合着这老桌子老风扇的风格就是质朴, 论骗人还是我们校长能骗。”
　　
　　“我们当初应该多在网上查查资料，问问学长学姐, 好歹我们也是一流985。”胖乎乎的女生不禁捶胸顿足。
　　
　　“都别嚎了, 学校为了欢迎我们不是还弄了四人间吗？”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闻一月抽了纸擦着头上的汗随口说。
　　
　　要知道在这之前同样大小的寝室是六人间。
　　话音一落，另外两姑娘顿时闭嘴了。
　　
　　听着另外几个女孩说着话, 角落里的女孩拆开头发，唇边弯着浅笑，擦了擦汗，拧开水杯喝着水。
　　
　　“吃饭吃饭，完了一起去洗澡。”
　　
　　苏晓宁把长发重新扎起成来, 过来招呼着大家。
　　
　　302寝室中央放置了一张可折叠的小长桌，是当初四人集资买的，为了方便平时在这里一起聚个小餐，开个黑聊天玩闹什么的。
　　
　　夏天热，又加上在下午那种猛烈的太阳底下暴晒了大半天，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买的饭以汤汤水水的水果饮料为多，很快就吃完了。
　　
　　“走走走，去洗澡，一会没位置了。”
　　几人行动挺快，没一会便拿好了洗漱要用的东西一起出门往公共浴室方向走。
　　
　　“笙笙，快点啦。”
　　马梦妮催着。
　　
　　木笙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皮筋跑了过来。
　　
　　与其他大学早就换上独卫的住宿条件不同，A大依旧保持着质朴的风格，仍旧是公共浴室。
　　
　　晚饭后这会是洗澡的高峰期，但好在她们去的早，洗完出来时去往浴室的方向走。
　　
　　回来后，天色刚刚擦黑。
　　
　　四人又去洗衣房把作训服洗了。
　　
　　回到寝室，四个女孩坐在各自的的座位上，聊着天，有的护肤，有的打游戏，有的与朋友家人在手机里聊着天。
　　
　　木笙披着头发坐在桌旁，回复着群里发来的消息。
　　
　　美丽晚霞：【笙笙啊，这几天的军训怎么样，累不累？我听说你们A大医学院的军训可厉害。】
　　
　　木笙打字回道：【还好，不累】
　　
　　【哦哦那就好，你那破学校怎么样@唐芙】
　　
　　糖小芙：【……老妈，你能别吐槽我学校嘛，好歹也是个二本】
　　
　　【不是事实吗】
　　陈霞云还发了个特别天真的疑问表情。
　　
　　【……】
　　【你都不关心你闺女累不累】
　　【你那破学校出了名的放水，你妈我不用问，微博上都能看到】
　　
　　【…………】
　　唐芙气得在群里发了个“绝交五分钟”的张学友表情包。
　　
　　陈霞云回了个张学友“敬礼”的表情包。
　　
　　【……】
　　
　　唐卿笑得不行，在群里调节着这对母女的气氛，唐菀也问了几句，木笙笑了笑回着。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男朋友？”
　　
　　苏晓宁忽然凑了过来，木笙吓了跳，举起手机示意她看，苏晓宁挑了挑眉，正要说话，正瘫坐在座椅里吃苹果的马梦妮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把苹果吞掉，赶紧说道。
　　
　　“生活部的人今晚提前要检查内务，快点！”
　　
　　于是几人来不及做手边的事，赶紧起身行动起来。
　　
　　一番搞内务结束，总算在九点前如期完成。
　　
　　生活部的人一间间寝室走过来，当检查完她们的宿舍后，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个女部长绝对是乌姆里奇的化身。”
　　马梦妮心有余悸道。
　　
　　想起为首的女孩穿着件粉色Polo领T恤连衣裙，下摆处露出一双修长的腿，一间间摸过她们的寝床，而后淡着脸离开了。
　　
　　她还忍不住抖了抖。
　　
　　苏晓宁边拍着站酸了的腿边往里走，说：“我奶奶都没她这么烦，军训后我绝对不会报名她的部门！”
　　
　　检查过后，寝室气氛又重新轻松起来。
　　
　　在熄灯前的这段时间，是女寝里最热闹的，聊新的大学生活，聊学校见闻，聊学校。
　　
　　照例A大在某些方面的变态，但吐槽归吐槽，但谁也没有想着离开。
　　
　　“笙笙，你看没看到校园贴里有你的帖子，从你进大学报名那天就有了。”
　　
　　马梦妮笑：“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大一的状元是个这么娇小的女孩。”
　　
　　闻一月低头打着游戏顺嘴回：“看我们笙笙的脸就知道了，不用大惊小怪。”
　　
　　木笙有些囧，不发一言。
　　
　　“诶，你们注意到今天上午我们军训那会边上好像有个学长在看我们吗，看身形特别帅，手里溜着条挺大的狗，那只狗好像腿不太好，他没站一会就走了。”
　　
　　苏晓宁回忆起来，她对帅哥很敏感，而上午那帅哥虽然站的远，还被边上的树挡了大半，但她相信她的眼光绝对没错！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马梦妮一听帅哥就激动了起来，隔着床帘问道。
　　
　　苏晓宁翻了个白眼，道：“你什么都不看，明天吧，希望明天那帅哥还能来，到时候你听我示意啊。”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302寝室的闹铃此起彼伏，几人很快起床，洗漱过后挤进食堂吃完早餐，便一起去了军训操场。
　　
　　她们去的还早，场地那没什么人，几人便坐在一个篮球架的台上休息。
　　等教官来了，然后迅速站起来集合。
　　
　　清晨的太阳缓缓上升，慢慢从轻薄变得浓烈，教官们铁面无私，让他们顶着烈日站二十分钟的军姿。
　　
　　所有人都叫苦不迭，汗不停地往下流。
　　
　　教官刚刚走过，苏晓宁心下松了口气，抬眼随意一瞥，不知看到了什么，正要开口，瞥见教官过来，又赶紧闭上嘴。
　　
　　二十分钟后，总教官一声令下，吹响了口哨。
　　所有人都拖着酸痛的腿往树荫下走。
　　
　　“我要死了……”
　　马梦妮感觉自己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靠着闻一月一脸生无可恋。
　　
　　她看到旁边的苏晓宁正探头看着什么，于是问：“宁宁，你看什么呢？”
　　
　　苏晓宁刚刚还看到那个人了，这会又不见了，奇怪地喃喃：“那个大帅比怎么不见了。”
　　
　　“哪个，在哪？”
　　马梦妮急忙看过去，结果对面的台阶外什么都没有。
　　
　　闻一月随口说：“哪有什么帅哥啊，你不会看花眼了吧。”
　　
　　“我是真的看到了！”苏晓宁无言以辩，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几个学长提着一袋东西往这边走过来，去跟教官交涉了翻，而后在得到教官的同一后，又返回准确地走向了她们。
　　
　　几人都愣住。
　　
　　一路惹来周围不少人的眼光。
　　
　　“你们是302寝室的吧。”
　　一个长得挺帅的男生首先笑着问道，视线在她们之间打量着。
　　
　　木笙抬起头来，那男生正好扫见她，顿了一下，旁边一个胖一点的男生急忙推了下他，男生反应过来，立马咳了一声，收回视线。
　　
　　“是，你是……”
　　闻一月问。
　　
　　“啊，我们是受某人之托特地来为302寝室的小仙女们送清凉的！”
　　
　　男生冠冕堂皇地解释一通，而后低头从袋子里掏东西，掏出了四个手持小风扇，颜色还都挺漂亮，给她们一人一个。
　　
　　而后，还有湿纸巾，清凉油，薄荷糖，甚至还有冰镇绿豆汤。
　　
　　周围人全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苏晓宁也愣住：“你们某人到底是谁啊？”
　　
　　“啊，你们就当他雷锋好了。”
　　男生们说完，还说了句学妹军训顺利加油，便迫不及待离开了场地。
　　
　　连教官也向这边投来了有趣的目光。
　　
　　木笙低头看看手里的小风扇，而后转头过去，恰好对上那几个正离开的男生的视线。
　　
　　他们边走边往回看着，见女孩看过去立马相互推搡着转回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木笙浅浅地皱了下眉。
　　
　　几个人互相看着，苏晓宁沉默了下，说：“我觉得肯定不是暗恋我的。”
　　
　　马梦妮哼唧了下：“我觉得也不是我……”
　　闻一月：“我铁T。”
　　
　　于是三人全都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的木笙。
　　
　　木笙张了张嘴：“也不是……”
　　
　　“笙笙！托你的福，谢谢谢谢。”
　　其他三人都不由分说地向她表示感谢。
　　
　　“……”
　　
　　“啊，真舒服。”
　　“还冲了电呢。”
　　“好凉快好凉快。”
　　
　　三人开着小风扇，喝着冰镇绿豆汤不亦乐乎。
　　
　　木笙低着头按了下开关，立马的小风扇旋转起来，一股清凉的风吹过脸颊，瞬间驱散了周遭闷热。
　　
　　木笙的心也跟着镇静了下来。
　　
　　托那位不知名的“好心人”的福，接下来的军训还算平稳地度过。
　　
　　教官一声口哨声响彻天际。
　　
　　江安公寓二号楼，510。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简直发挥了我所有的表演技能，才好不容易没在几位小学妹面前丢人。”
　　
　　蒋海良想起自己刚刚的表现，就忍不住给自己竖个大拇指。
　　
　　旁边正吃着一根冰棍的男生瞅他一眼，呵道：“得了吧，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差点让教官认为痴汉给踢出去。”
　　
　　“……”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宋航叹道：“第一次被那么多学妹看着，可以算得上我的人生高光了。”
　　
　　三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刚送东西的经历，显然还兴奋着。
　　
　　“停停停，别影响大佬工作！”
　　
　　蒋海良忽然在空气里一抓，随后指指角落里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
　　
　　其他两个男生也跟着点了下头，压着嗓子说话。
　　
　　角落里的那个少年背对着他们，穿着件白T，黑短发，肩颈平直流畅，懒散地靠着椅子，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带着一点少年感。
　　
　　寝室里偶尔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三人都小心地看着，直到男生双手自键盘上放开，几人才起身凑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代码运行成功，蒋海良感动至极：“大佬，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谢谢。”
　　
　　李哲也感动涕零：“谢谢谢谢。”
　　宋航：“谢谢谢谢。”
　　
　　路息抬手揉了下后颈，抬眼看向他们：“最后一次。”
　　
　　几人点头如捣蒜。
　　
　　蒋海良：“是是是，下次我们保证好学好问，不厌其烦地向您请教！”
　　
　　主要是这次程设老师太凶残了，从题库里让他们每人抽一道题当做他们这次提交的作业，他们几个就比较倒霉，抽的全是地狱级别的。
　　
　　好在他们宿舍有个计算机大神所以不太担心，但以往这个时候，路息让他们先做个大概再来问他，结果这次人主动提出帮他们写，但前提是让他们去给302的学妹们“送清凉”。
　　
　　蒋海良就搞不懂了，大神这是要追妹子吗，如果是他自己怎么不去，他那张脸往那一站，效果比他们要强多少倍啊！
　　
　　“路大神，您是要追妹子吗？”李哲冒死问了一句。
　　
　　路息一顿，而后嗯了一声。
　　
　　几人眼光一亮，都像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似的，铁柱开花啊这！
　　
　　路息从来学校，就牢牢霸占着多少学妹学姐的表白墙，各路打听的消息不绝于耳，连学生会的人都有，但这人长了张祸水脸，但愣是清心寡欲的很，一年多来除了上课几乎都不跟异性讲话。
　　
　　原先他还住宿舍，经常有学姐学妹大着胆子来表白，但自从这人搬出去后，除了上课去实验室打比赛，就几乎看不见人。
　　
　　他们还以为这家伙是gay来着。
　　
　　“大神，能问问是谁吗？”
　　宋航问。
　　
　　几人都感兴趣的不得了。
　　
　　蒋海良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张小脸，觉得那个小仙女的可能性就非常的大！
　　于是赶紧拿出手机查人。
　　
　　路息没说话，把代码都发给他们让自己去完善，而后关了电脑起身。
　　
　　“诶，大神你去哪？”
　　
　　“回家喂狗。”
　　
　　路息拿了外套跟水，正要走，忽然听见蒋海良卧槽了一声，自言自语的喃喃：“这个医学院的小仙女又上表白墙了，这回是清晰侧面照！”
　　
　　大一刚开学不久，他们就知道了隔壁医学系的大一来了个学霸小仙女，但没谁拍到小仙女的清晰照，弄得人都心痒痒的很，这回终于拍到了。
　　
　　“你们看你们看。”
　　
　　蒋海良正兴冲冲地把手机举过去让两位室友看，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凉了点。
　　
　　他看到刚正准备走的男生忽而回了身子，走了过来。
　　
　　将海良一愣，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听见男生微凉的嗓音响起：“你们看什么呢？”




