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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目张胆的偏爱》作者：绾酒
文案
你是在静静的情义中生长，没有一点声响，你一直走到我心上。— 海子
文案：
江氏财团旗下A&J·私人珠宝藏品展。
徐烟陪祖母怀莲莫应邀参加，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应天，台上的年轻男人面容冷清孤傲，身姿笔挺修长，穿着考究的手工三件式西装，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第二次，她和他坐在西餐厅里。
“我没想到，”刚读大学三年级的徐烟，看他顿了顿，轻声道，“江先生也会相亲。”
江应天眼底的温柔微不可察：“我因人而异。”
......
作为国内两大集团巨头，徐家和江家联姻所引起的轰动可见一斑。
太多人觉得这无非就是他们有钱人世界里最司空见惯的一场商业联姻，只是可惜了徐家那朵从小被怀老太太藏在手心里的娇花。
毕竟，江家如今的掌舵人江应天自接手江氏六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外界传言飞短流长，好坏参半——虽散财有道，可人丑性戾脾气差，小气吝啬还贪得无厌，以此出现在各色社交场所之人，才总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副总沈珏。
而徐家之女今年不过二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真是可惜，可惜了。
再后来。
江应天以家属身份参加徐烟的毕业舞会。
舞会结束，学校贴吧愤愤爆来一贴，吧友请愿学校来年舞会一定要在门口挂上一牌子，标明场内禁止情侣秀恩爱，尤其是...男帅女靓的那一种。
不然看着太特么气人了，越想越气。>.<
后记：
徐烟一直以为，她和自己先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淮港那场珠宝拍卖会，殊不知，是远在那个她迷上他声音的清晨阳光下。如此她才了解到，这世界上有一种爱情，始于悄无声息，终于生生世世。
阅读指南：
cp：闷骚且温柔&温柔且坚韧
宇宙级宠王&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
一见钟情/双向奔赴/相亲联姻梗/年龄差10
轻救赎向/古风暖调
注：《宠你》里骚墨墨爸妈的故事，很短，十几万字。
一篇简单恋爱调剂文，希望各位天天开心。^^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烟，江应天 ┃ 配角： ┃ 其它：绾酒
一句话简介：闷骚温柔x温柔强韧
立意：世间治愈的是愿意自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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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携萤火而来（1）   初相遇……

　　明目张胆的偏爱
　　文/绾酒
　　09/05/2021
　　
　　你是在静静的情义中生长，没有一点声响，你一直走到我心上。— 海子
　　
　　携萤火而来（1）
　　
　　*
　　天色暮沉，风飘雪舞。
　　犹是天女散花般，悄然卷来少许寒意。
　　
　　一辆糖果红捷豹迎着初冬雪驶进淮港城东百花庄园。
　　树树蜡梅沿路立在长廊两侧，色泽金黄似蜡，背雪而绽。
　　
　　所经之处，幽香彻骨。
　　
　　车子绕过一座偌大的喷泉假山，进了主楼偏厅附带的车库里。
　　一侧的感应门开，有阿姨迎出来，“老夫人。”
　　
　　怀莲莫对来人微微颔首，“小姐回来了吗？”
　　
　　“回来了，”阿姨轻答，“人在花厅，说等您回来再用餐。”
　　
　　怀莲莫闻言，眼尾的岁月痕迹加深，“这孩子，都说了让她先吃不要等，总是不听。”
　　虽是带着几分责备的话，却是全然宠溺的语气。
　　
　　待进了屋子，阿姨小心帮她脱下身上的貂绒大衣和毛毡帽，按下室内电梯，方才道，“小姐孝顺，这两个月课业忙回来的少，就算回来也是来去匆匆，这周好不容易休息，肯定是要等您的呀。”
　　怀莲莫听着，眼底都是笑，把手里的小羊皮手套递过去，独自上了楼。
　　
　　顶楼全景玻璃花厅。
　　徐烟身上搭着纯白色的羊毛毯，正窝在软榻上假寐。
　　
　　身旁小桌上蜡梅散着香，陶瓷牛奶杯里见了底。
　　
　　虽然因为耳朵里塞着耳机，没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可徐烟还是敏感察觉到人近身过来，在那双手摸到自己头发前先睁开了眼。
　　
　　她看着停在自己面前几公分的手，顿了两秒钟才慢慢伸手握住，坐直身子，看着怀莲莫柔柔笑了笑，“祖母。”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听管家说您回来还得好一会儿。”
　　
　　“刚回来，”怀莲莫帮她摘了耳机，“还以为我宝贝孙女睡着了。”
　　
　　徐烟闻言眨了下眼，似乎是才想起来自己戴着耳机的事，把手机按了暂停，将耳机收起来，“我闲着没事，听了会儿歌。”她往旁挪了点地方，拉怀莲莫坐下，“我刚跟姑姑打电话才知道她到国外出差去了，怎么走的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小问题，没什么大事，”怀莲莫粗粗略过，轻拍了拍她的手，“倒是你，这两个月回来的不多，没好好吃饭吧？瞧这小脸瘦的。”
　　
　　徐烟摸摸自己的脸，笑说，“哪里有瘦呀，我每天都吃好多呢。”
　　长辈的“一日不见瘦三斤”之理她体会深刻，在怀莲莫还要说什么时，先笑着绕过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上次回来姑姑说明天要参加一个私人珠宝展的，既然姑姑不在，那您是要亲自去吗？”
　　
　　听怀莲莫应声。
　　徐烟顺势道，“反正我在家闲着左右也没事，不如烟烟陪您去？”
　　
　　怀莲莫意外看她。
　　静了片刻，道，“不碍事，我已经叫了江寒跟我一起。”
　　
　　江寒，徐氏集团公关部经理，圈里有名的百变娘娘，是个看菜吃饭，量体裁衣的主。
　　有她陪着，自然要比对应酬之事一知半解的自己要好，不过，“明天不是珠宝拍卖吗？听姑姑说江氏会拿不少藏品出来，很难得的，我跟着去也能学些东西么。”
　　
　　“烟烟。”
　　怀莲莫还想再开口，被徐烟拽着袖口柔柔看过来的眼神瞬间软了心。
　　
　　*
　　隔天一早，有专人送了几套定制礼服过来。
　　徐烟喜浅色，最终挑了件奶白色的暗花礼裙。裙子是露肩袖到肘的复古款式，长度到膝盖上面七八公分。
　　
　　她是天生的桃花面，脸颊白净透粉，唇型小巧却饱满莹润，是以颊边略有肉感而更显面相小许多。
　　因为今天裙子的款式，造型师特意将她挽起来的长发落了几缕在颊边和颈侧。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
　　二十岁的年纪，女孩子的纯真和小女人的娇媚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昨夜的雪在地上泛着盈盈光泽。
　　车子碾过，留下宅廊里长长两道轱辘印。
　　
　　印子上，开着蜡梅花。
　　
　　*
　　个把小时后，车子停稳在一家外观颇为气派的酒店前。
　　
　　J HOTEL
　　是一家全球连锁的五星级酒店，也是江氏旗下的公司。
　　
　　两人被侍者引进装潢奢华的大厅。
　　徐烟看着眼前的宽敞楼梯，只庆幸自己没听造型师的话，妥协穿那双三寸细高跟。
　　
　　不然一个不小心，脖子都得摔断了。
　　更别说身旁还有虽身体朗健，可毕竟上了年岁的祖母在。
　　
　　“没有电梯吗？”徐烟奇怪。
　　
　　一旁侍者闻言抱歉笑笑，没说话。
　　不是不说，是深怕客人继续问下来，他们也没话答。
　　
　　二楼展厅是独立设计，虽说在酒店里，却更像是楼中楼，私密个性，也设计感十足，尤其是眼前这相比《飘》里郝思嘉南方大宅的楼梯看着更为气派的宽敞楼梯。
　　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可能“艺术家们”，总是不能被理解的。
　　
　　到楼上，两人绕过屏风，看到足有二十几米长的T台。
　　不消说，是一会儿要走的珠宝秀地方。
　　
　　徐烟抬眸环了眼四周，瞧见T台两侧人已经坐了七八成。
　　明星商贾，政要人士，不一而足。
　　
　　徐氏不似江氏百年来承袭几代的深厚根基，是商界近几十年才崛起的“后起之秀”。
　　自丈夫和儿子先后离开，怀莲莫独自扛着丈夫打下来的江山，从被人诽议的一介女流之辈到如今国内外航运行业皆为敬上的铿锵玫瑰，自落座到珠宝秀开始，上前来攀谈的人便没断过。
　　
　　可来人显然对第一次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个年轻女孩子更为好奇一些。
　　不消一会儿，这个自幼年便被徐家“藏”在深闺的小公主已经传遍整个秀场。
　　
　　是以，假借过来攀谈之人更多了，自然落在徐烟身上各式打量的目光也是。
　　徐烟不躲不避，忍着不适，微微笑着回瞧着他们。
　　
　　*
　　江氏家底深不可测，一场珠宝展前的热身秀也足够“唬人”了。
　　
　　珠宝秀过，观秀区有低低的议论声。
　　怀莲莫也偏头凑过去旁边，问自己宝贝孙女有没有哪个相中的。
　　
　　家里奢侈首饰类的东西，祖母和姑姑送她不少，但都没怎么用过。
　　徐烟本想摇头，可转念一想，此次珠宝飨宴，实则是江氏筹办的一场私人慈善拍卖会，今日所得善款将以各自名声用于江家家族基金会，说来，也算是江氏道义上的散财之举，遂小声回了句，“等一会儿看了藏品再说？”
　　
　　珠宝秀算是今天的热场，重点自然还是后头的藏品展和拍卖。
　　怀莲莫笑笑应了声好。
　　
　　少顷，有工作人员上台说藏品展马上开始，劳驾各位移往中厅。
　　等身后的“墙”一分为二，徐烟才晓得这里另有乾坤。
　　
　　徐氏作为这次珠宝展最大的赞助商，展会正式开始前，怀莲莫被邀请上台致辞。
　　虽年逾七旬，可老太太背脊挺直说话掷地有声，人极精神，全然担得起业界赞誉的“铿锵玫瑰”四字。
　　
　　徐烟瞧着台上自小将自己捧在手心里老人，唇边柔柔笑着。
　　因为太过专注，全然没注意到这时入口处的小小骚动。
　　
　　不多时，她起身迎着致辞完下台阶的怀莲莫过去，从别人手中搀挽住她手臂，巧笑嫣然的说着让老人家开心的体己话，只是没走两步，就被身后台上陡然传来的异常耳熟的男声，定在原地。
　　
　　似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声音通过话筒，穿过展厅四周的立体音箱环绕在整个空间里，徐烟握着怀莲莫的手无意识的收紧，心跳在一瞬间加快。
　　这声音——
　　
　　徐烟诧异回头望向台上，那一瞬间，她忽然理解了朱莉在遇见布莱斯时看他的眼神，她想自己现在的神情怕也是跟她不差分毫的，只是面对的人不一样罢了。
　　
　　即使本能搀着怀莲莫回到位置坐了下来，徐烟目光仍定定的望着台上的男人。
　　
　　江应天。
　　原来陪伴了自己三个多月声音的主人，是长如此模样。
　　
　　许是徐烟视线太过炙热，江应天致辞完下台时无意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两人不期然四目相撞，江应天脚步微顿。
　　
　　波澜不惊的面色上有瞬间的诧异和怔忪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以至于无人察觉。
　　包括一直盯着他看的女孩子。
　　
　　可即便短短不过两秒钟的时间，还是让徐烟红了脸。
　　她没想到江应天会忽然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而且，他似乎发现她一直在盯着他看了。
　　
　　因为，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回过头去的那一瞬间——
　　嘴角，是向上扬着的。
　　……
　　
　　徐烟自和江应天对视过那眼，便没再好意思往那边看。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总觉得对方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
　　
　　而怀莲莫又如何察觉不到自己宝贝孙女的异样，却是悄默声的没说话。
　　她座位在前排挨着走廊的位置，视线稍偏，一眼便瞧见跟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男人落在自家宝贝身上的灼灼目光。
　　
　　对方在她视线挨过去的那一刹，不动声色的转而把目光移到了她这里，远远同她礼貌轻点了下头。
　　态度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好似，
　　刚刚把眼睛黏在她孙女身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2.  第二章 携萤火而来（2）   心虚感……

　　携萤火而来（2）
　　
　　*
　　拍卖会在最后，不消片刻，珠宝展示正式开始。
　　台上主持人的尾音刚落，椭圆形中厅四周的“墙”便应声缓缓升起来。
　　
　　徐烟挽着怀莲莫，跟着三三两两结伴的人一同起身往周边放置拍品的展柜走。
　　几十步路，余光就瞄到至少三拨人迎着江应天过去。
　　
　　徐烟没忍住，佯装无意把视线悄悄往那边溜，溜到半途，却因为忽然开口的怀莲莫心虚的收了回来。
　　“烟烟有喜欢的就跟祖母说。”老人家拍拍她的手。
　　
　　“欸。”徐烟下意识回了声。
　　脑袋里其实还在想那天从司机那听来的话。
　　
　　照往常来说，今天在的应该是那个姓沈的副总。
　　她跟着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成想会真的见到他。
　　
　　两人走到一四周空着的展柜前，方向变为背对着江应天那边。
　　徐烟看着眼前被灯光衬映得愈发清滢透彻的观音摆件走神儿，心里叹气脑后怎么就不能有双眼睛。
　　
　　“不喜欢这个？”怀莲莫瞧她小脸皱着。
　　
　　徐烟闻声心思收回来，“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心不在焉的样子全被祖母看在眼里，误解了她不相信的眼神，解释说，“真没有不喜欢。”
　　
　　“看你表情可不像喜欢，”怀莲莫笑了笑，“不过不喜欢也不打紧，我们再看看其他有没有更好的。”
　　
　　虽然徐烟无意这个，可也不能违心说是东西不好，软声解释，“金水菩提产出量极稀少，一般都只做首饰镶嵌原料，连珠串都鲜少有，更何况是这么大的观音雕刻摆件。我没有不喜欢，只是用不上，家里也有个类似的，虽然没有这个大，但…不如留给别的更喜欢的人。”
　　
　　她注意到旁边有个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女人眼睛直勾勾瞧着玻璃罩里的金色观音，估计是碍于怀莲莫这个“长辈”的身份，没敢过来。
　　说完，她对旁边那女人轻点了点头，挽着怀莲莫离开了这个位置。
　　
　　许是被这么一打岔，徐烟暂时把刚对江应天的好奇抛到了脑后，沿着周边几十个玻璃罩子一个个细细打量，时不时分神听听或是特意过来，或是碰巧撞上跟怀莲莫闲聊说话的人，只在人把话头引到她这里时，礼貌的抬眼冲人笑笑——十足十的花瓶…深闺小姐模样。
　　
　　如此闲闲散散走了半个展厅，最后站定在最中央这个玻璃罩子前。
　　被封在玻璃框里的，是一整套帝王绿翡翠首饰。
　　
　　以往见多的都是观音吊坠，眼前这件却是只尺寸不算大却圆润精致的佛公。
　　而吸引到徐烟眼睛的，却是耳饰和镯子上雕刻精美的一朵朵蜡梅花样。
　　
　　徐烟是个十足的“花痴”，视花如命，是瞧见路边花店就挪不动脚，一定要进去买束才能离开的那种。而天下花种千千万，她偏是独独最喜欢蜡梅花。
　　
　　她专业学得这个，自然能瞧得出来玻璃框里的这一整套首饰，不论是种水还是雕刻工艺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约莫90年代，那只名及一时的翡翠麻花镯已经被估值4000余万，如今价值更是不知翻了多少翻，而眼前这一整套…说是价值连城也丝毫不为过了。
　　
　　即便从小生在富贵人家，徐烟依然拿不准这套首饰今天能拍到什么天价。
　　买佛最重眼缘，兴许后面还有更好的，但也不一定能入她的眼了。
　　
　　察觉她在这玻璃框前站的比先前哪个都久，怀莲莫记它在心上，两人继续往旁边玻璃柜那走。
　　
　　徐烟眼睛还有些挪不动，底下脚转了方向，上头眼睛却还黏在那只憨态可掬的佛公笑脸上，这一溜神，半转的身子胳膊撞到人身上——
　　趔趄的身子很快被人扶住。
　　
　　她下意识把自己胳膊往回收，却发现扶在她胳膊上的手在她反应前便离开了。
　　
　　“谢谢。”徐烟一时心惊，没顾得抬眼，先道谢。
　　耳熟的声音响在她头顶上方，“不客气。”
　　
　　徐烟闻声心窒了下，随后又像有千军万马从上踏过，哒哒一声连着一声。
　　她抬眼看过去，见对方眼睛也看着自己，不过只是礼貌对她略一点头，似乎是确定了她无碍，便把眼睛落到了她身旁的怀莲莫身上，主动伸手过去，“怀老夫人。”
　　端的是晚辈见长辈的姿态，跟方才台上那半个冰坨子样的人，像五分，不像五分。
　　
　　徐氏近几年主掌集团大小事的其实是怀莲莫如今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徐烟的小姑姑徐千影，而她老人家已基本退居二线，以此外人不再像以前称她“怀总”，而是改称一声“怀老夫人”。
　　
　　方才致辞过后，见到江应天被一拨拨人围过去的不止徐烟，怀莲莫也见到了，此时瞧见江应天出现在这里，眼里略有诧异，“江总。”
　　她同他握了握手，“今天不知吹的哪阵风，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你。”
　　
　　江氏家大业大，但掌舵几代人都极善藏，尤其眼前这个，从他大学毕业接手江氏到现在，人前现身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今天的私人拍卖展是真的私人，并没有媒体在。这一展厅的人，虽大都跟江氏有生意上不少的情义和利益关系，可真正见过他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怀莲莫是其一。
　　
　　“沈珏昨天临时出差，我从国外赶回来的时间有些仓促，刚才没能跟您提前打个招呼，还请怀老夫人见谅。”江应天说，“不知今天是您亲自过来，多有怠慢。”
　　
　　徐烟因为江应天话里的熟稔微有疑惑，祖母和他很熟悉吗？
　　这和当时司机同她说的似乎又不大一样。
　　
　　借着两人说话的空档，徐烟忍不住细看了他两眼。
　　
　　男人浓睫下的一双眼睛，长得极漂亮，虽不算大，瞳仁却比一般人要大些黑些，左手边玻璃柜上的光映在里面，像是夜色平静湖面上倒映的月色和星星。
　　可也仅仅是浮于表面的这些，至于底下有什么，徐烟看不到，想必旁人也是一样。
　　
　　虽听江应天刚说来时匆忙，可她眼睛从他领口扣子到领带马甲再到西装外套的肩线袖口一路溜下来，全都熨贴的平整妥当，没有丝毫不合时宜的地方。
　　
　　儿时有很浅薄的印象，父亲也喜欢穿三件式的西装，记忆里，他笑容温文尔雅，同人说话亦是文质彬彬的模样，长大后她才知道“绅士”一词，像是独独为父亲而存在的。
　　
　　而此时眼前的他…其实跟温和二字接连不上，她却奇怪会有这样的感觉。
　　好感来的很是莫名。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
　　徐烟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会自然而然想到这句。
　　
　　心思正走茬儿时，徐烟挽在怀莲莫肘弯的手被后者轻拍了拍，她听见祖母给对面的男人以后知后觉的语气说，“忘了介绍，这是我孙女，徐烟。”
　　
　　听见怀莲莫如此说，江应天才又把目光落在徐烟脸上。
　　这算是两人今天第一次正儿八经对视上。
　　
　　如此目光一撞，徐烟方才在台下偷盯着他看好像被抓包的心虚感又悄悄浮上来。
　　
　　所幸对面的男人很有教养，只是看她轻点了点头。
　　可也不知是不是她心虚感太强，总觉得刚他下台朝她看过来时的笑意还始终留在这双眼睛里。
　　
　　她见江应天打手势叫来一旁这次珠宝展的负责人，嘱咐一会儿怀老夫人和徐小姐若有什么相中的，提前收妥当了。
　　
　　负责人闻言眼里难掩诧异，可很快反应过来，应下声。
　　有助理模样的人在这时候过来，跟江应天耳语几句，随后徐烟看他对两人抱歉点头致意，离开了。
　　
　　她一直瞧着他身影消失在展厅门口，才收回来视线。
　　旋即对上身旁怀莲莫打趣的眼神。
　　
　　“……”徐烟脸红了红，还是忍不住问，“祖母和江先生很熟悉？”
　　怀莲莫把候在一旁的负责人打发了，笑着说，“你祖父跟他父亲有点交集，后来徐氏成立，多亏江氏帮了忙的。”
　　
　　原来如此。
　　年代久远，徐烟不知道两家还有这层渊源。
　　
　　怀莲莫无事一样继续引着她看下一个藏品，也问过去一个问题，“烟烟以前见过江应天？”
　　
　　徐烟闻言顿了顿，摇头，“没有。”
　　她看怀莲莫看过来的眼睛，默默补充，“只是之前听司机叔叔说过他，感觉他…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怀莲莫笑问。
　　“就是——”徐烟下意识要回话的反应止于看到自己祖母眼里的戏谑，“…没什么。”
　　
　　怀莲莫并没刨根问底，笑笑又问，“陈司机好端端怎么会跟你说起他来？你对生意场上这些又没兴趣。”
　　
　　徐烟：“……”
　　自然是因为她先开口问的。
　　
　　至于为什么问…
　　徐烟没吱声。
　　
　　对一个人的好奇心，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怀莲莫身为一个过来人，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眼睛没看徐烟，依旧慢慢走着看玻璃柜里的藏品，只是搭在徐烟挽着她手臂的手，稍稍施力的握了握她的，“中国有句老话，说‘富不过三代’。”
　　“可江氏延绵到江应天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
　　
　　江氏先祖以一间米行发家，做到如今和全国乃至全世界人生活息息相关的跨国集团，能力气运缺一不可。
　　
　　怀莲莫身为亲身经历之人，自知打江山不易，可守江山又谈何容易？
　　而江应天在接手后却依然可以让江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江应天外界的那些传言…祖母也听过一些。”怀莲莫说，“他年纪不算大，可在商场却是个兵行诡道，刁钻狠辣的人。”
　　
　　她想着刚刚…不能不猜外界那些真真假假的话，有几成会是他自己授意别人传出去的。
　　
　　就算不是，也至少会推波助澜下。
　　至于目的…仁者见仁。
　　……
　　
　　不多时，有人在台上通知今天的拍卖会正式开始，烦劳各位移往内厅。
　　祖孙两人随着人流进去。
　　
　　而让她们意外的是，先前在展厅里见过的那套满绿翡翠首饰，于这场拍卖会上，从头至尾，都没出现。
　　
　　虽然徐烟并没在看到那套首饰时明确说什么，但知道她喜欢，所以怀莲莫便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把它拍下来的。
　　如此却是打的她措手不及了。
　　
　　等竞拍结束，怀莲莫难得破例，寻到方才在展上被自己打发走的江氏这场拍卖会的负责人。
　　对方为此，原本在刚才落下去的一颗心又实实吊起来。
　　
　　所幸徐家这老夫人并没过多刁难，只在确定那套藏品确实不再拿出来拍卖时，表情遗憾的被那位徐小姐哄着，挽着手臂离开了。
　　
　　负责人立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
　　一旁的助理多话，小声嘀咕，“刚才江总说让您把她们相中的拍品收起来的时候摆样子不说，这会儿反而主动来问。”
　　早知这个，刚刚又何必装大度。
　　
　　哪知负责人闻言，眼风极厉的剜了他眼。
　　念着他平时还算机灵任劳任怨，好心提言道，“江家今天这私人拍卖会，凡是到场的都是国内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不是第一次来参加，而江家由往以来拍品从未有预留的先例，这规矩会有人不知道？”
　　
　　“……”助理没太明白，“可那不是江总先开的口么？”
　　
　　“江氏和徐氏有交情在，江总这么开口是情分，可若是徐老夫人真顺势应下，反而会让江家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一件拍品而已，至于么？
　　助理眼里全是这个。
　　
　　“榆木脑袋，”负责人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世界上有些企业为什么可以在千千万万个倒下去的企业里，不仅仅只是生存下来，而是越来越强大？”
　　不等助理答，他轻叹，“因为掌管它们的，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懂规矩。
　　讲规矩的人会以此带来和对方的良好关系，而关系是只无形的网，又可以此帮他们网来更长久的业务往来，如此循环往复，交易便会创造交易。
　　换句话说，这是资本家们无形的利滚利。
　　
　　江应天和这个徐老夫人都是聪明人，他笃定，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这拍品的“意外”，后者断然没机会、也不会过来张这个口了。
　　
　　助理：“……”
　　他也属实没想到，在他看来一来一往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后面竟然还有这么个陷…学问在。
　　由此想来，也难怪他现在只能做个助理了。
　　
　　“不过，”助理免不得也有些好奇，“‘神驰’为什么忽然被收回保险库里不竞拍了？”
　　毕竟江氏以前也从没出现过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负责人闻言，想着当时老板叫自己过去时一行人站的位置，微微眯了眯眼睛。
　　半晌，却也只是低头理理袖口，丢下三个字：谁知道。
　　
　　老板的心思你别猜。
　　
　　




3.  第三章 携萤火而来（3）   老畜生……

　　携萤火而来（3）
　　
　　*
　　徐烟在百花庄园又住了一晚，周日晚上陪怀莲莫吃过晚饭，便要离开。
　　
　　“怎么这么急，”怀莲莫看已经坐上驾驶座的徐烟，眼里面上全是不舍，“明早让陈司机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徐烟将车子打了火，隔着窗户对她嫣然笑笑，“明天一早的课，从家里到学校太远了，要起来好早，祖母也知道我的嘛，懒虫一个。”
　　
　　一听她这么说，怀莲莫哪里还能强留她，只是心疼嘱咐，“学习别太累了。”
　　
　　“好。”徐烟笑，“等过几天小姑姑回国，我再回来看你们。”
　　“外面天冷，祖母不要出来了。”她最后说。
　　
　　虽如此，怀莲莫还是一直等那辆白色双门轿跑驶离自己视线，才在管家的提醒下，往回走。
　　
　　管家今年五十岁出头，跟在怀莲莫身边快三十年，自是对她一颦一笑了解甚多。
　　见她脸上表情，低声安慰道，“小姐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您老不必太担心。”
　　
　　“她再大，”怀莲莫轻叹气，“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啊。”
　　管家闻言，安慰拍拍扶着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
　　
　　距离淮港大学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有个高端住宅小区，徐烟自三年前读大学，便一个人搬到了那住。
　　
　　大一时，徐烟拗不过怀莲莫和徐千影，同意管家安排家里阿姨每天来给她打扫做饭，到了大二，她让人每周过来两三趟，今年后半年大三，徐烟坚持不再让人过来，而这次两人没有拗过她。
　　
　　徐烟从百花庄园出来时七点，冬季天黑的早，路上灯河蜿蜒似无尽头。
　　路过市中心商业街，她在街上绕了几圈，终于在这大周末找到一家人不算太多的咖啡馆。
　　
　　门上铃铛声清泠。
　　
　　徐烟对跟自己招呼的店员微微笑着礼貌颔首，点了杯手冲。
　　视线扫过空着的几个座位，很快选了仅留着的一个靠窗位置过去。
　　
　　吧台里其中一个小姑娘，看徐烟走过去的背影，目光略有欣羡的叹气。
　　刚刚他们透过落地窗看这女孩子从车上下来，有懂车的同事说，那辆轿跑常规版的四百多万起步，而看车灯和轱辘，懂行的一瞧就知道是定制版，价格么，五六百万跑不了的。
　　
　　不仅有钱长得好看，脾气好像也不错。
　　
　　唉。
　　女孩子看着年龄跟她差不多大，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
　　
　　徐烟自然不知道店员心里的小九九，到座位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手虚拢着脸往落地窗外看。
　　马路对面一幢幢大楼高耸入云，夜色下江氏LOGO亮得霸道又强势，就如她头顶这幢玻璃贴面大楼上的徐氏集团四个大字一般。
　　
　　她看着那LOGO发了会呆，须臾，从包里掏出来平板和触笔，打开rhino，继续画昨天从藏品展回来后，那套始终印在自己脑海里的翡翠首饰。
　　
　　*
　　沈珏今天下午从国外出差回来，飞机刚落地就被江母一个亲切的电话叫到江宅去用晚餐。
　　
　　八点整，和江应天一同出了位于城西郊外的江家大宅。
　　车子在路上飞了半路，沈珏还在因为江妈妈的一句话，心有余悸。
　　
　　“我就纳了闷了，”沈珏看着一旁的好友胸闷到无以复加，“你们江家要是绝了后，跟我有什么关系？伯母这是拿你没辙所以开始打我主意了？”
　　
　　什么叫“这辈子我是指望不上他这混小子了，所以以后伯母抱孙子这事，就靠你了小珏。”
　　
　　沈珏：？
　　他平生最讨厌听恐怖故事，而“因为一朵小花放弃整个花园”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这世上最恐怖的故事了好吧？惟此无二。
　　伯母可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江应天听着车里正在播放的财经新闻电台，闲适靠在后座，对好友的抱怨置若罔闻。
　　
　　而沈珏显然也对他的无视习以为常，支着因为时差而有些恍惚的脑袋，睨他，“其实想想也对，伯母指望你给她生孙子，确实还不如指望我来的快。”
　　毕竟，除非天地倒转这家伙能自己生，不然…一个身子洁癖到精神都洁癖的怪咖，能指望上他才是见了鬼了。
　　
　　“女儿吧，”江应天这时候倒是悠哉开口，“我妈一直遗憾当年没再生个女儿。”
　　“你给她生个孙女，她肯定高兴。”
　　
　　“……”沈珏闻言简直目瞪口呆，“我说你们江家人怎么都这么不讲理——”
　　他一个“理”字话音没落儿，就见身旁江应天忽然坐直身子回头隔着车窗瞧着什么。
　　
　　“…干么？”沈珏莫名其妙看他。
　　江应天没回话，只是让司机停车又往回倒了十几米。
　　
　　沈珏看不知为何盯着路边那家咖啡馆在看的好友，还以为他这会儿一时兴起想下去喝咖啡，“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陪你一起，”三天跨了三个时区，他着急回去倒时差，“而且，我也不可能现在这时候自己打车回去，你要想去自己下车，让司机先送我回家。”
　　大冷天、大周末、大繁华闹市的，他可不下去受这个罪。
　　
　　沈珏等了半天没见江应天有动作才察觉到点不对劲，手臂撑在中间扶手上往他那边探了探身，顺着好友直勾勾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兄弟的眼睛，竟然在看一个女孩子。
　　果真是见了活鬼了。
　　
　　虽然江应天脸上还是平日里寡淡的样子，但沈珏要是看不出来他眼睛里的不寻常，那他这个十多年的兄弟可算是白做了。
　　
　　“认识？”沈珏问。
　　直觉不大可能，毕竟他身边要是出现过什么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尤其…像是女人这种稀缺物种。
　　毫不夸张的说，江应天小区门口看门大爷养的那只橘猫，恐怕都是公的。
　　
　　而难得江应天这次给面子，看隔着落地窗不知拿笔在涂涂画画什么的徐烟，一本正经的“嗯”了声。
　　
　　沈珏惊讶挑眉，“真的假的？”
　　他眯着眼又仔细瞧了瞧，隔着这么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其实看不大清楚女孩子模样，约莫只能瞧见…年纪似乎不大。
　　
　　如此，沈珏觉得距离这么老远好友竟然能认出来人，还是个小姑娘，才最令他匪夷所思，“谁这是？”
　　说完眼睛啪一亮，“不会是刚才晚饭伯母她——”@泡@沫
　　
　　江应天偏头瞥一眼沈珏，堵回去他没说完的话，“怀老夫人孙女。”
　　
　　怀老夫人孙女？
　　沈珏混沌的脑袋迟钝了下，看落地窗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徐烟，“徐家那个？”
　　
　　看见江应天点头，沈珏怀疑，“你怎么知道？”
　　自十几年前徐家从南方搬来淮港，这小姑娘便被那老太太藏的严严实实，据说连名字都改了，没几个人知道。
　　
　　“昨天拍卖会，她陪怀老夫人一起去的。”江应天言简意赅。
　　
　　“……”
　　虽然沈珏对怀莲莫忽然带她这心肝宝贝去参加这次拍卖会表示同样的不理解和震惊，但此时显然对好友的奇怪之处更觉不可思议，“所以你现在直勾勾的瞅着人小姑娘，是因为认出来她是怀老太太一直藏着的那个宝贝？”
　　
　　话虽如此说，可说的这句话沈珏自己都不信。
　　江应天哪会无聊到如此？
　　
　　果不其然，这脑瘫问题直接被江大总裁选择无视。
　　
　　只是——
　　“既然你知道她是谁，那肯定也听说过她小——”
　　沈珏试探的话，止于好友看过来的一眼。
　　
　　行吧。
　　
　　“不过，你这算什么？”沈珏斟酌半晌，实觉肉麻的、发自内心的挤出来四个字，“一见钟情？”
　　就因为昨天见的那一面？
　　
　　不然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睡觉，搁这里悄默声的偷偷盯着人一小姑娘瞧？
　　变态似的。
　　
　　而江应天闻言却不知因为想起来什么，竟然笑了。
　　许是因为心情好，没否认。
　　
　　“……”
　　沈珏算了算时间，表情很复杂，“人小姑娘才多大啊？成年了么？”
　　
　　“七月份生日，今年满二十周岁了。”江应天目光仍在徐烟身上。
　　
　　“……”沈珏闻言表情更复杂了，半晌摇头总结道，“老畜生”。
　　老树开花就算了，所开对象竟然还是这么一朵娇嫩小花。
　　
　　江应天对此充耳不闻，手肘撑在车窗上轻捻了捻指尖，眼瞅着徐烟收拾好东西出了咖啡馆。
　　后者上车前扭头朝他们这辆车瞧了眼，可车窗是私密玻璃，他知道她看不见他们。
　　
　　沈珏看着那辆定制跑车从面前驶过，吹了声口哨。
　　“二十岁…可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身边肯定不少小伙子追。”沈珏收回来视线瞧嘱咐司机开车的江应天，问，“万一人家现在有男朋友呢？”
　　江应天说，“没有。”
　　
　　沈珏：“......”
　　“这都打听清楚了？”
　　
　　江应天不答，默认一样。
　　
　　“……”
　　沈珏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这未来可能的小嫂子，“小姑娘看着挺乖巧懂事的，可你呢，江总？还记得外边怎么传的你么？”
　　
　　车子瞧不见影儿了，江应天才又偏过头来看一眼叭叭个没完的好友。
　　
　　后者闲闲翘起二郎腿，模样看着颇有些幸灾乐祸，掰手指头如数家珍般，“人丑性戾脾气爆，小气吝啬还贪得无厌。”
　　
　　被人骂成这样，江应天表情依旧寡淡无波，倒是沈珏自己，说着说着，自顾自乐得不行。
　　毕竟每次网络上更新了新词汇，他都是冲在最前头欣赏的那个。
　　
　　乐够了，沈珏才看着不苟言笑的好友言归正传，“认真的？”
　　
　　这是必然。
　　外界那些真真假假的话，事实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江应天点头。
　　
　　沈珏心道，毕竟是身边这老树…好友三十年来第一次开花，所以他特别给面子的认真思考了很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以怀老太太对她这孙女的宝贝程度，要想靠近她这心肝——
　　
　　不论是谁，恐怕都得先褪层皮再说。
　　更何况——
　　
　　他上下打量江应天…摇摇头。
　　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大她家宝贝足足十岁的老男人？
　　
　　不过，还好这厮也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听他这意思，显然是早有对策了。
　　沈珏忽然来了精神，探身过去，线人接头般冲着江应天挑挑眉，再用胳膊怼怼他，小声问：“江总打算如何？”
　　
　　不同于江应天眼睛的浓墨重彩，沈珏是天生的似笑非笑桃花眼，每次一摆出这种“矫揉造作”的表情，女孩子八成都会被迷得晕头转向，所以……
　　
　　江应天很嫌弃的收回了放在扶手上的手臂。
　　瞥他一眼，说：“相亲。”
　　
　　沈珏：“……”
　　沈珏：“噗。”
　　
　　




