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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人不眨眼
作者：一热

文案 
【正文已完结】

【下本写《行，不谈感情》求收藏=3=】

一学期的交换出国学习结束，安然回国第一天就被告知前男友的院草之位已被大一新晋男神顶替。

当晚安然和好友在校外酒吧聚会，恰巧偶遇传说中的新晋男神。


前脚好友指着隔壁男神一桌向安然科普，冷漠奶狗、人帅话不多、富二代...等词汇用了个遍。

后脚安然从酒吧出来，被传说中的新晋·冷漠人帅话不多的奶狗·男神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半晌，男神走近视线垂着落在她脸上，嗓音淡漠又低沉：“你的裙子很好看，哪里买的。”


-第一次一见钟情，业务不熟练。
高冷男神在线硬核撩人。甜的。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然，林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高冷男神，在线硬核撩人 

立意：自由恋爱 


1.  01   新晋校草

　　安然在国外交换学习的学校假期放假晚，一直到三月才结束学习的课程。等到把课题和项目都处理完毕，已经将近四月，安然才准备回国的手续。
　　
　　回国后在家休息了没两天，就要回学校报道了。她近大半年没回家，好不容易回趟家都还没见到几面就又要走，把安然父母心疼得不行。
　　好在安然读的大学就在本市，学校距家也不过一个半小时车程，安妈妈收拾了好些补品，再把给安然新买的衣服装了两大箱子，和安父一起将安然送到学校，又好一通嘱咐安然才放了人走。
　　
　　安然是下午到的，医学院女寝是四人寝，安然到寝室时三个室友都在，正瘫在各自的床上聊天，许是正聊到兴头上，竟然没人注意到进门的安然。
　　
　　安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一学期没见这帮女的聚众话题核心词汇还是没变：好他妈帅。
　　熟悉得让人怀念。
　　安然无声地笑笑，然后恶作剧般用力敲了敲门：“查寝。”
　　
　　交谈的话音顿时停了一下，下一秒几道身影齐刷刷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靠，大美女舍得回来了？”
　　
　　“是我的错觉吗，安然你怎么又瘦了？”
　　
　　“啧啧啧，医学院院花诚不欺我，咱们601颜值平均分立马高了一水平，不愧是离开半年依然活跃在论坛里的女人，慕了。”
　　
　　“院花？开玩笑，安然只是院花的话还有人敢认校花？”
　　
　　不说还好，提到这几个人就来气。季水水嗤笑一声：“还别说，真有不要脸的。”
　　
　　文婷脸色也沉下来：“呵，何止是不要脸，你没看到在校花评选下边某人都亲自下场拉票了吗？不过那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家安然吊打。虽然吧，我们也不是在意这种野鸡评选，奈何某人吃相实在过于难看。”
　　
　　“好啦，都什么破事啊。”安然简直哭笑不得，这件事她还在国外的时候几个人就在群里愤愤不平了一波，本来就没多大点事儿，竟然记了这么久。
　　安然无奈又好笑，一边将买给她们的礼物和一堆吃的摆出来，一边转移了话题：“来，给你们买的，礼物都写了名字，吃得自己挑喜欢的。”
　　
　　提到礼物果然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连安然的行李都被放到一边。
　　
　　季水水拆开礼物立即惊喜地化身尖叫鸡：“啊啊啊然然宝贝，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款香水！！限量版呜呜呜谢谢富婆！！”
　　
　　安然笑而不语，好歹也相处了一年多，在国外的时候差不多也每天都在群里聊着，知道对方的喜好不是什么难事，所以礼物都是根据她们的喜好精挑细选了一番才定下的。
　　
　　不多时，整个601宿舍跟帅哥走秀vip区似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安然被振得耳膜发痛，偏偏还躲不过，混乱中被几个女流氓左拥右抱。
　　
　　“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啊，再乱来我把礼物收回来了。”安然受不了，故意威胁，三人喜笑颜开地敛了声。
　　
　　收好礼物之后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帮安然收拾行李。
　　
　　季水水拱了拱安然：“怎么样怎么样，国外帅哥多吗，有没有邂逅优质帅哥，赶快如实招来。”
　　
　　“不愧是颜狗，”安然调笑了一番之后才老实回答：“哪来那么多帅哥啊，还邂逅，你当我是去拍偶像剧呢。”
　　
　　文婷：“你指望谁不好，指望安然？当初顾临追她的时候跟在她后头上了我们院一星期课，刷脸熟嘛，这么大个帅哥不知道勾跑了咱院多少漂亮妹妹，结果呢，一星期后跟安然要联系方式，还记得安然当时怎么说的吗？”
　　
　　“让我说让我说！”陈嘉模仿了一个当时安然蹙着眉头茫然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认识你’。哈哈哈哈。这一幕我简直印象深刻。”
　　
　　安然垂着眼：“我哪知道。”
　　
　　“后来论坛里还有说过这事儿的呢，还出了个招。”陈嘉抬手在空气中一字一句地点下：“要想追动物医学院女神安然，首先你得变成一只动物。”
　　“所以一直有人好奇，顾临能追到安然，是不是变成了什么猫啊狗啊的。”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安然没说话。
　　
　　几个人一时间也想到了什么，对视了一眼，又看安然。文婷问：“对了，安然，你跟顾临...现在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本来这是安然的私事，虽然大家关系好，但本不该插手的。
　　问题在于上学期安然因为交换出国学习，没在学校，因此跟顾临也成了异地恋。好死不死，上学期期末期间，有人看到顾临送阮音宁回寝室，俩人姿态亲密，论坛上还有人传了照片。
　　
　　出了这种事身为室友当然不可能让安然蒙在鼓里，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安然，但安然当时的反应很淡，只是说知道了。
　　也不知道最后处理得如何。
　　
　　安然把要用到的生活用品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好，听完情绪没什么波动，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已经分手了。”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傻眼。
　　
　　医学院谁不知道当初顾临是如何对安然穷追猛打的啊，买饭送水占位，嘘寒问暖坚持不懈地追了一个多学期安然才松了口，说先相处看看。
　　当时不少人对此还羡慕不已，把事情分享到学校论坛上，顾临法学院第一帅哥，安然又是公认的校花，俊男美女的恋情，羡煞多少旁人。
　　
　　所以当顾临和阮音宁的事情被路人爆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表示不相信。毕竟与顾临几个月如一日的深情追求比起来，单是一张没头没尾的侧面照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甚至还被指说，搞不好是想撬墙角的某些人散播的谣言。
　　
　　就连身为室友的她们内心也都是偏向于这个说法的，毕竟她们作为身边人，当时顾临追安然的用心她们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两人在一起之后安然身边明里暗里的追求者确实依然数不胜数。
　　
　　谁知，竟然分手了？
　　
　　艹，所以顾临跟阮音宁有一腿的事情是真的？
　　
　　渣男贱女，实锤。
　　
　　季水水：“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阮音宁一直针对安然，我说呢，原来在这等着，贱人。”
　　
　　几个人每次琢磨这件事都气得不行，从大一安然因为告白者传的照片在论坛里人气大火，不少人跑来医学院一睹校花容颜开始，阮音宁就一直对安然表示出不爽。
　　
　　“就她也想跟安然比，也不照照镜子，谁给的勇气啊敢亲自下场自封校花。”
　　
　　“渣男配贱女，天长地久，锁死，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
　　
　　陈嘉拍了拍安然的肩：“算了安然，这种渣男，不值得。”
　　
　　“就是，那种人哪里配得上安然了。”
　　
　　安然笑了笑：“我知道，放心吧，我没事，真的。”
　　
　　安然现在的情绪确实波动不大，事情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更何况也已经分手了，她不至于还停留在原地。
　　
　　“对，就是这样，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季水水自然是无条件站队安然，所以对顾临的态度转变特别自然：“本来以为你没跟渣男分手，顾及你的心情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可憋死我了，来看看。”
　　
　　安然：“什么？”
　　
　　季水水取出手机快速打开N大论坛，点开首页一个hot的帖子，递到安然面前。
　　
　　安然凑近，‘新晋校草’几个字映入眼帘安然就开始想笑。校园论坛一向是这种画风，她当初也被冠着这样的称呼讨论过好几次，每次室友拿给她看她都忍不住想要笑。
　　
　　拍偶像剧吗。太玛丽苏了。
　　
　　“你别笑，这位可是吊打顾渣男的真男神。”季水水知道安然没放在心上，瞥了她一眼，然后点开帖子，一张照片立即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似乎是偷拍的，照片并不很高清。身穿军训服的高大男生在阳光下仰头喝水的大半侧脸，几缕浅淡树影落在他的眼帘下，男生眼眸微垂着，深幽的眼眸里显露出几分距离感的淡漠。
　　
　　饶是向来不注意这些，安然看着这张照片也愣了两秒。
　　确实很帅，但又不同于那种大众化的单纯帅气，照片上男生的帅气有种独特的味道。安然想了下，觉得他是应该是那种明知道只能远远观望但又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存在。
　　
　　冷淡的距离感和耀眼的发光体自然汇聚，他像是炽热的月光。
　　
　　“怎么样？法学院大一男神，新晋校草林淮。”季水水说：“有没有被击中的感觉。”
　　
　　“嗯，击中了。”颜狗的眼光确实不一般。安然十分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很帅，不愧是新晋校草。”
　　
　　“是吧！”季水水对安然使了个眼神：“我就说这次肯定能入你的眼，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安然没明白：“什么什么想法？”
　　
　　文婷：“水水的意思是说，有没有把这位新晋校草拿下的想法。”
　　
　　安然：“？”
　　
　　“你看啊，我们来给你分析一下。”季水水说：“顾渣男是前校草，林淮一入学就是公认的新晋校草，你把他搞到手，岂不是把顾渣男踩在脚下！”
　　
　　安然：“......”
　　这逻辑不出本书真是可惜了。
　　
　　文婷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重点是，听说阮音宁对林淮有意思，她那几个小姐妹还帮她给林淮送过东西。”
　　
　　安然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一学期没来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阮音宁？她不是和顾临？”
　　
　　“害，咱也不知道啊，小公主被人捧惯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呗。”
　　
　　安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过林淮没理她就是了——也不能这么说吧，从大一到现在，追林淮的那么多，院花校花各种花，男的女的校内校外都有，就没见过他理过谁就是了，论坛里还有人打赌，到底谁能把林淮拿下。”
　　
　　季水水又问：“怎么样？是否因为颇有挑战而跃跃欲试？”
　　
　　“并不。”安然果断道，她是真的不想牵扯这么乱的关系。不过她觉得季水水她们应该也不是认真的，于是安然委婉地拍了拍季水水的肩膀，没当真：“你都说了他谁也不理，那么我也没有胜算，知难而退，并不打算挑战。别指望我替你们收回男神了。”
　　
　　“你不一样啊然然宝贝，请正视自己的优秀，勿妄自菲薄。”
　　
　　安然摇摇头：“有时间追男人还不如多给几条小动物看毛病。”
　　
　　“啧，好冷酷一女的。”
　　
　　在室友的帮助下收拾好行李，安然把洗好的床单铺好，身上黏了一层薄汗。
　　
　　安然拿着换洗的衣服打算洗个澡，想了下在浴室门口说：“水水，等会儿你们买饭的时候帮我带一份回来啊，我先去洗个澡。”
　　
　　“别啊，回来第一天怎么能吃食堂呢。”文婷说：“明天周末没课，等你洗好澡，我们出去吃。”
　　
　　安然点了点头，笑道：“行，我请客。”
　　
　　“富婆万岁！”
　　“然然万岁！”
　　“然然宝贝大美女！”
　　
　　安然失笑：“行了，我洗好就出来。”
　　
　　




2.  02   “你的裙子很好看”

　　南城的四月春意盎然，白天温度已经升得很高了，到了夜晚才降下来一些，不骄不躁的宜人，倒是刚刚好。
　　
　　安然穿了件牛奶白的抓绒薄毛衣，搭配一条浅水蓝白相间的细格半身裙，脚底下踩了双平底板鞋。
　　米白色的袜子在小腿下方堆叠了薄薄几层，两条骨肉均匀的长腿光裸着，笔直欣长，肌肤细腻，白皙得几乎反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几个人收拾好之后出门，从寝室到校外的距离不长不短，安然落后一步，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低头给导师回信息，没注意到一路上人来人往的同学有意无意间投来的视线。
　　
　　文婷笑着说：“啧啧，跟大美女走在一起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回头率爆表啊。”
　　
　　季水水装模做样的叹气：“唉，颜值即正义的世界啊！”
　　
　　安然回完消息后收了手机，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往前扑到两人后背上：“又说我了是不是？”
　　“夸你呢夸你呢，”季水水趁机摸了一把安然的大腿，大笑：“好腿！”
　　
　　“靠...”安然低呼一声，失笑：“你流氓啊。”
　　说完又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反击回去，几个人立马都来了劲，你戳戳我我碰碰你，嘻嘻哈哈打闹到校外才勉强止住。
　　
　　安然一学期没来上学，校外大大小小的店铺眼花缭乱，她不清楚哪些是好地方，便让室友们决定，自己乖乖地跟着她们走。
　　还笑着很老实地说：“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大半年没见怪想的，第一顿饭安然希望最好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地吃个痛快。
　　
　　不用安然说，几个人确实没跟她客气的打算，最后挑选了一家平日里价格死贵但味道一绝的牛排西餐厅，说今天要宰安然一顿。
　　
　　安然笑着勾唇：“我好怕。”
　　
　　等三人都各自点了单，安然看了一眼，一点不谦虚地开玩笑：“就这还想宰我呢，也太小瞧富婆的经济实力了。”
　　然后在几个人的笑骂中下又加了几个菜和甜点。
　　
　　安然家里条件确实不错，更何况安然爸妈就她一个宝贝女儿，安父安母向来信奉女儿富养主义，从小到大差不多把安然当小公主养了，上大学后更是没让安然缺过钱。
　　加上安然有时候跟导师参加项目也可以赚到一些零花钱，虽然安然平时花销并不大，但有想要的也没有理由亏待自己罢了。对于好朋友也甘愿大方。所以平时好友间也玩笑地喊她富婆。这倒也不假。
　　
　　N大靠近市中心，这个时间点附近人流很多，餐厅里用餐的人也不少，安然这一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菜才上齐，等到四个人都用完餐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整座城市灯火通明，街道车水马龙。
　　
　　季水水看了眼时间：“听说小夜街新开了一家酒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就去拉安然。
　　
　　安然这会儿刚吃饱，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不想扰了兴致所以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走，嘴上还要有气无力地调侃：“半年没见，你们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开放了？都有夜生活了。”
　　
　　文婷很轻地推一把她的脑袋：“鬼的夜生活，正经酒吧，想什么呢。”
　　
　　小夜街是N大校外的酒吧一条街，各种各样的酒吧都有，正是这个年龄的少年少女喜欢聚集的场所，所以一到晚上十分热闹。
　　
　　季水水说的那家酒吧并不难找，相反在一众酒吧里反而很显眼，许是刚开张没多久的原因，门外十分奢侈地摆满了新鲜的大马士革玫瑰花。
　　安然抬头看了一眼，酒吧名字也取得很有意思，叫‘酒醉的白云’。
　　
　　几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随后而来，看着像是兼职的大学生。几人把点餐的任务交给文婷，文婷点了水果酒和小吃，又给不喝酒的安然要了份冰淇凌。
　　服务生收好餐单退下，几个人坐在位置上闲聊。
　　
　　虽然是一家新酒吧，但许是有活动的原因，客人比意料中的多。让安然比较满意的是这家酒吧没有蹦迪区，大多数人要么在聊天要么在喝酒，不算太吵。
　　
　　“看什么呢？”
　　
　　季水水坐下后就没安静过，左顾右盼地忙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听见安然问才暂时把脑袋转了回来：“我看看男神在不在。”
　　
　　文婷：“你男神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了，说的哪个？”
　　
　　“林淮啊。”季水水道：“还有纠正你一下，现在男神只有一个，林淮。”
　　
　　文婷有些意外：“林淮？他也在这里？”
　　
　　“唉，你们平时就不能多关注点校内新闻吗。”季水水叹了口气：“论坛里有消息说这家酒吧是林淮和他朋友出资开的，牛吧。”
　　
　　文婷无语：“...这分明是校内八卦好吧。”
　　
　　陈嘉闻言也道：“不过在这种地方开酒吧要不少钱吧？光是地盘租用都有够受的，他们才大一，哪来这么多钱？”
　　
　　季水水作了个夸张的表情，很欠打地说：“不是吧不是吧，我们学校竟然还有人不知道林淮是富二代吗？”
　　“不然他谱那么大，谁也不理，还照样有大把大把的美女追，你以为是因为什么？逆天颜值当然是一方面，”季水水搓了搓手指：“关键还好他妈有钱。”
　　
　　“......”
　　
　　“你们没发现这家酒吧女生明显比男生多吗，都是听到消息过来碰运气的。”
　　
　　安然左右看了一圈，还真是。
　　
　　可惜在酒吧坐了将近半小时，也没看见男神，季水水很失望，几杯果酒下肚，脑子都不清醒了似的就要立flag，说以后每个周末都要过来碰碰运气，不相信邂逅不了男神。还试图说服安然陪她一起来。
　　
　　安然：“......你可饶了我吧。”
　　
　　东西吃得差不多，安然正准备招服务生结账，坐在她身边的季水水突然低叫了一声。
　　安然很快回头看她：“怎么了？”
　　季水水没说话，只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捂着嘴盯着某个方向。
　　
　　安然奇怪，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酒吧浅黄的灯光有些昏暗，视线不太清晰，安然只看见前方几米靠近台阶的地方这会儿站了个高大的男生，他似乎是刚从楼上下来，停在那里跟旁边卡座里的人说话。
　　幽暗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表情很淡。
　　
　　虽然看不清脸，但男生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都十分具有辨识度，安然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就是那张军训照片中的男生。
　　
　　法学院大一男神。颜值吊打顾临的新晋校草。
　　想到这里安然下意识勾唇浅笑了下，虽然今天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没放在心上，但现在见到了本人，还别说，前男友被‘吊打’的感觉还真挺不错的。安然幼稚地想。
　　
　　收回目光时安然无意间瞥见卡座里一个男生的脸，感觉有些熟悉，想了想才想起来是在高中学校里见过，校友，不过不熟，于是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靠，我是什么绝世欧皇...”季水水激动地低声喃喃道，“第一次来就碰到了...老天有眼啊！”
　　
　　林淮才出现这么一会儿，酒吧里不少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一时间一众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集到了角落卡座的位置。甚至还有女生已经靠近了，跃跃欲试地想上前，许是男生周身散发的气息太过冷漠，让想要上前的女生有所顾忌地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霍书越靠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杯酒，懒洋洋地仰着头跟站着的林淮说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周围：“啧，以后多来，酒吧的生意就看你表现了。”
　　
　　林淮懒得搭理这话，屈指敲了敲桌面：“房子钥匙给我，我先回去。”
　　
　　“就走啊？”霍书越说：“别啊，等会儿有人报告你位置，下一波客人就来了，赚钱啊老板。”
　　
　　林淮皱了下眉，手指复敲了敲：“少废话。”
　　
　　“行吧。”霍书越也不再调侃他，抬头时视线掠过某处时忽然一顿，掏钥匙的动作也停了下。
　　
　　林淮：“怎么？”
　　
　　霍书越撑起身子朝前看，隔着两个卡座，他盯着安然的脸看了一会儿：“真的是她啊。”
　　
　　林淮没听清楚：“什么？”
　　
　　霍书越将钥匙递给他，抬了抬下巴指给他看：“高中校花，以前还给你看过照片。”
　　
　　林淮的手顿了一下，侧头朝霍书越指的方向看去。
　　某一瞬间霍书越感觉林淮的眼神跟平时似乎不大一样，但还没等他察觉出来，林淮已经收回了视线。
　　
　　“怎么？”霍书越问：“感兴趣？要不要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林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一直盯着人出了门，季水水才消停下来，接着又迅速打开校园论坛。林淮的追求者速度够快的，这会儿已经有偶遇的帖子出现了，还附带了照片，不少人在下边嗷嗷叫着马上赶过来。
　　
　　安然叫来服务生结账，几个人今晚灌下去的酒水都不少，打算在酒吧解决完生理问题再撤。安然刚起身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于是只好先出酒吧接电话。
　　
　　安然走出酒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周围静下来后才接起电话。是导师的电话，让她明天一早带上资料到办公室一趟。
　　正好这次在国外进行的交流报告也要提交，安然应下，导师还关心地问候了安然的情况才挂了电话。
　　
　　收好手机回身，安然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撞上一道视线，四目相对，安然愣了一下。
　　
　　林淮站在距离安然两三米外的位置，一手捏着钥匙一手插在口袋里，高大的身高让他看人时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表情依旧淡，但目光莫名的沉。
　　像是要把人深深地印入眼底。
　　
　　“......”
　　他似乎在看自己？安然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愣。
　　
　　正要开口询问，下一秒就见林淮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停在她对面半米外的位置。
　　
　　林淮目光向下扫过，又迅速克制地收了回去，落在安然的脸上。
　　
　　然后安然就听见男生用淡漠又低沉的嗓音开口：“你的裙子很好看，哪里买的。”
　　
　　“......”
　　感情是看上我的裙子了吗？
　　
　　




3.  03   “我要送的人身材跟你差不多”……

　　虽然没喝酒，但身上难免沾上一些味道，所以回到寝室安然重新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大家都还没睡，尤其是今晚遇见了男神的季水水，简直兴奋地停不下来。
　　
　　安然也是这才知道，原来林淮从入学后就没住寝室，虽然大名在外，但整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似的，实际上在学校里除了法学院专业课的时候，很少能够遇见他。
　　所以才这么多人试图到酒吧去偶遇。
　　
　　安然听完忍不住莞尔。
　　
　　今天一天的运动量挺大的，洗完澡就有点累了，安然吹干头发就爬上了床，几个室友以为她要睡了，很贴心地自动降低了说话声。
　　
　　安然却没有立即入睡。
　　她盯着微信上和林淮的聊天界面，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林淮问完那句话之后安然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林淮也不催她，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好两分钟安然像是才确定了他的问题，“啊”了一下，“我吗？”她下意识老实道：“网购的。”
　　
　　林淮点了点头，然后很干脆地拿出手机调出了微信界面：“可以加个联系方式然后把链接分享给我吗，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和动作都太过自然，让安然产生一种‘突然被一个男生问裙子在哪里买的’这样的情况似乎也在正常范围内，于是安然也没多问，加了林淮的微信之后说回去再找给他。
　　
　　林淮看起来也不急，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才转身走的。
　　
　　看起来似乎真的就只是过来问一下感兴趣的裙子。
　　
　　可能是买给女朋友吧……？安然可不敢往林淮可能有某方面癖好的方向想。
　　
　　安然找到裙子的链接后发给林淮，一边在心里为季水水默哀，他的新男神可能已经不是单身了。
　　
　　发完消息之后安然将手机调了静音，正准备睡，一条短信突然从弹了出来。
　　
　　—回来了？明天见一面吧，跟我谈谈，安然？
　　是顾临发来的。
　　
　　安然下意识蹙了下眉，分手的事情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她不知道她和顾临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不了，没什么好谈的。别再给我发消息了。
　　
　　顾临似乎是在等着，很快回给她。
　　—你还在生气吗安然，我都说了那只是误会，我跟阮音宁没关系！对不起，我道歉，我错了。再给我个机会，见一面吧安然。
　　
　　安然没再回复，把短信删掉之后又把顾临的号码拉黑了。
　　
　　-
　　第二天上午只有一堂课，一大早寝室里的闹钟就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安然有气无力地爬下床，文婷经过她身边看见她眼下很淡的乌青，有些担心：“怎么了，没睡好？”
　　
　　安然点了点头：“有点。”
　　
　　其实不止是有点。
　　安然的睡眠一向不好，睡觉时一点点小杂音都会被神经敏感地方大。
　　寝室里每个人的作息不同，虽然昨晚安然睡下的时候室友们基本没再说话，但一些小动静安然却很难忽视。再加上宿舍楼有些年头了，隔音效果很差，一些作息晚的寝室发出来的动静更是折磨人。
　　昨晚安然几乎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勉强睡下，睡眠很浅，而且被声音惊醒好几次，醒醒睡睡导致一整夜的休息格外难受。
　　
　　一直到吃过早饭安然的精神才勉强振作了一些，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安然？”安然在学校名气还是挺大的，加上经常参加老师的项目，任课的老师基本上也都认识她，笑着亲切地问她：“回来啦？”
　　
　　安然笑着点了点头：“刚回来没几天，老师好久不见。”
　　
　　从大一入学安然的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在参加活动以及帮助老师方面也很积极，性格虽然温婉，但在实验和功课方面却出乎意料的严谨，所以很讨老师们的喜欢。
　　学院里的导师还亲自夸过：操作比人还漂亮。
　　这句话不知道被谁传出，后来竟然到了整个学院学生都知道的地步。
　　上学期安然所在项目组中，导师恰好要到国外学校交流，学校安排出同去一个学生名额。安然大一学年的成绩位列专业第一，在导师的建议下提交了申请，所以升大二的第一学期就待在了国外。
　　
　　好久没见，同学们也都热情地跟安然打招呼，能够再次见到大家安然心情也很好，早起的那点不适都被抹去了，笑着一一回应。
　　
　　动物医学专业主要着重之一就是动手能力，每每讲到这一点老师都要以安然为榜样，现在上课又碰见了刚回来的安然，难免又大肆夸奖一番。
　　
　　安然坐在位置上，左右两边是文婷和季水水，安然被夸得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无奈的笑，还要被身边两人玩笑揶揄，差点没熬过一堂课。
　　
　　上完课不过九点半，安然告别室友之后带着资料到导师办公室报到。
　　
　　“虽然晚回来了一个月，但我看过了，耽误的基本都是理论课，你额外费点功夫补回来就行了。”导师接过安然的报告一边看一边说：“你的实力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安然认真应下：“我会的，谢谢老师。”
　　
　　“完成得不错，不用改了。”老师大致看了一遍就把报告放下，又说：“我之前担心你语言不通的问题，没想到小女生挺让我刮目相看啊。怎么样，这次交流感觉如何？” 
　　
　　提到这个安然心里还有些激动，脸上没忍住挂着笑容：“学到很多，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可以独立地完成一项治疗。”
　　
　　“在你这个年纪确实少有学生能够做到，能力什么的倒还是其次，关键是态度问题，你很优秀。”导师也笑：“才大二，真是年轻啊。”
　　笑完语气严肃了一些：“不过安然，以你目前的能力你应该更多的注重更多实践了，不要回了学校就跟其他同学保持同一进度，基础不一样，你得继续往上走，知道吗？”
　　
　　导师的关心和善意提醒安然自然是知道的，心里也很感激，乖乖地点头答应下来。
　　
　　又问到她这学期的安排。
　　
　　安然的堂哥大学就是学动物医学专业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在本市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兽医院，前段时间让安然有实习需要可以过去。安然也在考虑中。
　　
　　导师听后点了点头：“有这样的机会是很不错的，这学期的课也不多，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多去学习，实验室和正规医院终究是不一样的。”
　　
　　-
　　下午是解剖实验课。
　　
　　当初安然进出实验室也是提刀手抖，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已经稳扎稳打得缝补时可以针线秀花了。
　　
　　实验课结束之后安然照例没急着走，待在实验室继续练手。国外的一些仪器和国内不太一样，许久没来用起来都没以前熟悉了。
　　
　　安然实验时很专注，再抬起头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窗外天色都已经黯淡了下来。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八点了，安然连忙整理好仪器，又清理了实验室才离开。
　　
　　上课的时候手机一直开着静音，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一打开微信聊天消息就立即涌了进来。
　　今天刚知道她回来的老师同学的问候、爸妈的例常嘱咐还有各种各样的群消息等等，安然竟一时有些看不过来。
　　室友在群里圈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就没见过安然这么喜欢学习到废寝忘食的人。
　　
　　安然按着顺序一一回复，滑倒第二页时意外发现二十分钟前林淮也发了消息过来。
　　
　　-谢谢。
　　是对昨晚安然分享链接的回复。
　　
　　两条消息间隔了十多个小时。这会儿看着会话界面，安然不禁又想到那个无厘头的猜测，不自觉地勾出一个浅笑。
　　
　　-不客气。
　　安然回复。
　　
　　本来以为对话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安然没想到两分钟之后能再次受到林淮发来的消息。
　　
　　-你的身高和体重可以告诉我么。
　　-我要送的人身材跟你差不多。
　　
　　




4.  04   以狗之名

　　安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有些失望，她不太想承人是因为‘新晋男神可能是女装大佬’这个荒谬而自我玩笑的想法被本人亲自“辟谣”。
　　
　　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好啊，安然想，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安然。
　　
　　在被问到身高和体重这样对女生来说敏感的问题，安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力却是更多地集中在“要送的人”这几个字上。
　　林淮用词和隐晦，没直接说对方的身份，安然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会继续探察。
　　
　　正要回复时，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林淮那边很快补充了一句：“不方便的话不回答也没事。”
　　
　　安然笑了笑，看来还不算太直男。
　　
　　-没关系。
　　安然回复。
　　又把自己的身高体重发了过去，她本身对这类问题不是很敏感，加上林淮态度不错，没有让她感到有什么受到冒犯的地方。就权当尽量帮助一个诚心想要送礼物，奈何手段拙劣的男生了。
　　这么想着安然还体贴地把自己购买的尺码一并发给了林淮，还推荐了不同肤色比较适合的颜色，让他可以作为参考。
　　
　　结束聊天后安然退出聊天界面。这个点食堂估计已经没饭了，安然于是点了份外卖，直接回寝室。
　　
　　“回来了。”文婷见安然进门，说：“一学期没来都快忘了你这学习风格，又没吃饭吧？”
　　
　　安然笑笑，举了举手机示意：“点了外卖。”
　　
　　寝室里大家都在。安然坐在桌前等外卖，一边跟室友瞎聊。
　　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安然说，“这学期我打算到校外租房子住。”
　　
　　室友们一时都停下说话，看向安然。
　　
　　季水水：“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吵到你了呀安然？”
　　
　　安然睡眠一直不太好，大家住在一起这么久都是知道的，这会儿她突然提出来难免室友们会这么认为。
　　
　　但其实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与群居相比起来安然一直更喜欢独住的感觉，有自己相对独立的小空间会比较有安全感。
　　大一的时候就有过这个想法了，但一方面刚入学想跟大家培养感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一课程太多，太忙了，以至于这个想法一直没来得及实现。
　　
　　“想什么呢。”安然很轻地推一把她的脑子，安然也清楚一直以来她们已经够为自己着想了，但毕竟寝室条件就摆在这里，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习惯而要求别人彻底去适应她。这是不公平的。
　　怕她们多想，安然连忙解释：“我过段时间要到表哥的兽医院帮忙，可能有时候晚上会忙得比较晚，怕赶不及回来，所以干脆想着在外面租一间房子住着。”
　　
　　正经说了原因，安然又笑起来，很欠打地开玩笑：“再说，我嫌弃这个破寝室好久了，隔音差不说，有时候还没有热水！我们富婆受不了这种委屈。”
　　
　　“......靠，我也好想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季水水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地跑到安然身边：“富婆带我走吧富婆！”
　　“我也嫌弃这个破寝室好久了！怎么就没底气讲这么话呢！”
　　“也带我走吧，洗衣做饭让撸毛，喵。”
　　
　　安然半真半假的打趣，好歹止住了她们往其他方向瞎想。虽然是玩笑，几人细细品了品觉得安然说得还十分有道理，于是几个人又齐齐把寝室吐槽了一通。
　　
　　安然：“要是受不了等我把房子租好了，可以溜过去跟我小住啊。”
　　
　　季水水问：“那你打算在哪里租，看好了没？”
　　
　　“学校附近吧，不过还没开始看。”安然说：“对了水水，学校论坛里有租房信息吗？”
　　
　　“我帮你看看。”
　　
　　吃完外卖安然洗完澡换上睡衣，爬上床之后一边浏览季水水发给她的几个租房消息，一边同表哥联系，把决定去医院实习的打算告诉了他。
　　
　　表哥跟安然年龄差几岁，从小对安然很是照顾，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安然当初高考志愿的专业就是表哥推荐的。
　　
　　表哥很快回复了安然，让她随时来，不过不用着急，没课的时候来就行。 
　　
　　这学期没有晚自习，除了一星期一天安排在晚上的一堂实验课，晚上的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好在表哥的兽医院距离市中心也不远，从N大步行过去用不到半小时。
　　
　　-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除了上课外，其余的时间都在看房。校外租房的地方挺多的，但一圈看下来安然都不是很满意。
　　不由得有些丧气。
　　
　　“小夜街对面那个小区看过吗？”季水水说：“之前我一个打算租房的朋友去那边看过，说坏境不错，也足够安静，就是价格相对贵。你想看看的话我可以跟我朋友要下房东的联系方式。”
　　
　　“好。”安然听到这两点几乎立即就应了下来，又赖到季水水身后：“爱你。”
　　
　　吃完饭安然坐在椅子上吃水果，被忙着去洗衣房取衣服的季水水一把将手机塞到她手里，让她帮忙继续战况激烈的斗地主。奈何安然技术实在堪忧，当个地主被两个农民联手杀得片甲不留。
　　季水水来回不到五分钟得知自己的账号已被安然搞破产，被安然菜得一阵头晕，按着安然好一通揉搓。又转发了好多赚取豆子的广告给安然。
　　
　　等季水水赚够小本重新开局，安然被按在观众席强行教学，安然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便任由她了。
　　安然清完消息之后打开朋友圈，刚一刷新就刷到了林淮刚发的一条动态。
　　
　　【生病了。】
　　配图是一只可爱到犯规的微笑萨摩耶。只是露出来的粉色爪子有些红肿。
　　
　　安然放大仔细看了看，狗狗常见的爪子发炎。小东西太可爱了，又可怜兮兮的，安然没忍住，在下边评论留下一些常规药的名字。
　　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
　　【别让它再舔爪子了！】
　　
　　-
　　霍书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综艺，林淮平时不怎么看这些节目，平日里霍书越看的时候他都是起身就走的，难得有他感兴趣的。霍书越走到在林淮旁边的沙发坐下，有点好奇能够吸引到林淮的是什么类型。
　　
　　看了一会儿也不觉得有什么意思，霍书越正要吐槽林淮的审美，结果抬头才发现林淮压根没有在看什么鬼的综艺。
　　林淮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专注不说，就连等对方回消息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手机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竟然还显露出几分焦急来。
　　
　　一有动静马上就点开了。
　　
　　靠。见鬼。
　　林淮竟然还笑了。
　　
　　以霍书越多年纵横情场的经验来看，像林淮这样的冷酷闷骚来说，居然能让林淮在聊天时对着手机笑出来的，霍书越大胆猜测。
　　要么是对象、要么是喜欢的女生，正在追。
　　前者可以排除了。那么。
　　
　　啧啧。
　　春暖花开冰川融化，和尚还俗尼姑出嫁，白素贞偶遇许仙千年等一回。
　　酷哥都他妈会笑了。
　　
　　借着起身倒水，霍书越经过林淮身后的时候往林淮手机界面上瞥了一眼。左右眼5.0的视力十分给力，看到了林淮手机界面上的朋友圈。
　　
　　霍书越打开微信一看，刷新，没有。
　　再刷新，依然没有。
　　
　　霍书越喊他：“林淮。”
　　
　　林淮没抬头，高冷得让霍书越想打他：“说。”
　　
　　霍书越盯着他：“你是不是把老子屏蔽了？”
　　
　　




5.  05   赐福姻缘

　　第二天安然加了房东的联系方式，房东人很好，安然问到的问题都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一遍，还发了照片给安然看，让安然有时间过去看。
　　照片拍得很漂亮，让安然有些小激动，便跟房东约了下午下课就去看。
　　
　　下午安然只有一堂课，上完课五点刚过。安然出了校门之后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说在小区门口等她。
　　
　　房东是个男性，姓胡，看起来五十来岁的样子，一开始安然从电话里听见对方的大叔音时心里有些发虚，等到了小区门口对方一脸乐呵地招手喊她“小友”时，安然差点双手合十作揖，还以为他认错认了。
　　
　　“没错没错就是你，看房吧？”
　　
　　安然点了点头，有些迟疑道：“您是..….房东？”
　　
　　“哎呀什么房东不房东的，生分了生分了。小友要是不介意叫称一声胡叔便好。”
　　
　　“......好的，胡叔。”
　　
　　在微信上聊的时候安然还真没想过胡叔真人会是这样的画风，不过虽然不走寻常路，但好在十分和蔼幽默，三言两语便把安然的顾虑也打消了不少。
　　
　　胡叔一边领着安然进了小区，一边给她细细介绍。
　　
　　“距离你们学校很近，上下课很方便，还有花园和跑道，坏境很好，平时也足够安静。”
　　“距离最近的地铁站五百米，条件还算不错吧？”
　　
　　安然看着四周，认同地点头。
　　
　　胡叔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又笑呵呵道：“我当初就是从你们学校那破旧的宿舍楼窥见商机的——虽然当时搞不懂这么个响当当的全国名校，宿舍楼怎么会这么破啊，但也因此圆了我成为一个包租公的朴素梦想。”
　　“后来想想，这就是天意啊，所以直到今日胡叔我依然对你们N大心怀感谢，不是母校胜似母校啊。”
　　
　　“你们学校不少学生住这边呐，平时没事呢还可以串串门，增进增进......
　　——给我住手！”
　　
　　胡叔说到一半，忽然大喊一声，声音又气又急，把本来低着头笑的安然吓了一跳。
　　
　　安然跟着抬头，顺着胡叔的方向一下就看到了前方大楼外正走到门口的两个男生。
　　前面那个随手拈了拈路边花坛里的花，落后半步的男生低着头似乎在回消息。
　　
　　安然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霍书越！又是你，我的花就是被你弄死的！”
　　
　　“你自己养不活赖我，”霍书越大概是习惯了，丝毫没有被胡叔的大嗓门吓到，一边顺着声音看去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碰瓷啊。”
　　刚说完便看到几米外胡叔身边的安然，愣了下。
　　
　　胡叔还气得吹胡子瞪眼：“废话，你进门撸一下出门撸一下，神仙来了也养不活！爱撸花你倒是自己养啊！你赔我！”
　　
　　“......”当着曾经校友的面被中年大叔骂已经够没面子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大美女，霍书越难得生出了几分尴尬，底气都没那么足了：“一盆花而已，至于吗..….赔给你就是了。”
　　又小声道：“她怎么在这啊。”
　　
　　霍书越虽然高中的时候与安然并不熟，但两人都是校内名人，也碰过面，再加上颜值高，对对方都有印象。
　　只是关系还没有到碰面能够自然打招呼的程度。
　　
　　霍书越被这么直白的碰面打得一个措手不及，一时没决定好在这么丢脸的情况下是该直接装作不认识，还是干脆去他妈的——偶遇校花一次不容易，丢脸我也要搭讪。
　　
　　安然倒不知道霍书越内心已经闪过了这么复杂的打算，甚至都没花心思去到对方身上，她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林淮，有些意外。
　　
　　而且...…看起来林淮似乎住这里？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只有从霍书越那里得到了满意答案的胡叔终于停下了念叨，又嘱咐他记得微信转账。
　　等再转脸看向安然时已经恢复了一脸平和：“安小友，我们这边走。”
　　
　　听见这个称呼时林淮指尖顿了下，下意识抬了下眼，没想到恰好对上了安然刚要收回的视线。
　　林淮一愣。
　　然后很快放下手机，看着她往前跨了几步：“你怎么在这？”
　　
　　安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正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来看房啊，还能怎么样。”胡叔已经把话接了过去：“都怪你们一通瞎搅合，去去去，一边去。” 又对安然说：“安小友别理他们，我们走。”
　　
　　安然抿了抿唇，林淮的目光依然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林淮又叫了她一声：“安然？”
　　
　　“......来看房。”
　　安然抬头对上林淮的视线，他是真的很高，安然一米六八的身高才刚到他的肩膀，“我打算租房住，正好来这边看看。”
　　安然抿着唇笑了一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她说完林淮就转身朝霍书越的方向走了回去，安然正要收回视线，林淮忽然回头又喊了下她：“等我一下。”
　　
　　林淮将摘下的书包递给霍书越：“我有点事，你先过去。”
　　
　　说完便转身走到了安然面前。
　　
　　“走吧。”林淮说：“我正好住这边，跟你一起去，看有没有地方帮得上忙。”
　　
　　“啊...…？”安然没想到林淮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同时又忍不住开始想，要是林淮真的能陪她一起去看看也不错，毕竟男生看起来莫名让安然很有安全感。
　　
　　但是。
　　两个人毕竟不熟。而且。
　　
　　“可是..….”安然看了眼他身后，“会不会耽误你？”
　　
　　林淮：“没事。”
　　
　　“嚯，”胡叔哼哼：“以为你跟着去我会看在你面子上给友情价啊，不宰你都算好了。”
　　
　　林淮淡淡道：“说得你没宰过一样。”
　　
　　胡叔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结果话到嘴边想了想发现林淮说得挺对，于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霍书越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书包：“......”
　　我有一句mmp立刻就要讲。
　　
　　-
　　因为安然只有一个人住，所以胡叔领着安然直接到了四楼的小居室。
　　房子将近八十平方，二室一厅，所有的家具都有，布置大方而温馨，还搭配了一间小阳台。
　　
　　安然仔细看了一圈，房子跟照片上差不多，胡叔没有p图，真是个实在人。
　　
　　虽然一个人住大了些，但安然还是很满意。
　　又想到万一室友们溜过来住的也正好有房间，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于是直接跟胡叔敲定了下来。
　　
　　“别急，”林淮从厨房出来后很轻地拍了下安然的肩膀，“先去看看主卧卫生间的电器设备和水龙头什么的，是不是安全。”
　　
　　要不是林淮提醒安然差点忽视了这一点，这才明白林淮刚才去厨房和洗手间是做什么，赶紧点了点头进了卧室。
　　
　　“还没见你对谁这么积极过，”等安然进了房间，胡叔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盯着林淮：“怎么，对安小友有所企图？”
　　
　　林淮垂着眼眸，指尖很轻地弹了下桌沿：“不告诉你。”
　　
　　安然检查完毕，没发现什么问题。又跟胡叔确定了几个项目，没疑问之后便当即确定了下来。
　　
　　胡叔竟然还随身带来了合同，看来对自己的房子真的很有信心。安然把证件交给他登记，胡叔填完填完后又拿给安然过目，确定无误之后双方签字，合同各持一份。
　　
　　胡叔笑呵呵地眯着眼：“小友真是有眼光，合作愉快啊。”
　　安然笑了笑，心情也很不错：“合作愉快。”
　　
　　“来来来，今天你赚到啦，赶上了一年一度对租户的限时感恩馈赠活动。”
　　
　　胡叔说着从兜里取处一条细红绳，又把它递给安然：“昨天刚去庙里求来的，保平安护财运、赐福姻缘。只送有缘人。”
　　
　　安然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赠礼，加上被胡叔这么神秘地一说又多了几分神圣感，下意识地双手接过，表情很庄重：“谢谢胡叔，我会好好使用的。”
　　
　　在她身后，林淮无声地偏过头勾了勾唇。
　　
　　




6.  06   我们谈谈

　　租完事宜一切搞定后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
　　告别了胡叔，安然和林淮出了小区往学校的方向走。
　　
　　耽误了林淮一个多小时，安然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上心里都打算着这份人情要怎么还回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有些奇怪，安然刚想找话题，没想到林淮先开了口。
　　
　　“什么时候搬过来？”
　　
　　安然下意识抬头朝头顶的声音源头看去，林淮的侧脸映在浅淡的夜灯下，轮廓像是由造物主精心设计过一样，每一处曲线都几乎完美到了让人嫉妒的地步。鼻梁的弧度高而挺，却不会显得很突出，跟那张帅气的脸蛋协调感很强，身为男生睫毛也长得太过分了，细长的影安静地落在眼帘下方。
　　安然一下就想到了那张军训照片。
　　真人比照片还更具有冲击力。
　　
　　安然看着这张侧脸，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冷漠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林淮——至少在此刻，安然觉得林淮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只关注自己领地范围内的大型猫科动物，因为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东西，所以显得冷酷，但也有把所有乖张和危险都收起来的沉稳和温驯。
　　
　　许是一直没有等到安然的回答，林淮忽然垂眸偏头看了过来，顿时和正盯着他侧脸有些出神的安然撞上了视线。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
　　
　　他问得很轻，也因此让原本沉闷低哑的嗓音显得很温柔，安然几乎是立刻收回了视线。
　　
　　竟然一不小心盯着人看了这么久，还被当场发现，真是有够窘迫的......
　　安然脸颊微热，偏开头装作看风景，一边在心里祈祷林淮没有发现异常，一边假装没听见他后面的问话，只晃晃手臂漫不经意似的地回答道：“明天吧，恰好周末。”
　　
　　林淮的视线停在安然身上几秒，然后又很快移开了目光：“需要帮忙吗？”
　　
　　“嗯？”安然没反应过来。
　　
　　“明天搬家，”林淮的话确实少，但出乎意料地好脾气，因为安然没明白所以很轻又很自然地重复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今天的人情都还不知道要怎么还，安然笑着摇了下头：“我的行李不多，不用帮忙的。”
　　又说：“谢谢。”
　　
　　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你发朋友圈的狗是你的吗，它好可爱。”安然说，“它的爪子好些了吗？”
　　
　　林淮的脸上忽然闪过一瞬不自然，只是在安然察觉之前很快恢复了原样：“好多了。”
　　他说着眼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它让我帮忙谢谢你开的药。”
　　
　　安然也没忍住低着头弯唇笑起来。
　　
　　两人算起来就正经说过一次话，以及在微信上聊过两次，不算熟悉。但比较出乎安然意料的是，与林淮待在一起时，安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与其他不熟悉的人单独相处时的那种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算不上相处的一个小时。
　　
　　不过安然也不得不承人，在她认识的人中，林淮是真的不太一样的存在。
　　男生就连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都会让人莫名很有安全感。
　　而安然很喜欢这种安全感。
　　
　　学校将近，林淮要去小夜街，两人在校外分开。
　　
　　安然在林淮转身时犹豫着叫住了他，林淮停下脚步回头，站在原地用眼神安静地询问。
　　安然看着他停了一下，想到他因为陪自己看房一直到现在都没吃饭，她有些不忍心又感到过意不去，忽然就不想去顾虑那么多了：“今天谢谢你，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林淮稍愣一瞬，安然看见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然后竟然小弧度地弯唇笑了起来。
　　帅气外边外的冷酷面罩都被这个浅浅的笑容击碎，让面前的高大男生在某瞬间甚至显得像是意外讨到糖果的小孩。
　　
　　这也太犯规了......安然想。
　　
　　又见他很快往回走了几步，然后用依然压低但是能明显听出来带一些愉乐的声音说：“下次吧，我晚上有点事情。”
　　
　　耽误他一次不能再多了，安然闻言立刻点头：“好的，没关系。”
　　
　　说完见林淮还不走，安然都开始替他着急，抬起手朝他的方虚虚地推了下他，抿了抿唇：“那你快去吧，等会儿要晚了。”
　　
　　林淮却没动，看着她有些固执地问：“那什么时候吃饭？”
　　
　　“啊......”安然想了想，然后小心道：“那......后天？你有空吗？”
　　
　　“好。有。”林淮点了点头，像是确定又像是提醒，他看着安然重复了一遍，“那就后天。”
　　
　　-
　　等到林淮终于转身离去的时候安然都松了口气，这才转身进了校门。
　　
　　一边往寝室走一边打开微信里的聊天群，第一时间把成功租到房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季水水很快第一个跳出来：我要去看！
　　陈嘉也跟着说：我也要！
　　文婷一脸发了好几个【鼓掌】的手势：是水水说的那个小区吗？坏境怎么样？
　　季水水：......安然，我刚知道，林淮好像也住在那里【大哭】【大哭】【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管！我要去你那里住几天！！
　　
　　安然心想我不仅已经知道了还遇见了......
　　
　　聊了一会儿，安然经过食堂时买了份饺子打包然后打算直接回寝，她低着头刷手机，走到寝室楼门口时，眼前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
　　
　　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安然。”
　　
　　安然顿了下，抬头看见顾临时没忍住蹙起眉头。
　　
　　“我们谈谈，安然。”顾临说。
　　
　　