78.  第78章   篮球赛

　　蒋海良莫名哆嗦了一下, 下意识将手机给了他。
　　
　　路息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好是学校里的表白墙。
　　
　　【表白大一军训的小学妹，这是我中午买饭那会偶然遇见的, 只一眼就让我难以忘怀[爱心]，只是苦于教官在场, 不敢逗留，请问xmm有npy吗[害羞][偷笑]】
　　
　　路息的视线落在下面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正是大一军训那时，正好是在中场休息，女孩屈膝坐在离场外较近的一个树荫下面, 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 一手拿着一只粉色小风扇正眯着眼，对着脸颊在吹。
　　
　　女孩汗湿的头发被风轻轻撩起, 小巧的身形掩在宽大的军训服里面, 皮肤白里透粉, 在一众被晒的有些黑满脸疲累的大一新生里面格外的显眼。
　　
　　下面跟了不少的回复。
　　
　　“卧槽兄弟, 这你运气炸了啊, 一拍就拍到了那天刚来报道的神仙小学妹！”
　　“小学妹果然好看, 连军训的时候都这么水灵，像颗水灵灵的小花菜。”
　　“比那天报道在论坛刷屏的那张模糊照片还要好看。”
　　
　　“托兄弟的福了。”
　　“这位兄台, 敢发你的照片出来让我们看看配不配吗？”
　　“目测投稿死肥宅一个, 别糟蹋人校花小学妹。”
　　“说了这么半天，还没人知道小学妹那个专业的？”
　　
　　……
　　
　　路息越看到下面脸色越是阴沉。
　　
　　周遭的空气一度冷的有点不像话。
　　
　　其他几位室友都面面相觑着, 没敢出声。
　　
　　还是蒋海良冒着死开口问：“路大神，你……是不是也喜……”
　　话未说完，路息忽然抬了抬眼皮，那凉薄的眼神直接把他给定了住。
　　
　　路息将手机还给他，而后又淡着张脸转身走了。
　　
　　“啊, 要命了，还有十天……”
　　苏晓宁一推开寝室门就嚷嚷着。
　　
　　“开风扇开风扇……”
　　
　　木笙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拉了下风扇的拉绳。
　　
　　风扇旋转了起来。
　　
　　几人凑在一块吃着，闻一月打开手机随手滑了滑帖子，不禁啧啧感慨：“我们室花就是受欢迎，才军训两三天就上表白墙了。”
　　
　　木笙愣了下，抬眼看她。
　　
　　“哪里哪里。”
　　
　　苏晓月好奇的很，凑过去要看，果然看到那条帖子，也跟着感叹：“笙笙，你真的出名了，果然是我家笙宝，随手一排都拍的这么好看。”
　　
　　“我也看看。”
　　马梦妮夹着一块鸡排也凑过去，先是跟着感叹一番，接着又有些奔溃：“啊啊啊啊怎么把我打喷嚏的照片也拍进去了。”
　　
　　苏晓宁笑得乐不可支，偏头跟正低着头吃着西瓜的女孩说：“笙宝，别吃了，快过来看你上表白墙了。”
　　
　　“过来啊。”
　　正划拉着准备保存照片呢，刚点开却突然发现这条帖子不见了。
　　
　　“？”
　　
　　而后，官博又更新了一条内容，还是之前那条帖子的主人。
　　
　　【墙墙我是上次表白大一小学妹的那位学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丑，我不配，学妹不要紧张，我没有要骚扰你的意思，我已经恳请墙墙删除我的帖子了，为表达擅自发你照片的歉意，我特地附赠上我的照片。】
　　
　　文字下面是一张男生的照片，背景似乎是在宿舍里的床上，穿着紧绷的粉色少女吊带，似乎跪在床上，皮肤黝黑，满脸油腻，细眼厚嘴唇，眼神透着三分迷离，厚厚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副欲求不满求吻的模样。
　　
　　苏晓宁乍一点开，吓得手机都差点扔出去。
　　
　　好在闻一月牢牢地接住。
　　
　　“妈呀，老子要长针眼了！恶心吐了。”
　　
　　马梦妮“咦额”了一声，走得远远的了。
　　
　　闻一月余光扫见，“哦我去”了一声，手又差点一抖，又忍不住噗嗤了一声：“没想到这位兄台还有这种癖好啊哈哈哈哈。”
　　
　　下面的评论自然爆了，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切错号了。
　　
　　木笙看她们三人的反应，觉得好奇，想过来看，苏晓宁赶紧抬手阻止她：“你别过来！别再污染你的眼睛了。”
　　
　　马梦妮赶紧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说：“我们别看了，我怕你晚上做恶梦来着。”
　　
　　闻一月欣赏了会评论，也果断退出了表白墙。
　　
　　几人吐槽了会，苏晓宁划拉着群内消息，看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诶了她们一声。
　　
　　“明天下午有学院篮球赛，第一场是体院跟信息学院的，你们去不去看？”
　　
　　体院的帅哥向来多，不过他们这届马梦妮一来就打听遍了，没什么突出的帅哥，又或许是她还没打听完，加上那一身的腱子肉，满身汗水与荷尔蒙气息，马梦妮顿时就飘飘然了。
　　
　　赶忙道：“我要去我要去！”
　　
　　闻一月也觉得明天下午没什么事，心里也痒痒的，就答应了。
　　
　　“笙宝，你也去吧，说不定能遇见什么帅哥呢！”
　　苏晓宁看向她。
　　
　　木笙想到什么，正想拒绝，结果三位室友都极力拉拢，于是不得不答应下来。
　　
　　第二天的下午，几人军训完后，苏晓宁换了衣服，就兴致勃勃地催促其他三个室友快点。
　　
　　“妮宝你还能再慢点吗？”
　　
　　“等等我换个短裤！”
　　马梦妮爬上床，努力够着床边的牛仔短裤。
　　
　　木笙正要从床上下，见状过去拿起她的短裤递给了她。
　　
　　“谢谢！”
　　
　　木笙下来后，正站在镜子边梳头发的苏晓宁余光瞥见女孩柔亮的长发披散，细嫩的小腿正往下要踩凳子下来，小小的脚心透着粉红。
　　
　　不禁眼光发亮，扭过身体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啧啧叹：“笙笙，你皮肤怎么这么好，简直白的发光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晒不黑啊？”
　　
　　闻一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皮肤。
　　
　　木笙被弄得有些痒，无奈笑，躲着：“没有，晒得黑的。”
　　
　　“你就谦虚吧。”
　　
　　“帮帮我，我拉链卡住了！”
　　那边马梦妮奔溃地喊道。
　　
　　最后，几人合力帮她把裤子提上。
　　
　　下午黄昏十分，天际被火烧云烧的璀璨，轻柔的晚风一阵阵地吹过篮球场。
　　
　　观众席那边已经来了不少的观众，气氛渐热，两方选手也都陆陆续续地进来。
　　
　　“大佬大佬，这次咱们计院跟隔壁体院的比赛就全靠您了啊！”旁边穿着白色打球服的蒋海良眼神殷切地望着他。
　　
　　他之前是见过路息的篮球水平的，在整个计院，他敢第二，那没人敢第一了。
　　
　　“我们计院的荣誉都压在您身上了！”
　　
　　身形肥胖的李哲跟身材瘦弱的宋航都因为身体原因参加不了比赛，只能在上面观众席上当观众。
　　
　　周围是几个同院穿着打球服的男生说笑着，边跟路息聊着比赛战术，但旁边的男生任由他们说着，穿着同样的白色打球服，坐在长椅上，上身俯低，手臂搭在膝盖上，只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机。
　　
　　黑漆的眼睫压下来，眉眼冷淡。
　　
　　蒋海良巴巴地说了半天，见大佬一句也不搭腔，于是冒死看了眼，见大佬手机屏幕里正是表白墙上的内容，他凑近了一看，好几条都是冠以大一那个神仙小学妹的！
　　
　　表白的那叫一个奔放热烈。
　　
　　于是笑着说：“这群体院的也太饥渴了吧，人学妹都不认识他们，上一个被表白的到现在还在社死呢，据说是不知道怎么发错照片了哈哈哈哈哈。”
　　
　　他说完后不知怎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蒋海良看到路息的脸色都低沉了几分，哆嗦了下，心道大佬不会真看上人家学妹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关注人家的表白墙啊。
　　
　　那边裁判过来吹哨，路息单手攥了下手机，而后咔一声熄灭屏幕，转身将手机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白色单肩挎包里，而后起身朝场中走去。
　　
　　周遭忽然响起一阵阵“好帅”的低抽气声。
　　
　　蒋海良反应过来，赶忙喊了句而后跟着跑了过去。
　　
　　红白两院球员都慢慢上场，各个身形高大，裁判先让两队球员依次认识一下，而后对观众席讲着比赛要点。
　　
　　体院的人普遍一身过于健硕的肌肉，连两条小腿也都鼓出来一块，看着都有些变形了，相比之下，另一旁的计院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按理说体院应该吸引一大片的目光，但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另一边站在最边的那个男生的身上。
　　
　　一个男生个高身材好，身形也匀称的跟衣架子般，篮球裤下的小腿线条更是漂亮修长，不像他们过于膨胀到仿佛吃了肌肉激素。
　　
　　几个体院的人很不服气，小声议论着。
　　
　　“听说是计院的大神，还被院长叫去打什么ACM，参加什么网页设计比赛。”
　　“什么m？？”
　　“听说人气挺高，还是校草，咱们体院的人承认了吗？”
　　“没有，我强哥肯定第一个不服。”
　　
　　“估计就是个草包。”
　　“对，待会你们几个重点防他，让他出糗，看咱们学校的妹子还怎么喜欢他。”
　　
　　“整到时候肯定是咱们强哥的天下了，强哥，我们看好你，完事有妹子加你别忘了兄弟们。”
　　
　　被众人调侃的王强忍不住得意地扫扫他们，而后嗤笑一声：“别给我乱牵红线，老子早已心有所属，懂？”
　　
　　“懂懂懂。”几个男生恍然大悟，想到强哥这段时间特迷的那个大一的小学妹。
　　只不过碍于军训暂时不好下手。
　　
　　“强哥，咱们体院表白的那学妹的可多了，但学妹愣是一个回复都没有，她不会是看不上咱们吧？”
　　一个愣头愣脑的男生担忧地问道。
　　
　　王强立刻黑了脸，压着声音：“那恰恰说明小学妹单纯，你们懂个屁！”
　　
　　“哦哦哦……”
　　几人点头如捣蒜，完全忘了此刻还在比赛场中，嗓门跟平时在宿舍里说话没什么两样。
　　
　　“真希望大一军训赶紧结束，能早点见到小学妹啊……”
　　一个男生正眯着眼睛畅想着，余光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视线看了过来。
　　
　　他一扭头，正好对上最边上那个男生的视线。
　　
　　比赛时间开始，裁判吹哨，示意两方做准备。
　　
　　男生也不躲不闪，给了他一记挺冷的视线，而后才收回视线走向场中。
　　
　　男生莫名的哆嗦了下，觉得一头雾水。
　　
　　裁判持球站在中央，为首的正是王强与隔壁计院的路息，两人身高相当，王强却比他还多出了点腱子肉。
　　
　　所以王强最开始挺轻视的，所以在跳球时也没尽全力，直到被对方抢先抢拍到他们的队伍中这才反应了过来。
　　
　　王强：艹！
　　
　　第一分球因此被计院拿下。
　　
　　而接过路息传来的球投下篮下两分的蒋海良都一脸懵逼，第一次感受到全场为他欢呼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
　　
　　“快点快点！！！”
　　苏晓宁拿着瓶青柠味脉动为首弓着上半身进了观众席挑了空位坐下，随后招呼着其他三个室友也赶紧坐下来。
　　
　　几人来之前苏晓宁非要先去小卖铺买瓶脉动，说是要寻找帅哥目标，递个水之类的，说不定还能开启一曲自由浪漫的大学恋爱开端。
　　
　　于是几人只好陪她去，于是就来晚了。
　　
　　其他三人都有些兴奋地小声叽叽喳喳。
　　
　　座椅很干净，木笙坐下后，眯着眼看向台下。
　　
　　似乎不用她怎么找，一眼就看到了下面那个奔跑中的白色身影，在场中极为出众。
　　
　　她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呼吸微滞。
　　
　　似乎已经好久不见了啊。
　　
　　从高考后，他们都没有主动提出见面，迟到的毕业旅行木笙当时还在犹豫着，听到施桃说路息不去时才终于下了决心去。
　　
　　然后直到开学。
　　
　　因为大意丢了先机的体院立马奋起直追，几个人按照之前的部署严防死守路息，路息没法直接投篮，于是大部分球都看准时机传给了蒋海良。
　　
　　从拿下全场第一分出尽风头后，蒋海良的自信心一下子爆棚了起来，深信自己是这场比赛的天选之子，路息投过来的球也不跟队友配合，站在三分线外就敢骚。
　　
　　结果不是没投中，就是中途被体院的人抢走球。
　　
　　于是第一节才过半，分数就已经被拉开了。
　　
　　计院的队友们气得大骂。
　　
　　后面路息似乎被防的来脾气了，也不传了，频频几个假动作骗过对方，而后带球上篮。
　　
　　场中掌声雷动，女孩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就是他！！他就是大二计院的那个神秘校草啊，卧槽真人好帅，帅的我合不拢腿了！！！”
　　
　　苏晓宁兴奋地直拍着手，差点压制不住，满眼都是星星眼了。
　　
　　马梦妮也感叹道：“真的帅诶，打球也好棒。”
　　
　　闻一月飞快在校园论坛里查关于他的帖子，发现这会就已经被刷屏了。
　　
　　“诶诶诶诶，请克制一下你们的鸡叫，看看人家笙宝，什么叫坐怀不乱，这就是。”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木笙身上。
　　
　　木笙头皮有点发麻。
　　
　　苏晓宁没有多想，回道：“我们笙宝多么淡定，就算裘德洛在她面前她也能坐怀不乱。”
　　
　　“……”
　　
　　说话间，场下路息又是一记远距离的三分球，伴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计院以将近十分的优势领先。
　　
　　中间有五分钟的休息。
　　
　　“大佬！牛逼，牛逼！！”
　　路息回到场下坐在台上低头喝水，旁边的蒋海良跟球员们全都激动的不行。
　　
　　男生只是耷着眼睫，脸色淡，不发一言。
　　
　　喝完后，转身随手将水瓶正要放回挎包，余光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抬了抬睫，接着眼光就像是定住了。




79.  第79章   这一看，就忍不住

　　“嗨, 大神，大神，路大神！”蒋海良抬抬手在他眼前晃悠两下。
　　
　　路息在人发现之前才不舍地抽回视线, 语气冷：“干什么。”
　　
　　蒋海良以及周围的队友们全都少年被这样子吓了下。
　　
　　蒋海良往对面观众席扫了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于是赶忙道歉哄着人：“没事没事，大神您消消气消消气，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手贱。”
　　
　　路息听得烦, 低头说：“你坐下吧你。”
　　
　　于是蒋海良赶忙闭了嘴。
　　
　　路息虽然脾气挺燥, 但也愿意交流，队友小心跟他谈论战术的时候也愿意发言。
　　
　　五分钟一过, 裁判再次吹哨, 两方队伍纷纷站了起来。
　　
　　路息低头往包塞手机的时候, 忍了忍, 没往那边看。
　　
　　第一节被计院毫无防备地打蒙了的体院, 在休息时间受足到了来自体院以及周围各院的满点嘲讽值, 一时间让人羞愧难当。
　　
　　他们体院就是干这个的，结果头一节就被一群只会在电脑前啪啪打字的死肥宅给KO。
　　
　　拉成这样, 这还能忍？
　　
　　于是一伙人重新调整战术, 预备在第二节重整旗鼓，结果刚一上场, 还没来得及秀，就又被对方那个之前被他们称之为草包的校草带队虐翻了。
　　
　　第二节简直成了路息一个人的主场，一人加上队友的配合，拿下了20分的全对最高分。
　　
　　场下欢呼声跟尖叫不断。
　　
　　“妈的怎么会这么帅啊啊啊啊！你们快看，看到了吗？月宝宝你拍下了吗, 我回去要看的！！”
　　
　　苏晓宁克制不住地抬手鼓掌，简直要化作一个尖叫鸡了。
　　
　　其他三人的耳朵都有些受不住，一起默契地往边上挪了挪。
　　
　　场下的少年一人在场上奔跑如风，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二节，第三节也都成了他的主场，隔壁体院的光芒完全被挡住了。
　　“砰！”
　　
　　又一球进，打法凌厉，那道白色的身影快如闪电。
　　
　　蒋海良在全场的欢呼中边流汗奔跑，边懵的挠挠脑袋，心说路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骚了啊。
　　
　　这种花式打法真不是为了炫技撩妹的吗？
　　
　　之前也有他们院系篮球赛，路息上场的打发就是能快点进球就快点进球，绝不多余浪费一个动作。
　　
　　这回投篮前还来个花里胡哨的花式进球……
　　
　　路息在每进完一个球落地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看观众席那边，但还是拼命忍着，怕她发现提前走。
　　
　　在第三节快结束时，终究忍不住，往观众席那边看了一眼。
　　
　　女孩低头揉着眼睛，长发随风舞着，似乎被风吹了眼。
　　
　　皮肤很白，动作还是很可爱。
　　
　　这一看，就忍不住，在进球完奔跑的时候连着往那边带了好几眼。
　　
　　搞得那一块地方的女生们都格外激动了起来。
　　
　　“啊啊啊计院的那个帅哥看我们这了！！！”
　　
　　苏晓宁拍着大腿，拼命克制着过于激动的心情。
　　
　　隔壁传来几个女生同样兴奋的窃窃私语：“路学长是在看我们这吧，是吧是吧？”
　　
　　“他是不是在看你啊青青？”
　　
　　“啊你们干嘛啊，他肯定不是在看我！”
　　被她们围观的女生双手捂着脸，尽管嘴上否认着，但声音却娇羞的不行。
　　
　　闻言苏晓宁翻了翻白眼，凑过来跟她们说：“那群人肯定眼神不大好，那帅哥看过来的角度一看就不是那啊，是我们都比她们的可能性大。”
　　
　　马梦妮抿抿唇，克制着呼吸：“不知道帅哥是在看谁。”
　　
　　苏晓宁怎么知道，闻一月眯了下眼，探了下身子，看向扭过头不知道在看哪个地方的女孩，沉吟道：“我怎么觉得，像是在看笙笙啊？”
　　
　　三人一愣。
　　
　　木笙身体僵了下，她转过头来，对上三人的视线，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摇了摇头：“不，不是的。”
　　
　　三人对视了眼，也觉得像木笙这么乖一开学军训食堂两点一线的乖乖女怎么可能认识大二的学长啊。
　　
　　木笙心里头松了口气。
　　
　　第三节结束休息时，路息走到休息椅旁拿水。
　　
　　边上有胆大的女生直接跑过来送水，男生也淡着脸看也不看地拒绝。
　　
　　一瓶水喝到只剩一小半，路息拿在手里掂了掂，忽而抬头朝某个地方看过去。
　　
　　女孩来不及收视线，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女孩微愣住，表情也有些僵。
　　
　　他看到了她手里正拿着瓶未打开的水，脸滚着汗，深长的眼睫下目光透着点执拗。
　　
　　而那边的女生们全都暗暗激动了起来，互相看着，在找男生究竟在看谁？
　　
　　动作幅度大了，女孩有些慌，强行抽开视线看向观众席旁的树，整个上半身都透着僵硬。
　　
　　“哟！路大神你也太伤妹子的心了吧！”
　　
　　身后传来蒋海良的声音。
　　
　　蒋海良从场地那跑了过来。
　　他看着那些黯然离开的女生们，都觉得心疼，想他累死累活满场跑打掩护当人肉垫，结果一个送水的都没有，这边人已经拒绝好几个了，这难道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吗！
　　
　　蒋海良有些酸。
　　
　　听见声音，路息这才收回视线，压低眼睫带着点沉郁，俯身把水瓶放回去，又转身回了场子。
　　
　　“诶！”
　　
　　连着被虐了三节的体院本以为按照他们的体力，最后一节总算能翻身了，结果最后一节人像是灌了兴奋剂一样将他们碾压。
　　
　　场内的欢呼声实在太高，加上体院的人根本拦不住他，计院的士气都被激了起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比分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到最后时间结束，一共领先了体院二十多分。
　　全场比赛结束，计院可以说是爆冷赢下了体院。
　　
　　裁判吹哨后，全场的欢呼声还不断。
　　看到隔壁体院的人灰头土脸的样子，蒋海良也跟着享受着胜者的快乐，丢了球去找路息了。
　　
　　他真的特别好奇大神今天这么亢奋的原因。
　　
　　他先是在四周看了看，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目标，一边回头一边走着，余光不经意瞥见观众席右侧最边上的几个女生，忽然脚步一顿。
　　
　　“诶诶诶，路大神，你猜我看到了谁？”
　　
　　路息刚在裁判那对完比分，肩膀被人一搭，他正要来脾气，蒋海良突然抬手一指，正指向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个白裙子的女生，有些兴奋道。
　　
　　“路息你看，她不是那个表白墙上的学霸小仙女吗，她居然来我们篮球赛了，不会是被哪个王八蛋给拿下了吧？”
　　
　　“诶诶诶欸，比赛打完了，你们去送水吗？”
　　
　　苏晓宁紧张的不行，想拉着室友们一起。
　　
　　她就看重计院打球最帅的那个校草了，奈何人怂，她怕一过去就被对方衬托成了小土妹，连话都说不了两句就萎了。
　　
　　马梦妮比她还怂，闻一月是因为最帅的被室友给看中了，其他的她都看不上，木笙不用考虑，想也不想会同意的。
　　
　　于是苏晓宁急着一个个地求。
　　
　　其他两个室友都耐不住磨答应下来，只有木笙说什么都要走。
　　
　　“不行！”苏晓宁使出浑身力气抱住她的胳膊，说道：“你可是我们大一之光，是我们寝室的颜值担当，你不去我就更没机会了！”
　　
　　“……”
　　苏晓宁这般夸张的动作引的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
　　
　　木笙脸皮烧了起来，她实在不想被这么多人围观，低声说：“为什么我要去，你们去就够了啊。”
　　
　　苏晓宁振振有词道：“你得陪我去看，万一人家看上你了，我就不用浪费感情了啊！”
　　
　　“……”
　　
　　马梦妮跟闻一月对视了眼，一脸“原来如此我学到了”的表情。
　　
　　这边正拉扯着，而另一边蒋海良看到原本神情漫不经心的路息眼睛死死盯着那边台上，眼角隐隐泛了红。
　　
　　他心里一个咯噔，正要说话，就看见人绕过他就往那边走了。
　　
　　果然有戏！
　　蒋海良脑海里冒出这句话的同时立马抬腿追过去。
　　
　　“木笙！姐妹儿的幸福就看你了，你要是不答应你对得起我吗？”
　　
　　苏晓宁使出了杀手锏，木笙终于显出丝妥协，接着就被扯了下去。
　　
　　“学——”
　　
　　苏晓宁特别激动，握着木笙的手腕吆喝着其他三个室友就沿着过道往下冲，看准了正在那边弯腰收拾着东西的少年，刚要凑近，斜对面一个女生却比她们更快了一步。
　　
　　当看到女生的面孔时，苏晓宁一个刹车，嘴里“我去”了一声。
　　
　　“路息！”
　　
　　路息刚抬了下眼，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吊带超短裙的女生，女生长发披肩，皮肤不算白，裙摆下一双长腿，手里拿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递给了他。
　　
　　“我看你从第三节开始就没喝水了，我正巧多买了瓶水，就给你吧。”
　　
　　路息看了眼那瓶水，挺贵，依云的。
　　
　　他没接，视线却动了动，越过她径直落到她身后。
　　
　　女生顺着扭头，看到身后站着几个女生。
　　
　　苏晓宁抬手摆了摆，笑容有些尴尬：“嗨，学姐好……”
　　
　　女生表情僵了僵，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连带着娇羞，克制了下，高傲地点了下头，而后回过头去跟路息说了几句，而后笑了笑，转身就走。
　　
　　苏晓宁几人扭头看着她离开。
　　
　　心里彻底没底了。
　　
　　妈呀，连生活部的部长都不给面子，她们这些小菜鸟算的了什么？！
　　还没说话就被对方给忽略了吧！
　　
　　苏晓宁有点打退堂鼓了。
　　正想着要不要退缩时，从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润动听的嗓音来。
　　
　　“你们找我有事吗？”
　　
　　苏晓宁猛地一转头，就看到眼前的男生边整理着长椅上的东西，边看看她们，像在等着她们说话，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那教养特别的好。
　　
　　苏晓宁一下子心里又多了几分信心。
　　
　　男生微微俯着身，近距离看更是好看，身形修长匀称，身上裹着汗，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那双整理着斜挎包的手指更是漂亮修长。
　　
　　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哥。
　　
　　五官是那种凌厉的帅气，高鼻薄唇，眼尾深长微翘，他看你一眼心都能乱了。
　　
　　难怪活动频率不高，也能被封为学校校草。
　　
　　苏晓宁听见马梦妮在后面有些花痴的小声喊：“好帅”。
　　
　　被男生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看了眼，苏晓宁的脑袋就有些卡壳，还是闻一月偷偷掐了下她的手臂，才反应过来。
　　
　　苏晓宁浑身僵硬，结巴了一下，原先在脑海里准备了好几百遍的词这会全都忘了，只能跟着刚才学姐的话重复：“学，学长我……我看您从第三节就没喝水了，你渴不渴，我这里有水……”
　　
　　路息听完她的话之后，没回答，而是终于放下挎包直起身。
　　
　　苏晓宁几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他的个子更高了，黑漆漆的眼睫缓缓垂下来，看了眼她手里的的水瓶，而后，视线落在她的身后。
　　
　　几人愣了愣，全都看过去。
　　
　　木笙垂着眸，不像她们那样激动，发丝垂下，神情很平静，一直都像是游离在状况之外，甚至有种结束了她就走了的样子。
　　
　　学长只看着她，那眼神还透着专注。
　　
　　几人对视了眼，这下明白过来了，学长这是看上她室友了啊！
　　
　　原来刚刚在比赛上，是在看她的室友！
　　
　　苏晓宁的心凉了大半截，但同时也尘埃落定，仿佛一直不太可能视线的梦终于被打碎，就是酸。
　　
　　还很羡慕。
　　
　　见室友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苏晓宁不能忍受让帅哥伤心，为了促成这段缘，赶紧抢掉木笙手上的水瓶，递到路息的跟前，替她解释道：“学，学长，我室友人有点呆，您千万别介意！”
　　
　　路息偏头看了看她，抬手接过了那瓶水，笑了下，凌厉的五官柔和不少，是真的愉悦，而后垂眸看向低着头有些懊恼的女孩，轻声开了口。
　　
　　“你……谢谢。”