4.  第四章 平地起涟漪（1）   相亲宴

　　平地起涟漪（1）
　　
　　*
　　沈珏以为江应天是开玩笑的，毕竟江妈妈不知背地里给他安排了多少次相亲，而每次他都能以各种方式在发觉点苗头后来个金蝉脱壳。
　　
　　如今却要自己挖坑往里跳？
　　不能说颠扑不破，只能说天方夜谭。
　　
　　所以虽然沈珏相信好友对徐家那小公主可能是认真的，但真没把他那句相亲当回事。
　　直到忙忙碌碌的一周过去，他在大好周末照例到星月国际给他汇报工作，结果扑了个空。
　　
　　“哪去了？”
　　沈珏楼上楼下跑了个遍，最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气得想打套组合拳。
　　
　　电话那头有悠扬温柔的背景音，还有好友“显而易听”的好心情，“相亲。”
　　
　　沈珏：“…………”他怀疑自己重听。
　　只是没来得及再细问，那边已经无情挂断电话。
　　
　　沈珏：“……”
　　沈珏：淮港脏话脏话脏话。
　　
　　*
　　徐烟直到在座位上坐了足足十分钟，才有了确切的真实感，祖母跟自己说的让她“见一个人”，其实是…相亲。
　　
　　她看着对面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脑袋有短暂的空白。
　　显然对眼前这状况，没有丝毫准备。
　　
　　空白之后，便不由想刚刚进门被服务生引着到预定好的座位，在看到桌对面的江应天时，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和举动，可想了半天…完全不知道。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坐下来的。
　　
　　“两位需要现在点餐吗？”站在桌旁的服务生适时开口打破沉寂。
　　说罢，在江应天的示意下，先将手里其中一份餐单放到了徐烟面前。
　　
　　十几年来，这是徐烟第一次和一个等同于陌生人的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东西。
　　她吃东西有自己的习惯，可此时还是借翻餐单的动作低下头。
　　
　　徐烟没抬头，却始终能感知到对面江应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人不像是坐在沙发上，倒像是站在薄薄的冰面，轻飘飘的。
　　
　　她看着餐单上的图片和介绍，眼口不一的点完，把手里的餐单放回到桌上。
　　一抬眼，顿时和江应天的目光撞个正着。就像那天在藏品展上一样。
　　
　　只是今天让她意外的，是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黑眸里毫不掩饰的笑意。
　　徐烟心思空了空，视线下意识往一旁躲了下，又不由自主移回来，发现确实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眼里真的有笑。
　　甚至是…堪称温柔的笑。
　　
　　眼前，是和那天藏品展判若两人的人。
　　若不是笃定江氏一脉单传，她会以为对面这个，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服务生将徐烟那份餐单收起来，礼貌看江应天，“先生，您——”
　　后者目光还在徐烟身上，“一样。”
　　
　　男帅女靓，倒是般配。
　　就是不知道这奇怪又暧昧的氛围是怎么一回事。
　　
　　侍者眼里隐隐闪着八卦的光，应一声，收起餐单离开了。
　　离开前，没忘帮他们把桌边悬在屋顶的墨绿色轻纱放下。
　　
　　身后比徐烟还高的沙发背和桌旁的轻纱像是阻隔他们这一方天地和外界一切的屏障，可轻纱似透非透，偶尔有人轻轻说着话走过，便让气氛更是变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起来。
　　
　　徐烟被江应天看得心悸，眼睛溜到面前盛水的杯子，避开他眼睛。
　　有些不明白他的安静。
　　
　　依照上次在藏品展见他时的印象，他…该是绅士的，和网上有些媒体编排的不一样。
　　至少…不会是那种故意让女孩子陷入尴尬境地的人。
　　
　　而祖母和他本就相识，若不是相信他为人，今天断不会有这场相亲。虽然，她暂时还想不通，以祖母从小对她的保护和爱护程度，为什么……
　　
　　更别说，她今年不过才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
　　……
　　
　　少顷，似是鼓足勇气，徐烟再次抬眼和江应天对视上，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半天才扯出来一个笑，轻声说，“我没想到，江先生也会相亲。”
　　成年人的世界，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在没必要装不懂。
　　
　　江应天含笑看她，“我因人而异。”
　　
　　徐烟因为这一句话，脸颊微微发烫。
　　他这意思似乎是在告诉她，因为对象是她，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江应天瞧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眼里笑意难掩，同她闲聊，“你家里人，平时怎么称呼你？”
　　
　　“…烟烟。”
　　徐烟看他回，“我祖母和小姑姑都叫我烟烟。”
　　
　　江应天手持酒杯，隔着桌瞧她。
　　将这两个字，在齿间无声绕了绕。
　　
　　*
　　这家西餐厅效率很高，两人不痛不痒闲聊没几句，点好的餐依序上来。
　　
　　江应天还是绅士的，徐烟觉得自己对于当时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并没错——虽然现在这个想法有些矛盾。
　　她看着自己面前这盘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再抬眼看对面被人换过去的那盘，如此想着。
　　
　　目光顺势在一旁的红酒杯上停了两秒钟，收回来，又低下头盯着面前切好的牛排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应天若有所思瞧了她半晌，提醒，“食物是拿来吃，不是用来看的。”
　　
　　徐烟听见对面含笑的声音，发觉里面有难以察觉的逗趣儿。
　　这才发现自己盯着眼前这盘牛排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捏紧手里的叉子，叉起一块牛排，慢慢送进嘴里。
　　
　　“我听怀老夫人说，你现在在淮港大学读大三，”江应天见徐烟吃起来，才又徐徐开口，“学得珠宝设计。”
　　
　　徐烟咽下嘴里的东西，看他，“嗯。”
　　
　　“喜欢吗？”江应天问了句。
　　徐烟没明白，“什么？”
　　
　　“珠宝，”江应天顿了下，“我是说，当初读大学选这个专业，是因为喜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自己这个，徐烟仔细想了想，回，“还可以。”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就是了。
　　
　　一个学生学了一个自己不是那么喜欢、非学不可的专业似乎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江应天点点头，没再继续说。
　　
　　时间悄悄流了点，他看着面前安安静静地女孩子，指尖在酒杯上轻划了下，“关于我，你没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徐烟闻言手一顿，“可以问吗？”
　　
　　“当然。”江应天语气轻松，“相亲么。”
　　自然是要相互了解的。
　　
　　徐烟没客气，语气稍带疑惑，“江先生，为什么会答应这场相亲？”
　　就像初识时对江应天好感的莫名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的印象大概就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去相亲结婚，他也不会是选择这条路的人。
　　
　　至于他刚刚说的那句“因人而异”——
　　她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也不是两岁，再天真也不可能真信了跟自己不过一面之缘的人的话。
　　
　　江应天没想到她想问的竟然是这个，闻言禁不住笑，慢慢问，“你为什么笃定，今天这一切会是怀老夫人安排的？”
　　
　　没等徐烟回话，他紧接着开口，“也许是我主动去找的你祖母呢？”
　　语气似真似假。
　　
　　“所以，”徐烟默默看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是江先生您主动去找的我祖母吗？”
　　
　　江应天笑而不语回看着她半晌，方才点点头，“是。”
　　
　　“……”徐烟不能不意外，但她并未说其他的，只是道，“祖母先前跟我说起过一些江氏和我们徐氏的事，我知道两家生意上有往来，但具体的我并不是很清楚，眼下有一个问题我想先了解一下。”
　　
　　江应天眉轻扬，“请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底是女孩子，徐烟略有些不大自在，“如果我们今天相亲成功，就是两家联姻了，对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可她也不知为何，还是想问清楚。
　　他对她有好感，就像她对他一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可以感觉得到。
　　
　　江应天隔桌望着她，回得很理智，“理论上是这样。”
　　
　　徐烟轻点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意料之中的…一点点…一点点的失望。
　　
　　江应天没忽略掉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笑着补充，“可这只是开始，不是吗？”
　　在他看来，人只要认定了，感情么，总会越来越深的。他是想说这个。
　　……
　　
　　头顶音乐袅绕。
　　恰巧是徐烟知道的一首法语歌。
　　
　　她听着，再想着刚刚江应天的言下之意，心思缠缠绕绕。
　　
　　……
　　Entre nous（一见钟情）
　　C’est l’histoire（如同一个美丽的故事）
　　Qui commence au hasard（相遇于偶然）
　　De nos yeux qui se cherchent（眼睛让我们犯了错）
　　……
　　C’est le temps qui donnera（时间给了我们）
　　Un premier rendez-vous（第一次约会的机会）
　　…….
　　Entre nous（你我之间）
　　c’est le temps qui s’enfuit qui s’en fout（何虑星移斗转）
　　C’est la vie qui me prend dans son pouls（脉搏因你而跳动）
　　C’est le coeur qui avoue（如同这颗心）
　　……
　　Entre nous,（我们之间）
　　C’est toujours（一直在努力）
　　C’est le contraire（一直在磨合）
　　D’un jour（终有一天）
　　Un voyage sans détour（我们的爱情之旅不再迂回）
　　Entre nous（你我之间）
　　……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她却像是从这一词一句间，听见他们。
　　
　　叉子在瓷盘上划出一声刺响，像安静雨夜里乍醒的一道惊雷。
　　徐烟回神，看到面前盘子里仅剩的一小滩酱汁，还有酱汁中间被叉子划开的那一小道痕迹。
　　
　　“……”
　　不知不觉，她竟然连盘子里的配菜都吃完了。
　　
　　江应天的注意力显然一直在徐烟这里，见她放下叉子，对着轻纱外打了个响指。
　　服务生训练有素的冒出来。“先生？”
　　
　　“上甜点吧。”江应天说。
　　顺便让他们把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牛排也收走了。
　　
　　甜点是修女泡芙。
　　两个大小不一的粉紫色泡芙叠在一起，撒着薄薄一层糖霜，胖胖的，很可爱。
　　
　　而比起面前的甜点，更能得到江应天注意力的显然还是对面的女孩子。
　　他不喜甜食，尝一口就放下了叉子，指尖抵住红酒杯晃了晃，送到嘴边抿了口。
　　眼睛从始至终都在对面的人儿身上。
　　
　　徐烟吃得很认真，也很有涵养，不急不躁的。
　　因为脸颊稍有肉，因而嚼东西时两颊会微微鼓起来。
　　
　　江应天看着莞尔，又抿了口酒，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了扬。
　　真的很可爱。
　　……
　　
　　最后，江应天看拿餐巾印着嘴角的徐烟，笑笑开口，“如果你觉得没什么问题，我明天就正式去你家里提亲如何？”
　　
　　徐烟闻言视线怔然和他对上，面上难掩诧异，“提亲？”明天？
　　她没相亲经验，都…这么快的吗？
　　
　　“对。”
　　江应天确认，顿了顿，打量她脸上犹疑的表情，“不愿意？”
　　
　　徐烟下意识摇头，“不是。”
　　说完，才发觉自己否认得太快了，略有些不自然的找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江应天闻言松口气。
　　心道这有什么快的。
　　
　　既然认定了，时间就是最大的消耗品。
　　
　　“走吧，”江应天起身，“我送你回去。”
　　徐烟跟着起来，迟疑一下，回道，“不用了，司机在外面等着。”
　　
　　江应天闻言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同她一起出了餐厅门。
　　
　　待坐上车，徐烟按下窗户和站在车外的他柔声道别，“再见，江先生。”
　　
　　冬夜的月，弯钩一样，静静坐在天上撒着光。
　　映着车窗里人儿的嫣然笑脸。
　　
　　很浪漫，也很温柔。
　　
　　有什么牵引着江应天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和车窗里的女孩子四目相对，“江先生的称呼已经不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可以叫我应天。”
　　
　　徐烟第一次同人靠得如此近，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忍着后退的冲动，微微屏息陷进那双眼睛里。
　　无意识重复道，“应天？”
　　
　　江应天自动忽略了那疑问的上扬音调，柔柔笑着应了声。
　　“我觉得，”他声音放轻，“比起烟烟，有个昵称会更适合你。”
　　
　　他声音像蛊，徐烟看着眼前男人放大的俊帅眉眼，没法动作。
　　只能跟着问，“什么？”
　　
　　“乖乖。”江应天答。
　　声音贴在她唇上。
　　
　　




5.  第五章 平地起涟漪（2）   诗情怀

　　平地起涟漪（2）
　　
　　*
　　一触即离的一个吻。
　　
　　再一次，在徐烟想要退开时，江应天已然后退开来，对她一笑道，“到家发信息给我。”
　　说完停了一瞬，不知为何笑笑又改口，“等我电话。”
　　
　　徐烟指尖掐进掌心里，仰面看他回以微笑，微微颔首后，升了车窗。
　　车子在原地停了两秒，方才启动，汇进灯下长河里。
　　
　　江应天立在路边，远远瞧着。
　　在心里勾勒从这里到百花庄园的条条路，道道街，路上有何街边景，会遇几处信号灯。
　　
　　少顷，复才坐上等在路边多时的车子，也离开了。
　　
　　*
　　“陈叔，停车。”
　　车子拐过两个十字路口，徐烟哑着嗓音蓦地开口。
　　
　　陈铭察觉她声音不对，下意识从后视镜看过去，这一看，吓得不轻。
　　徐烟闭着双眼紧抿着唇仰面靠在座位上，一张脸在暗淡的车里白的像瓷，颊边浮着薄薄一层汗。
　　
　　他急忙将车子打灯停在路边，“小姐？”
　　徐烟闻声只轻轻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短短几秒钟，她跟脑海里的某个画面抗衡着，跟过去的某个时刻抗拒着，跟心里的那个自己抵拒着…可最后还是睁开那双已然红到不行的眼睛，推开车门下去，俯在街边一路灯下吐起来。
　　
　　直到胃里被一点点掏空，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隐忍不堪的低泣声，才从耳边如潮退般慢慢消失。
　　徐烟眨了一下眼睛，看泪水掉落在那堆污秽里，她干呕两声，是真的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烟烟小姐…”
　　知道徐烟不喜人靠得太近，陈铭拿着纸巾和一杯温水，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肥肥的脸上全是担忧和无措。
　　
　　徐烟一开始没应声，半晌，没回头接过水杯。
　　仰头喝一口，吐出来，再喝一口，再吐出来。
　　
　　如此反复，直到一杯水见底。
　　回头将水杯递还给陈铭时，人又是那个有着温润笑意的徐家可人儿小小姐。
　　
　　“谢谢陈叔。”她对上陈铭担忧的脸，嗓音微哑的笑笑宽慰他，“我没事。”
　　“最近肠胃不太好，应该是刚刚吃太多了。”
　　
　　一双本就漂亮的眼睛被眼泪浸过，映在路灯下，更是惹人怜爱。
　　陈铭瞧着心疼，“还是送小姐您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真没事。”徐烟笑着摇头。
　　她没再给陈铭劝说的机会，到车上从钱包里拿了两百块钱递给他，“麻烦您到附近店里随便买个什么东西给我，”她往身后微微看了眼，“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再走。”
　　
　　陈铭没接，说怎么能让她一娇贵小姐做这些，想让她到车上坐着他来收拾就行，只是最后没拗过她，接过她手里的钱，去附近转了半天，才从一儿童玩具店里找来两把小孩子玩沙子用的小铲子。
　　
　　大冬天，雪化了又冻，地硬邦邦的，徐烟手也被铁质的小铲子冰的凉冰冰的。
　　她费了一番力气才用土把那一堆秽物埋了干净。
　　
　　徐烟把小铲扔进附近的垃圾桶，扶着车门准备上车时，目光又不由往那路灯下看了眼。
　　秽物被清的干净，而吸引她视线的，是方才没注意到的一小处景。
　　
　　一朵拇指大的不知名小花，竟在这冰天雪地里，挤在路灯脚下，昂扬着小脑袋。
　　倔强的，无畏的。
　　
　　不过如此。
　　她像是能听到它声音。
　　
　　*
　　江应天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徐烟前脚到百花庄园，人刚下车进了门，始终握在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立在原地，看着先前不久才存上去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感应门在两侧蠢蠢欲动。
　　
　　徐烟往前走两步，等门在身后合上，方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到家了？”江应天声音低低从话筒那头传过来。
　　虽声音同耳机里时有些微差异，徐烟听见嘴边还是不由扬起一个弧度，“嗯。”
　　
　　不见他人，她声音听着放松多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也察觉出来这个，江应天在那边有一瞬的安静，随后很短促的一声笑轻轻柔柔的，像片羽落在她心尖上。“那就好。”
　　
　　徐烟耳边似被轻风扫过，痒痒的。
　　让她只能无意义的答一声，“嗯。”
　　
　　这一声后，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徐烟听着那边几近难觉的呼吸声，张嘴想打破沉寂，可最后也只是苦恼的轻皱了皱鼻尖，没说话。
　　
　　须臾，徐烟听见江应天说，“明天见。”
　　她松口气，声音却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明天见。”
　　
　　话音落下，电话却没挂断。
　　那边也不急，耐心等着。
　　
　　片刻后，徐烟才把手机拿到面前，按下红色键。
　　她在原地又静静站了会儿，才抬头对前面等在几步远的阿姨笑笑，“祖母和小姑姑呢？”
　　
　　“刚吃过晚餐，在内院等着您呢，烟烟小姐。”阿姨答。
　　
　　徐烟点点头，越过她，往里走。
　　进去两道门，瞧见在内景庭院里面对面坐在茶桌两侧的怀莲莫和徐千影。
　　
　　一旁半人高的白玉佛手莲花倒流香，线香弥漫。
　　
　　徐烟隔着一段距离看两人，敏感察觉出气氛隐隐有些怪。
　　不待她细琢磨，许是听见动静，两人一同朝她这方向看过来。
　　
　　徐千影瞧见她，便站起身子拉着她手坐到自己身旁边，“真是去相亲了？”
　　
　　徐烟闻言一双眼睛有些意外的看她眨了眨，偏头去瞧瞧对面看着自己的怀莲莫，复又看回来，“姑姑不知道？”她还以为两人是“串通”好了的。
　　
　　“我要是知道肯定会拦着不让你去，”徐千影皱眉，看一眼自己母亲叹气，“烟烟才二十岁，大学都没毕业，您这么着急让她相亲做什么？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她那么多的男人。
　　
　　“烟烟不是喜欢么？”怀莲莫用茶盖撇着杯中浮叶，垂眼微微笑着说，“既然江家那小子开口，见一见有什么。”她小抿了口茶后又抬眼看着徐烟笑吟吟道，“左右还不是我们烟烟说了算的事。”
　　
　　江应天在餐桌上说是他先开口联姻的事时语气似是非是的，徐烟回来路上本来对这件事有几分怀疑，现下听到怀莲莫如此说，方才落下一颗心。知他说得是真的。
　　
　　只是因为自己祖母那一句无比自然的喜欢，脸颊微微发烫。
　　
　　少女情怀总是诗。
　　即便这诗会有缺憾，可也是诗不是么。
　　
　　“喜欢？”徐千影注意力却是在这个上，看着自己侄女倒是奇怪了，“你以前认识江应天？”
　　
　　徐烟掩饰般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润口，眼睛透过茶水氤氲的雾气瞧自己姑姑，含糊道，“不认识。”
　　“…上周姑姑出差，我不是陪祖母一起去的藏品展么，第一次见。”
　　
　　“那这就喜欢上了？”
　　徐千影糟心想着，果然还是小女孩，最是容易被男人一副好皮囊迷惑的年纪。
　　
　　前几年徐千影在还没正式接手徐氏，陪怀莲莫参加一场私人活动时和江应天有过一面之缘，算起来，他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可眉眼大气天成，外界传得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看着说是不是，说假也不尽然。
　　
　　徐千影喜好说亮堂话，可江应天却反之，轻易不开口，开口了，一句话意思是里三层外三层，让人回过去前总得小心掂量再掂量，事后，不论合作是因何亮了红灯，当下都只会让对方反躬自责，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总之，心机深的很，并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主。
　　若不是生意上需要，生活里徐千影是断不会想要和这样的人接触。
　　
　　自己侄女到这人手里，那跟把小白兔亲自扔进狼口里有何异？母亲耳聪目明一辈子，怎么到关键时刻反而糊涂起来了。
　　
　　徐千影看端着茶杯喝茶的徐烟苦口婆心道，“烟烟你还小，看人可千万不能只看——”
　　“小影。”对面的怀莲莫却是开口打断她，和颜道，“只是见见面，八字没一撇的事。”
　　
　　徐千影面色犹豫的看怀莲莫，又看清灵着一双眼睛看自己的徐烟，身为至亲，她自然也不想要在自己这唯一的小侄女情窦初开之际浇冰水，更何况…她难得有愿意和人亲近的心思。
　　如此半晌，她叹口气，端起杯子喝口已然凉透的茶，不说话了。
　　
　　怀莲莫这才看着徐烟，笑笑问，“如何今天？”
　　
　　徐烟指尖在杯沿轻划了划，看一眼徐千影紧皱的额头，方才看着怀莲莫轻声说，“江先生说他明天过来。”说完顿了顿，补充，“来提亲。”
　　
　　话音落，连对面怀莲莫面上都难掩诧异。
　　看她确认，“明天？”
　　
　　徐烟点头。
　　
　　徐千影闻言是真有些急了，茶杯放到桌上，“也就今天还算正式见了一次面，处都没处过，这就来提亲？赶鸭子上架呢？把婚姻当什么了？”
　　
　　徐氏虽比不上他们江氏的百年根基，但几十年积攒的家业也足够他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若江氏打着想要扩张版图的野心拉拢他们，还是算了。
　　
　　徐家就算明天破产，也断不会拿她这宝贝侄女的一辈子做筹码。
　　
　　徐烟自知自己姑姑在担忧什么，手轻握了握徐千影的，柔声道，“姑姑，我没拒绝他。”
　　说完在后者还想开口前，撒娇玩笑着嘟囔，“再说，我也不是鸭子呀。”
　　
　　徐千影就算真觉得急也不可能对她撒出气来，只是忧心着一双眼睛看她，在外人面前总是干净爽利的一个人也就对着自己这侄女时，才难得有几分优柔。
　　
　　“烟烟想好了？”而一旁的怀莲莫在沉吟片刻后，只是如此问。
　　徐烟看过去，握紧手里的茶杯，点头，“嗯。”
　　
　　怀莲莫笑着说，“好，祖母知道了。”
　　“明天等他来便是。”
　　
　　




6.  第六章 平地起涟漪（3）   提亲礼

　　平地起涟漪（3）
　　
　　*
　　昨儿后半夜落了场雪，一早醒来，百花庄园里细细的蜡梅枝上，方都小心翼翼的托着一层白。
　　江应天迎着日光，在晌午如约而至。
　　
　　三辆车子跟着引路车沿开得正盛的黄色花，停在主楼前。
　　怀莲莫亲自等在台阶下。
　　
　　左右没见徐千影身影，只有徐烟一人陪在身旁。
　　跟在引路车最前边那辆有些眼熟，徐烟记忆力自小便很好，没费多大力气，想到是一周前在那家咖啡馆路边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当时开车离开前，她特意从后视镜里看过，车牌也一样。
　　
　　徐烟瞧着它缓缓停在眼前，看江应天从车上下来。
　　还有随行两辆车子里的四个男人。
　　
　　他今天依旧穿着套三件式西装，墨蓝色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柔软干净的色泽。
　　领带夹是点睛之笔的宝蓝色，配套的同色长款风衣将他本就颀长的身子衬得更挺拔了些。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徐烟看着眼前人，心道也难怪昨晚会被姑姑一再念叨自己是小姑娘心性，是“见色起意”了。
　　今日再看，他真是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本事。
　　
　　江应天视线在徐烟身上不露声色的停了一瞬，察觉这姑娘是真喜欢浅色衣裳。
　　先前三次见面都是穿着软乎乎的奶白颜色，今天倒是稍有区别。
　　
　　白色貂毛大衣里是件粉橙色的针织连衣裙，温柔软糯的颜色把她那张因为挽起长发而更显小些的圆圆脸蛋，映衬得愈加吹弹可破，玉骨冰肌。
　　
　　眼下是真应景《登徒子好色赋》里这段——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于今日，他是阳城人，也是下蔡宾。
　　
　　徐烟此时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柔柔瞅过来，真就如古时候被藏在深闺里的小小姐了。
　　江应天嘴边隐下一个笑，和徐烟视线短暂交汇过，便礼貌对着怀莲莫先伸出了右手，“怀老夫人，久等。”
　　
　　后者笑笑应了声，同他握了下手。
　　
　　江应天视线方才再落到她身旁的徐烟脸上，朝她微微颔首，轻声说，“徐小姐。”
　　徐烟见他一本正经的面容，反而想到昨晚分开时的那个吻，颊边飞起少许绯色，轻轻垂眼，“江先生。”
　　
　　怀莲莫拍拍徐烟的手，对江应天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虽外界传言七八，但徐烟对江应天仅有的两面之缘，都对他印象极好。
　　就如此时，他礼貌欠身先让他们走在前一般这样的小事。
　　……
　　
　　一楼会客厅。
　　
　　江应天从进入门里，到脱下外衣交予迎上来的阿姨，再到被怀莲莫引到茶桌旁坐下双手接过她递来的茶水，都完整妥帖地展现了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教养。
　　
　　今日世道浮华，人为贪为面，总免不得有骄矜张狂的，可眼前这个，不热切不急躁亦不妄自尊大，分寸拿捏，皆在恰好二字上。
　　
　　若只从身家背景还有品行样貌上来看，江应天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怀莲莫今天便只是个审视自己未来孙女婿的长辈角色，看着江应天眼里欣赏难掩，显然是满意的。
　　
　　“家父家母自退居二线便鲜少在国内生活，”江应天礼貌直视着怀莲莫，先开口，“因昨晚事情决定的仓促，赶不及回来，还望怀老夫人不要介意。”
　　怀莲莫抿了口茶，面上带着笑，暂且没应声。
　　
　　“二老千叮咛万嘱咐晚辈一定转达，改日定会登门致歉。”说完，江应天略微偏头往身后看了眼，跟在后头的四人便意会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铺陈在一旁的置物茶几上。
　　他再看向怀莲莫，低声道，“这是家父家母特意吩咐晚辈带来的一点心意。”
　　
　　其中两人在江应天说完后便转身出去了，余下两人将桌上东西一一打开。
　　
　　一尺紫檀木盒子里的黄玉貔貅摆件是给徐千影准备的。
　　而由两个降香黄檀盛着的一盏墨玉阳关玉杯和南宋曜变天目碗则是送给徐烟的。
　　
　　管家是细颈削肩的一座白釉玉壶春瓶。
　　连几个在家里工作的阿姨都人人拿了盏青花玲珑瓷杯。
　　
　　未几，刚出去的两个人，小心抬着架一人高的四扇屏风进来。
　　
　　屏风框架是素有东方神木之称的乌木，主体是以红绿紫并存的翡翠雕刻而成的四幅山水人物画。
　　每幅画下皆有应对的题诗，整个儿精妙绝伦。这是为怀莲莫准备的。
　　
　　即便以再挑剔的眼光来看，也不能不说，江应天这礼物都备得颇为有心。
　　
　　黄玉貔貅是有招财好运之意的吉瑞之兽，送给如今掌管徐家生意的徐千影再合适不过。
　　
　　墨玉的自然结构和形成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以此经过24道繁琐工序精雕细刻而成的敦煌夜光杯便更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更不要说在世界陶瓷史上一直被尊为至高无上珍品的曜变天目瓷。
　　
　　曜变天目的烧成佹得佹失，或许从百万千万中才会出现这么一件。此烧制技艺失传700余年，世界上仅完整留存的三件，也自明代流传到了日本，如今更是被日本列为国宝的存在。
　　先前传言有鉴宝专家曾说过在国内一位收藏家里见过此物，怀莲莫倒是没想到，是真的。
　　
　　如此难能可贵的东西送给徐烟，不就如这世间同样可遇不可求的姻缘么。
　　
　　而红绿紫并存的翡翠虽不如帝王绿那般昂贵，可胜在寓意吉祥。
　　既被人们赋予“福禄寿”之意，那送给年过古稀的她自是再合适不过。
　　
　　礼物挑得有心不假，可也正因为这份“有心”，反而让他刚刚那句“仓促”多了几分微妙。
　　怀莲莫从头至尾不动声色的瞧着，脸上依旧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微笑。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她并未对这些东西说什么，没说留亦没说不留，只是微笑着道了声谢。
　　
　　怀莲莫偏头看看始终端坐在自己身旁的孙女，再看对面的江应天，笑笑道，“江总知道，我这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孙女，打小虽不说将她娇惯着养大，但也是真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烟烟这个年纪，搁在我那时候是已经当妈妈的年纪，可放到现下，”她笑着瞧他，“论结婚可属实有些操之过切。”
　　
　　江应天礼貌回视着怀莲莫，表示今天既是以晚辈身份拜访，叫他名字就是。
　　怀莲莫便也没客气，“既如此，那你也和烟烟一样，唤我声祖母吧。”
　　
　　“祖母所担忧的，晚辈明白。”江应天顺水推舟，“家父家母也说如此是有些唐突了。”
　　“徐小姐还在念书，谈结婚确实为时尚早，所以晚辈今天过来便是给您表个诚意。”
　　
　　怀莲莫等着他下面的话。
　　
　　“晚辈自小跟在父母身边，见二老相濡以沫多年，自是对婚姻也有些浅薄想法，在晚辈这里，婚姻是件严肃事，一生只认一人。”江应天话落，稍稍停顿下，看向徐烟，“若徐小姐有意，领证婚礼这些全看徐小姐意思，而在此之前，我们就只如同普通情侣一样相处。”
　　
　　徐烟在一旁安安静静听到此处，避开他视线，垂眼轻轻笑了。
　　祖母一句话，他以退为进，便从结婚变成了谈恋爱。
　　
　　怀莲莫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反其道而行之，失笑，“你岁数比烟烟年长不少，总该更明白这世上变数常在，‘一生’二字，还是慎言为好。”
　　
　　徐莲莫的这句话，其实说的并不算客气。
　　
　　可江应天端坐着，并不恼，只是以一双眼睛礼貌回视着她，目光隐隐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强势。
　　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嵬然不撼动”之势。
　　
　　这是他今天自到徐家以来，第一次有那么一点“忤逆”的意思。
　　屋子里安静下来。
　　
　　良晌，新煮的茶水开了。
　　茶壶盖子被热气催得急燥不安。
　　
　　扑腾扑腾，打鼓一样，一下接着一下。
　　听得人心惊。
　　
　　徐烟眼睛看两人，将要开口之际，却见江应天适时低眉，微微倾过身端起茶壶，滤过第一遍茶水，将怀莲莫面前的茶杯恭恭敬敬添满。
　　
　　“祖母，”徐烟手抚上怀莲莫的，柔声也在这时候开口道，“离午餐还有些时候，我想带江先生去花厅看看。”
　　
　　怀莲莫沉默少许，随后微不可察轻轻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去吧。”
　　徐烟起身对着江应天一笑，“江先生，请跟我来。”
　　
　　江应天抬眼对上徐烟视线，又看了眼对面的怀莲莫，方才立起身子，对后者微微欠身，跟着徐烟往外走。
　　
　　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怀莲莫偏头看着江应天带来的那些东西，目光晦暗。
　　好半晌，才似是自言道：“‘世情梦幻。复作如斯观。自叹人生，分合常相半。’”
　　
　　一生一生。
　　这世间，可有谁不贪念这二字呢。
　　
　　*
　　电梯里。
　　徐烟按下顶楼键。
　　
　　待门关上，这才抬眸看向江应天，“祖母她…这一生过得很不容易，江先生千万不要介意刚刚她老人家的话。”
　　
　　江应天闻声低头看她，模样看着并未有介意的意思，只是微微俯身，偏头瞅她笑着轻声打趣，“还叫江先生？”
　　
　　他声音沉而不厚，清润亦不柔腻。
　　似是浮世晨间风，更像是裹着山雾的林间雪。
　　
　　明明悄无声息，却又如颗颗珠落玉盘。
　　直掉到人心尖尖上来。
　　
　　“……”
　　徐烟被他这一反问烫了脸，逃离般收回视线看前方，哪知又和他满含笑意的目光在面前的电梯镜上撞个正着。
　　
　　所幸门恰巧在这时候打开了，她收紧见她上楼时阿姨递来的披肩，率先举步从电梯里出来。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了花厅满室的温柔，江应天就在这温柔里，瞧着那背影柔声笑笑，悠悠跟在她后头。
　　
　　