7.  07   终于可以结束了

　　安然只是蹙着眉看着顾临没说话。
　　
　　顾临却懂了，他知道这是安然表示不赞同的时候的表现。
　　安然似乎一直是这样，平静得近乎让人感到冷漠。有时候‘安然是不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疑问’会在顾临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自欺欺人般下意识否决。
　　
　　顾临自认为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喜欢过一个女生，但安然也是真的和以往和他在一起过的那些女生都不一样，那些他所擅长的手段在面对安然时都完全失去了效果，这让顾临感到挫败。
　　
　　“你还在生气吗，安然，”顾临低着头低声下气地看着安然说，“那只是一场误会，我跟你解释过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跟其他女生保持距离好吗？”
　　
　　“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提分手，我不会同意的安然。”
　　
　　安然还是沉默，只是无声地避开了顾临伸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
　　顾临无奈又勉强地笑了笑，放低了声音柔声哄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很想你，安然，我们几个月没见了，你刚回来，都还没有跟我吃过一次饭，你忍心这么对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这个时间点宿舍楼前人来人往，不少人经过时视线都暗自打量着两人，甚至有人在偷偷举着手机拍照。安然视线扫了周围一眼，终于开了口：“你先回去吧。”
　　
　　顾临像是没注意到那些视线，一双眼睛只是认真地看着安然：“我不走，除非你答应跟我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安然，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但是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吗，你不能......”
　　
　　“行，我答应你。” 
　　
　　顾临愣了下，反应过来安然说了什么之后很快笑了起来，他很想抱抱安然，但安然似乎不喜欢太亲密的接触，好歹才忍住了，欣喜地说：“好，那什么时候？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行吗安然？”
　　
　　安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见面时间我会联系你，你可以走了吗？”
　　
　　顾临苦笑了下，想多看看安然，又不敢不答应：“......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吧，按时吃饭，别又因为专注实验错过吃饭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
　　回到寝室时饺子已经凉了，安然只好用热水重新温了温，泡过水的饺子没滋没味的，但她吃得很平静，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季水水在逛校园论坛，恰好刷到顾临出现在女寝下的帖子，看了安然一眼：“安然，顾渣男来找你了？”
　　
　　“嗯。”安然应了一声，简要道：“刚才，在楼下。”
　　
　　文婷：“艹，他竟然还敢来找你？他来做什么？”
　　
　　安然说：“他想跟我谈谈。”
　　
　　“谈个屁，他送阮音宁回寝室的时候怎么不先跟你商量商量。”
　　
　　安然埋头吃饺子没说话。室友们以为她心情不好，十分无条件一致对外，把顾渣男骂了个狗血淋头。
　　
　　安然听到这些话，不由得想起当初顾临追她的那几个月。
　　
　　顾临跟安然同届，当时军训结束后每个学院选出一个人作为入学仪式上的代表，法学院选出的是新晋院草顾临，而安然则因为高颜值以及医学院第一的成绩被选为代表。
　　在参与活动排练期间安然见到过顾临，但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跟他有过交流，只知道入学典礼结束之后，顾临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她的号码，之后对她展开疯狂追求。
　　
　　当时追求安然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仅限于加联系方式或是通过公开社交渠道向安然表白。
　　相比起来顾临的手段则要高明得多，他先是打探到了安然的课表，然后持续一星期到安然上课的教室蹭课，顶着那张法学院新晋院草的脸在医学院刷了个脸熟之后，才开始投其所好地接近安然。
　　
　　知道安然每天去图书馆，顾临会去制造偶遇，换位置做到安然身边，知道安然因为实验课忘记吃饭，每天踩着安然回寝的时间送餐到楼下等等。
　　
　　顾临的追求来势汹汹大张旗鼓，很快被人传了个遍。
　　当安然走在路上听到别人小声地把她和顾临的名字议论到一起，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这之前十八岁的安然一直用一层冷淡作为保护罩来抵御来自异性过于热烈的示好，一直以来也还算成功，将所有追求者都阻止在了安全距离之外，甚至落得了一个高冷美人的称呼。
　　这还是安然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攻势，她不是没有明确的拒绝过，但顾临很聪明，被拒绝过一次之后就不再提，以退为进地以一种能让安然感受得到但又不会太明显的方式待在安然身边。
　　
　　这也导致有很长一段安然一直处于困扰和烦恼之中，她没接触过恋爱，也不擅长几次三番不留情面地拒绝人，她不明白为什么顾临会这么喜欢她。
　　
　　慢慢的，顾临几个月如一日的追求几乎打动了所有人，人们向安然表达羡慕，被院草死心塌地地追求，认识的人也动容，开始自发地当起了说客，就连其他的追求者都似乎被顾临的坚持和用心打败了，只敢远观，不再轻易靠近。
　　
　　可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安然，除了感到困扰和烦心，没有其他感觉。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又或者是不是自己其实已经被顾临打动了，只是因为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所有陌生到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
　　
　　大一的寒假过后返校，连一个月的假期顾临都没有留给安然喘气的机会，等到第二学期开学，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月后安然终于松了口。
　　
　　安然还记得那晚她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顾临在她身后默默地送她，路上顾临的朋友大声地喊着他的和她的名字打趣，安然沉默的加快了脚步。
　　
　　在寝室楼下顾临叫了她一声，安然停下脚步，她侧过头，第一次在顾临说话之前率先开了口：“那就试试吧。”
　　安然听到自己平静地说。
　　然后说完之后想象中的轻松并没有到来，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反而变重了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段对安然来说混乱不清的恋爱就这么开始了。
　　在一起后除了电话频繁一些，顾临并没有逾越，相反顾临很尊重安然。
　　安然不想接吻顾临便不碰她，安然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恋爱，顾临也不抱怨。顾临体贴、善解人意、也很会揣摩对方的心思，他似乎是个完美的恋爱对象。
　　
　　但只有安然知道，自己顾临的体贴时有多么负担，以及那么甜蜜的情话让她感到多么地不适。
　　
　　安然让自己越来越忙，好像只有实验室和寝室这些没有顾临的地方能让她稍微喘口气。
　　导师建议安然跟着她一起国外交流时，安然第一时间跟父母商量了，但父母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们担心安然照顾不好自己，劝她过两年再出国也不迟。
　　
　　安然不是没有犹豫过，可最后她还是毅然作出了决定。为申请材料的事忙了将近一个月，大二第一学期开学的第二星期安然便跟导师出了国。
　　
　　在出国的飞机上，安然终于暂时摆脱了恋爱带来的一切负面情绪。
　　
　　直到两个月前收到了一个匿名短信。
　　
　　当时身在国外的她正为了获得一项实验数据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忙了一整天又累又饿，所以当看到短信附件里出镜在女生的自拍的锁骨照里、裸/着上半身睡在床上的顾临时，安然却陡然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结束了。
　　——安然的这个第一反应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也才清楚的认识到，她从来没有喜欢上顾临。
　　




8.  08   搬家

　　因为要帮安然搬家，601寝室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餐就帮安然收拾东西。好在安然的行李不多，而且返校时大半都在行李箱里还没来得及挪出来，倒是刚好省了力气再收拾。
　　
　　最后用了三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安然的两个箱子又借用了文婷的一个暂时装着。
　　
　　一人搬一个箱子，还有些小件的让季水水拿着，安然带着她们浩浩荡荡地出了校往小区走。
　　
　　等到了房子，几个人一进门就放下东西围着房子先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欣赏了每个房间，赞叹声此起彼伏，羡慕得不像话。
　　
　　“这里好棒啊！居然还有阳台！”
　　“果然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真心不错，”季水水仰倒在软沙发里：“啊！我不想走了！”
　　
　　胡叔是真的厚道，竟然还让人把房子重新大扫过了一遍，安然相当满意，心里高兴，笑着冲季水水颇为郑重一点头：“准了，今晚翻小季牌子。”
　　
　　刚说完就被季水水一个枕头砸了过来，大笑：“滚啊！小心我翻你的头盖骨！”
　　
　　几个人正在兴头上，见季水水先动了手，刹时找到了一致的攻击对象，嬉笑着将安然压倒在沙发上，说要先宠爱宠爱她。
　　
　　“好了好了好了......”安然头发都乱了，被几只咸猪手似的挠痒痒笑得眼里含泪，寡不敌众，举手投降，“休战休战！赶紧帮我收拾收拾，给表现好的管饭。”
　　
　　闹了一通总算都静下了心，开始整理屋子。
　　安然说是这么说，但不管表现好还是偷懒，新搬家第一天肯定是要请大家搓一顿的。最后几人商量了一通，一致决定等收拾完毕一起上趟超市，买食材回来diy火锅。
　　
　　安然虽然实验动手能力刀尖绣花，但厨房经验约等于零。老实交代之后又被集体一番鄙视，让她等会安静地在一边等着。
　　安然乖巧点头，承诺等会儿绝不给组织添乱。
　　
　　正餐在下午，每个人都想留着肚子等着吃火锅，于是午餐安然便点了几分披萨和奶茶。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私人物品安然没让大家帮忙，吃完之后打开了电视让她们先休息，然后自己进了房间。
　　
　　安然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把东西清点完，回到客厅时文婷她们正坐在沙发里看电影，寻梦环游记，安然看过，还挺喜欢，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等到电影结束已经将近三点半，各自收拾一番后几人便一起出了门。
　　超市不远，搭地铁只一站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安然正好可以买一些日用品，还挺方便。
　　
　　几人到站下车，然后进了超市便直奔生鲜区。
　　安然对这些是一概不懂的，家里父母不舍得女儿干家务活，就算工作忙也请了阿姨在家照顾着，所以她从小几乎就没怎么进过厨房，还是上学期独自在国外生活几个月，才学会了一些基本的家务活。
　　
　　于是乖乖着跟在后边看季水水和文婷游刃有余地挑选食材，感觉她们厉害得不行。
　　
　　买完东西回到家四点半不到，来回都没用到一个小时。一进门三人就撸起袖子杀进了厨房，安然看她们那样子简直好笑地怕她们打起来。
　　
　　她在一边没事干，把买来的日用品分类放好，又用买来的纸盒袋子将清点出来的东西收拾好，一丝不苟地确定了一遍，差不多就这些了。然后将袋子顺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许是许久没自己做饭吃，几个人都很兴奋，三下五除二就把菜品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安然把餐桌腾出来，又将客厅的窗户都打开，几个人刚把火锅底料上好，香气就冒了出来。
　　
　　还没开吃，家里就来了电话，安然昨晚才把租房的消息告诉家里，安妈妈一听吓了一跳，这手不能干肩不能扛的，生怕安然照顾不好自己，操心在网上帮安然下单了一堆东西，甚至还想给她请个阿姨专门做饭，好说歹说才被安然劝住了。
　　
　　这会儿安妈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安然让她看了一圈屋子里，又给几个女人镜头，几个人一起笑眯眯地冲镜头里打招呼，一通“安妈妈好”“安妈妈好漂亮”把安妈妈喊得喜笑颜开的，见她们正吃饭还让安爸爸帮忙订了外卖送过来。
　　
　　火锅吃到一半外卖就送来了，麻辣小龙虾、海鲜粥、还有一堆鲜榨果汁，都是年轻人的口味，摆了满满一桌子。几个人立刻大块颐朵起来，一扫餐桌，吃得相当满意。
　　吃饱喝足后还算有良心，还贴心地帮安然收拾干净。
　　
　　坐着休息了会儿，几个人才不舍地告别，安然送她们到小区门口。
　　
　　季水水忽然凑到安然身边小声问：“哎安然，林淮住在哪你知道吗？”
　　安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那天只看到林淮从楼里出来，推测大概是跟自己住一栋楼，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住在那一层。
　　
　　“好吧。”季水水有些遗憾：“下次你见到他记得要拍照！姐妹就指望你瞻仰男神容颜了！奥里给！”
　　
　　“......”安然叹了口气：“别指望我，没结果。”
　　
　　等她们离去，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安然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一刻。
　　
　　她把顾临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刚接通电话就被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顾临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安然？”
　　
　　“是我。”安然没废话，简短地说：“有时间吗，七点半校外对面的奶茶店见一面吧？”
　　
　　顾临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听到他应下之后安然不等他再开口便果断地挂了电话。
　　
　　安然上楼拿了东西，想了想又回卧室换了件衣服才重新出门。
　　虽然不是见什么想见的人，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9.  09   草莓

　　晚上七点半，街道灯火刚上，校外附近热闹非凡。
　　
　　奶茶店人挺多的，安然到的时候不由得后知后觉地后悔自己考虑不周，好在店比较大，还有不少空位。
　　
　　安然刚进门就听到了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她朝着声源看去，很快看到了坐在角落靠窗位置正冲她招手的顾临。
　　安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过饭了吗？”顾临看起来很高兴能见到安然，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想带你去吃饭的，没想到你想来这。”
　　
　　“吃过了。”
　　安然很平静，礼貌性地回答了一句后，径直忽略了顾临问她“要喝什么”的问题，她把袋子放到桌面上，又往他那边推了推，看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这是你送我的东西，大多我一直没怎么用，都在这，有些用过的我折了现金算了下，一共两千七百块，我给你转账，还是你想要现金？”
　　
　　顾临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脸色难看地看着安然。
　　
　　“不是......”他难以置信地开口，“安然，你什么意思？”
　　
　　安然也看着他，相比于他的情绪显得平淡得多：“字面上的意思。”
　　“分手吧，顾临。”
　　
　　顾临的眼神一下变得很深，受了伤一样，含着怒气和不甘，声音也沉沉的：“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安然，就那么一点小事你都不能原谅我吗？！我跟你解释——”
　　
　　“顾临。”
　　
　　看到他那么努力的辩解，有那么一瞬间安然是真的不明白了，为什么他可以一边表现得很离不开自己，又可以转身就毫无原则地背叛她。
　　安然忽然觉得很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一直让自己陷入这么无意义的一段感情里边，为什么当时选择逃避而不是早一点结束这一切。
　　
　　安然：“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这不是小事，我不可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顾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明显变得慌乱起来。
　　
　　“安然我......”
　　
　　他张了张嘴，却似乎没想好怎么说。
　　
　　安然也不在乎，想了想，对他说：“不过我也必须承认，我做出分手的决定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我当初答应你试试，试过之后发现我们真的不合适，不如早一点分开。”
　　
　　“你也不必跟我解释了，给彼此一点面子，至少分手我不想弄得太难看了，让大家都难堪。”
　　
　　安然说完后站起身，顾临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安然往后退一步避开了。
　　
　　走之前安然最后看了顾临一眼：“东西你清点一下，还少了什么的话短信联系我，没问题的话，晚上回去我给你转微信了。”
　　
　　说完收回视线，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奶茶店。
　　
　　-
　　回到家时家里的火锅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安然关上窗，然后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打算先洗个澡再休息。
　　
　　今天累了一天，安然洗了个热水澡舒缓过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坐在床上慢吞吞地把头发擦干，又摸了身体乳，然后往后一仰，躺倒到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温暖的樱草黄色，安然深深嗅了一口，彷佛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房间里很安静，安然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
　　
　　好半晌，她很轻地呼了口气，感到了一阵久违的从身到心的放松。
　　终于结束了。
　　真好。
　　-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安然的思绪，安然从枕头里抬起脸，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
　　是林淮发来的消息。
　　
　　-安然？
　　
　　往上还有一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问安然搬过来没有，那时候安然还在洗澡，没看到。
　　所以林淮隔了半小时才又发了一条过来。
　　
　　安然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刚在洗澡没看见。已经搬过来了，怎么了？
　　
　　安然刚发过去，林淮似乎正在看消息，名字旁边很快显示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现在方便吗？
　　
　　安然以为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边打字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方便，怎么了？
　　
　　然而消息发完，林淮那边却没了动静，安然等了会儿对话框里依然安安静静的。正疑惑着，门铃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安然愣了一下，心里下意识浮现了一个猜测。
　　
　　她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
　　——安然开了门便看见了门外的林淮。
　　
　　他的个子很高，连走廊照明灯的光线都被挡住了大半，整个人逆着光站着，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这个人自带的光芒，又耀眼得好像比窗外夜空里的星星更加夺目。
　　
　　此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
　　
　　安然感到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好似被夜风吹了一下。
　　很轻地颤了一下。
　　
　　听到开门的动静，林淮应声抬起头，看见安然。
　　
　　他似乎正要开口，又忽然顿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林淮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安然没反应过来：“呃......找我有事吗？”
　　
　　林淮重新看向她，不过这一次视线不偏不倚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安然：“给你的，搬家礼物。”
　　
　　安然低头。
　　
　　看见林淮手上提着一篮红得晶莹剔透的新鲜草莓。
　　




10.  10   “你行吗？”

　　安然实在没想到林淮发消息就为了给她送草莓，这事对她来说有点超纲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安然抿了抿唇，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林淮，林淮也看着她，只是表情显得格外自然，好像自己特意过来送草莓给安然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见安然没动眼里还闪过一丝疑惑。
　　
　　于是安然想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朋友了，现在又住到了一个小区。
　　林淮真是很体贴。
　　
　　想到这里安然弯唇笑了一下，抬手将草莓篮子从他手里接了过来：“谢谢。”
　　
　　然后下意识问：“......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林淮这才满意了似的，把空了的手揣进外套兜里：“不了。”
　　然后看了眼安然，又说：“我就住在三楼，你楼下。”
　　
　　安然小声“啊”了一下：“好巧。”
　　
　　“是很巧。”林淮眼里多了一点笑意：“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安然还处于和林淮成为上下楼邻居的巧合意外中，也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见林淮叫了她的名字。
　　“安然。”
　　
　　“嗯？”安然应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
　　林淮看着她：“那明天见？”
　　
　　安然这才想到约好了明天请林淮吃饭，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明天见。”
　　
　　目送林淮离开，安然看了眼手边红艳艳的草莓，没忍住又笑了笑。
　　没想到搬家第一天能收到礼物，是个很不错的预兆。
　　
　　等把草莓放好回到卧室，重新躺倒床上后，安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洗澡过后换上的睡裙......
　　安然顿时一阵脸热。
　　
　　怪不得刚才开门林淮看到她时会移开眼。
　　——大概是怕她尴尬。
　　
　　安然闭上眼捂住了脸。
　　庆幸自己的睡裙一向是中规中矩的款式。
　　
　　正尴尬着，手机忽然又响了一下，安然缓了下情绪才打开。
　　刚才停在和林淮聊天的对话框里，现在多了对方发来的一句话。
　　
　　-以后不要随便请男生进屋坐，不安全。
　　
　　-
　　林淮进门时霍书越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声音移开手机看了他一眼，见是他视线又很快收了回去：“你买的草莓呢？怎么找不到。”
　　
　　林淮经过他身边，差不多直接无视了他，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别惦记，不是买给你的。”
　　
　　“靠，”霍书越不满意了，“我跟你一起去的好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是林淮，你什么时候对兄弟这么抠门了？”
　　
　　林淮淡淡道：“刚刚。”
　　
　　霍书越“啧”了两声，又问：“对了，你刚才干嘛去了？”
　　
　　“送个东西。”
　　
　　“哦......”霍书越点了点头，刚点完头忽然想到什么，心里一惊：“......林淮，你不会是给校花送草莓去了吧？”
　　
　　林淮没什么表情：“嗯。”
　　又忽然说了一句：“安然。”
　　
　　“什么？”
　　
　　“她有名字。”
　　
　　霍书越：“......”
　　废话。
　　她是我高中同学，我能不知道她有名字啊。
　　
　　霍书越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其实从昨天林淮主动提出要陪安然去看房子，他就已经感到不对劲了。林淮这个人，霍书越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跟女生多说话过，更不要说对女生这么上心。
　　
　　又想到那晚的猜测。
　　——要么就是有喜欢的女生，正在追。
　　
　　霍书越看着林淮，事实摆在眼前他却不太敢相信：“你不会在追安然吧？”
　　
　　林淮这才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不行？”
　　
　　靠。
　　还来真的。
　　这么多年难得见林淮动心一次，霍书越不由好奇：“你行吗？”
　　
　　林淮挑了挑眉，没什么情绪垂着眼，将视线收了回去。 
　　
　　只是那表情好像在问“你说呢。”
　　
　　“你别自信，”霍书越说，“我以前跟安然一个高中，追她的人那么多就没见她答应过谁，可高冷了。”
　　
　　“你打算怎么追？说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林淮说：“不需要。”
　　
　　-
　　陈芸女士大晚上接到儿子电话还有些意外。
　　
　　“怎么了儿子？酒吧赔钱了？”不等林淮开口，陈芸先说：“就跟你说开酒吧不赚钱嘛，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是社会实践了......”
　　
　　“......”林淮揉了揉眉心，打断她：“妈，帅帅好了没有？”
　　
　　“哎呀早好了，你可别说，你同学开的这个药还挺好用，医生也看过了，说没事。”陈芸笑了笑，移开手机喊了一声：“帅帅来，哥哥想你了，跟哥哥打声招呼。”
　　
　　“汪汪汪——”
　　
　　陈女士一边讲电话一边敷着面膜逗狗，林淮听着电话里一人一狗的声音，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个周末我回去一趟，接帅帅过来住几天。”
　　林淮挂了电话。
　　
　　




11.  11   可爱的猫

　　安然一觉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昨晚回来之后她就把钱转给了顾临，但一直到现在顾临也没有收款，只是一直消息轰炸地试图给安然解释，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安然草草看了几条消息，好心情顿时就被破坏了几分。
　　
　　她不清楚顾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话语间一直绕着安然因为他送阮音宁回寝被拍的事情定了他的罪这件事解释，又说这几个月一直都很想安然。
　　
　　顾临一直是很聪明的人，安然不认为从昨天自己的那一番话里他听不出什么暗示。
　　只是他选择装傻，安然也没有兴趣再去了解他的心路历程。
　　
　　没办法，安然只好找出顾临的手机号，她之前没有给顾临用其他方式转账过，所以只能试着去搜索他的支付宝，好在顾临的支付宝使用的就是他的名字，安然于是将这笔钱转了过去，又截了图发给顾临的微信。
　　
　　顾临似乎是一直在等着，很快显示正在输入的字样。安然知道他这是已经看到了，于是没再犹豫，把他拉黑了。
　　
　　吃完早饭安然回了趟寝室，把昨天没有清理的东西都收拾好。寝室人都在，一群懒鬼没课都懒得下床，于是干脆点了外卖。
　　
　　文婷问：“第一晚一个人住的感觉如何？”
　　
　　“超好，”安然看了她一眼，故意夸张地说：“床特别软，特别安静，也不用担心没有热水洗澡。柠檬吃吗？”
　　
　　“饱了，”文婷配合地老实点头：“有被酸到，谢谢。”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季水水刷着手机，突然抬头：顾渣男又找你了？”
　　
　　昨天奶茶店人挺多的，这会儿她知道安然也不奇怪，点了点头：“嗯，想要处理干净才见面的，以后应该不会再有私下碰面的机会了。”
　　
　　“那就好。”
　　
　　毕竟是安然的私事，几个人除了一致骂渣男之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文婷借机吐槽了一句：“你混的什么论坛啊，这么八卦。”
　　
　　季水水不为所动：“大学生生活多苍白啊，这就是为了娱乐生活建的八卦论坛啊。”
　　
　　提到昨晚，安然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对了，有件事情忘了跟你们说。”
　　
　　话到嘴边，安然一时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停了下才道：“林淮好像是住在我楼下。”
　　
　　季水水猛地抬头看过来，眼珠子都瞪圆了，剩下两个人慢了半拍，不过也很快看向她。
　　
　　“......”安然索性一口气把和林淮认识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一遍，“就是这样。”
　　
　　“然然，”季水水一脸快要被羡慕击得晕过去的样子，两眼放光：“呜呜呜，什么时候我去你那儿，男神送的草莓给我留两个。”
　　
　　“出息。”文婷笑道，随后转念一想：“林淮有女朋友吗？”
　　
　　季水水作为头号粉丝，秒答：“没有，我看过他那么多小八卦，就没看到一条他身边有女生的，那么多大美女都被他冷漠无视，以至于都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基佬了。”
　　
　　“那他买裙子给谁？”文婷说：“女性朋友？没这么亲密吧？”
　　
　　文婷啧了一声，顺口道：“我怎么感觉这借口更像是搭讪似的。”
　　
　　季水水被她这么一说，反应过来什么：“我靠，然然，林淮他......”
　　
　　“打住，打住！”安然赶紧叫停，失笑道：“真不是那么回事，别瞎猜了。”
　　
　　好歹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安然自然是听得出她们的弦外之音的。老实说，她们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单独把事情拎出来说，听着是挺不太寻常的。
　　
　　但是因为安然自己就是当事人之一，完全了解个中细节，所以这种猜想听起来就让她觉得，简直是……
　　唉，这是在造谣吧。
　　
　　毕竟要真的是搭讪，问裙子这个借口......也过于匪夷所思了一点。
　　更何况林淮那么坦然，怎么可能。
　　
　　安然觉得这几个女的想象力有点发挥过剩了。
　　
　　安然在室友的日常拉郎里保持清醒，不过也怕再继续听下去真的被这几个磕cp一流的磕学家洗脑，那以后真是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林淮了。
　　
　　她心里默默叹口气，吃完午饭之后火速决定开溜：“对了，我下午还有约，要先回去准备一下。”
　　——多亏林淮昨晚送草莓的时候提醒了一句，安然已经把‘请林淮’吃饭这件事加到了备忘录里。
　　
　　回到家里，安然洗了一碗草莓，草莓很大，味道也很甜，安然一边吃，一边抱着腿窝在软沙发里，一边在手机上找学校附近评价不错的餐厅。
　　她大一的时候就没怎么出个校门聚餐，再加上又整整一学期直接待在了国外，在这方面着实不是很了解。
　　
　　不过刷了几页看下来，安然都感觉不是很满意，于是在群里向室友寻求帮助。
　　
　　社交女王季水水很快列了几家比较常去的地方出来，然后又随口问了句安然要跟谁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听了她们一通胡言乱语的原因，安然莫名有些心虚，总觉得她要是敢回一个林淮的名字过去，估计今晚这几个女的就认定安然跟林淮已经有一腿了。
　　
　　毕竟是自己的cp对视一眼都立马能脑补出一场大戏的女人。
　　
　　为了自己的风评着想，安然平静地径直忽略了这句话。
　　
　　好在室友也没有追问，季水水说：“你不如直接问问对方的意见好了，看看想吃什么再决定呗。”
　　
　　说得有道理。
　　
　　安然打开微信，与林淮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林淮最后发来的那句话上，安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上面停顿地几秒，心里本来有些艰难于开口的情绪在重新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被有种很有力量的温暖驱散了很多。
　　
　　安然没再多纠结，给林淮发了条消息过去。
　　
　　安然： 。
　　
　　林淮： 。
　　
　　安然：“......”
　　
　　她是想先确认林淮有没有时间看到手机的，所以才保险地发了一个句号过去试探。
　　
　　只是没想到林淮突然复读。
　　
　　安然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但一想到跟林淮那张冷酷得好像目中无人，但又只是保护自己领地的警戒大猫的脸联系起来，就......似乎显得可爱了。
　　
　　可爱的猫……是让人冒着危险也想撸一把毛的存在。
　　
　　安然的理智来不及阻止自己，手已经自己有了想法。
　　
　　安然：。
　　
　　接着。
　　林淮：。
　　
　　会话框里再次跳出这个句号的瞬间，安然理智瞬间回笼，顿时生出了一种窘迫。
　　——四个句号整整齐齐地下来，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
　　
　　安然无意识咬了咬指尖，正想着怎么开口才会显得不那么奇怪，不过好在会话框里很快就弹出了林淮发来的新消息。
　　
　　—我在
　　
　　还好林淮够给面子。
　　
　　安然松了口气，脸有些微微发热，庆幸隔着屏幕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她装作无事发生，自然地把话题接下去了。
　　
　　安然问林淮想吃什么，林淮表示都可以，又说他并不挑食。
　　于是安然只好老实表明其实是自己还没决定好要去哪里吃，前来问他的意见。
　　林淮只是让她稍等，所以安然以为他临时有事，便没有再问了。
　　
　　不过没想到两分钟之后林淮就回复了她，说自己有认识开餐厅的朋友，安然没有决定好的话，问她愿不愿意去。
　　
　　安然自然是愿意，不用她再去苦恼，再好不过了。然后林淮才告诉她，他已经跟朋友说过了，等会儿直接过去就可以。
　　
　　安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林淮让她稍等的那两分钟，应该是给他的朋友打电话订位置的。
　　
　　安然再次感受了林淮的可靠，意识到屏幕对面的男生让人没由来感到的安全感并非没有头脑，他是真的可以依赖的存在。
　　有种好像只要待在这样的人身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操心的感觉。
　　
　　




12.  12   吸吸果冻

　　安然洗完澡之后化了个淡妆，说是淡妆，其实还够不上，她的皮肤状态一直很好，白嫩得让人羡慕，粉底液抹上去反而显得多余，于是只涂了口红就出门了。
　　
　　跟林淮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安然走出公寓大门就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林淮。
　　
　　九月份暑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林淮穿着oversize的黑白T恤和水洗浅色的宽松牛仔裤，简单又干净。他的头发在阳光下盛着一层细碎的光，低着头姿态慵懒地站着，不过因为过于突出的帅气和高大的身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存在感也强得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像是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大海和橘子汽水的画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干净而清冽的少年感。
　　
　　耀眼得真的过分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别人不敢靠近而生出冷漠的距离感吗？
　　
　　安然的思绪被这一幕有些被打乱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林淮这一刻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紧张，本来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都失去了效果，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胆量不小啊安然，竟然都敢请都还不怎么认识的男生吃饭了。
　　而且还是林淮。
　　
　　许是听到脚步声，安然还没走近，林淮就已经抬头看向了她。
　　然后安然就看见林淮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那个笑容十分短暂，男生又背着光，安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不见了，像是她的错觉。
　　
　　“这么快啊，”林淮的声音随着他走近，空气被振动的音弦传进耳朵里，嗓音低沉却格外地轻，带着一点很不符合他冷酷外表气质的小孩子一样的愉悦，“我还以为你要再一会儿。”
　　明明两个人只剩很短的距离，他却没有停在原地等安然，而是走向她。
　　
　　“你等很久了吗，”因为距离被拉近，安然只能微微仰着头看他，下意识道：“不好意思。”
　　
　　“我刚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所以以为你还没有出门。”林淮解释完之后才说：“我也刚到，没有久等。”
　　
　　安然打开微信，这会儿才发现林淮在几分钟前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小区前面的花园，没有文字，想到刚才他站在那里的身影，安然好像能想象得出他随手拍照的心情，好像用图片在说“看好了，我在这里等你”。
　　
　　安然弯了弯唇：“我可能在电梯里，没有看手机。”
　　
　　林淮点头没有多说，他垂着眼，然后把一只手递给了安然：“要喝吗？”
　　
　　两袋小小的吸吸果冻躺在他宽大的手心里，显得更加袖珍了。
　　
　　安然愣了一下，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于是林淮又补充了一句：“室友买的。”
　　
　　好像试图证明这种幼稚东西不是他准备的一样。
　　
　　当然会带两个也只是陪你一起喝。
　　
　　安然看了一眼林淮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想笑，她从林淮的手里拿了一个草莓味的：“谢谢。”
　　
　　“不客气。”林淮收回视线，然后很自然地把另外一个打开之后就咬进了嘴里。
　　
　　安然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虽然是幼稚又可爱的东西，但放在林淮身上却意外地一点也不违和。
　　甚至......很可爱了。
　　
　　哎。
　　安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用这个词形容林淮了。
　　
　　林淮要是知道......算了，安然不会让林淮知道的。
　　
　　吃饭的地方距离学校不算远，但也有将近一站的距离，直到坐上出租车，安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看到林淮时产生的那份短暂的紧张和尴尬，似乎都还没来得及让她意识到，在林淮主动开口之后就已经被驱散开了。
　　
　　安然轻轻捏了捏手里的果冻袋子。
　　林淮是怕她不自在吧？
　　
　　看起来嚣张的危险动物，原来也会细心地收起牙齿啊。
　　
　　餐厅在隔着市中心的一条街区，有些老旧了，整条长长的街道种满了金黄的银杏，多了几分安静的美感。
　　
　　安然跟着林淮直接上了二楼，然后便直接有人带着他们到了包间，日式风格，窗外后边就是一大片竹林，环境很不错。
　　
　　林淮把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的菜单递给安然，然后又倒了杯水给她。
　　
　　“你点吧，”安然道了声谢，捧着水杯说：“我没来过，你应该比较了解，不如你推荐？”
　　
　　“好。”林淮接回菜单，然后问她：“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我的那份不要葱花就好。”安然说。
　　
　　林淮点得挺多的，安然本来想说两个人应该不用这么多，不过想了想，她也不知道林淮的饭量如何，好歹是她请客吃饭，总不能最后还让人吃不饱吧？
　　于是便随便他了。
　　
　　菜上得还挺快，许是怕客人就等，点完餐没多久服务员就送了水果和一些餐前小吃上来。等菜送上来时，安然才发现点得虽然多，但除了两道主食，其余的其实每一份的量都不大，安然庆幸地想，幸好刚才没有阻住林淮。
　　
　　说是吃饭，两个人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吃饭，安然本来还有点怕冷场，但意外地气氛和谐，可能还因为安然随口的那句让林淮推荐，吃的过程中林淮偶尔会说一句“这个还可以”、有事也会皱皱眉“味道好像变了”之类的话。
　　
　　安然看得出来，林淮的话是真的少，能简单说明的绝不会多加几个字，却也会在没听见安然回应的时候换个说法重复一次。
　　
　　也是为难他了，安然笑着想。不过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虽然长这么大见到过的帅哥不少，但是帅到林淮这种程度的是真的少见，在这种情况下一起吃饭能做到一点不走神的话，那才是对他的不尊重吧。
　　
　　一顿饭吃完，安然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和林淮一起从包间里出来，准备结账的时候一个男生恰好从包间里出来：“林淮？”
　　
　　安然下意识看过去，林淮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反应不大地对男生点了点头。
　　男生的目光则是更多的放到安然身上，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将目光挪向林淮：“等你好久了，以为你是跟姓霍的一起过来，没想到不是啊——”
　　
　　男生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格外少见，目光带着些许揶揄，语气也打趣似的，故意拖得长，他走到柜台前，服务员便让到了旁边。
　　他看了一眼正在打印的账单：“谁结账啊，我看看能不能打折。”
　　
　　“许炎，你喝多了吧。”林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地警告他：“不会说话就别张嘴。”
　　
　　许炎：“这么凶......”
　　
　　“会说话的来了！”林嘉术从刚才许炎开门的包间走出来，很嫌弃地直接把许炎推到了一边，然后转向林淮：“好久没见你了啊，来了也不说一声。”
　　
　　林淮：“给你打电话了。”
　　
　　“让我留位置的电话？行吧。”林嘉术耸了耸肩，然后偏头看向安然，很自来熟地笑笑：“你好，我是林嘉术，林淮的朋友。”他指了指旁边：“这个是许炎，脑子不太好，别介意啊。”
　　
　　林嘉术的笑容很有亲和力，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安然抬头看了林淮一眼，林淮正低头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然后说：“嗯，我朋友。也是这家店的老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然感觉林淮好像无声地叹了口气似的，有种本来一切都很酷，没想到到结尾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什么东西破灭了一样。
　　
　　互相嫌弃的意味快要冲破屋顶了吧。
　　
　　安然弯唇笑了笑，了然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安然。”
　　
　　“初次见面，不好意思啊。”许炎这才正经了一些，对安然解释道：“主要是林淮第一次带女生来吃饭，有点意外，开个玩笑，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安然很轻地摇头：“不会。”
　　
　　许炎和林嘉术都看着林淮，似乎是等着他说点什么，但是林淮显然没有多说的打算，抬指敲了敲桌沿，拿出手机，有点无奈道，：“行了，结账吧。”
　　
　　安然看着林淮直接点开了支付界面，顿了一下，当着林淮朋友的面不好多说，于是便没有开口。
　　“我把钱转给你吧，”出了门，安然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林淮：“刚才不太好说，是我请你吃饭的，哪里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安然。”林淮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安然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林淮忽然停下来，侧身垂头看着她，长睫毛像是因为重力半耷拉着，眼眸很深，但嘴角却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他说：“怪麻烦的，那就下次，行吗？”
　　
　　安然猝不及防就这么跟林淮四目相对。
　　
　　安然眨了眨眼。
　　
　　“好。”小片刻后安然才迟钝地点了点头，然后很快移开视线，说：“行的。”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悠悠地往回走，天边呈现一些绯色，许是因为心情好，加上跟林淮待在一起的感觉莫名地舒适，安然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偶尔你来我往的问一句专业之类的问题，不算聊得开，但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走到街口，安然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安然？”
　　
　　安然应声回头，看见表哥的脸的那一刻，安然觉得自己忽然有点明白林淮叹气的心情了。
　　
　　




13.  13   小男孩会不会哭

　　“表哥......”
　　
　　哎。
　　安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希望表哥不要语出惊人才好。
　　
　　表哥视线在林淮身上停了几秒，问：“男朋友？”
　　
　　安然：“......”
　　怎么能这么不靠谱啊。
　　
　　“不是。”安然赶紧否认，尴尬地向表哥解释：“只是一个朋友，你不要随意瞎猜啦。”
　　
　　“不好意思啊，林淮，”安然转向林淮：“这是我表哥。”
　　
　　表哥大名安明知，就是那个推荐安然报考动物医学、毕业之后开了宠物诊所的人。
　　
　　“别介意。”表哥平日行事不怎么拘小节，冲林淮点了下头之后便收回了视线，跟安然讲话便把嘴里的烟取下来随手摁灭了，：“怎么跑这边来了？今天不上课——哦，今天周末。”
　　
　　“过来这边吃饭的。”安然看向他身后，觉得还挺巧：“这就是你的医院吗？”
　　
　　“嗯。”安明知问：“你不是准备过来，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然是想去的，但是想到林淮还在，便有些犹豫，所以一时没有回答，抬头看了林淮一眼。
　　林淮似乎感觉到视线，低头看向她：“我跟你一起？”
　　
　　“......”安然抿了抿唇：“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啊？”
　　
　　她原本是想着林淮可以先回去的，毕竟也不是一定要一起回去，只是没想到林淮会这么说。
　　林淮：“我没什么事，而且我也刚好养了一只狗，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过来这边，就当提前熟悉了。”
　　
　　安然不由想到那只粉色的爪子，它要是知道，不知道会不会为主人虽然酷酷的，但是很靠谱感到开心。
　　安然笑着点点头：“也是。”
　　
　　表哥亲自带他们进去，又领着参观了不同的区，医院占了两层楼，规模不算大，但还比较完善，许多设备都有。这会儿客人不算多，表哥便多跟安然介绍了一些，安然一边听，一边不忘看林淮的反应，见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无聊不耐，才放心了下来。
　　
　　最后来到暂时存放区，安然的注意力完全被里边的狗狗们吸引住了，隔着玻璃窗逗它们。
　　
　　“可爱吧，”表哥见状笑了笑，“成为兽医也就这点好了。”
　　
　　表哥没陪多久就被叫去忙了，安然也没有久留，于是便道了别。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但安然和林淮两个人倒是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出打车，而是慢悠悠地往回走。
　　
　　“安然，你为什么会学动物医学？”林淮忽然问。
　　
　　“因为兴趣吧，”安然说，“我一直挺喜欢小动物的，加上高中时候跟表哥走的近，可能也因为受到他影响比较多吧，他这个人脾气一般，对人还挺不耐烦的，每次面对小动物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所以我还挺好奇的，高考结束之后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于是就填了这个专业。”
　　
　　林淮安静地听着，安然的声音很温柔，说话也不急不缓的，语气里透出一点自然而然的幸福感，在夏夜里让人莫名地感到舒适，林淮很轻地勾了勾唇。
　　
　　“你呢？”安然抬头：“为什么选择学法律？”
　　
　　分明是不想提到的事情，此刻被她问起来却不会觉得排斥，林淮心想听了恐怕会让你失望了。
　　
　　“因为叛逆吧。”他轻声说。
　　
　　“嗯？”安然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家人让我学其他专业，但是我不想被别人干涉我的人生，所以那时候我就想既然不能自己做选择，那也不要让他们如愿好了，所以就随便报了一个不相关的。”
　　
　　他的语气很轻，听起来像是只是在讲诉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安然还听见他似乎是笑了一声：“是不是还挺叛逆的？”
　　
　　安然抬头看着他，男生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地看着前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的影子却没有显出优势，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让安然想到那个咬着果冻袋子的侧脸，语气虽然轻松，但想必过程不会那么容易吧。
　　
　　小男孩会不会哭安然不知道，但是眼前的大男孩在某一瞬间无端让人感受到的孤寂却让她感到心软。
　　
　　安然的语气不由自主放软了一些，笑了笑，说：“如果这是唯一可以反抗的方式的话，也可以算是很勇敢了吧？”
　　
　　