80.  第80章   “我女朋友。”

　　“学长……”
　　苏晓宁清了清嗓子, 轻声开口：“没事的话，那我们……走了？”
　　
　　路息垂着的手指蜷了蜷，视线从女孩依旧垂着的发顶上面掠过, 脸色平静地勾起笑来，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 已是晚上七八点了，晚风轻吹。
　　
　　刚刚还鹌鹑似的几位室友这会叽叽喳喳的。
　　
　　全都是感叹男生帅，或者有礼貌的。
　　
　　木笙低着头安静地走在边上，一言不发。
　　
　　苏晓宁这会脸还红着, 想起刚刚强迫自己和大帅哥说话, 这会仿佛还陷在当时的场景里，感叹道：“真不愧是大帅哥啊, 近距离也太他妈的有冲击力了, 看着就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马梦妮也双手捂住脸, 拖长了调：“还有礼貌, 刚刚我们给她水的时候他好像好开心呢。”
　　
　　闻一月啧道：“也不是吧, 我觉得人家没那么博爱, 不过对咱们好像还挺好的。”
　　
　　“那应该是因为……”
　　说到这里，三人终于想起了什么, 脚步不约而同的一停, 一起围住了木笙。
　　
　　“木笙，你老实交代。”苏晓宁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她, 而后慢慢吞吞地开口：“你跟人学长是什么关系？”
　　
　　马梦妮点头，回想起之前比赛中学长那一眼一眼的，基情满满，的确很奇怪。
　　
　　按理说像他那样的校草，看过的长得漂亮的女孩应该挺多的吧, 虽然她室友是挺可爱，但也不至于一眼接着一眼地看吧。
　　
　　闻一月想到她们离开前男生安静的看着木笙背影的眼神，心酸，胆怯，又很喜欢，舍不得，他们两人应该是有什么故事。
　　
　　木笙脸色不自在了下：“没……”
　　
　　“打住！”
　　苏晓宁说：“除非公鸡下蛋我才信你俩没什么故事！”
　　
　　“……”
　　
　　被三人灼灼地盯着，木笙想，她应该是逃不过去了，沉默了一会，轻声交代。
　　
　　“前男友。”
　　
　　“前——”
　　苏晓宁才蹦出一个字，奈何声音太过尖锐，惹来路过人的注意，闻一月眼疾手快捂住她嘴巴，马梦妮赶紧攥住木笙的手腕：“我们回去说，回去再议！”
　　
　　寝室里。
　　几人澡都顾不上洗了，围坐到一起，像在开三堂会审。
　　
　　“好好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无奈之下，木笙简练说了，有些难以启齿的地方就忽略了过去。
　　
　　“我去……”苏晓宁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我是在追什么偶像剧吗？这是什么校霸学渣为爱努力考状元的戏码！”
　　
　　木笙：“不是……他本来就挺聪明，而且也不抽烟打人……”
　　
　　就是非主流那会留了个爆炸头。
　　
　　马梦妮星星眼：“笙宝啊，校草留爆炸头那会是不是也很帅？是你们学校的校草吧？”
　　
　　“……”
　　
　　苏晓宁说：“那颜值，进娱乐圈都够了。”
　　
　　木笙叹气。
　　
　　闻一月笑得不行：“我说你们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苏晓宁轻咳一声，恢复了正经，问道：“笙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看学长他……好像对你余情未了的样子诶。”
　　
　　马梦妮小声补充：“我看很像痴情男配了。”
　　
　　苏晓宁：“什么男配，学长就是主角！主角！”
　　
　　木笙想了想，诚实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第二次高考当天她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因为第二次是真的全力以赴地努力过，所以得到什么成绩她都接受。
　　
　　没想到好的有点太过意外。
　　以至于当时有很多学校招生办提前通过学校给她打了电话。
　　
　　A大就是其中一个。
　　
　　木笙当时选的理由是离家近，方便家里有什么事及时回家照应，她不肯承认私底下，还有没有别的因素。
　　
　　在高考过后，似乎什么担心的因素都没有了，但她好像又生出了一丝怯懦来，看到他越来越受欢迎，越喜欢就越自卑，越不敢轻易靠近。
　　
　　几人瞪了瞪眼。
　　
　　苏晓宁：“不是，你还不知道？你难道不喜欢学长吗？”
　　
　　木笙沉默着，没说话。
　　
　　马晓宁有些不解，说：“我觉得，如果你往前走一步，学长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闻一月有点懂这种心态，她觉得学长应该也和木笙的想法一样，像重新进入了暧昧期那样，不过这种酸甜的滋味，她们这些母胎单身狗是感受不了了。
　　
　　看出木笙的纠结，闻一月没有说话。
　　
　　而男生寝室里。
　　三人正商量着什么，见门打开，猛地都停下来。
　　
　　他们看着男生满身汗的放下背包，转身走到柜子前拿洗漱用具，而后进了浴室。
　　
　　再十几分钟后，又头顶着一块浴巾走出来。
　　
　　身上穿着无袖白T，黑色五分裤，皮肤很白，露出的肩颈线条十分漂亮，背影高瘦，单手擦着头发，许是因为刚剧烈运动过，身上还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男生一转身，就看到对面三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息擦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扬了下眉：“有事？”
　　
　　李哲跟宋航都推了推蒋海良。
　　
　　蒋海良作为代表，凳子往前一滑，轻咳一声问：“大神，今天你一直盯着的那个学妹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哲：“你可别说没关系啊，你都快把人家小姑娘盯出洞来了。”
　　
　　路息没有隐瞒，坦然说：“我女朋友。”
　　
　　此话无异于一枚炸弹。
　　
　　三人都立刻瞪大了眼睛，被这消息砸的不轻，蒋海良“嚯”了声：“难怪你这一年过得跟和尚一样，身边连只母苍蝇都没有，原来是早有对象了！”
　　
　　“赶紧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多久了？”
　　
　　“高中那会。”
　　
　　“卧槽，你俩还是早恋啊！”蒋海良既羡慕又震惊。
　　这下不知道多少汉子要失恋了，小学妹刚来就被人定了。
　　
　　路息面无表情地开口：“老子当年可纯洁了，懂吗？”
　　
　　李哲啧声摇头，伸出指头算：“让我数数有多少妹子要伤心了。”
　　
　　宋航发现有点不对劲：“诶，不对啊！既然是你女朋友，开学都这么久了，我们怎么没见过你去找你女朋友啊。”
　　
　　路息擦头发的动作慢了点，黑漆漆的睫毛垂了垂。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几人互相对视着。
　　
　　过了会，路息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我把她不小心丢了，所以现在在追她。”
　　
　　没想到当中还有这么个事，几人都愣了愣。
　　
　　路息洗完澡没怎么耽搁，拿了两本资料要去实验室。
　　
　　李哲八卦的很，实在憋不住这么一个惊天大消息，拿着手机喊了声：“路息，你有女朋友我发校园网里了行吗。”
　　
　　路息淡声：“随便。”
　　
　　-
　　
　　似乎自从知道大二的那个超级大帅比和她们寝室的室友有关，还是前男友的关系之后，302寝室的相关话题就多了起来，还是以一种娘家人的语气。
　　
　　这也太劲爆了！
　　
　　她们代表寝室同意这门亲事！
　　
　　于是当晚，几人缠着木笙聊了好些高中的细节，直到第二天军训时还不放过。
　　
　　“学长是笙宝的前任男友关系……你们说，学长今天来不来看我们？”
　　
　　趁军训还未开始，苏晓宁就和寝室里的几个人开始打赌。
　　
　　她之前总觉得她们军训的时候有帅哥在看她们这边，但昨天的比赛上，苏晓宁一眼就看到了路息身边的蒋海良几人，心里隐隐有了写猜测，再一联想到这几天一直隐隐约约看到的帅哥轮廓，很容易就联想到了。
　　
　　一定是学长没错！
　　啊啊啊这也太闷骚了！
　　
　　马梦妮纠正道：“准确来说是来看笙笙。”
　　闻一月：“想也不用想肯定会啊。”
　　
　　之前没比赛前学长就几乎天天来，如今一见面了，那肯定也天天来。
　　
　　苏晓宁很激动，指示所有人：“你们待会都注意着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人一来赶紧通知！”
　　
　　马梦妮和闻一月：“收到！”
　　
　　木笙：“……”
　　
　　刚开始苏晓宁几个还信心满满的，但一上午的军训折磨下来，她们几人就再没心思去注意周围有没有人来了。
　　
　　好不容易教官吹哨休息一会，赶忙拖着疲累的身子到树荫下休息。
　　
　　“人来了吗？”
　　
　　闻一月往场子外的树荫那看了眼：“好像没。”
　　
　　以前学长都会牵着条狗等在那看一会的，结果一上午都没发现人影。
　　
　　马梦妮抿了抿唇，偷偷瞥了一眼正低头拿着小风扇安静吹着风的女孩，说：“嗯……学长可能是有什么事吧，待会肯定会来的。”
　　
　　木笙垂着眼，唇红齿白的小脸上辨不出喜怒来。
　　
　　几人全都期待着，结果不仅上午，一下午那都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来。
　　
　　当下午教官宣布完了事情，吹哨解散后，几人便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这个点食堂的人肯定很多，她们都不想挤，所以打算去小卖铺随便买点吃的。
　　
　　打赌都他妈的失败了，晚风徐徐吹着，可心情似乎一点都不太爽。
　　
　　气氛有些尴尬呢。
　　
　　苏晓宁咳了一声，打算缓和缓和气氛，于是说：“啊，我们……”
　　
　　话未说完，余光瞥见似乎有人跑了过来，她扭头过去，眼睛不禁睁了睁。
　　
　　“等一下。”
　　
　　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其他几人都看过去，只见一个上午加下午不见的路息这会手里提着一大袋什么东西跑了过来。
　　
　　男生穿着黑白格子T，黑色五分裤，身形修长漂亮，一路跑过来时黑色额发带着薄薄的汗，身上是浅浅干净的气息。
　　
　　炎炎夏日里看起来极为清爽。
　　他一来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苏晓宁愣了一下，首先就替室友打抱不平了：“学长你干嘛，我们要去吃饭呢。”
　　
　　“抱歉。”路息说着，视线首先落在中间的木笙脸上，顿了顿，接着说：“本来想早点过来，我们教授多给我布置了几套真题，现在才做完。你们……是要去食堂吗？”
　　
　　几人一愣。
　　教授布置的作业肯定跟她们高中那会的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们没想到学长竟然会这么耐心地跟她们解释。
　　
　　脾气好好哦。
　　
　　气一下子就消了很多。
　　
　　马梦妮小声说：“我们不去，食堂人太多啦，打算去小卖铺随便买点吃的。”
　　
　　路息点了点头，他把手里提的东西给她们：“晚饭别随便对付，我买了点吃的，你们拿去吃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谁的。
　　看袋子里好像很丰盛的样子……
　　
　　几人对视一眼，闻一月首先反应过来：“学长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一点都没生你气的意思！”
　　一边说着，还一边飞速接了过来。
　　
　　东西还挺沉，她胳膊往下沉了沉，又面不改色地提起。
　　
　　“我下次，尽量早点过来，军训还是挺累的。”
　　路息说这话的时候，低垂着眼看着木笙。
　　
　　苏晓宁和马梦妮急得不行，赶紧拿胳膊推了推她。
　　
　　木笙忍不下去，叹了口气，抬头和他对视了眼，就飞快移开了目光，语气颇淡：“谢谢，多少钱。”
　　
　　路息的神情僵了一下，语气也略显僵硬：“我不要。”
　　
　　回去的路上。
　　
　　苏晓宁想起刚刚学长最后的那个眼神，就觉得很心疼，彻底叛变了，皱了皱鼻尖：“笙宝，你也太冷淡了吧，万一把学长吓跑了怎么办。”
　　
　　马梦妮坚定道：“才不会呢，学长一看就那么喜欢我们笙笙。”
　　
　　闻一月换了只手提袋子，甩了甩发酸的手：“就冲这么重的东西……我也觉得，不大……可能。”
　　
　　回到寝室，三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拆袋子看里面都有什么，一阵阵的感叹声。
　　
　　“有我爱吃的手握诶。”
　　“还有柠檬乌龙茶。”
　　“还有水果盒子！”
　　
　　“学长真是太贴心了……知道我们女生夏天吃不下去热的东西，真的，跟那些铁直男就不一样。”
　　
　　木笙洗完手，不发一言，拉开椅子坐下来，一手撑着下巴叹气，在心里算这么多东西又要算多少钱。
　　
　　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木笙扭过头去，见是唐芙打来的。
　　
　　唐芙的学校军训抓的不严，下午她请了假在宿舍睡觉，一觉起来饿得不行。
　　
　　但她们食堂的大厨实在做的太难吃了，特别羡慕木笙大学的食堂，物美价廉花样多，还包容五湖四海的学生口味。
　　
　　于是终于找了个机会溜出学校来她们学校找她一起吃饭。
　　
　　在电话里约定好后，走到半路口渴，先拐去一旁的小卖铺打算买瓶饮料喝。
　　
　　刚拿了几包零食，转过去准备去拿喝的，就看到前面冷饮柜前站着个高个的男生，俯身从里面取两瓶冰水，而后关了冰柜门往前走。
　　
　　男生个子很高，很会穿衣服，样貌极其惹眼，侧脸透着习惯性的冷淡。
　　
　　刚一瞥见唐芙的心还不受控制地跳了下，跟着走了几步，看着男生停在收银柜台，侧头从柜台前拿起一包饼干看时，唐芙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路息？”
　　
　　男生听到声音，侧头看了过去。
　　
　　唐芙抖了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黑了下去。
　　
　　路息也没想到在这会遇到唐芙，他高中那会就和她的交集不多，但出于礼貌还是对她点点头。
　　
　　就连结账的时候，也让开让她先结。
　　
　　唐芙自然没客气，走过来将东西“砰”的一声放在柜台上，双手环着臂冷着小脸等着。
　　
　　没几秒，忍不住愤愤的骂了句：“渣男！”