7.  第七章 平地起涟漪（4）   定情物

　　平地起涟漪（4）
　　
　　*
　　“怀老夫人，是很值得人钦佩的长辈。”江应天跟在徐烟背后缓缓开口。
　　音色恭敬认真。
　　
　　徐烟闻声回头，看跟自己隔了两步远的男人。
　　
　　“我父亲在商场上鲜少有佩服的人，”江应天看着她，温声说，“怀老夫人是其一。”
　　父亲总说，真正的“对手”是值得尊敬的“伙伴”。而徐氏对于江氏来说，便是如此。
　　
　　“祖母和我说过，”徐烟回看着他一双眼睛开口，又转而看身旁的蜡梅枝，不失礼节道，“当年我祖父成立徐氏，是得益于江氏帮忙的，所以她老人家也一直为此心存感激。”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真庆幸他不喜常常出现在人前，不然任谁被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看…三魂七魄可总得没一样才行。
　　
　　如此三两言，方才在茶桌上的小插曲便是翻篇了。
　　……
　　
　　花厅的玻璃穹顶将冬日的凛冽隔在外头，只留暖暖的阳光进来。
　　两日前从院里裁剪回来的蜡梅枝，花苞尽开，幽幽寒香几乎把其他的花香味全都掩盖了去。
　　
　　指尖碰上，五出花瓣儿无声掉在桌面。
　　江应天看着徐烟拾起那朵到手里。
　　
　　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江应天瞧着眼前景，不舍打扰，只是静静等着。
　　
　　直觉她叫自己来这里，不啻为刚刚的“解围”，似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面前的女孩子却始终安静着。
　　
　　江应天眼见那小花在她指尖无意识的蹂.躏下愈发的可怜兮兮，不禁笑着朝她伸过去手，掌心在上，“送我？”
　　
　　徐烟听着下意识便要递过去，手将挨上他的，却又在下一秒回过神。
　　指尖回旋轻攥住那瓣花儿在手心，人往后退了两小步。
　　
　　江应天见此，人静了一静。
　　低头瞧了眼她明显是跟自己划了道儿的脚尖。
　　
　　徐烟眼睛里润着日光，瞅着跟自己隔着几步远的男人，一颗心跳的很慢，“徐烟叫江先生过来，其实是有话要说。”
　　
　　江应天对上她眼睛，面上看不出情绪，没应声，但目光显然是在等她后面的话。
　　
　　话将起头，徐烟轻抿住唇，发觉真要同人说这件事，似乎并非如自己想象那般容易。
　　尤其是对他。
　　
　　少许安静后，徐烟终是躲开他目光，将视线转向手里的蜡梅花，“既然江家和徐家是旧识，那江先生应该知道，徐家祖上并不是淮港，而是…越城。”
　　
　　江应天听到这里，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他没来得及打断她。
　　
　　“我五岁那年父母因意外过世，也是那年，”徐烟顿了下，“也是那年我……”
　　她试了两次，最终还是因为胃里一涌而上的反胃恶心闭上了嘴。
　　眉皱起来。
　　
　　江应天看她隐忍难受的眉眼，忽然开口叫她，“乖乖。”
　　徐烟被这声称呼晃了晃神，压着近几年来每每想起那件事便翻江倒海的反胃，抬眼看过去。
　　
　　“不说了。”江应天轻声道。
　　
　　温温柔柔的三个字，反倒让徐烟藏在眼睛里的泪差点儿掉下来。
　　心道她猜测的没错，他是知道这件事的。
　　
　　…也是。
　　虽然那时候网络远没有现在发达，可因为事件性质过于恶劣依然在国内引起不小轰动。如今虽十五载过，可每当有类似事件发生，这件事便也总会被人被媒体翻来覆去的提及。
　　
　　她知道祖母每每在这时候已经尽力给媒体施压不让连带报道，可总会有投机钻营的。
　　
　　算着时间……
　　那年他十五岁，早到了记事的年纪。
　　
　　如此也好。
　　
　　徐烟抬头朝他勉强扬起一个笑，声音低了稍许，“所以从那件事后，我便不太喜欢跟人交往，也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
　　
　　“从小到大，我没有朋友，也不喜欢交朋友，所以最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读中学时，我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但因为没什么效果，后来放弃了。”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柔柔一笑，“不是医生的问题，而是我的。”
　　“我知道自己问题在哪里，可我并不想…也没办法。”
　　看心理医生这种事，是要双方配合才能有效果的，她是那个例外。
　　
　　“我很抱歉。”听到这里，江应天低声打断她。
　　为昨天分开时自己的情不自禁。
　　
　　徐烟一下便明白他的道歉是为何。
　　她视线再次躲开他的，抿了抿唇，“江先生…不必道歉。”
　　昨晚，她不是不能躲开的。
　　…也许。
　　
　　“今天想和江先生说的是，”徐烟转身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又渐渐阴下来的天，轻声坦白，“如果江先生真的决定和我结婚，请一定要考虑好，因为我很有可能……”
　　永远都这样。
　　
　　永远无法同人亲近，也永远无法像其他女孩子一样，跟自己的爱人撒娇耍赖，耳鬓厮磨。
　　
　　会有人不介意这个吗？
　　懂事以来，她一早便知这会是一座难以越过的高山。
　　
　　以往自己安慰自己，一个人便也就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想也并非是人人都是成双成对的。
　　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了，她又妄想着攀过这座峰。
　　……
　　
　　玻璃上的人影瞧不真切。
　　徐烟没有回头，却把注意力全然放在身后头。
　　
　　花厅里是离奇的安静。
　　
　　少顷，身后人动，徐烟心悬悬吊起来。
　　几近悄无声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电梯门开的声音，终是让她的一颗心如鲸落深海。
　　
　　只一霎，百年沉寂。
　　
　　徐烟一直等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方才回头看。
　　满室花香里，空落落的，像从未有人来过。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古人诚不欺她。
　　
　　徐烟看着屏幕上数字由5变为1，轻轻笑了笑，走到小桌旁，用指尖将手心里那早被揉成泥的可怜小花一点一点地从掌心拨下去。
　　泪融残粉花钿重。
　　
　　玻璃景后又落了雪，那阴沉的天像压到她胸口，雪砸下来，落地有声。
　　身后电梯门又响，徐烟算着时间，人该是离开了。
　　
　　她不想祖母看到自己的失落难过，回头时已经挂上一如既往的柔柔笑意。
　　只是这笑意在看到来人时，慢慢停在脸上，人怔在原处。
　　
　　徐烟看着江应天踩着软毛毯一步步到自己跟前，隔着两小步的距离站定。直到面前多了个黄梨木盒，她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所以…他刚刚并不是因为听了她的坦白而选择离开，只是为了到楼下取东西吗？
　　
　　徐烟怕自己自作多情，没有贸然开口，只是拿一双眼睛瞧着他。
　　瞧着他，将拿在手里的黄梨木盒举到她眼前打开。
　　
　　憨态可掬的佛公圆润精致依旧，如此近距离看，那耳饰和镯子上的蜡梅小刻便更是“人间巧艺夺天功”了。
　　
　　“原本是想找个更合适的时间送你，”江应天回瞧着她，笑着温声道，“你若是愿意，我们就把它做定情信物如何？”
　　
　　徐烟听着他的话，微红的眼角又红了些许。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8.  第八章 平地起涟漪（5）   珍且重

　　平地起涟漪（5）
　　
　　*
　　徐烟本只是想找个自己会有安全感的地方来给江应天坦白心迹，却没想这会儿便真的是带着他游赏起花厅来。
　　
　　而江应天在那之后，始终不远也不算近的在她左手边，和她保持着约莫两步的距离。
　　
　　“…那边二十来盆的是君子兰，目前被承认的六个品种都有，”徐烟指着十几步远的白色布篷，同他介绍，“君子兰喜阴，所以每天只要日晒够了，会把棚子撑开遮住。”
　　她悄悄的，往左边移了小半步，声音略揉了些可惜，“君子兰花期在一月左右，如果早些也能在十二月见到，江先生若是可以晚半个月来，或许就可以看到了。”
　　除了腊梅，她对君子兰的喜爱尤甚。
　　
　　听多几次她江先生江先生的叫，竟也让江应天听出来几分不一样的亲昵来。
　　他没再拘泥于她的称呼，也假装没察觉她的小动作，闻言笑笑，将一只手斜插进西裤口袋里，偏头看她不疾不徐道，“那我倒是宁愿看不到。”
　　言下之意，他宁愿看不到花开也想早点见她。
　　
　　“……”
　　徐烟觉得，他自小约莫学的不是经商之道，而是诡辩术。
　　自己是真的说不过他。
　　
　　她默默和他含笑的眼睛对视片刻，又有点儿不争气的先移开，生硬道，“…六个品种里我最喜欢垂笑君子兰。”
　　
　　江应天见此无声笑了，不过没再说什么，只是很配合的“嗯”了声，反问她，“为什么？”
　　
　　“它和蜡梅有些像。”徐烟现下心情好，余光瞥见窗外依旧阴沉的天似乎都开始变得亮堂起来。
　　嘴边没有藏住笑，不等他再问，解释说，“不是长得像，而是它和蜡梅开花时一样，花瓣儿都是朝下的。”
　　
　　叶形似剑挺拔而上，微垂的花瓣儿又如谦谦君子，温和而有礼。
　　
　　有才得志却不骄傲，不矜不伐。
　　就像身旁的他一样。
　　
　　*
　　午餐备好，怀莲莫亲自打电话到花厅叫二人下楼。
　　不多时，瞧见他们相偕进来特意待客用的餐厅，落座。
　　
　　怀莲莫偏头给一旁的管家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去准备早备好的回礼。
　　
　　圆桌上，少说也有十几二十道菜，只招待一个人，属实隆重了些。
　　腌笃鲜，醋焖肉，龙井茶香鸡，宁海汤包，薄荷酱鸭，松鼠鳜鱼，江南醉鸡…还有因为时间不够，只用上好花雕腌制了十多个小时的熟醉蟹。
　　
　　江应天瞧上一眼，便知这桌上全是江浙那带叫得上名字的特色菜。
　　无论如何，徐家知他今日来，也是费了心的。
　　……
　　
　　午餐过后，怀莲莫支开徐烟，只叫江应天一个人去了会客厅。
　　待他坐下，她将早准备好的几份东西递过去。
　　
　　两份合同，一式两份，皆是她已经签好的。
　　一份宁波装运港三条航线《航次租船合同》十年《无偿合同》，另一份是深圳装运港三条航线的。
　　
　　江应天对此显然很意外，看着手里的东西，怔了片刻。
　　
　　徐氏航运成立于70年代初期，是由最开始的一艘船发展到如今三百余艘、运输服务遍布全世界将近150个国家可于400多个港口停靠的全球化企业。主做海运，但内陆铁路和空运同样也有涉及。
　　
　　而□□根基深，在全球业务广泛。
　　电讯、基建、零售、医药、科技、农业……无不贯通在人们的衣食住行上，对外出口业务自也是江氏中很重要的一项版块。
　　
　　两家合作数十年，宁波和深圳是江氏在南方一带进出口业务最多的两个港口，而这几个航线又是其中来回作业最多的。
　　如此一份回礼……
　　
　　不论江氏以后会不会真的就此占徐氏的“便宜”，但当下江应天始终隐隐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小心落回了胸腔里。
　　
　　虽然这场“联姻”开始的莫名又唐突，但双方态度都是认真且重视的。
　　……
　　
　　怀莲莫借口休息，特意把午后时间留给两人。
　　
　　此时外面大雪纷飞，徐烟倒是挺想出去踩雪赏梅的，可看江应□□着并不适合，遂作罢。
　　幸好百花庄园一年四季处处景。
　　
　　“要不，我带你随便转转？”徐烟看江应天，语气带着邀约，“当初我祖母让人建这里，费了不少心思的。”
　　江应天对此自然没异议，颔首莞尔，“好。”
　　
　　她领他到内景庭院，沿着长廊的全景玻璃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指着窗里窗外的处处小景给他介绍。
　　
　　百花庄园和江宅大体有些像，外观都是新中式的院落，只是占地要比江宅大些。
　　也因此，内里比之丰富许多。
　　
　　从小憩休息用的吊床秋千到运动娱乐的室内外网球场、游泳池和室内影院娱乐、攀岩墙……
　　想着徐烟在花厅里对他坦白的那些话，江应天知道，怀莲莫说将她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
　　
　　江应天听徐烟在说到网球场时话稍多了些，猜到她该是很喜欢。
　　本想同她玩一场，后想想刚吃过午饭不合适，便罢了，左右时间还早，正要问她要不要玩一会儿高尔夫时，就见徐烟仰头看他，“江先生今天可有工作安排？”
　　今天虽是周末，可小姑姑还是有工作要忙，早早便去了公司，想他手里掌管着那么大一江氏，定也是经常忙得脚不沾地了。
　　
　　哪知江应天却是闻言笑笑，回瞧着她轻轻挑眉，“哪有人第一次去未婚妻家里还给自己安排工作的。”
　　
　　未婚妻。
　　徐烟因为这个，眼里笑意浓了些，听他如此说，便指指方才刚走过去的娱乐室，“要打两杆吗？”
　　
　　虽然她更想玩一玩棒球和攀岩，但想想刚吃过午饭不适合剧烈运动，就算了。
　　而且——在第一次确定关系的今天搞的满头大汗似乎也不是那么…美观。
　　
　　江应天闻言再笑，因为两人间莫名的“默契”。
　　“荣幸之至。”他说。
　　
　　徐烟原本想让管家给他临时找套合适的衣服鞋子，被江应天温声拒绝了。
　　“无妨，你换你的就好。”
　　
　　徐烟也没再坚持，自己到隔壁更衣室换运动装。
　　再进来，江应天正在屏幕云台上看她以往的个人数据报告。
　　
　　为了方便一会儿打球，他将身上的西装马甲脱了，随意搭在休息处的沙发背上，白色衬衣领口解了两颗扣子，从徐烟这个角度，能隐隐看见他一小截起伏好看的锁骨。
　　
　　江应天挽起袖口的手，一只斜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只划着支架上的PAD翻看着，听见门口动静，扭头朝她看过来，目光在看见徐烟一身奶白色的运动衣时笑意深了点。
　　“成绩不错。”他笑着说。
　　
　　徐烟走近，瞥一眼屏幕上自己最近十几次的击球数据报告，猜他是看到有一次一杆进球和两次一杆打到果岭的纪录。
　　“运气而已，”徐烟谦虚，视线从他轻搭在“花间”PAD上的瘦长手指和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上划过，对上他眼睛，“我小姑姑玩这个才好。”
　　
　　“是吗。”
　　江应天笑笑简单回了句，没接这话，转而问她，“想怎么玩？”
　　意思是想打比杆还是比洞。
　　
　　徐烟无他，反问回来，“江先生呢？”
　　
　　“我都可以，”江应天低头看她一笑，“左右都不会。”
　　
　　徐烟：“……”
　　她显然不信，“如果我没记错，这套室内高尔夫模拟系统是‘花间科技有限公司’自主研发的？”
　　甚至还拿了国家专利。
　　
　　而“花间科技”是江氏旗下的公司。
　　
　　江应天一开始没接话，指尖在屏幕上点几下俐落开了一局后，方才偏头看她笑着道，“也没人规定老板就一定得十项全能。”
　　
　　“这系统是他们想做的，”他如是说，“他们想，有能力，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一臂之力而已。”
　　
　　徐烟仰头瞅他，他也低头无辜回瞅着她。
　　两两相对片刻，徐烟复才忍不住笑出一声，应了声好。
　　
　　江应天走到一旁放置球杆的小桶，伸手便拿了开球用的1号木杆出来，回头看跟过来的徐烟，话倒是问的一本正经，“是不是要先学如何握杆？”说完顿了顿，特意加上称呼，“徐老师？”
　　
　　徐烟知他是故意的，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洞宾戏牡丹——两厢情愿罢了。
　　
　　她“嗯”了声，拿3号木杆到手里，也一本正经回他，“既然江先生想学，徐烟自然是要教的。”
　　“只不过我也不是专业教练，万一有什么不对，江先生可千万不要笑话我。”
　　
　　江应天低头，将她笼在自己目光里，笑而没应。
　　
　　两张打击垫相隔约莫三步远，徐烟站在两者之间和他面对面而立。
　　
　　她将双手举棒球杆在身前，右手小指紧挨着左手食指，两手自然交握住杆身，“这种握杆方式叫棒球式握杆法，也叫自然式握杆法，一般初学者用的比较多，没什么特别要强调的，主要看本人习惯。”
　　“习惯用右手就右手在上，习惯用左手就左手在上，上面那只手的小拇指要紧贴着下面的食指。”她翘翘自己的两根手指给他看，“就像这样。”
　　
　　江应天被她无意识的小动作戳到目光，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才笑着左手在上，学她握住球杆。
　　
　　徐烟注意到，略意外，“你习惯用左手？”
　　细想想几次见面好像并没发现他是左利手。
　　
　　“不算是，”江应天看她，轻声笑回，“我两只手都可以。”
　　“可现在只有用左手才能看到你。”
　　
　　“……”徐烟脸再次热了。
　　她沉默一霎，反击道，“江先生百龙之智，这种入门握法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如教你别的？”
　　
　　他笑着看她，“都听你的。”
　　轻飘飘一句话，成功让她重拳打在棉花上，
　　……
　　
　　徐烟自然知道江应天说不会打高尔夫只是个想和自己亲近的借口，连姑姑都不知道有多少合作是在球场谈下来的，更何况是他。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在这时候——
　　他故意学不会她常用的这种互锁式握杆法时，只短短犹豫了几秒钟，便心跳如雷般慢慢朝他走过去。
　　
　　江应天看她走近，立在原地没有动，连手指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看她手抬起来轻触他指背时，他没动，看她轻捏住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示意插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中间时，他也没动。
　　
　　直到她“指点”完，手顿了顿将将要收回去的那一刹，他才松了握着球杆的左手，反握住她右手。
　　徐烟没有躲。
　　
　　江应天察觉到了，手握紧了些，方才微微俯下身子和她一双眼睛平视，温声笑笑道：
　　“以后日子长着，我们慢慢来。”
　　
　　




9.  第九章 月色寸寸开（1）   谈恋爱……

　　月色寸寸开（1）
　　
　　*
　　周一。
　　雪过天霁。
　　
　　江应天开完例会已临近午休，回到办公室刚签完助理秘书抱过来的一摞文件，就见沈珏非常没有副总形象的挖着个纸杯蛋糕晃进来。
　　
　　助理秘书回头给后者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蛋糕上时顿了一顿。
　　因为怎么看，他手里这个都很像门外自己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那一个。
　　
　　沈珏回看着她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举举手里的的蛋糕示意，“挺好吃。”
　　助理秘书笑容僵硬，“沈总喜欢就好。”
　　
　　沈珏多有眼色的一个人，看着助理秘书脸上的笑，有些不明所以的端详了眼手里的纸杯，一双桃花眼笑得风骚无限，“不用这么小气吧？茶水间不是还多？”
　　
　　对呀，茶水间是还有很多，所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非要吃我这一个？
　　她好不容易才抢到这最后一个栗子味的！
　　
　　虽然副总性格好脾气好长得也好看，深受大家喜爱，但那只是美食没被“抢”的时候。
　　
　　美食面前无兵将。
　　尤其还是这家连锁店开到天际却还每天供不应求必须提前预定的蛋糕店的纸杯蛋糕。
　　
　　助理秘书强忍悲怆的看一眼仅剩了两口的栗子蛋糕，抱起江应天签好的文件，走了。
　　沈珏看着被带上的门，啧啧摇头。
　　@泡@沫
　　“看见没？”他又挖口蛋糕到嘴里，含糊道，“现在的小姑娘脾气可真大。”
　　
　　江应天这人惯会给人下迷魂汤，虽然本人不常来公司，但每次来都懂得用什么美食小物收买人心，美其名曰，他们矜矜业业认认真真的让他钱包鼓鼓，他没理由不对他们好一点。
　　
　　所以除了高于市场薪资的这种现实回报，还有以此让他们了解到他们的努力和付出，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精神满足。甚至每人每年都会有一次直接给他自荐提薪升职的机会。
　　
　　心机的很。
　　这不，惯的连还没工作几个月的助理秘书眼里都只有蛋糕没有领导了。
　　……
　　
　　沈珏把手里的空盒和叉子扔进江应天办公桌旁的垃圾桶里，“中午吃什么？”
　　
　　“不吃，”江应天在电脑上处理最后几份文件，闻声看了眼垃圾桶，才又接着回，“有约。”
　　
　　沈珏：“……”
　　沈珏：“跟谁？小公主？”
　　
　　江应天看他一眼，纠正，“未婚妻。”
　　
　　怎么就未婚妻了？
　　沈珏微微一惊表示不理解，“你不是前天晚上才相的亲？”
　　
　　江应天：“嗯。”
　　沈珏脑子转飞快，“所以昨天一整天找不见你人，其实是去——”
　　
　　江应天轻描淡写：“嗯，提亲。”
　　
　　沈珏“约会”两个字直接噎在喉咙里：“……”
　　讲道理，坐火箭也没你这么快的。
　　
　　看着江应天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串串字符都能眉眼含笑。
　　沈珏再次展现出一副见了活鬼的表情，“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江应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了电脑看沈珏，“我爸妈那边，你嘴巴给我绷紧点。”
　　
　　“为什么？”沈珏意外，“伯母不知道你把自己卖给了徐家？”
　　外人来看两家联姻那绝对是江氏贪得无厌，大大小小的行业都要掺一脚不说，如今就连一直都算短板的航运都不打算放过，要以徐氏为跳板扩张版图了。
　　
　　可只有他这个知晓内情的人知道——江应天没那么大的胃口…至少对于徐氏来说。
　　好友很单纯的，他只是想要美人不要江山，当个昏君而已。
　　
　　沈珏尽职提醒：“下午还要飞S市出差，你会按时回来吧？”
　　S市是今年前半年《新一线城市峰会》结束刚被划分到新一线行列里的，市金融办为响应政府新型规划号召，打算在东部中央商务区协调新的金融机构进驻，江氏理所当然收到邀请。
　　
　　江应天闻言平静瞥他眼：“当然。”
　　沈珏欣慰，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这就打算‘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江应天起身到身后休息室里换衣服，关门时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用”的语气丢下一句话，“我不‘早朝’以后拿什么养老婆。”
　　
　　沈珏：“……”
　　无言以对。
　　
　　五分钟后。
　　沈珏一脸问号听着休息室里传来一阵吹风机的声音。
　　
　　又过了五分钟——
　　
　　他看着眼前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穿着明显区别于平时商务精英装扮——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黑色长裤外加黑色休闲大衣的…乍一看真跟个大学生似的…好友…半晌。
　　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两个字：骚包。
　　
　　“你是怕被你小女朋友…好好好，未婚妻未婚妻，”瞧你这被社会毒打过的冷酷眼神哪里像人大学生了，“怕你未婚妻的同学说你年纪太大，所以才…”他比划着江应天身上自从大学毕业他就再没见过的穿着，“这么打扮的？”
　　
　　恋爱使人年轻。
　　可真令人感动。
　　
　　江应天最会无视好友嘴炮，没搭理他，拿上手机和包，扔下一句让他把丢了蛋糕盒子的垃圾带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
　　上至总助下至实习助理秘书，在看到江应天那一身装扮时，虽不像沈珏一样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表示震惊，但还是能从彼此偷偷交换的眼神中看出来点不可思议。
　　
　　待电梯门关上，沈珏提着垃圾袋也从办公室里出来，帮江应天反锁了办公室门，看着一屋子的人笑笑好心解释：“小场面。”
　　“孔雀开屏嘛，自卑闹的。”
　　
　　众人：……
　　
　　刚被剥夺了栗子味蛋糕快乐的助理秘书疑惑提问，“孔雀开屏…不是求偶的吗？”
　　跟自卑有啥关系？
　　
　　沈珏摇摇食指，语重心长道，“那得看对象是谁。”
　　
　　众人：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因为无论再怎么想，他们江总好像都没有什么需要自卑的点吧？
　　
　　只是被沈珏这么一顿瞎掰扯，一众人等他走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老板这是…恋爱了吗？
　　
　　*
　　徐烟周一全天的课。
　　也就这天，她中午没时间回自己公寓吃东西，会在学校食堂或是校门口附近的餐店吃。
　　
　　只不过三年来，她是一如既往的独来独往。
　　倒也并非是和所有人不相往来那种，只是习惯性的和所有人保持在点头交的远近距离。
　　
　　一开始有人想要和她靠近，结交做朋友，可时间长了那些人便发现，徐烟自己就是一座岛。
　　她有自己完整的空气土壤和水，她并不需要他们，而他们也不可能会踏上去。
　　
　　换做别人，大家约莫都会觉得这人制轴不合群，可偏偏她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和气。
　　跟旁的不好相处奇奇怪怪的人不一样。
　　
　　渐渐的，大家也习惯了这样的她。
　　虽然此前没有遇见过，但大概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喜欢、也适合一个人。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沉淀了快三年，说是根深蒂固也不差其分了。
　　直到现在——
　　
　　他们亲眼见徐烟不仅在一个他们从没见过、身材高瘦颀长的男生朝她伸手过去时，主动牵握住对方的手…甚至还仰面对着他笑得一脸娇俏嫣然。
　　
　　如此景象当真是——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让人只想脱口感叹一句：
　　好踏马般配。
　　
　　