14.  14   好巧

　　周一的课从早上开始。
　　
　　这学期除去每天的实验课和一堂公开课，安然的课表排得不算太满。安然花了几天时间把在国外几个月做的工作整理汇总，然后提交给直系老师，这次交流学习算是彻底告了一段落。
　　
　　下午上完实验课，安然先回了趟寝室，去拿季水水帮她取的快递。
　　自从把顾临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之后，安然就每天都会接到他用不同号码打过来的电话，第一次是在凌晨一点多，安然睡意朦胧地被吵醒，被电话里喝醉而胡言乱语地顾临吓了一跳。
　　
　　从那之后安然就不怎么敢随意接陌生电话了，也因此不小心错过了快递的来电。
　　
　　“你把手机设定一下显示，”季水水说：“以后快递外卖什么的来电会有提醒的。”
　　
　　“渣男有完没完啊，怎么这么欠揍，分手应该体面懂不懂。”
　　
　　“真看不出来他是死缠烂打——他好像确实是，”文婷摇头无语，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追的时候可不就是死缠烂打来着，不过当时还觉得他挺真心，果然，不能只看脸。”
　　
　　安然说：“过段时间等他忘了应该就好了。”
　　
　　她拆开快递，是之前她妈妈惦记她换季过敏提前给她买的一套护肤品。
　　季水水她们都快把吐槽顾临加入日常活动了，安然听着觉得好笑，她吸了吸鼻子，无奈道：“别说他了，听着头疼。”
　　
　　-
　　第二天上午有一堂公开大课，全校都要修的，也是唯一一堂各年纪随意组合的课。
　　
　　安然在上课前和室友找到教室，一起上课的有六个班，教室很大，一直到上课前老师让各班委上台留联系方式，她们才知道除了动物医学院外，这堂课排到的其余四个班还有法学院和计算机院的学生。
　　
　　“法学院20级哎，”季水水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安然和文婷：“会不会林淮也在？”
　　
　　文婷受不了地推开她的脑袋：“你看看周围，校草那张脸别说是在这间教室了，就是放在人群里也是最显眼的一个，还会看不见？”
　　
　　“也是。”季水水想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要是他来这间教室估计已经坐满了，对了安然，你答应我的男神照片呢？”
　　
　　安然心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她侧头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装作听力有问题：“你说什么？”
　　
　　季水水笑道：“这次学聪明了，不中我计。”
　　
　　好歹被坑了这么多次，也该学会了。安然笑笑不语。
　　
　　一堂课中间有五分钟休息时间，安然和文婷到外面接热水，今天走廊外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反常，非常热闹，好几个教室的人都在门口扎堆激动地聊着，接完水回教室，教室里也是几堆人各自围在桌子边谈论着什么，安然隐约听见学校上热搜之类的词汇。
　　
　　季水水见两人回来，赶紧拉她们坐下：“林淮上热搜了！”
　　
　　“真的假的？”文婷：“怎么回事？”
　　
　　“赛车！好帅！”季水水激动得口齿不清：“我没有了。”
　　
　　上课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的谈话声在被催促般激烈了一阵，直到老师进来才勉强安静下来。
　　季水水把手机推到了两人面前。
　　
　　安然低头，看到季水水点开了热搜后排一个“江亦本亦”的热话题。
　　
　　江亦是最近正在热播的一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中的男主角，是个赛车手，因为人设和剧情都不错，火得一塌糊涂，几乎全网都在追，也因此安然虽然没有看过，但也有所耳闻。
　　
　　不过这跟林淮有什么关系？安然不解。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话题里最高热度的是一个博主发的视频：【人在现场，已经被帅疯了，无意ky，但帅哥摘下头盔那一刻我真的以为看到了江亦本人。】
　　
　　微博点开视频自动播放。
　　是一场摩托赛车比赛的现长，视频里两个赛车手几乎贴身冲向终点，速度非常快，在最后一个拐点的时候左边的车手被右边偏身撞了一下，然而就在那瞬间他猛然加速，车尾甩出一条漂亮的曲线，车身以一个非常嚣张的姿势压过了终点线。
　　
　　接着视频的方向陡然一转，拉到了前方的大屏上，屏幕上快速将越过终点的那一幕回放，然后画面显示出了那位赛车手的身影，随着no.1的字样呈现的瞬间，画面上的人抬手摘下头盔，下一秒镜头陡然拉近，少年放大的脸就这么清晰地呈现现眼前，汗水肆意张扬地从他的额头流下，滴落地瞬间宛如什么非常有力的东西，重重地打在了每个围观者的心口，他偏头看向身后，然后挑衅般勾了下唇。
　　
　　像是在无声地说：“我赢了。”
　　
　　少年张扬肆意志在必得，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是林淮。
　　
　　视频只有短短的十八秒，已经被播放了上百万次，转发和点赞数目皆过万，评论区已经炸开了——
　　【卧槽...这不是ky这他妈是啥...我本来想骂的，但是看完我就闭嘴了......江亦是你吗江亦！！】
　　【那个笑...我被帅晕了，本书粉表示这完美符合我想象中的江亦（没有说剧男主不好的意思）】
　　......
　　【啊啊啊啊我死了，三分钟内给我把他的信息找出来】
　　这条下面回复格外热烈
　　
　　【好像是N大的？】
　　【我知道！！传说中的N大校草！我是隔壁师范的，这位在我们学校都久闻大名的程度！】
　　【我靠N大......还是学霸啊】
　　【有微博吗！指个路啊！！】
　　......
　　
　　视频并没有开声音，却让安然感到彷佛听到评论里形容的那种厚重的机车声以及现场的欢呼尖叫，心跳莫名变有些快，不得不承认，那个笑容真的有给所有目视者一击的力量。
　　
　　周围的人显然都还沉浸在话题的讨论当中，安然甚至能听到压低的小声呼叫。
　　
　　这时季水水叫了她一声：“点名了点名了。”
　　
　　安然回神，下一个恰好是她，及时应了一声。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应声响起，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没有在上面，点到自己的名之后就全然低下了头继续低声议论，不知过了多久，忽然——
　　
　　“林淮。”
　　
　　所有声音刹时被按下暂停键，下一秒又轰然炸开，所有人向周围望顾。
　　
　　“林淮。”
　　老师又叫了一次，好几秒之后，一个压低的男声才迟迟应了一声“到”。
　　
　　众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老师抬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让大家安静，接着便继续了。
　　
　　“我靠！”季水水低声惊呼：“居然真的有林淮啊，男神居然翘课，不愧是我男神呜呜呜...”
　　
　　安然：“......”
　　
　　文婷：“男神不翘课你还能在热搜上看到他？啧啧啧，这下他可太出名了。”
　　
　　文婷的话不错，中午到食堂时都还能听见提到林淮的名字，季水水所在的八卦论坛炸了一上午了还没有消停下来，不仅找出了这场比赛的相关信息，连林淮接下来的比赛赛程都扒了出来。
　　
　　因为下午两点有实验课，想节约时间，安然便没回去，跟季水水她们回寝休息。
　　
　　午休前季水水还在沉迷欣赏那段视频，安然躺在床上却不怎么睡得着，她打开手机，找出了那条微博。
　　
　　她连上耳机，摩托机车的轰隆声不由自主地让人提起心跳，越过终点时观众鼓掌喝彩，高潮的呼声在少年揭下头盔那一个彻底爆发，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勾唇笑的帅气脸庞上。
　　
　　分明完全不是一种气质，但却跟那个低着头乖乖咬着果冻的冷酷少年在某瞬间重合起来，不外乎会被传言生人勿近，越危险不可碰的东西往往存在另一种迷惑人心的魔力。
　　
　　下午实验课结束，安然惯常多留，跟老师做完最后一个项目之后才离开。
　　
　　天色将暗未暗，余晖下的云霞犹如被染上一层青松薄烟。
　　
　　安然抱着两本书往回走，一边跟妈妈讲电话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晚饭吃什么，一通电话到进小区才结束，安然索性打开外卖，正低着头，忽然听见一声犬叫。
　　
　　“汪——”
　　
　　安然下意识抬头，几步外，林淮坐在长椅上，两条长腿随性地往前撑着，正低着头给一只雪白的小萨摩耶顺毛。
　　
　　许是听见动静，他顺着萨摩耶吐舌的方向侧头看来，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尽数洒在他的身上，视频里桀骜不驯的赛车手此刻看起来格外漫不经心，所有的锋利都被封得一丝不露。
　　
　　林淮看着她浅浅地笑了下：“好巧。”
　　
　　




15.  15   夸我了

　　安然有些愣神，几天前一起吃过饭之后她跟林淮就再没碰过面了，早上还在手机里看到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距离被拉得那么近，让她蓦然生出了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好在很快回过神来。
　　
　　“好巧。”安然对他笑了笑，他看起来不像是放学归来，“怎么在这？”
　　
　　“等人。”
　　林淮说，过了几秒又补充了句：“忘了带钥匙。”
　　
　　安然点了点头，她刚走近几步那只小狗就欢欢喜喜地挪过来蹭她，萨摩耶很小一只，看起来几个月大小，倒是一点也不怕生。
　　
　　“安分点。”林淮拉住狗，傻狗第一次见到安然显得热情过头了，不过虽然粘人了一点但是不凶，于是林淮没阻止，只一只手扯住它的项圈警告它别过分了。
　　
　　小狗在安然脚边转圈，被林淮控制着没法太过靠近，于是试图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安然，安然被它逗笑了，认得出来它就是林淮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只小萨摩耶，忍不住附身撸了撸它的毛，笑道：“它好像还挺喜欢我。”
　　
　　林淮闻言手顿了下，然后忽然偏开了头，没应声，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刚下课？”
　　
　　“放学有一会儿了，”安然答：“我在实验室多待了会儿。
　　
　　安然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可能是聊天的话题过于放松，让她忍不住就说了出来：“我有看到你赛车的视频，第一名，很厉害，恭喜你啊。”
　　
　　林淮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今天，在热搜上。”安然不自然地踩了踩脚，开玩笑道：“好多人都看到了，都在说你帅，你没看见吗？”
　　
　　“是吗，”林淮很轻地勾了下唇，看着她，似乎随口一问：“那你呢？”
　　
　　“嗯？”安然：“我什么？”
　　
　　林淮的视线停在安然的脸上，手指在狗项圈上有意无意地细细摩挲着，然后忽然很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微微偏头很认真似的仰视着她：“你也觉得帅吗？”
　　
　　这个动作放在他身上过分犯规了，像是什么忽然撒娇的傲娇动物，不过他问得很随意，尾音甚至也带着一点笑意，比起问话，更像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却让安然赫然几秒。
　　几秒之后安然先招架不住，还是老实地点下头，然后又故作镇定地小声补救：“...那是事实，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吧。”
　　
　　“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那是因为没人敢跑来你面前犯花痴吧，安然心想，然后又听见林淮笑意不减地轻声道：“那我当你夸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站起来的身高让安然下意识跟着抬头，林淮把狗望自己的方向拽了拽，问她：“你吃饭了吗？”
　　
　　“......”
　　没有。
　　——安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准备点外卖的，她看着林淮，不知道他问这这个问题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毕竟说起来她好像还“欠”林淮一次。
　　
　　安然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也还没吃，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林淮看着她停顿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低声说：“我请你吃饭的话，你要不要再顺便给我庆祝一下？”
　　
　　安然已经跟表哥说了今天开始会过去开始实习，时间是晚上七点半，距离现在还有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显然不足够庆祝什么。
　　条件不允许，毫无疑问她该拒绝的。
　　
　　许是林淮看出她的犹豫，没有为难她：“你有事的话也没关系，不是什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现在可能只有一个小时，”话到嘴边，安然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口：“你看...够吗？”
　　
　　林淮把狗暂时交给胡叔，和安然一起出了门。
　　
　　这会儿饭点还没过，学校附近的餐店人都很多，林淮问安然想吃什么，安然说都可以，然后林淮就带她到一家附近挺有名的面馆。
　　
　　面馆里人不少，但还有空位。经过一整天的发酵，林淮上热搜的消息几乎都已经传遍了N大，这会儿他刚走进店内，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顿时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安然甚至听到有人下意识喊了一句“校草”。
　　
　　林淮没理，带着安然目不斜视地到里边的空位坐下，把服务员送来的水递给安然，问了安然的口味之后到便起身到前台，安然听到他说“两碗刀削面”然后又说了几句什么，安然没听清。
　　
　　面上来得很快，连安然自己都觉得意外，更不用说比他们还得早还在等着的。
　　
　　有人立即不满地向老板质问，安然下意识侧头去看，老板瞥了那人一眼，不怎么在意地说：“他加钱了。”
　　
　　对方：“......”
　　
　　老板：“如果很急的话我家店是可以加钱取餐的，你需要吗？”
　　
　　“......”安然回头看向林淮，一时间也有些无言：“其实不用...”
　　
　　“真信了？”林淮低头挑着自己碗里的葱花，挑着眉笑了笑：“我跟老板认识，可能给我走了个后门。”
　　说完之后把自己那份面推到安然那边，跟她面前的交换了，语气自然道：“刚忘记跟他说了，你吃这份吧。”
　　
　　安然低头，碗里已经看不见一点绿色了，而林淮手边的纸巾上躺着一小堆葱花。
　　
　　......这人要犯规几次啊。
　　
　　安然抿了抿唇：“谢谢。”
　　
　　“不客气。”
　　
　　-
　　
　　林淮回小区时胡叔已经把狗溜了一圈回来，萨摩耶一看到林淮就兴冲冲地冲向他，被林淮及时扯住项圈才停下，胡叔跟狗感情培养得很快，但对狗主人态度一般，酸溜溜地说：“刚才还吃了我买的火腿肠，转眼跑得倒是快。”
　　
　　奈何狗听不懂人话，狗主人还十分不领情，当着他的面低头训狗：“别什么东西都乱吃。”
　　
　　胡叔：“......”
　　
　　林淮敲门时霍书越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给他开了门：“去哪了？”
　　
　　“吃饭。”
　　
　　霍书越捡起茶几上的钥匙扔给他，奇怪道：“你把你钥匙给我干嘛，我自己又不是没带。”
　　
　　林淮没说话，霍书越瘫在沙发上，一手抱住狗一手用遥控器换台，分出余光看了林淮一眼：“这次成绩不错，恭喜啊兄弟，不过我听许炎说你比完赛就扔下他们回来了，跟谁吃饭去了？”
　　
　　林淮看了他一眼，霍书越继续道：“怎么还真狗接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手顿了一下，“你不会是为了......”霍书越转头盯着用眼神淡定地示意着“继续，你猜得没错”的林淮：“卧槽，你来真的啊？”
　　
　　霍书越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跟林淮这么多年兄弟，追他的女生多了去了，真没见过他产生这方面的想法。
　　
　　而且还是林淮，主动，追别人。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这哥们儿还能有除了赛车之外的老婆？
　　
　　真是够奇观的。
　　
　　“你认识安然？”霍书越肚子里一堆疑问：“什么时候打人家主意的？”
　　
　　“刚认识，不久。”林淮的耐心只够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冷淡道：“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行吧。”霍书越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林淮，耸了耸肩：“看在兄弟的面上我提醒你一句。”
　　
　　霍书越说：“我听说安然刚跟他前男友分手没多久，不过好像还没分干净——那男的还在找她复合。”
　　
　　他说完等着林淮的反应，然而林淮脸色都没变一下，停在浴室门口挑着眉偏头看了他一眼：“所以？”
　　
　　“旧情复燃的戏码可多了兄弟，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霍书越撸着狗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你下手得快啊。”他捧着萨摩耶的脸啧啧了两声，替狗打抱不平：“还利用我们帅帅，是不是人啊你。”
　　
　　过了几秒。
　　
　　“你也说了。”林淮忽然开口。
　　
　　霍书越没反应过来：“？”
　　
　　“前男友，”林淮慢条斯理地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就不可能给机会让他再变回去。”
　　
　　




16.  16   指尖

　　晚上九点，宠物医院熄了外面的灯，示意已经下班。
　　不过医生的工作向来没有准点的，有些不能耽搁的工作还要连夜赶完。
　　
　　安然照着配方取药回来时，表哥正给一只生病的小猫检查，抬头接剪刀的时候看见她就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回去？等会儿晚了不安全，赶紧走。”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干净利落，嘴上还不忘数落安然：“不让人送还不知道让人省心......”
　　
　　安然白天要上课，所以工作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虽然医院距离她住的地方还不到一站的距离，但让一个女孩子晚上回去表哥到底是不放心，二话不说就要送她。他一天忙得头晕转向的，安然不忍心再麻烦他，给他保证了一百遍会安全回家，到家之后打电话，才勉强让表哥放弃了这个念头。
　　
　　“现在就要走了。”安然不想让他担心，放下药就去收拾包：“你也别忙太晚了，小心疲劳驾驶。”
　　
　　安然活好话不多脾气又软，在实习生里很是难得，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几个医生见她要走，都挥手跟她告别：“明天见，安然，路上注意安全！”
　　
　　安然笑着点头应下：“好的，知道了。明天见。”
　　
　　从医院出来，这边距离市中心近，这个点街上还很热闹，安然没打车，安然沿着街道往回走。和林淮去的那天没看出来表哥的医院有多忙，毕竟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直到今晚安然忙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没空闲停下，才意识到背后有多少需要做的工作。
　　
　　不过虽然累了点，这种充实的感觉对她还不错。
　　心情都因此好了不少。
　　
　　快到小区时安然拿出手机对着路灯下的银杏树拍了一张，打算发朋友圈记录实习的第一天，她拍完照打开微信时一个陌生号码刚好打进来，安然一时没注意，手快按下了接听。
　　
　　“安然？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顾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段时间他给安然打了很多电话，无一例外没有回应，没想到今天安然会接得这么快，声音都控制不住有些紧张：“你听我说，我很想你安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听到顾临声音的瞬间安然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了大半，后面说的话也因为下意识地排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原本想着忍一段时间过去也就好了，不过现在看来顾临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安然现在偶尔回想起被他追的那段时间都还能回忆起那股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临。”
　　
　　对面的声音暂时停了下来，然后小心道：“我在听，安然你说。”
　　
　　“我跟你分手是因为你出轨了。” 
　　
　　“我不是！”顾临一下慌了，他下意识否认：“安然，我没有，我跟阮音宁只是吃了个饭，然后我送她回去，我跟她没有关系！安然我.....”
　　
　　“我看到了。”
　　安然直接打断他，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跟平日里听不出什么不同，平静地对着手机说：“两个月前我收到一张照片，床照，你和她，”安然问：“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关系？”
　　
　　“我...”
　　顾临似乎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下意识想解释，却发现无话可说。
　　
　　电话那头哑了一瞬，安然抬头看着脚下，没怎么意外。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缓慢地说：“我不可能原谅这种事情，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会跟你分手的，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说过不想把分手搞得太难看，所以请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安然一直很有教养，就算生气也很少会给人难堪，这已经算是很大程度上表明厌恶了。
　　
　　电话那头，顾临没想好怎么开口，安然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顺手再次拉黑。
　　
　　一通电话结束，安然的好心情被彻底磨灭，只剩下劳累过后带来的疲惫，回到家之后撑着精神洗了个热水澡就睡了。
　　
　　-
　　安然睡得早，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就醒了，难得时间还早，洗漱完之后打算给自己做个早饭。
　　
　　安然打开冰箱，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淮送的那篮草莓，还剩下一些，虽然被保鲜膜封着，但有几颗还是已经被放熟了。
　　
　　一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忽然冒了出来。
　　
　　安然犹豫了下，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只是顺手的事，但突然给一个男生送早餐，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有点奇怪吧。
　　
　　安然煎好鸡蛋和火腿，找出面包片，给自己简单做了个三明治，又把剩下地草莓挑出来洗干净，就着吃完早餐，刚好出门上课。
　　
　　没想到会在电梯里遇到林淮。
　　
　　他带着一个黑色的口罩，似乎没怎么睡醒，眼皮微微向下垂着，直到电梯门打开才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
　　
　　安然对他笑了笑，主动开口：“好巧，早啊。”
　　
　　林淮稍愣一瞬，然后将口罩摘了下来随手塞进了口袋里：“早，去上课？”
　　
　　“嗯。”
　　
　　林淮和安然一问一答地说这话，霍书越站在两人身后，似乎被两人当成了个只会呼吸的摆设。
　　
　　林淮这个人向来话少，对人也冷淡，所以这么多年被不少人认为是高冷男神，霍书越虽然大多数时候不想承认后面两个字，但对林淮高冷这回事还是没有异议的。
　　——毕竟这个狗在兄弟面前都酷得一批，人设从来没崩过。
　　
　　不过现在。
　　
　　霍书越就这么看着传说中的高冷男神时不时垂着眼看向身旁的女生一眼，竟然还会主动找话题聊天了，好像跟以前那个对于出现在身边的女生一概当作没看见，用十秒钟就能让场面尬冷到对方不敢搭讪的林淮不是同一个人。
　　
　　女生比他矮不少，说话也温温吞吞的，林淮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的背影看着还显出了几分认真来。
　　
　　这画面实在罕见，霍书越甚至有种想拿手机拍下来的冲动，也不知道传出去会让多少女生伤心。
　　
　　他落后两步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背景，还别说，真的挺搭的。
　　
　　如果他记得没错，林淮以前是见过安然的。
　　
　　霍书越初中就跟林淮认识了，两家住的近，来往也密切，就这么一直混在一起，不过高中林淮到了附中，而霍书越在一中上学，见面才稍微没那么频了些。
　　高二的某天几个朋友到一中打球，林淮也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安然正从球场外经过，似乎是去食堂，当时球队里有个人似乎是对安然有意思，所以一行人跟着起哄。
　　林淮坐在一边喝矿泉水，听着他们几个男生大喊着“校花”时头也没抬一下，显然对此不感兴趣。
　　
　　上高中之后一群兄弟多多少少都恋爱过几次了，只有林淮顶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偏偏一点消息也没有，看起来跟他妈性冷淡似的。
　　
　　霍书越不得不为兄弟操心，于是他一屁股坐到林淮旁边，拿出手机：“我们学校校花，安然，怎么样？漂亮吧。”
　　
　　林淮当时垂着眼皮，男生刚打过球，额角还挂着汗，声音有些低，双肘撑着膝盖没所谓地应道：“你要追就追。”
　　
　　霍书越：“我是问你，你要敷衍也给我先看一眼再开口好吧。”
　　
　　他这么说，林淮勉强给面子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副欠打的模样，很快收回视线很不走心地点了下头：“漂亮。”
　　
　　霍书越敢肯定那时候林淮对安然是没什么想法的，所以对于现在林淮突然追安然这件事，霍书越也没有找到原因。
　　
　　从林淮嘴里是不可能让他知道真相的了，霍书越突然想确认一下。
　　
　　“安然。”
　　走出电梯，霍书越稍微加快脚步走到林淮旁边，偏头对着安然出声喊了一句。
　　
　　安然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嗯？”
　　
　　霍书越看着这会儿林淮终于舍得分出视线，也转头看了他一眼，霍书越忽略他的视线，对安然道：“你高中是在一中读的吧？”
　　
　　安然：“是的。”
　　
　　霍书越眼都不眨一下：“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眼熟，我也是一中的，没想到这么巧。”
　　
　　安然和霍书越不是同届，之所以会知道完全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少年霍书越和那帮公子哥似的兄弟行事实在张扬，加上长得帅，很多女生都吃这一套，连安然当时的一个朋友都掉进了坑，饶是安然向来沉迷学习都有所耳闻。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霍书越对她还有印象，毕竟前几次见面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所以这会儿安然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回神过来，没说对方的风流事迹留给自己的印象也不少，只是道：“是挺巧的，我也没想到。”
　　
　　霍书越听她的意思不像是对自己一点不记得了，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林淮一眼，话确实对安然说的：“高中的时候我们见过好几次，对了，林淮也去过一中，你们是那时候认识的？”
　　
　　安然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们...”
　　
　　“安然，”林淮忽然开口，说：“不用理他。”
　　
　　男生的声音低低的，原本垂着的眼这会儿微微抬起，神色淡默地瞥了霍书越一眼，淡淡地问：“还挺好奇？”
　　
　　霍书越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及时住了嘴，耸了耸肩无辜道：“随口问问。”
　　
　　霍书越没撒谎，那句话却是是他随口一问，本想借此打开话题的，没想到林淮这么快就打断了。
　　像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似的。
　　
　　霍书越内心了然，安然看起来似乎还不知道林淮的心思，于是霍书越也懒得再去猜这个怂逼到底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安静地闭上了嘴。
　　
　　安然上课的教室在四教，恰巧林淮他们也是，三个人一起走在学校里，这会儿人又多，霍书越都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等会儿学校论坛里会传成什么样。
　　
　　不过又想到昨天林淮大言不惭丢下的那句话，估计眼下的场面正和林淮的意。
　　
　　——这个狗应该恨不得全校人都知道他要追安然才好，最好安然那个前男友第一个知道。
　　
　　来到二楼，安然跟两人道别，要走时却被林淮出声叫住了：“安然。”
　　
　　安然回头：“怎么了？”
　　
　　林淮反手在书包侧面摸了摸，然后抽出了一袋果冻递给她。
　　
　　安然看着那袋草莓味的吸吸果冻，那天阳光下男生的侧脸蓦然出现在了脑子里，愣了下：“给我吗？”
　　
　　“嗯，给你。”
　　没等她反应，林淮手转了个方向，下一秒安然感到身后落下一股很小的力道。
　　
　　林淮很轻地把果冻放进了她卫衣的帽子里。
　　
　　他修长的指尖无意中触到她耳边垂落的碎发，再开口，男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走了。”
　　
　　




17.  17   橙子

　　霍书越一大早被强行塞了一大把狗粮，两人进到教室坐下，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我说呢，英语课还值得你特意跑来一趟...不过你怎么知道会碰见安然？”
　　
　　林淮放下书包，没否认：“碰碰运气。”
　　
　　“呵，”霍书越不太相信：“那果冻呢？不是特意给她拿的？”
　　
　　“确实是。”林淮侧头看着他，男生的眉眼懒懒的，没什么笑意地勾起嘴角：“不过果冻也是碰碰运气。你好奇心挺重啊...还想知道什么？”
　　
　　霍书越：“......”
　　
　　-
　　霍书越猜得没错，林淮和安然一起上学的消息在放学之前就传遍了论坛。
　　N大的八卦论坛经常实时播送一些小道新闻，这年头男女老少都爱吃瓜，尤其大学生，所以论坛里活跃人数很多。
　　
　　不过以前大多是譬如“我怀疑我室友对我有意思”“我的护肤水味道变了，最近室友看我不爽，可能是她动了手脚吗”，或者“听说上一届有人在图书馆自/杀”，“隔壁师范有人跟老师打一架”之类的离奇画风，情感类发上来大家都劝分不劝和，也懒得八卦，但自从这届大一新生报道之后，从上学期开学，林淮就以一脸之力占据了论坛八卦的半壁江山。
　　
　　比如现在，不少人都在线讨论着这个事情。
　　
　　-林淮？无图无真相。
　　-好家伙，校花校草就这么搞上了。
　　-是我失忆了，安然不是有男朋友吗？顾临，前校草来着？
　　-好一个校草收割机啊
　　
　　-图来了！！.jpg，冒着被冷酷草哥眼神杀的风险随手偷拍的，摸着良心说，俊男美女，真滴养眼
　　
　　-安然跟顾临分手了啊，之前不是有人说在奶茶店看到安然甩顾临脸子吗？
　　
　　-我同学的室友的男朋友的室友跟顾临一个寝室，听说确实是分手了，因为阮音宁。顾临一直在找校花复合。
　　
　　-阮音宁？那不是上学期的事情？我当时还站顾临来着...我错过了什么？
　　
　　-楼上好天真，居然真的相信顾和阮是清白的，老天爷，我看到他俩成双入对好几次了。
　　
　　-要真是，安然直接分手也是够酷的，希望不要心软才好
　　
　　-你们居然还在说这个？！草哥在楼梯间把果冻放到人家校花帽子里的事没人看见吗？...实不相瞒，虽然看到林淮的次数这么多，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卧槽我也看见了，关键是他还笑着说了句什么，好撩啊，谁听见草哥说了啥啊，求解！！
　　......
　　
　　“你跟男神一起上学啦？？！”因为第一堂课老师比较严格，季水水没敢刷手机，这会儿才看到这条帖子，小声激动道：“啊啊啊啊然然！拿下他！你可以的！”
　　
　　“......”
　　
　　安然看了看老师，确定季水水的行为没引起对方的注意，无奈小声道：“今天出门的时候碰巧遇见而已，你小声点吧姐姐，没那么夸张，上课呢。”
　　
　　“我这还没夸张呢，”季水水：“还给你送果冻，我居然没看出来我男神是这么温柔的人。”
　　
　　安然：“......”
　　那你...确实是没看出来。
　　
　　——有幸见识过几次季水水男神温柔的安然心想。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季水水发泄了一通总算平静了下来。
　　几个人收拾好书准备走，安然刚从座位上站起身就被人叫住了。
　　
　　“安然。”
　　正是阮音宁。
　　
　　这堂课是两个班一起上的，因为第一学期评奖学金的事阮音宁的分数和安然一样高，但最后评定出来的结果却是安然，阮音宁对此一直不服气，但她高明的点就在于，明明心里比谁都不爽，但当着面却不会让人看出来她对安然的针对。
　　
　　不过之前她的手段都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方面，安然懒得浪费时间计较，在收到那张照片之前，安然甚至都没有真的意识到阮音宁对她的恶意有这么严重。
　　
　　安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有事吗？”
　　
　　阮音宁抱着书走到安然面前，细细打量着她，她对人情绪一向收纳得很好，人长得漂亮笑容也没有攻击性：“我听说你和顾临分手了？”
　　
　　安然没说话。
　　
　　“是因为我吗？对不起啊安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阮音宁说：“我跟顾临只是朋友，希望你不要误会。”
　　
　　误会。
　　安然琢磨着这两个词，不知道在她看来上/床算不算是误会。
　　安然看着她锁骨上的那颗痣，然后视线上移，停在她的脸上，平静地说：“不至于。”
　　
　　阮音宁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就好，要是你们因为我分手，我估计会愧疚死了。”
　　
　　安然不想再跟她多说，转身时又忽然想到了季水水之前无意中提到的那句“听说阮音宁对林淮有意思”，她脚步稍顿，想到林淮，没忍住。
　　
　　“看在你也是女生的份上，我没有撕破脸是不想让场面太难看，”安然看着她说：“但丢脸的不是我，再有下次的话——我提醒过你了。”
　　
　　阮音宁愣住了，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说安然温柔脾气好，她针对她这么久也没见过她真的甩脸过，以至于她都快相信了。
　　阮音宁笑容变了变，嘲讽意味十足：“早这样多好，装什么清纯校花。”
　　
　　安然默了默，然后说：“我还好，倒是你，喜欢校花的称呼就拿去，我没有意见，对我不满意也可以直说，别装了。之前没感觉，”她说到这里轻轻的蹙了蹙眉：“不过现在，老实说，看着替你累了。”
　　
　　回寝室的路上，安然一通话把围观了全程的室友惊得目瞪口呆。
　　
　　“卧槽，安然，”季水水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不是被附身了吧？这还是我的然然吗？”
　　
　　安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过于激动了一点：“太夸张了吗？”
　　
　　“帅呆了好吗！”
　　
　　文婷笑道：“大快人心啊我靠，然然，你长大了，都知道怎么怼绿茶了。”
　　
　　季水水：“我还以为阮音宁又来挑衅，都准备先嘴为敬了，没想到安然这么牛，靠，不愧是我男神看上的女人，够拽。”
　　
　　安然头疼地笑道：“又瞎说什么呢。”
　　
　　“不过阮音宁到底什么意思啊？”陈嘉不解道：“她介入你和顾临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分手？那为什么今天还特地找你解释？”
　　
　　“说你天真，”季水水不愧是八卦女王，对这种心机特别通透：“第一，这么说来恶心人呗；第二，她应该是看到论坛里安然和林淮的事情才故意跑来说这一通的，她喜欢林淮啊，当然不会就这么看着安然和林淮走到一起。”
　　“不过她肯定没想到安然早从她身上那颗痣看出来照片是她发的了，所以没吃这一套。”
　　
　　文婷：“她也不怕我们把照片贴出来。”
　　
　　“她怕什么，她又没露脸，她聪明着呢，”季水水说：“要不是安然看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丢脸的只有顾渣男，以及所有人知道安然被出轨这件事。”
　　
　　“草，好心机一女的。”
　　
　　“我之前还担心我男神眼瞎会被阮音宁追上，不过现在我彻底放心了，”季水水抱住安然的手，意有所指道：“我男神眼光不错。”
　　
　　安然：“......”
　　算了。
　　她已经懒得再解释了。
　　
　　-
　　
　　周五下午上午课，安然回寝室拿东西，走之前季水水对她说：“对了安然，我们之前加入的游戏社你还记得吧？这周末大家想聚会一下，听说你回来了，社长怕你没看群里消息，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
　　
　　安然确实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季水水嘴里的游戏群还是大一的时候她陪着她加入的一个游戏社团，校园自制的密室大逃脱、剧本杀之类的游戏，玩了几次之后发现还挺有意思。
　　
　　安然想了想：“我周末不一定有时间，可能会在宠物医院，我到时候看看再说。”
　　
　　季水水比了个“ok”的手势。
　　
　　-
　　周末学校里没安排，安然起床后吃了早餐，就直接到医院报道了。
　　周六宠物医院里的人格外多，医院里那些七七八八的活一堆，也顾不上医生还是实习生，全都一个当两个用，忙了一天下来，安然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散了，吃饭的时候手都是软的。
　　
　　下午吃过饭之后表哥就让安然回去休息，让她以后周末有空的话白天过来就行，晚上在家好好休息。分明是关心，他嘴上却说怕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以为虐待实习生。
　　
　　虽然周末没课，但平时一些小作业还是需要留出时间的，安然也不想上课的时候太累，于是跟表哥说了好。
　　
　　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安然没力气再走，干脆打了个车。
　　经此一次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全新的认知，琢磨着要不要以后在计划里加个晨跑夜跑什么的，不然以后真成了社畜，恐怕没那个体力去工作。
　　
　　睡觉前季水水来问她社团聚会的事情，晚上七点，安然算了算时间还是够的，不过估计会累一点，但大家好久没见了，她不想扰了兴致，于是答应下来。
　　
　　因为聚会，第二天安然跟办公室的医生说了一声，提前一小时下了班，回到家洗了个澡，季水水的电话打来是刚换好衣服。
　　
　　吃饭的地点是社长选的，学校隔街的一家餐馆，正是晚饭的点，店里很热闹。社团成员经常聚会，很熟悉了，安然上学期缺席，刚露面就被大家起哄着打趣。
　　
　　“玩游戏最菜的可算是回来了，”社长是个女生，大大咧咧地拉着安然坐在身边：“你不知道，你不在每次游戏大家都格外认真，怕输了受到惩罚。”
　　“对啊，以前有安然在，还从来没担心过这些。”
　　
　　有新加入的成员不了解情况，一群老油条给他们把安然各种游戏都被杀得惨兮兮的事件科普了一遍，还说刚开始甚至怀疑安然是不是被人针对了，每次的最后一名跟内定似的。
　　
　　安然脸皮薄，那时大家给她说话她还挺不好意思地委婉解释：“不是的，我游戏玩得不怎么好。”
　　
　　一群人笑得开怀，说看不出来医学院学霸竟然是个游戏黑洞。
　　
　　安然坐在团长旁边，大家熟悉之后脸皮没那么一说就红了，这会儿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也不忘记替自己反驳：“我后来进步很多了好吗。”
　　
　　“是是是...从一个人最后一名到跟小学妹并列最后一名，进步挺大的。”
　　
　　安然：“......”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全程热热闹闹的就没冷场过，安然好久没有跟大家聚在一起，久违的感觉让她怀念，被打趣竟然也觉得开心。
　　
　　从餐馆里出来，时间还早，一伙人都有点意犹未竟的意思，提议去唱歌，又说不如找地方玩桌游，不知道谁提了一嘴，一伙人来到小夜街，最后定在了没有摇头蹦迪的“酒醉的白云”。
　　
　　“唉，”季水水喝了点酒，这会儿双手合十烧香拜佛：“希望今晚能再次遇见男神，助我安稳入眠。”
　　安然失笑：“你立地成佛吧你。”
　　
　　他们服务员引到靠墙的空位坐下，他们人多，服务员特地合并了两张长桌，几个人围着坐下。酒吧这会儿人虽然多，但没间包厢都有木架隔着，彼此都吵不到别人，还算清静。
　　
　　玩的游戏是狼人杀。
　　
　　安然不负众望，前两局都抽到狼人，跟约好了似的，每把第一个被查杀的狼都是安然，输了的人挑战大冒险，安然喝下一杯果酒，又被口红点了颗眉心痣。
　　
　　她酒量小得吓人，一杯度数低得其他人不好意思称作酒的水果饮料喝下去，不过几分钟眼窝就开始发了热，眼尾像上了一层薄胭脂。
　　
　　“啧啧啧...”季水水在一边扶额：“玩游戏不行，酒量也不行，这小姑娘没救了。”
　　
　　安然捧着酒杯小声笑骂：“滚呐。”
　　
　　安然中场休息，上了个卫生间洗脸降温，再回来，原本两个学妹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没想到是阮音宁。
　　另外一个女生安然不认识，但看起来她似乎跟团长关系不错，想来阮音宁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
　　
　　“安然？”阮音宁也意外了下：“没想到你也在。”
　　
　　游戏重新开始。
　　却因为阮音宁的加入变了个走向。
　　
　　第一局阮音宁和两个女生抽到了狼人，输了，听到大冒险是喝酒时阮音宁笑了下：“喝酒也算是大冒险吗？”
　　她笑得温温柔柔，熟练地从架子里抽了一副牌出来，说：“正好这里有提供惩罚的纸牌，不如用这个？”
　　
　　其他人没意见，阮音宁率先抽出一张，惩罚是对在场的任一男神深情地说一句情话。
　　很多时候大冒险算得上一种隐晦表明心迹的暧昧游戏，一群人里男男女女都有，大家见多不怪。
　　
　　这种程度对阮音宁来讲显然算不上什么，坐在她对面的男生成为了她随意选择的对象，五大三粗的男生被她一句深情低于说得脸红，阮音宁却只是看了安然一眼，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安然眼皮一颤，突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把她就输了。
　　
　　阮音宁把惩罚牌递到她面前，安然抽了一张，阮音宁念出来：“请向第二位进门的男性要电话号码，被拒绝的话要喝一杯酒。”
　　
　　其他人没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纷纷开始起哄，毕竟平时就很少看到安然跟男生相处，更不要说是问陌生人要号码这种事情了，想想还挺刺激。
　　
　　安然无声地叹了口气，阮音宁上一局被罚的时候那么大方，估计就是为了等安然输，知道她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想着看她出丑。
　　
　　不过安然虽然对来人有点担心，但也不至于会怕。
　　
　　游戏暂时停止，一行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着门外，等待着安然惩罚牌上的第二位进门的男性。
　　酒吧进进出出的人还算频繁，前几个都是女生，然后是一个男生。
　　
　　两分钟以后，门边的风铃轻轻响起，众人下意识看去，一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第二位，男性。
　　是林淮。
　　
　　-
　　林淮看到霍书越发来的微信时刚到家，他下午在车队训练，到家时还没来得及吃饭，随手点开会话框，霍书越发来的只有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是坐在酒吧卡座里靠着人安静喝水的安然。
　　
　　女生似乎喝了酒，上脸得厉害，从照片里都看得出来耳朵是红的。
　　
　　林淮进卧室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从善如流地转了个方向，却又在出门时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折回了浴室。
　　
　　花了十来分钟快速洗了个澡，林淮从浴室出来时霍书越又发来消息：“你不过来？”
　　
　　林淮不置可否，只是回他：“别瞎拍。”
　　
　　男生个子高得显眼，顶着那张脸刚进门便被很多人认了出来，断断续续几个声音喊了一声“林淮”，似乎是认识的人，林淮冲某个方向点了点头，但是没立即过去。
　　他视线快速转了一圈，然后在某个靠墙的位置停顿了几秒。
　　
　　安然就这么跟撞上了林淮的视线。
　　
　　一桌人反应过来，起哄得更加热烈，闹得其他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看林淮，一边又分出眼神好奇地往那边瞧。
　　
　　安然坐在位置上没动，只觉得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这会儿又尽数地攀升回去。
　　怎么会这么巧......
　　
　　团长给她打气：“上！安然。”
　　
　　季水水也顾不上遇上男神激动了，不得不服：“你跟男神这缘分，我服了......”
　　
　　安然默默吸了口气，然后从位置上站起来，认命地朝门口的方向抬脚走去。
　　
　　安然是朝他走过来的——意识到这件事时林淮微微愣了下，不过他很快从女生身后一群翘首以待的人的反应中明白过来了什么。
　　
　　男生轻轻地翘了下唇，然后朝安然走了过去。
　　
　　“怎么了？”没等安然开口，林淮看了眼她身后然后收回视线，主动开口。
　　
　　“呃......”
　　女生的脸颊红红的，连眼部也泛着一层粉色，语言被酒精催化得有些迟钝似的，微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林淮指尖微动，他垂眸看着安然，也不催她，站在原地耐心十足地等着。
　　
　　“我......”安然抿了抿唇，许是她的声音有些小，男生在她开口时稍稍倾身靠近了一些：“嗯？”
　　安然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味道，很淡的一点橙子味，是一种好闻又温暖的少年气息。
　　
　　安然下意识轻轻嗅了嗅鼻子，好像突然被一股无名的力量赋予了勇气：“那个...如果我想要你的手机号的话…”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看着他小声道：“......你会给我吗？”
　　
　　安然看见他很轻地挑了下眉，眼里不知道因为什么染上一点笑意，跟那天那个意外得到糖果的笑不同，此刻的林淮，眼里好像盛着整个夏末里最温柔的笑意。
　　
　　然后安然就看见他真的笑了一下。
　　
　　“手机给我一下。”林淮说。
　　
　　他的声音犹如带着蛊惑的力量，安然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怀疑自己喝的饮料是不是兑了假酒，下意识地服从命令，将手机递给林淮，还十分有觉悟地先解开了密码锁。
　　
　　林淮在安然的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就把手机还到了她的手上，上面停在拨号界面，接着林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抬起手机冲安然示意的时候安然听到周围蓦然大声起来的起哄，林淮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周围的人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于是安然在他的视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愣愣地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下一秒男生带着笑意的嗓音透过手机在耳边低低响起：“你已经拿到了。”
　　
　　安然的耳朵好像被烫了一下，温度以贴到手机的地方不可控制地蔓延开来，连耳垂都开始发热。
　　酒吧在场的人大多知道或是认识林淮，这会儿因为这一幕感到惊讶——还从来没有见过林淮对哪个女生这样。
　　
　　气氛热闹非常，安然回到座位上时又被起哄了一波，她脸热得厉害，季水水凑过来：“我靠，男神够撩的，这你都不心动吗然然，看看人家阮音宁那张脸绿的......”
　　
　　团长没注意到阮音宁难看的脸色，一脸意味深长地笑安然：“哟，好家伙，看来是我们安然认识的啊。”
　　
　　周围的声音实在太大，安然坚持了两局游戏之后就坐不下去了，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开溜，手机收到短信振动了一下。
　　
　　是几分钟前存下的号码。
　　
　　【林淮：在玩游戏？】
　　
　　安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发微信，不过这提醒了她。
　　
　　【安然：对，刚刚...是游戏惩罚。】
　　
　　【林淮：那我算不算帮了你忙？】
　　
　　【安然：...是的。】
　　
　　【林淮：正好。】
　　
　　【安然：？】
　　
　　【林淮：我忘了带钱包，你陪我去吃饭吧？】
　　【林淮：顺便借我点钱，就抵消了，行不行？】
　　
　　




18.  18   糖是甜的（下章入V，还请看作话……

　　安然从酒吧出来就看见了门外的林淮。
　　
　　林淮今天穿了一件同样简单的oversize的白t和宽松的牛仔裤，他皮肤白，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给人一种很舒服养眼的感觉。
　　
　　也许是巧合，他站的位置正好是安然第一次在酒吧门口见到他的那天的那个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被假酒壮了胆，安然这次没有犹豫就走了过去，然后在林淮看到她时率先开口：“走吧，你想吃什么？”
　　
　　五分钟前林淮发来的短信让安然没想找理由拒绝，也没有理有拒绝——林淮说得对，他帮了安然一次，安然也应该礼尚往来。
　　更何况她正好需要一个溜走的借口。
　　
　　“随便吃点，”林淮问她：“你呢，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然刚吃了晚饭不久又喝下好多饮料，这会儿肚子还是撑的，赶紧摇了摇头：“我不吃，我现在好饱的。”
　　她说完没过脑子又加了句：“就是陪你去。”
　　
　　“陪我？”林淮莫名跟着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垂眼看着安然，然后点了下头，轻笑道：“好。”
　　
　　林淮说随便吃，安然就跟着他走，两个人经过上次的面馆，林淮说了一句：“就这吧。”然后就拐脚进了门。
　　
　　这个时间店里客人不多，老板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看见进门的林淮和安然眼神在他俩身上探究似的转了一圈，然后表情从有点诧异转变为一种莫名的“没想到啊”的意味深长，他朝着林淮哟了一声：“就吃面啊？”
　　
　　林淮没理他话中的意味，说：“一碗刀削面，老样子。”
　　
　　“一碗？”
　　
　　林淮：“嗯。”
　　
　　老板啧啧叹息，不知道是感叹男生怎能如此不解风情，还是为自己痛失一碗面的生意惋惜。
　　
　　不过被他摇摇头不解风情的林淮只是一脸“无所谓，你爱怎么想我管不着”的冷酷表情，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漠视意味明显得不太礼貌了。
　　这要是别人，恐怕这时候已经被长辈开骂了，但偏偏他顶着那张脸，还一副不知觉的有理样子，就让人觉得好像他这个反应也没错......
　　甚至开始反问自己，这种情况下这种反应才是正常吧，不然莫名其妙被人误会还要客客气气给好脸色吗？
　　
　　安然看老板一脸“这小子有点不是东西啊”的眼神，觉得老板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她忍不住出声解释了一句：“...是我不吃，我吃过饭才来的......”
　　
　　她一出声林淮和老板闻言一齐都看向了她。
　　
　　林淮本来在低着头擦桌子，这会儿抬起眼皮，一排整齐的睫毛轻轻地扇起来，眼中的那份漠视感在抬睫的时候好像就这么被睫毛吸走了，莫名地柔软下来。
　　他的眼睛是少见的黑色，比大多人的偏茶色要纯黑得多，溢着头顶打下来的灯光，看起来像是他的眼睛在发光，让安然没头没脑地产生了一种面前这只骄傲大猫似乎在认为他自己找到同类的感觉。
　　
　　林淮的视线在安然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下一秒忽然悠悠地转向了老板，安然竟然从那个眼神里看出了一点挑衅的意思——
　　
　　像是在危险地发问，但又很显然不需要答案的问题：“自己听听啊，你刚才都说了什么。”
　　
　　“......”安然被他当成同类的感觉顿时更确凿了。
　　她在内心摇摇头，心里不由自主地质疑：“季水水混的论坛里的那些女孩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她看见的林淮似乎跟高冷不怎么沾边的样子......”
　　看起来危险的动物，有时候可爱得犯规。
　　
　　“这样啊，”老板显然也看出来了林淮的无声敌意，讷讷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带女孩过来却打算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一边说走到厨房门口还又不放弃地再次确认了一边：“真的只要一碗啊？你一个人不够吧......”
　　
　　安然：“......”
　　她好像又搞错了，老板好像就是在为自己痛失一碗生意感到可惜。
　　
　　面很快盛上来，安然坐下之后才发现林淮让她做的地方刚才已经被他重新擦过一遍了，跟他自己的桌子亮度都显出了摩擦留下的分明的分界线
　　——原来刚才低着头看起来傲慢的男生只是在认真地为她把桌子擦干净吗？
　　
　　安然脑子里对喝下的饮料中是否掺了假酒这回事再次进行了将近一分钟的思考——不然她的心跳怎么突然又开始……加快了……？
　　
　　虽然林淮最后也只点了一碗面，但老板十分大方地特地请安然一杯自己店里的酸梅汤，安然的肚子里此刻都是水，实在是喝不下，所以只好礼节性地端起来喝了小口。
　　
　　“喝不下就放着，”林淮：“没事。”
　　
　　安然猜可能是自己的窘迫表现得有一点明显，以至于林淮都看出来了，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尬尴。
　　但她没注意到林淮嘴角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弧度
　　——当然也就不知道那个笑其实是因为在得到夸赞的老板心满意足的转头离去之后，安然像是终于被老师放过的小朋友，小声的松了一口气。
　　
　　安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随口转移话题：“对了，你的手机没有支付软件吗？”
　　
　　林淮答“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取处自己的手机，他将手机的黑色屏幕向安然示意，然后摁了两下旁边的键盘，解释道：“没电了，跟你发完消息之后就自动关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然连忙解释，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话里产生的误会，有些慌张地伸手挡了下林淮的手机，看得出来在努力用每个动作说明真的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安然抿了抿唇：“其实我刚才想走了的，正好你给我发消息，我才找到借口有事溜出来了......”
　　
　　“这么说，”林淮闻言若有所思了两秒，然后自然道：“我又帮了你一次？”
　　
　　“......”
　　好像也没错。
　　
　　安然一只手撑着脸：“那我下次再借你一次钱？”
　　
　　林淮看着她，唇角微弯：“然后再来这儿吃面？”
　　
　　安然没忍住，移开眼笑了。
　　
　　她坐了一会儿，在林淮快吃完之前起身，指了指前台：“那我先去，给你结个账。”
　　
　　“害，林淮，”老板找到机会，试图扳回一城，挑着眉梢地冲安然后头的林淮喊：“让女孩儿付钱啊？你怎么回事的哦？”见林淮没理他，又对安然小声吐槽：“这家伙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老板一边结账一边对她嘀嘀咕咕，最后嘱咐道：“...以后要是有这种人追你，让他滚。”
　　
　　安然：“......”
　　
　　安然回到座位，林淮已经吃完了，擦过嘴的纸巾团在他指尖转了两圈，看着安然“怎么了？”
　　安然点了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酸梅汤：“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林淮收回看向老板的目光，他稍稍顿了下：“不过，我有点渴了。”指尖在杯子旁边敲了敲：“你介意吗？”
　　
　　安然愣了愣，第一反应却是那是她喝过的，林淮才应该介意吧......安然对上林淮坦然的目光，愣愣地摇摇头：“不...”
　　
　　然后林淮就随手将那杯酸梅汁喝了。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就是碰巧口渴，于是顺便给安然解决这个小烦恼，甚至不知有意无意，还十分体贴地避开了那个安然留下的浅浅唇迹，避免了安然的尴尬。
　　
　　“好了。”林淮放下杯子，看了眼柜台前看电视的老板，好像在安慰安然：“喝完了，他看不见了。”
　　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不用这么给他面子，不要勉强自己。”
　　
　　跟老板告别之后离开面馆，时间不早不晚，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小区走，经过学校时路上的学生都被走在一起的林淮和安然吸引了视线，目光若有似无地回头打量着他们，让安然有些不自在。
　　
　　她不自觉地看向林淮，不知道男生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被周围人注视的情况，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林淮的嘴唇稍薄，鼻梁很高，因为五官深刻，所以不说话时候会不知觉地透出一点冷漠感。此刻虽然神色悠然，却依然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路过便利店，林淮的脚步顿了下，似乎想了想，然后他看着安然：“再借我一点钱行吗？”
　　
　　“嗯？”安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好。”
　　
　　安然跟着他走进去，本以为他是突然想到买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安然就看到林淮在柜台抓了一大把糖。
　　
　　“......”
　　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顺从地结了帐。
　　
　　回到小区，电梯门打开，林淮抬一只手撑着门框，在安然后面走进去，然后说：“回去之后我用微信给你转。”
　　
　　“不用了，”一笔不大的钱，开玩笑而已，安然没想过真的让他还，摆了摆手：“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欠你很多人情，今晚就当我请你的，算不上什么。”
　　
　　林淮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那我也欠着吧。”
　　
　　“嗯？”安然不解地笑了下，没懂那个“也”字，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淮说：“我想欠你的。”
　　
　　安然愣了下。
　　
　　叮——电梯门开了，林淮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安然眨了眨眼：“给我吗？”
　　
　　“里边有一颗解酒的，有点酸。”林淮垂眼看着她，男生声音低沉，轻声说：“其它的是甜的，全都给你了。”
　　
　　