81.  第81章   “那现在呢，你还要不要我？……

　　此话一落, 柜台服务员看了过来。
　　
　　路息愣了下，抬眼去看向她。
　　
　　男生淡着张俊脸，眼尾微扬, 浓睫下的黑眸一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看着很生人勿进。
　　
　　唐芙心里有点儿慌, 但依旧强撑着沉着脸：“看，看什么，我说的就是你！”
　　
　　南华小区，某女寝。
　　
　　以往快十点正是女寝即将熄灯的时候, 各个寝室楼灯火明亮, 这个时候的寝室楼格外安静。
　　
　　但一道格外洪亮有力混合着电子音的吼声却打破了此地的平静。
　　
　　“临床医学1班木笙，我喜欢你——”
　　
　　此话一吼出来, 顿时引来了楼上不少女生的关注与起哄。
　　不少女生都从寝室里跑了出来到外面走廊上往下看。
　　
　　“临床一班的木笙小学妹, 我们老大喜欢你！”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隔壁的寝室几乎全体出动, 有些甚至已经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
　　
　　“怎么回事啊？外面怎么啦？”
　　外面起哄热闹, 马梦妮摘掉耳机从床上帘子里探出来, 有些懵地问道。
　　
　　苏晓宁正靠在座椅里敷着面膜呢, 一骨碌坐了起来，双手控制着面膜：“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笙宝的名字？”
　　
　　闻一月正在打游戏, 被游戏音弄得也有些懵。
　　
　　就在这时, 隔壁寝有女生拍着门，发出砰砰砰的急迫声音：“苏晓宁, 木笙在里面吗，外面有人给她告白诶！”
　　
　　正说着，底下又响起气势如虹的一声：“临床1班的木笙，我喜欢你！”
　　
　　苏晓宁的面膜彻底从脸上掉下。
　　马梦妮张着嘴唇，有些激动起来：“是路学长吗？”
　　连闻一月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听着下面那个酷似公鸭的嗓子：“我怎么觉得，不太像。”
　　
　　“苏晓宁？你们在吗？赶紧出来啊！”
　　外面还在拍着门。
　　
　　“笙宝呢？笙宝去哪了？”
　　苏晓宁反应了过来，赶忙扭头问人。
　　
　　“笙笙在洗手间！”
　　
　　正说着，听到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苏晓宁揭下面膜，赶忙起身跑了过去，三人集体奔到洗手间门口，和湿着头发端着一个水盆出来的木笙撞了个正着。
　　
　　“笙笙，你听见下面有人跟你告白吗，赶紧下去看看。”
　　
　　木笙端着水盆的手一抖，呼吸微顿，她听到了，但不是他，于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用，待会寝室阿姨应该会赶他走的。”
　　
　　不认识的人木笙向来不想浪费时间，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苏晓宁几人对视了眼。
　　
　　以往遇到这种事，就算不是自己自己期望的，但会被所有人看着，这么好的出风头的机会，木笙竟然也不心动。
　　
　　她们都是俗人。
　　
　　于是在外寝的人第n次激动的敲门的时候，苏晓宁气沉丹田，扭头冲着外面吼了一声。
　　
　　“敲什么敲，别敲了！你们这么激动你们下去自己答应去啊！”
　　
　　“……”
　　门外一瞬间消停下来，都嘴里咕哝着什么走远了。
　　
　　于是，302寝室里的四人全都特别淡定，任由下面男生以及他一帮小弟们寂寞如雪的一遍遍疯狂告白，再加上周围人一阵阵的起哄相喝。
　　
　　苏晓宁她们还是挺佩服木笙的，看着女孩把湿毛巾搭在晾衣架上暂时先挂在床头，打算等周围人消停过后再出门晾衣服。
　　
　　而后便拉开椅子坐下，戴上耳机打开视频软件开始听听力。
　　
　　三人对视了一眼，特别佩服她这种境界。
　　
　　“临床一班——的木同学——”
　　
　　面前摆着一圈巨大的心型蜡烛，中间洒满了玫瑰花，王强刚开始气势澎湃地喊了一会，结果半个人影都没看到，以为女孩害羞，所以喊不动就让自己的小弟们接着喊。
　　
　　一帮小弟们扯着嗓子吼了大半天，也不见有一个人下来的，其中一个男生喊完一轮后，咽了咽干燥的嗓子，放下手里的扩音喇叭，有些小心地转过头去。
　　
　　看向站在树荫下西装革履，一手捧着火红玫瑰，另一手提着一个奢侈品袋子的男生。
　　
　　这么长的时间女主角都没下来，周围的人都小声开始议论起来。
　　
　　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到后面的看出糗。
　　
　　“老大，人家小姑娘，该不会不想下来吧？”
　　
　　话音一落，王强的表情顿时一沉，他没说话，旁边的狗腿小弟立刻抬脚往那人腿上一踹，大骂道：“叫你喊你就喊，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少喊一句大嫂不下来大哥讨不到女朋友有你够受的！”
　　
　　男生身子差点一个踉跄，点头如捣蒜，赶忙又扯着把破锣嗓子继续喊。
　　
　　“临床一班的……”
　　
　　天气闷热，在底下站一会浑身流汗，王强一手捧着玫瑰花，扯了扯领带，正松着，余光瞥到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有点熟悉，让他尾椎骨下意识一紧。
　　他转头过去。
　　
　　“宿管阿姨这会应该不在吧？”苏晓宁被下面喊的心痒痒的不行，忍不住咕哝。
　　
　　闻一月也没心思打游戏了，这会全程在在系大群里看事实直播，噼里啪啦地打字。
　　
　　群里出现了一条消息。
　　她看了眼，没忍住“噗嗤”一声。
　　
　　“我去！宿管阿姨这会在跟男寝那跟几个宿管打牌，听人说宿管听后气得立马撂下牌就赶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马梦妮睁了睁眼：“啊？真的假的？”
　　苏晓宁特别爱看热闹，提议：“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几人都没说话，对视一眼。
　　三秒后，一起起身过来。
　　
　　苏晓宁放下手机跑过去，摘掉木笙耳朵的耳机，说道：“笙宝，这个好戏我们绝对不能错过，你就跟我们下去看吧。”
　　
　　马梦妮也点点头，去拉她的胳膊：“对对对，我们不供你出来，我们就一起下去看看……”
　　
　　闻一月已经把六神准备好了。
　　
　　木笙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们拉到了寝室楼下。
　　
　　彼时寝室楼上上下下早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门口那边更是人满为患。
　　
　　这会震天响的喇叭声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气势如虹的骂声。
　　
　　周围很多人指指点点着。
　　
　　“知不知道是这里是女寝？场地费掏了吗？造作的垃圾让我们打扫吗？吓到我们女孩怎么办，你们还有没有公德心？”
　　
　　几个男生被训的面红耳赤，为首的王强更是脸红脖子粗，努力想要解释：“不是，阿姨，我就是想告个白，这么浪漫的事您贸然打断——”
　　
　　“你才老大爷呢，我长得很像阿姨吗？小伙子这么没礼貌！”
　　话未说完，就被宿管阿姨叉着腰给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
　　
　　“校园里禁止明火，你们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放这么多蜡烛，瞧不起我还是怎么的？还敢拿喇叭扰民，不知道学校最近要举办竞赛啊！没收了！你们哪个班的，你们的导员是谁，怎么教育你们的，把名字报上来！”
　　
　　宿管阿姨一顿也不停地说了一大堆，还预备着掏手机，看来这事挺严肃了。
　　
　　原本几个低头打算乖乖挨骂熬过去的男生顿时慌了，连忙央求：“阿……姐！姐我们真的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们吧！”
　　
　　“早干嘛去了，赶紧说，别浪费我打麻将时间。”
　　
　　几个小弟脸色都白了，互相看了着，顾不上什么了，立马转身就跑。
　　“强哥对不起！”
　　
　　王强：“……”
　　反应过来后的王强也撒腿就跑。
　　
　　玫瑰花疯狂颠着洒了一路。
　　
　　“给我站住！”宿管阿姨自然追不上这群成天运动惯了的男生，跑了几步大骂道：“别以为你们不说老娘查不出来，就冲你们这身腱子肉我都知道是体院的！还不给我回来把垃圾扫了——”
　　
　　“……”
　　
　　远远围观着的苏晓宁几人笑的不行。
　　
　　“哎嘛，我们宿管大姐太给力了。”
　　“嗯，好有安全感啊。”
　　闻一月感叹：“宿管大姐表白刽子手，浪漫杀手的称号果然不是白来的。”
　　
　　一场告白以一出闹剧结束，人群也渐渐散开，木笙正要转身回去，余光不经意瞥到对面人群外的站着的一个身影。
　　
　　她愣了愣。
　　
　　那人的个子很高，眼光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围四散的人群中有女孩认出他来，全都羞羞怯怯地指指点点着，但他本人就是像被注视惯了，一点不自在感也没有，目光远远地隔着人群，放在她的身上。
　　
　　有些直白。
　　
　　木笙的脸颊烧了起来，莫名有些慌乱，正要别开眼走掉，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是他的来消息。
　　
　　那个待在好友列表的最下面，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主动说过话的人。
　　
　　【我有话想跟你说】
　　
　　木笙愣了下，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趁着周围人多飞快打字：【什么事】
　　
　　【你能过来吗，我没法进去】
　　
　　木笙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可以手机里说吗】
　　
　　【不可以】
　　
　　他出乎意料的执着。
　　
　　像罂粟花一样诱惑着。
　　
　　木笙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受控制地妥协：【那在西大操场门口对面的看台那可以吗】
　　
　　【嗯】
　　【等你】
　　
　　木笙抬起头来，看到他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透着几分焦急的样子。
　　
　　苏晓宁她们一边笑聊着刚才的一幕，就看到木笙忽然停了下来。
　　
　　“笙宝，你怎么不走了？”
　　
　　木笙抬起头来，眼神有些犹豫：“我，我突然想起我饭卡还没充，我去充一下饭卡，你们先回去吧。”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
　　
　　木笙摇了下头，说：“反正这会没事，晚上人也少，我去了就来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面跑。
　　
　　苏晓宁一句“我们陪你”没来得及说出来。
　　
　　西大操场。
　　晚上九点多，西操场离教学区距离远，除了一些深夜锻炼的学生，这会人不多。
　　
　　夜幕低垂，路灯隔着距离，发出的昏黄的光线，静静地照着偌大的操场。
　　
　　木笙一路小跑到操场入口，抬步走了上去，环视明明灭灭的操场一圈，而后目光定格在了对面正前方的一个少年身上。
　　
　　许是怕木笙过来的时候找不到，路息就站在灯下，微暗的光线在他全身涂抹了一抹朦胧的色泽。
　　
　　他低着脖颈看着手机，频率很高。
　　
　　男生个高，加上外貌极为出挑，偶尔有夜跑或锻炼的人经过，会朝他投过去几眼。
　　
　　男生一概不理，注意力只放在手机上。
　　
　　木笙朝他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路息忽然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而后一直拿在手里看着的手机落了下去。
　　
　　他黑漆的眸定定盯着她，喉结滚动，刚要开口，木笙忽然上前，伸手攥住他的衣角。
　　
　　路息身体里的弦绷了绷。
　　
　　衣摆传来轻轻拉扯的力道，他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跟上了她。
　　
　　木笙拉着路息走到一处昏暗的健身器材旁，才松开了手。
　　
　　“怎么了？”
　　
　　女孩扬起眼来问道，语气低柔平淡。
　　
　　路息盯着黑暗中女孩柔和的轮廓，眼尾红了一阵，才喉结滚动了下，低声道：“我都知道了。”
　　
　　木笙愣了下。
　　
　　“我们高三的时候，你家里出事了。”
　　“也因为家里才没考好复读了。”
　　
　　路息的声线颤抖着，哑着嗓子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木笙的脸色白了白，但慢慢的又恢复了平静。
　　
　　路息的声音透着几分难过：“高三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压力大，我很想粘着你，但是又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要懂事，后面你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以为你厌烦我了，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想用无理取闹的方式得到你的注意……那时候你真的很累吧。”
　　
　　“我是你男朋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陪你，可你一点也不告诉我，对我像个陌生人一样。”
　　
　　她别了下眼，轻声：“都过去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学生，学生能干什么呢，而且她妈妈当时的状态很不好，她不知道只是暂时，还是无底洞。
　　
　　快高考了，她不想把她的少年牵扯进来。
　　
　　一个少年在她面前突然哭成了这样，木笙心里茫然了一瞬，接着，像针扎一般，一股密密仄仄的疼泛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路息哭。
　　
　　路息轻哽了一下，用微红的眼眶看着她，问：“那现在呢，你还要不要我？”
　　
　　没等她说话，路息几步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瓮声问：“同桌，你现在还要不要我？”