10.  第十章 月色寸寸开（2）   双箭头……

　　月色寸寸开（2）
　　
　　*
　　徐烟握上江应天的手之前，其实有很短暂的犹豫，但她掩饰的很好，所以别人发现不了，只会觉得惊讶。
　　
　　可身为当事人的江应天如何能察觉不到。
　　“你要有不舒服就告诉我。”他低头看她笑得温柔，“我说过，以后日子长着，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这世上无论哪种感情，双向箭头总归是最令人动容的。
　　江应天能感觉得到她往自己身边靠近的渴望和努力，而这也同样是他朝前的动力和底气。
　　……
　　
　　徐烟对吃没什么欲念，因为不常在学校里吃，她对哪个餐厅有什么非常受欢迎的饭菜自然也没那么了解。
　　两人在原地手牵着手面对面站了会儿，她便有些尴尬又有些泄气的小声说，“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吃。”
　　
　　她到底是不习惯吵嚷，以往也都是下课在图书馆坐到最后，才在餐厅人最少时出现。
　　虽然选择变少，但至少适合她，让她觉得舒服。
　　
　　江应天轻捏捏她手心，“听你的。”
　　他把她的手小心翼翼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徐烟微微挣扎了一下，在江应天低头看过来时，抿唇笑着在他的口袋里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江应天回视她片刻，把视线移开了。
　　心跳的有点快。
　　
　　不管是那天在冬夜月光下的冷色温柔里，还是此时被冬阳照拂得暖融融的明媚阳光下。
　　这样的乖乖，很难让他有不想亲她的冲动。
　　
　　*
　　往校外走的路上。
　　江应天注意到徐烟一直悄悄看过来的目光。
　　
　　一开始，他假装没看见，后来恶作剧的念头在意识里一闪而过，余光瞄到的瞬间，他偏头和她对视上。
　　看她微微挑起眉梢。
　　
　　徐烟毫无防备，像是一下回到初遇那天的藏品展。
　　一瞬间被抓包的反应是躲闪开。
　　
　　听到一声轻笑，她复才抿了抿唇，把目光移回去，解释般说，“我第一次见你穿这样。”
　　虽然两人统共没见几次，但似乎每次见面他都能打破他在自己这里的既定印象。
　　
　　江应天皮肤是冷白色，身型肩宽腿长，是典型的衣架子。
　　穿西装挺括好看，没想到这种穿不好便会让人觉得松散没精神的休闲装，他也能穿得这么好看。
　　
　　而且…看起来真的好年轻。
　　哪里像是一个比她大了十岁的成熟男人，眼下徐烟真有一种在和自己的同校学长谈恋爱的错觉。
　　
　　江应天闻言反问，“好不好看？”
　　
　　徐烟被他这一下直球打的怔了一下，随后才笑眼弯弯点头，“好看。”
　　他穿黑色，她穿白色，四舍五入，两人就是穿了情侣装。这是刚恋爱女孩子的小小心思。
　　
　　江应天的回应是再次移开视线，并握紧她被自己揣在大衣口袋里的小手。
　　这女孩子，可真要人命。
　　
　　*
　　校门外餐馆在饭点的热闹，丝毫不亚于学校餐厅里。
　　江应天也不是那么想要在出差前这唯一两人可以一起的时间，在一个喧嚷的空间里…谈恋爱。
　　
　　他车子停在学校门口附近，打开车门示意徐烟上车时问，“下午几点上课？”
　　“两点。”徐烟回。
　　
　　江应天看了眼腕表。
　　已经过了十二点。
　　
　　想带她去吃那家地道地方菜，时间确实有些紧张。
　　
　　第一次谈恋爱，江总还不是那么熟练。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沈珏，大概会提前安排好一切。
　　
　　他把“一切看未婚妻喜好”想得过于浪漫和理所当然了些。
　　
　　徐烟像是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坐上车后，仰头看他笑，“没关系，前两节是选修大课，我可以迟一点再回来。”
　　
　　第一次“约会”就让未婚妻为了自己逃课，这让沈珏那家伙知道，大概能笑到老。
　　所幸江总好歹是总，一个电话打出去，没过三分钟，他看着总助发过来的消息，启动了车子。
　　
　　虽然俗气又可恶，但有时候金钱确实能做到一些情理所不能做到的事。
　　
　　徐烟对一会儿要吃的东西并没那么在意，反正吃什么对她而言都一样。
　　重要的是同谁一起。
　　
　　可进了商场被江应天领着七拐八拐到这间外观看着不大，入里却装修精致可观的地方菜小馆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亮。因为鲜少见有商家会把北方菜馆装修成如此清新简洁风格的。
　　
　　大体是偏蓝色调的白，桌椅是灰木色和黄色点缀。
　　一眼瞧过去，桌上菜肴皆根据色泽不一盛放在不同颜色的碗碟里，碗碟下还有做工精细的手工编织垫。
　　
　　明明凌乱，却又有序统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装潢的原因，店里分明座无虚席，却没有传统印象里的豪爽吵闹，虽谈不上安静，但整体给人还是很舒服的感觉。至少对于徐烟来说。
　　
　　江应天牵着徐烟被服务生领着往订好的小包间走，低头瞧了瞧她脸上的神色，不动声色的扬了扬唇角。
　　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进到包间，徐烟在江应天示意下脱掉身上的大衣，看他挂到衣架上，有些好奇的问。
　　
　　“大学时候，经常会和朋友来吃，”江应天坐到她对面，“不过那时候这商场并不是现在这样。”
　　“很多店来来回回换过好多家，但这家北方菜馆始终在。”只不过隔个两年翻修下装潢而已。
　　
　　徐烟听他如此说，难得会期待一餐饭。
　　“东西一定很好吃。”
　　
　　“自然，”江应天帮她烫过杯子倒了杯热水，温声道，“对餐饮来说，味道是根基也是灵魂。”
　　“好看的装潢只是附加分。”
　　
　　毕竟就算有人因为漂亮的装潢吸引来了第一次，如果没有好的味道留住他们，那这家店大概就只能成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或许有天翻看到，还会因为对它不符期望的失望，让它连占一占手机内存的资格都不再有。
　　
　　很浅显的道理，徐烟明白。
　　却不知为何忽然心头闷堵。
　　
　　她目光落在对面江应天的脸上，很慢的眨了下眼睛。
　　后知后觉想到他刚刚的话，“大学？你大学不是在国外读的吗？”
　　他人太低调了，低调到身为一个企业家竟然连百科介绍都没有，但如果她没记错网上那些小道消息说的，应该是沃顿？
　　
　　“本科是在国内读的，”江应天看她的笑容里多了点什么，“淮港大学。”
　　
　　徐烟：“……”
　　所以，他真的是自己学长，即便…是相隔了很多届。
　　
　　怪不得方才从学校里出来时他懂得“抄近路”，原是以为他进去时特意打听过。
　　……
　　
　　门上这时候传来两声敲响，是服务生上菜来了。
　　
　　四菜一汤。
　　两人吃足够。
　　
　　徐烟在江应天给她介绍每道菜时，听的很仔细。
　　尤其那道白洋淀石锅嘎鱼。
　　
　　“嘎鱼也叫黄颡鱼，”江应天很细心的把肉挑拣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这种鱼品种独特，生长环境和养殖要求都很高。”
　　
　　黄颡鱼肉质极嫩，里面吸满汤汁味道的粉丝也很下饭。
　　而听江应天顺势讲到的那个由143个大小淀泊组合而成的白洋淀，也同样的吸引着徐烟。
　　
　　白洋五日看回花，馥馥莲乡入梦来。
　　她会想要看看那个历来兵家之地，自古百战之场的地方，六月荷花开百亩，十月芦苇荡芦花的壮观景象。
　　
　　徐烟听江应天说了才知道，原来碗碟底下垫着的这些做工精细，色调柔和的手工编织垫叫“白洋淀苇编”，是远销海外的中国传统手工艺品。
　　这些在日本、法国和意大利，都极受欢迎。
　　
　　“江氏也会出口这些吗？”徐烟好奇。
　　“不止。”江应天笑笑回她，“还有芦苇小作和工艺画。”
　　
　　“工艺画？”徐烟现下觉得自己是文化沙漠了，试探问，“用芦苇编成的画吗？”
　　
　　“差不多，”江应天笑，“芦苇样柔性却韧，经过熨平、抛光、拼接和粘合等十几道工序，东西制作出来，可以百年不腐。”
　　“成品是动物，也可以做花鸟山水样。”
　　
　　百年不腐？徐烟闻言微微瞠目。
　　后一想它从头至尾经历漫漫，却是值得。顿时对眼下这小东西多了几分敬仰来。
　　
　　“喜欢这个？”江应天看她指尖爱不释手的摸着那小玩意儿，声音有笑。
　　
　　徐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认真点头“嗯”了声，“很漂亮，也很可爱。”
　　
　　匠人心，传承路。
　　值得世世代代绵延不绝。
　　
　　江应天闻言看她半晌，低头一笑，附和道：“确实。”
　　
　　




11.  第十一章 月色寸寸开（3）   冰激凌……

　　月色寸寸开（3）
　　
　　*
　　江应天和徐烟吃完午餐，算算送她回学校的时间，竟然还能多出来十几分钟。
　　为能多待一会儿，他们并没直接坐电梯直接到停车场，而是乘扶梯从四楼一层层下到一楼，再打算坐直梯到楼下车库。
　　
　　两人按照指示牌往直梯走，路过一层中庭小喷泉，徐烟轻拉了下江应天牵握着她的手，指指不远处，“我们买两个甜筒吃，好不好？”
　　
　　麦当劳甜品站的黄色小牌亮着灯。
　　音箱里依旧是小姐姐甜美的声音。
　　喜欢您来，喜欢您再来。
　　
　　可不管是小姐姐甜美的声音，还是冰激凌甜蜜的诱惑。
　　江应天都没什么喜欢的。
　　
　　“……”他头回有那么点不确定，“现在？”
　　今天虽然有大太阳，可温度也接近零下了。
　　
　　徐烟仰脸看他点头，眸光熠熠。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在撒娇吗。
　　
　　江应天现下这一刻就特别理解，为什么徐家的人会这么宠着她。
　　也许会有对她小时候那场意外的愧疚和心疼，可更多的，还是拒绝不了。
　　
　　对着这么一双眼睛，谁说得出拒绝的话？
　　
　　“好。”江应天说。
　　徐烟抿唇笑了下，拉他过去排队。
　　
　　这会儿前面排了两组人。
　　紧挨在他们前面的是三个小姐妹，年龄估摸着和徐烟差不多大。
　　
　　其中一个侧对着他们的短发女生余光瞄到人靠近，下意识偏头看过来一眼，愣了一瞬后，随即抿唇偷笑着给同行的两个人打眼色：看身后。
　　一般好姐妹出现这种神情，基本就是等同于看帅哥的意思。
　　
　　但看又不能大剌剌的看。
　　所以——
　　
　　徐烟就见前面的三个女孩子，边聊天边以一种“只要我觉得你看不出来你就看不出来”的假装无意回头的动作，看她的男朋…未婚夫。
　　
　　徐烟和中间的长发女生无意对视上，对着她笑了笑。
　　对方微微愣了下，也对她笑笑，随后略尴尬的收回了视线。
　　
　　三个人老老实实没再回头，等着前面两个人点完东西。
　　
　　徐烟仰头看身边的男人，江应天的目光显然一直在她这里。
　　见她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他微俯低身子靠近，听见她裹着酸醋的轻声问，“你以前…上学时候是不是很多女孩子追？”
　　
　　她其实是想问他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谈过几个，一时回神察觉时间场合不对，临时改了口。
　　
　　江应天有些意外她忽地问自己这个，就着这个姿势笑着瞧了她一会儿，没直接回话。
　　直到前面三个女生点完东西站到另外一排，方才直起身子，大手在她脑后亲昵的轻揉了两下，笑着否认了，“怎么可能。”
　　
　　“……”
　　徐烟没太明白他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正常回答不应该是“不是”或者“没有”吗？
　　……
　　
　　两人点了两个原味甜筒。
　　
　　江应天看身边的女孩子抿一口到嘴里，模样明明有些被冰到，却还是满足的对着自己笑，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到底年纪还小。
　　
　　他尝一口自己手里的，果然…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甜腻。
　　不过因为身旁的人，他没再觉得这个味道难以下咽。
　　
　　男人吃东西没有女孩子那么秀气，徐烟手里的甜筒才吃了三分之一，江应天已经把包蛋卷用的纸托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里。
　　
　　徐烟想从挎包里给他拿纸巾，落后他两步。
　　电梯门便是在这时候打开的。
　　
　　门开的瞬间，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子嘴里兴奋的念叨着什么从里面直直冲出来。
　　
　　因为低着头的原因，徐烟只用余光看到有个小黑影朝着自己撞过来，她一瞬的反应其实是可以躲开的，可下一瞬小女孩的声音传进大脑，她知道自己如果躲开，她必定会摔倒受伤。
　　天人交战刹那，她立在原地没动，微微俯低身子想要接住她。
　　
　　只是...
　　她有点低估一个小孩子卯足了劲猛冲过来的气力。
　　
　　人被撞着往后退了两小步，才在江应天反应极快的大跨一步到她身边，用长臂将她揽进怀里时稳住身子。
　　“有没有事？”江应天被吓一跳。
　　
　　徐烟也有些心有余悸。
　　…还以为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个五体投地。
　　
　　她倒是不怕疼，只是怕丢人…尤其还是在他面前。
　　幸好。
　　
　　徐烟对江应天摇摇头，示意他放心，暂且没意识到自己还被他半搂在怀里。
　　随即低头去看扶搂在自己大腿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估计也是被吓着了，仰着小脑袋和她四目相对。
　　圆溜溜的一双眼睛，有这个年纪的懵懂和茫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女人一把将还没太反应过来的小女孩搂回自己身边，看徐烟的眼睛里满是抱歉，“您没事吧？”
　　“我家小姐嚷嚷了一路要吃冰激凌，刚才给她说到了，她太兴奋，我一个没抓住，她就直接跑出来了。”
　　“没撞到您吧？对不起对不起。”
　　
　　徐烟对她笑笑摇头，“没关系，我没事。”
　　她看眼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抱着女人腿边有些怯怯看自己的小女孩，又看面前的女人，温声道，“不过以后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这样下电梯真的太危险了。”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女人忙不迭应着。
　　让小姑娘给徐烟道了歉，领着她匆匆走了。
　　
　　徐烟看着小姑娘被女人牵着蹦蹦哒哒走远，看着她头上被编成麻花样的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有些恍惚。
　　江应天在这时候摸摸她头发，低声问，“要不要再去给你买一个？”
　　
　　“嗯？”徐烟一时没反应过来，“买什么？”
　　话说完，在他眼神的示意下，看到脚边不远处头朝下翘着小屁股的冰激凌蛋卷……“残尸”。
　　
　　徐烟心下叹口气，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来那包纸巾，想去清理干净，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手里的东西已经很自然的到了江应天手里。
　　
　　她看着他半蹲下身子，用纸巾仔细把那片被奶油浸污的地板清理干净。
　　看着这一幕，徐烟蓦地想到和他相亲那晚回程的路上。眼眶莫名有些酸。
　　
　　江应天把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回来就见徐烟低眉看着刚刚甜筒掉了地方发呆。
　　
　　他会错意，以为她真的还想吃，要去给她再买一个来，被徐烟有些哭笑不得的拦住，“真的没有。”
　　“我该回学校了，不然会迟到。”虽然现在回去大概率也会迟到了。
　　
　　确定徐烟真的不是还想吃后，江应天才同她一起上了电梯。
　　到车上，江应天先拿了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徐烟看他，若有所思问。
　　相亲那天也是，甜点他就只吃了一口。刚刚这半瓶水…她猜是为了冲淡他嘴里冰激凌的甜腻。
　　
　　江应天倒是没否认，“嗯”了声，又说，“不喜欢，但陪你吃的时候并不讨厌。”
　　
　　明明车里的暖风还没穿透这小空间，徐烟心里却被他这一句话渥的热烘烘的。
　　
　　她看他眼睛，再次陷进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少顷，徐烟从包里拿出来一小包湿巾，抽了两张出来，看他道，“手给我。”
　　
　　江应天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手递给了她。
　　先是右手，再是左手。
　　
　　他像个不能自理的婴儿一样，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用湿纸巾一点点把他两只手的手指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你应该知道，我是第一次谈恋爱，”车里光线没那么好，但徐烟的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因为和人接触的少，所以也不是那么了解别的女孩子都是怎么做女朋友的。”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是随心而做，所以…我挺开心的，”徐烟攥住他指尖，轻声说，“我希望你也可以开心。”而不是一昧的迁就我。
　　
　　人的耐心总归不是无穷无尽的，她不想把它耗费在这些事情上。
　　万一以后——
　　
　　江应天认真听着她的话，停了几秒，才反握住她的手，笑笑道，“你什么时候有看出来我不开心了？”
　　徐烟和他对视着，轻轻咕哝，“你这样的人，就算真的不开心，也不可能会让人看出来。”
　　
　　像抱怨更似撒娇的怨怼声，再加上她看过来的这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江应天是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可偏偏她“撩”而不自知。
　　
　　牵手、摸头发，还有刚刚的似抱未抱…
　　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反感的意思。
　　
　　那——
　　江应天目光落到徐烟轻抿着的嘴唇。
　　
　　半晌。
　　他叹口气，松开握着她的手，改摸摸她脑后，“对别人也许是，但在你面前的江应天，绝对是最真实的那一个。”
　　
　　徐烟听的心一软，只是还没来得及表态，就听他接着道，“我下午要飞S市出差，顺利的话两三天回来。”
　　
　　徐烟瞧他，一时不知该露何表情。
　　他工作忙，她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分开会来的如此突然。
　　满打满算，两人关系定下来也不过才一天一夜的时间。
　　
　　江应天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再摸摸她小脑袋，“晚上时间方便，我发视频给你，好不好？”
　　




12.  第十二章 月色寸寸开（4）   软趴趴……

　　月色寸寸开（4）
　　
　　*
　　车子开到校门口，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十几分钟。
　　
　　徐烟没让江应天送她进去，自己在门口坐校车去教室。
　　只不过在半路又下了车。
　　
　　冬天校园里人本就不太多，正值上课时间，相较往常便更安静许多。
　　
　　学校偏南位置有个不大的人工湖，徐烟心里有些乱，绕着湖边走了两圈，才停下看着结着薄薄一层冰的湖面，小小呼出来一口气，
　　她在想方才在商场车库里的那一幕。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移开的目光，松开的手…
　　她知道那一瞬间的江应天想要做什么。
　　
　　也许，那就是恋人间最平常的状态，会在某个瞬间对对方产生一种想要亲近的想法。
　　可是很遗憾的，她让他这个想法变成了一声挫败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是想要凑上前的。
　　可心里的担忧和惧怕扯住了她。
　　
　　如果，她没像那天一样，忍到两人分开而当场吐出来呢…
　　就是现在想到那个场景，徐烟都会一身的冷汗。
　　
　　不敢想，也不敢去想他将会有的表情。
　　……
　　
　　“嘿，你还好吗？”
　　一道混着关心的男声在徐烟头顶侧方忽地传过来。
　　
　　徐烟没注意到人靠近的声音，闻声抬头起身，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两步。
　　
　　男生看她反应，直起半弯腰的身子，两手举在身侧笑眯眯看她，“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他解释说，“只是刚刚看你一直在湖边转悠，然后又在这里蹲了半天，我有点担心。”
　　
　　眼前的男孩子瘦瘦高高的，头戴着一顶红色毛线帽，一双笑眼，皮肤很白。
　　只是跟江应天那种健康的冷白不一样，带着种病态的苍白，反衬得那黑黢黢的眼珠子更黑了些。
　　
　　徐烟对他抿了个浅笑，“谢谢，我没事。”
　　“只是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男孩子听她如此说，才像是松一口气，随即笑逐颜开的看她自我介绍，“我叫黎清，在油画系读大二，你呢？”
　　
　　徐烟依旧不习惯和人掰扯过多，尤其还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只是对这个看起来很好心的男孩子礼貌笑笑，丢下一句自己还有课，转身离开了。
　　
　　黎清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随后消失不见。
　　连眼睛里原本的熠熠神采也不复踪影。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到徐烟刚刚站着的位置，学她一样蹲下身，将脸埋进双臂里。
　　如此过了半晌，黎清再把头抬起来，看着眼前的冰面，嘴边慢慢扬起一抹笑。
　　
　　好像真的有点用。
　　如果在难过的时候这么抱抱自己。
　　
　　*
　　S市地处环渤海经济圈，也是一带一路向东北亚、东南亚延伸的重要节点，近几年发展势头猛进。
　　
　　江氏早先瞅准其中商机，四年前就在当地政府对距离市区两百公里远的两千多亩地进行招拍挂时，一举摘牌。
　　
　　从规划设计到实施落地，三年多的时间，集滑雪、温泉和休闲娱乐的旅游度假村已然成型。
　　上个月底总部集团报告会上，项目负责人说是年底便能正式对外开放，初步拟定的试营业时间是一个月后的元旦假期。
　　
　　此次出差原本是沈珏要来的，江应天有个私心，这才临时改的决定。
　　他打算亲自去项目地勘查一番。
　　
　　下午六点，江氏一行人乘坐的飞机晚了半个多小时降落在S市。
　　不似白天淮港的晴空万里，S市此时大雪纷飞，地上落雪足有一尺厚，一脚踩下去，直没脚踝。
　　
　　江应天出机场的刹那，脑海里想到的，竟然是昨天下午自己从百花庄园离开时，徐烟冒雪撑着伞送他的场景。
　　
　　他上车时，她还老老实实的撑着伞。
　　后来兴许是车子走远她觉得他不会注意到，便把手里的伞塞给身旁阿姨，戴上披在身上的斗篷帽子，踩着雪往院子深处去了。
　　
　　那背影他只在车子拐弯时看到了刹那。
　　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能感觉得到她的开心和欢喜。
　　
　　她喜欢雪，他能看得出来。
　　从她带他在内景庭院里游赏时频频朝外看的目光，便能窥其一二。
　　
　　他只是拿不准，她那时的开心，会不会有几分是...因为他。
　　……
　　
　　S市政府派了车子来接，去酒店的路上，跟江应天同坐一辆车的助理，在副驾驶偷偷往总裁班助理群里发消息散八卦。
　　
　　——我们老板绝对绝对恋爱了！
　　
　　他这几句话一发出去，群里三十几个人，除了忙得没时间看微信消息的几个，其余全给炸出来了。
　　七嘴八舌问真的假的，证据呢。
　　
　　——我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
　　——因为他竟然对着车外大雪拍照片！
　　——发出去后还对着手机屏幕笑！虽然不明显，但真的特别...温柔！
　　
　　群里又接二连三的问助理知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我哪知道？
　　——下注吧各位！来猜猜会是哪家千金？
　　——猜中了的回去我磨咱们沈总，员工元旦假期福利～S市度假村的免费来回机票和游玩券！
　　——我先来，我猜是浩瀚传媒的那个二小姐，据说江总妈妈有次在活动上见过她，特别喜欢，前段时间还安安排她和江总相亲来着……
　　
　　*
　　江应天依旧言出必行。
　　晚上九点半，徐烟放下手中的铅笔，拿桌旁边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确定没什么不妥处后，方才点开早架好的平板上的绿色接通键。
　　
　　镜头闪了两下，男人上半个身子出现在屏幕里。
　　徐烟看着江应天身上的灰色浴袍愣了愣，……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洗漱结束后给她发视讯。
　　
　　江应天穿的是系带浴袍，因为角度原因，徐烟可以清晰看到他颈下起伏好看又笔直的锁骨。
　　他一个大男人，不仅声音好听，脸好看，连锁骨都能长得这么漂亮。
　　原来，男人真的也可以用“性感”这个词来形容。
　　
　　徐烟看着，脸颊微微发烫。
　　以往下课回来公寓，她其实也是习惯先洗漱换衣服，才去做其他事的。
　　只是今天想着他晚上要给自己视频，就没好意思换家居服，甚至连脸上的淡妆都没敢卸。…不仅没卸，她半小时前还特意补了下妆。
　　
　　所以……
　　这就是恋爱中，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吗。
　　
　　江应天看着镜头里依旧穿着白天见面时那件浅米色套头毛衣的徐烟，也有些意外，“刚下课回去？”
　　
　　“……”
　　徐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随意画了两笔，轻“嗯”了声，撒谎，“晚上有课来着。”
　　
　　“那现在是在画作业？”江应天看她低垂着的半张脸，温声问，“我打扰到你了吗？”
　　徐烟抬头看一眼他，又垂下眼继续在纸上画着，摇摇头回道，“没有，只是随便画画的。”
　　
　　“既然是随便画画，那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江应天声音有笑，“刚看了下这两天的会议安排，时间排的很满，后面两天不一定还能有时间和你视讯。”
　　他顿了顿，揶揄道，“所以乖乖，你确定要一直拿头顶对着我吗？”
　　
　　徐烟：“……”
　　他每次一这样叫她，她心里就变得软趴趴的。
　　
　　徐烟抬头看江应天，尽量让自己眼睛锁在他脸上。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一时该对他说什么。
　　
　　对面江应天如此看她小脸半晌，笑问，“在想什么？”
　　一声不吭的。
　　
　　徐烟：“……”
　　在想，你是不是可以先把浴袍领子给拢好。
　　
　　




13.  第十三章 月色寸寸开（5）   色智昏……

　　月色寸寸开（5）
　　
　　*
　　徐烟不知道江应天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自己刚刚跟他撒谎说刚下课回公寓的事，两人没聊很久，他便催促她早早洗漱休息，挂断了视频。
　　
　　视讯挂断，对话框里随即跳出来一条消息。
　　【江先生】：晚安。
　　
　　紧接着又一条。
　　【江先生】：乖乖。
　　
　　徐烟盯着对话框里这两条消息看了半晌，眼里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微笑。
　　最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徐烟等了等，再没消息进来，这才反应过来他没退出去，是在等自己回复。
　　
　　她回过去：晚安，好梦。
　　犹豫了一下，还是发过去：江先生。
　　
　　【江先生】：还是不习惯叫名字？
　　
　　徐烟看着消息轻抿了抿唇，心道不是不习惯，而是…不好意思。
　　叫名字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可她就是张不开口。
　　
　　每每这两个字到嘴边，都会想起那晚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和声音。
　　会觉得他人就在自己身边，让人沦陷。
　　
　　徐烟默默打字：…抱歉。
　　
　　江应天回复的很快。
　　【江先生】：为什么道歉？
　　【江先生】：不是你说的吗？想我也可以开心，随心而做。
　　【江先生】：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所以才问你的。
　　
　　徐烟看他又发过来的这几条消息，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是在故意跟自己逗趣儿。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倘若此时他真的在自己身边，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微微俯低身子，满眼含笑瞧着自己的模样……
　　
　　只是想想，徐烟耳垂都烫起来。
　　这个男人真的是……
　　
　　江应天显然比徐烟想象的还要难以让人招架…至少对于她来说。
　　因为他随后发过来的是两条语音消息。
　　
　　徐烟点开…
　　江应天低而不沉又溢满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不说了，快去洗漱，早早休息。
　　最后一句：晚安，乖乖。
　　
　　徐烟没再回复，却把这两段语音反反复复听了很多次。
　　随后又意犹未尽的用指尖划拉着屏幕，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短短两天，里头对话其实没几句，可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晚安”两个字，好像都值得一看再看。
　　
　　没遇见江应天之前，徐烟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迷恋另一个人，因为没经历过，所以不了解，可如今遇到了，她好像还是懵懵懂懂。
　　说不清楚这个人是什么吸引着她，却又觉得这个男人和旁人不一样，身上的每一处好像都在吸引着她。
　　
　　桌上的画稿，其实并非像徐烟方才跟江应天说的，只是随便画画。
　　
　　聊天框里，有一张他今天下午到S市后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灰黑色的车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机场和被灯光映得好似泛着金色的漫天大雪。
　　
　　徐烟喜欢雪。
　　
　　可今天点开照片，最先看进她眼睛里的，却是车窗玻璃上，
　　那道模糊又清晰的男人身影。
　　
　　*
　　这次金融入驻峰会地点定在S市的会议中心。
　　隔天一早，一行人上到车上，助理拿准备好的发言稿递给江应天。
　　
　　二十分钟的车程，助理再次确定了自己老板绝对绝对在谈恋爱的想法。
　　不然怎么看个纯商业的发言稿，都能看得眉眼温柔？
　　
　　看来恋爱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真的是鲁迅说的。
　　所以即便是在商场上再运斤成风，游刃有余的人，也是免不了俗的。
　　……
　　
　　此后两天，确实如江应天第一天晚上所说，两人除了偶尔有“时差”的发一下微信消息，没再有合适的时间视讯。
　　
　　徐烟倒是借着这两个晚上，把当时起草在纸上的灵感，搬到了油画布上。
　　
　　金色的路灯，漫天的雪花，灰色的车窗玻璃。
　　还有隐在那片虚幻世界里的，她的小小心思。
　　……
　　
　　S市的会议在周三下午顺利结束。
　　沈珏是在这天晚上才从助理那得知，江应天并没按照计划坐晚上的航班回来，而是改了隔天晚上的。
　　
　　“可以啊江总，”沈珏在话筒那头调侃，“去参加个经济论坛还能谈成两个品牌合作。”
　　虽然目前只是初步的协议合同，但以以往经验来看，八九不离十的事。
　　
　　不过…沈珏话锋一转，“江大老板，你改航班怎么都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怎么？”
　　
　　沈珏：“……”
　　“大哥，临近年底公司里多少事要忙你不知道？”
　　
　　“你搞不定？”
　　“废话！”
　　
　　“所以你打算把位置让给谁？”
　　“……”说好谈恋爱的人都柔情似水呢，你怎么这么冷漠。
　　
　　也不怪江应天这会儿说话不客气。
　　他刚处理完文件，正打算给徐烟发视讯呢，结果被这个“第三者”一个电话打断，心情自然不太好。
　　
　　至于沈珏说的“忙不过来”…鬼信他的。
　　
　　果然。
　　沈珏知道这招骗不动他，问道，“伯母今天回国了你知不知道？”
　　
　　“是吗？”江应天说，“不清楚。”
　　
　　沈珏：“……”
　　看来江妈妈确实因为她这儿子让她抱不了孙子孙女，已经把他打包弃出江家大门了。
　　沈珏顿时觉得肩膀无比沉重起来，“明天晚上伯母叫我去家里吃饭。”
　　
　　“吃好喝好。”
　　“……”
　　
　　沈珏：“……”
　　果然是霸道又不讲理还没人性的江家人，“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不卖我，过段时间你就能彻底摆脱我妈的‘催孙子大战’，”江应天声音平静，“你卖了我，我要是因为这个最后没追到老婆，你就等着给我妈生孙女吧。”
　　
　　沈珏闻言无比郁闷和不理解，“你上周不是说去提亲，怀老夫人是没答应吗？”
　　不应该吧，如果没答应那前两天他们俩哪来的约会？可如果答应了，那就算现在一时三刻结不了婚，也没必要瞒着伯父伯母吧？
　　
　　江应天表示这事你不要管，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就可以了。
　　
　　沈副总闻言看着窗外翻了个无敌大白眼，话题回到正轨，“那你会开完了，为什么今天没回来？”
　　毕竟出差S市的行程安排也就只有两天，你这一天的工作调动，后面至少一个月的行程都得往后推你知不知道。
　　
　　“我打算去度假村看看。”江应天说。
　　“……”沈珏纳闷，“那不是下个月开业后我的行程吗？”
　　
　　“提前帮你把差出了，不好？”
　　
　　那倒没有。沈副总表示挺好。
　　只不过底下的人可能就不这样觉得了。
　　
　　毕竟，大概没有员工会喜欢一个一声不吭就悄悄“微服私访”的老板。
　　就算是像他这样在集团所有员工眼里无比慷慨的顶级大BOSS也一样。
　　
　　*
　　度假村距离S市市区开车来回都要半天多时间，江应天一整天时间赶得紧，晚上七点回淮港的航班差点儿没赶上。
　　
　　十点整，飞机准时落在淮港机场。
　　沈珏亲自开车去接。
　　
　　——倒不是他真闲得没事大半夜不睡觉愿意去当司机，先前他调侃江应天“沉迷美色”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可今天却发现自己这兄弟好像真有点色令智昏的前兆。
　　
　　“今天负责藏品展览馆的老李跟我说，你上周除了一堆藏品名单，还专门捡那种估价都不好估的绝品东西，”江应天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人刚坐进副驾驶，就听沈珏劈头盖脸又问，“你说老实话，你把东西弄哪了？”
　　
　　江应天系上安全带，看过去一眼，“你说呢？”
　　
　　沈珏倒吸口气，“真让我给猜对了？”
　　“兄弟，我说真的，你对徐家那小姑娘到底有几成把握？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太对？”
　　
　　枉我觉得你是个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狠人，不是被徐家那丁点儿大的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给骗了吧？
　　这还啥也不是啥也没有呢，怎么就差把自己身家性命给人了？
　　
　　江应天没搭理他这话茬，紧张奔波了一整天，给他累的够呛。
　　放平座椅，他闭眼假寐，“到了叫我，眯一会儿。”
　　
　　“……”深知好友脾气的沈珏叹气，沉默两秒后，“明天和凌杰地产的会改到下午四点了，你——”
　　“你谈吧，”江应天说，“下午我有事，不去公司了。”
　　
　　沈珏警惕：“什么事？”
　　江应天：“约会。”
　　
　　沈珏：“……”
　　你快醒醒。
　　
　　