19.  19   喜欢

　　上课的时候安然再碰见阮音宁, 对方盯着她看了很久，虽然压着，但能看得出来眼神里明显的不友好。
　　季水水说：“昨晚你走之后, 这姐从头到尾一脸怨妇相，不知道还以为你挖了她墙角。”
　　
　　经过昨晚的事情, 林淮那么主动，基本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所以好些人都在猜，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季水水觉得可能还只有当事人安然自己不开窍。
　　她勉强算是知情人之一, 她看过林淮对向他告白的女生的态度, 跟他现在对安然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再加上昨晚安然还是跟林淮一起走的, 季水水现在已经毫不怀疑自己的男神看上安然了。
　　
　　不过可能是没接触过这方面, 安然反应慢半拍, 季水水虽然为他们两个着急, 但也不想介入, 没道理论到她来提醒安然。
　　最好让林淮追安然——大概所有人都会好奇这位冷酷校草会怎么追人吧。
　　
　　近距离吃瓜, 想想还有点刺激。
　　
　　下午实验课结束，安然从卫生间回来, 其余人都走了, 以往空荡荡的实验室今天却多了一个人。
　　
　　阮音宁也还没走。
　　
　　安然没管她，在实验台继续自己的操作。
　　不过她不打算关心阮音宁的心情, 她不想和对方接触，但不耽误阮音宁找上她。
　　
　　“你跟林淮认识？”阮音宁开场很直白。
　　
　　安然手上动作没停下：“应该与你无关。”
　　
　　阮音宁也不恼，笑了笑，但表情没有要笑的意思：“我一直以为你和顾临分手是因为我，但现在看来, 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安然手顿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拐弯抹角，你不如直接点。”
　　
　　“没事，”阮音宁说：“就是来问你一声，你是不是跟林淮认识，”她看着安然的脸色，安然闻言却还是一脸平静，阮音宁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试管，说：“我打算追他，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正好可以请你帮忙。”
　　
　　要是季水水在这里，听到这估计此时已经破口大骂了。
　　安然不同，几乎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会感叹于她的好脾气，不过安然自己知道，她大多时候不会生气，其实只是因为懒，所以如果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她都会选择算了，她的专业事情多，没有精力再去浪费。
　　
　　这会儿阮音宁这番话也谈不上让她动怒，安然只是觉得好笑，她也没忍住真的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挺新鲜的。
　　
　　“帮你？”安然像是终于听到什么感兴趣的话，终于停下手，转头看向阮音宁，弯唇笑道：“我为什么？”
　　她说这话时温温和和的，语气也不紧不慢，但却让阮音宁无端产生了一种被她高高在上蔑视的感觉。
　　
　　阮音宁控制住脸色，正要开口，被安然出声打断了：“你要追谁跟我没关系。”
　　
　　“那是你的事情。”安然比阮音宁高一点，微微垂着眸看她，平静地说：“如果你是想让我离林淮远点的话，不如等林淮答应你之后再来提醒我这句话？”
　　
　　从实验楼出来，阮音宁的脸色异常难看。
　　
　　手机响，看到来电人时她皱了皱眉，接起电话时声音却与平时温和的面孔没什么不同：“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对面，顾临沉默片刻，然后问：“你是不是跟安然说过什么？”
　　
　　阮音宁愣了一下，笑着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没听懂。”
　　
　　“你和我......”顾临停了一下：“那晚我们喝醉发生的意外，是不是你......她好像知道了，所以执意要跟我分手。”
　　
　　“你都说了那是个意外，我怎么可能让她知道。”阮音宁她想了想，忽然笑道：“我听说她最近和林淮走得挺近的，谁知道跟你分手是因为什么。”
　　
　　-
　　晚上，安然从医院回来。
　　
　　刚到小区楼下，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然。”
　　
　　安然脚步停下，抬头看见来人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你寝室楼下等好几次，没看见你，听说你搬到这边了。”顾临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抬脚走近了几步，停在安然面前，然后苦笑了下，柔声道：“你一直不肯见我，也不接我电话，我只有这个办法了，安然，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至少给我解释的机会。”
　　
　　安然听不进他说什么，她没这么愤怒过，对，愤怒，就连看到那张床/照的时候情绪都没有现在激动，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愤怒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告诉你我住这里的？”
　　
　　“安然你听我说......”
　　
　　“你所谓的机会就是大半夜对我进行电话轰炸，未经允许跑到我家楼下等着？”安然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跟你明确讲过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要是再有这样的行为，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临神色一慌，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安然，然而在他碰到安然之前，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抓住，停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往后退开两步的安然撞进了身后的肩膀，她抬头，林淮的侧脸就出现在了面前。
　　
　　安然愣了一下。
　　
　　林淮低下头：“没事吧？”
　　
　　安然愣愣道：“没事，你怎么在这儿？”
　　
　　她话音刚落，林淮就握着她的小臂，将她往后轻轻带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站到前面，用身子将她挡在了身后。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淮偏头看向安然，然后安然听见他问：“认识的人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低低的，但每次跟安然说话时不知道为什么都很轻，像是怕会吓到她一样。
　　安然点点头，“嗯，但是...”
　　
　　——但是没什么关系。
　　
　　安然还没说完，就被顾临恼怒地打断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临盯着林淮，这段时间安然和林淮的事情他不可能没有看见，只是一直在心里麻痹自己，安然在跟他生气，她那么难追，就算是林淮，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在一起。
　　
　　直到今天阮音宁的话忽然点醒了他，安然可能是因为林淮才坚持想要分手的这个想法顿时让顾临慌了，安然难追，但万一是安然先喜欢上林淮的呢？
　　
　　那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然明明才刚回来不久？
　　......
　　
　　想到一直一来安然在自己面前的冷漠，虽然觉得安然不太可能事先跟林淮有什么，但又控制不住往下想，他这才意识到，安然可能真的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所以今晚才会迫不及待出现在这里等安然。所有的忍耐和惊慌，在林淮将安然挡在身后的瞬间全都化为了愤怒。
　　顾临盯着林淮，狠声道：“我跟我女朋友说话，用不着你来插嘴。”
　　
　　林淮没理他，回头询问地看了安然一眼，安然原本只觉得气愤，这会儿在林淮面前大半都转化为了尴尬，实在不想当着林淮的面处理这堆烂摊子，心里叹了口气，对林淮不好意思道：“...谢谢你帮我，不过没事，你先回去吧，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林淮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只是视线在她脸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重复了一遍疑问：“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他的声音依然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安然莫名感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淡漠。
　　安然抿了抿唇，坦白道：“已经分手了。”
　　
　　“我没有答应分手！”顾临的视线紧紧盯着安然：“安然，我不会同意跟你分手的。”
　　
　　林淮对置若罔闻，听到安然的答案之后了然点了下头，然后这才转头回去看向对面的人。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盯着顾临看了两秒，与安然说话时候的温和不同，男生整个人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眼神里的冷意却丝毫不加掩饰，他没什么表情地淡漠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同意分手就不作数的。”
　　
　　男生的声音很低，声线也偏冷，那几分特意对待的温柔在转向别人时会顷刻消失，让人产生冷漠的距离感，这会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话语里的几分不屑和明显的不快使得他的声音犹如淬了冰的刀刃。
　　
　　顾临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他脸色僵了僵，硬声道：“那也是我和安然的事。”
　　
　　顾临让自己尽量忽视林淮视线带来的压迫感，他看向安然，语气放得温柔，几乎带着讨好的意味：“安然，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安然看了一眼林淮的侧脸，他带着自己退后的手松开之后还若有似无的放在安然身侧，像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安然没兴趣听顾临的任何一句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林淮说的那句“是我和安然的事”让安然感到尴尬的同时，一股莫名的、道不清的反感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浮现出来。
　　
　　安然微微皱着眉，垂眼落在身侧林淮的那只手上，脑子一热，下一秒她抬起手，手指捏住林淮衣服的下摆，很轻地拉扯了一下。
　　安然感到林淮似乎是顿了一瞬，然后才偏头过来，在他垂头看她时安然冲他笑了笑：“没事。”
　　
　　然后她对顾临说：“你想说什么，说吧，一次性说完。”
　　
　　顾临看着安然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勉强压下满腔的愤怒：“安然，你跟我分手真的是因为我和阮音宁发生的误会吗？”
　　
　　“是不是误会你比我清楚。”安然说：“如果你只是想说——”
　　
　　“还是因为这个人？”顾临打断她，目光近乎嘲讽：“你不会是因为喜欢上林淮了，所以不管我怎么求你，都一定要跟我分手的吧？”
　　
　　




20.  20（一更）   眼睛

　　安然：“……”
　　安然被顾临语出惊人, 呆住了。
　　
　　安然跟顾临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谈恋爱的时候相处的机会也不多，一直以来顾临虽然让她疲于应对, 但顾临一直善解人意，进退得当, 安然不喜欢他，但也不至于讨厌。
　　
　　所以安然再多一个脑子她也想不到顾临会说出这种话。
　　
　　安然从来没有否认过选择分手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自己，甚至反省过因为自己的消极应对可能一定程度确实耽误了顾临，所以顾临出轨的事, 她说不想让结束太难看, 是认真地不想再去追究了。
　　
　　顾临承不承担分手责任她不在乎，她只想分手。
　　分开就好了。
　　
　　可是她没想到, 顾临竟然会为了摆脱责任不惜从她身上找这么可笑的借口。
　　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更多的只觉得荒谬可笑。
　　
　　她当初究竟是怎么会懦弱到答应顾临……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
　　还把林淮牵扯进来了。
　　
　　安然一言不发地看着顾临, 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没有必要白费口舌了, “算了……随你怎么想。”
　　安然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已经变得很平静了：“我当你说完了, 你解释过了，所以我也再重复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顾临,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你没关系, 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可能因为没什么力气，安然的声音甚至显得轻柔，只是眼里和语气都充满了失望，像是一盆温水, 却依然能让顾临的气焰一下就被冲灭。
　　
　　意识到安然对他失望，顾临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他眼神闪躲了一下，突然有些不敢面对安然，他为刚才的口不择言后悔，想开口解释，安然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此刻有些抱歉地看着林淮。
　　
　　他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这好像是安然第一次对她表现出平静之外不同的情绪。
　　就只是因为他提到了林淮。
　　
　　道歉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顾临紧紧地盯着安然的脸，像个灰头土脸地失败者，保持着最后一口气，控制不住地问：“你这是承认了，安然？”
　　
　　顾临问的这句话没有得到回答，安然也无所谓他怎么想了，她松开拉住林淮衣服的手，对他示意了下眼神，意思是别管他了。
　　
　　林淮原本一直是看着安然的，这时才看了顾临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的冷漠，像是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以为你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没想到还是个没品的渣。”
　　
　　林淮淡淡地看着他，他的眼尾本身微微下垂，眼角的线条挑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弧度，眼神在这瞬间陡然犀利了几分，薄唇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不配。”
　　
　　为什么分手。
　　——因为你不配。
　　
　　安然和林淮是一起离开的，走的时候留下脸色难看的顾临，安然能感觉到身后顾临的视线一直盯在她身上，但她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只希望这段并不十分美好的经历能在这里彻底靠一段落。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
　　
　　“对不起啊...”安然对林淮说：“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跟你没什么关系，让你被误会，对不起...”
　　
　　安然说完一边偷偷地等待林淮的反应，刚才听到顾临的说法只觉得荒谬，现在只剩下她面对林淮，觉得抱歉的同时又难免尴尬，都不太敢直视林淮的眼睛了......
　　
　　林淮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对安然的道歉不置可否，只是默了几秒之后突然问：“他为什么会误会？”
　　
　　“......”
　　安然犹豫了下，直到一直没有等待答案的林淮低头看向她，安然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呃...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可能是看到学校里那些乱说的...谣言，所以才会这么以为吧...？”
　　
　　安然说完之后就开始后悔了，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生怕林淮再问她是什么谣言让顾临产生这样的误会，不知不觉提了口气。
　　
　　好在林淮并没有这样问，他闻言了然地点了下头，看起来似乎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然后问安然：“你介意吗？”
　　
　　安然没反应过来：“介意什么？”
　　
　　“那些...”林淮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她，道：“所谓的谣言。”
　　
　　似乎怕安然没听懂，还好心地解释了一下：“我跟你一起上学，一起吃饭，还住一个小区，”林淮平静地数道，然后学着帖子的内容进行总结：“我们在谈恋爱。”
　　
　　说到这里他看着安然顿了一下，两秒之后才缓缓补充了几个字：“...之类的。”
　　
　　安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也不用直接说出来吧……
　　
　　她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不...不介意。”
　　
　　——托福，说话都直接结巴了。
　　
　　林淮倒是十分泰然，头微微点了下：“那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但说话时候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因为安然的回答放心下来了似的。
　　
　　电梯门打开，林淮侧身让安然先进，这时安然才注意到每次进电梯时林淮无意识挡住门的那只手，安然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跟季水水聊天时无意中说到的那句话：“可能林淮其实是温柔的。”
　　
　　——安然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实际上也多次见识过了，但是温柔好像自带一种力量，让随时窥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脏发软。
　　
　　安然微微出了会儿神，然后听到林淮接着道：“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介意，但我其实还挺担心的。”
　　
　　“嗯？”安然回过神，顺着他的话下意识问：“担心什么？”
　　
　　林淮忽然侧头暼了她一眼，不过很快收了回去，脸上的情绪让安然没来得及看清。
　　
　　他看着电梯的指示灯，漫不经心地说：“怕你看到那些话会觉得不好意思，然后不理我了。”
　　
　　“……”
　　安然一时间没想出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不知道林淮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老实说，林淮向来就是校园话题的聚焦点，跟他一起出现会被议论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这让安然是有点不自在，但自己的抗压能力也没弱到让这种地步吧。
　　——安然心想。
　　
　　安然好奇地看着他的侧脸，看见林淮的嘴唇很轻地往下拉了一下，像是一个不明显的埋怨表情：“昨晚我们吃碗面走回来的时候，你好像故意试图跟我保持距离。”
　　他顿了下，然后加了一句：“离我很远。”
　　
　　这个动作孩子气得厉害，不过很快那点轻微的弧度就一闪而过了，似乎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安然觉得自己竟然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安然：“......”
　　她回想了下那天自己的表现，当时她确实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但安然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像林淮说的...故意离他很远。
　　
　　……明明就走在他身边来着。
　　
　　不过林淮似乎还挺委屈...他那么细心，应该是察觉到自己当时的心情了吧。
　　
　　于是安然只好否认：“我没有。” 
　　
　　林淮看着她，安然的语气很平静，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在面对严格检查的老师面前试图保持镇定的感觉。
　　
　　两双眼睛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淮唇角弯了弯，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笑意：“是吗。”
　　
　　还没等安然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
　　
　　林淮：“眼睛还挺漂亮的。” 
　　
　　安然眨了眨眼。
　　
　　“就是眼神不太好。”林淮补充了一句。
　　
　　安然:“......”
　　这话题转得未免太快太自然了点。
　　
　　幸好她没来得及说谢谢。
　　
　　-
　　
　　那晚过去几天，似乎是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安然没有再接到顾临打来的骚扰电话，心里松懈下来不少。
　　
　　不过碰到林淮的次数倒是不少，有时候是早上安然去上学，在楼下偶遇到没课在楼下晨跑的林淮，大多数是在电梯里，两个人都有课，自然而然地就一起去学校。
　　
　　并且因为林淮上次的“抱怨”之后，安然跟林淮走在一起被很多人注视的时候虽然还是会感到不自在，但已经完全不会表现出现来，甚至有时候生怕再被林淮误会什么，还会下意识地靠他近一点。
　　
　　也不知道林淮是不是看出了这一点，第一次发现安然这个行为的时候意外地轻轻挑了下眉，但不是抗拒的意思，似乎还觉得有趣，忽然弯下身凑近安然似笑非笑地说：“你是怕我走丢吗安然？”
　　
　　他每次早晨起很早上学会显得有点困困的，低着头不说话会让人觉得酷酷的，不熟悉的人都不太敢上前打招呼啊，但其实却只是在发呆。
　　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却一下子柔和下来，眉眼都带着明显的笑意，所有的阳光那瞬间好像都被他一个人包揽了一样。
　　
　　安然不可控制地红了脸。
　　之后再也没这么...犯傻过。
　　
　　这几天小区门口不知道在装修什么，装修工人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忙，安然每次上下学进进出出都会碰见。
　　一开始以为只是简单的换门工作，直到周六的时候，胡叔突然来了一趟。
　　
　　“小区升级了门锁，”胡叔把一张门卡交给安然，解释说：“以后进出刷卡就行。只有一张，好好保存哈。”
　　
　　安然接过道谢：“好的，谢谢胡叔。”
　　
　　“不谢不谢，”胡叔摆了摆手：“以前是我疏忽了，想着住这里的学生多，有同学来往走动也方便，没考虑到安全问题，特别是女同学。”
　　
　　安然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门卫室二十四小时开放，门外也安装了监控，以后再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求助，不用担心。”
　　
　　“......好的。”安然忍不住笑了笑：“谢谢。”
　　
　　“没事。”说到这里叔气无奈地哼了口气，转身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嘀咕咕：“就为这事被林淮那小子烦几天了，觉都没睡好...安小友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21.  21（二更）   安安

　　晚上结束工作, 安然从医院回来，在小区外用卡刷了门，门上的显示屏便立即呈现出了安然的名字和刷卡进出的时间。
　　安然对着那排小字, 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走进小区没多久，安然就听到了狗叫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小萨摩耶。
　　还有路灯下面它帅气的主人。
　　
　　刚好林淮也正看着安然。
　　
　　他穿着干净简单，一如既往的oversize，被他高大的身材很好地撑起来, 明明全身不乏赛车锻炼出来的肌肉线条, 穿着衣服却能意外地显现出不相符合的清俊少年感。
　　男生此刻牵着萨摩耶的狗绳，姿态慵懒地站着, 柔软的发丝盛着一层薄薄的灯光。
　　
　　安然跟脑子里刚才短暂出现过的人四目相对, 愣了很短的时间, 笑了笑之后抬脚走近, 问：“怎么在这？”
　　
　　“刚下班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 又因此同时愣了一下。
　　
　　在楼下碰见那天晚上林淮知道了安然晚上会去实习的事情, 安然很快点了点头，先回答：“嗯。”
　　
　　林淮轻轻踢了踢在安然脚边打转的萨摩耶, 言简意赅地说：“遛狗。”
　　
　　安然看着狗, 有些意外：“这个点吗？”
　　
　　“嗯。”林淮面不改色地说：“它喜欢这个时间被遛。”
　　
　　萨摩耶仰着脑袋对安然讨好地“汪汪”了两声，像是在表示对主人的话的肯定, 安然忍不住笑了笑。
　　弯腰顺了顺它的毛。
　　
　　安然跟林淮的萨摩耶接触的次数不多，但这只狗不知道是亲人还是什么，似乎挺喜欢安然的，每次见到她都会呆头呆脑地跑过来蹭蹭，安然本来就喜欢小动物, 自然不会忍心拒绝。
　　
　　萨摩耶缠着安然，安然此刻也不着急回去，便和林淮一起在长椅上坐下来。
　　
　　刚坐下又想到什么，职业病犯了，安然安抚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道了句：“乖啊。”
　　然后弯下身子。
　　
　　林淮似乎是看出来她的想法，牵住萨摩耶脑袋上的狗套，防止它趁安然不注意，过分亲近安然。
　　
　　安然借着灯光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一遍它的爪子，然后说：“恢复得不错，以后只要稍微注意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林淮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安然没出声，安然没听见声音，抬起头就蓦然撞进了林淮的一双黑眸里。
　　乌黑的眼眸很深。
　　像是要把人映入眼底那么深刻。
　　
　　安然忽然窘迫了一下，脑子里迅速把自己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过了一遍...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怎么了？”安然保持镇定，问道。
　　
　　林淮说：“没什么，只是在想怪不得它这么喜欢你。”
　　
　　接着他用指尖在萨摩耶下巴轻轻挠了挠：“说，谢谢姐姐。”
　　
　　他的声音本来的就低低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用一本正经地表情和语调把后面两个字吐得格外清晰，有很明显卖乖的嫌疑。
　　......像个想要糖果的小男孩。
　　
　　萨摩耶吐着舌头，十分听话地冲安然汪了一声。
　　
　　安然：“......”
　　
　　安然脸上一热，偏开头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对了，上次忘了问，它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林淮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安然，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不怎么自然地咳了咳，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说：“安安。”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安然脸上，几秒之后才移开了视线。
　　
　　林淮垂眼看着安然脚边的萨摩耶，安然听见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轻得让人听不真切。
　　然后轻声重复：“...它叫安安。”
　　
　　-
　　
　　林淮回来时霍书越刚睡醒，他昨晚熬了一夜，回来后补了个觉，这会儿起来吃外卖。
　　
　　“这么晚去哪来啊，你下午不是去练车了，不累吗，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回来休息。”霍书越从厨房出来刚好撞见林淮牵着狗进门，不知道萨摩耶十几分钟前已经被它的主人擅自改过了名，意外地挑了下眉：“帅帅我下午溜过了啊，我好像是跟你说过了吧，怎么还把它也带着。”
　　
　　林淮随意道：“没事就带它出去逛逛。”
　　
　　他取下帅帅脖子上的绳，刚放开帅帅闻着香味就朝霍书越跑去了。他洗了个手来到餐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随便逛逛？”霍书越停下筷子，一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我听胡叔说安然被她男生纠缠，都跑楼下来拦人了。怪不得我说你这几天怎么有事没事往胡叔那儿跑，还以为你突然对养花感兴趣了。”
　　
　　林淮面不改色：“所以？”
　　
　　“所以我还挺好奇的，”霍书越：“升级门口那大门您老赞助了多少啊？”
　　
　　“三个月房租。”林淮倒是没隐瞒他的意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你也想出点？”
　　
　　“我？”霍书越低头吃了口面，然后才好笑道：“又不是我要追的女孩。不过你做好事不留名有什么用，要不改天我给你不经意透露一下？”
　　
　　林淮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吃你的面吧。”
　　
　　“对了，”霍书越低头吃了会儿面，想起来什么：“周教让我告诉你一声，这周五队里友谊赛，练着玩，让你没课可以过去。”
　　
　　霍书越高中时便和林淮一起玩赛车，后来林淮被本市的一个私人俱乐部看上，招入了队，霍书越也进了，但技术还不到职业水平，待在车队就是跟着玩，他认识的人多，有时候跟一群公子哥一起在比赛的时候砸砸钱什么的。
　　
　　林淮：“周五什么课？”
　　
　　“你还会管这个？”霍书越戏谑地看着他，笑了一声：“你不是一般都直接走的？你不会还想跟安然一起上完早课再去吧？”
　　
　　“随便问问。”林淮本来没这个意思的，闻言倒是顿了两秒，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思索，然后他对霍书越点了下头：“也不是不可以。”
　　
　　霍书越摇了摇头：“啧。”
　　
　　-
　　接下来的两天，安然每晚按时从医院下班，回到小区时都非常巧地与在楼下遛狗地碰见。安然上午还听见季水水提到论坛里有女生说林淮总是神出鬼没的，无论是在学校还是酒吧都没碰见过。
　　安然以前不觉得，但自从搬过来之后，她跟林淮碰面的机会似乎一直在直线上升。
　　
　　“又遛狗吗？”安然问。
　　
　　林淮靠在长椅上，修长的指尖缠着一根红色的绳子，没用什么力气，萨摩耶很轻易地就蹭到了安然面前，林淮就这么看着，那姿态不像是遛狗，更像是百无聊懒地在等着什么人。
　　林淮指尖绕了一圈绳，将狗拉回来一些，对安然点了下头，“你刚下班？”
　　
　　“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问候一句，作为每晚偶遇的开场白。
　　
　　第一次偶遇之后再碰见也不会觉得奇怪了，“安安”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安然，每次都蹭着她的腿不放，安然被它可爱得不行，于是也就不介意陪一人一狗多待一会儿。
　　偶尔还会给萨摩耶带一点医院里受欢迎的小零食。
　　
　　萨摩耶不仅是吃货，还是只挑剔的吃货，自从上次生病之后，它的主人林淮对它饮食看管十分严格，很少让它吃别人投喂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会对安然给它的投喂有意见，甚至还挺纵容的样子
　　萨摩耶只是只傻狗狗，也不知道主人到底是宠它，还是在宠谁。
　　
　　总之几次投喂下来，安然和狗的关系就发生了质的飞跃。
　　
　　-
　　最近安然和顾临分手的消息不知怎么的被传了个遍，不过似乎没多少人知道前因后果，都只是在猜测。她最近跟林淮走得近是事实，所以不只是顾临，不少人都在说两个人分手是不是因为林淮的原因。
　　毕竟林淮新晋校草，不仅帅还有钱，货真价实的高富帅。
　　
　　对此不相信的人也很多，有顾临的朋友出来表示，顾临其实还在等安然回心转意，两个人指尖只是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不会就这么分手的。
　　......
　　
　　——这类的八卦安然每天能从季水水那里听到不少，竟然还都是跟自己有关，一开始还觉得无奈，听多了也渐渐无所谓起来了，反正大家也只是因为无聊，大多数人没什么恶意。
　　于是也就没管。
　　
　　周五下午医学院全体教师开交流大会，下午只上一堂课，下课前安然意外收到了林淮发来的微信。
　　
　　【林淮：在上课？】
　　【安然：嗯。怎么了？】
　　
　　安然等了一会儿没收到他的回信，于是放下手机，等记完笔记再去看。
　　
　　【林淮：我在学校的咖啡厅，突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可以帮我个忙吗？】
　　
　　下课铃声响后，整个教学楼的学生鱼贯而出。
　　
　　安然收拾好书包跟，和室友一起跟在人群后往外挪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两道厚重的机车声，接着是人群里此起彼伏地低呼声。
　　
　　安然听到了林淮的名字。
　　
　　“林淮？”季水水狐疑了下：“我听错了？怎么好像有人在叫林淮？”
　　
　　阮音宁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身边有女生压着低低的尖叫，她顺着声音看去，不由得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惊喜起来。
　　
　　几米外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人，正是林淮。
　　他出现的瞬间，阮音宁顿时就明白了其他人惊讶的原因。
　　
　　——林淮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机车服，贴身的长袖t把他高挑完美的身材全不遗余力地显露了出来，甚至能看见肚子上一点腹肌的线条。
　　这身装扮在一群学生打扮的人当中，本来就格外显眼。
　　
　　何况这个人还是林淮。
　　
　　——更别说，他此刻，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萨摩耶。
　　
　　被那么多人看着男生脸上也没显现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台阶下停下，低着头看手机。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他的皮肤很白，手上带着黑红色的露指手套，握着手机的十指修长，不说话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漠，但在阳光安静站着的画面下帅气得实在很过分了。
　　
　　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听见认识的人叫他，才抬起头冲对方回应地点了点。
　　
　　很多人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住视线，校草本人不常出现在学校，连法学院的学生都见不到几面，这会儿都在猜他突然到医学院这边是为了什么。
　　
　　阮音宁也在想这个问题。
　　林淮入校的时候她就很快听说这个人了，大一军训结束不久之后，林淮就为了找不知道什么人，来过医学院这边好几次。
　　
　　阮音宁正想着，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起哄，下意识看过去，身边一个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微微红着脸，跃跃欲试地看着林淮所在的方向。
　　
　　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喜欢林淮的女生很多，但能够当面跟他告白的都少之又少——男生似乎从来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
　　所以论坛里甚至有人说，要是有人能有机会站到林淮面前当面表白，也算是成功的第一步了。
　　
　　阮音宁不觉得这么蠢的方式算得上成功，林淮显然不是会对此感兴趣的那一类。
　　她忽然想到了那晚在酒吧，看到林淮进门的时候，阮音宁其实已经在等着看好戏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淮居然那么容易就答应了安然。而且...他眼里的情绪分明跟对着其他人时候的冷漠不同。
　　
　　林淮对安然......
　　不会的。
　　
　　阮音宁下意识否认了这个猜测，她回头朝门内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处正往外走的安然。她收回视线，吸了口气，然后走下台阶。
　　
　　“林淮，你怎么在这？”
　　
　　听到声音，林淮抬起头，眼前的女生他并不认识，眉头下意识微微皱了下，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阮音宁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了握：“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仰着头温柔一笑：“大一的时候，你到医学院来过几次，那时候我们见过，你还问过我一班在哪里。”
　　
　　林淮闻言脸上表情没变，垂着眼，视线扫到对方抱着的书本上写着的名字时微微顿了下，然后忽然挑起眼皮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晚安然和那个渣男的话里，好像提到这个名字。
　　
　　阮音宁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眼神，她心跳顿时加快了几分，以为林淮这是还记得她，笑容更灿烂了几分：“还有那晚在酒吧里，我们也见过的。”
　　
　　林淮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冷淡道：“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怀里的萨摩耶叫了两声，林淮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别吵。”
　　
　　阮音宁尬尴地用余光看了下周围，不少人正看着这边，她不想露怯，于是故作不在乎地继续道：“没关系，你的狗吗，好可爱。你在等人？”
　　
　　林淮情绪淡淡地“嗯”了一声，这时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下。
　　
　　“那...我先...对了，”阮音宁看着他低头看手机，准备要走时忽然想起来什么，笑着问：“你那时候找的人，后来找到了吗？”
　　
　　安然发完消息抬头，走到门外时看到的就是林淮和阮音宁站在一起的这一幕。
　　
　　男生站在阳光下，面前的女生不知道正对他说了什么，安然看见他的手顿了下，然后抬起头来。
　　他没看站在他面前的阮音宁，而是越过她，视线径直朝安然这边望了过来。
　　
　　下一秒，安然看见他很轻地勾了勾唇，眉眼间那股不易察觉的冷淡不耐瞬间不见了。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都默了几秒。
　　
　　林淮看着她，然后启唇说了句什么，安然没听清，只是下一秒阮音宁就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转头看过来，看到安然的瞬间一脸错愕和惊讶。
　　
　　安然不明所以，门口人很多，她被后面出来的人挤得往旁边挪了挪，站好之后再抬眼，林淮已经抬脚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怀里的小萨摩耶看见安然的时候兴奋地叫了两声。
　　然后林淮在众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停在了她面前。
　　
　　“安然。”他的声音带着很轻的一点笑意。
　　
　　




22.  22 (三更）   接你

　　林淮现在要去车队, 所以让安然帮的忙是把萨摩耶带回去。胡叔上午就出门了，要到饭点才回来，在此之前安然要照看一下狗, 到晚上要去上班的时候把狗给胡叔就好。
　　
　　这不是什么大事，安然听完之后没犹豫地答应了。
　　
　　林淮刚好在校外, 说把狗直接带过来找她，安然当时也没想太多，回了他一声好。
　　......只是她忘了，林淮出现在学校总是惹人关注的.
　　所以也没想到狗的交接仪式会是这么......轰动的效果。
　　
　　当然她也没想到林淮会是这个穿着, 他本人真的站在眼前, 比热搜上那个视频里冲击力不知道要剧烈多少倍。
　　也不外乎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安然甚至能感觉到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不加掩饰地看着他和林淮所在的位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还有空闲在脑子里开始怀疑, 晚一点这一幕会不会出现在那些学校论坛里, 为她和林淮在一起的八卦提供一份铁证。
　　
　　不过林淮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这些视线的影响, 他说不介意就是真的不在乎。
　　于是安然也坦然了一些。
　　
　　林淮说：“差点以为找不到你。” 
　　
　　安然对这话有些不明所以, 看着他, 小声道：“我给你发信息了啊。”
　　
　　“嗯, 我看到了。”
　　林淮应了一声，然后拦住了试图从他怀里扑向安然的萨摩耶, 安然正准备伸手把它接过来, 林淮看着安然伸过来的纤细手臂，让了一下, 说：“不用抱着，它看着小，但还挺重的。”
　　他说：“牵着就可以。”
　　
　　“......”
　　安然不知怎么就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林淮这是在担心她会抱不动吗...
　　
　　安然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我可以的，它这么小再重也重不到哪里去。”
　　
　　林淮难得显出犹豫，一时没有动作，安然继续道：“学校里人多，我怕等会儿拉不住它，等到了校外人少一点，我再放它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默默补充了一句：“我力气其实还挺大的。”
　　
　　林淮闻言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嘴唇跟着翘了一下，不过还是只看着安然说话。
　　这时季水水和文婷走过来，笑嘻嘻地开口打趣道：“害，安然需不需要帮忙啊？”
　　
　　安然眼睛弯了弯，笑起来，对林淮笑着说：“看吧，我还有帮手。”
　　
　　林淮这才点下头，将怀里的狗交给她，放缓动作放到了她怀里。
　　
　　季水水给安然拿好包，安然小心地抱住狗，萨摩耶一到她怀里就在她脖子上欢喜地蹭了蹭，安然被蹭得有些痒，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林淮便很快出手阻止了它。
　　
　　很不客气地抓住了萨摩耶的下巴。
　　
　　萨摩耶敢怒不敢言，垂着耳朵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安然被它可爱化了，自己倒是十分不介意被它蹭着撒娇，抬头看了林淮一眼，说：“你不是有事吗，去忙吧，没问题的。”
　　
　　“好。”林淮松了手，说：“有事联系我。”
　　
　　“嗯。”
　　
　　“给我打电话吧。”林淮垂眼看着她，忽然说：“我的手机号上次你已经拿到了。”
　　
　　安然愣了下：“...好。”
　　
　　霍书越不知道送个狗而已，林淮有什么可说的，都已经过了十分钟了，他在路边都快要等不耐烦了林淮才回来。
　　
　　“您是女高中生吗？还是看到安然就舍不得走了？”霍书越忍不住吐槽，他看着教学楼外边来往往的人，想了想，没忍住腹诽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生怕还有人不知道你在追安然？”
　　
　　林淮低着头扣头盔，很明显懒得搭理他，霍书越本来也只是嘴贱随口一说，没真的指望能从他口中知道什么答案。
　　不过没想到两秒之后——
　　
　　林淮侧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方向，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时忽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可能就她不知道了吧。”
　　
　　霍书越顺着他的目光一眼看到了那边的安然，他难得竟然从林淮脸上捕捉到了那么点稍纵即逝的不平静，立刻心情大爽：“当初就让你别自信了吧。”
　　
　　“怎么样，”霍书越看热闹不嫌事大：“兄弟一场，现在求我帮忙还来得及。”
　　
　　“你？”林淮嗤笑一声：“你还不如萨摩耶。”
　　
　　“......”霍书约下意识想骂他，话到嘴边转念一想，又觉得林淮说得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怪不得这人会突然把狗接过来。
　　
　　霍书越啧了两声：“你真的心机狗。”
　　
　　一直到安然和林淮都走了，阮音宁还愣有些出神地愣在原地。
　　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林淮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那时候找的人，找到了吗？”
　　
　　她仰头看着林淮，林淮听到这个问题时滑动手机的指尖很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阮音宁以为他要说什么，却只是看见他的全部视线好像突然被什么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的东西吸引住了一样，眼里的漠然都因此柔软了下来。
　　
　　阮音宁不可思议地，看见他很轻地笑起来了。
　　听见林淮用难得温柔下来的语气说：“找到了。”
　　
　　她顺着林淮的视线下意识转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安然。
　　——所以林淮......是真的喜欢安然的？
　　
　　可是分明上学期安然久已经出国了，林淮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
　　季水水和文婷把安然送到家就离开了，萨摩耶异常听安然的话，被安然抱着乖得过分，安然把它带回家，还找出了一点小零食奖励它。
　　
　　吃过晚饭之后安然出门前把狗带到楼下给胡叔，胡叔这里还特意留有狗粮，看得出来萨摩耶是只讨人喜欢的萨摩耶。
　　安然把狗交给他之后就去了医院，在路上又给林淮发短信说了一声。
　　
　　林淮那边很快回复了，说谢谢她。
　　
　　安然说没事，到了医院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工作，一直到下班的时候才看见十分钟前林淮发过来的微信。
　　
　　【林淮：你几点下班？】
　　
　　十分钟后。
　　
　　【林淮：我刚好到附近。】
　　
　　安然愣了愣，接着一条新消息就从会话框里弹了出来。
　　
　　【林淮：要不要我去接你，一起回去？】
　　
　　




23.  23   抱着他的腰

　　我去接你。
　　
　　每个字安然都认识, 但组合到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让安然在看到的时候产生了片刻的恍惚感。
　　安然虽然不介意帮助别人，但她一直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所以每次能自己完成的事情就尽力，更不要说根本不需要帮助的时候。
　　——比如此刻。
　　
　　并且回家的路也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过程。
　　
　　但奇怪的, 安然脑子里却没有那些麻烦不麻烦的想法。
　　
　　林淮说他在附近。
　　既然住在一起，顺路回去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也不是没有一起回去过。
　　
　　安然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给林淮：好。
　　
　　安然站在路边，想了想又给林淮发了自己的定位过去。
　　
　　林淮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的字样, 安然等了等, 字样消失后林淮却什么都没发过来。
　　
　　安然好奇了下，猜想林淮已经看到了, 应该是在来的路上。
　　
　　临近初夏, 夜色温和, 抬头便能看见天边墨蓝色的几朵云, 连吹来的晚风都是温柔的。安然百无聊赖地来回踩着马路低低的路沿, 耳边的长发被微风佛散了些, 她抬手往后挽了挽，看了眼时间, 五分钟刚过。
　　
　　街对面的公交车站牌轮换着广告, 长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安然漫无目的地望了一会儿, 又下意识向左右看了几眼，猜想林淮会往哪个方向来。
　　
　　在附近的话...或许是来这边有事的？吃饭，购物？安然在脑子里瞎猜，脑袋里思绪无限制地漫游，一会儿想到林淮, 没多久就又转到了其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上去。 
　　
　　正胡乱地想着，耳边忽然听到忽近忽远的厚重声音，像是什么野生动物的低沉吼叫，是摩托机车。
　　
　　近在咫尺地见识过某位邻居赛车手之后，安然对此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大概是车型问题，声音不似一般的机车，有种特殊的味道，并不让人觉得嘈杂。
　　
　　想到这里安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她抬头下意识往逐渐靠近的声源望去，一道蓝色的车影在夜灯下飞驰而来，引得路人侧面。头盔下的黑色身影，却让安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没等安然反应过来，靠近的靓蓝色雅马哈R6蓦然就停在了她身前。
　　
　　安然踩着路沿的脚尖不由自主地停住，看着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对方抬头掀开面罩，几分钟前还在想的人，熟悉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面罩下是一张少年的脸，在他露面的瞬间，带着一种让所有星光都黯然失色的力量。
　　他是月亮。安然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当初她只看到过林淮的一张照片就产生的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它就是这个人本身。
　　
　　“抱歉，红路灯有点久，”林淮指了指身后，示意刚才来的方向，他身上还穿着下午时候的一身黑色机车服，只是外面加了一件浅灰色的牛仔外套，停车时两条显眼的长腿撑在地面上，膝盖处微微弯着，在这种车的重量面前看起来却让人产生他似乎没用什么力气的错觉，“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安然摇头否认，有些没回过神来似的看着他。
　　
　　林淮视线落在安然的脸上，他的眸色深，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细细观察，眼神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
　　
　　“没事，”安然又缓慢地摇了下头，然后笑着解释：“我没想到你会骑车过来，有点意外。”
　　
　　林淮闻言眉头很轻地往上挑起，带着点笑意的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安然没有接话，不知道为什么，安然能感觉得到，今晚林淮的心情，似乎很好。
　　
　　“说来接你了。”几秒后林淮才低低地开口，他伸手从右视镜上取下一个浅蓝色的头盔，接着递给安然：“走吧。”
　　
　　安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忘了在哪里看到的，好像是说对玩车的男生来说，后座的位置是个非比寻常的存在，不是一般人能随意上坐的。
　　
　　这话不知真假，不过大概也因人而异，所以安然没有对此深想，只是在接过头盔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穿了浅黄色的毛衣搭配素白的半身裙，裙子长度不算短，但也只隐约末过膝盖。
　　
　　林淮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目光落在她两条露出来的纤白的小腿上，神色不由一顿。
　　
　　安然：“......”
　　失算了。
　　
　　安然指尖在裙边无意识绕了一圈，重新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淮没犹豫，很快抬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然后递给安然：“用这个，”说话间他的视线又往下扫了一眼，似乎是察看这个行为的可行性，很快便收了回去。他看着安然，很轻地问：“可以吗？”
　　
　　他的神色很认真，语气虽然温柔，但没有以此让安然心软的意思——安然觉得自己要是说不可以，林淮估计会很快就点头，让她稍等，然后随便把车放到某个可以暂时托付的地方，再自然而然地走到安然身边。
　　
　　安然看着林淮的脸，有那么两秒钟真的生出了那么点恶劣的心思，想试试男生会不会真的如自己所想。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脑子里的白色小人跳出来喊了一声“安然是坏蛋”，及时制止了她。
　　今天她帮林淮照看了一会儿狗，林淮估计是想还这个人情，所以才会过来接她。
　　
　　“应该可以。”安然从他手上接过外套，外套内侧触到的地方手指还能感受到对方留下的温度，温热的，残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橙子味道。
　　
　　安然打开外套，低头将它系到腰间，一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试试...”
　　
　　林淮的外套对安然来说格外宽大了，不过此刻在腰间作为遮挡的效果却刚好合适，安然抬头时对他笑了笑：“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林淮一直看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抬眼，对安然点了点头：“好。”他将头盔重新递给安然：“还有它。”
　　
　　安然接过时林淮伸手给她指了一下：“小心下巴。”
　　
　　头盔好像是新的，安然戴上之后闻到味道才察觉到，林淮用手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感觉怎么样，还合适吗？”
　　
　　“嗯，挺好的。”安然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道：“不过这是你新买的吗？我戴没关系吧？”
　　
　　林淮垂着眼皮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没事。”
　　
　　坐上车之后安然才真实地体会到这辆车的高度，在她跨上车的时候林淮还体贴地将车身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方便她上车。
　　
　　机车的座位并不算宽，安然坐上去之后膝盖几乎贴到了林淮的大腿，男生宽阔的后背很有力量地挡在前面，让安然有了一些安全感。她的视线忍不住往下，停在林淮撑着车的两条腿上......拥有这种身高的男生，会有这种长腿也不是很奇怪吧。 
　　
　　林淮往前俯身时安然立刻收回了视线，她抬手盖下头盔面罩，视野里瞬间失去了颜色，面前的景象像是旧电影的画面。
　　
　　安然还是第一次坐在这种车的后座，感受到机车启动时的微微振动时还是忍不住地紧张了下。
　　
　　不过几秒之后。
　　
　　“安然。”林淮忽然侧过头，抬手推开面罩，看着身后的安然。
　　
　　安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从他的话里认出了叫自己名字的口型，于是也将头盔的面罩推开，问：“嗯？怎么了？”
　　
　　林淮顿了几秒，他的眼皮垂了垂，目光似乎落在了安然放在身侧的手上，然后静默了几秒，再抬眼，他似乎想了想，然后说：“你得抓好我。”
　　
　　安然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看向林淮的后背，他的外套被安然占用了，此刻上身剩下唯一的黑色长t，贴身的机车服。
　　
　　“...噢。”安然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听他的话地抬手抓住了他侧腰位置的衣料。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掌心，安然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
　　
　　忍不住去看林淮。
　　
　　林淮还保持着回头看她的动作，安然看见他的视线从他腰侧的手上收回，然后重新看向她。
　　
　　四目相对时静了一瞬，林淮缓慢地眨了下眼，眼里的情绪看不出来，忽然垂着眼皮就这么很浅地弯起唇笑了起来，他似乎忍俊不禁，眉头在笑时却有些懊恼地皱了一下，有些无奈似的，不过转瞬即逝了。
　　然后他低声道：“抱歉。”
　　
　　下一秒安然手腕重，林淮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不由分说地扣住了自己的腰。
　　“抱歉。”他又说了一次。
　　
　　“......”
　　
　　头盔里听不见声音，路边的景象迅速从眼前倒退而过，街边一幕幕像是夏夜里无声的画像。安然抱着林淮的腰，感受到风从每一个方向佛过全身，林淮开得不快，所以吹来的风并不凶，意外地让安然觉得舒适，紧绷地身体逐渐松懈下来。
　　
　　印象里，她似乎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车身经过减速带，振动第一下时安然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林淮似乎低头看了一眼，接着速度就又放慢了一些。
　　
　　安然眨了眨眼，车速慢下来，她的心跳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快了一点。
　　
　　十分钟后车子在小区门前停下，安然从包里抽出门卡刷卡，门打开之后林淮将进去，最后停在了楼下停车场的位置。
　　
　　安然下车之后摘下头盔，林淮取下头盔之后转头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安然看得出来林淮是对自己感到抱歉的，可能他说来接安然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又或者没想到外套会被用在其他地方。
　　
　　要是换一个人安然可能还会往其他方向想，但对象是林淮，对安然来说所有的怀疑都没有必要。
　　大概是男生平时的表现就格外安全可靠，以至于不知不觉在她心里已经拿到了一百分。
　　
　　甚至在林淮说了两次道歉之后，安然甚至也产生了抱歉的想法。
　　
　　毕竟......
　　虽然不是主动，但不可否认，她也不是没有占林淮的便宜。
　　
　　——安然想到下午看到的林淮衣服里一点显现出来的腹肌，她刚才可是...近距离碰到了。
　　
　　这种事情就是越不想去想，就越不可控制地出现在脑子里，安然心里叹了口气，要是林淮再道歉一次，她怕自己真的会为了缓解尴尬，口不择言地讲出“我刚才也抱你了”这种话。
　　
　　于是在林淮开口之前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没事，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淮看着她顿了一下，神色稍松：“不客气。”
　　
　　安然也松了一口气，将摘下来的头盔递给他：“这个给你。”
　　
　　林淮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伸手，一时也没有接话。林淮眼中的情绪安然说不清，只是蓦然让她刚平稳下来的心跳，隐隐又开始加速起来。
　　
　　小区里很安静，几站路灯无声地亮着，不远处是安然每晚回来会看见林淮坐在那里的长椅。
　　还有他的一只叫安安的小狗。
　　
　　“我之前没有载过女生，所以没有想到，”林淮忽然开口，神色莫辨，情绪很深，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安然：“你是第一个，安然，你说没事，是真的不介意吗？”
　　
　　男生说得格外认真，可能是真的担心这样亲密的动作冒犯到她，但除去一开始的意外，安然心里确实是不介意的。所以她诚实地点了点头：“真的。”
　　
　　“那以后呢？”林淮没忍住问。
　　
　　“嗯？”安然没有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什么？”
　　
　　林淮默了默，回过神来，说：“没事。”
　　
　　安然把外套接下来，外套上的温度已经在夜风中消散了，只留下了那点轻烟一样淡淡的橘子味道，安然想起来，在酒吧那天靠近林淮时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似乎是沐浴露。
　　
　　她将外套还给林淮，林淮接过之后搭在手臂上，安然又示意了下头盔，用眼神询问他放在哪里比较好。
　　
　　“放你那里吧，”林淮抽出车钥匙，说：“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安然：“...为什么？”
　　
　　“嗯？”林淮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地说道：“我有车。”
　　
　　为什么给我买头盔？
　　——嗯？因为我刚好有车。
　　
　　“......”
　　
　　这是什么道理...？安然在心里默默疑惑。
　　
　　