82.  第82章   路息学长就是我们302寝室……

　　颈窝传来湿湿凉凉的触感。
　　那温度似乎灼烧了起来, 慢慢沁入皮肤，烫的她呼吸都紧了下。
　　
　　木笙的心抽痛了一下，脸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这触感起初有点陌生，可慢慢的, 那种熟悉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他双臂抱的她很紧，紧到隐约能够感觉到他胸腔细微的震动，他还在难过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一点清新干净的味道。
　　
　　他凉凉的发丝蹭着她颈窝的皮肤，带了点痒。
　　
　　毕竟一个大男生的重量不轻, 木笙被抱的身上有点酸, 试着动了动，他却把脑袋一偏, 双臂同时抱紧了她。
　　
　　“我不走。”木笙叹了下气, 轻声说：“你好重, 能起来吗？”
　　
　　身上人的身体瞬间僵了僵。
　　
　　他慢慢地抬头, 木笙抬脸, 看到他乌黑的睫毛下一双漆黑的眼睛透着些懵懂。
　　
　　薄唇张了张, 声音都有点飘。
　　
　　“你要我了？”
　　
　　“……”
　　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四周一片寂静，木笙的耳根有些烫, 她有些扛不住这样直勾勾的视线, 别开眼，刚要开口, 忽然一道铃声响了起来。
　　
　　打破了此时的气氛。
　　
　　木笙低下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眼来电，微侧过身去接听。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木笙忙应：“就回了，马上。”
　　
　　挂了电话, 木笙转过头，看到男生耐心地站在一边等着，抿抿唇说：“快熄灯了，我们回去吧。”
　　
　　路息张了张嘴，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小心翼翼看她一眼，而后眉间显出一丝纠结，“嗯”了一声。
　　
　　配合着他依旧显得有些红的眼眶，看起来像是小可怜。
　　
　　木笙知道他想问什么，可她没有回。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明天晚上八点以后……有空吗？”
　　走到操场的门口时，忽然听见路息问了句。
　　
　　木笙抬起头，看到路息克制的表情，心软了下，问：“怎么了？”
　　
　　“我要回去喂蛋蛋，寄邻居家两天了，你知道蛋蛋不喜欢住别人家。”路息低垂着眸看着她，轻声问：“你想跟我去看看吗？”
　　
　　从高三分开那阵子，木笙因为忙着家里的事，根本无暇去照顾蛋蛋，而且当时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也不适合再去。
　　
　　算起来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了。
　　
　　“我在外面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半小时就能到。”生怕木笙不答应，路息连忙补充。
　　
　　木笙顿了下，点点头：“好。”
　　
　　路息眼睛突然亮了亮，但是紧跟着又克制着，他唇角轻翘，因为刚才哭过，嗓音这会还有点哑，但却温柔。
　　
　　伴着夏夜的晚风：“嗯，我明天结束实验课来找你，可能会有些晚，但我尽量早点到。”
　　
　　夜幕浓重，路息坚持送木笙到了女寝楼下，看着她进去，高大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跑开。
　　
　　木笙偷偷看了一会，才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下午的军训，木笙在休息间隙，余光总不经意地往边上看。
　　次数一多，连马梦妮也发现了不对劲。
　　
　　“你看什么呢？”闻一月拿着小风扇吹着，好奇地问。
　　
　　木笙愣了下，眼睛闪了闪，否认：“没，没有。”
　　
　　“没有吗……”马梦妮眯了眯眼，苏晓宁正要说话，操场中间那边传来了教官的口哨声。
　　
　　“集合！”
　　
　　木笙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快到中午时，烈日当头，所有人都被晒的不行，仿佛从水灵灵的小白302寝室的人却照旧得到了来自“雷锋”的关照。
　　依旧由蒋海良几人代劳。
　　
　　蒋海良边发着绿豆冰沙一边认真解释说：“大佬这会还在王教授实验室呢，不是他不来，是实在出不去，私底下发消息给我们让我们代劳的！”
　　
　　“喔……”
　　几人都转头看向了木笙。
　　
　　苏晓宁忍着笑，说：“谢谢大兄弟啊！”
　　
　　“嗨，小事小事。”
　　
　　等他们走后，苏晓宁几人就开始围攻木笙，当起了小媒婆。
　　一个个的愤愤的不行。
　　
　　“这是多好的男生，多好的模范男友！笙宝，你要是错过了就对不起我们全寝室！”
　　
　　“反正我们已经认了路学长这个人了，你俩最后要是没结果你就别进我们寝室了！”
　　纷纷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
　　
　　“……”
　　
　　木笙呛了下，嘴里的冰豆沙在舌尖，有淡淡的甜化开。
　　
　　下午军训解散后，回到寝室后木笙收拾了一番，就准备出去。
　　
　　苏晓宁懒散地靠在椅子里双腿架在桌上低头打游戏，偏头看了眼：“诶，笙宝你要出去啊？”
　　
　　木笙点点头，含糊地问：“你们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们带。”
　　
　　马梦妮从床上掀开帘子：“我要一份烤冷面，要酸辣的，多放醋，要香菜！”
　　
　　闻一月要了杯水果茶，苏晓宁减肥不要。
　　
　　木笙出门后，苏晓宁盯着她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木笙让路息在东侧门那等着。
　　她一路跑过去时，看到人已经在那了。
　　
　　站在树荫下，穿着简单的T恤搭短裤，轮廓高高瘦瘦的，很是惹眼。
　　
　　他这回很快发现了她，没等她走近便走了过来。
　　
　　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张清俊的脸带了点笑意。
　　
　　“我们走吧。”
　　
　　木笙点了下头。
　　
　　他们打了的，木笙坐进后排，男生随后也跟着坐了上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男生这两年又高了些，身材也比高中那会结实了点，他短裤外的肌肤不小心碰到她裙子下的小腿，带起了一阵酥麻。
　　
　　木笙轻轻退开。
　　
　　路息报了个地址，车发动了起来。
　　
　　窗外暖橙色的光线不时照进来。
　　
　　车厢内却一阵安静，只有司机偶尔踩刹车，打转方向盘发出的声响。
　　
　　木笙低着头，在昏暗中隐约能够感觉到偶尔状似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带着细微的滚烫。
　　
　　路息说的三十分钟，其实不到十五分钟，就在一处小区外面停下。
　　
　　是一片挺老的小区，但周边设施都很完备。
　　
　　“这是我自己买的。”
　　她听见头顶响起路息的声音，木笙扭过头，路息正低头看她，他线条干净流畅的五官被周边的光打了好看的光，轻咳一声，解释。
　　
　　“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加上我大学接了点外面的活赚的买的。我跟那一家人他们已经脱离了。”
　　
　　木笙怔愣了下，意识到他说的“那一家人”是谁，静了下，语气真诚道：“你很厉害啊。”
　　
　　“……”
　　路息觉得脸有点热。
　　
　　“我们进去吧。”
　　
　　“我还……养了一条萨摩，是我几个月前捡的，它前肢被车撞过，走路有点影响，不咬人，特别亲人，但有点傻，蛋蛋老欺负它。”
　　
　　路息买的房子在小区最里面，走进电梯时，路息慢慢地说。
　　
　　木笙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之前的画面来。
　　
　　这里的房子是用钥匙开门的，路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里面传来一阵不规律的爪子踩地的响动声。
　　
　　一头白色的萨摩耶吐着舌一瘸一拐地从一个房间里跑了出来，在看到门口的站着的陌生女孩时四只脚刹住，大脑袋歪了歪，乌溜溜的眼珠子看了看她，而后又欢快地朝她奔过来。
　　
　　木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没事，它不咬人。”
　　路息从后面伸手托住她，在她头顶轻笑一声，解释。
　　
　　果然，这条萨摩耶跑到木笙面前，摇着尾巴，拿毛绒绒的大脑袋不停地碰碰她。
　　
　　好像认识她似的。
　　热情的有点过了头。
　　
　　木笙微愣了下，有些奇怪，忍不住扭头看向路息。
　　
　　路息沉默了下，有些不自在地解释；“……我天天拿你的照片给它看，让它提前熟悉熟悉一下主人。”
　　
　　“……”
　　
　　木笙努力忍着转回头，被毛绒绒的大脑袋蹭的有些痒，心也软乎乎的，刚想抬手摸摸它，隔壁房间忽然又窜出一团橘色的东西。正准备扑到萨摩耶身上，在靠近时忽然刹下车。
　　
　　“蛋蛋？”
　　
　　木笙没想到蛋蛋已经从当年俊俏的小少年变成了满身都是肉的中年大叔。
　　特别大一团。
　　
　　木笙都抱不动。
　　
　　木笙都不知道路息这几年给蛋蛋喂的什么。
　　
　　她扭头质问地看他时，路息眼神闪躲着，没敢跟她对视。
　　
　　果然是溺爱过了头……
　　
　　木笙叹了口气。
　　
　　路息的房子比原先那个小了些，但收拾的很整齐，家里猫狗的用具也一应俱全。
　　
　　蛋蛋跟萨摩耶还没吃饭，路息拿了罐头跟猫粮，木笙调配了下，喂给它们。
　　
　　“这条萨摩耶叫什么名字？”
　　木笙有点好奇。
　　
　　“路狗剩。”
　　
　　“……”
　　
　　路息轻咳一声：“一听就是兄弟。”
　　
　　“……”
　　
　　萨摩耶还“呜汪”了声，嘴巴咧着，仿佛很习惯这个名字似的。
　　
　　“你起名吧，我不会。”
　　
　　木笙叹口气：“还是就叫这个吧。”
　　
　　木笙第二天还有军训，不能待的太晚，要走的时候路息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没有强行挽留，于是打算送她回家。
　　
　　路狗蛋跟路狗剩非要跟着。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一猫一狗，还有他们两人。
　　
　　进电梯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
　　
　　坐电梯的时候，电梯里因为一猫一狗变得拥挤了不少，木笙只好和他靠得的很近，人不停的进进出出，两人也不停挪着。
　　
　　垂着的手不经意地贴在一起，又很快松开。
　　
　　在第三次碰到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木笙愣了下，抬起头，路息直视着前面，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漂亮的下颌骨，藏在发丝里耳尖有些红。
　　
　　但即使这样，也没打算松开。
　　
　　木笙低下头去，感受到他的手在她手腕上握了会，便忍不住向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与她掌心相贴。
　　
　　电梯总有人进，看到这一猫一狗，还有边上牵着手的年轻男女，外形都出众，都忍不住朝他们投去好几眼。
　　
　　木笙低着头，手心微微出汗，又被他温柔地收拢握紧。
　　
　　一猫一狗实在太拉风，木笙只让他送到宿舍园区外就停下了。
　　
　　“路狗剩”隔着好几米朝她呜呜两声，像在告别。
　　
　　周围有人看过来，木笙耳根泛热，没敢回头，加快脚步往五号楼跑去。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回了下头，看到路灯下的路息一手牵着狗，低了头，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动了几下。
　　
　　手机震动了下，是他发过来的消息。
　　
　　一张课程表，课挺多，附带一行字。
　　
　　【我的课程表，方便你随时掌握我的动态】
　　
　　谁要掌握他的动态，木笙捏着手机，耳根泛热。
　　
　　木笙提着东西刚回到寝室，苏晓宁几人便一阵高低唱和。
　　
　　闻一月眯了眯眼，斜着眼看她：“这么晚才回来啊？”
　　马梦妮捂脸偷笑：“是和路学长吧！”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和好了？！”苏晓宁直接点破。
　　
　　木笙被她们弄得忍不住有点想笑，见她们一副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松口了：“差不多吧。”
　　
　　302寝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尖叫声。
　　惹得宿管大妈在下面吼了两嗓子。
　　
　　苏晓宁连忙压抑着激动，说：
　　“从今天开始，路息学长就是我们302寝室的正牌妹夫！”
　　
　　木笙说：“可我比你们大。”
　　马梦妮嘿嘿一笑：“那不重要，你还比我们长得显小呢，还就不许我们占个便宜啦？”
　　
　　“……”
　　
　　于是第二天的军训，302寝室的余光时不时地放在边上，弄得木笙挺自在又无奈。
　　
　　快到中午时，照旧得到了来自某个不知名好人的“投喂”，几人一边享受边长吁短叹道：“路学长真不容易，每天这么忙还得抽空关照我们。”
　　
　　马梦妮说：“听说路学长还是王思域教授的大弟子，眼中红人，听说王教授训练强度特别大，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牛人。”
　　
　　闻一月说：“那当然了，要不怎么能是笙宝的男朋友呢？”
　　苏晓宁赞同般的点点头。
　　
　　马梦妮有些担忧：“对了，路学长每天没课就得去实验室，他每天饭能按时吃嘛？”
　　苏晓宁眼睛瞥向了某人，状似自言自语：“咳，这就得看某人咯。”
　　
　　马梦妮和闻一月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看着某人的眼神带着深意。
　　
　　木笙听到这句话，有些若有所思。
　　
　　她如今对路息了解的不够多，只知道他的课程表很满，每天都挺忙，还时不时抽空过来看她。
　　
　　他吃饭……
　　
　　于是下午解散后，木笙在三位室友笑眯眯的注视下去了食堂，打包了两份容易消化的面食。
　　
　　课程表上有上课或是实验的地点，A大主校区不小，木笙走了十多分钟才找到路息他们实验室的地方，理一楼。
　　
　　木笙坐了电梯上去，找到1213号机房。
　　
　　透过走廊的门窗，木笙看到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机房，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宽屏电脑。
　　
　　讲台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盯着电脑，眉头皱成一个明显的川字，有几个男生正拿着几张草稿纸紧张地看着。
　　
　　另有几个男生正在下面，也聚在一起对着一个电脑上的代码讨论着。
　　
　　气氛很是火热。
　　
　　木笙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在靠窗的角落终于看到了路息。
　　
　　男生穿着件浅色T恤，不像其他人那样，姿态挺懒散，身材修长，侧影很帅，修长漂亮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旁边有男生对着自己电脑上的代码抓耳挠腮，时不时和他讨论几句。
　　
　　路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偶尔应一两声。
　　
　　男生于是点着头，正要说话，路息偏头看了眼，余光看到站在门外穿着军训服的女孩。
　　
　　木笙看到路息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正要起身，木笙吓了跳，赶忙抬手让他坐下去，等下课再出来，却忘了手上还提着东西。
　　
　　这一动，牵动手里的袋子跟着晃了下，木笙有些尴尬地垂下手去。
　　
　　路息眼睛看到，愣了下，而后轻笑了一声，起身大步走到讲台，跟男人交流了几句，男人给了他一个无奈又无语的眼神，这才示意他走。
　　
　　随着他出来，木笙明显看到还在实验室里的其他人朝他背影投去的无比羡慕的视线。
　　
　　路息出来后，木笙当即就说：“你们还没下课吧，你怎么出来了。”
　　
　　路息浑不在意：“我完成任务了，只不过老头不肯放人。”
　　
　　他说着，视线落在她身上，见女孩身上的作训服还未换下，耳边碎发垂下来，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被晒的依旧还粉红着，手里提着两盒面。
　　
　　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亮。
　　
　　“你来找我吃饭吗？”
　　
　　木笙眼光闪了下，轻点头：“你们什么时候下课？”
　　
　　“现在。”
　　
　　路息说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83.  第83章   你别看我了，好好比赛