14.  第十四章 身披月摘星（1）   好可怕……

　　身披月摘星（1）
　　
　　*
　　“你再继续用这种我是不是被下了药的眼神看我，就下车，”江应天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得到沈珏盯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我自己开回去。”
　　
　　沈珏恨铁不成钢。
　　长叹口气，启动车子。
　　
　　车子行了半路，沈珏还是忍不住开口，“兄弟，我不是质疑你眼光有问题，你看我刚开始知道你对徐家那小姑娘有意思的时候，是不是挺替你高兴的？想你变态——不是，孤家寡人三十年，好不容易瞧上个女孩子，那肯定是可喜可贺的事啊对不对？”
　　
　　“可你这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定终身的事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沈珏斟酌用词，“童话了？”
　　“刚见面就相亲，相完亲就直接恨不得带着家底儿去对方家里提亲，完了到现在连个名分也没有，你确定你不是……”被人给下降头了？
　　
　　江应天听到这里，睁开眼偏头看沈珏，“听着什么了？”
　　朋友做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沈珏也没再绕弯子，“两个月前徐氏打算在深圳港和上海港各辟两条航线，专门配合无国界医生往非洲和西亚国家运输药品和物资，知道这个消息后，你说等他们航线正式落实下来，让咱们基金会跟着推进合作。”
　　“你出差这两天，我也没闲着，一直跟着这件事，今早去徐氏谈合作了。”
　　
　　江应天把放平的车座按回原位，“没谈成？”
　　
　　“……”沈珏从中央后视镜里白他一眼，“他们出力我们出钱，白给人送钱做菩萨的事，有什么理由谈不成？”
　　
　　那你说半天说个锤子。
　　江应天皱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有什么话能不能直说？”
　　
　　沈珏胸闷，“江总，我只是想知道，你恨不得砸了家底儿跑去百花庄园提亲，结果为什么徐总见了我们连这件事提都没提？不止徐总，徐氏上下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知道两家要联姻的。”
　　
　　就像沈珏之前说过的，两家联姻除了知道“内情”的他了解真正的事实外，其他人——不管是徐氏还是其余不知内情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徐氏占了“大便宜”。
　　
　　所以按道理来讲，徐氏总不该表现的如此平静。
　　也所以，沈珏才不明白好友剃头挑子一头热的自己在这搞什么鬼。
　　……
　　
　　到底是亲朋友，原来是担心这个。
　　江应天略感欣慰。
　　
　　只可惜这其中缘由，他没法跟好友坦白。
　　
　　到百花庄园提亲那天，江应天虽然签了那两份《无偿合同》，但他根本没打算会让它们有用武之地的那天。不过是想至少可以有个东西，能见证一下他和徐烟这段暂且还无法广而告之的关系。
　　
　　说实在的，徐烟当时跟他坦白无法跟人亲近这件事，江应天自己根本不确定具体是到什么程度。
　　只是小姑娘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还要尽力微笑着跟他坦白的模样，太让他心疼了。
　　
　　尽管她努力表现的坦然，但江应天仍然可以从她想要人理解和包容的期待眼神中知道，这是她难以逾越的一道心病。
　　
　　心病不比身病，有药方有药便可。
　　他甚至不知道这条路自己需要陪她走多久。
　　
　　两家要联姻这件事，消息一旦外露，一定会在国内引起不小的轰动。
　　彼时，她小时候经历的那件事便铁定会再次被媒体翻来覆去的报道。
　　
　　他可以用钱、用权把那些全都压下来，可怀莲莫没这么做过吗？
　　再如何小心如何强硬，也会有寻着缝来叮的苍蝇。
　　
　　他不怕费钱欠人情，他怕看见她难过。
　　那天他从楼下返回花厅时她回头看过来的眼神，他再也不想见到了。
　　
　　所以江应天跟怀莲莫私下才有了这个决定——
　　在徐烟可以完完全全接受他，也就是她可以坦然放下这件事之前，两家联姻这件事，会是个秘密。
　　……
　　
　　好友如此为自己担心，而自己却无法对好友开心见诚。
　　江应天难得从内心深处咕噜冒出来一丝歉意，以致满含愧疚的伸手拍了拍沈珏肩膀，稍稍用力握了握，真心道，“下次我妈再打电话叫你去吃饭，你给我说，我陪你一起。”
　　
　　沈珏：“……”
　　看来江氏真的要完。
　　感情我搁这说了这么半天都白说是吧？！
　　
　　*
　　隔天周五，天气虽不阴沉，空中却有细雪轻盈回旋着。
　　
　　徐烟只有早晨两节课。
　　她带着那幅画好的油画，打算在中午回公寓前，拐到学校附近画店找一个好看的画框裱起来。
　　…想半个月后当作圣诞礼物送给江应天。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刚巧，人下了车刚走到画店门口，迎面就见黎清——如果她没记错名字的话，见他站在门栏里冲自己笑着挥手打招呼。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着像是买完东西要走的样子。
　　不过在看到徐烟后显然改了主意，又转身跟着她进到画店里，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得眼睛弯弯，“原来你也是油画系的吗？怎么我都没见过你？”
　　
　　徐烟往旁让开一小步，对他礼貌笑笑，没想着去纠正他的误会。
　　看一旁画店的服务生，把手里的油画布板递过去，“要红桃木，谢谢。”
　　
　　服务生“诶”了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到一旁的工作区工作去了。
　　
　　徐烟虽然不是绘画专业，但平时无事也会玩闹着画几幅小画来打发时间，来过几次，对这里也不算陌生。
　　
　　这家画店上下两层，地方很大东西也很全，基本所有绘画的一系列东西，都会有。
　　因为齐全又物美价廉，很受欢迎。
　　
　　受众群体也很广，并不止附近淮港这一个大学的学生。
　　
　　等裱画的这段时间，徐烟百无聊赖，去到二楼那块展画卖画的区域。
　　尽量无视不知为何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如此过了十多分钟，徐烟罕见的蹙起眉看一个并不相熟的人。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黎清听见她说话，黑漆漆的眼睛闪过亮光，“你终于跟我说话啦。”
　　“可真不容易。”他感叹。
　　
　　徐烟：“……”
　　“有事吗？”
　　
　　“我想跟你交个朋友。”黎清笑着说。
　　他一笑，眼睛便弯起来，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个多了些灵动。
　　
　　徐烟不知为何，从刚刚在门口看见他，心底就隐隐有些烦躁不安。
　　此时看着他脸上的笑，便更是如此。
　　
　　她再躲开两步，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过不礼貌，“谢谢，但我不想交朋友。”
　　黎清闻言表情一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徐烟耐心告罄，转身往楼下走。
　　黎清契而不舍追在后头，“我刚刚看到你画的画了，我们可以聊一聊它嘛。”
　　
　　徐烟没理他。
　　
　　“你那是自己创作的还是临摹？虽然我刚刚看的没有很仔细，但那扇玻璃窗上是不是有——”他见徐烟越走越快，有些气馁的想要伸手拽住她，“你先等一下。”
　　
　　徐烟没料到他会动手，身体先于意识的回身把胳膊往回抽用力甩开他，“你不要碰我。”
　　她没注意到彼时自己已经站到了楼梯边缘，这么一下回身，两脚本能后撤一下踩空，人后仰着直往楼下摔去——
　　
　　黎清也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被她这一下甩的愣了两秒钟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她——
　　摔进一个像坐了时光机一样突然出现的人…怀里。
　　
　　好可怕的一双眼睛。
　　




15.  第十五章 身披月摘星（2）   飞个醋（……

　　身披月摘星（2）
　　
　　*
　　画店说是两层，但一层和二层更像是错落的阁楼样式。
　　以七八级木质台阶相连着。
　　
　　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
　　徐烟踩空的刹那，除了她身旁的黎清，就只有台阶底下正准备上来的一个男生。
　　
　　后者下意识“诶”了声伸手要去接她，可手将将抬起来，身旁却陡然冒出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把女孩子搂抱进了怀里。
　　……
　　
　　江应天接住徐烟的一霎，能察觉到她身子的瞬间僵硬。
　　
　　“是我。”
　　他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掌心压着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徐烟听见他声音，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以为自己思念过度听岔了。
　　他昨天明明说的是今晚上七点的飞机回淮港。
　　
　　直到随后又听他柔声开口问了句有没有受伤，才确定身边的人确实是他。
　　方才因为黎清的碰触冒出来的一身冷汗慢慢有了温度，徐烟反手捏住他袖口，仰头看他，摇摇头。
　　
　　可能徐烟自己都不知道，她朝江应天看过去的目光里，有见着他之后偷偷溜出来的委屈。
　　
　　江应天低头回看着她，只觉得心一钝钝疼。
　　若不是为了给她惊喜，故意说晚回来一天，他还没机会见到她不在自己身边，独自一个人时的样子。
　　
　　像被一团蚕丝包裹着的，安静又精致的陶瓷娃娃。
　　平常人遇到刚刚的意外，哪怕是刚刚下意识伸手要去接她的那个男生，都会本能的惊叫一声。
　　
　　可她这个当事人，却反而一声没出，只是闭上眼睛皱起眉而已。
　　江应天用指背轻轻把徐烟鼻尖上的细汗蹭掉，干燥温热的掌心自她额头上滑过，安抚一样，拍了拍她小脑袋。
　　
　　他抱着徐烟的那只手上移，揽住她肩膀，让她背对着台阶和自己面对面站着，视线只能看到他胸口。
　　这才抬眸看向仍旧站在台阶上的黎清。
　　
　　对面的男生年纪不大，看着很年轻，那种年轻和那天“刻意”打扮过后的江应天不一样，是符合他这个年纪，最纯粹的青春模样。
　　
　　可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有它独特的魅力，就如同此刻——
　　已然在社会上浮沉多年，掌握着全球将近百万个家庭吃喝生存，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待久了的人，卸下脸上那副慈善面具，鹰视狼顾分明才是他本相。
　　即便一字未说，便已让人望而生畏。
　　
　　黎清到底年纪轻行情浅，顶着江应天的似剑目光，提着手中的塑料袋从台阶上下来，回视着他的模样倒是看起来诚心诚意，见他穿着打扮，礼貌问，“您是她哥哥吗？”
　　江应天冷眉冷眼盯他。
　　
　　“对不起，”黎清认错态度良好，“我真不是有意的，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
　　
　　黎清比江应天矮半头，后者眼轻垂着瞧他，没应话。
　　黎清咽了口口水。
　　
　　江应天如此盯他半晌，方才低头看向安安静静靠在自己胸口的女孩子，拿掌心摸摸她后脑，轻声问，“乖乖想跟他交朋友？”
　　说话音色同看着黎清时天差地别。
　　
　　徐烟始终乖巧低着头，她看不见江应天，自然不知道这些。
　　只是听他如此问，没说话，对着他胸口摇头。
　　
　　“你让他别跟着我了。”徐烟低声给江应天说。
　　这个男生刚刚真的让她很不舒服。
　　
　　江应天眼神冲着黎清递过去，“听见了？”
　　如此陌生又凉薄冷淡的声音，让徐烟意外，她本能抬头去看，却被江应天收紧揽在她肩膀上的手制止住。
　　
　　黎清漆黑的一双眼，在面前两人身上扫视一圈，看一眼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徐烟，才又抬眼看江应天，再解释，“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恶——”
　　
　　“滚吧。”江应天没耐心听。
　　
　　倘若换个谁听到这个，大概都会忍不住恼羞成怒做出点什么，即便对面这个人看起来高瘦劲壮，深知自己占不了半点便宜，也会想要和他拼上一拼。
　　可黎清并没有。
　　
　　他只是又看了眼徐烟，便老老实实的提着手里的东西走了。
　　
　　江应天一直看黎清出了店门，才轻拍拍徐烟的背，把她从自己怀里让出来，细细打量她，“真没事？”
　　
　　徐烟“嗯”了声，她也不知为何，看见他就会觉得很开心，拽着他衣袖笑着问，“你不是说今天晚上的航班回来？怎么…”她话没说完，自己反应过来，皱了皱鼻子冲他轻哼了声，“原来骗我的。”
　　
　　江应天闻言笑笑，承认，“是，骗你的。”
　　他拿食指和中指指背轻掐了下她小脸，“本来是想要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倒好，差点儿没被你这丫头给吓死。”
　　
　　徐烟想想刚才被黎清扯过胳膊，就浑身难受不舒服。
　　她拿手在胳膊上摩挲两下，皱眉道，“刚刚那个人——”
　　
　　“不急说他，”江应天看她表情，柔声打断她的话，捏捏她掌心，“这会儿来画店做什么？要买东西？”
　　
　　“嗯？”徐烟反应了下，“嗯对。”
　　在东西正式送出去前，她不可能让他提前看到那幅画，不然惊喜肯定会少很多。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徐烟说完，也不等江应天回话，跑去正给她那幅画做裱框的店员身边低声认真的交代了几句，随后又小跑着回到江应天身旁边，“我们走吧。”
　　
　　“东西没买到？”江应天看她空空如也的手。
　　徐烟囫囵“嗯”一声，“想买的那个牌子的笔没货了，说是过两天才有。”
　　
　　江应天无他，“淮港还有没有其他店？我们去看看。”
　　
　　“没关系，”徐烟摇头，“我公寓里还有几支可以用两天。”
　　她拉他的手，“我们先出去。”
　　
　　江应天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从店里出来。
　　
　　徐烟今天自己开了车，刚好还是那辆白色双门轿跑。
　　而且若不是因为这个巧合，江应天也不会在半路认出来她。
　　
　　只是从画店里出来，徐烟愁眉苦脸看自己车子…她并不想现下这个时候，还要和自己的男朋友分开走。
　　江应天像是能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一样，伸手给她要车钥匙，“下午我让人给你开回去。”
　　
　　徐烟笑着，将钥匙放到他手里。
　　江应天看她脸上神色，也笑，拿指节轻刮了刮她小下巴。
　　
　　等坐上江应天开来的车子，徐烟系上安全带，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好奇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画店里的。
　　
　　说来也巧，这家画店开在离淮港大学最近的这个十字路口，好巧不巧，今天江应天在等红绿灯时随意往这边看了眼，就刚好看到她停在店外的车子，这才临时转弯拐进来这里。
　　谁知道本来满心想要给她的惊喜却反而让她给自己来了个如此惊吓。
　　
　　而徐烟注意力却在他识得她车子这件事。
　　她瞥他，带着小女儿的小心思，“藏品展第二天晚上，我从百花庄园出来后没有直接回铂钥公馆，你猜我去了哪？”
　　
　　江应天见她眸子闪熠，看穿她心思，笑着配合，“该不会是找了个地方喝咖啡去了。”
　　
　　徐烟心下了然。
　　自懂事以来，她在外习惯性会多留份心思。
　　
　　尤其是近几年越长越大，懂得越多，那些深埋在潜意识里的东西不但没有被时间抚平消磨掉，反而会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日日如芒刺在背般折磨着自己。
　　
　　那天从咖啡馆里出来，她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那，换做其他人可能并不会在意，可她还是在离开前，仔细记下它的车样和车牌，甚至在发现它并没真的跟着自己时，又在路上多绕了两圈才回的公寓。
　　
　　先前江应天去家里提亲那次，并没刻意换过车子，可徐烟当时虽认出来了，却也只当那晚在咖啡店门口是巧合，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现下如此听，她才确定，原来那天他车子停在那家咖啡馆路边是因为看见自己了，不然…今天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她车子呢。
　　
　　原来…
　　从一开始，他们两个对彼此的心思真的都不算清白。
　　……
　　
　　情人间的这种小心思，彼此心知肚明便可。
　　有时候朦朦胧胧反而会比清清楚楚更戳人心。
　　
　　两人显然对此心照不宣，对望片刻后，江应天话题转回刚刚店里，“那个男生经常骚扰你？”
　　
　　徐烟摇头，“也没有，这是我第二次见他。”
　　“前几天在学校里碰见过他一次，但是那次也就只是说了两句话，而且他人看着也没像今天这样讨厌。”
　　
　　“那次也是他故意找你搭话的？”他又问。
　　
　　徐烟犹豫了下，点点头。
　　——虽然当时对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主动找的自己搭话，但如果现在说不是，万一他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她该怎么回他？
　　
　　江应天轻叹口气。
　　女朋友这么乖巧可爱招人喜欢，就算不爱跟人说话，行情看起来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身边四周，还都是像沈珏那家伙说的…全都是年轻小伙子。
　　江应天先前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想想刚才那小子问的那句是不是她哥哥，倒是有点胸闷起来。
　　……后悔没提溜他到个没人的地方，至少揍一顿。
　　
　　江应天没再说其他的，抬手摸摸她头发，启动车子。
　　“我约了一家泰国菜，先去吃饭。”
　　
　　徐烟不知为何，看他好像忽然有些不高兴。
　　“你生气了吗？”因为黎清主动找她说话的事？
　　
　　江应天偏头看她眼，声音略带着些好笑，“别乱想。”
　　这有什么生气的。
　　女朋友招人喜欢本是好事，江应天三十年才好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如何能连这点本事没有。
　　
　　徐烟不怎么相信，小声嘟囔，“那你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看他不开心，她也觉得不开心。
　　
　　“我没有不高兴。”江应天回她。
　　见徐烟明显不相信的瞅他，他再叹口气。
　　
　　他确实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有个自遇见她之后才时常纠结的问题，他忽而想要问问。
　　怕她在这时候钻牛角尖，江应天把启动的车子重新灭了火，转身子和她面对面，“乖乖。”
　　
　　“……”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叫自己了，可每次听他如此叫都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
　　徐烟和他四目相对，轻应一声，“嗯。”
　　
　　“你今年二十岁，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人长得漂亮说话做事又温柔可爱，吸引异性喜欢和追求，都是很正常的事，连我都免不了俗，那跟你同龄的那些男生自然更是。”他笑着摸摸她头发，指腹从她侧脸滑到下巴轻轻刮了下，“江应天未来的太太如此优秀，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徐烟被他一段话，说的眼睛红红的。
　　
　　她明明落落寡合又同这个常人世界格格不入…
　　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江应天看她认真说，“只是有点吃醋也有点嫉妒。”
　　“自己没有再早些时候遇见你。”
　　
　　




16.  第十六章 身披月摘星（3）   我太太……

　　身披月摘星（3）
　　
　　*
　　江应天掌心抚到她脸上，徐烟才惊觉自己哭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更不想让他误会如此，本能将头往后躲开，自己用手背压着脸上的泪擦了把。
　　
　　江应天知她在想什么，其实并未介意，却还是故意看她挑了挑眉梢，轻声问，“不让碰了？”
　　徐烟浸着泪的一双眼睛和他对视片刻，抿了抿嘴唇，自己乖乖往前凑了凑，复将脸贴回他掌心上。
　　
　　江应天一颗心被女孩子乖乖巧巧的模样磨的像是包了一层棉花糖。
　　嘴边噙着笑，从口袋里掏出来块手帕，给她擦眼泪。
　　
　　手帕是宝蓝色，不清楚什么材质，印在脸上柔柔糯糯的。
　　徐烟垂眸瞧了眼，破涕而笑。
　　
　　看他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带手帕的人。”
　　还是个男生。
　　
　　很奇怪，但又莫名觉得很适合他。
　　
　　她声音本是清泠中带着柔软，此时再添上被眼泪浸出来的鼻音，便更像撒娇一样。
　　听得让人心猿意马。
　　
　　江应天对上她眼睛。
　　车里空间很大，可在这一刻却还是变得狭小无比。
　　
　　其实每每只有两人在一起时，江应天都尽力克制自己去看她这双眼。
　　黑白分明的，像小鹿一样的，混着纯真和妩媚的一双眼。
　　让人想犯罪。
　　
　　徐烟后知后觉两人因为她刚刚主动往前凑的原因，靠得是如此近。
　　她看他看过来的眼神，呼吸静了静。
　　
　　直觉这情形同那天在商场车库里是如此相像。
　　徐烟撑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松开，身子先于意识的本能朝后靠上座椅和他隔开些距离。
　　
　　可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她脸上分明又闪过懊恼。
　　朝江应天看过去的目光，有小心也有担忧。
　　
　　“对不起。”徐烟低声说。
　　虽然早先和他摊开讲过这些，她却还是不能不内疚。
　　
　　尤其是…想到他始终迁就和配合着自己。内疚便更像是被惊涛巨浪掀起的礁石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她心上。
　　她是真怕，怕自己辜负他，耽误他，更怕自己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大，可以强大到真的有一天跨过这座峰。
　　
　　“怎么又说对不起，”江应天倒像是无事般收回给她擦眼泪的手，将帕子重新塞进口袋里，“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慢慢来。”
　　
　　徐烟心里始终热烘烘的，伸手去握了握他的手。如此后，又像道歉般，拿指尖勾了勾他手指。
　　早先就发现，他手指是真的好看，白皙修长又有骨感。能被这一双手握着，是多幸运一件事。
　　
　　江应天怀疑，自己女朋友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还是故意想要“折磨”他。
　　他拿掌心盖上她眼睛，叹气，“不要再这样看我了。”
　　
　　徐烟下意识要去拿开他手的动作止住，闻言乖乖没再动。
　　如此过了半晌，江应天好似调整好了状态，放下挡在她眼睛上的手。
　　
　　徐烟看他，直觉他有话要说。
　　果然，见他片刻犹豫后，回看着她柔声问，“牵手、拥抱这些，会让你不舒服吗？”
　　
　　徐烟斟酌了下，摇摇头，“别人会，你不会。”
　　虽然最开始会有一点点不习惯，但那跟其他人比起来完全不足为论。
　　
　　江总显然被这句话安慰到了。
　　这至少说明他在她这里是不一样的。
　　
　　“所以，”江应天琢磨着，“只有我想亲你的时候，你才会不舒服。”
　　“对吗？”
　　
　　徐烟脸颊微烫，捏紧手指瞧着他，点点头。
　　顿了顿，又摇摇头。
　　
　　“……”
　　江应天没看明白，“怎么？”
　　
　　“我不讨厌你…亲我。”徐烟看他，低声承认。
　　不然相亲那天，她也不会任由他亲自己。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话起了头，徐烟索性红着耳朵同他坦白，“我喜欢和你亲近。”
　　“牵手、拥抱，甚至你亲我，我都是喜欢的。”
　　“只是，每当你要亲我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一些…”徐烟皱眉，咽下忽而涌到胸口的反胃，涩声道，“不太好的事情。”
　　“所以身体会出现一些生理反应。”
　　而她不想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更不想让他伤心。
　　
　　一些……不太好的事。
　　江应天虽不了解的那么清楚，但却可以想象的到。
　　
　　知病才能医，对症才能下药。
　　江应天舍不得，但还是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除了会紧张出汗，还有什么？”
　　
　　徐烟抿着唇看他，不说话。
　　江应天摸摸她头发，像是让她不要怕。
　　
　　徐烟最后熬不住他耐心，咬了咬嘴唇，咕哝道，“…会吐。”
　　
　　江应天：“……”
　　他嘴张了张，又闭上。头次体会了把什么叫哑口无言。
　　
　　自己的女朋友被自己亲了后，会吐。
　　江应天一时也不知道是更心疼她，还是该心疼自己。
　　
　　徐烟看他脸上表情半晌，不知为何，忽地“噗哧”一声笑出来。
　　虽然，眼睛里还噙着泪。
　　
　　如此坦白之后，徐烟看江应天，竟莫名想到那天在路灯脚下的那朵不知名小花。
　　他同它一样，好像都是在告诉她：真的没什么。
　　
　　*
　　江应天约好的泰餐馆，是离星月国际不远的一家独门独院的店。
　　他平时一个人鲜少在外面吃，所以虽然离得近，但并没来吃过，是沈珏推荐给他的。说是味道不错。
　　
　　至于不错到何种境地，大概就是…
　　他会带着历任女朋友至少都光顾一次的程度吧。
　　
　　车子到目的地，徐烟看着原木的独门小院，心下很喜欢。
　　看见门口那棵以假乱真的矮椰子树，忍不住在路过时，探手过去摸了摸。摸完小声感叹了句，“真的是假的。”
　　做的也太像了。
　　
　　江应天被她逗笑。掌心在她脑后轻揉了把。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
　　
　　这会儿刚过十一点，店里人还不算太多。
　　江应天记得那天徐烟在咖啡馆时是挨着窗边坐的，所以这回也特意约了个靠窗位置。
　　
　　看她坐下时的表情，江应天便知自己猜的没错。
　　他示意她看菜单，“最爱吃什么？”
　　
　　“月亮虾饼和芒果糯米饭，”徐烟说，“其他的我也不挑，你看着点，我都可以。”
　　说完顿了顿，又加了句，“不要点太多，吃不完会浪费。”
　　
　　江应天闻言看了眼她，嘴边隐下一个笑，看旁边的服务生，“我太太点的这两个，记下了？”
　　
　　“嗯？哦哦，记下了先生，”服务生手指在手里点餐机上熟练的按着，又忍不住拿眼睛瞄了两下右手边的徐烟。心道她刚见两位手牵着手进来，以为顶多是一对儿郎才女貌的恋人…原来都已经结婚了啊。
　　
　　果然…优秀的男人不是上交给了国家，就是别人家的。
　　唉。“还需要别的吗，先生？”
　　
　　“嗯，再加一份红咖喱龙利鱼、一份虾酱空心菜和冬阴功汤。”江应天说完，看徐烟笑笑，“这样可以吗？江太太？”
　　
　　徐烟：“…………”
　　她没回他，只是表情略窘的拿脚偷偷在桌底下踢了下他——因为他这明显“老婆我做的对不对”的做派。
　　
　　徐烟自觉用的力不算小，可对面男人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看她又笑了笑，把手里的餐单递还给服务生。
　　
　　等服务生离开，徐烟一只手撑着侧脸瞅江应天，幽幽道，“那天也不知道是谁跟我祖母说，领证婚礼这些全看我。”
　　“那请问我们现在是领证了呢？还是办婚礼了呢？江先生？”
　　
　　江应天学她，手肘搭在身旁扶手，拿手虚拢着脸，看她，眼里有笑，“所以我才只是跟人介绍你是我太太，而非我是你先生。”
　　“毕竟，”他顿了下，看她的一双眼睛有逗她的玩笑神态，可更多的，却是不容错认的认真，“在我这里不管有没有婚礼和那红色小本，你早都是我太太了。”
　　
　　徐烟：“……”
　　她想到那天他在百花庄园对祖母说的那番话。
　　——一生只认一人。
　　
　　可是姑姑后来也对她说，男人惯会说漂亮话，会哄人。
　　尤其是会哄女孩子。
　　
　　若是那女孩子刚巧还是喜欢他的。那就更是完球了。
　　不管对方是指鹿为马还是识龟成鳖，也绝对会深信不疑。
　　
　　就算明知他是错的，也能找出千百个理由来为他同人辩白。
　　
　　现下这一刻，她是相信姑姑的。
　　因为不论对面的这个男人刚刚说的那番话是真是假，是真心还是假意来哄她高兴，她都信。
　　
　　“在想什么？”
　　江应天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不说话，长指在她面前轻打了个响指，笑着问。
　　
　　徐烟回神，瞧着他轻声咕哝，“色字头上一把刀。”
　　兴许自己就真的如姑姑所说，是被他这副孽人皮相给勾着了，后头再见，便次次愈陷愈深。
　　
　　这话在两人对话间属实有些跳脱，江应天显然没料到听见这个。
　　微微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便是忍不住的笑。
　　
　　徐烟被他笑得窘迫，偷偷再拿脚去踢他，这次江应天没再由着她。
　　他像是桌子底下长了眼，两脚一勾一别，便把她的两只脚严严实实的扣在了他双脚间。
　　
　　徐烟：“……”
　　她常运动，体质可不差，现在两条腿却被他桎梏的完全动不了。
　　
　　偏偏他面上表情还是和方才一样，老神在在的瞅着她。
　　甚至还慢条斯理的给她杯子里添了杯水。
　　
　　徐烟被他这模样弄的又羞又窘，一时脱口，“江应天！”
　　
　　因为顾及着场合，她声音并不大。
　　可就因为这压着嗓音的“怒”，此时听着便更不像是生气，而是小姑娘的耍娇了。
　　
　　江应天被她这一声叫的忍俊不禁，松了双脚。
　　…毕竟，他也不想真的惹恼她。
　　
　　可他还是小看了女孩子的脾气。
　　因为从这时候开始，一直到服务生上完餐，甚至徐烟后头都自己吃完整整一盘月亮虾饼了，都没再张口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个眼角也不给他了。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江应天在心里叹气。
　　
　　眼见徐烟把盘子里的芒果糯米饭都吃的只剩一勺了，江应天手起勺落，把最后那一口饭舀到了自己勺子里。
　　
　　徐烟猝不及防，下意识抬眸朝江应天看过来。
　　就见后者眼含歉意看着她，笑着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徐烟看他不说话。
　　其实不算生气，就是被他那反应逗的觉得自己太糗了。
　　
　　可江应天不这么觉得，他以为她是真因为自己笑她，生气了。
　　还在耐心哄她。
　　
　　“你看，”他一双眼凝着她，低声道，“你‘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石榴裙下命难逃’。”
　　“不是天生一对，将将好吗？”
　　
　　徐烟：“…………”
　　说真的，你先前确实学的诡辩术吧。
　　怎么什么歪理都能绕……
　　
　　虽是如此想，徐烟眼里还是因为他这话，渐起了笑。
　　江应天瞧见，终于松口气。
　　
　　“周末不是没课么？要不要出去玩两天？”他柔声问她。
　　说话间，长臂探过桌子，将那最后一勺软糯米饭凑近她嘴边，笑着投其所好，“嵩山看雪，好不好？”
　　
　　“……”
　　徐烟和对面那双孽人的眼睛对望数秒。
　　
　　张口把那勺子糯米饭，
　　...吃了。
　　