24.  24   缘，妙不可言

　　可能是安然的疑惑表现得过于明显, 所以林淮还是解释了一句，淡淡地说他没有需要载的女生，所以用不到。
　　
　　只是几秒后不知想到什么, 忽然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你以外。”
　　
　　安然虽然觉得他的话似乎有哪里怪怪的，但又想到这个头盔自己已经用过了, 可能林淮也不太好再给别人用，所以才干脆直接留给她。
　　
　　于是安然点点头，答应了。
　　最终那个蓝色头盔还是被安然带了回去。
　　
　　上课的日子过得极度平稳，学校医院家里, 安然几乎每天三点一线。
　　因为住的近, 加上跟是上下楼的关系，安然和林淮遇见的次数格外多, 并且林淮几乎每晚都会固定到楼下遛狗, 所以每晚下班回来不出意外安然都会遇见林淮。
　　
　　跟林淮渐渐熟悉起来之后安然的话也多了一些, 有时候会主动跟他聊聊医院里遇见的那些小动物的趣事。
　　林淮虽然话不多, 但每次都听得格外仔细, 甚至他的眼神有时候认真得让安然莫名心惊。
　　他在看我吗？安然有时候会心想。
　　
　　又忍不住感叹, 林淮也是很不谨慎了，用这种深刻的眼神看人, 换成任何一个女生都会有心动的风险吧。
　　
　　两个人一起去上课的次数也逐渐多起来, 虽然住得近，但有时候遇见林淮的巧合, 已经巧到让安然惊奇的地步了
　　——他们不在一个年级，甚至不在一个学院，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星期里至少有一大半的时间，安然都会在去上课的电梯里碰到同样去学校的林淮。
　　
　　可能不只是安然, 连校园里碰见他们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八卦论坛里林淮跟安然关系不一般已经不值得探讨，转而猜测两人发展到哪一步，每天都有新的证据为话题楼提供佐证。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下午安然只有一堂专业课，放学早，刚到小区楼下，就遇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安然？”
　　
　　安然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了正从门外走进来的男生，是霍书越，他旁边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正在朝她挥手示意。
　　安然不自觉眯了眯眼，看清对方时不由得惊喜：“欢欢？”
　　
　　裴欢走到安然面前，笑着将手臂里抱着两本课本的安然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啊，然然。”
　　
　　裴欢跟安然高中是同班同学，两个人的性格非常合得来，上学时就经常待在一起，关系非常铁。不过高二那年裴欢成绩不理想，在家里人的强制要求下被送进了附中，耗费了人力物力不说，还让裴欢留级了一年。
　　
　　那时候裴欢压力大，安然也正值高三，一开始两人还有联系，不过后来裴欢家里人为了让她潜心学习，几乎断了她所有的通讯方式，所以渐渐的两人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安然也是在裴欢高考结束之后才与她再次取得联系的，但当时安然已经身在国外，没办法团聚，所以算起来这还是高二分开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数秒，然后非常默契地尖叫起来。
　　
　　“啊啊——”
　　“啊啊啊——”
　　
　　“我靠...…”一旁的霍书越吓了一跳，捏了捏被刺激的耳朵，好笑地看着两人道：“差不多得了，等会儿胡叔还以为闹鬼了。”
　　
　　叫声持续了五秒钟，安然和裴欢拥抱了下，安然的脸因为兴奋，都开始泛红了：“好意思说我，自己照照镜子吧。”
　　
　　“彼此彼此！”
　　
　　两个人互吹了一会儿彩虹屁，然后才回归正常话题。
　　
　　知道裴欢就在自己学校对面的师范之后，安然忍不住激动了：“你怎么不早说……居然瞒着我，是不是人啊……”
　　
　　“害，”裴欢笑起来：“想给你个惊喜嘛，我这不是来找你玩啦。”
　　
　　旁若无人地说了一会儿话，安然自然地邀请裴欢回家做客，裴欢欣然答应，两个人无视被抛在原地的霍书越，一边聊一边径直进了电梯。
　　
　　霍书越：“......”
　　
　　“我不久前才搬出来住的，寝室隔音不太好，加上这学期开始在外实习，所以就决定租房了......”
　　等进了门，安然才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怎么会跟霍书越...一起出现在这边的？”
　　
　　“就是他告诉我你住这边的，”裴欢走到沙发上坐下，摊了摊手：“我原本说去你学校找你玩，给你个惊喜，开学事儿太多了，现在才抽出空来，然后听说你租了这边的房子，今天刚好没课，就想着跑过来试试运气了。”
　　
　　说来格外巧，裴欢就是当年被掉进霍书越这个花花公子的坑的高中少女之一，裴欢个性一直大方爽朗，不屑于也懒得玩暗恋这种耗费脑细胞的事，当年裴欢追霍书越的消息，在整个一中称得上人尽皆知。
　　
　　可惜霍书越这种习惯了被人捧着的公子哥，哪里会稀罕被人追，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
　　
　　安然当时也不是没有劝过她，不过看这姑娘虽然喜欢霍书越，但不至于干傻事，倒还挺乐在其中，于是也就作罢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两人竟然又重新联系上了。
　　怎么看都不像她三言两语说的那么简单。
　　
　　“看着我的眼睛，”安然转过裴欢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撑着下巴危险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故意用严肃的语气道：“你们两个又怎么搞到一起的？当初你转学之后可是连我都没怎么联系的了啊，竟然还跟他有联系，我醋了。”
　　
　　安然说：“坦白从宽，哎，女士，你当初可是说了死心了，谁回头谁是狗——要不要我回家找找旧手机，翻翻你发给我的语音还在不在？”
　　
　　“真不是，真没有，”裴欢赶紧否认，伸出四指作发誓：“我可是连你都没联系好吧，怎么可能理那种花心，没良心，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渣男。”
　　
　　安然：“......”
　　
　　大概是旧事重提，勾起了裴欢不好的回忆，又把楼下的霍书越痛骂了一通才解气。
　　
　　然后对安然解释：“高考结束我才恢复自由身的，听说你在N大，以我的分数最后就报了对面的师范，想着也能跟你做个办，后来联系上你的时候你已经出国了嘛，至于霍书越......”
　　
　　“上学期跟朋友出去玩，冤家路窄，在酒吧撞见的，我本来装不认识的，没想到这不要脸的居然还敢来跟我搭话，后来......他就时不时找我聊天咯，反正我懒得理他。”
　　
　　安然听得直摇头，好奇道：“一直联系你？看不出来啊，所以他是什么个意思？”
　　
　　“谁知道，”裴欢摆了摆手，嫌弃道：“现在知道老娘的好了，哈，真以为还有这种好事呢。”
　　
　　安然闻言大概了解了，她跟裴欢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闺蜜了，不可能不了解她，她对霍书越明显还放不下，但是也迈不过去那一关，就算霍书越真的后悔了，裴欢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回头。
　　
　　安然点点头，评价道：“不错，这是不是就是最近流行的追妻火/葬/场？”
　　
　　“是你个头。”裴欢失笑，想了想：“也对，要哪天不高兴了，我干脆直接把他火/葬算了。”
　　
　　说完自己忍不住感叹：“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人生啊，处处充满惊喜。”
　　
　　安然笑得差点被水呛到。
　　
　　两人许久没见想说的话多得要命，也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们之间一点隔阂都没有，还像当初一样。
　　
　　两人一边吃家里的小零食一边聊到饭点，安然点了外卖，送到之后便从房间转到餐桌。
　　
　　“对了，”裴欢说：“霍书越现在跟林淮住一起，我听他说你跟林淮走得挺近的？”
　　
　　安然不知道这个走得挺近是怎么定义的，不过想了想好像说得也没错，毕竟每天也都见面说话的，于是点了点头：“还行，搬到这边之后认识的，怎么了，你认识他？”
　　
　　“这缘分，妙不可言啊，”裴欢摇头啧啧两声：“当初我转到附中，第一天就被附中校草那张逆天的脸惊到了，差点连夜跑去找你分享——没错，就是林淮。”
　　
　　“当时我们班就在他们隔壁，你是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小姐妹跑来他们班门口堵人，还有有次校篮球赛，林淮上场，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那场面，晕晕，有够疯的，把我们校长唬得拿这着大喇叭喊肃静。”
　　
　　“要不是我当时被某霍狗迷了心窍，搞不好就又要芳心暗许了。”
　　
　　安然失笑道：“你快得了吧，掉一次坑还不够你爬的。”
　　
　　“你不懂，”裴欢说：“我一向信奉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当时看到林淮第一反应就是许配给你，这么肥的羊不能让别人拐走了啊——再说人林淮也不是坑吧。”
　　
　　“更何况林淮帅不说，人还够酷够高冷，这么多女的追着他跑，我就没见过他正眼看过谁一眼。”
　　
　　裴欢一边回忆一边细数：“当时有个女生在校文化节上表演，表演完毕之后当着全校的面向林淮表白，好家伙，教导主任脸都绿了，后来一问，林淮逃课了，压根没来。”
　　
　　“酷哥估计是附中第一个逃课因为被女生告白当场暴露行踪的，听说被罚了一星期扫除。”
　　裴欢说到这里忍不住抱着肚子笑起来：“以前有女生告白他虽然冷淡但都保持着一张面无表情地脸勉强听完的，从那次文化节以后，一有女生跑到面前，林淮就开始皱眉，人话都还没说呢，他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有事”转身就走了。”
　　“结果搞得那段时间都没多少人敢跑去他面前告白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裴欢换了口气：“他本来长得就帅，话也不多，不说话的时候冷酷冷酷的，一蹙眉那表情好像写着“别搞我，没结果”的冷酷杀手，还是来一对杀一双的那种，一直到毕业也没听过他跟谁在一起过，我当时都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性取向不太一样了。”
　　
　　裴欢的描述极有画面感，安然一边听她说脑子里一边忍不住联想，又试图把林淮那张脸加进去，顿时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也许是跟林淮接触过一段时间，知道他的性格只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并不是真的冷淡，所以安然非但不觉得高中时的少年冷漠，反而品出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像是在自己的领地里睡得好好的大猫，突然被一只莫名其妙插进来的脚惊醒，差点吓了一跳——但是又不想对女生发脾气，所以只好忍着。
　　
　　想到这个画面安然忍不住弯起唇角笑起来，好奇道：“后来呢？”
　　
　　“没什么后来了，林大校草全身剩下都写着生人勿进几个大字，我也没跟他说过几次话。”
　　
　　裴欢咬着根薯条，耸了耸肩：“后来才知道他跟某霍狗认识，还好兄弟，我晕，林淮这么不近女色，也不知道姓霍的跟人家在一起怎么就不学学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怪不得没人家长得帅。”
　　
　　安然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歪理。”
　　
　　裴欢满不在乎地偏了偏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记得有段时间林淮霍书越他们经常在一起打球来着，来过附中，也经常听说有人在一中碰见他们，那时候你没见过他吗？”
　　
　　安然想了想，对那些事倒是没什么印象了，摇了摇头，老实道：“完全不记得了。”
　　
　　“那现在呢，你们俩是怎么回事？走得近？”裴欢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林大校草跟女生走得近，霍书越提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幻听了。”
　　
　　“你那什么表情，收收。”安然笑道：“搬过来的时候偶然遇见，他帮了我忙，我请他吃饭，大家住的这么近，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就这样，没你们说得这么玄乎。”
　　
　　裴欢：“啧啧啧。”
　　
　　安然想打她，又想笑又有些无奈：“你啧个什么劲，嘴不舒服啊？”
　　
　　“我怎么这么不行呢，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裴欢冲她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更何况你们还这么有缘，你说是吧？”
　　
　　安然：“......”
　　
　　嘶，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25.  25   给你占了位

　　晚上。
　　
　　林淮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霍书越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林淮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在霍书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一边低着头看手机，一边用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今天碰到安然了。”霍书越说。
　　
　　林淮低低地“嗯”了一声, 示意他继续。
　　
　　霍书越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没出声——林淮难得对他废话一般的陈述句有所反应，挺难得，霍书越继续低头专注自己的手机。
　　
　　几秒后。
　　
　　林淮手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他一眼, 开口道：“然后呢？”
　　
　　霍书越一笑, 回完消息之后抬头，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忽然道：“对了, 问你个问题。”
　　
　　林淮默了两秒, 言简意赅：“问。”
　　
　　“你还记得...”霍书越放下手机, 神情忽然有些尴尬, 然后才问：“你还记得裴欢不？”
　　
　　林淮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得出来毫无印象。
　　
　　于是霍书越不得不提醒一句，语句生涩,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就是高中时候在你班隔壁, 上学期在酒吧我跟她说话……差点被她当作搭讪的醉鬼骂了一顿那个，女的。”
　　
　　听到这里林淮想了想, 想起来什么，淡然地“哦”了一声：“就让你念念不忘好多年那个女生，我高中的？”
　　
　　霍书越：“......”
　　
　　林淮：“什么事？”
　　
　　“她跟安然认识，”霍书越忍辱负重，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关系还不错, 今天过来找安然。”
　　
　　林淮没接话。
　　
　　霍书越看了他几秒，见他似乎没有要应声的意思，于是只好试图让他理解其中的关系：“我的意思是，你，追安然，我呢，我的目标是裴欢，恰好她们俩关系好，以后肯定也会经常来往。”
　　
　　“我就想，那我俩也可以互相给对方制造下机会，争取早日脱单，毕竟你也挺没谱的，是吧兄弟？”
　　
　　林淮听到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挑了下眉，然后从毛巾下抬起头，分出一个眼神，就这么盯着霍书越看了几秒。
　　
　　“我呢，”他声线低低的，慢吞吞地说：“没拒绝过喜欢女生的经验，没那条件给你制造机会。”
　　霍书越：“......”
　　
　　林淮说完没再理他，转头看了眼时间，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
　　
　　“又出去遛狗？”霍书越试图找回场子，这机会不要不是人：“说起来，我也没有追女生这么久，对方还不知道的经验。”
　　
　　林淮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每天这个点出去等人家有什么用啊，帅帅都困了。”霍书越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林淮。
　　
　　他也是搞不懂林淮怎么想的，每晚眼巴巴地在安然下班的时候准时到楼下等着不说，还要借着遛狗为理由。
　　
　　还有上课也是，这男的平时在学校出现一次就不错了，自从安然搬过来之后，每天早上困得要命还要起一大早，就为了那一起去上学的几分钟。
　　
　　结果呢，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明里暗里制造了那么多所谓的巧合，有什么用？
　　
　　安然那边甚至都没看出来他那点心思。
　　还天真地以为真的只是巧合。
　　
　　以至于霍书越现在都替他俩着急——新手恋爱就是没眼看。
　　
　　他也不是没问过，林淮有耐心的时候勉强会回答一两句，就说“慢慢来”，也不知道是要慢成什么样合适。
　　
　　这会儿他一边观察着林淮的表情一边不怕死地道：“这么说起来，你跟我也半斤八两吧。”
　　
　　林淮没应他，不知道是懒得搭理还是没话反驳，他看了一眼小沙发上睡得格外香甜的萨摩耶，然后淡定收回视线，没否认霍书越的说法：“没说要带它。”
　　
　　说完便自顾出了门。
　　
　　临近夏天，气温已经明显回升了，夜风染上了几分干燥的温度，吹在身上很舒爽。
　　安然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下了班，慢悠悠地往回走。
　　
　　手机上还在跟裴欢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微信。
　　
　　她下午和裴欢吃完饭之后就去了医院，到现在才回来，许久不见两人要说的话题格外多，聊了一下午才勉强过了瘾，这会儿话题还没说完。
　　
　　安然一边跟裴欢聊天一边往回走，将近小区附近，经过便利店时恰好正低着头看裴欢发来的消息，没注意到仅隔着一层玻璃橱窗坐在便利店餐桌椅子上的林淮。
　　
　　所以被耳边轻敲玻璃的声音蓦然响起，看到正面对着橱窗坐着，看着她的林淮时，安然还短暂地愣了一下。
　　
　　林淮弯着的手指还贴在墙面上，在安然看向他之后才将手收了回去，随意地搭在桌面上。
　　
　　安然很快回神，下意识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她说完便见林淮微微歪了下头，他看着安然，停了两秒之后重新抬头，然后用指尖虚空地点了点面前的玻璃。
　　
　　——安然才明白过来林淮听不见自己说话。
　　了然地点了点头，正犹豫着是直接走开，还是要进去。
　　
　　这时林淮向她抬了抬手机，安然见他低着头飞快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安然手机里微信的提示音很快“滴滴”地轻响了一声。
　　
　　林淮：给你占了位，要不要吃宵夜？
　　
　　安然眨了眨眼，莫名被这句话戳中了笑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这个时间便利店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都自顾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解决食物。林淮坐的那一排是一个长桌，他身边的位置空着，凳子在距离他腿边很近的位置，几乎贴到了他的膝盖。
　　
　　安然走近时刚好一个女生来到林淮身边，小声地询问了句什么，结果话说到一半时林淮忽然转头看向她时，女生很明显地愣住了几秒，可能没想到对方会是顶着这么一张脸的大帅哥，脸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了，以至于后面地话也说得有些磕巴。
　　
　　林淮倒是没什么特别地反应，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低声道了句不好意思，说“有人”，女生便赶紧摆摆手走开了。
　　
　　他说完便侧头朝安然的位置望了过来，一直到安然走到面前，目光也没从她脸上挪开。
　　
　　安然看见他面前的桌上随意地摆着一个饭团和一盒牛奶，忍不住问：“你没吃晚饭吗？”
　　
　　“吃了，”林淮将脚边的椅子拉开，然后往安然的方向带了一下：“有点饿了，所以出来吃宵夜。”
　　
　　说完又看着安然问：“你呢？吃点什么吗，我去拿。”
　　
　　安然确实也有些饿了，不过想了想一时也没能说出什么特别想吃的，于是说：“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好了。”
　　
　　两个人最后挑了些饭团和甜点，安然又要了份关东煮，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林淮已经结完了账，吃人手短，安然于是乖乖抱着东西回到位置上等着。
　　
　　几分钟后林淮拿了加热好的东西回来，手里多了盒牛奶，坐下之后很自然地递给了安然。
　　
　　安然用手碰了一下，温热的。
　　忍不住看向他，男生正低着头拆零食包装，一边拆一边往靠近她手边的位置放，他的表情很淡然，仿佛这只是自然而然的举动。
　　
　　安然的男性朋友不多，所以她不知道，这异性朋友间，男生是不是大多都会照顾女生。
　　
　　安然不确定，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碰到林淮这样的了。
　　
　　分明冷酷得明显，却又可以这么……温柔和体贴。
　　
　　安然就这么出了会儿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林淮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的袋子都拆开了，安然不得不提醒：“太多了，林淮，吃不完吧……”
　　
　　“嗯？”林淮拆完最后一个草莓蛋糕，这才停手，抬头看着安然：“没事，你想吃什么就吃，吃不完我来。”
　　
　　“……”
　　这话听起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让安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吃一边随意聊着，安然吃了两个小蛋糕，关东煮吃了一半后便开始饱了，看了眼桌上还没动的一堆，收回视线之后默默低头挑了一串肉丸缓慢地吃着，放下签子之后便再也吃不下了。
　　
　　安然咬着吸管开始喝牛奶，温温的，刚好解腻。
　　就这么喝了一会儿，安然看着桌上的东西，又忍不住看了眼林淮，林淮大概看出来她已经吃饱了，于是开始消灭剩下的部分。
　　好在买得虽然多，但分量都不大。
　　
　　林淮动作干净利索，他的手指修长，就连吃东西看起来都是好看的。
　　
　　安然就坐在旁边，不由多看了两眼。
　　
　　然而林淮却似有所感，下一秒微微一偏头，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吃饱了？”他的指尖还捏着半个小青团，看着安然。
　　
　　安然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林淮垂着眼看了她手边剩下的关东煮一眼，视线在上面停了几秒。
　　
　　安然脑子里忽然想到他一开始的那句“吃不完我来”。
　　——难道……这也算吗？
　　
　　虽然浪费食物确实很不好……
　　但——
　　
　　安然看了看林淮，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
　　
　　接着就看林淮点了点那份关东煮：“这个也吃不下了吗？”
　　
　　“……”
　　
　　安然不知道怎么就从他表情里看出来点想要试试的意思来，她想了想，自己确实是吃不下了，于是硬着头皮应了声“嗯”，然后很快说：“但不用……”
　　
　　剩下的话没说完，林淮点点头，接着便很自然地从她手边把那剩下的半碗关东煮挪了过去。
　　
　　安然愣了愣。
　　
　　男生低着头吃了两块，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他偏头正好对上安然的视线，两个人一时都微微愣了下，片刻后林淮才开口：“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介意吗？”
　　
　　“……不介意。”安然下意识说，说完又觉得奇怪，停了一下，想了想：“是我太浪费了，不过你其实不用……我是说，我吃过的，你不嫌弃就好。”
　　
　　“不会，”林淮很快说，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在碗侧轻点了两下，看着安然停顿了两秒：“刚刚看你好像很喜欢，所以也想试一下是不是很好吃。”
　　
　　“我是挺喜欢的，这家店关东煮一直不错，”安然笑了笑，问：“好吃吗？”
　　
　　林淮点了点头，肯定她的说法：“不错。”
　　
　　接着看着她，忽然说：“安然，你脸上沾到东西了。”
　　
　　“嗯？”安然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碰了碰侧脸：“什么？”
　　
　　林淮已经从桌上抽了纸巾，没怎么想地准备去帮她擦掉。
　　
　　手伸到一半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了个方向，将纸巾递给安然，看着她说：“左边。”
　　
　　安然对着手机看了一眼沾到的地方，没注意到林淮忽然收回去的手，接过纸巾时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像被烫到了，很快收回来，移开了视线。
　　
　　林淮垂眼看向自己的手，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尖，没挽留住那一触即逝的温度。
　　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某些东西仿佛被这份温度点燃了一样。
　　
　　有种想把所有想法都干脆在此刻坦白的冲动。
　　
　　因为他忽然明白……
　　自己好像真的非常奢望来自于对方的温度。
　　
　　林淮看着安然的脸，就这么停留了好几秒钟，心里想，她怎么连低头喝牛奶都这么乖。
　　
　　——算了。
　　林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安然没看出来他的喜欢，但总归在她眼里，他们也没有认识很久。
　　
　　也许对她来说太快了，他没想吓到她，所以慢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等她发现。
　　
　　他愿意等的。
　　
　　




26.  26   奶糖

　　临近五一, 夏天的气息已经明显热烈起来了。
　　
　　这周末有一场学院组织的小考，安然向医院那边请了假，周日下午最后一科目考完之后没了课, 学校里不少人早早地打包好行李，准备回家度过这次的五一小长假。
　　
　　院里前后将近一周没课, 安然的室友们都住在本市，所以也都决定回家，回到寝室便开始收拾行李。
　　
　　安然也不急着回去，于是跟着过去帮忙。
　　
　　“安然, 你假期不回家吗？”文婷问。
　　
　　安然其实还没想好, 学校虽然放假了，但表哥的医院还是会正常营业的。虽然表哥特意来跟她说过, 让她五一自己去玩, 别傻跑医院去, 但安然确实没什么安排。
　　
　　“回吧, ”安然想了想, 说：“不过应该会晚两天再回去。”
　　
　　安然在学校吃过晚饭后才离开, 走到校门口时接到了裴欢打来的电话。
　　声音听起来格外雀跃：“在哪呢然然？”
　　
　　安然被她的语气感染，忍不住笑起来：“刚从学校出来, 怎么啦？”
　　
　　“正好, ”裴欢说，“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你过来找我？”
　　
　　安然到奶茶店时裴欢点的奶茶刚上，她看起来似乎刚到没多久，看到安然进门冲她打了个响指：“然然这边！”
　　
　　“一个人？”安然走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裴欢之前没说过来找她，所以她以为她是恰好经过这边的。
　　
　　“来找你玩呢, ”裴欢将奶茶插好之后才递给安然，她俩从来喝奶茶就一个口味，“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安然莞尔。
　　
　　两人坐着一边喝奶茶一边聊天，从重新见面那天起微信上的聊天基本就没断过，现在见了面却仿佛还有说不完的话题，也是很神奇了。
　　
　　聊了会儿，裴欢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霍书越约我们五一过去烤肉，你去吗？”
　　
　　“霍书越？”安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淮，犹豫了下，问：“都有谁？”
　　
　　“就我俩，然后他和林淮吧。”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大概。”
　　
　　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大概是什么意思？”
　　
　　“霍书越说问问林淮有没有空，”裴欢耸了耸肩：“林淮估计懒得理他，还不如你去问比较有用。”
　　
　　安然：“……”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黑了下来，裴欢的室友也回去了，安然本想让她干脆去她那儿睡，裴欢想了想，说回去收拾好行李，然后明天直接去找安然，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回家。
　　
　　于是在路口分开，安然等红绿灯时裴欢还笑嘻嘻地一边倒着走一边跟她挥手，安然好笑地也朝她的位置举手挥了挥，动作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回到家里洗完澡，安妈妈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安然一边擦头发一边接电话，问起她这次放假有没有时间回去，安然想到裴欢说的烤肉的事情，她当时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但明天裴欢要是过来，大概还是要和她一起的。
　　
　　安然想了想，说估计要多待两天再回去，跟裴欢一起，又把重新跟裴欢碰面的消息说了一遍。听她这么说，安妈妈自然很高兴，挂电话前又问了一次要不要去接她们，安然想到这两天可能的交通状况，于是没让她过来。
　　
　　一通电话聊了将近半小时，安然头发干了大半，这会儿才九点多，安然还不困，于是打开电脑，找了部老电影出来看。
　　
　　关了灯，安然爬上床，电影片头还没放完，一条微信的新消息提示便弹了出来。
　　
　　—明天有空吗？
　　是林淮。
　　
　　“所以呢？”霍书越一边回着微信消息，抬头看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淮一眼：“你明天到底有空没？”
　　
　　林淮也正看着手机，霍书越见他反复开关了微信好几次，看起来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以为他在跟车队那边确定：“队里这几天没事，我问过了，没比赛，就算有事……”
　　霍书越有些没懂，“安然都来，你竟然还要考虑？”
　　
　　林淮抬起眼看他：“她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你这什么眼神……你不信？”霍书越很想骂他，无语道：“我约了裴欢，让裴欢叫的安然一起，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林淮闻言没说话，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霍书越歪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安然的名字。
　　
　　“……”
　　敢情那句等等，是等安然回复。
　　在这问着呢。
　　他真是瞎操了这个心。
　　
　　等林淮回了消息，霍书越已经猜到了，冷笑一声：“喂，现在呢？”
　　
　　林淮收起手机，面色平静地点下头：“现在有空了。”
　　
　　“……”
　　
　　林淮说完从沙发上起身，收好水杯准备进房间，走到一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霍书越一眼。
　　
　　霍书越：“？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的声线偏冷，慢悠悠说话时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你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我收回上次说的话。”
　　
　　他说完转身走了。
　　
　　霍书越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脑子里下意识回想他指的上次话——你还不如萨摩耶。
　　
　　“……”霍书越看了跟在林淮后边摇尾巴的帅帅一眼，面色一梗：“操……”
　　
　　第二天一早，安然起床后裴欢的电话就打来了，说已经收拾好行李，现在来找安然。
　　
　　安然洗漱完毕后下楼，到小区门口接她。
　　
　　裴欢拖一个小行李箱，把手上装着豆浆油条的袋子递给安然：“给你带了早餐。”
　　
　　这家早餐店很老了，味道很不错，平时上课人多，挺难买到，安然心情顿时大好：“我刚好想吃这家。”
　　
　　裴欢得意地笑起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两人吃过早餐，又在家里待了会儿，十点刚过霍书越就点电话来催人，于是便出了门。
　　
　　在楼下碰见霍书越，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早啊安然。”霍书越对安然打了声招呼，然后视线就转到了裴欢身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在她们走近时还小声说了一句：“很早就给你打电话了啊……”
　　
　　他这话是对谁说的很明显，安然看向裴欢，裴欢看起来挺无所谓的，敷衍地哄他：“这不是来了嘛……这你都要抱怨，好了好了……”
　　
　　安然虽然有听裴欢说一些，但不知道他俩确切进展到了哪一步，大概还没在一起就是了。
　　不过高中时候一直都是裴欢追着霍书越的，现在情况反过来，安然看这画面还挺新奇，忍不住偏开头弯了弯唇角。
　　
　　“林淮去拿钥匙了，应该马上下来。”霍书越忽然对她说。
　　
　　安然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头又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说呢……？
　　
　　这时林淮从大门里走出来，男生穿着水洗蓝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抬头看见安然时安然看见他很快地眨了眨眼，接着就停在了她面前。
　　
　　“走吧？”霍书越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跟裴欢说话：“你想吃的要去哪里买？”
　　
　　裴欢被他吸引了注意，两个人一边商量着食物清单，一边往前走。
　　
　　安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这才意识到哪里奇怪——这场面……怎么有种好像两对情侣的感觉……？
　　
　　想到这里安然蓦然一阵脸热，连忙收回思绪，又忍不住微微仰头，看了眼林淮。
　　
　　没想到就这么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男生垂着眼，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她，这时见她看过来，忽然笑了一下，他低声说：“早上好。”
　　
　　然后他伸出手，放了颗奶糖到安然手里。
　　
　　




27.  27   春天

　　烤肉需要的大部分食材和工具霍书越已经直接联系店里打包送来, 所以现在出门只是买点零食新鲜水果之类的，顺便再看看两个女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霍书越平时跟林淮一起，看起来也挺酷一帅哥, 这会儿在裴欢面前话还挺多，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安然和林淮落后几步, 跟在霍书越和裴欢两人身后，虽然也会不时说两句，但对比起来气氛就要安静得多了。
　　
　　裴欢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两眼，准备叫安然, 被霍书越示意了一眼, 两个人不知道打什么哑谜，目光交流了一番, 裴欢忽然恍然大悟一般, 还回头看了林淮好几次, 像是感到意外, 又一副觉得情理之中的表情, 最后评价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说呢, 怪不得。”
　　
　　几个人走出小区，在路口打车。
　　市中心附近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不算远, 但走过去费时间费体力。
　　
　　五月的天气十分宜人，阳光不骄不躁, 风吹来时都带着干爽舒适的温度。
　　
　　今天回家的学生多，这个点大多往火车站赶，车辆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
　　等了好几分钟，才有出租车接了单。
　　
　　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 偷偷看了眼前面副驾座位里的林淮，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对方靠在椅背上的脑袋。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小小的弧度，看起来意外的柔软。
　　
　　安然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偏开头，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她捏了捏手指，手里的奶糖染上了掌心的温度，鼻尖的空气里仿佛都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
　　
　　大概因为假期的缘故，超市里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反而不似平常热闹。
　　安然被裴欢挽着手，进了超市后直接往食品去走，霍书越和林淮各推了辆购物车，迈着步子跟在她们身后半步，女孩子讲究嘴也挑，买东西难免磨蹭，他俩倒是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耐心地在身后跟着。
　　
　　逛了小半个小时还没能从食品区离开，霍书越两只手肘撑在购物车的推杆上，看着面前的半车薯片巧克力果汁之类的垃圾食品，忍不住道：“你们平时都吃这些？”
　　
　　裴欢看了他一眼：“有意见？”
　　
　　“没，我能有什么意见……”霍书越气焰肉眼可见灭下去几分，有点委曲求全地道：“等会儿还要吃烤肉的，别光被这些玩意儿弄饱了。”
　　
　　说完看了林淮一眼，果断拉拢道：“是不是，林淮？”
　　
　　安然和裴欢同时停下动作，闻言都顺着他的视线，一同转头看向了林淮。
　　
　　林淮正低着头看安然刚才丢进购物车的一袋牛奶，然后伸手把它捡了出来，然后递给安然：“这袋日期不新鲜了。”
　　
　　然后才看了霍书越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重新落到安然脸上，比起霍书越的操心，林淮显得平静多了，淡淡地应了声“嗯”。
　　
　　得到肯定，霍书越立即有种找回了几分场子的感觉，表情都泰然不少，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见林淮继续道：“别一次性吃太多就行，”依然是那副低低的嗓音，这会儿听起来却似平时那般不带什么温度：“想吃什么继续挑吧。”
　　
　　霍书越：“……”
　　
　　裴欢摇摇头：“啧啧。”
　　
　　“行行行，又不是不让你买……到时候又喊肚子不舒服……”
　　
　　一个多小时之后才从超市出来，刚好中午，几个人打车返回，直接去了小夜街酒醉白云的酒吧。
　　
　　酒吧三楼的屋顶只有一间小阁楼，另外一大片都是空地，屋子后边靠着一颗巨大的银杏树，树叶在微风中佛动着，阳光在缝隙间穿梭，慢悠悠地投下明明暗暗的树影，十分有春天的气息。
　　
　　霍书越昨天还特意让人来清理过杂物和落叶，看起来很干净整洁，腾出了阳台正好靠近树下的那一块儿地方，正好适合烧烤。
　　
　　他们刚到没多久就有人把食物和工具送过来了，似乎是直接向烤肉店购买的，东西准备得十分齐全，甚至还有引燃的炭火，送货的员工甚至都没让两个女生动手，速度很快地就开始架起架子，安然甚至从装着各种肉类的保鲜盒子里看到了分装的调料，很专业了。
　　
　　林淮和霍书越帮忙组装架子，安然便和裴欢清理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饮料和水果，蔬菜和肉都已经处理好了的，需要她们做的并不多。
　　
　　小夜街这一片的房屋都建得很早了，又因为靠近学校附近，所以楼层都不高，每间酒吧的风格也装修得各式各样的，但这会儿没什么人，所以看起来没夜晚灯红酒绿那模样，反而显得像一条悠久的老街。
　　
　　安然被风吹得舒服，坐在凳子上仰头看头顶的银杏树叶，裴欢之前就嚷着想到远一点的地方春游，还买了一条餐桌布，收拾好东西之后往地上扑开，说是四舍五入就当已经在游了。
　　
　　她这话安然听得笑起来，霍书越脸上很嫌弃，却在超市的时候口嫌体正直地配合裴欢选了一只风筝，这会儿挂到阁楼的屋檐下，“这下行了吧？”
　　
　　天气是真好，阳光娇而不烈，所有的景色都被打了一层光似的，裴欢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竹篮来，装了零食和饼干，还真有点春游的样子了。
　　
　　安然大概也被裴欢感染了，在楼下洗水果的时候看见了个玻璃花瓶，酒吧因为需要装饰的关系，摆设都挺多的，花瓶闲置着，似乎是没被派上用场，不过样式倒是跟楼顶的氛围很搭。
　　
　　安然看着有些心动，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又想着随便乱碰也不太好，也没有买花，于是便放弃了。
　　
　　她切好水果，正准备上楼，身侧忽然响起林淮的声音：“怎么了？”
　　
　　安然猝不及防被他突然开口吓到了，接着手背一暖，是林淮伸手托住了她手里倾斜的盘子，他的手正好覆在了安然的手背上。
　　
　　安然刚碰了水，手还是凉的，所以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淮指尖温热的体温，安然下意识低头去看，他的手一直很好看，骨节分明，看着是清瘦型的，却很有力量。
　　
　　“吓到了？”
　　
　　直到头顶的声音开口打破沉默，安然才回过神来，林淮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了盘子，安然收回思绪，脸有些热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需要花瓶吗？”林淮显然是看到了，视线往刚才安然发现的花瓶的位置扫了一眼，然后看着安然，说：“那个可以用。”
　　
　　安然抬起头，洗手台的空间不大，所以林淮站的位置距离她很近，安然抬头便很轻易地就看到了林淮喉结的位置，她的手指在身后无意识地捏了捏裙摆，移开视线：“可以吗？好。”
　　
　　“我帮你拿。”
　　
　　林淮将水果盘放到一旁的桌面，稍稍侧身挪到安然身侧，安然视线不由自主地放在他身上，看着他抬手越过自己的头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那个玻璃花瓶拿到了手里。
　　
　　然后递给安然：“可能需要洗一下，有一点灰。”
　　
　　“噢，”安然顺着他的话点头：“好的。”
　　
　　安然把花瓶放到水下冲洗，林淮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就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甚至在水溅到安然衣服上时还伸出手，提醒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帮她把水量调小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今早出门时候安然自己脑补出来的“好像两对情侣”的想法，虽然当时很快就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有些事情越不是提醒不要去乱想，就越是情不自禁的在意。
　　
　　比如现在。
　　四周很安静，只听得见水流哗哗的声响以及楼顶霍书越裴欢沿着楼梯口传下来的互怼声，林淮虽然没出声，但存在感让安然一点也没有办法忽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轻浅的呼吸——安然不能说是气氛作祟，但这种情况下她确实没办法控制自己脑子里那个莫名而胡乱的想法。
　　
　　安然低着头强迫自己认认真真洗瓶子，一边随便找了个话题：“上面已经弄好了吗？”
　　
　　“嗯。”林淮应了一声，接着问：“洗好了吗？”
　　
　　“好了。”安然关上水，以为林淮是要用洗手池，松了口气，她指了指花瓶和水果：“那...我先把这些拿上去。”
　　
　　林淮看着她的视线顿了一下，安然还没来得及走开，手腕便被他拦了下，男生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瓶子，然后抬起眼：“你不要花吗，安然？”
　　
　　“……”安然愣了愣。
　　
　　刚才林淮说可以，她就下意识答应了“好”，根本忘了没有买花这个事情。
　　
　　安然对上林淮的视线，一时间不由得囧了囧，正尴尬着，林淮笑了笑，说：“跟我来。”
　　
　　安然只好听话地跟在后边，来到了后院。
　　
　　安然有些意外：“这还有院子啊......”
　　
　　院子并不大，看得出来也没有特意管理过，花盆有些乱地摆放在一起，好几排玫瑰，什么颜色的都有，还有几只盛着花的水桶。
　　
　　林淮随手从旁边的木盒里取了把剪刀，解释道：“之前开业的时候朋友送来的，就放这养着了，平时不怎么有人管。”
　　
　　虽然没人管，但许是因为阳光充足，这些花竟然都长得很不错，安然看着不由想到上大学前自己有段沉迷养花的时间，但最后到手的花都没活过一个月，此刻感到很惭愧，“很漂亮。”
　　
　　“想要什么？”林淮走进阳光里，转头看着她勾唇笑了笑，似乎随口一说：“想要什么都可以。”
　　
　　最后挑了几朵黄色的蔷薇。
　　
　　霍书越看到捧着花上楼的安然时，意外地看了林淮一眼，眼里探究的意味很明显，林淮跟他的视线对上了一下，视若无睹地将水果盘放到桌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刚好说老觉得少点什么呢，”裴欢也有些意外，赶紧摆出手机：“哪来的花啊，快快，我先拍个照发朋友圈。”
　　
　　安然笑着把花瓶摆了个合适的位置，凑过去跟裴欢一起看镜头。
　　
　　男生效率很快，她们俩在这边拍照，还没拍好霍书越就已经端了一盘烤好的食物过来，安然吃了两串，起身准备过去帮忙，还没走近就被叫住了。
　　
　　“别过来了，有烟，”林淮将烤好的盘子递给她，说：“很快就好了。”
　　
　　霍书越也冲刚走靠近的裴欢故作嫌弃地喊了一声：“坐着吧你，别给我添乱了。”
　　
　　裴欢不服：“我怎么就添乱了！我比你行多了好吗！”
　　
　　安然：“......”
　　
　　几个人边玩儿边吃，吃饱之后到楼下休息。
　　
　　安然上了个卫生间回来，她皮肤薄，在楼顶的树荫下待了几个小时，还是被太阳晒得脸颊泛红，用凉水拍了拍才好了些。
　　
　　出来时看见霍书越和裴欢坐在吧台边，一个里一个外，似乎在调酒，林淮则从二楼的楼梯下来，手里拿着袋湿巾，看见安然时递给她：“降温的，可以擦脸。”
　　
　　安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这种小事情，连她自己都是照了镜子才察觉的，稍愣过后抬手接过，道了声谢。
　　
　　“然然来！这时”裴欢招手叫了安然一声：“好玩儿的！”
　　
　　安然走过去坐下，霍书越在教裴欢做鸡尾酒，见她过来，霍书越抬了抬头，忽然又朝着林淮的方向暼了一眼，说：“林淮会调一种特别好喝的，安然，你可以试试让他给你做一杯。”
　　
　　裴欢：“让他试给你做一杯吧……你这什么塑料中文？”
　　
　　“没说错啊，就是那意思，”霍书越耸耸肩，不以为意：“我就见他做过一次，让他教也不肯，所以让安然试试咯。”
　　
　　安然：“……”
　　所以谁给他的自信觉得林淮会给自己面子……
　　
　　偏偏裴欢听了还一脸了然的模样，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林淮竟然也没有反驳，或是干脆直接拒绝，安然偷偷看了眼他，才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似乎……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了。
　　
　　像是等待着什么。
　　
　　安然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只当做没听见霍书越的话。
　　
　　她没打算开口，却突然听见林淮说：“你想喝吗？”
　　
　　“……”
　　安然有些意外地抬眼，林淮已经走到了吧台桌里，在她坐的位置对面，他弯腰敲了敲桌面，又问了一次：“很漂亮的酒，你可以试试，你想喝吗？”
　　
　　霍书越说很好喝，他用的确实“漂亮”来形容，安然顿时产生了好奇心，犹豫了下：“可我的酒量很一般……”顿了顿，还是决定委婉地诚实道：“挺差的。”
　　
　　裴欢大概是回想到了安然醉酒的状况，赞同地点点头，给她补充：“多舔两口都能醉了的那种程度。”
　　
　　林淮闻言眉头很轻微地挑了挑，几乎看不出来弧度，他看着安然，似乎有些意外，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是吗。”
　　
　　“……”
　　霍书越也笑了笑：“放心吧，说是酒就加了两滴而已，根本没什么度数，就一饮料。”
　　
　　安然觉得有必要尽快为自己找回点面子，于是赶紧点头：“可以。”
　　
　　林淮脸上的笑意还未散，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然后才转身去拿需要的酒水。
　　
　　他随手取了两个杯子，修长的指尖利落地动作着，看着十分赏心悦目，安然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一时看得有些入迷。
　　
　　几分钟后就完成了，安然没错过任何一个动作，但当林淮将最后将柠檬汁倒进杯子里，杯子里的水一下变成了种澄亮的蓝色时，安然还是有被惊喜到——这种化学反应的小把戏并不难理解，但当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还是难免会感到一点浪漫。
　　
　　然后林淮将杯子推到她的面前。
　　
　　安然才发现从上往下看时，杯子里的水是渐变的粉色。
　　确实是很漂亮的……酒。
　　
　　安然一瞬间甚至有些舍不得喝，不过又忍不住好奇味道，看了一会儿之后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有小泡泡在舌尖跳动，甜的。
　　
　　安然又尝了一口，确实是甜的。
　　不过是一种会让人觉得新奇的清甜，带着柠檬和一点点醇厚的酒香，漂亮，而且好喝。
　　
　　安然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向林淮笑起来：“我很喜欢，谢谢。”
　　
　　林淮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人这会儿吃饱了都不太想动，霍书越在吧台的柜子里找出来一副牌，于是坐到卡座的沙发里开始玩游戏。
　　一边随意聊着天。
　　
　　“我是巧了，我转学后刚好林淮就在我们班隔壁，”裴欢摸着牌，一边说：“啧啧，你是真的有名啊，就是没想到竟然会跟霍书越这种家伙混一起。”
　　
　　“这话什么意思？”霍书越：“跟我混一起是他的福气好吧？”
　　
　　“就你？算了吧。”
　　
　　他俩凑在一起三句话有两句都在互怼，安然已经见怪不怪了，林淮显然也是，两个人对此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霍书越视线往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眼安稳坐着的林淮，突然开口对安然道：“我记得林淮当时有去过我们学校一起打球，有几次还碰过面，你俩那时候没见到过吗？”
　　
　　说完余光里就见坐在旁边的人夹着牌的指尖顿住了，林淮这个人的情绪一直很淡，外界似乎很少有能引起他特别反应的东西，偶尔情绪外放的时候也控制得很好，让人不轻易察觉得出来。
　　
　　要不是霍书越跟他这么熟了，可能还真的看不出来他一瞬间眼里一闪而过的莫名深意。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人擅自掀起什么，有点不爽，但那点不满很快被不可控制涌上来的一种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期待，还是称之为等待的眼神比较准确。
　　
　　林淮看着安然。
　　
　　安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没想到霍书越会突然提示这个，似乎之前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于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在脑子里回想了下，确实是没什么印象，安然摇了摇头：“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霍书越点了点头，忽然看了眼林淮。
　　
　　安然也朝他看去，才发现林淮不知道是不是微微出了神，一张在他指尖的牌一直没被动过。
　　
　　安然后知后觉地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的感觉：“怎么了吗？”
　　
　　林淮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他放出指尖那张牌，然后若无其事地平淡道：“没事。”
　　
　　