　　路息将木笙带到了一个空的教室里。
　　
　　窗外光线足够, 里面没人，中间摆着几张课桌正好方便吃饭。
　　
　　木笙把面和汤分装的，这会放下来挨个拆开。
　　
　　木笙买了两份的面, 一份是鸡腿麦面，一份是炸酱面。
　　路息选了炸酱面。
　　
　　咸甜适中的炸酱味随着淡淡的热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很香。
　　木笙还要了点醋，细心地淋在两碗面汤上。
　　
　　女孩做事的时候很是认真，神情透着专注，路息在一旁看着, 偶尔无声地笑笑。
　　
　　“给。”
　　木笙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路息很快接了过来。
　　
　　面已出锅有一会了, 这会吃刚刚好。
　　木笙还要了点凉菜。
　　
　　路息心里很高兴，但他没敢表现出来, 只是吃一口, 就看看她。
　　
　　这么明显的视线, 木笙余光当然注意到了, 只不过她低着头, 当做没看到, 认真吃着。
　　
　　路息没敢打扰，只不过男生吃得快, 十分钟左右就吃完了。
　　
　　吃完后, 他去饮水机那接了两杯水过来，看着仍低着头小口吃面的女孩, 喝了口水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木笙没要。
　　
　　路息轻咳一声，顿了一下，问：“你，下周一下午有空吗？”
　　
　　下周一？
　　木笙抬起眼来看他。
　　
　　路息说：“下周一学校举办CCPCA城站考试, 可以现场观摩，我和几个实验室的队友被挑选参加，你想来看吗，我去找教授要几张内场票。”
　　“你一个人觉得无聊，也可以叫你们室友一起过来。”
　　
　　这是，家属的一点特权吗。
　　
　　木笙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一个想法，路息怕她不答应，看了她一眼，低咳：“现场帅哥应该挺多，你们室友估计会感兴趣，我们实验室里也有挺多单身……”
　　
　　“……”
　　木笙耳尖隐隐的有些发烫，她低头吃着面，顿了顿，声音含糊道：“那我回去问问，她们不一定有时间。”
　　
　　“好。”
　　路息笑逐颜开，嗓音里像是含了笑。
　　
　　当木笙把这个事随意地讲给室友们时，本以为她们对这种歌枯燥的比赛没什么兴趣，没想到苏晓宁她们一听就激动了起来。
　　
　　“真的吗？都有哪些帅哥？帅不帅，能有路学长一半帅吗？”
　　
　　“……”
　　
　　“我也去我也去！”马梦妮放下手里的冰淇淋，眼睛亮晶晶的，嘟了下嘴说：“本来那天要去院里新媒体部门面试的，但人家还得交二十块的面试费才给面试，我一想算了我不配，还是去看帅哥比较划得来。”
　　
　　闻一月也很赞同：“军训后我们就正式进入苦行僧修行了，不趁着这最后的悠闲时光抓紧找找，往后可没时间了。”
　　
　　木笙无奈忍笑，只好在手机上说了。
　　路息答应的很快，没两天就送了四张票给她们。
　　
　　下午吃饭的时候，马梦妮端详着票：“哇，这就是全国比赛的入场票吗？”
　　苏晓宁啧啧：“路学长果然是行动派，这效率。”
　　闻一月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天还会有直播吧，我们会被拍进去吗？”
　　
　　木笙没参加过这方面的现场比赛，摇头：“不太清楚。”
　　
　　“对哦！”苏晓宁急了：“我得赶紧护理护理皮肤，这几天军训晒的我好黑。”
　　
　　比赛的当天，军训结束的口哨一吹响，苏晓宁便催促着她们赶紧回寝收拾整理。
　　
　　地点在学校最大的体育馆里，她们到的时候，偌大的场馆里已经来了不少的观众，正在排队检票陆陆续续地入场。
　　
　　“人好多哦。”
　　路息给她们的票还是在观众区的第一排，视野特别的好。
　　
　　头顶就是空调凉风，很是舒服。
　　
　　下面是已经被改装好的比赛场地，地面铺着红地毯，正中间参赛区被围起来，摆着一排排的电脑，场外是各校教练的休息区，四周顶上悬挂着各大高校的小旗子。
　　
　　参赛区域里已经坐了些学生，因为还没开始，所以还在闲聊着。
　　
　　有工作人员在场下面快步来回。
　　
　　上面的大屏幕实况直播着。
　　
　　“好高大上啊。”
　　几人双手按着前面的护栏，不禁感慨着。
　　
　　马梦妮眯了眯眼：“我们学校的在哪？”
　　
　　“那那那！靠近大门口的！”
　　苏晓宁赶忙抬手指了过去。
　　
　　几人都看了过去，木笙一眼看到坐在中间穿着黑色T恤的人。
　　
　　男生像是主答，周围的人都在聊天，唯独男生单手撑着下巴，低垂着眸盯着手机，一副注意力全然不在那上面的样子。
　　
　　神情懒散，依旧帅的不像话。
　　
　　苏晓宁她们感慨着：“好帅……”
　　
　　没两秒，木笙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低下头拿起来，是路息发的消息。
　　
　　【你们到了吗，我在A1区，就靠后门边这，穿着黑色短袖。】
　　
　　木笙抬眼看了看他。
　　
　　男生低头看着手机，像在等着答话。
　　
　　木笙心弦动了下，打字回道：【到了。】
　　
　　几乎是回信的同一时刻，男生便忽然抬了下头，扭头朝观众区看了过去。
　　
　　头顶的摄像机正好拍到他的脸，男生白皙惹眼的五官被放大到屏幕上依然毫无瑕疵，反倒是更具有冲击力。
　　
　　反倒衬的周围人都成了陪衬。
　　
　　观众席立刻响起了一阵不小的起伏声音。
　　
　　摄影师本打算拍A大的，结果这男生还挺受欢迎，于是顺应民意在路息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啊啊啊路学长上直播了！”
　　苏晓宁激动地拍栏杆。
　　
　　而男生依旧没有发现，只专注地寻找着，目光掠过观众席的第一排，落在了穿条蓝色裙子的女孩身上。
　　
　　木笙没想到路息被拍到，本打算低下头，却不想他动作更快，两人隔这空气远远的视线相撞。
　　
　　大屏幕里，男生漆黑的眼睛亮了下，一贯冷感的面容泛起一抹笑来，瞬间融化了五官的凌厉，变得又帅又暖。
　　
　　他抬手朝她挥了下手。
　　
　　散漫又不羁。
　　
　　那张招人的脸，微勾着的唇。
　　
　　木笙心头一跳。
　　
　　场中一下子发出了不小的尖叫声，把周围工作人员吓了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纷纷扭头四处看着。
　　
　　连那些参赛选手，以及老师们也都跟着到处扭头。
　　当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后，全都跟着笑了。
　　
　　大屏幕对面的摄像大哥也八卦起来，还试图寻找路息在看的人是谁。
　　
　　而那边路息的队友们都拍着他的肩笑得不停，指着大屏幕让他收敛一点。
　　
　　“啊啊啊路息学长在跟你打招呼诶！！！”
　　“妈的！草，笙宝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酸你吗？”
　　“路息学长真不愧是校草啊，一出手果然不一般！”
　　
　　闻一月还算淡定，苏晓宁和马梦妮觉得自己守着校草妹夫的秘密，压抑的可辛苦了。
　　
　　草，这有点过于浪漫了。
　　
　　周围全是女孩子们激动的议论声与热浪，木笙脸颊热的不行，赶忙低下头给他发消息。
　　
　　【你别看我了，好好比赛】
　　
　　那边，收到消息的路息垂眸无声地勾了下唇角，而这一幕又被大屏幕给摄了进去。
　　
　　顿时又惹来一众女孩们的尖叫声。
　　
　　果然，在收到那条消息后，大屏幕里的少年乖乖地坐好，没再骚了。
　　
　　就好像，他在镜头里，她在镜头外，他们在人声鼎沸里隐秘地暧昧地交流着。
　　
　　木笙发完消息，仍旧手指虚浮着，心脏砰砰砰的跳的很快。
　　
　　耳边是苏晓宁她们的声音。
　　
　　“路学长好乖哦。”
　　“草，这种偏爱也太戳人了吧。”
　　“看什么帅哥，我觉得全场就路学长最帅，可惜已经名草有主。”
　　
　　……
　　
　　正式比赛一共5个小时，从滚榜，到后面的讲题，全程充斥着键盘与主持人此起彼伏的声音。
　　
　　很刺激，也挺紧张。
　　
　　木笙的眼睛一直盯着场下靠近大门的那支队伍，从比赛开始时，他们便再也没三心二意过，全都低头对着电脑认真演算着。
　　
　　木笙不禁捏了把汗。
　　
　　最后的结果出来，路息所在的队伍解答出来的题目最多，排名第一，获得了分站赛金奖，取得了参加最后总决赛的资格。
　　
　　当主持人宣布最终结果后，欢呼声此起彼伏，队友们都拥抱着他。
　　
　　而路息也跟着笑起来，额前的短发微湿，笑得很帅。
　　
　　他下意识抬头看观众席，找着她的身影。
　　
　　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路息抬手挥了下，笑的单纯又帅。
　　
　　周围的视线全都投了过来。
　　
　　比赛结束后，路息和队友教授们交流结束后，第一时间就跑了上来。
　　
　　“我送你们吧。”
　　男生低垂着深邃的眼睛，背后大片的光线落在他的肩上，俊脸上带着笑，视线直接而热忱。
　　
　　周围有还没走的女生发出小声的低呼。
　　
　　苏晓宁她们怎么可能当电灯泡啊，于是互相看看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借口有事赶紧提前走了。
　　
　　于是，木笙只好站起来和他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从过道往下走，穿着蓝色长裙，披着黑发的文艺乖巧女孩，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高挑男生。
　　
　　下面还在场内的队友们只来得及看到他们背影。
　　
　　一个男生拍了拍另外几个男生的肩，道：“你们快看，人正主终于现身了！”
　　几个男生都打趣起来。
　　
　　王思域教授一回头也看到，一贯的拉着脸：“我说这臭小子最近燥的不行，实验室也待不住！”
　　几个男生都笑起来。
　　
　　A城分站赛后，路息他们实验室里的王教授难得的放了他们几天假，于是路息每天上完课，早早地便来她们军训的地方等她。
　　
　　帅哥这种生物总是掩藏不住，而且相比之前的躲躲藏藏，路息也站的越来越大方了，时间长了，一整个操场的人都知道了临床某班的女生有个大帅哥男朋友，偶尔牵着条狗，几乎每天风雨无阻地等在外边等她下军训。
　　
　　这天临下军训前，所有人都站姿整齐地听着教官们讲话，苏晓宁余光不经意一瞥，不知瞥到了什么，垂着的手臂轻轻碰了下木笙的手臂，几乎用腹语说道：“诶，你老公来了。”
　　
　　木笙不经意抬眼，看到站在树下站着的一个人时，微微一愣，接着心跳开始暗暗加快。
　　
　　“……解散！”
　　随着教官这句话响起，所有人都解散了。
　　
　　“去吧去吧，我们三个孤孤单单地吃饭是可以的。”
　　苏晓宁几人就差晃着个小手绢了。
　　
　　木笙脸颊微红，忍着周围若有似无的注视，往另一边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这么早？”
　　木笙跑到路息面前，问道，她还以为他会晚上八点才来。
　　
　　路息低头看着女孩，眼里带着点光，浅浅的一笑：“课程结束的早啊。”
　　
　　木笙不知道他又用什么方法让老师这么早让他下课。
　　
　　心下无奈了下，周围人太多，木笙说：“我们走吧。”
　　
　　两人去食堂吃了顿饭，而后去路息的家里喂了蛋蛋跟狗剩，而后又牵着到附近的公园溜了溜。
　　
　　小萨摩跟蛋蛋被溜惯了，在家里待了一天，于是玩了大半天才肯回家休息。
　　
　　等回校时，已经晚上将近九点钟。
　　
　　路息把她送到女寝楼下，看着她进去再走。
　　几乎每天都如此。
　　
　　连续半个月的军训在一个大晴天结束，最后一天是汇报演出，木笙所在的临床一班获得了优秀方队的称号。
　　
　　最后一项是教官们汇报演出，结束后，院里集体在图书馆门前合影留了念。
　　
　　结束后，人群解散，空气里都带着轻松的味道。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回寝，或者商量着待会要去哪玩。
　　
　　“笙宝贝！”苏晓宁拿着自己的东西跑了过来，问：“你票买好了吗？”
　　
　　国庆期间票特别难买，尤其是家在外省的同学。
　　价格波动太大，木笙于是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路息。
　　如果实在买不到便宜的，她就不回去留校了。
　　
　　苏晓宁她们几个家在本地，得知木笙还没买到回去的票，就打算她实在买不上了跟她们回家去玩。
　　
　　木笙这会收拾着石阶上的东西，正要回话，听到包里的手机在响。
　　
　　是路息打来的。
　　
　　“买到了。”
　　路息在那边说着，他像是走了几步，耳边的键盘声慢慢远去，声音清朗：“来回都买好了，456元，应该最低了，再等估计没了。”
　　
　　木笙轻笑了下，道了声谢。
　　挂了电话，转头过去跟她们说：“路息帮我抢到了。”
　　
　　“好吧。”苏晓宁挺可惜，说：“那以后有机会你再来我们家玩！”
　　
　　大学国庆假期放的很阔绰，当天下午学校就迫不及待的走掉了一批，唐芙军训结束还要和同学玩两天，让她先回，木笙是第二天上午的机票，路息专门早起送她去机场。
　　
　　清晨的风带着点舒爽的凉意，木笙提着行李下楼的时候，看到路息已经等在女寝外面的树下了。
　　
　　穿着白色外套，下面搭一条五分牛仔裤，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好看，单手提着一袋早餐。
　　
　　皮肤白，脸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无比。
　　
　　看到她出来，路息几步过来提过她手里的行李，把早餐递给了她。
　　“路上吃点。”
　　
　　有甜豆浆，还有刚出炉的小包子跟三明治。
　　都是好消化的。
　　
　　食堂现做的三明治卖的很快，得一大早去排队。
　　
　　木笙抬起头来：“你起的这么早啊。”
　　
　　路息说：“睡不着。”
　　
　　“你吃了吗？”
　　“……不饿，送你回来再吃。”
　　
　　木笙不大赞同，这不吃早餐的习惯可不好，说：“我们一快吃。”
　　
　　路息低笑了声，低垂着眼看着她：“好啊。”
　　
　　木笙的行李箱是个蓝色的偏少女风，路息单手提着，加上不说话时看着表情有点冷然，还是挺有冲击力的。
　　但他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或者对周围那些目光根本不在意。
　　
　　木笙本打算两人在路上吃，但还是收了起来。
　　
　　叫的车停在东南门外，两人上车后，木笙给他分了一半吃。
　　路息本打算自己少吃点，毕竟她还要坐飞机，自己回去再吃，但她很坚持。
　　
　　最后两人吃完了一袋早餐。
　　
　　路息在夏城没什么亲戚，他当初本来就是转学过去的，所以国庆没回，正好王教授打算国庆特训，听说路息没回去当即就把他抓到了实验室继续搞训练。
　　
　　到了机场安检口，木笙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笑着对她挥手的男生，最后什么也没说，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提着行李往前走去。
　　
　　国庆七天假，木笙都陪着唐菀，有时被舅舅舅妈叫去一起吃饭。
　　
　　唐菀当初她和宋国安离婚后被宋国安暗地里搞了一把，夏城所有的大酒店没人敢用她，只能找了个在火锅店当领班的工作。
　　
　　但好在工资还算高，换了住所。
　　
　　木笙有时候晚上去等唐菀下班时，会受到路息的消息。
　　于是低着头和他聊几句。
　　
　　路息在那边状似无意地打听了她好多次什么时候回来，木笙总是笑笑，然后回不确定。
　　
　　路息会郁闷一会，又不敢催她，于是很快自我调节好，又继续和她发消息。
　　
　　“走了。”
　　耳边响起唐菀的声音，木笙抬头，收起手机，接过唐菀手里的包。
　　
　　唐菀还穿着工作时的小西装与西装裙，抬手拆着头上的发簪放松头部。
　　
　　身后有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姐，你要走了啊？”
　　
　　木笙扭过头去，看到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岁左右，不到三十岁。
　　
　　瘦瘦高高，皮肤很白，长得很年轻，身上带着些初出社会的稚气。
　　
　　唐菀看他一眼，点头交代：“嗯，你看着点关好门就回去吧。”
　　
　　男人嗯了一声，目光似有话要说，在看到她时愣了下，而后很温和的朝她笑了下。
　　
　　不是那种营业性的笑。
　　看上去很真诚。
　　
　　木笙转回头去，看到唐菀依旧拆着发饰，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带了点幽香。
　　
　　两人走到了电梯旁，那个年轻男人依旧呆呆地看着。
　　
　　唐菀毫无察觉，抬手按了下电梯。
　　
　　“妈妈，他也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吗？”
　　
　　唐菀低头看她一眼，随口嗯了声：“几个月前新招的大堂经理。”
　　不在意的样子。
　　
　　木笙哦了一声。
　　
　　回去后，木笙给唐菀捏着腿，试探地问了几句，唐菀不仅没什么印象，还反倒有点被问烦了的样子。
　　
　　唐菀是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再也不会去轻易思考那方面的事了。
　　
　　木笙垂着眸乖乖捏着，唐菀问了几句，问她在大学里生活的怎么样。
　　木笙说适应的都挺好。
　　
　　“妈妈……”
　　
　　“怎么了？”
　　
　　木笙抿了抿唇，迟疑了会儿，摇了摇说：“没什么。”
　　
　　国庆假期结束，唐芙还打算在家里多磨蹭几天，被陈霞云赶来和木笙坐一班飞机回校。
　　
　　临上飞机前，木笙打算跟路息说，但想了下还是放弃，算了，来回折腾挺麻烦的。
　　
　　“哟，跟渣男联系呐？”
　　唐芙喝着橙汁，斜眼看她一眼，照旧嘴毒的很。
　　
　　她就不明白了，木笙怎么就那么爱那个渣男，都到大学了又在一起了。
　　
　　还是分不了。
　　
　　不就是长得帅点，跟某音上的那种顶级渣男的长相一样，其实一个比一个渣。
　　
　　木笙无奈地看看她，笑了笑。
　　
　　直到下了飞机，坐上车快到A大时，木笙才给路息发了条消息。
　　
　　中午，不管A大放不放假，中午的下课铃照常响起。
　　
　　“大佬，去不去吃饭？”
　　
　　王教授一走，路息边上的一个男生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路息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正欲点头，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路息拿过来扫了眼，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而后迅速关了电脑起身：“你自己去，我得去接我女朋友。”
　　
　　“诶……”
　　
　　男生靠了一声：“大佬还这么二十四孝，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丝半条生路。”