17.  第十七章 身披月摘星（4）   小女孩……

　　身披月摘星（4）
　　
　　*
　　徐烟咬上勺子的刹那, 余光瞄到身旁落地窗那扑过来一小团红影。
　　她吓一跳，本能后靠坐直身子。
　　
　　这么一扭头看，竟见个穿着红色小斗篷戴着红色毛线帽红色围巾红色毛绒手套红色小皮靴…总之, 除了裤子是黑色外，其余全是红色的…小人儿。整个儿像只红色干脆面…不是，像只红色小浣熊一样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双大眼睛在外的小姑娘, 扑在玻璃窗上看着他们两个。
　　
　　徐烟和小姑娘扑闪扑闪的眼睛对上，有些熟悉。没等想起来, 外面小女孩把脸上的围巾费力扒拉到下巴底下，冲着她笑。
　　——竟然是前几天在商场撞到她的那个小女孩。
　　
　　她看小姑娘对着她挥手笑, 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模样看着比当时撞到她时活泼许多，只是店里吵闹玻璃也隔音，徐烟听不见她说的话。便也就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小女孩身后不远处站着个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人，戴着副眼镜, 个子很高。
　　一张脸冷冷的，有些不苟言笑，视线也在他们这边。
　　
　　兴许是听见女人叫自己，小女孩回头张望了眼, 又给徐烟摆摆手，哒哒跑去了女人身边。
　　被对方牵着手，往店里进来。
　　
　　徐烟看回对面的江应天, 因为刚刚小女孩的打岔, 暂时忘了方才两人的“不愉快”，对他说，“你认出来那小女孩了吗？”她不等他回，又说, “是那天在商场撞到我的那个小姑娘。”
　　
　　江应天“嗯”了声，笑着打趣说，“不会忘，她把你冰激凌撞掉了。”
　　
　　“……”
　　徐烟简直不想理他了。
　　
　　她嗔白了他眼，站起身子穿外套，拿围巾准备戴时，东西被江应天动作自然的拿过去，亲自给她围到脖子上。他把围巾长尾巴打了个结，还不忘用手指帮她理一理，如何看起来能更好看一点。
　　
　　“好久不见。”
　　身边忽然有陌生的女声响起。
　　
　　徐烟闻声扭头，没待瞧清楚人，便察觉有双小孩子的手抱到她身上。
　　“姐姐！”是刚刚那个小女孩。
　　
　　徐烟低头去看小女孩时，听见身边的江应天回说了句“好久不见”。
　　声音是她没听过的调调。跟和自己说话时不一样，可跟早晨在画店里和黎清说话时的音调也不一样。
　　
　　她闻声再抬头，适才发现眼前这个高挑女人刚就是在跟他打招呼。
　　——就是此时，对方视线也是看着江应天的。
　　
　　徐烟回忆两人打招呼那简简单单四个字，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了下。
　　好久不见。
　　
　　可不就是熟悉的人，甚至认识了很久的人才会招呼说的话么。
　　她不及回复小女孩的招呼，目光先看向身旁足比自己高了有多半个头的女人。
　　
　　后者视线没看她，还在江应天身上，以她看不太明白的眼神。
　　徐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对上江应天看着自己的目光。
　　
　　江应天掌心从她脑后滑到肩膀，轻揽住她腰侧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轻声给她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陶冷。”随后又看陶冷道，“这位是我太太。”
　　“徐烟。”
　　
　　陶冷眼里似有意外，不过仅一闪而过，似是想通什么，看徐烟点点头，“你好。”
　　眼里有淡淡的打量，像是在想她有多大，明明看着年岁还小。
　　
　　徐烟迎着她视线，也回了个笑过去，“你好。”
　　
　　“姐姐！”一直没受到关注的小姑娘，小手用力拽了拽徐烟衣摆，声音委屈巴巴的，“你怎么不理我呀？”
　　
　　徐烟低头，听小姑娘说，“我上次撞到你，回去妈妈吵我啦。”
　　“她说姐姐说的对，我不该在下电梯的时候跑那么快，还说我没有主动跟你道歉，这是不对的。”
　　“姐姐你原谅我了吗？”
　　
　　徐烟有些意外听到这番话，和江应天对视了下，看向陶冷。
　　后者神情寡淡，只是礼貌性的扬扬嘴角，牵住小姑娘的手把她带回自己身侧，看徐烟说，“那天回去，保姆跟我说了小忆撞人的事，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巧。”
　　淮港少说人口千万，这么一撞，竟也能撞到个旧人…和旧人相关的人。
　　
　　徐烟不知道说什么，看一眼江应天，才又看陶冷笑着说了句，“是挺巧的。”
　　
　　底下被叫做小忆的小姑娘，不满自己一直被无视，可被自己妈妈牵着手，又不敢挣开，只好焦急的跳了两下脚，仰着小脑袋非要徐烟给自己说句话不可，“姐姐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原谅小忆了吗？”
　　
　　徐烟被小姑娘甜到，伸手摸了摸她小脑袋，柔声笑笑说，“你和姐姐道过歉，姐姐接受了，自然就是原谅你了。”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听到她如此说，开心的晃晃自己妈妈牵着的手，“妈妈，姐姐说她原谅我了哦。”
　　
　　陶冷“嗯”了声，低头看她，“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见到长辈要先叫人的？”
　　
　　小姑娘闻言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才反应过来，撒娇的对着自己妈妈笑笑，随后仰头看对面这个长得好高好高的人，脆生生道，“叔叔，您好。”
　　“我叫陶忆。”她热心解释，“是陶瓷的陶，记忆的忆。”
　　
　　徐烟听小姑娘自我介绍，知道不礼貌，可下意识还是抬眸看了眼陶冷。
　　是跟妈妈姓吗？她猜。
　　现如今孩子跟妈妈姓的也不少，不算太稀奇。她又想。
　　
　　让徐烟觉得奇怪的，是江应天在听到小女孩的名字时，眼里似乎也有意外。
　　一瞬间的事，眨眼便看不到了。
　　
　　陶忆和江应天隔着的年岁，叫他一声叔叔明明再正常不过，可此时想到小女孩对着徐烟姐姐姐姐的叫，江应天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连着半天时间屡屡被人提醒自己和自己女朋友年岁差的江应天，心里委实有些道不清滋味。
　　他低头看扑扇着眼睛看她的陶忆，慢慢应了她一声，“你好。”
　　
　　陶忆见江应天给自己回了话，一脸求表扬的看自己妈妈。
　　陶冷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我们已经吃过了，”江应天牵住徐烟的手，看向陶冷开口道别，“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我前段时间碰见过沈珏一次，”陶冷像没听到他的话，回看着他说，“他说你还住在星月国际。”
　　她个子高，说完低眉看一眼徐烟，淡淡笑了笑，“结婚后没换住处？不大像江总做派。”
　　
　　这个时候，连徐烟也能听得出来，虽然江应天在刚开始就介绍她是他太太。
　　可陶冷其实并没相信。
　　
　　不但没信，而且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像是觉得江应天是故意对她如此介绍的。
　　至于为什么……
　　
　　徐烟虽没谈过恋爱，却也是个女人。
　　自然明白面前这个女人可能在想什么。
　　
　　徐烟想忍，可忍不住心底咕噜噜往外冒酸意。她只希望自己至少可以脸上表现得淡定些。
　　——俗话说得好，不争馒头争口气。
　　
　　江应天的反应倒是自然，低头瞧着身前的徐烟，以这短短几日便做习惯了的动作——拿掌心轻贴在她脑后，笑着回了句，“主要看我太太喜欢。”
　　言下之意，她喜欢他便在这，她不喜欢，他随时可以走。
　　
　　这话说完，江应天没再给陶冷说话的机会。
　　对她略微点头，丢下句“你们自便”，揽着徐烟离开了。
　　
　　小陶忆不懂大人们间的暗潮涌动，见他们离开，懂事的给两人挥手作别，“叔叔姐姐再见。”
　　
　　童言无忌。
　　最后也要戳一下某人的心。
　　
　　*
　　江应天给徐烟开了车门，见她上去坐好，方才关门，从车前绕到驾驶位。
　　“想去哪？”他将车子启动开，问她，“回百花庄园还是公寓？”说罢又道，“我让人订的机票是明早七点。”
　　意思是，这多半天时间，看她是想要回公寓休息收拾些东西还是回百花庄园陪怀莲莫。
　　
　　徐烟像没听见他的话，半天没言语。眼睛隔着车窗玻璃在看店里的那一大一小。
　　母女二人坐的位置是方才两人坐着的。
　　
　　知道车窗玻璃是单面，她们看不见自己，徐烟看得不忌讳，眼睛直勾勾的。
　　江应天瞧了两眼，笑着拿指尖勾住她下巴，让她转过来看自己，“一直盯着她们做什么？”
　　
　　徐烟回瞧着他半晌，稍偏了偏头，将脸从他手边拿开，手划拉两下身前的安全带，声音没什么温度，“没什么。”
　　说完又反悔，补了句，“看小陶忆，她长得很可爱。”
　　
　　“是吗？”他看她笑。
　　徐烟瞥他，硬邦邦道，“当然是，不然还能看什么？”
　　
　　这话不知为何戳到江应天，后者被惹得笑了声。
　　还是出声音的那种。
　　
　　徐烟一双眼睛，从瞥渐渐变成了瞪，瞪着面前不知为何因为自己一句话而乐到的男人，“笑什么？”
　　
　　江应天看她，眼里全是笑意，慢慢道，“我问你后半句，你却跟我答前半句。”
　　言下之意，他反问的是她那句结语“长得可爱”，她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告诉他，她在看陶忆而非陶冷。
　　
　　徐烟：“……”
　　她因为自己“言不由衷”又让他给“不打自招”的蠢举，只觉血气一涌而上，脸瞬间滚烫无比。
　　
　　现下也不知道这会儿的着恼是因为自己蠢笨着了他的道，还是因为他明明知道自己想听他说什么，却故意不说。
　　
　　徐烟自己其实也清楚，以江应天的年岁，有几段恋爱再正常不过。
　　
　　先不说他们两个人有没有过什么关系，就算真的有，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可是——
　　
　　道理她都懂，可懂…却不代表能做到。
　　至少她做不到。
　　
　　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
　　
　　她喜欢一个人是第一次，和人谈恋爱也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别的女孩子遇见这种情况会如何做，但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可以表现的自然，表现的坦然了…
　　
　　但还是想听他一句解释，哪怕说一句他们真的在一起过也好。
　　偏偏他就是一句不肯说。
　　
　　她现在甚至想，那个小陶忆说不定还是…
　　毕竟那小姑娘和他一样，都长了一双漂亮眼睛。
　　
　　初恋情人耳鬓厮磨难舍难分，却因误会分开多年，此后一别经年再相聚……
　　徐烟觉得，他若是再不对自己说些什么，她都不确定自己还可以脑补出来什么东西了。
　　……
　　
　　“陶忆是可爱。”江应天笑着回她刚才的话，又接着柔声补了句，“可不及你一二。”
　　他将熄火的车子重新启开，打转方向，驶出小院。
　　
　　那么纯真可爱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她可爱？
　　换句话说，就算她面相如何显小，也不可能真的有资格去跟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子比。
　　
　　可都说男人惯会说好听的话哄女孩子，那又何尝不是因为女孩子喜欢听？
　　
　　江应天开着车，徐烟不好再开口。
　　她心神不定，也不大有什么说话的心思了，只是抿着唇看窗外。
　　
　　直到车子驶了段路，她察觉陌生，才回神扭头看他问了句，“这是去哪？”
　　路不像是去百花庄园，也不像是去铂钥公馆的。
　　
　　“星月国际。”江应天声音说。
　　
　　徐烟：“……”
　　她又想到陶冷刚刚的话。
　　
　　陶冷说他住在星月国际，用的是“还”这个字，说明她一早知道这个。
　　也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去过……
　　徐烟皱眉，“去那做什么？”
　　
　　江应天抽空从后视镜里看她眼，温声反问，“还能做什么？”
　　
　　徐烟：“……”
　　她瞥他，“我怎么知道？”
　　
　　总不归是要我这个现任去欣赏一番你和你前任曾经卿卿我我的地方。
　　她像是身上长了刺。陌生的连她也不认识自己。
　　
　　恋爱的人都会如此吗。
　　患得患失。
　　
　　江应天再看她眼，百看不厌一样。
　　只是又跟哑巴了似的，不回话了，安静开着车。
　　
　　徐烟不满，偏头瞅他。
　　后者依旧不吭声。
　　
　　直到徐烟忍不住想要开口让他停车，自己下车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车子已经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甚至已经在车位上停稳了。
　　
　　江应天熄了火，把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解了，又俯身过来想帮徐烟解。
　　后者拨开他的手，自己按开锁扣，将带子送回箱子里。
　　
　　见她如此做，江应天也没真的收手回座位坐着。
　　右手撑着她身后椅背，低头跟她双眼对视着，笑着轻声说，“带你来这里还能做什么？”
　　
　　“总不能让你这口醋吃回到百花庄园吧？”江应天左手掌心包着徐烟略带着些肉感的小下巴，用食指和拇指捏捏她鼓囊的脸蛋儿，“乖乖，我还没把你娶进门呢，可不想让怀老夫人折了我再把我给赶出来。”
　　




18.  第十八章 身披月摘星（5）   酸泡泡……

　　身披月摘星（5）
　　
　　*
　　江应天住的星月国际在市中心附近, 离金融街很近，虽然和徐烟住的铂钥公馆同为高端复式公寓，但因为面对的人群不同, 自然也稍有区别。
　　
　　铂钥主打温馨精致的小户型，而星月却是以一梯一户的大户型居多。
　　
　　徐烟跟着江应天到楼上，人还没进去, 就被他拉着手在门口先录了指纹和面部识别。
　　
　　“……”果真是比自己年长几岁吗？
　　可真是知道怎么“收买人心”。
　　
　　徐烟被江应天先让进屋里，在他的示意下, 脱了身上的羽绒外套和围巾递给他，再换上他拿给她的一次性拖鞋, 却是站在玄关位置没有动。
　　
　　这是她头回到别人家里。
　　虽然这个“别人”, 现在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江应天往客厅走了两步，见徐烟没跟上来，回头对她招招手，“发什么呆？”
　　
　　徐烟趿拉着拖鞋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她脚小，往前迈了两步，脚上的拖鞋就掉了一只下来。
　　“……”她跳着一只脚返身回去穿上，再回过头时, 就见江应天看着自己笑。
　　
　　“抱歉，先将就一下，”江应天被她可爱到, 眉梢眼里都是温柔, “我出差前跟阿姨提过让她准备合适的拖鞋来着，估计是给忘了。”
　　徐烟倒没有介意这些，点点头没说话。
　　
　　看江应天往吧台走，她转头细细打量了两眼四周。
　　得出结论, “你这里…看着不太像你住的地方。”
　　
　　江应天洗了洗手，到吧台边给她弄喝的，闻言看她挑挑眉梢。
　　他还在想刚刚她小小一只单脚跳的样子，眼中笑意不减，反问回去，“为什么？”
　　
　　为什么？电视里不是都那么演的吗？
　　大总裁的公寓，一定是高级灰色的性冷淡风，一眼望去地板锃光瓦亮，桌上一尘不染，阳台没有衣服，厨房里也没有锅碗瓢盆，就…十分的不食烟火。
　　
　　姑姑屋子里也是极简单的装扮，连衣帽间里都鲜少会见鲜艳的颜色。
　　更重要的是，她就很符合女霸总的人设…是那种做个西红柿炒蛋也能把厨房炸了的人。
　　
　　可江应天这里就很不一样。
　　他公寓装潢整体是暖色调的，仅以偶尔的一些冷色调软饰作为点缀，以让空间看起来并不平淡无味。
　　
　　虽然阳台花园上确实没有挂着的衣服影响美观，但她却能从身旁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看到…生活的痕迹。
　　微波炉蒸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江应天被她的说法乐到，唤她到自己身边，“那来尝尝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调的这个好不好喝。”
　　
　　徐烟接过他手里的白色瓷杯，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便扑面而来。
　　她抿了口到嘴里，香醇浓郁，确实很好喝。连温度都是刚刚好的那种。
　　
　　“你不是不喜欢甜的东西吗？”她奇怪问。
　　怎么连这个都会做？
　　
　　江应天盯着她上唇沾到的一点奶渍看了眼，动作极快又自然的抬手用指腹给她印掉。
　　后低头看了眼指尖，才从一旁抽了张纸擦了擦，将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瞧着她半开着玩笑说，“可能是预感到我以后会有个喜欢吃甜食的女朋友，所以无师自通？”
　　
　　“……”
　　徐烟当下似乎就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并不抵触他的靠近。
　　他就是有一种能力，把所有的靠近和碰触做的自然而又不留痕迹。……往往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经做完了所有一切。
　　
　　他指腹碰过的地方，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知是真的，还是她的心理作用。
　　
　　徐烟本能的用牙齿轻咬住上唇，捧着手里的热巧克力抬着眼睫瞅他。
　　江应天也低头回视着她，眼里是每每看着她时都会有的温柔笑，让徐烟总有种错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小情绪好像在他面前，全是无所遁形的。
　　
　　两人眼睛缠了片刻，徐烟捧杯子到嘴边，模糊道，“一会儿是太太，一会儿又是女朋友…”
　　“江先生说话真真假假，哪句能信哪句不可信？”
　　
　　江应天笑，“我说过，你面前的江应天就是最真实的那一个。”
　　“所以说的每句话都可信。”
　　
　　徐烟瞅着他轻轻撇嘴，像是在说他巧舌如簧。
　　
　　可江应天说的全是真心话，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
　　“再说，”他拿指尖轻敲了敲她额角，“真真假假，不全看你？”
　　
　　“看我什么？”她问。
　　
　　“给外人说的话在我这里不算假话，但如果你非要如此说，”江应天佯作思考，轻点了下头，“也可以。”
　　“所以你打算何时让这‘假话’成‘真话’？”
　　
　　若不是她心思全在他身上，这绕口令一样的话肯定会让她懵了去。
　　可反过来想想也确实，他给外人介绍自己时都是以他太太身份来说，而每当只有两人在时，他嘴里说的却又都是她的真实身份——未婚妻和女朋友。
　　
　　徐烟抿着唇看他，“我们刚认识半个月。”
　　“嗯。”江应天应一声，“然后？”
　　
　　“你是怎么认定我就是你这辈子要在一起的人呢？”徐烟看她，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年纪相差十岁，这十年，你经历过我许多没有经历的事，见过许多我没有见过的人。”
　　她并非是在自怨自艾，只是在今天遇见那个陶冷后，她会有这样的疑惑和想法。
　　
　　如果他曾经和陶冷在一起过，那为什么后来会分开？如果没有，又为何以他们相识多年，虽然不太明显却又很明显她对他有意思的情况下，他对她无动于衷呢？
　　他们年纪相仿，相对比自己而言，肯定会更有话题聊才对。
　　
　　江应天防不胜防，没料到回到自己家里，还要被自己亲女朋友在心上扎一刀。
　　
　　“所以，”他顺势问她，“你会介意我比你年纪大这么多吗？”
　　虽然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可江应天还是紧张了刹那。
　　
　　徐烟被他这一问，给问住。
　　不知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别的，眼睛看向别处。
　　
　　半晌，才又偏头回来，微微仰着看他说，“不介意。”
　　又咕哝补充，“我喜欢比我大的。”
　　
　　“所以，”江应天低头回视着她，笑，“你看多巧。”
　　“我也喜欢比我小的。”
　　
　　徐烟：“……”
　　她跟他对视片刻，相视笑了。
　　
　　江应天拿过她手里已然凉透的瓷杯放到吧台上，双手握着她腰两侧，在徐烟毫无防备的小声惊叫声里，轻而易举地放她到身边的高脚椅上坐下。为稳住身子，她只能双手攀住他肩膀。
　　啪嗒两声，徐烟脚丫子上的两只拖鞋，掉到地板上。
　　
　　江应天弯腰，两手扶在她身下的转椅两侧，等转椅稳下来，他才松了手。
　　人往后，坐到她对面。
　　
　　等他坐下来，徐烟才又直观的察觉到两人身高的差距之大。
　　她坐在这转椅上，脚悬空着踩不到地，他倒好，一脚踩在地上腿还曲着……
　　
　　“好看吗？”江应天声音含笑，揶揄她，“我腿比我这张脸还好看？”
　　
　　徐烟：“……”
　　她不甘心每次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回击道，“不止。”
　　
　　“我觉得你哪里都好看。”
　　“比别人哪里都好看。”
　　
　　江应天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说，怔了下，失笑，“又考验我，是不是？”
　　
　　“……”
　　好吧。还是她输了。
　　徐烟不说话了。
　　
　　反正他现在喜欢的是自己，徐烟明白。
　　只是…大概是女孩子的天性，即便知道这个，还是想问问他那个陶冷。
　　
　　因为想到她话里对他有意无意的熟稔，她心里就还是会咕噜噜冒酸泡泡。
　　那是她不曾知道的江应天过往。
　　可想问，又犹豫。
　　
　　杯子刚被他拿走放到吧台上了，徐烟手里没着没落的，觉得再拿回来，似乎也有点奇怪。
　　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拿指尖顺着吧台大理石上的纹路慢慢描摹着。
　　
　　江应天觉得沈珏大概说的没错，她可能是真的给自己下了蛊。
　　就这么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他都看得有滋有味。
　　
　　如此看了半晌，他才两手握住她的，双脚一勾，将她连人带椅勾到自己身前边。
　　两人面对面挨得近，他跟抱着她没什么两样。
　　
　　“想问什么就问，”江应天看她，说的爽快，“不要等明天去玩了，还带着一肚子不痛快。”
　　“得不偿失的，亏不亏？”
　　
　　徐烟仰脸看他，他就任她看着。
　　他坦荡荡的模样，让她心下放松了些，轻声开口问出来，“你和那个陶冷…在一起过吗？”
　　
　　江应天眼里是早就料想到的笑，却故意没有马上回她的话，只是看着她。
　　他这反应，让本来松口气的徐烟，心又吊起来，眼里渐渐有了急色，拿脚轻踢了他下。
　　
　　“若是在一起过呢？”江应天道。
　　语气似是而非，让人听不出真假。
　　
　　徐烟唇张了张，在他目光里，低声酸溜溜道，“…正常。”
　　她不知是在给他找借口，还是在安慰自己，“你都三十岁了，别说跟一个陶冷在一起谈过恋爱，就算是跟其他陶热陶温陶凉陶爽都在一起过，也很正常。”
　　
　　江应天：“……”
　　他愣了片刻，没忍住笑一声出来，随后在徐烟皱眉不满看他的眼神里，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老天爷，她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想。
　　
　　反观徐烟却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反而因为他的反应，心生恼怒。
　　“所以你真的…”刚刚安慰自己的那些狗屁道理在他的笑声里烟消云散，她气得说不出话，“你真的跟她在一起过？跟很多人谈过恋爱？”
　　
　　所以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给她做甜甜的热巧克力，喂她吃饭，生气的时候哄她，有人欺负她的时候为她出头，就算再想要和她亲近，也会考虑她是不是舒服而克制自己……
　　徐烟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为什么她就不能早出生几年呢？
　　
　　如果她早些出生，她不但不会遇见那么恶心又可怕的事，还可以早点遇见他。
　　那时候…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徐烟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
　　瞪着他的一双眼睛，里头怒气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过和不甘心。
　　
　　最后，眼泪掉的毫无征兆，她手背压在眼睛上，不想哭，却没忍住。
　　她心下也气恼自己，明明刚跟他说过自己不爱哭的，半天时间，却在他面前哭了两回。
　　
　　江应天没想到她会是这反应，人一下慌了。
　　又把她往自己身前拽了拽，这下两人椅子贴椅子，是真没缝隙可留了。
　　
　　他想把她手从眼睛上拿开，没敢太用力。
　　“对不起，对不起乖乖，”江应天误以为她哭，是因为他的“表现”让她错认为他真的跟很多人谈过恋爱，遂只是一遍遍同她道歉，解释，“我是骗你的。”
　　“我没有和陶冷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其他什么陶热陶温…不管陶什么，我都没有过。”
　　
　　江应天握住徐烟挡在眼睛上的手，稍稍用力，拿下来，另一只手轻捏着她下巴，不让她躲自己，直视着她眼睛认真说，“我虽然比你年长十岁，但在遇到你之前，我真的从来没有同谁在一起过。”
　　“没跟谁在一起过，也没喜欢过谁，更没遇到过任何一个女孩子会像你一样。让我想有主动去认识，去了解的冲动，甚至于要在她跟我只见了一次面后就想方设法主动去和她相亲，更甚至于一天都不想等，就要去她最重要的人面前，把她给定下来。”
　　“这些都是从没有过的。”他柔声又重复一次，“乖乖，你是第一个。”
　　
　　徐烟红红的一双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半晌，开口想说什么，先从嘴里溜出来的，却是个因为刚刚忍哭而压出来的哭嗝。
　　
　　不过这次江应天没有笑。
　　他只是捧着她的脸，拿拇指小心翼翼把她脸上的泪抹掉。
　　
　　“真的吗？”徐烟声音带着小小的哭腔。
　　江应天“嗯”了声，郑重道，“江应天的话会有真有假，但在徐烟面前说的，都是真话。”
　　
　　他这么一句，惹得徐烟就又要掉眼泪了，她垂下眼睛，看他握着自己的两只手，压着里头的愉悦，故意嘟囔着说，“三十岁了，竟然没有谈过恋爱。”
　　江应天配合她，“是啊，要是有幸能活到九十岁，我都活过三分之一了，竟然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她听出来他语气里不无遗憾，又不乐意了，抬眼瞅他，将要说话，却被他再一次抢了先。
　　“所以老天才会看我可怜，把你送给我。”
　　
　　……徐烟话头又被江应天给堵上了。
　　她看着他，像是还有话要说。
　　
　　江应天看出来，道，“不是说了吗？今天来就是要给你解惑的，还想问什么一并问了。”
　　“明天出去就好好痛痛快快的玩。”
　　
　　不然小姑娘本就心思细心事多，要是再带着这么一肚子问题出去，别说两人玩不好玩不痛快…
　　就是他想要借此机会解决的问题大概也没戏了。
　　
　　徐烟闻言轻舔了舔嘴唇，犹豫道，“先强调，我不是不相信你，怀疑你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你以前的事。”
　　
　　江应天“嗯”了声，“你说。”
　　
　　“陶冷她…是喜欢你吧？”徐烟说，“我看得出来。”
　　“她以前追过你吗？”
　　
　　江应天回，“大学时候。”
　　“追了你多久？”她又问。
　　
　　江应天沉默了一下，道，“四年。”
　　
　　“……”徐烟嘴张了张，看他撇撇嘴巴，“没想到陶冷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这么…有毅力。”
　　去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江应天没说话。
　　那四年他也不好受…毕竟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缠了整整四年。
　　
　　“那…她现在是已经结婚了吧？”徐烟皱了皱眉，“都有小孩了。”
　　
　　“应该是。”江应天说，“我听沈珏说过，”他顿了顿，解释，“沈珏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江氏总部现任副总裁，以后你们有机会见面我再好好跟你介绍。”
　　徐烟“嗯”了声，又迫不及待问，“他给你说什么？”
　　
　　“大学毕业我出国读书，沈珏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她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传媒公司上班，”江应天声音没什么情绪，“应该是在那时候遇见的她丈夫，”
　　
　　“那…他们现在呢？”徐烟再问。
　　“嗯？”江应天没明白。
　　
　　“…我只是觉得，虽然现在小孩跟妈妈姓的也不少，但正常家庭情况，还是跟爸爸姓比较多吧…”徐烟轻声道。
　　所以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可为什么她一个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人还在惦记着她的男朋友呢？
　　
　　江应天哪里会知道这些有的没的，“…也许她丈夫也姓陶呢？”
　　
　　徐烟：“…………”哦。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19.  第十九章 廊桥惊一梦（1）   小意外……

　　廊桥惊一梦（1）
　　
　　*
　　江应天要送徐烟回百花庄园的计划因为沈珏从公司打来的一通电话扰乱。
　　
　　徐烟看他挂断电话的神情, 懂事的让他去忙工作，自己不打紧。
　　“你让人把我车子开来这里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江应天看她, 有些欲言又止。
　　今日他本打算亲自送她回去，好当面跟怀莲莫说一声，周末要带徐烟出去玩的事。
　　
　　老太太活到这个年岁, 什么人什么事没遇到过？
　　虽然那天对自己一个人前去提亲的说辞并未说什么，但江应天没那么天真, 以为自己那半真半假的话真能瞒得住她。
　　
　　他自知那天能成功，一大半除了归功于徐烟对自己的好感外, 余下便是当年江家在徐家起势时, 帮衬的那一点恩和他对她端正认真的态度。
　　两人交往并没多久，第一次带她外出便隔夜，这礼数，他不能松懈。
　　
　　但事已至此, 也没办法。
　　江应天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送她回百花庄园，转而问她，“明天打算从哪里走？”
　　
　　徐烟话回的没犹豫, “铂钥。”
　　从高二开始，她晚上睡眠质量便时好时坏，高中时还能以功课紧张为借口哄着祖母, 自上大学后, 这理由显然不可能再瞒得过她，所以她才执意从百花庄园搬出去自己住。
　　虽然这几个月她睡眠质量有所好转，但明天他们离开的早，以祖母对自己的疼爱, 肯定也会跟着自己早起，忙前忙后。
　　
　　“我尽量快些忙完，晚上到百花庄园去接你。”江应天说。
　　徐烟无他，对他点头。
　　
　　江应天没等到司机过来，接连又接了沈珏两通催命电话后，被徐烟赶走了。
　　来接徐烟的司机，是那天去百花庄园四人里的一个，徐烟面熟，对他感激笑笑。
　　“辛苦了。”
　　
　　徐烟对外人不算亲近，但说话声音温柔礼貌，很招人喜欢。司机虽只见过她一面，可对江家这个未来的女主人，印象很好。
　　闻言笑笑给她颔首，殷勤帮她开了车后门。
　　
　　徐烟到百花庄园，阿姨看见她进门，眼里闪过诧异。
　　“小姐…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明明都是周六早晨才回来的。
　　
　　徐烟笑，“我这周末有事回不来，就这会儿回来看看祖母，祖母人呢？”
　　
　　“老夫人在楼上卧室，”阿姨迟疑道，“大小姐也在。”
　　
　　“姑姑在家？”徐烟意外，笑笑问，“今天没去公司吗？”
　　平时忙的周末都鲜少见人的。
　　
　　阿姨脸色犹豫着。
　　徐烟奇怪，“怎么了？”
　　
　　“老太太从中午吃完饭身体就不太舒服，刚医生来了趟，说是染了风寒，”阿姨说，“正在楼上吊水呢。”
　　“大小姐听陈司机说了，也才刚刚赶回来。”
　　
　　徐烟话听一半，人已经急赶着步子往电梯走，声音难得有些生气，“祖母病了，你们怎么都没人联系我？”
　　“老夫人不让啊。”阿姨追在她身后头，愁道，“说不想耽误你上课，只是有些感冒，又不是多大的事。”
　　
　　祖母这个年纪，都严重到吊水了，怎么可能还是小事。
　　徐烟在心里急道。
　　
　　可急归急，又不能对着阿姨撒气，只好把手里的衣服帽子先丢给她，紧抿着唇上了电梯。
　　
　　到三楼怀莲莫卧室，徐烟轻敲了敲门示意，随即推开门进去了。
　　彼时徐千影正小心扶着怀莲莫半靠在床头，闻声齐齐扭头，看到她自然眼里都有诧异。
　　
　　徐烟看着平时精神矍铄的老人家，靠在床上脸色泛白的病容，眼泪便毫无征兆的往下掉。
　　今天是怎么了，多半天的时间人人惹自己哭，流的眼泪快抵上她先前这二十年了。
　　
　　徐烟边往怀莲莫床边走边小声埋怨道，“您生病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要不是我临时回来，您还打算不让我知道吗？”
　　
　　怀莲莫拿没吊针的右手去握她手，“就是不想看你哭才没让人告诉你。”
　　“等你明天回来，我也没事了，不是让你白白担心，还耽误课。”
　　
　　“这怎么能是白担心？”徐烟接过来徐千影给她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您就算是感冒打了个喷嚏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
　　“别说上课，就算是赶不及考试要留级，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您重要。”
　　而且看您现在脸色这样，明天怎么可能会好。她回来还不是会知道。
　　
　　徐千影在一旁听着点头，摸摸徐烟头发，也看着自己母亲道，“烟烟说的没错，妈您这次做的实在是不对。”
　　
　　怀莲莫方才已被刚赶回来的徐千影“教育”了一通，这会儿连着女儿孙女站一条战线的“教育”，自然理亏，笑着叹口气回知道了知道了。
　　她战略性转移话题，问徐烟，“怎么这会儿突然回来了？”
　　
　　“我——”徐烟顿了顿，临时改口道，“也没什么，就是下午没课，我去画店买了点东西，忙完也没事就想着回来可以陪您一起吃晚饭。谁知道一进门，就听阿姨说您病了。”说到这里，她握紧怀莲莫的手，认真道，“这种事仅此一次，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好好好，”怀莲莫拍拍她的手，笑着看一前一后坐在自己床边的两人，佯装埋怨，“你们姑侄俩这一回来就噼里啪啦吵我一通，我以后哪还敢哟。”
　　她看徐烟，“晚上想吃什么？让阿姨给做，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吧？”
　　
　　徐烟点头，“嗯，这周末我在家陪您，您不好我不走。”
　　“我反正吃什么都行，一会儿我去问问医生您能吃什么，再让阿姨做。”
　　
　　怀莲莫说没必要这样，她能吃什么和她们吃什么又不冲突，但最后没拗过徐烟。
　　
　　“丫头是真长大了…”怀莲莫看着自己这心头肉，“等哪天你真结了婚离开祖母，祖母心里是真舍不得。”
　　“那我就不结婚，永远在家陪您。”徐烟不假思索道。
　　
　　怀莲莫笑她，“江家聘礼我们都收下了，还说孩子话。”
　　
　　如今结了婚的还能离，收了聘礼退个婚有什么的？徐千影不以为意。
　　但碍于这话说了铁定挨吵，便没张口。
　　她从果碟里插了块草莓递给徐烟，“自提亲完，这也过一个星期了，你跟那个江应天怎么样，处的？”
　　
　　徐烟接过小叉子，咬了一小口草莓到嘴里，眼睛看着同样好奇看她的怀莲莫，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挺好的。”
　　
　　“他对你挺好的？”徐千影不放心，又问了遍。
　　徐烟点头。
　　
　　虽见她如此答，徐千影看着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别一开始就满心满眼的往前扑，凡事留个心眼，知道吗？”
　　
　　“……”徐烟拉拉她的手，“我知道啦。”
　　说起江应天，她想到明天的事，起身，“我手机落在楼下了，我去拿一下。”
　　
　　徐千影无他，让她去。
　　只是等徐烟走到门口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忽而道，“我听说江氏那个副总和江应天是十几年的朋友，他给你说过这个人吗？”
　　
　　徐烟回头，“沈珏？”
　　“嗯。”
　　
　　“提过一嘴，但没见过，说是以后有机会见了再好好跟我介绍。”
　　徐千影闻言，想着前两天沈珏到公司谈基金会赞助时的样子，表情略带着些克制的嫌弃，“既然他们是朋友，给你介绍认识也就认识了，但私下没事还是少跟他接触。”
　　
　　虽然工作能力没得挑，但私下那副花花公子做派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正负相吸吗？
　　
　　“……哦。”徐烟不明所以。
　　不过，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和他接触吧。
　　
　　*
　　江氏大楼。
　　
　　等凌杰地产的人离开，沈珏跟着江应天到办公室。
　　“虽然我把你从你女朋友身边骗过来是不对，但我可跟你说，你这绝对是在扫平你娶妻路上的绊脚石上干了件大事。”
　　
　　江应天瞥他。
　　
　　沈珏道，“凌杰地产和我们底下物业公司合作这事我一早就知道没戏，你不也知道么，所以连来都不想来。可我今天之所以非要你过来，是为了你好啊兄弟。”
　　他压低声给江应天挤眉弄眼道，“我上次去徐氏才知道，凌杰地产的大少爷许擎跟徐千影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两年恋爱，结果那人模狗样的东西把徐千影给绿了，我还听说当时徐千影单枪匹马到酒店捉奸，手撕渣男的事在学校还挺出名的。”
　　
　　江应天：“……”
　　你是去谈工作的还是去八卦的。“所以？”
　　
　　“你想想，徐千影虽然只比你大两岁吧，等以后你跟你老婆结婚，她也是你姑姑了啊，对吧？”沈珏分析的头头是道，“凌杰如此想方设法要跟我们谈合作，可你却亲自把他给pass了，这以后让你这‘亲家’知道了，她能不对你带点滤镜？”
　　
　　“……”
　　江应天对这滤镜一点也没兴趣。
　　沈珏被赶了出去。
　　
　　而江应天没想到的是，自己跟女朋友约会被沈珏打断骗来公司开会也就算了。
　　这会儿拿起手机想要给徐烟说一声过去接她，就瞧见她给自己发的微信消息。
　　
　　【乖乖】：对不起，这周末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乖乖】：我回来才知道祖母生病了，我想在家里陪她两天。
　　【乖乖】：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好吗？
　　【乖乖】：真的很抱歉。
　　最后还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过来。
　　
　　江应天看到消息自然遗憾，只是这种事情无可避免，也没办法。
　　他盯着消息看了两分钟，才给她回过去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那边好像一直在等着他消息一样，他刚发过去，徐烟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她就忙不迭道歉。
　　
　　“对不起，”徐烟是真的觉得抱歉，“我们下次，或者下周再找机会去好不好？”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没关系，”江应天心里堵着一口气，又没法发，只好叹口气柔声问，“怀老夫人怎么样？”
　　
　　知道他在开会，徐烟就没想着给他打电话，所以才会连发了几条微信消息过去。
　　可消息隔着屏幕没情没绪的，虽知道他应该不会生气，心里总还是有几分忐忑。
　　
　　这会儿听到他声音，徐烟才真是放下一颗心，“祖母下午输完液，休息了会儿，精神看着还好，就是脸色还不太好。”
　　所以她才会一直担心。
　　
　　“那我一会准备点东西，过去看看她老人家。”江应天说。
　　徐烟犹豫了下，试探道，“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你不要过来了。”
　　
　　江应天安静着，没说话。
　　
　　徐烟沉默了下，坦白承认，“我没有和祖母说我们原本要出去玩的事，如果说了，她一定会劝我和你一起去，”说完，她顿了顿，觉得这话有歧义，便又低声解释，“我知道她生病了，就算出去肯定也玩不好，我也怕扫你的兴。”
　　她柔声说，“我不想让我们的第一次旅行败兴而归。”
　　
　　听见她如此说，江应天心软下来。
　　轻声回她，“我知道。”
　　
　　徐烟闻言，宽心笑了下，“所以你现在如果过来不是很奇怪吗？”
　　她好端端的又怎么会跟他说祖母生病了呢。
　　
　　江应天没再试着说服她，转而问，“老夫人明天还需要输液吗？”
　　“嗯，”徐烟回，“医生说至少还得两三天。”
　　
　　“早晨还是下午？”江应天问。
　　“输液吗？”徐烟回，“今天是下午，明天应该也是下午。”
　　
　　“你会在旁边陪着吗？”江应天再问。
　　徐烟奇怪他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但还是耐心“嗯”了声。
　　
　　“好，”江应天说着，“等我电话。”
　　他不能唐突过去，但总可以自己给自己找个理由过去吧。
　　