28.  28   喂

　　两天后安然便回了家。
　　
　　虽然躲过了五一当天, 但也没怎么能避开出行的人流，原本的路程硬生生被在路上拖了两个多小时，中午出发,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
　　
　　安然妈妈特意提早下班，为她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可惜安然早己筋疲力尽，没力气地摆摆手，软绵绵地说要先睡一觉，回房间洗完澡就直接爬上了床。
　　
　　这一觉就睡到了后半夜。
　　
　　安然是被微信提示音吵醒的, 在床上慢悠悠地伸了个腰, 才睁开眼睛眨了眨，睡饱了, 精神很不错。
　　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将近十二点, 锁屏上列着裴欢发来的几条消息, 安然解锁回复完, 又打开微信, 才看到列表下边林淮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没有。
　　
　　中午从出租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刚好在小区里碰见, 安然跟他道了别, 林淮似乎是不打算回家的。
　　安然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把灯打开, 用手背遮了遮被灯光晃了下的眼睛。
　　
　　回复了消息，安然下楼，厨房里有妈妈特地煨着的粥和饭菜，香味十足，让安然有种假期的幸福从现在开始的感觉。
　　
　　一直到重新上床, 林淮可能已经睡了，安然没有再收到他的回复。
　　
　　在家休息了两天，假期进入倒计时，最后一天，安然被裴欢拉进了一个聊天群，竟然是一些好久没见的高中同学，难得这次都回来了，大家表示返校前可以聚一下。
　　
　　安然虽然对同学聚会不怎么热衷，但对于能看到老朋友这件事还是挺开心的，于是也没有扫兴，承诺一定准时到场。
　　
　　聚会的地方就在本地一家酒店，距离附中不远，到场的十来个人，都是眼熟的面孔，吃完饭之后直接专场到二楼的ktv包厢，几个男生可能玩嗨了，光是啤酒就大咧咧地叫了一桌子。
　　
　　裴欢不愧是社交女王，有她在的场子就不会有冷下来的时候，更不要说今晚的都是认识的同学，玩起来差点收不住。
　　安然抱着杯菠萝啤酒，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听班长唱周杰伦的七里香。
　　
　　菠萝啤酒很清冽，喝起来没什么酒味，但很好喝，一首歌还没听完安然不知不觉就灌下去大半杯。大屏幕的灯光随着MV的变幻明明暗暗的闪动着，耳边周杰伦低低地温柔的歌唱好像有种把身旁的喧闹隔绝开来的魔力，让人感到一种独属于夏夜的舒服。
　　
　　裴欢体贴，给她拿的果酒大概是没什么度数，安然喝完一杯，难得觉得味道很喜欢，不由自主地又给自己加满了一杯，灯光偶尔一下的从她坐的位置上略过去，安然没感觉到醉，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被灯光扫过的脸颊泛着很明显的红。
　　
　　下一首歌还是周杰伦，等你下课，安然盯着显示屏上的歌词，不由得笑起来，偏了下头，这才发现唱歌的班长已经退下，换成了现在的男生。
　　
　　男生微微弓着背，背对着屏幕，逆着光，安然不太看得清他的脸，但他的视线是朝着安然的方向的，在他身后的灯光变得暗一些的时候，安然才确定对方确实是在看自己，而且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安然脑子里刚将他的脸跟记忆中已经浅淡下去的印象对应起来，对方已经先弯起唇，对她笑了一下。
　　
　　安然微愣。
　　
　　一曲结束，男生走过来，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安然。”
　　
　　安然靠着沙发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前的男生高中并非与自己同班，隔壁班的，安然自然见过的，但没说过几次话，名字叫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他们都叫他草哥——整个年级出了名的帅哥，确实不赖。
　　
　　安然心想，没追问他怎么认识自己，礼貌地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男生话不多，偶尔开口也只是恰到好处的问话，话语间也礼貌得当，是少见的能让安然不会感到不自在的陌生存在。
　　
　　只是他们没聊多久，就被一群开始玩酒桌游戏的其他人嚷了过去，不得不加入到了游戏中。
　　
　　安然没愧对游戏黑洞的称号，几局游戏玩下来，尽管裴欢舍身取义地替她喝下很多杯，她自己也难免遭到祸害，两杯下肚，头已经开始晕了。
　　
　　所以在七嘴八舌乱糟糟的说笑间，听到林淮的名字时，安然很迟钝的，没怎么反应过来。
　　
　　“小裴不是转到那边去了？见到林淮了没？真帅到压着附中一中打啊？”
　　
　　裴欢立即竖了个大拇指，毫不迟疑：“保真，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他妈妈是女娲。”
　　
　　众人都反应了一下才都笑起来，裴欢看了还迷迷糊糊的安然一眼，揽过她的肩，凑近了问：“是吧？”
　　
　　安然这会儿也是意识出逃，大脑已经罢工，想什么说什么了，撑着额头笑了笑，磕头一样点点头：“是的，没有错。”
　　
　　众人看她这样又笑了一轮，很嫌弃的语气：“啧，安然这就醉了？”
　　
　　“没办法，人菜瘾又大。”
　　
　　安然听得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又听见自己的名字，想表示反对，于是很凶地皱一下眉，不知道实际看起来却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林淮不是来过我们学校吗，那时候多轰动了，好多女生都跑去球场偷偷看来着，你没去？”
　　刚才问话的女生皱起脸：“啊别说了！我错过了！”
　　
　　“我记得有照片的……”
　　
　　几个女生都凑过去看照片去了，男生则一副醋味挺大的中二像自顾喝酒，没过多久，安然听到身边围着手机的人群微微惊讶了下，然后肩膀就被拍了拍：“安然，这个……好像是你？”
　　
　　“嗯？”安然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下意识朝递到眼前的手机看过去：“什么？”
　　
　　手机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似乎是随手一拍的放学后黄昏下的球场，没等安然看清，照片就被放大到了右边被照进去的看台台阶角落的位置，男生侧对着镜头，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像画报中的少年一样，低垂着眼，正在看蹲在他面前仔细处理着他腿上伤口的女孩，女孩背对着，看不见她的脸。
　　
　　虽然是被抓拍到的画面，却有种让人莫名心动的力量，好像是情窦初开、青涩又胆怯的初恋。
　　
　　安然认出来照片上的男生，虽然不那么清楚，但确实能看得出是林淮，又对着照片上蹲着的女孩的背影辩认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一丝半点也想不起来过去的时光里这些微小的片段，于是摇了摇头，低喃道：“我没印象了，那就应该不是吧……”
　　
　　聚会的尾声酒精上头的安然整个人已经神游在外了，飘飘忽忽的，连被送回家、被爸妈送回房间的需要她走的很短几步路都像是踩在云上，带着呼吸间最后的果香味道，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不知道是不是那张莫名的照片的原因，安然做了个梦，在梦里，她清醒时没能抓住的所有片段，就那么没有防备的，忽然一幕幕重新浮现出来。
　　
　　那时好像也是夏天，周五下午放学后，走廊上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谁谁谁来了，在球场，安然在座位上写作业，没能听清她们口中低声相传的名字。
　　不过没多久，原本还吵闹的教学楼便一如既往地安静了下来，不过这天安静所需的时间格外的短，安然一张卷子还没翻页声音就已经向外远去了。
　　
　　周五没有安排晚自习，安然写完卷子，往食堂走时，路上仅有少数散步的学生，只有不远处的球场还不时传来男生的说话声，阳光褪去炎热，天边大片绯红色和浅灰色的云霞，像糖果，所以连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绿色的草坪上，都好像有了甜味。
　　
　　安然饭后在食堂边的洗手台洗手，水凉凉的很舒服，忍不住多冲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身后一道陌生的声音：“好了么？”
　　
　　对方的声音微微沉，安然愣了愣，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好看的脸。
　　
　　是真的好看，让她刚要开口的抱歉都忘了说，只有些不知所措地快速移开了位置。
　　
　　男生道了声谢，接着取代了她刚才所站的位置，男生不怎么讲究地用水冲了冲脸，水流顺着他的额头滑下，尽管不修边幅，少年的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水珠好像从他身上染了光，从他的眼睫和下颚滴落时在闪着光。
　　
　　安然看见他低着头皱了皱眉，然后才发现他破皮流血的膝盖，对方动作没怎么犹豫，直接就那么用水冲洗在了伤口的地方。
　　
　　他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安然却感到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疼痛，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外婆家受伤的黑猫，自己躲在檐角舔舐伤口。
　　离开时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等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装临时处理伤口用药的包装袋。
　　
　　穿着球衣的男生，安然没怎么费力就在看台的台阶发现了他，犹豫了下才走过去：“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会感染。”
　　
　　她没多想，因为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所以也没想要感谢，说完弯腰把袋子放在他身侧，打算离开。
　　
　　对方微微抬头，一句话都没开口，只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直到安然走开了好几步，才听见身后他低沉地叫她：“喂。”
　　
　　“这个，”他说：“怎么弄。”
　　
　　安然回身时表情有些复杂，不过看他垂着眼看了下装药的袋子，又看向自己，那眼神似乎也不是没有犹豫的。
　　
　　安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叹了口气，很服气地重新回到他身边，好人做到底地为他处理了伤口。
　　
　　梦里一幕幕画面都好像带着滤镜，安然似有若无地感受到男生的视线似乎是落在她的身上，不过当时她的全部注意力只顾得上让自己手上的动作尽可能的轻柔，所以没有抬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她。
　　
　　也忘了他最后有没有说谢谢。
　　
　　




29.  29   林淮的狗

　　在酒精作用下, 安然一觉睡得香甜，清醒时梦中的场景已经遗忘了大半，只余下一些断续的片段, 朦朦胧胧地被轻烟似的一层隔着，记忆里对这一段是记不太清的了, 但又总觉得好像是真的发生过的，真真假假，安然刚梦醒，一时竟不能区分清楚。
　　
　　只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在酒吧屋顶的那天, 裴欢问起高中她与林淮有没有碰过面, 安然当时并无印象，于是否定了。
　　现在回想起来, 林淮那时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虽然跟平时比起来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垂着眼, 鸦羽一样的睫毛下却似乎是……遮掩了一点失望的。
　　
　　是她的错觉？
　　
　　安然不知道。
　　
　　不过总之都已经过去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安然没再去多想，先洗了澡之后下楼跟家人一起吃了午饭。
　　
　　假期的最后一天, 安然下午回校, 正好赶上周末，父母正好可以送她一程, 吃完饭之后安妈妈上楼帮安然一起收拾行李。
　　房间里的飘窗敞开着，窗外的银杏叶盛着初夏的气息，在微风中悄悄舞动着。
　　
　　“厚外套暂时不带了，留在家里洗好了冬天再穿……”耳边，安然妈妈一边收拾着衣物, 一边低声问：“过敏药还有吗？再给你装一些？”
　　
　　“……安然？”
　　
　　“嗯？”安然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闻言才回过神来：“好。”
　　
　　安妈妈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嗨，这孩子，想什么呢，酒量那么差还喝，是不是困了？先休息会儿吧，等下出门再来叫你。”
　　
　　安然也笑起来，抱了抱她：“谢谢这位美丽的女士。”
　　
　　房间的门重新被关上，安然爬上床，抱着抱枕慢吞吞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分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跟林淮高中时候就见过了？
　　
　　然后呢？
　　
　　要不是昨晚的提醒，她都已经忘记了，更不要说林淮——林淮会记得吗？
　　
　　安然又想起来林淮垂眸的眼。
　　
　　安然躺在床上发了会儿愣，几分钟后认命地摸起手机，靠在软枕里，找到昨晚聚会时加进的群。
　　
　　没过多久，女生就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她手机上。
　　—想起来了？我就说是你吗！我怎么可能看错！
　　
　　安然无奈一笑，点开照片，昨晚恍惚看见的少年重新出现在眼前，挺奇怪的，分明数小时前看的时候一丝印象也无，不过经过一夜，一场朦胧的梦，她现在竟然甚至能够清晰地忆起，少年轻浅蹙眉时的表情和头顶那道若有似无的凝视。
　　
　　——不怪她低着头也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安然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照片上少年垂眸望着女生时，身后的绿茵球场、天边的绯色云霞，在那瞬间全都成了无声的背景，没有一样能够多余落进他的双眸。
　　
　　安然盯着它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按下了保存，她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打开微信，林淮在今早问她，什么时候回。
　　
　　很简单的问题，安然却因为看到消息时刚从擅自梦见对方的梦中醒来，于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刻意忽略了这条消息。
　　
　　安然盯着安静的会话框想了想，抿了抿唇，找出刚才保存的那张照片，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击了发送。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打字，又不停地删删改改，好久，会话框里才弹出去一句话。
　　
　　安然问，林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返校的时候，安妈妈又免不了嘱咐安然一通，安然面上乖巧地一一答应着，一边兴致缺缺地望着车窗外，不时又打开手机看一眼，只是结果都一样，没有新消息提示。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到，一直到回到出租的小区，安然也没有收到来自林淮的回话。
　　
　　“挺不错，安保措施可以，环境也好。”
　　
　　安然父母不放心地跟着上楼察看了她租下的房子，一番检查过后勉强给出了不错的评价，好不容易将两人送出小区，看见超市里卖着应季水果，又忍不住买下安然差点提不动的两大袋子给她带回去，听说邻居住有同学，让她送一些过去，好好相处，有事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撑。
　　
　　总算把人送走之后，安然松了口气，回到家把水果装进冰箱，又看到了那个装草莓的篮子，草莓早就吃完了，只是篮子却一直没扔，洗干净之后就留在了那儿。
　　
　　这会儿也想到安妈妈说的话，安然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点头，从袋子里分出大半水果，把篮子装得很满，出门前她再次打开看了一眼微信，没有回复，好吧，那她直接过去一趟好了，送水果总可以吧？
　　
　　安然自顾点了点头，觉得很合理，一点问题也没有。
　　
　　电梯在下一层停住，安然刚要抬脚跨出去的时候，一只雪白的狗忽然窜了进来，似乎闻到了她的气息，迫不及待地围在安然脚边仰着脑袋对她冲舌头表示欢迎，安然笑起来，弯腰摸了摸萨摩耶的头，她抬头往电梯外看了下，没看见人，于是很小声地问：“你主人呢？在哪里？”
　　
　　话音刚落，听见一阵高跟鞋匆匆踩在地面走近的脚步声，安然闻声抬头，看见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士，对方看见她身边的萨摩耶时明显松了口气，或许是见狗喜欢安然，于是又友善地对她笑了笑。
　　
　　“别乱跑，找不到了怎么办呀？”女人走进电梯，蹲下身揉了揉萨摩耶的耳朵，又抬头对安然不好意思道：“它有点黏人，但不凶的，没吓着你吧？”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猜想对方可能是林淮的妈妈，怕引起误会，于是没有多解释，其实安安跟自己挺熟的。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能乱跑……”
　　
　　“这又不是咱家，哥哥也不在，丢了怎么办？”
　　
　　安然走出电梯，电梯在身后还没来得及关上，听见一人一狗不算大声的话语，忍不住弯唇无声一笑。
　　
　　然而下一秒——
　　
　　“下次可不许乱跑了，听见没有，帅帅？”
　　
　　安然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骤然顿了顿。
　　她下意识回过头，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刻，看见安然回头的萨摩耶兴奋的冲她叫了一声。
　　
　　安然愣住了。
　　
　　是林淮的狗，没有错，她不至于几天不见就认不出来。
　　
　　那晚林淮坐在小区花园外的长椅上，路灯昏黄地洒下，安然记得他微微低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没看着她，带着一点笑意的嗓音轻声说，安安，它的名字叫安安。
　　
　　可是……
　　她刚才叫它什么？
　　
　　




30.  30   追你

　　被那句无意中听到的“帅帅”惊到, 安然最后很恍惚地离开了。
　　
　　一直到回到家有一会儿，才想到，不知道林淮现在是不是在家, 就这么把果篮放在门口似乎不太好，于是想了想又打开微信告知了他一声。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安然那句问话, 林淮不是轻易微信失联的人，不会没有看到这条消息，安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复。
　　不过可能至少代表了这确实不是什么再值得提起的重要的事，于是安然也径直略过了自己的这个问题, 跟他说了一声水果的事情之后便退出了微信。
　　
　　-
　　
　　“这张照片都快被你盯自燃了, ”霍书越举着手里的水瓶停在嘴边，斜眼凑近林淮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之后哼笑了一声,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有用吗？”
　　
　　手机频幕上是昨晚霍书越在朋友圈里看到高中同学发的, 大概是聚会, 结果他随意翻看的时候就翻到了安然和一个男生的照片。
　　两人坐在一起, 抓拍的时候男生刚好偏着头跟安然说着什么, 虽然距离不算近, 但那男生的眼神就莫名让人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似的，加上周围的人似乎都在游戏, 看起来只有他俩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聊天, 评论里甚至有认识地人在问两人是不是一对。
　　
　　霍书越啧了一声，一边为林淮默哀一边转手将照片传给他。
　　
　　“发给你不是让你干吃醋的, 再说了，你现在有什么立场吃醋？”霍书越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贱地说：“不过也是，追女生对你来说是挺难的。”
　　
　　林淮收了手机，没理会他的垃圾话, 仰头喝了口水才转头问：“下场比赛哪天？”
　　
　　“这周五，”霍说越说，“怎么了？”
　　
　　安然晚上收到林淮的道谢，大概是刚到家，看到了她留下的水果。
　　
　　安然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累了一天她已经准备睡觉了，见林淮道谢之后没再多说，于是便也没有打算回复。
　　
　　刚放下手机，屏幕忽然间又亮了起来。
　　
　　林淮：这周五你有空吗？
　　
　　安然微愣了下，这句没前没后的问话让她突然又想起了下午电梯里的场景。
　　
　　所以，林淮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对她说谎？
　　难道……
　　
　　以往每次听到其他人说起这个毫无根据的猜测都会让安然莫名心跳加速，此刻也一样，但从下午开始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了——
　　
　　这个猜测好像也不是全然没有根据。
　　
　　比如“安安”。
　　又比如现在。
　　
　　安然没敢继续往下想，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下课表的内容，周五下午恰好有那堂公开的大课，不过一直到目前为止，林淮从没出现过就是了。
　　
　　安然正在犹豫是不是该直接告诉他自己那天刚好有课，但又好奇林淮有什么事找她，还没等她做出决定，林淮的下一条消息等不及似的就从对话框里跳了出来。
　　
　　林淮：要不要去看我比赛？
　　
　　-
　　
　　可能是因为安然没有立即回复，那天的对话最后所以林淮也没有继续追问，只说让她考虑看看。
　　
　　周五这天安然一早就收到了裴欢的消息，裴欢早就收到了霍书越的邀请，加上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林淮的赛车视频，这女的对赛车型男痴迷过好一阵子，现在有了现场近距离观看的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这不，也连带着拉安然作陪一起去看帅哥，还大言不惭地劝她：帅哥这种稀有生物，看到就是赚到。
　　
　　安然那天虽然没有直接答复林淮，但不可否认，拒绝对她来说存在一定的困难——尤其当对象是林淮的时候。
　　
　　所以下午第一堂课开始前，安然就提前向老师请了假，因为临时有事，只能上一堂课之后就得离开。
　　
　　公开课的老师大多不那么严厉，上课的人多，加上每节课逃课的也大有人在，对此很少管束，所以这会儿看安然乖乖巧巧的态度来请假还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挺温和地就同意了。
　　
　　下午的课两点开始，预备铃声打响过后，前来上课的学生陆陆续续进了教室，老师一如既往地取了名单准备点名，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名单念了大半，上课铃声响起来时恰好叫到林淮的名字，前几次的期待落空之后教室里的人才学会不再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反应异常，老师念完几乎没怎么停顿就很熟练地自顾一边在纸上做记好一边点点头：“这位是缺席常客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上课铃结束的最后一秒钟，教室的门被人踩点似的猛地推开了，不少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去，看见来人时看得出来都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下一秒安静的教室里就爆发出了一阵起哄的声音。
　　
　　“我靠，林淮！”
　　
　　“掐我一下！”
　　
　　“这他妈……不愧是校草……”
　　
　　“……”
　　
　　女生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的，而且完全没有压低音量，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教室的林淮，好像瞬间忘了这节课林淮原本也是要上的一样。
　　
　　年纪大的老师这才从台下的吵闹声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抬头时男生步子很大地朝教室某个方向去，风一样的从面前经过。
　　想来老师也是对这位校草早有耳闻了，所以虽然林淮没来上过课，也认出了他：“林淮是吧，我还以为这学期你是不打算赏脸来的，还不错。”
　　
　　说完埋头继续点名了。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后，跟在林大校草身上。
　　
　　就见他在中间排的某个座位上停了下来。
　　
　　对上林淮的视线时，安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惊讶地抬头盯着他的脸，看见他的嘴唇张合着，慢了好一拍才听见他的声音。
　　
　　“你没回我消息，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林淮微微弓着背，高大的体型轻易挡住了安然的所有视线，他一只手撑在安然桌角的位置，低头说话，是一个靠近的动作，大约是跑过来的，说话时还有些喘，鸦羽般双眸不错地看着她：“安然，你会来吗？”
　　
　　安然看着他，他手上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另一只手的臂弯还抱着安然见过的头盔，好几秒之后安然才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看着他“嗯”了一声，愣愣地说：“……其实我已经请过假了，这堂课结束就会去。”
　　
　　林淮很快应了声好，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安然有一种男生好像松了口气的感觉，连简单的回应里也似乎是带着高兴的。
　　
　　安然看了眼周围的目光之后，又转向看着林淮，犹豫了下问：“你现在是要过去了吗？”
　　
　　“嗯，我先过去准备一下，”林淮说，然后缓慢地站直身体，他垂着眼看安然，不明显地顿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忽然很浅地弯了弯唇，说：“那我到那边等你。”
　　
　　男生身高腿长，抱着头盔很冷酷的样子让人根本离不开眼，前后在教室里待的时间也不过两分钟，离开时经过讲台还被老师疑惑地问：“怎么？不是来上课的吗？”
　　
　　高高大大的林校草被叫住的时候还挺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时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好像写着“他又是怎么认识我的”疑问，然后在台下突然有人大声提醒的声音里才想起自己有这堂课，眼里闪过一瞬即逝的茫然，这个表情跟他总是冷酷的帅气很违和了，让前排捕捉到的女生都捂着胸口很不好意思地笑，遗憾的是校草只摇头肯定了对方的说法之后也没管他的反应就快步离开了。
　　
　　因为林淮的突然出现，整整一堂课跟以往比起来显得格外骚动，安然更是如坐针毡，虽然尽可能避免了回头，还是能感觉到前前后后许多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所以下课后跟室友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匆匆收拾书包离开了教室。
　　
　　来到校门口时刚好收到裴欢发来的消息，两人打车一起前往比赛现场。
　　
　　四十分钟的车程过后到达赛车馆外，刚下车便有人前来领着她们进了大厅，没一会儿就在大厅通往赛场的走廊上碰到了来接她们的霍书越。
　　
　　“怎么才来啊，等你们好久了。”
　　
　　裴欢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说：“你又不上场，管我们什么时候来呢。”
　　
　　安然对这两人一碰面就开呛很习惯了，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没再怎么主动出声，自动跟战场保持距离。
　　
　　倒是霍书越领着她们到前排观看位坐下之后，突然开口对安然说了句：“林淮还在换衣服，应该快上了。”
　　
　　安然虽然确实是来看林淮比赛的，但可能是因为林淮的狗的真名事件一直横在心里，这会儿听到霍书越单独对自己提这么一句，还是控制不住地朝着某个猜测去想，也因此感到了脸热。
　　于是只好装作很专心似的看着眼前的比赛轨道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十分钟过后，赛车手在赛道起始点准备就绪，中央大屏幕上出现无人机在赛道上空扫过的每个参赛选手的脸，安然来的时候没想到现场会有这么多观众，在解说员的讲解下四周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地贯斥着耳膜，在这样的热情的场合下根本没人能够平静——安然看了一眼身旁跟着人群欢呼尖叫地裴欢，犹豫了一下，在屏幕上出现林淮的时候，混在人群里朝某个方向一起大声喊了一句加油。
　　
　　比赛的哨声吹响之后全场就进入了一种沸腾的状态，尖叫声随着赛车手所到之处接力一样撕心裂肺地哄叫着，这种时候的时间显得格外短暂，安然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也许十多分钟又或者根本没有，总感觉比赛好像眨眼间就来到了终点，连那些炽热的吼叫都还没来得级降下分毫比赛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屏幕上转播着远处终点处的盛况，随着镜头的缓缓拉进，林淮摘下头盔露出脸的动作有种电影里慢放的效果，让安然有种不真实感，却又被赛车手望过来的眼神产生了与观看那条热搜视频时同样的、心脏都好像被瞬间击穿了的剧烈反应。
　　
　　观众席的人群开始大声叫着赛车手的名字，颁奖的时候有人献了花，选手们很快离场，开始准备下一场的表演赛。
　　
　　结束之后从会场出来，安然感觉耳朵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因为霍书越上表演赛之前说结束后一起吃饭，所以这会儿只剩下安然和裴欢两个人在大厅门口等着。
　　
　　没多久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几个选手前后走出，不少粉丝凑上去拍照，安然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群人看去，没等她找到什么，肩膀忽然被人从后边很轻地拍了一下，接着听到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低声开口：“在这。”
　　
　　安然下意识回头，看见了已经换回平常衣服的林淮，应该是冲过澡了，他的发梢还带着冷水的湿意，眼神里有着跟几十分钟前场上目光锐利又势在必得的赛车手完全不同的温柔，却又同样的耀眼。
　　
　　安然笑了笑：“祝贺你赢了比赛。”说完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的很厉害。”
　　
　　林淮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谢谢你来，我很高兴。”
　　
　　安然缓慢地眨了眨眼。
　　
　　林淮和霍书越都骑车来的，所以返程的路上几个人没打车，两个女人分别坐了他们的车。
　　晚饭是在市中心一家烤肉店吃的，吃完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霍书越送裴欢回学校，安然则跟林淮回家，于是在学校附近分了手。
　　
　　机车在小区楼外停下，安然松开环在林淮腰上的手，从车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林淮停车前低头看了眼腰间，然后摘下头盔随手挂在了车头，将安然在商场里奶茶店买的奶茶取下来，递给了她。
　　
　　刚吃完饭两个人都没急着立即回家，步子不急不缓地往里走，没注意是谁先停下来的，两人最后在安然每次下班回来都可以看见林淮的那张长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淮一如既往地不多话，只是安然很多次偏头时都能发现他的眼神很专注停留在自己身上，这让安然几乎快要将微信里那个没得到回复的问题，当着本人的面脱口而出了——
　　
　　我们高中时候就见过了，你还记得吗？
　　以及……
　　为什么骗我你的狗叫安安呢。
　　
　　安然很努力地忍耐了一下才没有将这些问出口。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敢真的去戳破眼前这张纸，万一结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怎么办？
　　
　　安然低着头，没什么主题地提了个话题，话至一半忽然发现林淮手背上一道伤口，不由一顿：“你怎么受伤了。”
　　
　　林淮随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
　　
　　他明显不在意的语气让安然皱了皱眉，一边从包里翻出消毒贴，一边忍不住小声说：“怎么会没事，受伤就是大事啊……”
　　
　　递过去时忽然又想到什么，安然不由自主无奈又好笑地弯了下唇，然后很认命地低头小心将消毒贴贴到了他的伤口上。
　　
　　“安然。”
　　林淮忽然叫了她一声。
　　
　　安然正低着头给他手背上的伤口消毒，随口应道：“嗯？”
　　
　　“我妈那天过来，说看到你了。”
　　
　　安然手上的动作不可避免地顿了顿。
　　
　　林淮的声音低低的，继续道：“你来找过我吗？”
　　
　　安然回过神，感受到身侧的视线，抿了抿唇：“嗯，就是给你送水果那天。”
　　
　　“她过来把狗接回家。”林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安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心跳却越发明显地加快起来，过了几秒才听见他再开口：“其实那条萨摩耶的名字不叫安安。”
　　
　　安然无声地吸了口气，抬起头，下一秒就撞进了林淮的视线里，嘴边的话顿时默住，她不由咽下一口空气。
　　沉默了会儿，安然觉得再不想办法控制一下心跳就要冲破可承受的阈值了，于是笑了笑，说：“我已经知道了，它的名字——”
　　
　　话至一半。
　　
　　“那你知道我在追你吗？”林淮看着她，低声说。
　　
　　




31.  31   春天到入夏

　　从五一假期回来那天遇见林淮妈妈之后, 安然不是没有朝着“林淮喜欢自己”这个方向猜测过，而且老实说，安然脑子里不可控制的想过很多次。
　　
　　但怀疑是一回事, 事情真的发生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还是面对面——在此时此刻，林淮当面问, 安然知不知道，他在追她。
　　
　　对于毫无准备的安然来说，这个情况显然已经超出她自己所能应对的范围了。
　　
　　——有那么两分钟，安然都没能做出什么反应,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林淮。
　　
　　林淮也在看着她。
　　
　　夜晚的花园格外安静, 风轻轻拂过，夹杂着浅淡的花的香气。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许是被安然一副小朋友懵然的模样逗笑了, 林淮忽然轻笑了一声, 男生大概是真的不常笑, 笑容好像比一般人都要浅和短暂一些。
　　转眼间就只留下了眼尾轮廓染上的些许笑意。
　　
　　“别紧张, ”林淮说：“我说出来不是让你立刻就给我答案的意思, 只是因为你好像一直没意识到。”
　　
　　男生背靠着长椅背，两条大长腿以一种随意的姿态踩在地上, 身体朝安然的方向微侧着, 说到这里时脸上那点剩下的笑意也都看不见了，不过却又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用安然感受得到的方式，化为了一种所有人其他人在这位冷酷校草脸上从来都难以见到的温柔神色。
　　
　　他那么认真地看着安然，在这样的目光下，安然不知不觉间微微挺直了背。
　　
　　察觉到安然轻微的反应, 林淮停顿了很短的时间，他似乎没忍住，唇角难以察觉地又翘了翘，只是又很快恢复。
　　
　　然后他看着安然，低沉地嗓音缓慢而清晰地问：“你可以认真考虑过后再给我答复，我只是想知道——所以，我可以追你吗，安然？”
　　
　　安然被男生专注的目光盯得脸热，下意识躲避什么似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过眼中的景色好像在一瞬间都变得陌生起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落点何处。
　　
　　也不是第一次被男生当面表白了。
　　
　　安然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没有出息。
　　连话好像都忘了怎么说一样。
　　
　　哎。
　　
　　安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捏在手中的半张消毒贴，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对自己的没救无奈笑了笑。
　　
　　可能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笑好像又不仅仅是因为无奈的。
　　——在听到林淮告白的那一刻，安然清楚地感受到对她来说心里开心的情绪相对紧张来说一点儿也不少。
　　
　　甚至也许还要多一些。
　　
　　所以不敢抬头，怕被自己脸颊的颜色出卖。
　　
　　只是认真又郑重地点下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可以的。”
　　
　　—
　　
　　安然原以为因为那晚的告白，两个人再见面会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这样的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周一的早上安然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没像往常一样在电梯里遇见林淮和霍书越，知道他们出门的时间跟自己一样固定，所以安然没抱着能够碰面的期待，只是没想到出了门就看到了等外楼外台阶下的林淮。
　　
　　男生单肩挎着包，简单干净地t恤水洗牛仔裤，一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垂着头有些懒洋洋地靠着石柱，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带着点没睡醒的困意。
　　
　　看得出来在等人，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却一丁点不耐烦的味道也没有。
　　
　　直到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向走到他面前的安然，然后偏头看她，微微弯了下唇，说：“早。”
　　
　　安然好不容易平静地心跳又开始快速怦跳起来，稳了稳才笑道：“早呀。”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一起上学，安然没问林淮是不是在等她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一直到出了小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
　　
　　一直以来她以为的跟林淮的偶遇，原来……并非那么碰巧的。
　　
　　他每次的那句“好巧”里染着的笑意——原来也并不是安然的错觉。
　　
　　安然忍不住偏头看向男生，两个人一起走时林淮总是走在安然外侧的右手边，男生的侧脸因为这些“偶遇”已经变得很熟悉了，忽然觉得有些抱歉。
　　
　　她怎么能这么迟钝呢。
　　
　　迟钝到在此之前一次也没有怀疑过。
　　
　　“林淮。”安然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男生自然而然垂眼看过来：“嗯？”
　　
　　安然笑起来：“谢谢你等我。”
　　
　　林淮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低沉嗓音里带着一点明显的笑意：“不客气。”
　　
　　—
　　
　　下午上完课，安然吃过饭之后便去了宠物医院，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让安然还挺想念的。
　　
　　这晚恰好带宠物来就诊的客人很多，忙完之后下班，离开时才发现已经将近十点了。
　　
　　已经过了晚高峰的时间，街道灯火通明，行人却不多，只有城市公交车还在不知疲倦地经过。
　　
　　安然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朝公交站走，打算直接搭个车回去。
　　
　　微信刷新之后新消息陆陆续续地弹出来，林淮的名字轻易就撞进了视线里。
　　
　　大概是因为安然说了可以，男生这次不用再找任何理由，说来接她下班。
　　
　　安然看了眼站牌上显示的时间，下一班公交车到达很近了，但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退来了几步，离开了等车的人群。
　　
　　虽然现在搭车回去会比较快，但安然觉得等一等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给林淮回复了“好”。
　　
　　原本以为要稍微等久一点，没想到不过几分钟就看到了从医院相同的路口里骑着摩托机车出来的男生，得到命令般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安然看着他身后的路口，愣了愣：“你怎么会在这？”
　　
　　“下午刚好在这边吃饭……”林淮说：“所以等你下班一起回去。”
　　
　　“……”
　　下午到晚上也是刚好吗——安然没明白这个逻辑。
　　
　　回到小区。
　　
　　“今晚下班好像晚了一些？”林淮忽然问。
　　
　　果然是很了解她的下班时间啊……安然忍不住心想，她看到路灯下那张孤零零的长椅，然后想到原来这个也不是巧合。
　　
　　林淮就是在等她。
　　从春天到入夏，很多次的晚上。
　　
　　安然点了点头，说：“嗯，今晚客人很多，工作有点忙，所以没看到你的消息。”
　　
　　林淮了然点了下头，看着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过却什么也没说。
　　
　　电梯门缓缓打开，进门时林淮的手下意识地挡在门侧。
　　
　　安然看着墙上缓慢变化的楼层数字，过了会儿，想了想，说：“我一般九点下班，你……晚上有空吗？”
　　
　　男生只愣了一瞬，便很快回答了她：“有。”
　　
　　接着他没让安然来得及再开口，他看着面前的女生低声问：“我以后接你下班，好吗？”
　　
　　




32.  32   薄唇

　　安然适应了几天林淮的“追求”, 林淮并没有任何越轨的地方，也没有让安然不适的举动，两个人只是一起上课、林淮会在她下班之后来接她之外, 跟之前的相处并没有特别不同的地方。
　　
　　不过安然也因此才察觉到了一直以来林淮不动声色的心动暗示，以及很多时候感觉到林淮的细心和温柔。
　　
　　比如虽然安然并不是每天都穿裙子, 但每晚男生来接她时，他腰间总会随意系着的一件外套。
　　又或是早上偶尔晚一次楼下门外安静等候的身影。
　　
　　男生那晚告白过后许她“可以仔细考虑”，也是真的一次都没有催过她，一边陪在她身边, 一边又给足了自己所有能给她的时间。
　　
　　日子不急不缓地一天天过去。
　　
　　从赛车比赛那天回来之后, 林淮的公开课很少再有缺席的时候，校园论坛里才扒过这件事的始末。
　　
　　安然上课不会迟到, 林淮每次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走进教室, 然后在她身边坐着, 脸上看不见表情, 靠在椅背上一边耳朵还戴着耳机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好好听课的样子。
　　
　　只是忽然转了性似的, 没再逃课。
　　
　　老师对此感到意外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欣慰, 之前缺下的课堂分数也都高抬贵手给了合格。
　　
　　一开始众人的目光总往两人所在的位置挪，两个人只是简单地坐着, 就好像有种看不见的神奇力量, 连普通又平常的教室好像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风从窗外的叶片无声吹过, 像是画上的风景。
　　
　　林大校草不听课也不是没有细心的人发现过。
　　
　　只是他来上课也不是什么都不关心的，可能因为长相优势，林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黑板时，会让人产生一种这个人上课格外专注的感觉。
　　只是还没等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走过一遍，就见校草本人在下一秒忽然想到什么, 大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跟什么三次元机器猫一样，从口袋里轻易掏出一袋果冻或是奶糖之类的东西来。
　　
　　然后一脸神色自然地随手将它们放到安然手边。
　　
　　这个突然的举动不仅把安然弄得愣住，好几次还被正在激情讲课的老师当场抓获，四目相对，偏偏这人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不说，就这么不错眼地就这么跟老师对视着，神色平常到已经不能用坦然来形容了。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安然总觉得林淮不像是人人认识的学校校草，他帅气脸上无声写着“怎么，我人都来了还不够给面子”的表情，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混进来的校霸高中生。
　　
　　老师教书多年，德高望重，可能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校草，一时忘了词，停在那里苦苦思索去了。
　　
　　这些小小动作每次都让安然很想笑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怕的，生怕哪天再被抓住，老师大手一挥，两个人一起坠入合格线外。
　　
　　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只是一偏头，看见高大男生曲着腿看起来不怎么舒服的坐在狭窄的桌凳间，好像什么被困在方寸空间中默默忍受的大型猫科动物，垂着头或看向窗外的样子也因此好像都带上了一点没人理的委屈，到嘴边的商量的话就尽数吞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马列是什么很有意思的课吗，觉得无聊是他的错吗。
　　不是。
　　
　　安然想，她忽然有点理解不早朝的昏君了。
　　
　　于是只好在上课时从脑海里分出几分注意力，时刻关注着身旁人的动向。
　　
　　所以每次林淮无意识间百无聊赖地伸手往口袋里摸，下一秒一只温软的小手就会很快跟了过来，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心。
　　
　　林淮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回神，看向安然听课的侧脸，每堂课都很认真的女生，此刻的脸颊到耳垂的地方却都是泛着一片粉色的。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教室里空调安静地运转着，送来清凉的温度。
　　
　　林淮看着她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
　　
　　手心的力道忍不住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些。
　　
　　整个夏天所有的风景好像都停留在这一秒。
　　
　　—
　　
　　期中过后一些课程圆满的进入了尾声，安然能自由安排的时间多出不少来，实验课结束之后，安然便将时间都安排在了宠物医院那边。
　　
　　表哥很照顾安然，不仅亲自带她，一些简单的手术会让安然作为实习助理一起进手术室，比起在学校里中规中矩的课程，安然在这边学到不少东西。
　　
　　这天晚上给一只误吞玩具的猫猫做完手术，安然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将近了下班时间。
　　
　　两个多钟头的持续紧张工作让她感到疲惫，连喝水都显得有气无力的。在休息室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了些体力。
　　
　　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安然起身收拾背包，一边跟微信上等待的林淮发去消息。
　　
　　林淮还没到，安然在医院门口等着，一边无所事事地沿着路沿来来回回地慢走。
　　
　　正出着神，忽然听见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安然应声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自己面前的车，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医院里偶尔一起工作的一名男医生。
　　
　　对方戴一副无框眼镜，年轻但医术十分专业，性格也很好，安然对他印象不错。
　　
　　“等车吗？”男医生看了看她，大概见她只身一人，于是温和地主动道：“这么晚了，我送你一程？”
　　
　　安然笑着道了谢，又说明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等朋友，对方便也没在坚持，嘱咐她注意安全之后驾车离开了。
　　
　　安然目光漫无目的地追了追他的车尾，目送对方汇入了车流才将视线缓慢地收回来。
　　
　　却没来得及完全收回，余光忽然瞥见什么，接着就对上了不远处撑在车上正看着她的林淮。
　　
　　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安然愣了愣，很快笑了笑，连朝他走去的步子都忍不住快了一些。
　　
　　“什么时候到的？”
　　
　　林淮把安然的蓝色头盔递给她，看着她停顿了两秒，忽然移开了视线，只是说：“没多久。”
　　
　　安然熟练地坐上了车，搂住他的腰，起步前林淮偏头看了她一眼，安然看见他的嘴唇张合几下，说了句什么，安然没听清。
　　
　　十分钟后机车在楼外停车位停下，安然摘下头盔抱在手里，微仰起头，柔顺的长发以一个很漂亮的弧度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你刚才说了什么？”
　　
　　林淮垂着双眸，他盯着她白皙脖颈旁的发尾看了两秒，有些情不自禁似的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帮她将那缕碎发挽到了耳后。
　　
　　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指尖很轻地碰到了安然的耳垂。
　　
　　林淮的手停了一下，没立刻收回，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安然脸上，开口时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人是谁？”
　　
　　“嗯？”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话说出口之后才想到刚才路边那一幕，了然过来，笑了笑说：“是在医院工作的一位医生，动物内科手术主刀医生。”
　　
　　想到平时院里不乏女医生对对方赞不绝口，安然顺口跟林淮转述评价道：“很厉害的。”
　　
　　“是吗。”
　　
　　林淮似乎随意应了一声，接着却忽然沉默下来，脸上表情难得黯淡，一言不发地只是看着安然。
　　
　　安静了好半晌，安然看着他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意外一瞬，正要解释。
　　
　　“你说了可以的，”林淮突然开了口，低声说：“不能看别人。”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沉，却又好像正压抑着什么低落情绪。
　　
　　安然眨了眨眼，看着男生帅气的脸缓慢朝她靠近。
　　
　　——林淮低下头，薄唇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33.  33   小老虎