84.  第84章   生日快乐啊，我的笙笙

　　伴着清凉的风, 出租车开进了校区，离东门口越来越近。
　　
　　木笙正低着头，看着手机里不停地跳进消息。
　　即使已经共享了位置, 对方还一个劲的问着她是不是到这了，还有多久就到。
　　
　　这恋爱的酸臭气, 唐芙不想注意都难，她看得有些烦躁，一抬眼看到出租车已经靠近东门，门下明晃晃地就站着一个高挑少年, 惹眼的很。
　　
　　想不注意都难。
　　
　　都在低头发着消息。
　　
　　于是伸胳膊推了旁边的人一下。
　　
　　木笙抬眸看向她时, 唐芙翻翻白眼，说：“人在那呢。”
　　
　　木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而后摁灭了手机。
　　
　　“到了啊。”
　　司机将车停下, 木笙正要付钱, 唐芙插了句嘴, 赶她了：“算了吧, 我付, 回去给你发收款码。”
　　
　　“你赶紧下去吧，不想看见你。”
　　
　　看着外面那个男生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收起手机朝这边走过来, 那急的样子，唐芙就不想看见他们了。
　　
　　木笙无奈, 刚提着东西下了车，路息便走到了她面前。
　　
　　高高大大的，挡住了不少的阳光。
　　
　　他看了眼车厢后座里的人，而后脑袋一偏：“行李在后面？”
　　
　　“嗯。”
　　
　　路息便去后面开后备箱，取出行李, 利落的很，提行李的时候，男生的小臂肌肉线明显了些，而后拿出来放到地上，提着走过来。
　　
　　木笙走到后门前，微微弓下身，看着车窗里面的人叮嘱到：“你别忘了发啊。”
　　
　　“走走走。”
　　唐芙把头一扭，抬手挥着赶人了。
　　
　　路息提着行李箱走到木笙身边，轻笑了声，突然说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表姐。”
　　
　　“……”
　　
　　唐芙玩着手机的双手一抖，差点摔到地上。
　　
　　直到出租车重新开走，唐芙还保持着有些僵硬仿佛见了鬼的神情。
　　
　　显然吓得不轻。
　　
　　路息抬手摸了摸鼻，垂下眼看着木笙，问：“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木笙抬眼看了他一会，忽然问：“你是不是中学那会就吓过她？”
　　
　　“怎么可能，我高中那会只跟你说话，连半只母蚊子都没碰过。”路息否认的很快，坚决不承认这种事，虽然他高中那会的名声就不大好。
　　
　　为了防止木笙再深入探究，路息及时转移了话题：“你吃没吃，我也没吃，好饿，我带你先去吃饭。”
　　
　　“……”
　　
　　刚开学，食堂这会人很少，一片幽静，两人连行李都没放，直接去了食堂二楼雅座。
　　
　　路息让木笙坐着，他来来回回的走，端菜端饭，还顺带两瓶饮料和食堂新出的水果酸奶盒子。
　　
　　两人吃着饭，期间路息不时给木笙夹几块菜，有时木笙前刚吃完一块豆腐碗里就又多了一只小鸡腿。
　　
　　这样还是比较惹眼的。
　　
　　几次下来，木笙有点不自在，无奈说道：“你吃你的，我又不是断手断脚了。”
　　
　　路息哦了声，看了她一眼，乖乖没再夹了。
　　
　　期间路息的手机一直在震。
　　起初他还回一两句，后面许是有点影响到他吃饭，干脆调了静音反手搁到一旁的桌上。
　　
　　但还是能看到屏幕一闪一闪的。
　　
　　“怎么了？”
　　木笙问。
　　
　　“实验室的，有点烦，没事。”路息低头夹了口菜，随口应。
　　
　　木笙知道路息是实验室的，好像和其他实验室的人一样很忙。
　　于是说：“你吃完了先去吧，我自己回寝室。”
　　
　　路息摇了摇头：“那不行，没什么事，吃你的。”
　　
　　路息还是坚持陪木笙吃完饭，送她到寝室楼外，直到木笙催他回去，这才挥了挥手，转身几步快跑消失不见。
　　
　　木笙自远处收回眼，提着行李进了寝室。
　　苏晓宁她们还没来，木笙整理了下寝室，洗了个澡，就上床休息。
　　
　　下午室友们纷纷回来了，都带着各自家里的特产互相分享。
　　
　　“别去食堂了，我们吃这些吧。”
　　苏晓宁说。
　　
　　木笙从床上下来，语气抱歉：“你们吃吧，路息叫我去吃饭。”
　　
　　室友们纷纷发出酸的声音来。
　　“去吧去吧，室友嘛，哪有男朋友重要。”
　　
　　木笙脸有点热，无奈笑笑离开了。
　　
　　晚上，路息和木笙去食堂吃过饭，买了几盒水果给她，又送她到寝室楼下，然后匆匆跑回了实验室。
　　
　　当木笙提着水果进来的时候，苏晓宁她们还吃着下午带来的东西追着剧。
　　
　　见她回来，都有点吃惊。
　　
　　马梦妮说：“笙笙，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苏晓宁问：“你们没去约会吗？”
　　
　　“……”
　　
　　木笙换着鞋：“他实验室忙。”
　　
　　“哦哦哦。”众人表示理解。
　　
　　木笙走过来，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他买的水果，你们吃吗？”
　　
　　“吃吃吃！”
　　几人立马从床上或者座椅上飞下来。
　　
　　木笙吃饱了，这会吃不下，就坐在一边喝着水边看看她们。
　　
　　闻一月啧了声，沉吟着：“你们是不是有点太……相敬如宾了吧。”
　　话落，马梦妮跟苏晓宁都看了过来。
　　
　　木笙愣了愣。
　　
　　苏晓宁咬着片火龙果，盯着她，语气忽然放低暧昧了许多：“笙宝……你和路学长……有没有那个过？”
　　
　　“？”
　　
　　“就是kiss啊。”马梦妮大剌剌地说。
　　
　　木笙被呛了下。
　　
　　“你们问这个干吗？”木笙转回身背对她们，拧上盖子，耳根发红。
　　
　　几人对视了眼，目光都露出了奸笑。
　　
　　“我们就是好奇嘛，你说说，有没有有没有，哎呀我们又不是别人，姐妹们间怎么就不能说了。”
　　
　　马梦妮点着头：“对啊，不知道路学长那种大帅比吻起人来是什么样子的，一定特别深情，我就不信他对着我们笙宝没有欲望！”
　　
　　话题越说越十八禁，木笙被她们看得招架不住，为了避免再往下问下去，赶紧回：“没有。”
　　
　　“？？？”
　　苏晓宁震惊了：“没有？！怎么可能？！”
　　马梦妮也不信：“怎么可能，他是和尚吗？”
　　
　　木笙有些不自然：“我们才和好，我……”
　　
　　几人都明白了。
　　
　　马梦妮咬了口草莓，目露同情，感叹道：“路学长忍的好辛苦哦。”
　　“果真是二十四孝感动中国好男友。”
　　
　　“……”
　　
　　路息不知道，302寝室已经集体同情起他来了，但他确实忍的挺辛苦的。
　　
　　不敢轻易靠近，怕一不小心就又弄丢了她。
　　
　　这种折磨却又小心翼翼的心情仿佛行走在冰刃上，却让人甘之如饴。
　　
　　他怕再次丢了，他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于是，每天挤出时间陪她吃饭，活得像二十四孝苦行僧似的。
　　
　　国庆后，木笙她们学院的临床系便开课了，木笙当初选的是临八，本硕博连读，将来走的是科研型道路，出来后还要三年的规培，所以从一开始课业就不少。
　　
　　早八晚课基本占满，有时还会去实验楼上大半天的实验课。
　　
　　木笙之前还加入了学生会宣传部，干事的事物繁忙多，要学着做公众号推文还有视频拍摄，有时候比路息还忙。
　　
　　室友们都说是两个大忙人遇到一起了。
　　
　　但即使这样，路息依旧尽量挤时间陪木笙吃饭。
　　偶尔木笙没时间吃，他就买饭拜托苏晓宁送上来，或者直接给她点外卖。
　　
　　一转眼，天气转凉，这天木笙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没有课的下午，决定陪路息吃顿饭。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吃饭时，路息心里感慨这来之不易的时光，一边似不经意地问她：“你这周六，有空吗？”
　　
　　这周六啊。
　　
　　木笙没有多想，在脑海里思索了下这几天的计划跟安排，然后交代：“上午去图书馆看四级，还有……下午可能去部里开会吧，等通知，剩下应该没有了。”
　　
　　“怎么了？”
　　
　　路息漆黑的眼眸盯着她，轻咳了声：“没事，那天想找你出去吃饭，学校待一周了，想带你出去玩。”
　　
　　“可以把表姐，还有你们室友都叫上，热闹点。”
　　
　　木笙想了下，答应了她。
　　
　　这事木笙没怎么放在心上，跟室友们说过后，她们都很高兴地同意了。
　　跟唐芙说的时候，唐芙挺傲娇，说除非她来接她才肯去。
　　木笙答应下来。
　　
　　周五晚上学校不熄灯断网，302寝室依旧热闹着，木笙正坐在下面的桌上编辑公众号的推文，因为找素材久了点的缘故，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刚过十二点，木笙的手机就闪烁了起来，一连跳进了好几条的消息。
　　
　　木笙停下滑动图片的手，转头扫了眼。
　　
　　是家族群里发来的消息。
　　
　　【笙笙，生日快乐啊】
　　
　　木笙愣了愣，拿了起来。
　　
　　陈霞云和唐卿分别都给她发了红包。
　　说今年不能陪她过了，让她明天和室友们出去吃点好的。
　　唐菀也给她发了。
　　
　　唐芙特别扣，夹在其中，只混了个“生日快乐”，还有一张从网上搜刮来的红包图片企图蒙混过关。
　　
　　意思是亲姐妹之间不需要在乎什么形式。
　　结果还是被陈霞云逼着放了点血，是她一个月的零食钱。
　　
　　木笙这才想起明天是她的生日了。
　　
　　舅舅舅妈他们总是记得她的生日。
　　
　　明天周六……
　　
　　木笙在群里一一回信谢过之后，群里又聊了会。
　　结束的时候，木笙把唐芙的钱又给她转回去了。
　　
　　唐芙收了，还特意解释不是她小气，是她这段时间追星费钱挺多，买专辑写真什么的，还在攒年底的偶像演唱会的门票钱，又不敢告诉家里，真的挺穷。
　　
　　木笙笑，又给她转了点。
　　唐芙推辞了会，就勉勉强强地收了。
　　
　　聊完天后，木笙单手撑着下巴，点开路息的聊天界面，看到头顶的“正在输入……”
　　
　　“……”
　　
　　已经十二点过十分了。
　　
　　木笙有点想笑，于是主动问他：【是想祝我生日快乐吗？】
　　
　　木笙发出去的下一秒，头顶的“正在输入”瞬间消失。
　　
　　隔了两秒，黑色头像动了动，出来了一条消息。
　　
　　【你还没睡啊】
　　
　　看上去有点尴尬。
　　
　　木笙回：【睡不着在弄部里海报，舅妈他们给我发生日祝福了】
　　
　　【……】
　　
　　路息估计怎么也没算到这一层。
　　以为他们第二天再发。
　　没想提前暴露了。
　　
　　黑色头像安静了至少十秒钟，才妥协似的承认：【想给你过生日，把高三那年的补上】
　　
　　高三那年路息准备的挺久，但因为木笙家里有事所以没办成，缺了主角。
　　
　　木笙心口微动，鼻腔有些酸。
　　
　　路息又发来了一段话：【我想给你把上次的补上】
　　
　　【行吗】
　　
　　木笙眨了下眼睛，几秒后，打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因为记得路息要请她们去外面吃饭，以往没课就抓紧时间睡个天昏地暗的苏晓宁她们一大早便起来了，连早饭都没怎么吃，就坐在各自的化妆镜前收拾打扮。
　　
　　到了下午两点多，路息发来消息，说让她们出发，他教授临时找他有点事，他处理完就直接过去。
　　
　　地点在市中心南街的一家地中海餐厅。
　　
　　木笙去唐芙的学校接上她，过去之后，发现林萌她们都已经到了，而且包厢也基本都装饰好了。
　　
　　包厢内热闹的很，都在聊着天喝饮料。
　　全都专程从各地飞过来为她过生。
　　
　　“嗨笙笙！”
　　林萌见她进来，立刻走过来抱了下她，还很热情地和其他几个室友打招呼：“你们就是小笙笙的室友吧，你们好。”
　　
　　苏晓宁马梦妮还有闻一月都懵了。
　　她们现在才知道，今天是木笙的生日。
　　
　　“我去。”唐芙小声啧了声：“姓路的这么大手笔啊。”
　　
　　“啊啊啊笙宝，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我们连礼物都没准备！”
　　苏晓宁哭丧着脸，感觉太丢人了。
　　
　　木笙笑：“你们来吃饭就好了，不要礼物。”
　　
　　“嘿都别站着呀，快过来坐！”
　　林萌揽着木笙的肩膀招呼着她们。
　　
　　于是苏晓宁她们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周围全是路息的朋友，有男有女，还有江澈，林真心，但总体男的多，都长得各有各的帅。
　　
　　几人都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帅哥，连向来大大咧咧的闻一月都有些拘谨的很。
　　
　　他们都很健谈，几人一过去便都友好地打声招呼。
　　
　　苏晓宁脸快红成了熟透的虾子，心里无比后悔今天怎么没把她那身惹眼的吊带裙穿出来。
　　
　　唐芙也有点不好意思，还以为只有他们几个人，身上的懒散一下子就不见了，坐的挺端正。
　　
　　林萌坐在桌上喝了口猕猴桃汁，问木笙喜不喜欢他们给她的布置。
　　
　　“方案都他提供的，一天一个样，龟毛死了。”
　　
　　木笙看着满墙的粉蓝色气球，以及充斥着生日气氛元素的装饰，回头笑着跟她们说谢谢。
　　
　　一杯猕猴桃汁快到底，边上江澈又给她倒满，林萌动作自然地接过来又喝了一口，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又扭头问另一边几个正脑袋靠在一起组团开黑的男士，问：“你们谁打电话问问，路什么时候来，女朋友都来半天了。”
　　
　　“那货还在蛋糕店呢。”
　　一个男生头也不抬地应。
　　
　　木笙觉得有点奇怪：“他不是在他们教授实验室那吗？”
　　
　　“他这么跟你说的？”林萌盯着她看两秒，忽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啧，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
　　
　　“那货去蛋糕店盯你的蛋糕去了，之前做的一款蛋糕发来照片他不满意，这回亲自去盯着让重新做了。”
　　
　　木笙愣了愣。
　　
　　而对面一个男生随意抬眼，恰好看到门口有人进来，大声哟了声：“大忙人总算过来了！”
　　
　　木笙转过头，看到男生推门进来。
　　
　　穿着黑橙格子衬衫，下面搭条蓝色牛仔裤，戴了条银质链条，头发打理了下，向后梳，露出凌厉白皙的五官，勾人的很。
　　
　　“哟哟哟，路少爷，今天是你过生日还是你女朋友过生日啊，打扮的这么骚！”
　　一众男生跟着起哄起来。
　　
　　路息笑一声，呼吸有点喘，像是赶路过来，视线第一秒落在她的身上，而后走过来，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都来，谢了。”
　　路息说。
　　
　　“哇靠，这么敷衍，伤哥们儿心了。”
　　“女朋友过生日还迟到，不够诚心。”
　　“你这人你知道我为了过来牺牲了什么嘛你。”
　　“人姑娘都快撩到手了为了兄弟你中途都放弃了。”
　　
　　众人喷笑。
　　
　　路息也跟着笑，看了眼被众人调侃的脸红的木笙，坐正了身子，问：“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林萌拿了瓶开封的白桃味鸡尾酒放在他面前，说：“先干了，其他的稍后再说，我们先想想。”
　　
　　为了女朋友的生日能顺利进行，路息还真一瓶都给干了。
　　
　　“喔哦……”
　　众人鼓掌。
　　
　　木笙见这瓶量挺多的，抬眸看他，小声问他：“你难不难受，要不吃点东西垫垫。”
　　
　　“是有点撑。”路息放下酒瓶，偏头看过来，漆黑的眸子里漫着笑，微微靠近，薄唇凑到她耳边，气息间有浅浅的温热的水果酒气。
　　
　　“那一会你多照顾照顾我？”
　　
　　木笙点了点头。
　　
　　“嘿嘿嘿嘿，凑在一块说什么呢，大庭广众虐狗，还有没有我们这群兄弟的存在？”
　　对面有男生打趣道。
　　
　　路息撩了撩眼皮，抬手抓了个桌上的苹果丢过去：“没见过你，狗仔都没你这么八卦。”
　　
　　“吃吃吃，饿死了！”
　　林萌抬手一拍桌。
　　
　　菜样式很丰盛。
　　
　　苏晓宁她们几个边吃边看他们互相吹水开玩笑，聊各自上了大学后的经历，第一次看到在朋友面前这么放松打趣的路学长，觉得惊奇又有趣。
　　
　　苏晓宁她们也算是小美女，在场的男生们都很热情，也挺好相处的，也没落下她们，话题不时抛过来，渐渐的，她们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聊上了天。
　　
　　吃完后，又闹了一番，到了快晚上，路息叫了服务员，服务员推着冒着干冰的酒水跟生日蛋糕车进来，气氛开始达到了高潮。
　　
　　包厢内的灯“啪”的一声全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蛋糕上的蜡烛发出的暖黄色光影点亮了包厢。
　　
　　站在蛋糕车对面的路息五官被烛光涂了层温柔的光晕，直勾勾地看着木笙，漆黑的眼睛目光很温柔，里面仿佛倒映着星光。
　　
　　木笙定定的看着他，心跳的很快。
　　
　　路息勾了下唇角，歪了下头，看起来很痞，说：“许个愿啊。”
　　
　　林萌他们在边上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木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安静了几秒后，重新睁开，低下头吹灭了蜡烛。
　　
　　周围全都响起掌声，随之是各种吹哨与欢呼声音。
　　
　　起哄声突然变得更大，木笙转过头，看到路息手里抱着个挺大的方形礼物盒子站在她的面前，低头把盒子又往她面前推了点，而后抬眸看看她。
　　
　　慢慢勾起唇角，笑得很帅，缓声说：“生日快乐啊，我的笙笙。”
　　
　　我的。
　　
　　笙笙。