20.  第二十章 廊桥惊一梦（2）   您等等……

　　廊桥惊一梦（2）
　　
　　*
　　周六早晨。
　　沈珏照例到星月国际给江应天汇报工作。
　　
　　对接完前几日江应天出差公司里的事, 开始给他倒苦水。——昨晚直到十一点还在被凌杰老总电话轰炸和骚扰，非要约他周末去打球吃饭再唱k。
　　沈珏郁闷，谁要跟他一个私生活混乱的秃顶老男人去吃饭唱k。
　　
　　他在这边说的一肚子火气, 却见好友盯着手机笑。
　　“……”沈珏想打人，“我在给你说工作，你在干么？”
　　
　　“听工作。”江应天头也不抬道。
　　沈珏顺手从一旁酒柜里抽了瓶酒打开, 闻言皮笑肉不笑看他，“当我眼瞎？”
　　你明明就是□□熏心在谈恋爱。
　　
　　沈珏目前处于空窗期, 而且可能是因为这次空窗空的长达一年之久，好像都有点想不起来以前跟女朋友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了。以至于看到现在好友这棵老树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竟然会有那么一点点不理解和…羡慕？
　　
　　“就那么喜欢？”沈珏稀奇。
　　他都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这么对着手机笑是哪辈子的事了。
　　
　　“不止。”江应天看着徐烟给他发过来的垂笑君子兰照片, 难得的倾诉欲，“她特别可爱。”
　　虽然花骨朵只开了一点点，但爱人芝麻星点的事都想要和你一起分享的心，才最珍贵。
　　
　　猝不及防被喂了嘴狗粮的沈珏：“……”
　　怒而拍桌, “还说你不是在谈恋爱！”
　　
　　江应天淡定如斯，给徐烟又回了条消息，才把手机放到桌上，看他说, “许凌杰是个老油条，想拿创期和封固给的条件，又舍不得我们的名和利。”
　　“回去后一定是因为两家又给他加了什么条件, 他心动, 可还是看不上他们在业内比不过江氏的规模和名声，所以才咬着我们不放，做挣扎。”
　　他确实在谈恋爱，但跟他工作不冲突。
　　
　　长渡物业是当年江氏在旗下长渡地产顺利上市后成立的服务管理型品牌, 最开始只服务于江氏在国内外的自家产业，凭借既全面又精品的服务管理模式，甚至将长渡地产推举成不管是小区住宅公寓、商业办公大厦，还是公园、大型综合商场，甚至市政建筑的大众选择缘由之一。亦成为长渡地产的一大特色，而承接外部项目，是近十几年才开始的。
　　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能见到。
　　
　　凌杰地产规模在国内其实不算小，且以住宅别墅和高档公寓为主，其实是块大肉，如果长渡能与之合作，自然是强强联手的结果。只可惜，从某一方面来讲，寻找合作伙伴确实跟找男女朋友一样，搭伙过日子合不合适，只有处了才能知道。而比这更可惜的是，江氏看“合作者”会比他身后的东西更重要，所以他们并不打算和他“处”。
　　
　　“许凌杰向来重视眼前利益，”江应天安慰他，“就算骚扰你也不会超过这周末的，放心。”
　　
　　沈珏：“……”
　　您安慰的可真到位。
　　
　　“我现在之所以还接他电话，完全是为了你，你可别不识好歹。”沈珏提醒他。
　　江应天在他示意他要不要喝酒时，轻摆了下手，“没必要。”
　　
　　“你确定？”沈珏眉头微微一皱，“许凌杰这人可不止眼光短，心眼也小着呢。”
　　“当初他来找我们合作你我就都知道这事对咱们百害而无一利…当然，我说的是合作不了的话。”
　　
　　江应天“嗯”了声，却没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什么。
　　无非过段时间，网上再多点他的黑帖罢了。
　　
　　亲兄弟，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沈珏见江应天不再说，便也就直接转了话题，问他出差回来后有没有回江宅，还记不记得你妈我伯母回国的事。
　　
　　“昨晚回了。”江应天说。
　　沈珏嫌弃，“因为你老婆跟你说有事不能出去玩，所以才回去的？”到底是不是亲娘俩。
　　
　　江应天没否认。
　　只是看沈珏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沈珏警觉：“干么？”
　　
　　“我昨晚在家待了俩小时。”
　　“所以？”
　　
　　“所以也听了俩小时我妈把我骂得一无是处和把你七百二十度旋转的夸奖。”
　　沈珏高度警觉：“……”
　　
　　江应天看着沈珏，“我妈说你答应以后给她生两个？”
　　“还说两个孙女最好，一男一女也行，不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到最后要是生了俩孙子，她也没意见，照样疼。而且因为知道你最近空窗期，已经帮你张罗了一沓子单身小姑娘的相亲资料。”
　　他眼神看起来忍俊莫测，看沈珏点头，“我昨晚见了，我妈是真费心，”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相册有这么老厚，身家背景身高体重大学专业甚至是幼儿园拿过几张全幼儿园最可爱宝宝奖都有。”
　　堪比古代帝王选妃的最高规格。
　　
　　江应天总结，“可比以前直接把我往相亲局里骗费心多了。”
　　谁是“亲生的”，高下立判。
　　
　　沈珏：“…………”
　　他惊恐，“你不是说真的吧？”
　　
　　江应天拍拍他肩膀，“等下回她叫你回家吃饭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就这么好巧不巧，他话刚说完，沈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便亮起来。
　　来电显示：江伯母。
　　
　　沈珏拿着手机抖，“我现在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你妈失散在外三十年的亲儿子了…”
　　他看笑着往楼上卧室走的江应天，“你去干啥？！”
　　
　　“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二人的谈心时间了，”江应天背对着他晃了晃手机，“我去找我老婆。”
　　
　　沈珏：“…！”
　　我为你赴汤蹈火，你却对此无动于衷！
　　十几年的兄弟情在电话铃声中简直摇摇欲坠。
　　
　　“小珏啊，”电话接通，江妈妈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切且热情，“今天没工作吧？中午来家里吃饭吧，我让阿姨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沈珏微笑：“好啊伯母。”
　　顺便道，“我跟应天在一块呢，说了会儿工作的事，完了中午我跟他一起回去。”
　　
　　“诶不用不用，他昨天晚上刚回来过，你一个人来就行了。”
　　“……好的伯母。”
　　
　　*
　　百花庄园。
　　
　　徐烟从花厅出来，到楼下餐厅端了阿姨给怀莲莫炖好的补汤上楼。
　　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顺手把手机也放了上去。
　　
　　徐烟端着小碗坐到床边，拿着汤勺想喂她，被怀莲莫嗔怪了眼，“祖母着个凉连东西都不能自己吃了？”
　　
　　徐烟笑笑，把碗乖乖递过去。
　　“姑姑方才给我打电话，说中午临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不能回来吃午饭了，让我们先吃。”
　　
　　怀莲莫“嗯”了声，喝了口汤，“我就说了让她不要来回跑。”
　　
　　“姑姑担心你嘛。”徐烟看怀莲莫，“烟烟也担心。”
　　“所以祖母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健健康康的。”
　　她说着，眼睛就有点红了。
　　
　　怀莲莫看着怪心疼，放下手里的汤，拍拍她手，“祖母都多大岁数了，体格再好，也不比你们年轻人，免疫力低了有个小病小痛的都正常，谁还能真是金刚不坏之身，连个感冒都不得的？对不对？”
　　
　　道理徐烟自然不是不懂，但这种东西，懂并不代表就可以接受的理所当然。
　　
　　怀莲莫和徐千影都是她至亲的人，可说到底，姑姑以后总会嫁人的。
　　等她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小孩，那如今的一切便不可能一样了。
　　
　　到那时，怀莲莫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
　　
　　徐烟轻轻摇头，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摇掉，端起汤碗再递给她，“祖母你快喝，不要凉了。”
　　
　　怀莲莫刚笑着把碗接到手里，就听徐烟放到柜子上的手机响，她头一偏，瞧见屏幕上“江先生”三个大字。
　　
　　徐烟瞥见怀莲莫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机拿到手里。
　　
　　怀莲莫毕竟是过来人。看徐烟脸上的神色，舀着碗里的汤，下巴往门口微抬了下，笑眯眯道，“去接吧。”还体贴的加了句，“大周末的，他要是约你出去玩就去吧，家里有这么多人照顾呢，不用担心我。”
　　
　　徐烟悻悻，“我跟他说了这个周末会在家里陪您，他不会约我出去的，应该是忙完工作了，他昨天说忙完会给我打电话。”
　　
　　热恋中的小情侣，男朋友周五才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大好周末不出去约会，却回来陪她这老婆子？
　　怀莲莫约莫猜到什么，闻言却只是喝着汤但笑不语，拿眼神示意她快接。
　　
　　“……”
　　徐烟拿着手机，小跑着从怀莲莫卧室出去了。
　　
　　后者笑着看她小心把门带上，轻叹口气，表情略带着些怅然。
　　…她这小心肝儿哟，看着是真挺喜欢江家那小子的。
　　
　　只是没两分钟，方才跑出去的女孩子握着手机又进来了，模样看着不像挂断的样子。
　　手捂着话筒，看怀莲莫小声道，“祖母，江先生说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要问一问您。”
　　
　　怀莲莫闻言，眉轻轻挑了挑。
　　他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问她？就算问也该是问他父母吧？
　　
　　不过虽是如此想，怀莲莫仍是放下手里的汤碗，伸手接过来手机。
　　“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礼貌问，“怎么听您声音有点鼻音？”
　　“祖母是身体不舒服吗？”
　　
　　怀莲莫看了眼身旁明显有些紧张盯着自己看的徐烟，眼里盛了些笑，当下便猜到了来龙去脉。
　　故意咳嗽了声，回道，“嗯，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着凉，在家输了两天液。”
　　
　　江总在话筒那头表示，这么重要的事，烟烟怎么能瞒着我呢。
　　这让他太不礼貌了，您等等，我现在就过去看您。
　　
　　




21.  第二十一章 廊桥惊一梦（3）   你先生……

　　廊桥惊一梦（3）
　　
　　*
　　等怀莲莫把电话挂断, 说了江应天一会儿要过来的事，徐烟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昨天说让自己等他电话是…为了什么。
　　
　　“你们今天是本来约了要出去玩的吗？”怀莲莫把手机递还给徐烟, 笑着猜测，“所以你昨天才会临时回家来？”结果却发现自己祖母生病了，临时毁约。
　　
　　徐烟握着手机“嗯”了声, 坦白道，“我们本来约好周末去嵩山看雪。”
　　“嵩山？”怀莲莫眉轻皱了下, 却只是问，“那怎么没跟祖母说？”
　　
　　“您要是知道了, 肯定会劝我去, 可您生着病呢，”徐烟道，“我就算去了也一定会一直担心您，所以就跟江先生改约别的时间了。”
　　
　　怀莲莫闻言笑, “怎么就那么肯定祖母会同意你跟他去？”
　　徐烟：“……”难道不是吗？
　　
　　怀莲莫笑笑没再说这个，叮嘱徐烟，“去让阿姨准备茶和水果吧，江总估计很快会到。”
　　说不定人已经在家门口了呢。
　　
　　而江应天大概也是明白自己这点小伎俩不可能瞒得过怀莲莫,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车子已经进了百花庄园。
　　
　　和他来提亲那天一样，徐烟等在台阶下, 不同的是, 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江应天从车上下来，先迎着她过去，曲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下，“就说让你不要在外面等, 怎么不听话？”幸好看着穿得暖些。
　　说完，看徐烟脸上神色不大对，用掌心贴了贴她额头，柔声问，“敲疼你了？”
　　
　　徐烟抓他手下来，对他摇摇头，“不是。”
　　只是看到跟在他身后提着大包小包补品的司机犹豫着没开口。
　　
　　“让祖母他老人家等久了不太好，”江应天反手牵住她的，打趣，“你这个小主人也不先请我们进去？”
　　
　　“……”徐烟被他这句小主人成功逗笑，紧张的心稍松懈了些，也握住他的手。
　　先唤了阿姨来接司机手里的东西，才带着江应天往屋里走，“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来？”
　　
　　“来探望病人，肯定不能空手来，”江应天笑说，“更何况还是自己未来太太的祖母。”
　　短短的时间，徐烟好像已经开始习惯他嘴里自己的太太身份了。
　　……
　　
　　江应天和徐烟走到电梯那时，对端着托盘走近的管家颔首，伸手接她手里的东西，“我来吧，您去忙您的。”
　　
　　来者是客，更何况还是家里未来的小姑爷，管家觉不妥，要拒绝，听见徐烟说了句，“徐妈，就让他拿吧。”
　　管家只好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江应天，转身离开。
　　
　　直到两人四周没人了，江应天才低头问徐烟，“发生什么事了？心神不宁的？”
　　
　　徐烟诧异，没想到他竟然会看出来。
　　“很明显吗？”
　　
　　真想揉揉她小脑袋，可惜手里有东西，江应天遗憾。
　　只能看她轻笑声，说，“就差在小脑门上帖大字报了。”
　　
　　徐烟：“……”
　　她挽着他手臂上电梯，等门关上，才对他小声道，“怎么办？你刚挂了电话后，祖母猜到我们今天原本约好出去玩的，结果因为她生病没去。”
　　
　　江应天知道重点在后头，等着她继续说。
　　
　　“我本来以为祖母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不同意我去，可是刚刚…”徐烟迟疑道，“我发现我好像想错了。”
　　“…祖母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就像当时在藏品展上，怀莲莫可以一眼看出来徐烟对江应天有好感一样，她自然也能看懂自己祖母的一颦一笑。
　　知道她的笑何时是真的开心，何时是有所隐瞒。
　　
　　反观江应天听见这个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徐烟意料。
　　她打量他平静的神色，“你都不惊讶吗？”
　　
　　江应天低声道，“不惊讶。”
　　“设身处地想，要是我是你祖母，在知道自己孙女跟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要出去玩两天一夜，也会生气。”
　　他又解释，“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的。”
　　
　　看徐烟似乎还是不太理解，他再道，“虽然我们两个都知道就算一起在外面过夜也不会发生什么，但你祖母肯定不会这么想。”
　　“在她看来，你虽然已经成年，但一直以来被保护的很好，而我又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人，还比你年纪大的多，任谁听到我要带你出去，都不会觉得我只是单纯想要带你去看雪。”
　　
　　好吧。
　　虽然他确实也没那么单纯，但至少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他是很想发生点什么，毕竟他是个正常男人，而她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只是现下她的心病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而这些，如果他没猜错，她祖母和小姑姑约莫只知道从小到大她不爱跟人相处，并不知道她严重到不能跟人做那些…太过亲密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他想来接她时亲自见怀莲莫的原因。
　　毕竟，主动提前打招呼和阴差阳错的先斩后奏…虽然他并没有斩成功，但无论怎么说，都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
　　
　　江应天示意徐烟按楼层键。
　　而徐烟原本下意识要挨上3的手，又及时缩回来。
　　
　　因为听他如此解释，她才后知后觉想到这一层面。祖母和小姑姑只知道自己不爱跟人相处，并不知道她根本没法同人亲近。这么个误会，祖母会不会为难他？
　　
　　徐烟担忧的一双眼睛瞅江应天，“我不应该跟祖母说这个。”
　　在祖母问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约会的时候，她就应该直接说“是”，然后转开这个话题，而不是老老实实的把一切全盘托出。失策。
　　只是，她以为祖母和自己一个想法，已经认定了江应天这个孙女婿，所以昨天还说收了江家聘礼的事。
　　
　　江应天看她懊恼皱成一团的小脸，失笑。
　　逗她道，“乖乖，快按电梯吧，不然你先生的手要断了。”
　　
　　徐烟闻言才想起来他手里托着东西，忙按下电梯，只是等电梯往上运行走的时候，适才反应过来，他刚说手要断了的前面是“你先生”。
　　……
　　
　　电梯门开，徐烟心下敲鼓一样。
　　到怀莲莫门边，江应天在徐烟敲门示意前，俯低身子跟她耳语，“一会儿祖母说什么你都只管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担心，也别逆她，一切有我在。”
　　
　　徐烟看了他眼，点点头。
　　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听见里头应声，才把门推开，让江应天先进去。
　　“祖母，江先生过来看您了。”
　　
　　江应天跟着唤了声祖母。
　　怀莲莫和颜看过来，“只是着凉感冒，还烦劳江总亲自跑来一趟。”
　　
　　徐烟听着这声江总，心里鼓敲的更急了。
　　她佯装淡定，想伸手接过江应天手里的托盘，被后者偏手躲开，“我来就好，放哪？”
　　
　　徐烟本想指怀莲莫旁的床头柜，转而一想，指了指窗边的茶几。
　　怀莲莫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隐隐喟叹口气，心道可真是女大不中留。
　　
　　其实徐烟只是自责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祖母误会他对自己“不怀好意”，毕竟两人就算从那天藏品展来算，也就认识了半个多月而已，关系正式定下来不过一个星期。
　　以祖母来看，肯定是因为他仗着比自己年纪大，才哄骗她——
　　
　　“烟烟。”
　　“嗯？”徐烟思绪被打断。
　　
　　“江先生这会儿过来，肯定也还没吃午饭吧？”话是在问，可也没想听他回一下，紧接着道，“你去跟阿姨说一声，记得加几道淮港菜。”
　　
　　阿姨在家里做的又不是一两天了，哪需要她去交代这些。
　　徐烟知道，祖母这是要支开自己的。
　　
　　她去看江应天，后者显然也一直在注意着她。对她柔柔笑了下，微颔首示意她照做。
　　徐烟不想惹祖母生气，也担心自己在这里会像刚才一样，弄巧成拙，现下只能相信他。遂应了声，转身小心带上门出去了。
　　
　　怀莲莫没张口请江应天坐，后者便就以晚辈身份乖乖站着。
　　屋子里有短暂的安静。
　　
　　直到听见外边电梯门叮一声响，怀莲莫才抬手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江应天照做。
　　
　　他背对着身后的窗，端坐在沙发上。因逆着光，脸被身后日晕勾着一圈模糊的影。
　　人是静的。
　　
　　一个在商场单枪匹马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一个自小跟在父母身边因见惯了尔虞我诈，心思总比别人多一层的人，两两相对，便都能把对方眼里的东西瞧个八.九不离十。
　　
　　徐千影喜好说亮堂话的习惯约莫是随的怀莲莫，只见她看着江应天开门见山道，“听说令尊前两日从国外回来了？”
　　
　　江应天早料到这个，沉着应对道，“是。”
　　“周四那天回来的。”
　　
　　怀莲莫没作声，半晌才道，“哦，周四。”
　　又问，“今天是周六了吧？已经过去几天了？”
　　
　　江应天垂着眼，没说话。
　　
　　怀莲莫看着他，摇头，“那天你来提亲，我就猜到你九成是没跟你父母说过这事，但看出来你对烟烟的诚意，我也以礼相待，给足了你诚意。”
　　
　　“我看在烟烟对你也是好感有加的份上，给你机会，但江总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
　　“我们烟烟是配不上你们江家的门还是入不了你们江家的眼？到现在，你没说一声带她去见你父母的事就算了，甚至你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你事情做到这份上，还打算闷不吭声把她带出去过夜？”
　　
　　卧室里，静的出奇。
　　江应天在这静里，异常沉默。
　　看着像是无话可说，又像是在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一切。
　　
　　“江总，”怀莲莫没耐心再等，冷着眼看他，“你不说，可是因为十五年前烟烟遇到的那件事？”
　　




22.  第二十二章 廊桥惊一梦（4）   相信你……

　　廊桥惊一梦（4）
　　
　　*
　　徐烟到楼下厨房, 看阿姨们在准备午餐。
　　目光在料理台配菜上转了一圈，果然发现几盘淮港特色的配菜。
　　
　　“有什么想吃的吗，小姐？”一个阿姨见她过来, 笑着问，“怎么没陪着江先生在楼上呀？”
　　“有什么需要的，你们打个电话我就给送上去了。”
　　
　　徐烟看一旁小竹篮里有洗好的水果, 拿了根水果萝卜，对阿姨笑笑, “没有，江先生和祖母有工作上的事要谈, 我也听不懂, 就下来转转。”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说完，也怕自己在这她们觉得碍手碍脚，便出来了。
　　
　　她到楼下客厅, 站在底下，仰头看三楼。角度问题，除了走廊护栏外，其实连房门都看不到。
　　可徐烟还是在原地站着、看着, 把手里那一小根水果萝卜慢慢嚼咽了，才上楼。
　　
　　电梯是从三楼下来的，徐烟刚开始没注意, 直到电梯门开, 她见江应天司机从里面走出来。
　　他朝她礼貌点头，她也本能的后腿一步，按着电梯键，对他点头招呼。
　　
　　“是要走了吗？”徐烟见他出了电梯往外走, 心慌了下，叫住司机问，“江先生呢？已经走了吗？”
　　祖母和他…谈的不好吗？
　　
　　司机回头看徐烟，脸上有些茫然，“先生…没说要走啊。”
　　他指楼上，解释说，“先生还在三楼，说是要和老夫人谈事情，让我送东西上来。”
　　
　　徐烟闻言放下心，又回神问，“送的什么？”
　　“几份文件。”司机道。
　　
　　“文件？”徐烟下意识问，“什么文件？”
　　司机摇头，抱歉道，“对不起徐小姐，我不太清楚。”
　　
　　“……”
　　徐烟听到这个，也觉自己这问题问的有些没头脑，遂对他笑笑，“抱歉。”
　　
　　司机无他，礼貌的对她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
　　
　　徐烟上了电梯，指尖在三楼按键上停了刹那，还是没按，而是按了五楼。
　　早晨给江应天拍的那几盆垂笑君子兰，刚有花苞要开，她忍不住又想去看看。
　　
　　七八盆有三个颜色，橙红橙黄还有深红。
　　心下想，一会儿让人把这几盆全给他送到公寓里去。
　　
　　昨天去他公寓，虽然里头比她想象的要“人气”的多，但她注意到他阳台上除了几盆绿箩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如此给他送过去装饰装饰也好。
　　
　　她像有用不完的时间，一边胡乱想着楼下他们在谈什么，一边蹲在花盆前，一个花苞一个花苞细细打量着，挨着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花厅忽响的电话铃惊醒。
　　徐烟下意识要去接电话，可一时不察自己蹲的时间太久，人没站直，就被双腿双脚噬骨的酸麻压弯了腰——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以一个她后来想想都尴尬难堪的姿势。
　　
　　电话铃音像催命一样急，徐烟脸因腿脚的麻意皱成一团，听着电话铃有心无力的在地上郁闷趴着。
　　没稍一会儿，铃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梯门开的声音。
　　
　　徐烟听着来人从电梯上下来走进花厅的声音，可那步子很快停住。
　　她被丛丛花挡着，看不见来人，对方也看不见她，似乎是一眼瞧着空荡的花厅意外停下脚的。
　　
　　如果是家里阿姨来找，进门没看见她肯定会嘀咕着她去哪了。
　　而这会儿来人如此安静，徐烟就算用脚趾头想想，也猜得到会是谁。
　　
　　她在开口唤他和不开口之间挣扎了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
　　因为实在不想他看见此时自己这么难堪尴尬的样子。
　　
　　脚步声和电梯门关的声音，让徐烟吊着的一颗心放下。
　　她额头抵在手背上，长舒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舒完…
　　就听头顶一道疑惑的熟悉声音，“乖乖？”
　　
　　徐烟：“……”
　　让她原地遁形吧。
　　
　　徐烟抬头，看见江应天半跪在她身边看着她，模样像是想来抱她，却又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没敢动。
　　“……”她看他，幽幽道，“我脚麻，摔了。”
　　
　　江应天：“……”
　　她模样看着窘窘的，很可爱。江应天想笑，忍住了，柔声问她，“现在好些了吗？”
　　
　　徐烟察觉腿脚的麻意稍淡了些，动了动，结果脸又不由自主的皱成一团。
　　“…没。”
　　
　　江应天看她趴着的地方，刚巧是在走廊上，虽然花厅里应该是有地暖，可温度毕竟不高。
　　
　　他轻拍拍她小脑袋，“忍一忍，我抱你到软塌上？”
　　“不然会着凉。”
　　
　　徐烟“嗯”了声。
　　在江应天伸手来抱自己时，双手先捂住了脸——毕竟热恋期，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龇牙咧嘴的样子。
　　
　　江应天看怀里的人，无声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小心抱她到挨着落地窗的软塌那。
　　
　　徐烟脚上的毛绒棉拖早在摔跤的时候就掉了，江应天放她斜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揽在她背后，一手小心揉捏着她的小腿和双脚。
　　
　　徐烟现下感觉不出来别的，只能捂着脸把头埋在他怀里等着这股麻劲过去。
　　不多时，她轻轻吐口气，从他怀里直起身子，低声说，“好了。”
　　
　　彼时，江应天的手还在她小腿上放着。
　　徐烟瞧见，本能往回收了下，但其实并无意义，她人都还在他腿上坐着呢。
　　
　　自她告诉他“好了”开始，江应天抱着她便没再动作。
　　就是见她刚往回收了收腿，也没动作。
　　
　　徐烟抿抿唇，抬眸瞧他，江应天也看她。
　　两人离的咫尺近。
　　
　　“要我放你下来吗？”他看她轻声问。
　　话虽是如此说，徐烟却觉得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似乎反而更紧了些。
　　
　　徐烟一瞬迟疑后，对他摇了摇头。
　　却道，“午饭时间到了。”
　　
　　“祖母刚说累，已经躺下休息了，”江应天回她说，“吃饭应该就我们两个。”
　　“饿吗现在？”
　　
　　徐烟再摇摇头。
　　她仔细打量他脸上神色，担忧又内疚，“刚祖母都和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很生气？”骂你了吗？
　　
　　刚在花盆前徐烟就一直在想，要是祖母因为这件事，认定他并非像表面这般看着正人君子，两人这事恐怕就不太好说了。至少不会那么顺利。
　　
　　江应天回看着她，眼睛里蕴着些笑，委屈道，“嗯，挨骂了。”
　　“祖母说我不够尊重你，我们虽是经过她同意的交往，可毕竟相识很短，就想要如此带你出去过夜，实在是不妥。”
　　
　　“可是我自己答应了的。”徐烟道，作势要下地，“我再去跟她老人家解释解释。”
　　江应天把她重新捞回怀里，“忘了？祖母刚睡下了。”
　　
　　徐烟身子顿了顿，而后苦恼瞅他，“那怎么办？”
　　
　　江应天回望着她半晌，忽地开口问，“自我上回来家里提亲，这一个星期我从未跟你提过我父母，没说过带你去见他们，也没说过他们要见你。”
　　“我当时说时间紧，他们赶不及回来，改天必会登门道歉，而这一个星期，他们都不知能往返国内外几次了，可到现在依然没有来过…”他停了停，看着徐烟的一双眼睛除去往常的温柔，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小心和谨慎，“你有没有不开心和怀疑过？”
　　
　　徐烟听他如此问，心下也了然了些，刚祖母生气，除了那件事外，八成还是因为这个。
　　她盯着他一双眼，眼里有同他看自己时一样的东西。
　　徐烟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
　　
　　江应天眼睛因为她这两个字，柔意更甚，低声问，“为什么？”
　　
　　“江先生，”在外人看来生疏的称呼，听徐烟如此叫，却让他觉得像女孩子撒娇，“我虽然比你小十岁，但也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我有心，有自己的感受。”
　　“你对我的好，对我的珍视，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所以，”她看他眼睛认真说，“我相信你。”
　　相信你不说，会有不说的理由。
　　
　　就算全世界都对你的选择持以怀疑和不信任，我依然全身心的相信，信任你。
　　多少谈了一辈子，相处了一辈子的情人，夫妻都鲜少能做到的事，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却做到了。
　　
　　江应天被女孩子的话暖到，目光从徐烟眉眼鼻尖慢慢移到人中，最后到她因刚咬着而轻轻泛红的唇上。
　　这一刻，他想亲她，比以往的每个时刻都想。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方才在三楼，听到的那一切。
　　
　　再如此清晰的，毫无保留的，听了怀莲莫给他讲述的当年的事。
　　江应天这才知道，当年警方发布的案件公告，竟还是为了不对社会造成更加恶劣的影响，并未公布事件的全部真相。
　　
　　心像被十几双手穿过肋骨用力揪着，扭搅着。
　　江应天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有这么一瞬间，竟有些无法想象，在经历了那些事后，她依然可以长成如此可人的一个人。
　　
　　他是多幸运，可以在这个夏日炎炎时见到她，冬日凛凛时，爱上她。
　　而最幸运的，是自己被她看上。
　　
　　“刚祖母确实气恼的厉害。”
　　穿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的日光，将两个人沐浴在温柔里，而他眼里的温柔，却比之更让人沉沦，尤其…他对着徐烟说这话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却一定会让她察觉的…他被人“欺负”过的委屈。
　　至于被谁“欺负”，不言而喻。
　　
　　“……”徐烟难得看到他这模样，觉得有趣，又免不得想他说的是真是假，担心祖母真的为难他。
　　将要开口问，却听见他随后放柔声音道，“但她也说，如果我能说服你一件事，她便既往不咎，原谅我。”
　　
　　“说服我什么？”徐烟问。
　　
　　江应天答，“结婚。”
　　