　　进入六月之后夏天似火的高温就稳定了下来, 南方的夏季阳光很烈，明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
　　
　　安然是轻微紫外线过敏体质，每次在室外的时间稍微长些脸颊就开始泛红, 白皙皮肤下能看得见粉色的血丝。
　　
　　因为这事被朋友逗了好几次自带腮红，但好不好看是一回事, 不舒服是真的。
　　再加上她自己本身也十分怕晒，所以天气转热之后安然便尽可能地减少了外出的时间。
　　
　　所以白天除了上课以外，没有特别需要出门的事要做，安然不是待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 很少在室外活动。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
　　
　　这一个月来, 林淮的每一场赛车比赛，安然几乎都有到场。
　　跟车迷似的。
　　
　　裴欢还调侃过, 说不知道的, 看这阵势会以为是安然在追林淮。
　　
　　安然想反驳, 但张了张嘴一时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看着观众群里大声尖叫的女生, 又感觉对裴欢的话感到了几分认同, 于是乖乖闭上嘴, 只低着头无言以对地笑了笑。
　　
　　她说这话时霍书越也在，不知道后来是不是他把这话转述给了林淮, 当天比赛结束之后, 林淮没下场换衣服，下车之后就从观众席的前排走了过来。
　　
　　安然的位置就在前排, 不过与终点赛道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就这么看着帅气的赛车手所到之处，听到激动的呼声四面迭起，男生一只臂弯里抱着获奖时被献的花，安然看见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跨过人群和台阶，停在她面前。
　　
　　然后把那束花放进了她怀里。
　　
　　这个看起来很冷酷的帅气赛车手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低头笑着看着面前的女生。
　　
　　他的眼神让人无端产生一种，好像在这偌大的赛场，只存在他眼里那个女生的错觉。
　　
　　人群因为他这个举动顿时又沸腾起来，起哄声甚至引起了远处转播员的注意，镜头很快移到了热闹中心。
　　
　　安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声音中仰着头与林淮无声对视，听到身旁裴欢吸了口气，用服气得不行的语气小声跟霍书越说：“行的，这么猛，我看这下是个人都知道是谁追谁了……”
　　
　　到家之后安然把那束花拆开，家里没有花瓶，晚上从医院下班时还临时去买了回来。
　　
　　本来她想让林淮在外面等的，毕竟白天刚收了花，这会儿当着他的面买花瓶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安然觉得不太好意思。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淮就已经停好车，自然而然从她身后跟了上来。
　　
　　……这是跟着她上课进教室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吗。
　　安然忍不住想。
　　
　　总不能又叫他回去，她于是把话收了回去。
　　
　　安然问导购员花瓶的位置时，下意识偷偷看了一眼林淮。
　　
　　林淮闻言也偏头看向她，四目相对，轻易看见了他唇边明显勾起的弧度。
　　
　　安然：“……”
　　就知道会被笑。
　　
　　不过男生笑得那样好看，好像也是高兴的。
　　
　　回到小区，在楼下分手前林淮叫住了安然。
　　
　　“明天我带狗去医院检查，一起吗？”
　　
　　明天刚好是周末，时间充足，安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好。”
　　
　　回到家之后便开始处理还在桌上放着的花，花束很大，插了两个花瓶才勉强装下，一只摆在客厅。
　　安然把另外一只放到了卧室里。
　　
　　收拾完之后安然活动了下酸软的手臂，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一边在脑子里计划着明天的安排，一边拿着换洗衣服打算进浴室洗澡。
　　
　　算起来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有看到那只萨摩耶了，安然还挺高兴的。
　　
　　计划很好，然而却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
　　
　　洗完澡的时候安然刚关上水，电灯大概因为接触不良，忽然闪烁起来，安然从浴缸里跨出来，还没来得及走到开关处，视线里便陷入了黑暗。
　　
　　她摸索着到墙边按了两下开关，没反应，于是想着明天再看看是怎么回事，拿了干净衣服打算走出浴室时，脚下却猝不及防踩滑了下，接着就直直地摔到了地板上。
　　
　　手肘撞到洗漱台的声音格外响，安然痛得瞬间皱紧了眉头，好一会儿安然都没敢动，一直到双腿恢复知觉，疼痛后知后觉地传上来，安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床上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安然勉强擦干身体之后，检查了下身上的伤，手肘位置已经肿起来了，看着有些吓人，但好在还能动，所以应该没有骨折，腿上也受有几处摔伤，除了痛些，也都不太严重。
　　
　　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安然正犹豫着先叫个车，还是索性忍一晚，明天再去医院。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林淮在微信上问她，明天几点出门。
　　
　　安然很衰地叹了口气。
　　大概明天要去看医生的不止是帅帅。
　　
　　安然一只手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打着字，告诉林淮自己明天可能没办法跟他们一起去了……
　　
　　可能是她回复的时间有些长，安然一句话还没成功敲完，林淮的电话已经拨了过来。
　　
　　“嗯？”林淮大概也是准备睡觉的状态了，压低的声音有种放松的慵懒味道：“一直在输入，有这么难决定么？”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怕没等到你消息就睡着了，所以我还是打电话问你好了。”
　　
　　“呃……”
　　
　　安然斟酌了下，许是听出了她话音里的犹豫，林淮问：“怎么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然看着窗外的夜色，本来她是想随便找个理由说自己明天有事，不能陪他们一起去了的。
　　但或许是电话里男生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语气很有耐心，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可以依赖的安全感，所以她只是停顿了一些时间。
　　
　　然后用只足够对方听到的音量，很小声地说：“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
　　
　　林淮是几分钟后到的。
　　
　　给他开门时安然已经换好了衣服，她腿上的伤不方便穿裤子，于是换了条连衣裙。
　　
　　门一打开林淮就把她从上至下看了一遍，目光及至膝盖上的红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我看看。”
　　
　　开口时声音却很轻，仿佛怕再吓到她似的。
　　
　　安然在沙发上坐下，林淮蹲在她身边，神情有种面对什么珍贵细碎品的严肃，谨慎地检查她膝盖上的伤口，又不放心地握着她的脚踝活动了下，问：“这里呢，痛不痛？”
　　
　　安然摇了摇头：“不痛。”
　　
　　林淮没说什么，又细心检查了她的手臂，他玩赛车的时间不短，对摔伤很熟悉了，安然自己还没感觉出什么来，林淮已经得出了结论，说：”没伤到骨头，不过还是得去医院看一下。”
　　他抬头看着安然：“别担心，我在呢。”
　　
　　这个时间点不好叫车，安然也不知道林淮从哪里变出来的一辆座驾，很有名的牌子，大概不常开，看起来还很新。
　　坐上车时忍不住问了一句：“林淮……你有驾照的吧？”
　　
　　安然的手不方便动，所以林淮正弯着腰给她系安全带，闻言他不太明显地挑了下眉，安然就看着眼前的脸忽然凑近了几分。
　　
　　安全扣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林淮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害怕了？”
　　
　　他说完保持着这个动作停了两秒之后才重新坐回去，没立即发动车子，而是从存储车厢里取出一本小本，然后递给安然：“给你检查。”
　　
　　“……”
　　
　　安然故作镇定地接过，秉承着不看白不看的想法，也就真的打开“检查”了一下，确定货真价实之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偏头看向了窗外。
　　
　　很快到达医院，林淮没让安然自己走，停好车便来到她这边，弯腰将她抱下了车。
　　
　　想到十多分钟前从家里到楼下就是以同样的方式上的车，安然虽然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但一回生二回熟，伸出手乖巧地搂住了林淮的脖颈。
　　
　　男生高大可靠，赛车手的双臂更是不容置疑的有力，很轻易就能很稳地把女生抱在怀里。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来往的人还很多，安然很有身为病患的自觉，没问林淮要不要先去哪里排队什么的，安静地待在他怀里，能够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好像就这样随便被他带到哪里去，结果都不会糟糕。
　　
　　最后林淮径直抱着她径直进了一间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亮着灯，只有一个男医生在，安然有些奇怪，没想到这个时间点骨科办公室还有医生在值班。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医生抬头看见他们，他先看的林淮，看见他怀里的安然时很明显愣了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怪不得，我还以为是你受伤了，还说什么突然转性愿意来医院了。”
　　
　　林淮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将安然抱到病床上放下，言简意赅地说：“摔了一跤，手跟腿都有伤，你好好看看吧。”
　　
　　安然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林淮似乎感觉到了，解释说：“这是陈乔医生，我舅舅。”
　　
　　“……”
　　怪不得呢。
　　
　　舅舅温和地抬头对安然笑了笑：“你好。”
　　
　　“舅……”
　　好险。
　　
　　安然差点顺嘴喊了一句，赶紧打住了，不好意思道：“晚上好……真是麻烦您特意赶过来。”
　　
　　“不麻烦，给患者看病应该的。”
　　
　　舅舅看得出来性格很好，许是平时都面对病人，说话不急不缓的，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安心。
　　
　　“不过我接到电话时还真是差点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大概因为是林淮带来的人，他一边给安然检查伤口，一边用家常口吻闲聊地说：“你知道的，他玩赛车那种运动，平时小伤小痛也从来不说，大晚上突然来电话，效果还是很吓人的。”
　　
　　从家里到医院的路上安然没看见林淮跟谁通话，所以也是这才知道林淮大概是在她挂了电话之后就联系了人。
　　
　　舅舅的态度很平和，跟她聊天说这些话大概也是想让她放松下来，安然感谢的同时，刚进门时的紧张和不自在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腿上的伤还好，开点药回去敷两天就好了，手臂骨头有轻微错位的迹象，不严重，但为了防止活动的时候二次受伤，给你固定一下，没问题吧？”他检查完之后说。
　　
　　安然点头：“好的。”
　　
　　舅舅开了药单交给林淮去取，然后从箱子里找出工具准备给安然固定，他转身时林淮还没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女生。
　　
　　这小子一直很酷，从小做事就果断，很有自己的主意，长这么大没见过他犹豫的样子，还真是挺开眼了。
　　
　　陈乔一边带上手套一边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不放心啊？”
　　
　　说完也知道他不是会理会这种话的人，果然林淮对此根本没什么反应，只是对女生说了句“拿了药就回”，然后走之前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因为性格原因一直显得冷冰冰的，加上脸长得好，所以这一眼看起来颇有点“好好做”的威胁意思在里面，像什么很不好惹的动物，对于不了解这只小老虎的人，还真的可能被他唬住。
　　
　　陈乔坐在矮凳子上给安然上药，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响起时安然听见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带女生过来。”
　　
　　




34.  34   少年的爱意温柔澄净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到这个, 眨了下眼。
　　
　　陈乔大概也只是想说给她听，接着继续道：“这小子从来在这方面不开窍，高中的时候仗着一张脸长得好, 个子又高，挺受女孩子们待见——我去给他来过一次家长会, 还撞见不少小姑娘给他送情书。”
　　
　　“那时候还担心他早恋，还想提醒提醒他。”
　　
　　陈乔回想起那年他出席林淮家长会回来，高中女孩子胆子出乎意料的大，在半路上当着他这个家长的面就敢拦住林淮表白, 当时真是猝不及防, 绕是他活到这年纪也称得上见多识广，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正苦苦犹豫着是该有眼色一点, 暂时回避, 等人家女孩告完白呢, 还是委婉地提醒一下：高中生谈恋爱似乎早了点。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选择。
　　
　　林淮倒是十分干脆利落, 人家女生话音刚落, 他表情都没变一下, 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我对谈恋爱没兴趣”，抬脚就走了。
　　
　　非常冷酷。
　　好像除了拯救世界这种大事以外, 在座的都是浮云。
　　
　　酷得陈乔目瞪口呆。
　　
　　后来知道这家伙被叫作校什么草来的,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么不解风情的男高中生, 为什么会受女孩子欢迎。
　　
　　本来还担心他早恋，最后反倒被他了无此意的想法，搞得他这个做舅舅的，都很想劝劝他要不考虑看看……
　　
　　这么大好的年纪，怎么就古井无波了呢。
　　
　　陈乔想到这里摇头笑了笑：“一直到今天之前, 我也没见过林淮跟女生来往过，不过我想他这要命性格到了大学，应该也不会讨女孩子喜欢了。”
　　
　　“……”
　　那您还真是不了解行情。
　　安然心想。
　　
　　陈乔：“所以今晚看到你跟着他一起出现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也很高兴——倒是没想到他也有开窍的一天。”
　　
　　安然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忍不住跟着笑，分明没亲眼见到那个场面，但很轻易就能想象出来一个比现在缩小一点版本的冷酷校草。
　　
　　两人一边聊着天，安然的手臂固定好没多久，林淮就取药回到了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了两个人同时看自己的表情颇为意味深长，于是带着点询问的意思挑了下眉，结果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收到。
　　
　　林淮没多问，陈乔接过他取来的药看过之后嘱咐了下使用方法，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安然再次道过谢之后跟林淮一起离开医院，男生服务可以说是非常周到了，重新抱着她上了楼。
　　一通折腾下来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林淮将安然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又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
　　
　　安然道了声谢。
　　
　　林淮在她身侧蹲下身子，看了眼膝盖：“还很痛吗？”
　　
　　安然受伤的手不能活动，只能用一只手捧着水：“还好。”
　　
　　林淮又看向她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单膝磕在地面上，拍了拍自己的膝头。
　　
　　安然没明白：“嗯？”
　　
　　“给你上药，”林淮抬抬下巴示意她搭在腿上，受伤的手：“你这样应该没办法自己弄好。”
　　
　　安然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被固定住的右手，确实是……
　　
　　刚才在医院医生交代上药的注意事项是直接对林淮说的，安然当时还些奇怪，被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
　　
　　安然垂下眼，视线落在林淮放低的膝盖上，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男生没说话，只是那只手在她的目光下又轻拍了下膝头的位置。
　　
　　安然握着水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一瞬，片刻后小声说：“那麻烦你了，不过家里有凳子……”
　　
　　话音未落，林淮握住她的脚踝，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上提了下，安然的脚就轻轻落到了他的膝盖上。
　　
　　她的皮肤原本就白，脚也生的白嫩娇小，定期修剪的脚趾干净整齐，这会儿踩在水蓝色的牛仔裤上，显出健康的嫩粉色。
　　
　　林淮短暂地没有动作，不知是不是错觉，安然感到被握住的地方力气似乎加重了一些。
　　
　　不过那阵力道便很快消失了，林淮从袋中拿出药，这才少见地慢了半拍说：“没事，这样好受力一些。”
　　
　　林淮很熟练地将药膏涂抹在自己的手心，抹开了之后才揉到安然肿起的伤口上，他的手掌大而温热，掌心有一层茧子，触碰到腿上的皮肤上安然还是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热度瞬间就传到了脸上。
　　
　　安然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这种羞耻感没能延续多久，很快就被疼痛取代，安然咬着下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中途倒吸了一口气。
　　
　　林淮的手顿时停了停，他抬起头。
　　
　　两个人本来就离得很近的距离因为他猝不及防的这个抬头更加凑近了一些，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安然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空气中振动的气流。
　　
　　安然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不过也知道正是要这样药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忍着点了点头，说：“有一点，但没关系，不是不可以忍。”
　　
　　林淮应了一声“嗯。”
　　
　　不过再继续时，安然还是感觉到他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也因此所花的时间也格外久了一些。
　　
　　结束后已经很晚了。
　　
　　药的作用还没来得及发挥，安然的膝盖看着比原来还要吓人，甚至都没法走路，所以最后连房间也是林淮抱着她回的。
　　
　　安然被放到床上，她双手压在被子两边，在灯光下窝在枕头里的模样让林淮觉得很可爱。
　　
　　接着听到她也确实很乖地说对自己说：“今天真的谢谢你，林淮。”
　　
　　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次了。
　　
　　林淮垂眸看着她，半晌后低声应了一句，然后说：“睡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安然点点头：“好的。”
　　
　　“等会儿给你锁门，钥匙我带走了？”
　　
　　“好。”
　　
　　林淮像是有些出神了似的，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渐渐俯下.身靠近安然，在她额头留下轻浅一吻，接着床头灯被熄灭，卧室陷入了隐约的黑暗之中。
　　
　　客厅里几缕光线从半开的门缝里悄然而入，犹如爱神的指引铺下的细细光路。
　　
　　“晚安。”
　　
　　这个吻没有多作停留，林淮很快起身离开，卧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走了余下的光。
　　
　　第二天一早，安然醒来之后膝盖的伤口已经消肿很多了，勉强能够下地独立行走。
　　
　　进入卫生间，安然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坚强地用一只手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大概是林淮。
　　
　　安然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不到，她虽然猜到林淮会过来，但不知道他会这么早。
　　
　　毕竟昨晚他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而且...…
　　他不是有钥匙吗？
　　
　　安然开了门，如她所料，林淮站在门口，似乎刚洗过澡，乌黑的短发还没有完全擦干。
　　手上还提装早餐的袋子。
　　
　　安然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不直接用钥匙？”
　　
　　“不知道你醒了没，所以来碰碰运气。”
　　林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像因为真的“碰到了运气”。
　　又自然地给她看了下伤口：“还痛吗？”
　　
　　安然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好很多了。”
　　
　　林淮点点头，将手上的早餐提到她面前轻晃一下：“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要吃吗？”
　　
　　“好。”安然说。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饭后安然给医院那边打电话说明情况，暂时不能过去工作了，怕爸妈知道后放心不下，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没给他们说。
　　
　　挂了电话之后，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安然问，“你今天不是要带帅帅去医院检查吗，什么时候去呀？”
　　
　　“不用了，我妈已经带它去了。” 
　　
　　男生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补充了一句：“你受伤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件事，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跟他在一起相处时间比较多的原因，安然现在已经获得了一种能够通过语气和眼神，轻易判断他话里没表露出来的意思的能力。
　　
　　比如现在。
　　
　　林淮的表情分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安然却能从他眼里感受到了一种“我为什么不去的理由不是很明显吗”的含义，并读懂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受伤了——
　　我得看着你吧。
　　
　　中午时得知安然受伤的消息之后，裴欢便火速赶了过来。
　　
　　林淮是裴欢到之后才离开的。
　　裴欢进门时看到客厅里的林淮当即愣在了原地，然后用一种转向安然，用眼神无声地表达着敬佩之意：你可以啊，安然。
　　
　　安然根本不用猜就知道这姑娘脑子里肯定已经充满了颜色废料，估计是误以为林淮在这里过夜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安然心里无奈地想，她跟林淮还是很单纯的好吧。
　　
　　林淮大概是不太好跟两个女生共处一室，见到安然有人陪，也就没有再多待。
　　
　　只是走的时候不忘又对她说了一次：“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淮刚走，裴欢便立即压抑不住八卦之心，连忙：“林淮怎么会在？发展到哪一步了，速速上报。”
　　
　　“......”安然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闻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想把你脑子里的脏东西倒一倒，不然没法聊了。”
　　
　　裴欢不服：“本少女很纯洁的好吗，脑子里只剩下知识的海洋。”
　　
　　安然笑道：“不就是水吗？”
　　
　　裴欢：“......”
　　
　　“没发展到哪一步。”安然这才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说：“我们纯洁着呢。”
　　
　　“就这？”裴欢啧啧了两声：“不是吧然然，他可是林淮啊，林淮唉，这你居然都无动于衷？你是不是不行啊？”
　　
　　“我们又不着急，”安然表示不接受这方面质疑：“就顺其自然吧。”
　　
　　“你们还是你？”裴欢很快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林淮不急？”
　　
　　安然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接，不由沉默了下来。
　　
　　这她倒是还真的没有想过。
　　
　　可能是因为除了告白那天林淮表明心意，让她考虑自己之后，许是怕带给她压力，一直没有再多说过什么。
　　
　　给了安然足够的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安然不难发现，从那天开始，林淮虽然没再重复提起那晚的事，但他却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安然身边的。
　　
　　安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也许这种陪伴的方式，就是他的追求？
　　
　　少年表达爱意的方式温柔澄净，犹如清晨漫过山岭的薄雾。
　　
　　安然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话题，问，用什么方式最容易追到女生。
　　
　　安然当时没有答案，而她现在觉得，最喜欢的永远是温柔、不会让被追求的人产生负面情绪的方式。
　　
　　但安然也知道。
　　让她心动的名字，其实叫林淮。
　　
　　安然默了默，不知道是在问裴欢还是在问自己：“他……应该也不会着急吧？”
　　
　　反正她迟早……
　　会答应他的呀。
　　
　　




35.  35   额头

　　两个人在安然家还没待到下午, 安然就收到了林淮发过来的微信，让她晚点到他们楼下去吃饭。
　　
　　安然回消息的时候没避着裴欢，裴欢看见之后把自己的手机拿到她面前晃了晃, 上面是霍书越发过来的同款信息，不过语气读起来莫名让人觉得很拽。
　　裴欢愤愤道：“我就纳闷了, 明明是差不多的话，怎么姓霍的说出来就这么欠揍呢。”
　　
　　安然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还真是，笑了笑：“你们之前约好了？怎么突然要请吃饭。”
　　
　　裴欢复杂地看了安然一眼：“你手伤了不能动, 所以林淮今天才要下厨啊……估计是怕你不好意思, 所以我跟姓霍的刚好过去蹭饭咯……这你都看不出来……？”
　　
　　“……”
　　安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嗯？”
　　
　　“我猜的，”裴欢说, “不过这显而易见不是吗, 不然霍书越这个做饭废物, 怎么可能敢让我去试毒。”
　　
　　安然：“……”
　　
　　虽然不知道裴欢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但让安然比较好奇的是, 林淮竟然会做饭。
　　
　　她还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安然也想象不出来, 冷酷赛车手在厨房里究竟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所以下午还没到饭点，安然跟裴欢就提前下楼报道了。
　　
　　霍书越开的门。
　　
　　“正要问你们呢, ”看见两人, 霍书越问，“家里食材不够, 我跟林淮现在去趟超市，你们要一起去呢，还是在家等着？”
　　
　　他话音刚落，穿好衣服的林淮正好打开卧室的门走出来，接着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大概是已经听到了霍书越的话, 看向门外的两个女生，视线在安然的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抬起头，问：“想去逛逛吗？”
　　
　　四人一起下了楼，霍书越开着昨晚林淮送她去医院的那辆车出来时，安然才知道车主是谁。
　　
　　也是这才意识到，原来高中时候这几位“小少爷”称号的由来，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林淮坐副驾驶，安然跟裴欢上了后座。
　　霍大少爷戴着墨镜，许久不碰车有些忘了型，车速漂移，还超了好几次车。
　　
　　安然下意识想去抓车门上的扶手，还是被裴欢握住一只手之后才想起，现在自己还算是半个伤患。
　　
　　另一边的裴欢显然也被霍书越的车技炫到，眉头已经皱上了，要开口时就听到了林淮的声音。
　　
　　“开慢点。”
　　男生的嗓音音调很低，在车厢里有些低沉地响起，冷声提醒：“后座还坐着人，安然手伤还没好，你难道忘了？”
　　
　　霍书越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后视镜，对上了裴欢危险的眼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应了一声：“我还真差点忘了……知道了。”
　　
　　车速慢下来，回程的时候也稳了很多。
　　
　　从超市买食材回来之后，林淮就进了厨房，安然跟着裴欢和霍书越，三个厨房小白自觉不去添乱，安分地待在客厅玩游戏。
　　
　　安然对游戏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人虽然菜但好在瘾也不大，待在情绪十分投入的裴欢二人身边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坐着看了会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轻手轻脚地踱步到了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朝里张望。
　　
　　相比起游戏，她还是更想看看林淮下厨会是什么模样。
　　
　　得知林淮会做饭之后安然也只是简单地以为，林淮大概是跟许多会基本几道家常菜的人差不多，会做，但说不上精通。
　　但出乎意料的，林淮动作非常娴熟，不紧不慢的，有种将一切都轻易掌握的从容，看起来似乎很有一手。
　　
　　安然还没尝到菜的味道如何，但光是看着男生做菜的背影，也突然很明白秀色可餐怎么写了。
　　
　　安然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多久看得有些入了神。
　　她没发出什么动静，所以也不知道林淮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男生似有所感般回了下头，视线准确地落向了站在门边的安然，然后勾了勾唇：“看这么久，有这么好看？”
　　
　　安然默了默，接着在对方的目光下诚实的点了点头。
　　
　　林淮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深了一些：“是么。”
　　
　　林淮又问：“不想玩游戏？”
　　
　　安然回头看了眼客厅里正在激战的两人，刚才为了照顾安然的手，选的都是一些单手可以操作的游戏，这会儿已经不管不顾的厮杀起来了。
　　
　　安然笑笑，将脑袋转回来：“嗯，技术不怎么样，所以不是很想献丑。”
　　
　　“那来帮我忙？”
　　
　　“好。”
　　
　　安然顺口答应下来，接着意识到什么，很快补充了一句：“但我很少自己做饭……会不会给你添乱？”
　　
　　“没事，”林淮弯着唇，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愉悦的情绪，不以为然道：“不会让你添乱的。”
　　
　　如林淮所说，安然确实没添乱，准确来说应该是，林淮确实没让安然有添乱的机会。
　　
　　安然只有一只手帮得上忙，一开始还有些小紧张，结果收到男生让帮忙搅拌鸡蛋，掰西兰花之类的帮忙请求，安然还松了口气。
　　
　　这也就算了，到最后甚至到了让她帮忙尝尝成菜咸淡的地步。
　　
　　偏偏林淮还一脸认真的模样，举着筷子亲自送到她嘴边，好像她稍微张张嘴，就真的有帮到什么大忙似的。
　　
　　安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句“不会让你添乱的”，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不让她参与任何复杂的事——从根本上就断绝了她添乱的可能。
　　
　　她是被他当成什么没有大人陪的无聊小孩哄了吗。安然看着林淮，忍不住想。
　　
　　一时间觉得有些有趣。
　　心里又好像尝到了些甜。
　　
　　等到菜端上了桌时，安然在厨房里已经被投喂了半饱。
　　
　　裴欢和霍书越对林淮的厨艺水平表现得特别惊讶，本来以为只是过来作陪，没想到能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淮，淮爷，”霍书越服气地冲林淮竖起大拇指：“十项好男人，绝了。”
　　
　　裴欢也赞不绝口，加上帅哥滤镜已经恨不得当场便迷妹了：“真的好好吃……安然你眼光怎么这么优秀！”
　　
　　“……”
　　安然：“多吃点，别说了。”
　　
　　吃完饭后几个人又窝在客厅里玩了会游戏，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离开的。
　　
　　因为白天出了门，回到家之后安然打算洗个澡，于是找出防水袋把手小心套上，接着便进了浴室。
　　
　　有了上次滑倒的教训，安然现在洗澡都不敢掉以轻心，加上一只手很不方便，所以洗得格外艰难。
　　
　　一个简单的热水澡洗了将近半小时，突破了安然一直以来的记录。
　　
　　洗澡时头发沾了水，安然换上干净的衣服，拿毛巾把头发擦了擦，刚找出吹风机，就听到了敲门声。
　　
　　是林淮。
　　他似乎已经洗了澡，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黑t。
　　看见安然湿着的头发时，问：“洗澡了？”
　　
　　接着便去看她受伤的手。
　　
　　“我用防水袋套住才洗的。”
　　
　　安然下意识解释了一句，这时面对林淮不由生出了几分做错事的内疚，毕竟自从受伤以来，好像都是他照顾着的。
　　
　　虽然不知道林淮会是什么反应，但安然自知理亏，所以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小声交代：“我有很小心的，没有沾到水。”
　　
　　她说完，空气却沉默了下来。
　　有那么几秒。
　　
　　林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接话，安然忍不住抬头，下一秒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在怕我生气么，安然？”
　　男生看着她，安然被他笑得脸热几分，接着听到林淮好似叹了口气似的，柔声说：“我没那么容易生气的，所以可以不用怕我。”
　　
　　安然咬着下唇，对上他的视线，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小声表明：“我才没有怕你……”
　　
　　林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那别紧张。”
　　
　　安然：“……”
　　可她的紧张不是因为怕呀。
　　
　　她没来得及接话，一转眼，手上一空，吹风机已经到了林淮手里。
　　
　　林淮说：“我帮你吧。”
　　
　　吹风机呼呼地在耳边响着，林淮温度控制得很好，怕弄疼她，因此动作也很小心，安然偶尔能感受到他修长的指尖从发梢穿过，带着比风还温柔的力道。
　　
　　热度不受控制地从耳朵蔓延上来，安然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了眼林淮提上来，留在门边的袋子，咳嗽了一声，问：“那是什么？”
　　
　　“嗯？”林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短暂地关了吹风机之后，回答：“防滑垫，等会儿给你铺洗手间。”
　　
　　给安然把头发吹干之后，林淮从袋子里取出防滑垫，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了一下，他转头叫了声安然的名字，然后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安然有那么两秒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么一问才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刚刚洗完澡之后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东西还留在浴室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心里不禁放松了些，对林淮点头应了声“嗯”。
　　
　　林淮动作很快，前后不过几分钟就弄好了，安然道了谢之后送他出来。
　　
　　“对了，”安然拿出手机，说“防滑垫你买多少钱呀，我给你转。”
　　
　　林淮：“不用了。”
　　
　　安然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可又不知道怎么说，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可是……”
　　
　　“要报销也是去找胡叔，”林淮随口道：“谁让他的房子地板那么滑。”
　　
　　“……”
　　
　　安然很少见到林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脑海里不由去想，胡叔要是听到这话的场面，估计胡子都要被气得竖起来吧。
　　
　　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出来。
　　
　　回过神，安然忽然想到白天跟裴欢的那场对话。
　　林淮，他……会着急吗？
　　
　　安然想了想，然后颇为郑重地叫了一声林淮的名字。
　　男生垂眸看着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安然抿了抿唇，小声问：“你为什么……都不再问我一次呀？”
　　
　　两个人站在门边。
　　
　　林淮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所以很轻易就看到了女生明显开始泛红的耳尖，以及握在门把上，因为有些紧张而逐渐用力的手。
　　
　　林淮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短暂地移开目光，过了两秒才再次转回来。
　　
　　他忽然抬起手。
　　
　　下一秒，安然的额头猝不及防就被弹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安然捧着额头轻呼了一声。
　　
　　正要开口。
　　
　　“原本是不想给你压力的，”林淮看着她，低声说：“但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说着弯下腰凑近了一些，额头将近碰到安然时才停了下来，安然眨了眨眼。
　　
　　林淮朝她的手臂瞥了一眼，然后重新对上她的视线，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里少见地听出了一些无奈：“想现在说，又怕占了你便宜。”
　　
　　“所以你不要再受伤。”
　　
　　




36.  36   黑发

　　周日晚上, 林淮问安然明天还要不要去上课。
　　
　　安然其实原本是打算请假的，不过后来想到手上的伤大概要十来天才能好，总不能耽误那么长时间的课程, 便想着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带伤上课了。
　　
　　于是她也就这么回复了林淮。
　　
　　然后还主动跟他保证，一定会小心的。
　　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林淮当时没说什么, 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所以安然没想到会第二天一早会在楼下看到他。
　　
　　林淮一如既往的慵懒姿态立在台阶下，听到声音才回头朝安然看过来。
　　
　　安然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周一上午林淮没课才对。
　　
　　林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肘被绷带固定的地方，然后将她背在单肩的书包接了过来，这才回答说：“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我陪你吧。”
　　
　　安然还没来得及对此发表意见, 紧接着又听见他问：“你们老师会不会不让蹭课？”
　　
　　安然赶紧摇了摇头，说：“不会, 之前也有很多其他学院的人过来蹭过课的。”
　　
　　林淮应了一声“嗯”, 然后说：“那就好。”
　　
　　安然愣了下, 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林淮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
　　
　　不过他神色如常, 安然没能看什么来。
　　
　　一直到了校门口, 林淮到早餐店买早餐，安然看着男生的背影, 才后知后觉地从刚才的对话里意识到什么来——
　　
　　她刚刚那样快速的回答, 听起来好像在担心林淮会不陪她一起上课一样。
　　
　　安然看着林淮拿了两杯豆浆走回来，几个女生的视线跟着他回头, 有些激动地偷偷注视着，安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大概也被她们感染到，所以才会在看到林淮的这一刻感受到了欢喜，和他朝自己走来时那份无法控制的心动。
　　
　　林淮是那么细心温柔的人，安然想, 所以能够察觉到她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才会在说陪她上课之后很快就问能不能蹭课，用安然能够有选择权的方式回答他，“林淮能不能陪安然一起上课”这个问题。
　　
　　短暂的几秒林淮重新回到了安然身前，他伸手将豆浆递给安然，安然接过，道了声谢。
　　
　　安然的视线在林淮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林淮显然是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安然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咬住吸管吸了一口，想了想没忍住笑道：“就是第一次有人陪着上学，感觉还...挺不错的。”
　　
　　林淮垂着眼，闻言轻轻抬了下眉梢，似乎是有些意外她的话。
　　然后安然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时间还早，两个人不急不缓地往学校走，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声还没有打响。
　　
　　老师已经到教室了，正在讲台上准备投影仪，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时抬了下头。
　　
　　见是安然时点了下头，不过很快就注意到了安然身边的林淮，老师很明显愣了愣。
　　
　　“林淮？”
　　
　　林淮抬起头朝对方看了一眼，似乎也有些没想到，表情意外了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礼貌地点点头，叫了一声“老师”。
　　
　　“上课的时候不见你来，没想到倒是在别的班看到你。”
　　老师看着林淮，视线又在安然身上转了转，明白过来什么，忽然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也是要有人带着才好，好好学学人家安然。”
　　
　　林淮闻言倒是没多说什么，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一副真的有听进去的模样。
　　
　　安然在一边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位置上坐下来之后，大概林淮看她疑惑得明显，便不以为意地给她解释了一句：“是我班主任。”
　　
　　“......”
　　安然闻言整个人都当场有点傻住，愣愣地看着林淮。
　　
　　女生的反应实在是很可爱了，好像是被什么踩到尾巴的受惊小动物，林淮忍了忍，没忍住，勾了勾唇，看着她，有些故意地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安然朝讲台前方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分明没做什么，但是就是莫名有一种做错事的心虚感觉，下意识小声问林淮：“那现在怎么办啊？”
　　
　　林淮跟着她的视线往前边看了一眼，他捏了捏安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然后学着安然的口吻，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小声问：“躲起来还来得及么？”
　　
　　“......”
　　
　　男生很少表现出这么幼稚的一面，学着安然小声讲话显得很孩子气，安然本来是有些紧张的，但看林淮这样子低着头凑近说话，就有种小朋友恶作剧的感觉。
　　
　　安然笑了笑，等回过神来那点紧张已经跟着消散了。
　　
　　这时候林淮把她这堂课要用的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安然面前，然后才突然说：“她应该是知道的，不用担心。”
　　
　　安然一时没听明白这个“她知道”是指的什么，不过因为上课铃声在这时打响，也就没去问了。
　　
　　踩点进教室的人很多，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跟安然坐在中间排靠窗位置的林淮，上课中途一个两个都接连着转头看过来，看见林淮时表情管理都很下线。
　　
　　安然对此已经习惯了，并且因为就算是现在经常跟林淮待在一起的她，都能在很多次无意中被这个冷酷男生帅一脸，所以对女孩子看见林淮的心情也格外理解——大概就想大多看到美好事物的人忍不住欣喜，不是都一定要去占有的。
　　
　　林淮则一如既往地神色自若，许是因为陪安然上课，他比平常上公开课时明显多花了几分注意力。
　　
　　只不过是用在安然身上的。
　　
　　安然恰好伤的是右手，听课时听到重点的地方，她本打算用手机录音的，只是没想到林淮在她这么做之前，出乎意料地帮她记下笔记。
　　
　　安然想说不用，但看着男生抬头看向黑板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记笔记，反反复复，那副凛然的赛车手离开赛场之后褪下所有的利刃的温顺模样，有种春日暖阳终于透过厚厚云层，金黄色阳光照耀在雪山之巅的温柔。
　　连偶尔被风吹动的乌黑软发，好像都被他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乖驯。
　　
　　安然没法不被这样的林淮吸引，所以阻止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她咽了下去。
　　
　　一个半小时的课堂结束，笔记本上已经多出了厚厚几页。
　　
　　安然无意间瞥见林淮隐蔽地在身侧甩了甩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抱歉。
　　
　　又有些开心地想笑。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安然看着林淮自然地给她收拾好书包之后又挎到肩上，忍不住笑了笑，安然仰着头看着林淮，然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淮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安然看着他，忽然抬手扯了扯他手边书包垂下来的带子，然后忍着笑意分外诚恳地说：“谢谢你今天陪我上课哦。”
　　
　　林淮唇角不明显地弯了弯，用很正经地语气却有样学样地看着安然说：“不客气哦。”
　　
　　“……”
　　
　　安然在心里一边暗自腹诽，不知道林淮是什么时候变成幼稚鬼的，却一边也连双眼都控制不住地染上了笑。
　　
　　两个人离开教室，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安然就被叫住了。
　　
　　为首的女生安然认识，是校学生会副主席，叫赵柯。
　　
　　赵柯比安然大一届，是安然在之前学校的活动中认识的，认识挺久了，关系还不错。
　　
　　赵柯看见安然就说：“忘了问你在哪个教室，所以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跟赵柯一起来的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长，两个人大概是没想到会碰上林淮，不由对视了一眼。
　　
　　安然不知道她们是在等自己：“找我吗？”
　　
　　“手怎么了？”这时赵柯注意到她的手，担忧地问：“受伤了？”
　　安然点点头：“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过没事，不是很严重。”
　　
　　赵柯闻言犹豫了会儿，解释道：“是这样的，个月不就是学校艺术节了吗，这次艺术节开幕晚会需要两男两女担任主持人，所以来找你帮忙呀。”
　　
　　学校这类型的活动都会找一些外形条件比较好的学生作为台面，难得安然的声色发音什么的都很拿得出手，所以一直是校内主持活动的抢手人选。
　　之前很多次活动也都是赵柯找的安然，安然一开始没有经验不敢答应，不过在她们的鼓励下上了一次，后来跟关系好了能帮得上忙的话，安然很少拒绝。
　　
　　所以赵柯她们才会直接来找安然。
　　
　　不过现在情况不太一样。
　　
　　安然略微考虑了下，赵柯看着她的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想了想，然后说：“这样吧，你先好好养伤，反正还有半个多月呢，我们这边准备一个planB，你要是能好的话就尽量来，行吗安然？”
　　
　　赵柯这么说了，安然便也没有再多想，只好点头答应了：“我尽量吧，但你们也最好做一下其他准备。”
　　
　　“嗯嗯，”赵柯笑起来，“一定。”
　　
　　她说完瞥了一眼安然身后——刚才她们说话，林淮便主动让出了位置，退到了安然身后，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这会儿赵柯忽然拉着安然凑近了一些，然后小声说：“安然，你跟林淮……？”
　　
　　“呃……”
　　安然忍不住也跟着回了下头，想到她跟林淮现在的状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赵柯也没有深究，接着问道：“你能不能……说服一下林淮，让他跟你一起来当主持人？”
　　
　　安然默了下，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邀请过他了吗？”
　　
　　赵柯点了点头，比了个划脖子的姿势：“被林大校草冷酷地拒绝了。”
　　
　　安然于是摇了摇头：“既然他已经拒绝了，那我也没有理由勉强他的。”
　　
　　赵柯叹了口气：“也对，唉，可惜了，要是林淮肯来，不知道会有热闹，不过他不愿意也没办法，那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了。”
　　
　　等到赵柯离开后，林淮才问了一句，安然把自己被邀请主持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下，安然一边说一边注意林淮的神色，本以为他会不赞同，没想到林淮听后只是了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之后道：“应该会好的，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受伤的。”
　　
　　“不过也没关系，”他说完似乎想到什么，然后不以为意地自顾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的。”
　　
　　




37.  37   诱惑

　　林淮没说他已经拒绝了学生会那边邀请的事情, 那么想来他是不想上的，于是安然也就没再提赵柯让她试试说服林淮的事。
　　
　　艺术节是N大一年一度的节目，N大虽然是偏学术性的学校的, 但校长十分具有浪漫情怀，在对学生艺术的培养方面从来不马虎, 并且效果不错，甚至去年的艺术节目还在网上火过一阵子。
　　每年的创新表演几乎都压到了夏天的这时候，所以身为活动策划方的校学生会师生说是费尽心血也不为过。
　　
　　没过两天安然就收到了主持词的初稿，初稿和终稿只在节目顺序上会有差别, 所以赵柯索性就先发给安然熟悉了, 还让她可以按照自己的语言习惯稍作修改。
　　
　　最后又说已经多做了一手准备，按她的意思是, 如果安然上不了, 那么到时候就她来上。
　　
　　安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艺术节主持了, 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也知道赵柯这么说是不想给她压力。
　　所以安然刷到对方为活动忙地秃头的朋友圈, 忍俊不禁的同时还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虽然学校里活动主持很少需要脱稿, 但安然练习了几天，差不多都可以背下来了。
　　
　　距离艺术节还有不到半个月, 氛围已经很浓厚了, 校园内的装饰经过一星期的时间完成了大半，到处都张灯结彩的, 与其他高校比起来N大这方面品味实在称得上一句突出，不但脱离了五颜六色的俗气，创新还十分恰到好处。
　　论坛里也热闹地贴了几十张图，每年在这件事上，向来挑剔的本校生难得达到惊人的统一, 称赞说，这明显看得出来经费在燃烧了，不愧是上过热搜的。
　　
　　安然自从受伤之后便跟医院那边请了假，晚上的时间空下来，恰好有时间可以用来排练。
　　
　　一起主持的另外三个人中，女生是学播音的，跟安然之前合作过，还算熟悉。两个男生安然虽然不认识，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也能轻易看得出来，是在学校里叫得出名字的了。
　　——更不要说N大艺术节晚会从来都擅于利用“名人效应”作为招牌，以吸引更多的观众。
　　
　　甚至在主持人还没有敲定时，论坛里就有公开匿名投票，纷纷猜测这次晚会主持的会有谁。
　　
　　安然也是后来才听说，投票的结果是林淮以高出第二名一半的票数登顶第一。
　　
　　这位新晋校草向来神秘，连出现在学校的时间都很少，更不要说是这种公开活动了。
　　
　　要是他真的出现，恐怕不会有人肯错过机会。
　　
　　怪不得赵柯会说可惜被林淮拒绝。
　　
　　距离晚会还剩下一星期时，安然手臂的伤总算是完全恢复了健康。
　　
　　周末的时候安然在林淮的陪伴下到医院拆除固定工具，林淮带着她径直去找到了陈乔。
　　再次见面安然还有些小紧张，得到没有异常的答案之后松了口气。
　　
　　结束检查之后，舅舅提出请两人吃饭。
　　
　　安然闻言不太好意思，给自己治疗已经很感谢了，没有再让他花钱的道理。
　　于是犹豫了下，下意识去看林淮。
　　
　　林淮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了她的视线，顿了下，然后说：“不用了。”
　　
　　安然松了口气，正打算说如果陈乔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接受她的请客，作为她的感谢。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林淮漠然地接着道：“对你们食堂提不起兴趣。”
　　
　　安然：“......”
　　
　　回去的路上，安然想了想，把刚才的想法跟林淮说了下。
　　
　　“我想请舅舅吃个饭，虽然他说是医生的职责，但还是要感谢他的。”安然坐在副驾，说话时身体无意识地侧了侧，对着林淮的方向，小声说：“你能陪我一起吗？”
　　
　　林淮闻言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好。”
　　
　　他说完没立即移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安然默了两秒之后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打算今晚请他去吃饭的，幸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安然不解：“幸好？”
　　
　　“嗯，”林淮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淡淡地开口：“不然不就听不到你求我了？”
　　
　　安然：“......”
　　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在安然第一次和林淮吃饭的日式餐厅。
　　
　　安然和林淮先到的，舅舅还在来的路上，他俩上楼之后还没进包厢，就看到了在二楼外客厅里坐着的几个男生。
　　霍书越、还有上次安然来的时候见过的许炎和林嘉术。
　　
　　看见安然和林淮，许炎先开了口：“听说你要请客吃饭，我们就不请自来了。”说完伸伸懒腰很欠揍地说：“不介意吧？”
　　
　　“那怎么行，”霍书越一如既往地爱凑热闹：“两个人吃饭，我们在旁边会不会碍着什么事？”
　　
　　霍书越跟林淮的关系安然知道，另外两个原本不太清楚，但看几个人的口吻和语气，不难想应该是非常要好的关系了。
　　连说话时那副故作阴阳怪气的欠扁模样都有几分神似。
　　
　　“......”
　　安然看了一眼显然是已经习惯这一出了的林淮，忽然有点福至心灵地悟出了点什么。
　　
　　距离上次吃饭碰见许炎和林嘉术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他们大概是以为安然与林淮的关系不一般——就算当时没在一起，但林淮这个闷骚都会跟女生一起吃饭了，两个月也该发展出一段什么了。
　　
　　但至今安然才跟他们第二次见面，吃饭什么的还没他们几个什么事。
　　
　　几个人脸上就差直接把“我们拿你当兄弟，你却连交了女朋友都不让我们见见”的不好惹黑体加粗。
　　不得不说，初中二年级小男孩的味道相当浓厚了。
　　
　　让安然忍不住地想笑。
　　
　　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对于这些小少爷来说，这样的情况肯定不少，要是换成他们中的任意一个，林淮会不会也有跟剩下的人一起坐在那个位置，同仇敌忾地一起讨伐“叛徒”的时候？
　　
　　明明话很少，却也要一言不发地坐在那群中二人士中，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因为懒得开口就只好帅气又冷酷地点头。
　　
　　安然还挺好奇这画面的。
　　
　　林淮自然是清楚他们的意思，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今天是请舅舅吃饭。”
　　
　　“那感情好，”许炎说：“我们找舅舅蹭饭吧，不需要你了。”
　　
　　林嘉术“哎”了一声：“舅舅这么忙，还有时间跟你吃饭啊？”
　　
　　安然有些意外，猜到他们关系号，但没想到他们已经熟悉到了这个地步，连家里人都认识。
　　
　　林嘉术说完看着安然笑了一下，他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很乖，声音也温温柔柔的：“上次碰面之后都还没一起吃过饭呢，林淮，舅舅什么时候到啊，好久没见了，一起吧？”
　　
　　林淮没立即开口，似乎是在犹豫，安然知道他是怕自己不愿意，于是看向他，主动说：“这样也好，我没问题，跟舅舅说一声？”
　　
　　林淮看着她，默了会儿，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他们可能有点闹，没关系么？”
　　
　　安然点点头，她原本还担心席间会冷场，虽然舅舅人为人随和，但毕竟才刚认识不久，有他们在反而是好事，于是说：“没事的。”
　　
　　他们不知道跟这家店什么关系，总之林嘉术叫来服务员说了句什么之后，就径直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大包厢。
　　窗外能看得见院子，种着成片的矮竹，环境幽静，难得在市区有这样的地方。
　　
　　陈乔是一刻钟之后到的，一进门看见几个男生，立即笑了：“哟，都在呢。”
　　
　　他坐下之后，林嘉术给他倒了杯茶：“乔叔好啊，好久没见了。”
　　
　　“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你们毕业了？”陈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我都快以为你们是不是跟林淮绝交了。”
　　
　　有了这几个人在，席间几乎就没有冷场过，安然也没想到，陈乔虽然比他们大不少，但跟霍书越他们聊天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违和，渐渐熟悉之后，安然也放松下来不少。
　　结束后，安然甚至加上了陈乔的微信。
　　
　　送走陈乔之后，时间还早，几个人于是没立即回去，到了小夜街的酒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因为陈乔开车来的，所以就没有喝酒，这会儿到了酒吧，几个人又许久没有凑到一起，自然是少不了要酒的。
　　
　　霍书越一口气先让人上了半打，眼神又在安然和林淮之间转了一圈，作为询问。
　　
　　安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听见林淮道：“她不喝酒。”
　　然后转过头，问： “果汁行吗？”
　　
　　大概是酒吧里太吵，林淮凑得近了些，安然又闻到了他衣服上那道浅淡的橙子味，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说：“好。”
　　
　　安然和林淮坐在同一张沙发，她的位置靠里，捧着杯子坐在角落安静地听他们聊天。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照顾她原因，聊的话题从高中到赛车，安然几乎都能插得上话。
　　
　　中途林淮出去接了个电话，起身前捏了捏安然的手，像是怕她一个人会怕似的，还说了句“马上就回来”才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霍书越许炎他们看着这一幕都不由想笑，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林淮这么柔情的一面，兄弟几个多多少少觉得是有点惊悚。
　　不过也只是笑笑，怕安然不好意思，也没多问。
　　
　　倒是霍书越忽然想到什么：“安然，听说你是这次艺术节晚会的主持人？”
　　
　　安然点点头：“嗯，怎么了？”
　　
　　“傅霖之前来找过林淮来着，他拒绝了，”霍书越笑道：“后来跟我说看到林淮到排练场，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没想到是陪人过去的。”
　　
　　傅霖是校学生会主席，大三的学长，安然没想到他们认识。
　　
　　“我们也会上场，”霍书约点了点许炎和林嘉术，说：“到时候应该会碰面。”
　　
　　安然有些诧异：“......你们也都是N大的吗？”
　　
　　林嘉术笑道：“不是，只是他请的外援，本来根本懒得理他的，不过他一定求我们，说是他追求的那个女生说，霍书越要是在艺术节晚会上唱情歌的话，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林嘉术说完耸了耸肩，表示没办法。
　　
　　霍书越：“......闭嘴吧你。”
　　
　　安然：“......”
　　这主意确实很裴欢了。
　　
　　“林淮会弹琴，你知道吗？”霍书越看着安然，忽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林嘉术和许炎闻言都一副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
　　
　　安然不明所以，不过对于这个消息......
　　安然压下心里的惊讶，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做饭、赛车、弹琴...…林淮这么全能的吗？
　　
　　“钢琴。”霍书越大概有些上头，用酒杯碰了碰安然的果汁，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小时候学了挺多年的，后来就很少见到他弹了，老实说挺帅的。”
　　霍书越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看着安然，然后问：“你不想看看吗？”
　　
　　安然：“......”
　　
　　-
　　安然没跟他们坐到最后，不到十点就先离开了。
　　林淮送她回去。
　　
　　这个时间点校外人很多，热闹非常，一直到转进小区的路口，四周才安静了下来。
　　
　　夜色深蓝。
　　安然像是被霍书越的话蛊惑了一般，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去想象，林淮弹钢琴的样子。
　　
　　林淮做饭的时候她在身边，赛车的时候她也曾到过现场，他弹琴...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安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好奇和期待，这个男生的每一面了。
　　
　　“怎么都不说话？”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林淮忽然问。
　　
　　安然抬头看着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林淮虽然有些不解，但也跟着她停了下来，在背着光的昏暗中安静地注视着她。
　　
　　安然忽然想任性一点。
　　“刚刚他们告诉我，”安然抿了抿唇，问：“你会弹钢琴。”
　　
　　林淮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么，看起来有些意外，“嗯”了一声：“以前学过。”
　　
　　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霍书越说的？他之前试图让我给他伴奏来的。”
　　
　　安然这才明白在酒吧的时候为什么霍书越讲到这个话题许炎和林嘉术就开始摇头，安然此刻也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三声“卑鄙小人霍书越”。
　　不过没表现在脸上，只是犹豫了下，然后问：“你没答应他，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林淮想了想：“他说他追女生很行，就让他自己追——这也算么？”
　　
　　安然：“......”
　　他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的啊，说好的冷酷呢。
　　
　　林淮笑了笑：“他让你来帮忙么？”
　　
　　“不是。”安然摇了摇头。顿了下，然后忽然说:“只是我好像被他诱惑到了。”
　　
　　林淮垂着眼：“诱惑什么？”
　　
　　“他说你会弹钢琴。”安然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诚实告诉林淮：“然后我就想了一晚上，你弹钢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38.  38   “那么你呢？”