85. [最新] 第85章   以后的每一年，也都会陪着你……

　　不知为何, 木笙的眼睛仿佛蒙了淡淡的雾气，有点酸胀。
　　
　　“快接啊笙宝！”
　　室友们在边上提醒，比她还着急。
　　
　　木笙回过神来, 仰起头看他，笑着小声说：“谢谢。”
　　
　　“不打开看看？”路息侧了下头。
　　
　　众人都特别好奇路息给自己的女朋友都准备了哪些礼物, 纷纷催促起来。
　　
　　木笙低头，抬手解着上面的丝带。
　　白色的蕾丝丝带掉落下，木笙打开盒子，里面是各色的梦幻流星球。
　　礼物就藏在下面。
　　
　　木笙伸手摸进流星球下, 愣住。
　　
　　有出生时的平安锁, 一岁时的婴儿袜，两岁时的彩虹棒棒糖, 三岁的卡通小饭碗, 四岁的樱桃小丸子玩具, 五岁的小仙女棒, 六岁时的红领巾……
　　
　　十三岁的少女漫画书, 十四岁的捕梦网, 十五岁的月亮星星图案的浴巾，十六岁的答案之书, 十七岁的粉色小音箱, 以及十八岁的，一条项链, 以及一本定制的书。
　　
　　木笙打开那本书，发现里面记录了他们高中那两年，以及大学重复到现在的点滴。
　　
　　各种小细节以及照片。
　　
　　有课堂上的，校园的，有课间桌下偷偷牵在一起的手, 有他在楼上拍的下课时她从校园往教学楼里走的照片，还有他不知道何时偷拍穿着校服的她趴在桌上睡觉的照片。
　　
　　有些照片甚至她都没有印象。
　　满满的都是回忆。
　　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
　　
　　木笙抱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眼眶又有些发胀。
　　
　　“哇塞！”
　　周围人发出赞叹的声音来：“会还是路少爷会啊，给女朋友到出生到现在都准备了礼物。”
　　
　　“你们就酸死我们吧！”
　　“路老板这个创意好，我都感动的想嫁你了。”林真心感动无比的说道。
　　
　　在场众人都爆笑起来。
　　
　　路息也跟着笑，笑骂了句滚，而后才转回头视线落到她的身上，神情专注又耐心：“过往那些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缺失的生日礼物，我都帮你补上。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
　　
　　女孩依旧垂着头，眼睫似乎有点湿。
　　
　　路息心头微微动了下，将礼物盒子放在一边，而后从里面拿出那盒项链打开，而后，从里面取出了项链。
　　
　　流星样式的吊坠中间镶嵌着精致的蓝色宝石，在光下发出神秘璀璨的光芒。
　　
　　“哇……”
　　众人都吸了口气。
　　
　　木笙抬头看去，银色的吊坠在男生修长漂亮的手指间，路息低垂着眸看着她，扬了扬眉，半哄着：“给你戴上？”
　　
　　木笙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下头。
　　
　　她调整了下情绪，放下手里的书，本打算转过去好方便他戴，路息伸手拉了下她的手臂，声音低低的：“不用你转。”
　　
　　他往前走了两步，慢慢俯下身来靠近了她，而后头偏了偏，抬手轻拨了下她的头发，双手探到她脖颈后垂眸鼓弄着。
　　
　　两人靠得极近，近的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少年亲昵地靠着她，微凉的手指不时轻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对面的玻璃窗上。
　　
　　“妈的好苏。”
　　苏晓宁忍不住小声念。
　　马梦妮也忍不住星星眼瞧着，点点头。
　　
　　周围全是小声起哄的声音。
　　
　　木笙长长的睫毛不住抖，稍微偏了下脸，耳朵很烫，直到有些受不了时，男生才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抬手重新拨弄了下她的头发，回到肩膀上，垂眸盯着她勾了勾唇：“好了。”
　　
　　木笙皮肤本就白，穿着条干净素净的长裙，长发柔顺，发尾有些卷，唇红齿白，眼眸如星，朦胧的光线下，胸前的项链衬的她整个人发出了梦幻的光。
　　
　　周围几个男生全都鼓着掌，不住地感叹：“牛，还是路少爷的眼光好！”
　　
　　“那当然，谁让是自己女朋友呢。”
　　“真有心的啊。”
　　“我要是笙笙都感动死了呜呜呜。”
　　
　　四周都笑着调侃，不知谁突然喊了句：“诶，气氛这么好，亲一个呗！”
　　
　　“亲一个亲一个！”
　　周围都跟着起哄吆喝起来，荤素不忌的样子，声潮如浪。
　　
　　木笙的脸颊烧了起来，眼睫抖的厉害。
　　
　　路息看了眼女孩柔软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下，而后哼笑一声，转头往边上起哄的最厉害的男生看了一眼，抬起手指了下警告：“都给我够了啊，这是你们能看的？”
　　
　　“哦哦哦……”
　　谁料边上那群男生起哄的更厉害了。
　　
　　路息到最后都没满足那群男生的要求，他怎么可能让他们看到。
　　
　　亲吻环节在路息的坚持下，总算勉强蒙混过去，许完生日愿望就是发蛋糕，不过这群年轻人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吃，刚拿到就迫不及待地互相往脸上招呼。
　　
　　他们不会对女生下手，攻击的首要目标就转移到了不肯满足他们的路息身上。
　　
　　包厢内大叫，欢闹声混成一团。
　　
　　路息原本精心打扮的行头被弄的挺惨，不过也没让她们好过。
　　
　　到了结束时，两人坐在桌边，木笙要了条毛巾给路息擦着。
　　
　　脸上五颜六色的蛋糕被擦去，精致的五官露了出来。
　　
　　他曲腿踩着椅子横杠，坐姿挺乖的任她擦着，眼尾微微上扬，下面的眼珠像两颗璀璨的黑曜石，里面漾着笑意。
　　
　　那张脸无论看过多少次，还是挺有冲击力。
　　
　　木笙被看得心率有点过速，小声说：“你别看我。”
　　
　　路息笑着“啧”了一声，但也乖乖地垂下眼，却拿起她空闲的另一只手捏在手里把玩着。
　　
　　像个玩具。
　　如果周围没有人，真想抱抱她。
　　
　　“诶诶诶诶，注意点影响啊，我们还没走呢。”
　　对面有男生孤寡地自己胡乱擦着头发身上的奶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
　　
　　路息抬起眼皮看过去，声音慢悠悠的：“情趣，懂么你。”
　　
　　不等他说，路息忽然神情恍然：“哦，你不懂，毕竟你没有。”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发出爆笑声。
　　
　　林萌看不下去了，笑着说了句：“行了啊你，嘚瑟到天上去了。”
　　
　　周围人都笑的不行，路息也垂眼笑一声，任由他们调侃，没有说话。
　　
　　但是看表情就是愉悦的很。
　　
　　路息今天心情好，出手也格外阔绰，朋友们从各地飞过来，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吃顿饭就走，在餐厅的场结束，路息又干脆包了家星牌台球馆场，酒水小食全都供应充足，让他们尽兴玩。
　　
　　相比较打台球，路息更喜欢和木笙待一块，任由耳边的叫唤声响个不停，而后跟回来的男生们在拼低度的酒。
　　
　　男生们之间的胜负欲是很强的，尤其是嘚瑟到上天的人，路息以前在朋友圈子里拼酒的技术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多男生集体搞他，就跟婚礼上整新郎似的。
　　
　　属于男生的乐趣。
　　
　　“这群男生真是。”林萌坐在一边剥着开心果边无语道：“聚在一起就幼稚的没边儿了。”
　　
　　最后还是路息念着万一待会喝过去找不到女朋友了，主动认了输，游戏才算完。
　　但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结束后一个比一个往卫生间跑得快。
　　
　　晚上所有人都回不去，干脆定了隔壁一家酒店。
　　两人一间，男男一间女女一间分开。
　　
　　木笙跟林萌睡一间。
　　
　　临睡前，木笙不时看看手机，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信，估计是醉酒睡着了。
　　
　　“担心啊？”
　　边上林萌低头正打着游戏，喝了口奶茶，看着女孩担心的样子，眼神透着点戏谑。
　　
　　木笙有点不自在，浅浅笑了下，一手撑着下巴说：“可能是睡着了吧。”
　　
　　“那群男的肯定现在睡的跟死猪一样，不到天亮不醒的，你也别想了，好好睡你的觉，说不定你第二天醒来他们都还没醒。”
　　
　　林萌低头打游戏，没心没肺地说。
　　
　　木笙一想也是，又看了会手机，于是摁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睡觉。
　　
　　林萌打完了一局，等结算后也跟着熄了灯睡觉。
　　
　　夜色安静了下来。
　　
　　半夜，木笙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到放在床边柜上的什么东西在亮。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着。
　　
　　两分钟前路息发了好几条消息。
　　
　　【头有点疼】
　　【睡不着……】
　　【你睡了吗】
　　
　　木笙揉了揉眼睛，对面林萌睡得很熟，她没有开灯，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小，适应了光线后打字。
　　
　　【你还醒着吗】
　　
　　对面回的很快。
　　【没有，我头疼，胀得疼】
　　
　　【你醒着吗？】
　　
　　木笙回：【要不去喝点热水缓缓】
　　
　　【不想喝，再说三更半夜烧水把旁边人吵醒怎么办】
　　
　　木笙咬了下唇，她没喝醉过，但也知道喝醉后醒来是很难受的。
　　正想着办法，对面试探地发过来一条消息。
　　
　　【要不你过来陪我，我重新定个套间】
　　
　　“……”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你睡吧，我躺下看看，说不定就能睡着】
　　语气无意间透着点可怜。
　　
　　木笙伸手揉了揉眉心，还是忍不住的心软下来。
　　
　　【好吧】
　　【那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对面回的特别快：【不急，你慢慢收拾，我在你房间外等】
　　
　　木笙笑着摇了下头，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而后去找衣服。
　　她动作很轻，没一会便穿好了外套，捏着手机走到房门口开了门。
　　
　　凌晨里的一股凉风扑面，吹的有些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走廊里还亮着暖色调的灯，铺着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木笙本以为要等一会，没想到刚走出去，就看到不远处倚在墙边的男生。
　　
　　穿着外套，低着脖颈在看手机，听见声音转头过来，意外了下，连忙收起手机走过来。
　　
　　“出来这么早？”
　　
　　木笙走了两步，看到男生脸白的有些不正常，蹙了下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附近医院看看。”
　　是有些烫。
　　
　　路息低笑了声，眼睛挺亮，伸手握住她垂下的手捏在手里，说道：“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走吧。”
　　
　　路息坚决不肯去医院，木笙没办法，在路上用外卖软件买了点药，还有电热水壶跟水。
　　
　　她低头专注地买东西，被路息牵着也没管，等抬起头才看到到了一个新的房间门口，路息无比熟练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房卡。
　　
　　“……”
　　
　　对上女孩的视线，路息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给你发消息那会，是准备自己睡的，所以提前买了。”
　　
　　路息刷了卡，房间是套间，里面一间卧室，外面一间，很干净，木笙让他去睡觉。
　　
　　路息好不容易能和女朋友一块，有点不大愿意，但木笙语气挺坚决，路息就只好听话躺在了床上。
　　
　　但却一直盯着她，一副没有睡意的样子。
　　
　　木笙烧了热水，拆了包毛巾去浴室打湿，出来看见，问：“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
　　路息语气自然。
　　
　　“……”
　　木笙定了定神，走过来坐在床边，帮他擦着脸，皮肤降温。
　　
　　湿润的毛巾划过男生的眼睛时，他下意识闭上眼睛，长长的密密的，模样和平时的懒散不羁不同，看起来有些乖软。
　　
　　木笙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笙笙。”
　　路息被子底下的手指伸出来，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透着点依恋。
　　
　　语气也挺喟叹的：“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木笙擦拭的动作一顿，神情平静：“那你那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路息睁开了眼，很安静，眼底带着柔软的光，也带着点让她深沉难解的情绪。
　　
　　“忍着。”
　　
　　“没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我耐心那么好。”
　　“因为都是我欠你的，所以我是挺应该的。”
　　
　　路息语气透着轻松，还甚至笑着。
　　
　　木笙的心却像是被刺了下，有几秒钟疼的指尖发颤。
　　
　　门口传来按门铃的声音。
　　
　　木笙瞬间收拾好情绪，放下毛巾转身去开门。
　　她买的东西到了。
　　
　　木笙拿着电水壶去洗手间清洗了下，而后低着头接水，柔软的唇抿成一条线，看不清情绪。
　　
　　几分钟后，木笙从洗手间出来，把电水壶放在桌上差点，按下开关。
　　
　　水壶在电流的作用下发出嘟嘟的声响。
　　掩盖了点之前房间内安静，沉默的气氛。
　　
　　木笙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水壶。
　　
　　因为接的不多，水很快就烧开了，木笙正要拿起来倒水，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木笙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水壶就被接了过去，路息低垂下了眼看着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了口。
　　
　　“过去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不懂事，才把你推开，我觉得我受到什么苦，什么结果都是应该的。我不敢奢求你能彻底原谅我，彻底放下芥蒂，但……”
　　
　　他想了下，微蹙了一下眉，把心里那阵难熬挨过去后，然后语气轻松了不少，长睫下的黑眸定定盯着她，唇角往上勾了勾：“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木笙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微地有些发抖。
　　她慢慢低下头，眼眶泛着热。
　　
　　过了会，她感觉到有淡淡的酒气蔓延过来，男生温热的身体慢慢靠近，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接着，他的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脖颈里呼吸温热，带着浅浅的酒气。
　　
　　身后的重量沉沉的。
　　
　　木笙仰起头看着雪白的墙壁，眼睛眨了眨，眨掉水光。
　　
　　入睡之前，木笙躺在被子里，想到从前高三，想到之前男生望着他的眼神，过去与现在交织在一起，想了很久，才闭上了眼睛入睡。
　　
　　第二天，木笙是被路息给叫醒的。
　　男生的恢复力很快，脸色红润了不少，像是已经洗过了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一身清爽的在床边望着她笑。
　　
　　“起床了，下楼吃早餐。”
　　
　　木笙很少有赖床的时候，尤其是比路息起的还晚，可能是昨晚睡的太晚，不觉有点窘迫，避开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等洗漱过后两人下楼的时候，早坐在下面自助区里吃了一小半的众人就开始无比浮夸地叫了起来。
　　
　　各种起哄。
　　
　　木笙有点受不住，路息手抄着兜里随意一瞥，那些眼神都少了大半。
　　
　　两人走过来，路息替木笙抽一把椅子，木笙刚坐下，对面一个夹着只虾饺的男生就别有深意地对她挤眼睛。
　　
　　“小笙笙，辛苦你了。”
　　
　　“……”
　　木笙还没有反应，路息抽了只筷子丢过去：“笙笙是你叫的？”
　　
　　那男生脑袋一歪躲掉，立马改口：“我错了路少爷，小木同学，小木同学。”
　　
　　“喝吧，专门给你倒的，应该刚好。”林萌端了杯奶茶推到木笙面前，挺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谢谢。”
　　木笙想解释又觉得太麻烦，只好硬着头皮道了谢。
　　
　　一伙人睡的天大亮，饿得不行就提前吃了，路息嫌他们剩的，就重新又点了好多。
　　
　　全照着木笙的口味在点。
　　
　　有男生不明白，嫌口味淡，喊了句：“路少爷，您什么时候口味这么淡了，我想吃辣凤爪……”
　　
　　路息抬了抬眼皮，懒散道：“懂不懂养生，大清早的吃这么油腻。”
　　
　　“……”
　　他一直这么吃的啊，吃了十八年了都！
　　
　　男生正要说话，旁边一个人无语地摇摇头，推了推他胳膊指指某人示意。
　　
　　男生一瞬间明白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您点，您点，路少爷大气……”
　　
　　吃完后，路息在路边一一打了车，送他们去机场。
　　
　　“下次见！”
　　计程车内，林萌伸出一只手对他们摆了摆手，而后推了推最里面低头看着手机的江澈，男生才慢悠悠的，挺敷衍的道了下别。
　　
　　“再见。”
　　林萌笑容爽朗。
　　
　　木笙挥着手，看着车子一辆辆地开远，心里有些感慨。
　　
　　“车来了，我们也走？”
　　
　　头顶传来男生的声音，木笙抬起头，看到路息正低眸看着她，晨光打在他脸上，五官被勾勒的格外清晰。
　　
　　木笙笑着点了下头。
　　
　　路息叫了两辆车，苏晓宁她们特不好意思，不肯和路息还有木笙坐一辆车，于是唐芙就毫不客气地过来坐在了副驾上。
　　
　　回校后，路息依旧挺忙，忙着上课，实验室的常规秋季训练，木笙也忙，忙着上课，做实验，以及宣传部的工作。
　　
　　但即使很忙，也记得每周抽出时间和他吃饭，偶尔路息被教授留实验室特训，来不及吃饭，木笙就打包饭去找他吃。
　　
　　路息就挤出中间休息的时间陪她吃饭。
　　
　　天气逐渐变冷，十一月初，马梦妮喜欢的一个悬疑名著改编的音乐剧来A城巡演，但票特别抢手，不得不拜托求木笙拜托了路息帮忙。
　　
　　放票的当天，木笙很早收到了路息的消息。
　　
　　“抢到了，是挺难抢的。”
　　
　　“谢谢。”木笙眉眼弯弯，笑着说：“麻烦你了，我请你喝奶茶。”
　　
　　“……”
　　那边静了几秒，然后低咳了声：“没事啊，我不喝，你喝吧，顺便问问你的室友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这样她就没法拒绝了。
　　
　　木笙无奈轻叹，转身过去问她们：“你们想喝什么奶茶吗，路息要请客。”
　　
　　苏晓宁她们对视一眼，纷纷激动起来：“谢谢妹夫，妹夫大气！”
　　
　　自从上次生日会后，她们就对路息的距离感消除了不少。
　　
　　“……”
　　木笙耳根涨红，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但还是收到了路息随后悠悠发过来的消息。
　　
　　【这么快挂电话干嘛？本妹夫还没听清楚】
　　
　　“……”
　　
　　最后，半小时几杯料丰盛的快成粥的奶茶就被送到了她们手上。
　　
　　自从上次听到木笙的室友们叫妹夫夫后，路息对这个新的称呼挺满意，隔三差五就找借口给她们点奶茶买零食替她笼络人心。
　　
　　到了冬至，A市的习俗是吃饺子。
　　
　　这天下午木笙没有课，路息上完实验室的内容，就叫木笙去公寓里吃饭。
　　
　　木笙平时住校，就周末偶尔会过去，路息一个人不大开火，所以木笙不在的时候，公寓里干净的和酒店一样。
　　
　　所以在这之前，两人得先去超市购物买点吃的。
　　
　　超市里有暖气，路息就喜欢一手推着购物车，一只手牵着木笙。
　　
　　特别黏人。
　　挣不开。
　　
　　木笙无奈配合他的速度，慢吞吞地走过一个个货架。
　　
　　结账的时候，木笙低头看着柜台边上的冰柜，有点馋里面的雪糕，但她的那个也快来了。
　　
　　正纠结着，想转头去问路息，就看到路息眼神有些怔怔地盯着前面。
　　
　　木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水果区站着一对年轻的母子，女人背影温婉，小男孩大概有七八岁。
　　
　　小男孩抬手指着榴莲蹦蹦跳跳着，女人低下头，无奈地和他说着什么。
　　
　　“路息？”
　　
　　路息回了神，反应过来了，问她：“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
　　
　　路息眨了下眼，说：“没什么，要结账了吗？”
　　
　　“还早。”木笙看看他，嘟了嘟唇：“我想买点雪糕……”
　　
　　路息神情有点无奈，俯下身来，凑近她耳边低声：“你那个快来了，别吃了，等结束了我给你买。”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换来周围人的打量，小声艳羡。
　　
　　木笙轻咳了下，妥协，转过身去：“好吧。”
　　
　　路息直起身来，又朝那边看了一会，不知看到什么，忽然低下头，肩头覆了层薄薄的阴郁情绪。
　　
　　那天回到公寓，木笙就发现路息的情绪有些低，不知道怎么了。
　　
　　起初，木笙以为路息是累了，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那天下雪时，甚至还语气委婉地推掉了木笙想去找他吃饭的想法。
　　
　　于是那天木笙的一天就闲了下来，傍晚和林萌聊着天。
　　
　　【难得啊，你这个大忙人居然有空找我聊天】
　　
　　木笙坐在椅子上，边上放着一杯奶茶，刚冲的，还冒着白色的雾气，打字：【本来也有事，想找他吃顿饭，但他说有事就推掉了】
　　
　　【？？？？】
　　林萌的问号显示出了她的难以置信。
　　
　　【路那么爱你居然会推掉和你的约会？！】
　　【这个狗是不是出轨了？！】
　　
　　【……】
　　木笙有点哭笑不得，说：【没有，他可能最近有点累吧】
　　
　　想了会，继续打字：【最近总觉得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可能是实验室的事】
　　
　　她打完之后，难得的，对面沉默了好一会。
　　
　　就在木笙有点奇怪的时候，头顶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但持续了好一会，才出现了条消息。
　　
　　【笙笙，你不知道吗】
　　
　　【明天，是他妈妈去世的日子……】
　　
　　木笙握在手里的奶茶杯晃了下，里面滚烫的奶茶溅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木笙却忘了有知觉。
　　
　　想起高三那年他突如其来的分手……
　　
　　【每年到这个时候，他的心情都不太好，得一个人消化好久】
　　
　　林萌发来这条消息的时候，木笙已经站了起来，去床边找衣服穿。
　　衣服只套上来不及系好，只拿了手机就往外面跑。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苏晓宁被撞了下，吓了跳：“笙宝你去……”
　　话未说完，女孩就已经拉开门跑出去了。
　　
　　留下寝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室外寒风沁凉，无孔不入地钻入皮肤，刮着脸，木笙飞快跑着，跑到门口时拦了辆车坐进去。
　　
　　木笙出了电梯，呼吸还不稳，她飞快跑到公寓门口，抬手按门铃。
　　按了好几下，也等了很久，才听见里面传来缓慢的动静。
　　
　　门打开后，男生颓败发白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但因为看到她，神色变得有些怔楞。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木笙眼眶泛热，在他开口前往前走了两步，扑进了他的怀里，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而路息在迟钝过后，慢慢反应了过来，俯下身来，抬手回抱住了她。
　　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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