　　安然与其他主持人一起排练了一个多星期, 林淮除了车队那边的训练和上课，大多时候都会陪着她一起到场。
　　
　　男生话不多，到现场也只是在后排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很少出声。不过赵柯显然不会放过这位校草在场的机会，虽然不再提主持的事情, 问问意见以及借此宣传之类的倒是一点也没落下。
　　
　　再加上傅霖跟林淮大概关系不错，有傅霖在背后撑腰，其他人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林淮对此倒是没什么表示，虽然态度不冷不热, 但被拜托的事情也都二话不说地做了。
　　只是每次傅霖跟他说话说着说着突然跟赵柯使眼色, 林淮都会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果不其然, 这俩个都不是什么好敷衍的人, 好几次甚至都敢直接对林淮提要求了。
　　让林淮有种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把自己当成学生会的人来使用了感觉。
　　
　　但一转眼又看到站在讲台上朝这边看的安然, 目光里很担忧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林淮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她肯定会在担心和自责——因为她的原因自己才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任人“挟持”。
　　
　　虽然这跟安然没什么关系，但每次看见女生站在那里的身影, 倒真的让林淮确切感受到了几分被要挟的错觉。
　　
　　——你不帮忙的话我们就欺负她哦。
　　
　　所以林淮只好任劳任怨, 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还是帮忙好了。
　　
　　N大的艺术节通常进行三天, 开幕晚会在第一日的晚上举行，全校师生统一放假，并且开放校外人员参观名额。
　　
　　从第一天开始校内各处大大小小的表演和展览都登上了舞台，教学楼、图书馆到食堂摆出了很多摊位，无一不人来人往。学校还提供了无人机全天航天拍摄, 同时新闻社进行的随机采访在校内大礼堂前的大屏幕上实时直播，场面热闹非凡。
　　
　　开幕式的晚会在当天晚上七点准时开始，在那之前所有的节目要进行一次彩排的走位。
　　
　　中午安然和林淮吃过午饭之后，林淮车队有事，安然于是便提前到了大礼堂。
　　
　　为了保证演出的新鲜感，在入场前大礼堂非工作人员和表演者禁止入内。会场内来往人员也十分忙碌，学生会的干事从一早开始便忙得脚不沾地了。
　　
　　安然到时赵柯已经汗流满面了，正在舞台台阶下下达着任务，看见安然时立即招呼了她一声。
　　
　　“正好你来了。”赵柯冲舞台后的干事招了招手：“这是主持人的礼服，按照你上次主持报的尺码定的，你先到后台先试试看合不合身。”
　　
　　“好。”
　　
　　安然应了一声。
　　抱着衣服到了后台的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后另一个女主持正好走进来，看到穿着礼服走出来的安然，眼睛立即亮了亮：“好漂亮啊安然！这也太适合你了吧！”
　　
　　安然笑着道了声谢：“赵柯选的，你穿上肯定也好看，赶紧试试吧。”
　　
　　安然等她一起试完之后才一起走出去的，礼服是浅蓝色的吊带长裙，两个女生本来长得就很漂亮，穿着裙子一露面就立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赵柯啧啧了两声：“不愧是我的眼光，服了。”
　　
　　傅霖也在旁边，闻言笑了一下，不过没作什么评价，只是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安然：“林淮今天怎么没来？”
　　
　　安然：“他刚好有事。”
　　
　　傅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考虑到长时间穿着礼服和高跟鞋不太舒服，彩排的时候赵柯体贴地让她们可以先穿自己的衣服就好。
　　几个主持人上台之后，傅霖用麦克风告知大家开始彩排。
　　
　　在傅霖的指挥下彩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多数表演现场走位，而因为一些创新性的特别展出所需要的工具都是一次性的，所以只在正式登台时展现，不过主持人的台词需要从头到尾一句不省的过下去就是了。
　　
　　为了保持住几小时后嗓子的状态，安然没有太过用力，不过嗓子还是感觉到了些轻微的不适。
　　
　　终于走完一整套流程，几个主持人鞠躬致谢，下台之后工作人员赶紧给他们递水。
　　
　　“效果很不错。”傅霖在舞台下方鼓了鼓掌：“辛苦大家了，休息一下吧。”
　　
　　安然捧着水瓶走到前排的位置坐下，虽然会场里开了空调，但舞台上灯光太强，这会儿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
　　
　　赵柯举着个小风扇坐到她旁边，一边递到安然面前给她吹风，一边跟她聊天：“怎么样，累死了吧？”
　　
　　安然咽了口水，笑着点了点头：“主要是热。”
　　
　　两个人在这边聊了没两句，傅霖过来和赵柯商量相关事宜，不知不觉间负责人就都凑了过来。
　　
　　安然坐在其中安静地听他们讨论，被热得脑袋空空，再抬头时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霍书越。
　　
　　霍书越也看见了安然，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傅霖说：“我是不是来晚了？”
　　
　　“少来。”傅霖明显不吃他这一套：“不想彩排你还不如干脆等到你了再过来。”说完又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霍书越说：“放心，没问题，乐器我们自己提供，不过钢琴太远了搬不过来，你跟音乐室那边联系一下吧。”
　　
　　听到钢琴两个字时，安然蓦地心脏重重跳了下。
　　
　　一直到霍书越离开，安然还没能回过神来。
　　
　　赵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狐疑地问：“这家伙会不会太自信了，会长，不彩排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傅霖说：“他们的表演我看过了，这点自信的权力还是有的。”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对了，我记得他们之前列的乐器清单没有钢琴，怎么突然？”
　　
　　傅霖嘴里咬着颗棒棒糖，正低着头用笔在本子上作记录，听到她的话时抬起头看了一眼也正等着他的回答的安然，然后才转向赵柯。
　　
　　“这个么...…”他故意拖长了话音，笑了笑，然后缓慢道：“我忘了告诉你，今晚林淮会上。”
　　
　　-
　　
　　晚会开始前二十分钟，学生以学院为单位陆续入场。
　　
　　安然已经换好了衣服，和几个主持人在舞台侧方继续对词。
　　
　　前排的女生忽然低声呼叫起来。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都下意识朝着喧哗的地方看来，顺着她们视线盯着的地方看过去后，安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林淮。
　　
　　男生一只臂弯里还抱着一个红色头盔，朝着周围看了看，似乎是在找后台的位置，很快便有充当工作人员的女生发现了他，走近给他指了指方向。
　　因为身高差距，女生说话时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在这位公认的校草面前，一举一动都透出一种初学者的生涩。
　　
　　任何女孩子在这个人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害羞吧。
　　
　　——就连她现在只是看着他，心跳都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安然笑了笑，在心里想。
　　
　　一边又忍不住回想起前几天晚上的对话。
　　
　　“他们告诉我你会弹钢琴，然后我就想了一晚上你弹钢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当时林淮只是愣了愣，虽然很短暂，但却像是有些许的失神，双眸深沉地注视着安然，他的喉结难以察觉地微微动了动，接着移开了目光：“是么。”
　　
　　虽然他没有直接开口，但安然以为这是委婉地拒绝了的意思，当时还有些失望，只是也还是想要尊从他的决定......况且她也已经试过了。
　　
　　一直到几小时前，傅霖说，他会来。
　　
　　他也真的出现了。
　　
　　是因为自己吗？
　　安然实在忍不住这么想。
　　
　　因为林淮的出现，前排的骚动迅速蔓延，甚至有人胆大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林淮并没有回头。
　　
　　安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的时间稍微过长了些，正要移开视线，下一秒林淮忽然转头，目光有如实质，直直朝安然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安然一顿。
　　
　　两个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正对面，就这么四目相对了几秒，林淮很浅地对安然笑了笑，然后便转身往后台的方向走去了。
　　
　　“5、4...3...2、1！”
　　倒计时结束。
　　晚上七点整，N大夏季艺术节开幕式晚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由校内音乐社的管弦乐队独奏夜愿的last of the wilds。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主持人话音结束的第一秒就尽数熄灭，将近十几秒的寂静之后，在一束白色灯光打下的瞬间第一个重金属被重重砸下的声音通过围绕礼堂上空的扩音设备传出来，所有人好似都被这阵力道震住了一瞬，下一秒在重金属的摇滚乐下，整个会场爆发出了整齐地尖叫。
　　
　　晚会由此拉开序幕。
　　
　　N大的艺术节晚会一向别出心裁，通过各种可表达的方式百分之一百地完美体现了年轻的热情和朝气。安然上台报幕时，甚至产生了一种脚下舞台的地板被台下所有人的喊声振动的感觉。
　　
　　赵柯对此十分得意，站在安然身后，小声道：“现在就这么嗨了，等会林淮上场岂不是要掀屋顶？啧啧，这颜狗的世界……”
　　
　　在精心的安排下，随着节目的进行，会场的氛围持续走高，整整一个小时尖叫声几乎没有停息过，一直到将近尾声时，舞台两侧的大屏幕显示出下一个节目，表演者隐匿在黑暗之后。
　　
　　报幕的男主持人十分懂地刻意停顿了几秒，台下开始骚动。
　　
　　安然从人群里压抑着激动的小声猜测中听到了林淮的名字。
　　
　　下一秒。
　　男主持终于开口：“有请表演者霍书越、许炎、林嘉术......剩下这位我们N大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了吧——林淮，掌声有请他们！”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灯光适时亮起，干净的一束白光下，黑色的钢琴前面，坐着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水蓝色牛仔裤的黑发少年。
　　
　　画面像是美好易碎的文艺片慢镜头，众人甚至不由自主屏住了一秒的呼吸。
　　
　　只一秒。
　　
　　下一瞬少年的修长的手指从琴键上扫过的同时，清澈的琴音所到之处犹如带着火花，刹那间点燃了所有寂静。
　　
　　在一小节钢琴独奏过后，灯光骤然大亮，吉他和架子鼓加入，主唱的声音响起时，尖叫声如汹涌的海浪般掀开了高潮。
　　
　　霍书越选的是周杰伦的一首情歌，到最后一段时全场几乎都在跟着唱。
　　
　　安然站在舞台侧方帷幕落下的阴影之中，视线宛若被钉住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钢琴后方的林淮。男生似有所感，在下一瞬忽然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温柔地注视着她。
　　让安然产生了一种，整个会场全部的人都好像只是他身后的伴奏。
　　
　　林淮才是那个唯一在唱情歌的人。
　　
　　怦怦怦——
　　在响彻整座礼堂的歌声中，安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直到表演结束，四人退场之后会场的气氛还处于一种高涨状态，这种热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会压轴，由合唱团领唱校歌的最后一秒。
　　之后主持人在持续的全场热烈掌声中谢幕，晚会完美落下帷幕。
　　
　　结束之后安然立刻四处望了望，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先离开了。
　　
　　安然抿了抿唇，到更衣室换下礼服之后，到后台找到了赵柯。
　　
　　赵柯一边把交由她保管的手机还给安然，一边对众人说说：“等会儿找地方庆祝一下，公费开销哦，也是感谢你们肯帮忙，幸苦啦。”
　　
　　“地点的话......不如你们决定一下想去哪里......”
　　
　　安然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里微信的提示音很轻地响了一声。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林淮：我在酒吧等你。
　　
　　赵柯：“安然？”
　　
　　“啊...”安然回过神来：“我还有点事情，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安然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开，笑着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
　　
　　大概是晚会过后激情还没有完全消退，这个点小夜街的一家家酒吧内都挤满了人，热闹非常。
　　
　　酒醉的白云虽然是一间清吧，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今晚的客人似乎比任何其他家都要很多。
　　
　　安然刚推开门就被音乐和游戏的声音振了下，她站在原地缓了缓，又看了看周围。
　　酒吧里灯光打得暗，安然看了一圈，只能勉强从昏暗的灯光里看清一间间卡座的包厢里三三五五的坐满了人。
　　正要拿出手机。
　　
　　周围忽然哄叫起来，安然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林淮。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淮没应声，甚至没分出视线去看对方是谁，男生径直朝门口的位置走来，然后停在了安然身前。
　　
　　“跟我来。”
　　
　　周围声音太吵，安然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能通过他说话时的口型判断。
　　
　　正要点头，手腕忽然一凉，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牵起的手，脑子里刹时浮现了半小时前，这双手停留在黑白琴键上的画面。
　　
　　脚下不自觉地迈开步子跟紧了上去。
　　
　　二楼是一间打通了的大客厅，有不少乐器摆在中央，门的正对面是一扇不大的落地窗，窗前简单地放置着几张沙发，靠着墙的一面立着一排木质的书架，前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吧台。
　　
　　安然被林淮带到吧台的椅子坐下。
　　
　　林淮推了一个杯子到她面前，里边盛放的浅蓝色液体在暖黄色的灯泡下闪着细碎的光。
　　
　　“刚调出来的，试试看？”
　　
　　安然点头，端起酒杯喝了小口。
　　
　　“怎么样？”
　　
　　“刚和下去的时候有点点酸涩，好像还有一点苦味，嗯...不过不是很明显...” 安然仔细品了品，接着便笑了起来：“咽下去之后就只剩下清甜了。”
　　
　　林淮垂着眼看她：“喜欢吗？”
　　
　　“...嗯。”
　　
　　分明是回答他的问题，在对上他的视线时答案的问题却好像变得似是而非起来。
　　安然努力压下迫不及待提问关于林淮今晚到场的冲动，正试图移开视线，却听到林淮忽然问：“想学吗？”
　　
　　安然愣了一瞬，不自觉地点下了头。
　　
　　“过来。”
　　
　　林淮给她拿了个杯子，在旁边一边把材料递给安然，一边低声给她指导顺序。
　　
　　安然的手稳被不止一个导师夸过，当着林淮的面却像是初次握手术刀的实习生。
　　
　　庆幸的是此刻面前的老师并不严厉，所以安然不会不合格。
　　
　　一杯低度数的果酒被安然如法炮制，安然将杯子递给林淮。
　　
　　林淮十分给面子地尝了一口，他看着她，然后说：“确实很甜。”
　　
　　吧台的位置靠着书架，空间并不大，两个人说话时靠得很近。
　　
　　安然余光忽然瞥见书架上方放着的一张照片：“那是..……”
　　
　　林淮闻言看去，然后抬手将相框取了下来，似乎回想了一下：“开业那天在这里拍的。”
　　
　　照片是四个人的合照，大概是抓怕，照片中没有人看着镜头，许炎和霍书越在弹吉他，林嘉术看着他们，林淮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每个人的姿态散漫又悠闲，大概也因此这张照片才充满了吸引力。
　　
　　安然看了会儿，老实评价：“拍得不错。”
　　
　　书架有些高，安然抬手将相框放回去时踮了踮脚，不过很快就被林淮接了过去。
　　
　　安然收回手，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裴欢发来的消息，给安然报备，她目前非单身。
　　
　　安然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笑。
　　
　　“在笑什么？”
　　
　　安然：“裴欢说如果霍书越在艺术节晚会上唱情歌的话，就考虑看看要不要接受他的告白。”
　　
　　“嗯。”林淮说：“她接受了吗？”
　　
　　安然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那么你呢？”林淮忽然问。
　　
　　安然一顿，片刻后缓缓抬起头：“...什么？”
　　
　　窗外有断续几声蝉鸣响起，摇滚音乐和人群欢叫声隔着门从楼下传上来，被过了一层闷闷的滤镜，听起来显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林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安然看了会儿，然后他弯下腰，用安然能够感受得到的速度和足够多的时间来推开他的距离，缓慢凑向了她。
　　
　　“那你呢，”鼻尖轻轻相碰又分开，他低声问：“你也会接受我吗，安然？”
　　
　　安然眨了眨眼。
　　
　　林淮抬手托住她的后脑，然后闭上眼睛，吻了下来。
　　
　　




39.  39   威士忌和乌龙茶

　　林淮的嘴唇很软, 带着温热，大概是喝了果酒的原因，呼吸间还残留着轻浅的甜味。
　　
　　安然怔了怔, 却在感受到他小心地试探时，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
　　这是一个温柔、克制, 又有些生涩的吻。
　　
　　一直到回到家，安然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留在嘴唇上的触感又是鲜明存在的。
　　
　　她跟林淮接吻了。
　　
　　安然躺在床上，手指忍不住在唇瓣上触了触，然后用手盖在了泛热的脸上。
　　
　　不仅如此。
　　
　　还因为分开之后安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淮的那个问题, 所以只好用行动来表明——她抬手圈住林淮的脖颈, 然后闭上眼重新吻了上去。
　　
　　正出着神，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起, 新消息涌入的提示音连续不断, 安然差点被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吓了一跳。
　　
　　【？？？】
　　【怎么回事】
　　【还以为我瞎了】
　　【然然！！】
　　【你终于行了】
　　......
　　
　　安然匆匆看了一遍,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列表好友的反应这么统一的事情。
　　
　　还稍微想了下, 确定今天不是自己生日。
　　
　　安然打开与裴欢的会话框, 正要问时, 裴欢终于在数条消息轰炸之后，给她指出了解释。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我命令你立刻前往朋友圈, 有奇观。】
　　
　　安然这才发现朋友圈也多出了很多回复提示。
　　
　　安然疑惑了下, 打开之后习惯性往下一拉，刚好停在几分钟前, 林淮发出的一条新动态。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林淮：恋爱了。@安然
　　
　　-
　　N大的考试时间安排向来紧凑，艺术节的假期过后，紧接着就进入了考试周。
　　
　　紧张复习的同时，不仅图书馆人满为患，校园论坛里也因为艺术节期间发生的事情火热朝天。
　　
　　当晚热度最高的毫无疑问是林淮弹钢琴的帖, 主楼光是照片就已经贴了整整一页，更不要说后面不断增加的回帖数。
　　
　　论坛很多楼粉喜闻乐见地放话，不出意外这条帖子将永久飘在顶楼——除了校长当众跳热舞，不会再有这么高的热度了。
　　
　　然而这话放出几小时之后，一条标题名为【？？？？？】突然空降，之后在一小时内压过了上条，成为了这些天最热的闲谈。
　　
　　主楼的回帖只有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消息十分突然，以至于看到标题之后莫名其妙点进来的人，最后都十分标题化的留下了一排的【？？？？？】。
　　
　　一直到翻了好几页，众人回过神来之后才出现了文字回复。
　　
　　【不是吧草，你在嗦什么】
　　【我不答应！】
　　【？这俩竟然才在一起吗？】
　　【才在一起加一。草天天粘着花，都快成花的挂件了，居然不是因为恋爱？黑人问号】
　　【同问，有没有知道内情的人瓜一瓜】
　　【内情：草追花，刚追到。结论：草不行。】
　　【草不行】
　　【草不行】
　　【我男朋友有草的微信，说草不怎么发朋友圈的，这样的草居然也会沦为恋爱奴/隶吗，羡慕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呜呜呜】
　　【这对队是我校颜值topcp没人反驳了吧】
　　【不反驳并且突然感到很有面子（叉腰】
　　【林淮你在干神麽，追女生难道放着脸不用吗？草不行】
　　……
　　
　　季水水每天混迹与论坛中，差点被这两天的帖子乐死，心满意足的瓜完之后给安然发了个大拇指：这个月的快乐份额就靠你和你男朋友提供了。
　　
　　安然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吃完饭，正打算去图书馆，把季水水发来的消息看了两遍，没看懂，回了个问号给她。
　　季水水很快回复，说是论坛里的乐子，她就是凑凑热闹，让安然不用理会。
　　
　　安然也确实没打算理会，下星期就要期末考，除了泡在图书馆里，根本没功夫去管其他事情。
　　临近期末，该上的课已经全部结课了，安然没再去医院工作，想着先把试考完再说。
　　
　　这天下午安然吃完晚饭之后先回了趟家，把自己大一时候的复习资料找出来，然后才到夜街的酒吧找林淮。
　　
　　因为要准备考试，林淮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车队，今天队里有一场训练赛，才不得不去了一趟。
　　下午刚回来便直接到了酒吧这边。
　　
　　安然到的时候林淮刚洗好澡，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给她开门。
　　
　　“这是什么”林淮看着她手上的书抬了抬下巴。
　　
　　安然说：“大一的时候考试的资料，听说学校公开课的试题有一定的重复率，所以给你带过来了。”
　　
　　林淮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种被人罩的感觉对他来讲还挺奇妙的。
　　
　　不过林淮对此没发表什么感想，只是勾着唇轻笑了一声：“好。”
　　
　　他说完把毛巾随手丢到架子上，然后对安然道：“那走吧。”
　　
　　“可是……”安然看着他还湿着的头发，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把头发吹一下，别感冒了。”
　　
　　林淮闻言拉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有些迟疑，不过安然这么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过了好几分钟林淮才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吹风机，插上电之后就开始吹头发。
　　
　　林淮或者是并不在意，所以吹头发的动作并不怎么温柔，大概也一直没有将头发吹干的习惯，站的很直，连微微弯曲头颅的弧度都显出了几分生涩感。
　　
　　安然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跟之前给自己吹头发的林淮是两个人。
　　
　　没过两分钟安然就忍不下去了，走出去扯了扯林淮的衣服，林淮察觉到之后便暂时关了吹风机，看向安然：“嗯，怎么了？”
　　
　　安然指了指沙发，说：“我来吧。”
　　
　　安然说完之后便径直从他手上将吹风机取了过来，林淮看着她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淮坐在矮沙发上，安然站在，两个人是面对的姿势，因为身高原因，坐着的林淮刚好到安然的腰间。
　　
　　吹风机的呼呼声重新响起，安然的手刚抚上林淮的黑发，男生就自然地低下了头，额头很轻地抵到安然的腰处。
　　
　　接着便被抱住了。
　　林淮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安然动作顿了顿，不自觉地停了停，再继续时手不由自主地更轻柔了一些。
　　
　　-
　　酒吧里人不多，两人从楼上下来时霍书越正在吧台里跟调酒师学调酒玩，抬眼了了一眼林淮和安然：“这个点要去学校？”
　　
　　林淮“嗯”了一声：“图书馆。”
　　
　　霍书越正要低头，闻言视线硬生生停下来，多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片刻后点点头：“...行吧。”
　　说完他随手抓了两个瓶子推过来，说：“刚做出来的新款饮料，试试吧。”
　　
　　从酒吧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内的路灯已经亮起，能看得见灯火通明的图书馆。
　　
　　林淮将瓶子打开之后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才把另一瓶开了之后递给安然：“还不错，试试？”
　　
　　安然接过，瓶子是玻璃材质的，很小一瓶，透明的玻璃里盛装着淡粉色的液体，还挺漂亮。
　　
　　安然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草莓混合着乌龙茶的味道，意外地符合她的口味。
　　
　　直到一小瓶喝完，在图书馆坐了十几分钟之后，安然感到从脖子到脸颊开始涌上一阵阵迅猛的热度，接着注意力开始涣散，连面前的一行行字都飘忽了起来。
　　安然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自习室里很安静，两个人的位置临窗，林淮坐在外侧，忽然听到身边“咚”地一声轻响，反应很快地伸手撑了一下，下一秒安然的额头就砸在了他掌心里。
　　
　　林淮吓了一跳，立即去察看安然的情况：“怎么了？”
　　
　　林淮的手是凉的，安然忍不住蹭了蹭，又就这这个姿势偏头去看他：“头好晕。”
　　
　　她说话的音量没怎么控制，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乍然响起，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林淮看到安然绯红的脸颊时顿时也明白了什么，用手机给霍书越发了条消息【那瓶东西里加了酒？】。
　　
　　霍书越回得很快：“威士忌，不多。”
　　
　　林淮发过去一条“准备一点解酒汤”之后就收起了手机，他的指尖很轻地停在安然嘴边，然后凑过去压低嗓音，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先休息一下。”
　　
　　安然皱了皱眉，摇头：“我还要复习，不能休息的。”
　　
　　“嘘。”林淮偏头看了眼周围，很快收回视线，他看着安然的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但又好像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的，深沉的双眸里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开口时却又只剩下了温柔：“你刚刚喝了一点酒，所以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想了想：“我们也可以回去复习。”
　　
　　安然的视线一直跟着林淮，好像这一刻眼里只剩下了他，反应很慢却又很专注地听着他说话。
　　
　　像是让人忍不住碰一碰的可爱动物。
　　
　　所以说到这里时林淮停了停，他看着安然，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对方因为发热而逐渐变得艳红的嘴唇，目光沉沉，连声音也好似沉了一些，说：“这里是图书馆，安然，你要是大声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安然有些迟钝地看着林淮，像是在反应他的话。
　　
　　林淮没等到安然开口，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不是失望，不由得有些失笑。
　　
　　然而下一秒，安然忽然撑着桌面凑到了林淮面前，四目相对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安然闭上了眼睛。
　　
　　林淮整个人滞了下，余光只来得及瞥了眼周围，然后他抬手拉起安然外套的帽子，将她半张脸罩了下来。
　　
　　安然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嘴唇便被温软地覆住了。
　　
　　




40. [最新] 完结章   夏天的白云是橙子的味道

　　两个人没多久就从图书馆离开了。
　　
　　回到小夜街的酒吧, 霍书越还算靠谱，让服务员帮忙做了醒酒汤。
　　
　　“怎么回事？”霍书越看到被林淮牵着进来的安然，一时有些啼笑皆非：“那点威士忌的量, 少得我都没好意思特意跟你们说，没想到...不是, 你女朋友这么弱的吗？”
　　
　　林淮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霍书越自认理亏在前，闭了嘴，还帮忙把醒酒汤送到了楼上。
　　
　　安然意识有些飘忽, 很困, 脑袋也沉沉的，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好像被人抱着, 那人低沉的嗓音很熟悉, 在耳边轻声哄着她喝下什么。
　　
　　一直到一碗汤喝完, 安然好受了一些, 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原本是在图书馆复习的。
　　跟林淮一起。
　　
　　安然睁了睁眼, 勉强看清了距离很近的脸：“...林淮？”
　　
　　林淮垂着眼看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很不舒服么？”
　　
　　安然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 看着他自顾自道：“你不复习吗？”
　　
　　“......”
　　
　　林淮默了默, 眼里闪过一抹短暂的笑意：“你先睡一会，等你睡着了我就复习。”
　　
　　安然用手捉住了林淮的指尖：“那要在我身边哦。”
　　
　　用最后这点力气嘱咐完这句话, 听到林淮轻声应了声“好”之后，安然满意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安然睡得很沉，一觉醒来恍惚已经过了很久。
　　
　　安然睁开眼，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过了两小时, 她微微动了动，想起身，身体却一时没什么力气。
　　
　　就这么稍微躺了一会儿，安然偏过头，看到了背对着她坐在身前、正垂着头对着桌面的林淮。
　　
　　安然看到他手边摊开的书页，然后想到了自己睡前还不忘让对方复习和别离开的话。
　　
　　接着两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缓慢地涌进脑海里。
　　一直回忆到从图书馆出来之后...以及在图书馆里那个短暂的吻，然后猛然停了下来。
　　
　　安然闭了闭眼睛，脸忽然热得厉害。
　　
　　这时林淮大概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安然双手捂住脸时稍愣了一下：“醒了？还难受吗？”
　　
　　安然摇了摇头。
　　暗自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之后才鼓起勇气把手从眼睛上移开，她看着林淮。
　　
　　安然其实不确定自己睡前那句“要在我身边”是真的不想林淮走，还是只是当时酒醉的胡言。
　　但一睁眼真的看到这个人就在身边，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一切显得舒适，一切都那么顺眼。
　　
　　像是一整颗心脏都泡在温暖的泉水里的感觉。
　　
　　安然保持着躺在沙发里的这个姿势，盯着林淮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开口：“我酒量很烂的，我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
　　
　　“你说过，”林淮侧身对着她，伸手捏了捏安然的指尖，笑了笑：“我知道。”
　　
　　安然无声地叹了口气，问：“害你跟着一起丢脸了，不好意思。”
　　
　　林淮轻轻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的笑意更盛乐一些，嘴上却安慰她“没有丢脸”、“不用不好意思”。
　　
　　两个人说了会话，安然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总算归位，爬起来洗了个脸之后坐到林淮旁边，继续复习到一半的功课。
　　
　　之后的几天没有再发生这样的意外，安然和林淮一星期里几乎都在图书馆里度过。
　　
　　考完试当天下午，安然在考场外找到了等着她的林淮。
　　
　　“感觉怎么样？”安然问。
　　
　　林淮牵着她的手，垂着眼：“应该没问题。”
　　
　　然而安然刚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感受暑假开始的快乐，好心情就被当晚猝不及防发生的一件事灭了大半。
　　
　　事情是这样的。
　　
　　考试结束当晚，N大校园网的企鹅账号突然在空间发布了一则匿名的投稿。
　　
　　【匿名：话先说在前面，本稿无意针对任何人，只是对于某些人虚假的面孔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想揭示其真面目。
　　
　　众所周知，一年前我校校草顾临曾经大肆追求过医学院院花安然，当时外传这位院花清高非常，只是却一面对顾临表示拒绝追求，一边又与其形影不离。
　　若即若离地把校草钓得死死的，最后怎么着？几个月之后两人在一起了——当时顾临为了庆祝还在风声包了场，相信了解过这一段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说院花被校草打动——诚然，这或许是一方面的原因，最后两个人才修成正果。
　　但知道的呢，一时不知道该感慨院花手段高明还是会玩弄男人。
　　
　　然而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院花就出国交换了。
　　
　　等院花交流回来，想必大家也已经知道，我校校草已然换了人选——倒是不知道院花知不知道这件事。奇怪的是，迷妹众多的高冷新晋校草林淮，竟然也会逃不过钟情院花的“魔咒”。
　　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是流水的校草，铁打的院花啊。
　　
　　听说两人艺术节期间在一起了，校草还发表了恋爱宣言。
　　
　　然而作为知情人及顾临的好友之一，我知道的内情却是，院花回国之后，顾临便遭遇了单方面的分手，苦苦挽留无果，这段恋情最终告以结束。
　　
　　当时院花以顾临送与她同学院的美女阮音宁回寝一事提出分手，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实际却是，院花在返校之后没多久就搬到了林淮住的小区，据知情者透露，两人还是上下楼邻居的关系。后来两人之间的种种暧昧相信大家没有目睹也是有过耳闻，就是不知道院花为了新欢抛弃旧爱的姿态这么利落，就不怕被反噬吗？
　　
　　以上所说皆为事实，不信者大可自行查证。
　　
　　最后友情向新晋校草提醒一句：“林淮，你知道你女朋友脚踏几条船吗？”】
　　
　　这条说说发布之后，在空间短短几分钟内就突破了上百条评论，与此同时，校园论坛实时复制粘贴了该条帖子，标题是摘取了最后一句醒目的质问【林淮，你知道你女朋友脚踏几条船吗】，众人纷纷在线吃瓜。
　　
　　【我靠？？？】
　　【？？？】
　　【真假的？真的没看出来......】
　　【为考完事才放瓜的贴心举动，点赞】
　　
　　【点赞+1，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啊？意思是安然回国之后看上了林淮，在没有和顾临分手的情况下就开始跟林淮搞暧昧，最后还甩了顾临？】
　　
　　【别的不说，花回来之后确实就搬到了草住的小区...】
　　
　　【有一说一，要是我男朋友送其他女生回去我肯定也冒火，但是还不至于分手...前草好惨】
　　
　　【我区周知，安然=院花，阮音宁=校花，两人又是同一学院同一届的，男朋友送别的女生应该改为“男朋友送比我好看的女生”，如果原帖说的是真的，她能在认识林淮之后甩了顾临，因为这样的理由分手也不足为奇......不过我说句题外话，就我们学校瞎jer弄的那个五块钱某宝可以买到500票的投票机制，你们真的信了？反正我是一直觉得...安比较好看emmmm】
　　
　　【我区一向表示不信，又不是第一次扒阮校花亲友团下场事情了，不过信不信是一回事，这么称呼也不会少块肉】
　　
　　【所以还有人记得阮音宁之前追林淮的事吗...】
　　【报、报复？贵圈真乱...】
　　......
　　
　　于此同时，另一条名为【安然为争取医学院交换生名额，疑似动用私情】的帖子也被匿名者发布。
　　该帖子里就大一交换申请的时放出了当时的几条通知以及申请名单，最后堪称厉声质问：为什么最后会直接内定安然？
　　
　　安然看到这条帖子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把这些颠倒黑白的“事实”大概看了一遍之后不难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只觉得可笑。
　　
　　安然以为跟顾临的事情早就已经结束了，是她太天真的，以为自己还算大方地只求一个好聚好散，没想到对方还心有不甘。
　　还有阮音宁，安然一直跟她交情不深，也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对于她这么恨自己这件事实在是出于意料之外。
　　
　　不过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再后退的理由。
　　
　　更何况，真正让安然感到气愤的，这些人凭什么把林淮牵扯进来？
　　
　　安然没着急回复，而是在第二天一早先到了趟手机维修店，看看能不能恢复删除的消息。
　　
　　本来以为没什么希望，不过对方告诉她，她的手机关联了自动备份，所以找出来应该不难。
　　
　　安然松了口气便开始整理。
　　
　　安然在电脑面前坐了一个上午，手机铃声响起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吃饭。
　　看了一眼手机，是林淮打来的电话。
　　
　　安然愣了下。
　　脑子里不由又想到了那条控诉她的帖子里，出现的林淮的名字。
　　
　　林淮看到了吗？
　　
　　虽然那些都不是真的，但...他会是什么想法呢？
　　
　　安然有些愣神地盯着手机，等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安然很快清醒过来，正打算回拨过去，下一秒手机已经重新亮起。
　　
　　安然很快接起电话：“对不起，我刚刚...”
　　
　　话至一半，就被男生开口打断了。
　　
　　“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吃饭么？”林淮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通过电波从听筒里传来：“我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开门。”
　　
　　两个人一起吃了午饭。
　　
　　林淮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在她面前跟平时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所以安然一时也看不出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还是想跟他先解释一下。
　　
　　“林淮，”安然想了想，抬头看着他：“你有看到论坛里的帖子吗？”
　　
　　林淮抬起眼，看着安然默了几秒，安然正想打开手机直接给他看，却听到他说：“已经看到了。”
　　“我相信你。”
　　
　　安然愣了愣，林淮看着她，认真地开口：“我一直都只相信我看到的。”
　　
　　“你之前不是问我还记不记得，”林淮停了一下，忽然说：“高中的时候我们见过。”
　　“所以安然，是我先喜欢你的，我为什么要相信那些话？”
　　
　　安然安静地看了林淮好一会儿。
　　
　　然后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
　　
　　“谢谢。”
　　
　　林淮顺从地将她搂进怀里，嘴唇贴着安然的额头，声音里带了不明显的一点笑意：“谢什么？”
　　
　　安然在他颈间蹭了蹭，笑了笑：“谢谢你喜欢我很久。”
　　
　　-
　　安然不想把林淮牵扯进来，所以拒绝了他的帮忙。
　　
　　“你在我身边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安然说：“我可以的。”
　　
　　当天晚上。
　　
　　安然在学校论坛注册了账号，以安然的名字发布了一个帖子作为回复，又给企鹅的校园网同时发布了消息。
　　
　　【我是安然。
　　
　　以下是我对那则诋毁谣言的正面解释：
　　
　　1.19年大一新生晚会之后顾临公开表示追求我，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他，所以在他表明心意的第一时间拒绝了。但他没有就此作罢，很多次擅自介入我的个人私事。几个月之后，我答应跟他试试看。
　　
　　2.跟顾临交往没多久，在大一下学期我申请到了交换名额，之后便出了国。当时我和顾临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仍保持交往状态，然而在回国前的某天，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是顾临和一个女生的床照。附图如下。
　　收到短信当天我就跟对方提了分手。
　　回国返校之后我便把与顾临交往期间的消费礼品以转账的方式结清，然后跟其彻底说清楚。附图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3.本学期初，因为实习原因在校外租房，实习日期与租房日期均有记录，如下。
　　
　　4.交换生名单是学校确定的，我对此并不提出质疑。不过既然有人怀疑，以下是我大一第一学期的成绩单及绩点，以及校内外参与活动获奖情况。另附交换学习条件要求。
　　
　　以上是我的说明。
　　
　　跟顾临提分手的时候我没有把这件事摊开来讲，不想闹得太难看，只是没想到会被人借题发挥，闹成现在这幅局面，并且还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所以我不会再轻易罢休。
　　
　　二十四小时之内，造谣者如果不申删谣言及公开道歉的话，我将向学校申请实名查证，并寻求法律保护。】
　　
　　就在安然发表之后十分钟，有人上传了林淮最新朋友圈的截图。
　　
　　林淮：1.我追的她，从高中就喜欢了
　　2.我女朋友怎么样还用不着你来bb
　　
　　这两条帖子发出之后，立即在论坛及校园网引起了轩然大波，安然的说辞清晰明了，理智自诉的同时，每条都附上无可反驳的证据，事实的真相摆在眼前，污蔑、出轨，引起了众人的共愤。
　　
　　几乎全校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发，纷纷上线吃瓜，顾临的那张半裸床照很快便传遍了全校。
　　于此同时，众人不由疑惑，顾临出轨的对象是谁？答案的箭头自然指向了帖子里出现的另一个女生，阮音宁。
　　
　　很快有人察觉到什么，贴上了阮音宁的自拍，自拍照片中她脖颈侧那颗不起眼的小痣，赫然那张出轨床照中女生的一模一样。
　　
　　有了这个突破口，其余的时间像山体滑坡一般被揭露了出来。
　　
　　比如阮音宁出轨顾临的同时又追求林淮、那条质疑安然交换生申请的帖子是她闺蜜亲自下的场、更可笑的是，就连当年一个无关紧要的校花选拔，阮音宁都作假买了票。
　　
　　......
　　
　　论坛里甚至开了关于阮音宁的扒一扒帖子，众人又喜闻乐见地扒出了一连串她的“钓鱼”事件。
　　一时间论坛上下全是顾临和阮音宁的骂名，和对安然表示歉意的帖子。
　　
　　甚至还有祝福她和林淮的。
　　
　　这些安然都没管。
　　
　　在贴子发布之后并随即收到造谣者公开发表的道歉信之后，安然就退出了论坛。
　　
　　还是在后来才听说到，这件事在论坛上热闹了几天，最后还是引起了校领导的介入，校方认为构陷同学的事迹实在恶劣，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然后通过校网的后台实名找出了造谣者，并给予记大过处分，这之后又登告了19年交换生申请名单及其过程的审核结果，结果显示安然以各项考核均为第一的成绩，成为当年出国交流的最终人选，并附学院教授亲自签名的推荐信。
　　
　　事情至此终于收尾。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等到裴欢考试结束之后，四个人才一起回的家，林淮开车，安然坐在副驾。
　　
　　虽然高中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住的地方相距都不算太远，便先送的两个女生回家。
　　
　　安然手机屏幕是在赛车馆抓拍的一张林淮的照片，男生揭开头盔时的半张侧脸，这张照片安然设置屏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直到某天被安妈妈突然问起时整个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幸好她妈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的家里人向来开明，在安然上大学之后就不反对安然恋爱，只是提醒她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安然到家之后下了几天雨，便在家待了几天之后才出的门。
　　
　　这天天气不错，安然接到了林淮的电话。他们高中在一起玩的那帮人都放暑假回来了，正好天气好，约着到一中打球。
　　
　　这个时间高中还没有放假，一中管进出一直都严，安然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管理员说的，很轻易地就放了行。
　　
　　安然和林淮到的时候球场上几个男生已经打了一圈，好几个安然都知道名字，但是并不认识。
　　一群人很快注意到了林淮身边的安然，之后看林淮的表情顿时很失去管理。
　　
　　“原来有人是会谈恋爱的啊。”
　　
　　“兄弟们，我已经一分钟没看到单身的林淮了。”
　　
　　“啧啧啧，委屈你了安然。”
　　
　　“......”
　　
　　安然被他们的话逗得想笑，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撤退，到旁边的看台上找到裴欢。
　　
　　“好久没来了，还挺怀念的。”裴欢感叹道：“当初追霍书越追得要死，转学的时候我还哭了......”
　　
　　“果然人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风水就转到我家了呢。”
　　
　　安然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着的男生。笑了笑没说话。
　　
　　林淮跟他们打了一场之后便换了人，朝安然的位子走来，裴欢见状便溜去找霍书越了。
　　
　　“给。”安然把水递给林淮。
　　
　　林淮接过之后仰头灌了口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安静看着球场上的人，微风温柔地从脸上拂过。
　　
　　安然看了看周围，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笑了起来：“好奇怪，我怎么会忘了这么久。”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林淮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举着水瓶的手停在嘴边，偏过头看向安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着眼睛笑了一下：“也没有很久。”
　　
　　她能回想起来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安然靠在林淮肩头：“好在后来又遇见你了。”
　　
　　“嗯。”
　　
　　远处天边夕阳缓缓落下，橘红色的晚霞掠过一整片天空，连白云好似都染上了糖果的颜色。
　　
　　这个夏天的白云是甜的，有轻浅的橙子味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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