23.  第二十三章 廊桥惊一梦（5）   触真相……

　　廊桥惊一梦（5）
　　
　　*
　　软塌旁的矮几上依旧插着几枝蜡梅, 同那天一样，花香味浓郁。
　　江应天就在这香里，搂着徐烟, 想方才在楼下听到的一切。
　　……
　　
　　“江总要是真如此介意这个，倒也不必委屈自己。”怀莲莫靠坐在床头，拿眼睛灼他。
　　
　　怀莲莫在说那两句话时, 音色冷，神情更冷。
　　但江应天依然从老太太看着他的表情里, 看到掩藏在那副冷硬面具下的…心疼。
　　对自己唯一宝贝孙女的心疼。
　　
　　江应天以晚辈的身份在沙发上端坐着，闻言诚心看她, “怀老夫人误会了, 应天绝无此意。”
　　
　　怀莲莫瞧他，即便听他如此说，眼里也不见先前看着他时的和颜。
　　就算是病着，老太太也没有常人给人的病恹感, 除了脸色不太好外，眼神依旧留着当年在商场上，大刀阔斧将徐家航运推到如今在世界上都能拍得上名号的，女强人的威严和审视。
　　
　　七零年代初期, 徐氏航运刚成立不久，便遇冲击全球的能源危机，海运市场遭创锐减。
　　他听父亲讲过, 当时是怀莲莫洞察趋势, 说服自己丈夫，展开亚欧美三大洲全货柜船队定期航线，首开国内先例。
　　
　　2000年，徐老先生因病去世, 亦是她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自己儿子决策，将经营了将近二十年的环球东西航线，以两条钟摆航线取而代之。
　　
　　这个老人，在商有魄力有胆识，而在自己至亲的人面前，又有一个长辈一个女人，最柔软的一面。
　　也难怪以父亲那般鲜少会夸奖别人的一个人，提起她亦是难掩称赞。
　　……
　　
　　江应天从小到大，在外都是让人瞧脸色小心说话的那个，这还是头次，因为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瞧别人脸色。
　　
　　今日来前，他早预感到会有如今情形。
　　江应天迎着怀莲莫目光，礼貌征询过后，给楼下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拿早备好的东西上来。他心思多，做事自然喜欢谋定而动，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贸然行事。今天亦然。
　　
　　不多时，门被人从外敲响，怀莲莫见江应天开门，自来人手里接过一个比A4纸大些的棕色皮包。
　　门关上，才又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打开，从里面掏出来几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文件，恭恭敬敬递给她。
　　
　　《婚前协议》、《婚前财产协议书》，《离婚协议书》，《赠与合同》…每份一式两份，各自装在透明袋子里。
　　
　　虽心里早有猜测，但从他手里真接过来这些，看到上面的文字时，怀莲莫的心思还是顿了一顿。
　　她看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床边的男人。后者目光沉静，好似只是做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怀莲莫似是不信邪，真就当着江应天的面，把这几份文件拿出来挨个看，看完最后一份上的签名，脸上没忍住，渐渐起了笑意，很淡，但有。
　　
　　这笑，自然不是因为眼下的这些东西可以切实的让她那宝贝孙女不管结婚前还是结婚后，甚至是有天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可以得到多少的好处。
　　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对她家宝贝毫无保留的全部心思。
　　
　　又心机又诚恳，也难怪烟烟会被他迷的晕头转向，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
　　只能说，幸好这家伙也是爱她这宝贝孙女的，不然烟烟那丫头，给她三个脑袋也玩不过他。
　　
　　怀莲莫将文件一份份重新装进文件袋里，递还给江应天。
　　后者没有马上接，而是略有些疑惑的低眉看着她。
　　
　　怀莲莫轻叹口气，“先拿着。”
　　
　　听她如此说，江应天便知她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也就听话的接了过来，将东西重新装进皮包里。
　　只是在怀莲莫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时，还是将这个装着文件的皮包，放在了她这侧的床头柜上。
　　@泡@沫
　　“十五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怀莲莫问的直白。
　　
　　江应天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静了静，才回，“那时候年纪不大，只是听人茶前饭后说过几句，后来是再遇见烟烟后，才又去查的那时候新闻。”
　　“警方公告，网络遗留的那些新闻稿，都看过了。”
　　
　　怀莲莫听着，视线越过江应天，看向他身后。
　　刚还目光矍铄的老人，不知因想起什么，眼眶竟慢慢红了，强硬审视的神色也不复再见，代而取之的，是悔意和怨恨。
　　
　　“那年的事，其实全怪我。”怀莲莫说，声音低而克制。
　　江应天看着怀莲莫，后者视线并不在他这里，像是透过窗外，又回到了意外的那年。
　　
　　“烟烟出生那年，我丈夫没来得及见她一面，就去世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她再开口，声音恍惚却也清晰。
　　“你该知道，我们那个年代，大都喜欢家里生男孩，家门有传，后继有人，可我丈夫跟人不一样，他就想要个女娃娃，所以后来我意外怀上千影，他可别提多高兴了。”
　　
　　“只是千影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大，跟她爸爸可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怀莲莫说着低低笑了声，“从小就是，两个人见面就吵，见面就掐，虽然都是为对方好，但就是学不会好好说话。”
　　“所以我丈夫总说，就盼着儿子以后能给他生个可可爱爱暖人心的小棉袄，脾性可千万别随她姑姑就行。”
　　
　　“烟烟妈妈刚怀上她时，我丈夫被查出来肺癌晚期，虽然明知没什么希望，但他还是选择做手术，做化疗…每天醒了都会苍白着一张脸给我说，太好了，他离见他小孙女又近了一天。”
　　怀莲莫又笑，可眼里明明是噙了眼泪的，“那时候，我就故意跟他开玩笑说，说不定是小孙子，是个男孩子。”
　　
　　“这时候，他又会跟我急赤白脸的说，肯定是女孩，肯定是小孙女，而且肯定还是个可可爱爱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他说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没什么特别远大的愿望，临死前了，难道老天爷都不愿成全成全他么。”
　　
　　老天爷成全了。
　　只是可惜他没等到那天。
　　
　　怀莲莫收回视线，看着江应天，轻声道，“我丈夫在烟烟出生前一周走的。”
　　
　　江应天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世事无常。
　　原来这才是那天她为何会对此执着的原因。
　　
　　“所以你也能猜到，要是我丈夫还在，他这个爷爷会有多宠多疼烟烟。”怀莲莫继续说，眼里渐渐又有了笑，“烟烟懂事，从出生就是。”
　　“她好像是知道家里的变故似的，别的小孩子白天夜里的哭闹找事，只有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聊时候，就睁着一双大眼睛自己咿咿呀呀的自己给自己玩，那小手小胳膊蹬来拽去的，别提多喜人了。”
　　
　　江应天想想那场景，粉粉嫩嫩的一小团。
　　他垂下眼，眼里也有了笑，温柔简直要从里溢出来。
　　
　　“烟烟爷爷走后，家里的生意便都是她爸爸妈妈在管，我就这样天天围着这么一小家伙，听着她软糯讨喜的一声声祖母的叫，我丈夫离开的悲痛也慢慢淡了些。可谁知道，”怀莲莫停下，直到过去许久，才又恍惚着开口，“……可谁知道世事无常，烟烟五岁那年，我儿子儿媳又因为一场空难双双撒手人寰。”
　　
　　——祖母她…这一生过得很不容易，江先生千万不要介意刚刚她老人家的话。
　　那天在电梯上徐烟跟江应天讲的话，不由自主地又浮响在他耳边。
　　
　　时间又过去许久，怀莲莫视线再看向江应天，“我儿子和儿媳走了，只剩下我跟千影和烟烟三个人。”
　　“那年千影17岁，因为这事高考失利，而我也迷瞪恍惚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声音发了抖，忍久了的眼泪，也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下来，“意外就是那时候发生的。”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带她去那个游乐场，也不会在她撒娇非要吃祖母给买的冰激凌时，没有带着她一起去买，而是丢下她和保姆两个人在那…”
　　
　　“那保姆从她出生就在带她，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怀莲莫终于破防，掌心压着额头，低泣出声，“没想到她会因为钱，跟那坏蛋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交易。”
　　“她有困难，难道我们不会帮她吗？！”她怒极攻心，咳嗽不断。
　　
　　江应天不忍心，起身走上前坐到床边，从床头抽了两张纸递给她，“祖母。”
　　
　　怀莲莫接到手里，却没擦泪，以一个自护的方式，双手抱在肘侧看江应天，人缓了半天才哑声道，“等我回来，她们已经不见了，我找游乐场的人帮我调监控，看见是保姆抱着她离开，还特意找人少的地方走。”
　　“烟烟懂事，肯定知道祖母回来看不见她会着急，监控里显示的，我宝贝都是哭着走的。”怀莲莫抽泣道。而当时监控里显示的，只有一个人似乎是察觉不对劲上前去问，可也很快离开了。
　　
　　“我抱着侥幸心思，打电话回家，可是家里阿姨说她们没回去……”怀莲莫哽咽一声，“我报警，警察出警很快，可就算如此，我们把游乐场四周每条路每条街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们。”
　　
　　“直到第二天晚上，警察接到报警，说一小区里有个衣衫半裸的年轻女孩跳楼自杀，警察赶到现场，一家一家摸排搜查时，才在那栋楼的二十三层，看到被绑在卧室阳台上的烟烟。”
　　“寒冬腊月，窗户开着，她被人用条破布塞着嘴巴，丢在那。”
　　
　　“警察抱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意识了，眼睛嘴巴脸上都肿着，身上也被人打的一身乌青，在医院里待了好几天，人才清醒过来。”怀莲莫声音哑近无声，“醒过来就尖叫，人谁也不认，祖母也不认了…”
　　
　　“那个跳楼的小姑娘二十岁上下，浑身也都是伤，你看过当时新闻，应该知道，小姑娘被那王八蛋侵犯过…烟烟回来，我看她衣服都在身上，心里存着幸，医生给她检查过，也说是除了身上的外伤，人并没被欺负过。”
　　
　　“可是……”怀莲莫指尖掐进肉里，痛苦咬声道，“可是后来，警察从那间屋子里搜到两盘光碟。里头不仅有那王八蛋人渣和那可怜的女孩子，还有…还有烟烟。”
　　
　　“光碟是那人渣侵犯那可怜孩子的全部过程，而这所有的一切，烟烟都被绑在阳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那人渣被捕后交待，他有心理障碍，虽然对小孩子没兴趣，但他无意中发现只有对着小孩子时，才能有反应做事。以前是对着照片图片，后来时间久了，他好奇，想看看对着真人会不会更有意思，所以才会不择手段找小孩子。”
　　
　　“烟烟是第一个。”
　　
　　




24.  第二十四章 此愿惟相安（1）   先领证……

　　此愿惟相安（1）
　　
　　*
　　在没听怀莲莫告诉他这些前, 江应天只是以为徐烟当时跟自己坦白那些话，以为她不爱跟人亲近，不爱交朋友, 只是因为警方公告和那些新闻稿里所说——她被从小将她带到大，无比信任和亲密的保姆背叛，将小小的她推到一个恋.童.癖强.奸.犯手里, 以此才会对其他人失去信任，自而远离。
　　
　　他和了解这桩旧事的人一样, 心疼她无妄遭遇，又庆幸她从恶魔手里险象逃过那一遭。
　　然无论如何, 江应天也没想到, 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
　　
　　心疼到无以复加，他不知怎么说，如何说。
　　想搂紧她，抱紧她, 亲吻她，安慰她。告诉她，那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论如何, 他都会一直陪着她，保护她。
　　
　　可现下这时候，他却只敢小心的放她在腿上坐着, 甚至不敢再将她往自己怀里多抱一抱。
　　就怕她会不舒服。
　　……
　　
　　矮几离得近, 上头腊梅花香便越来越浓。
　　
　　徐烟人坐在江应天腿上没动，瞅着他，在想他刚说的话。
　　说服…她结婚？
　　
　　“祖母说的吗？”她问。
　　音色不大相信一样。
　　
　　江应天回瞧着她，眼里压着许多话, 可最后也只是“嗯”了声。
　　见她还是怀疑看他，他笑笑，“怎么了？”
　　
　　“祖母才不会这么说。”徐烟轻声道。
　　江应天闻言倒是真好奇了，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说？”
　　
　　“祖母知道我喜欢你。”他眼睛太过醉人，徐烟不大好意思看他，将目光移到身旁矮几上的腊梅花枝，小声说，“要是说结婚，远用不上说服这两字。”
　　
　　况且，提亲那天他虽对祖母说，两人先谈恋爱，领证结婚这些，都看她。
　　可后来在花厅里，她对他坦白说的那些话，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两人是不是要结婚，是要他想明白的事。
　　而她在答应他前来提亲时，就已经想清楚了。
　　
　　徐烟如此两句话，江应天若是还明白不过来，可就是真的傻了。
　　他看着她，久久没言语。
　　
　　许久后才轻笑了声，以从未有过的懊恼音色，低声轻叹道，“此时吾所愿，愿吾钝且愚。”
　　难以想象，他竟白白浪费了这么些时日。
　　
　　徐烟被他这句逗笑，手主动去握住他的，柔声问，“你想办婚礼吗？”
　　“看你。”江应天回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握了又握，“你想我们就办，不想我们就不办，想办西式中式或是两种都来，我都可以，只要你舒服高兴。
　　
　　徐烟自己自然不想要这么麻烦，更何况以她如今的情况，就算真的办婚礼，恐怕也只会给他给他父母，给祖母还有姑姑带来些不好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一旦拒绝他不会有任何异议，可她不能如此自私。只是现下摸不准以他的家世背景，需不需要这场婚礼广而告之…
　　徐烟思忖片刻，只好折中道，“那就往后推推再说，好不好？”
　　
　　江应天笑，“好。”
　　
　　“我们可以先领证。”她又说。
　　“好。”江应天再笑着应一声。
　　
　　“我不懂你们商场上的事，但大概了解一点点，像江氏和徐氏这样的上市公司，你们这样身份的人结婚是不是对公司影响很大？如果我们领证的消息传出去，那江氏是——”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江应天笑着，直接截断她的话。
　　
　　徐烟嘴半张着，看他本能的眨了眨眼睛。
　　还在担心：真没关系吗？
　　
　　江应天用指尖轻兜了兜她小下巴，眼里的笑意掩藏不住，温声问她，“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徐烟抿了抿嘴巴，小声问回去他，“你呢？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他笑。
　　“……”徐烟没忍住笑，提醒，“今天周六。”
　　民政局都不上班的好么。
　　
　　“我知道。”江应天和她对视着，笑着说，“只是你问我，我不能骗你。”
　　现在确实是他想的时候。
　　
　　这个男人。
　　是真的知道怎么将话一句句戳在她心尖尖上。
　　
　　徐烟觉得自己真快要被他一双眼睛看醉了，她轻挣了挣江应天握着自己的右手。后者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眼，见她坚持，虽不舍，还是松开她。本想问她是不是饿了，要下去吃东西，却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眼睛眨也不眨。
　　
　　“怎么——”了？他想问。
　　话没说完，意外见她两手捏住他衬衣两侧，人慢慢朝他靠近过来。
　　
　　直到徐烟一双手交叉抱到他腰后，脸也靠到他颈窝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
　　江应天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为一个女孩子如此亲近的抱，紧张到几近难以呼吸。
　　
　　徐烟的紧张不比他少，江应天知道，因为能感觉到她小心呼在他颈间的气息。
　　不管是昨天在画店里徐烟那个不甚清明的，意外的抱，还是刚才她摔倒他把她抱来这里的抱，都远没有现下这个，如此如此近的距离。
　　
　　江应天将两手轻轻搭在徐烟腰后，低头，下巴似贴非贴在她太阳穴位置，柔声说，“要是不舒服，你就告诉我。”
　　
　　徐烟“嗯”了声，察觉到身后的两只手，把自己抱紧了。抱实了。
　　她轻抿着唇，闭上眼。
　　
　　他身上的味道像沉香，很好闻。
　　怀里就像他人一样，温柔又温暖。
　　
　　江应天一点一点搂紧她，慢慢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看着她身后的蜡梅花枝，笑了。
　　
　　是啊，这是他的乖乖。
　　勇敢又可爱的乖乖。
　　
　　“周一中午，我到学校去接你。”江应天轻声道。
　　徐烟轻“嗯”了声，复又强调般，在他颈窝里点了点小脑袋。
　　
　　他颈间被她头发瘙痒着，她无知无觉，却把江应天弄的无奈笑。
　　
　　只是。
　　她真可爱，他想。
　　
　　两人抱着，渐渐没了时间概念。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午饭时间是不是过去。
　　往常要是徐烟自己一个人在，阿姨早上来找了。
　　
　　徐烟抱着他，睁了眼，视线看着他立领的衬衣领口，“我知道你生日是在冬天，但具体日子不清楚。”
　　“已经过去了吗？”她问。
　　
　　江应天明知故问，“知道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徐烟脑袋从他颈窝竖起来，瞅他，“我想送你礼物。”
　　
　　“送什么？”他笑问。
　　“……秘密。”就这么说了，还有什么惊喜。
　　
　　小女孩子的心思，江应天在心里想。
　　“我生日过去了。”他笑着告诉她。
　　
　　见徐烟闻言眼里难掩的遗憾。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意，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笑着再告诉她，“今年的礼物你已经送过了。”
　　他假装看不见她的茫然不解，再把她搂进怀里，抱紧，“想送什么我等明年。”
　　年复一年，他们还有许多许多年。
　　
　　徐烟：“……”
　　她好奇，想问问清楚，自己到底送了什么给他，为什么她自己全然不知？
　　
　　可他只是抱着她插科打诨，甚至后来一把抱起她往楼下去，根本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就很无赖。
　　
　　直到第二日，阳光比昨天还好。
　　那几盆垂笑君子兰全开盛了。
　　
　　徐烟看着满眼的喜欢，迫不及待想给江应天送去。
　　打电话，不巧他正忙着，便只好嘱托司机开车过来取。
　　
　　除了看不见他有些遗憾外，徐烟倒是找着个机会，问司机。江应天的生日。
　　
　　“太太不知道吗？”不知是不是被江应天特意交待过，司机显然已经认定了徐烟的身份，笑着告诉她，“先生生日已经过了，就在上个月。”
　　司机把后备箱关上，又补充道，“11月21日。”
　　
　　11月21日？
　　那不就是藏品展那天吗。
　　
　　所以他说的礼物…
　　是她？
　　
　　




25.  第二十五章 此愿惟相安（2）   他也配……

　　此愿惟相安（2）
　　
　　*
　　周天晚上, 怀莲莫看着已经好许多。
　　她想徐烟明天一早的课，这次倒是和以往不同，没留她, 让她回去铂钥。
　　
　　“我车子昨天没开回来，”徐烟手里捧着碗阿姨刚熬好的甜汤，舀了一勺到嘴里, “今晚我留在家里，明天早晨让陈伯伯送我去学校。”
　　
　　怀莲莫笑笑, “又不是只有那一辆车。”
　　“那辆我开习惯了呀，”徐烟不为所动, 隔着碗边瞧着自己祖母眨眨眼睛, 撒娇说，“祖母不想烟烟在家陪着吗？”
　　
　　话声还没落下，就听徐千影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客厅，“你祖母怎么不想, 天天盼着你能在家里陪着呢。”
　　
　　徐烟闻声回头，先是笑着叫了声姑姑，“你回来了。”
　　后听出来，“喝酒了吗？”
　　
　　徐千影“嗯”了声, 把手里的包递给阿姨，换了拖鞋，在对方问要不要给她准备吃的时, 先是摆摆手, 后又改口说，“拿橄榄芦根给我煮碗解酒汤就行。”
　　
　　徐烟放下手里的汤碗，上前扶着徐千影过来坐到沙发上，人跟着凑上前闻了闻, 还好，应该没喝太多。
　　遂有些奇怪问，“姑姑不是不喜欢喝醒酒汤吗？”
　　以往应酬喝的多了才会让阿姨煮来喝，像今天这程度，远不到用喝的时候。
　　
　　“你不也不喜欢闻酒味吗？”徐千影好笑的用指尖点了点她额头，“还凑这么近。”
　　她随口道，“我喝这个不是想醒酒，是想泄火气。”
　　
　　“泄什么火气？”徐烟关心，“谁惹你生气了吗？”
　　“你下午出去不是说是朋友请吃饭？”
　　
　　“是啊，”想起今天那饭局徐千影就心头火起，“可谁知道——”
　　那会是个相亲局，里头竟然还有那个花花公子在。许久未见，她都不知道好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红娘爱好，真是够了。徐千影停下话头，摆手，“算了，不说了。”
　　
　　徐烟看她表情确实不大高兴说这个，也就没再继续问。
　　只是端起甜汤示意她要不要喝。
　　
　　徐千影摇头，细打量两眼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笑着问，“明天要去领证了，就这么开心？”
　　头发丝都透着高兴呢。
　　
　　想起这个，徐烟脸上藏不住笑，可她也不是外放的性子，只是拿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姑姑，一勺一勺舀着甜汤喝着，没说话。
　　
　　徐千影昨儿下午回来时，江应天早走了。
　　他来了家里两趟，她都没见着人，也有点遗憾。
　　
　　遗憾没亲眼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真如自己母亲和侄女转述的那般，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
　　因为没亲眼见着，所以在徐千影这里江应天就还是以前自己见过那一面时的印象——胸有城府，锋芒不露。
　　
　　除了十几年前眼瞎在那渣男身上栽过一回坑，徐千影自觉看人很少看走眼，她不是那种容易对人第一印象改观的人，现下能接受自己宝贝侄女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踏入婚姻，完全是因为她看着是真的喜欢那男人，更难得的是，这十几年来，这也是她唯一一个愿意去主动接近的人，再有…就是昨晚母亲给她看的那几份文件。
　　
　　说她俗气也好，贪心也罢，现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靠人人跑，靠山山倒，有钱虽买不了感情，却可以成为让她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
　　
　　徐千影看着徐烟的模样，哭笑不得摸摸她头发，“小丫头。”
　　她倒了杯水，看眼自己母亲，才又看徐烟关心道，“和江应天商量过了么？领证后要在哪里住？我记得你说过他现在一个人住星月国际对不对？那离你学校可不算近。”
　　
　　“江先生说他会先跟我一起住在铂钥，等后年我毕业了，再另作打算。”徐烟说，说着笑，“他说他准备了个地方，我肯定会喜欢，不过没告诉我在哪，说是秘密。”
　　
　　徐千影：“……”还挺会玩。
　　不过她想想徐烟那一百来坪的公寓，略嫌弃，“你那儿那么小一地方，住你一个人就算了，住两个人不嫌挤？当时我就说让你直接在楼上选个空间大点的，你非不听。”
　　
　　这倒是让徐千影有些佩服江应天那人了。
　　想也猜到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的少爷，人再低调，生活品质也不可能低到哪儿去了，竟然会心甘情愿陪她这丫头窝在那百平米的小公寓。
　　
　　“……”徐烟闻言脸默默红了点，想了想，还是跟自己姑姑坦白说，“江先生说，他买了我那栋顶楼那套大平米的，只是软装还在调整，等就绪，就会搬过去了。”
　　
　　徐千影：“……”
　　她看徐烟挑挑眉，“什么时候买的，问了么？”
　　
　　徐烟轻道，“…来提亲前。”
　　这也是昨天晚上两人视频闲聊时说到的，他说，来提亲那天他其实心里没那么有底气，所以想的是如果事情不顺利，便也做了能接近她，可以就近追求她的打算。
　　
　　徐千影因为这个一口水差点儿卡在喉咙里，接过徐烟给自己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边，才看着怀莲莫摇摇头，“也真得亏您当时同意了，不然咱家这傻丫头怕是被江应天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她想的果然没错，那男人老谋深算的，不会是善茬。但只要他那“歪”心思，不用在自己侄女身上，她倒也管不了那么多。
　　
　　怀莲莫喝着茶，但笑不语。
　　舍得花心思在一个人身上，又何尝不是视之重之的体现。
　　
　　没多会儿，阿姨端来煮好的醒酒汤，徐千影吹着喝了两口，忽又想起桩事。头也没抬冷不丁儿对徐烟道，“一起住了，保护措施千万做好。”
　　她没见到徐烟在听到这话时，脸上的笑有一闪而过的僵硬，又喝了口汤才抬眼看她继续说，“江应天家里可是真有金矿要继承的，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没开口带你去见他父母，但我话还是先说前头，以他们家里的条件，他父母八成是希望他这个独生子孙子孙女生一堆呢。”
　　“先不说你现在学业都还没完成，更别说生孩子对你身体伤害会有多大了，就是你同意我都不能同意。”她严肃道，“这事你必须提前给我跟江应天说清楚了。”
　　
　　徐烟：“……”
　　她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怀莲莫倒是替自己这个孙女婿说话了，“这事江应天跟我保证过了。”
　　“烟烟毕业前，他们不会考虑要孩子，如果烟烟有继续往上读的想法，那在她毕业前，也不会，就算是以后烟烟不读书了，要不要小孩也全看她如何想。”可以说是一切都想的无比周全了。
　　
　　徐千影闻言怀疑，“他真这么说？”
　　徐烟也有些诧异看自己祖母，她不知道，昨天他们具体都聊了些什么，但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连以后要小孩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徐千影见怀莲莫点头，又道，“就算他这么说，那他父母呢？如果我们烟烟不想要，他父母也能跟他一样，同意不要小孩？”怎么可能。
　　
　　怀莲莫笑笑，淡声道，“那就是他的事了。”
　　一个大男人，让他立字据他都能二话不说应下，无论如何，这点信任总该给些。
　　不过话说回来，他父母也并非蛮不讲理的人，不然这桩事也没有开始的可能了。
　　
　　徐烟眼见这话题一时半刻不像能停下的，只得主动寻了个话头转开，“姑姑，你说我都要结婚了，你自己的事是不是也要上点心呢。”
　　“也不能因为以前遇到过一个不好的人，就——”
　　
　　“你这丫头，”徐千影瞥她，“谁给你说我不结婚是因为那王八蛋了？”
　　“他也配。”
　　
　　徐烟：“……不然呢？”
　　她努努嘴，“你都好几年没谈过恋爱了。”
　　
　　“我不谈是因为不想谈，”徐千影接着喝醒酒汤，闻言眼也不眨道，“追你姑姑的人从地球排到火星了，可能配上你姑姑的人还没出生呢。”
　　
　　徐烟：“……”
　　她玩笑道，“那我以后小姑父得有多小呀？”
　　
　　一句话，成功把一旁的怀莲莫都给逗笑了。
　　徐千影也笑，笑着笑着，看着徐烟如今模样，又有些感慨。
　　
　　虽不知道是不是全是江应天的功劳，但自从烟烟遇见他，人虽然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但又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
　　星月国际。
　　
　　江应天从楼上下来，就见沈珏站在酒柜前给自己那些酒瓶子面相。
　　他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好友挑了瓶白葡萄酒，皱眉，“你是酒鬼转世？不是刚喝的回来？还喝。”
　　
　　沈珏边起酒瓶盖边道，“别提了。”
　　“怎么。”江应天喝着水觑他。
　　
　　沈珏喝了口酒，看着对面的江应天唏嘘，“老天，你说——”他见江应天凉嗖嗖的目光过来，嬉笑改口，“江总.江总.江总.江总。”
　　他“啧”一声，“事真多，老天这称呼咋了，多霸气。给你一个跟上帝肩碰肩的机会，还不乐意了。”
　　
　　江应天懒得理他的无聊。
　　直言问，“到底什么事？”
　　
　　沈珏难得一脸愁苦，看江应天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人缘怎么样？”
　　“……”
　　
　　沈珏假装看不出来好友一脸“你是不是有什么病”的表情，叹气，“从咱们认识开始，我人缘都挺好的对吧？在学校时候，跟男生玩的好，女生也挺喜欢我跟我一块儿，就算后来到你家公司实习一直到现在，我人缘也还行吧？咱公司里那些女孩子喜欢我可比喜欢你的多多了，对吧？”
　　
　　江应天深深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下楼，闻言端着杯子扭头往楼梯走，就听身后沈珏“诶诶”两声，“兄弟我可跟你说，今天这事跟你以后和你小女朋友万一结了婚，有没有个幸福婚姻有着非常非常非常直接的利益关系。”
　　
　　沈珏看果真停下脚，回头挑眉看自己的江应天，摇头撇嘴，“要是成语大全上能配图，重色轻友一词非你莫属啊。”
　　
　　江应天走回来，坐上高脚凳，“你说不说？”
　　
　　“说说说，”沈珏道，“什么臭脾气。”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今天组饭局的是那次打球你没去认识的球友，他说带着自己刚交的女朋友，她女朋友还带着两个自己的朋友，问我介不介意，我想我一个大男人介意啥玩意，对吧，就去了。”
　　“结果，”他停了停，“你猜他女朋友的朋友是谁？”
　　
　　江应天看他。
　　沈珏道，“徐千影。”
　　
　　江应天：“……”
　　他指指大门，“走的时候给我锁好门。”
　　
　　“……”沈珏敲桌子，“你别不信啊。”
　　
　　江应天不是不信，是不理解：“他女朋友的朋友是徐千影怎么了？”
　　
　　“那你可被怪我没提醒你啊，”沈珏警告他，又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为啥，但徐千影看着好像真不太喜欢我？”
　　那天到江氏谈合作的时候他就隐隐有这么个感觉了，可工作时候吧，她又挺礼貌和善的，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多心了。今天这顿饭算是私局，也不能就直说她不喜欢自己，但…跟谈生意时候确实差别挺大。
　　虽然在基金会这事合作前两个人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好歹两家公司生意上也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的老伙伴了，也不至于装不认识吧？
　　
　　“那怎么了，”江应天看他，“不很正常？”
　　“也没人规定是个女孩子都得喜欢你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沈珏逻辑自洽，“可你想想啊，你和我是朋友，她要是看我不顺眼，那‘厌屋及乌’的，肯定也看你顺眼不了哪儿去。万一她去给你小女朋友穿你小鞋呢？”
　　“那你猜猜你小女朋友是相信你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朋友呢，还是相信从小看自己到大的姑姑？”
　　
　　看江应天闻言点头，沈珏一脸“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兄弟我这全是为了你好”的表情看他。
　　
　　江应天看着沈珏，慢条斯理喝了口水。
　　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刚说的挺对的。”
　　
　　沈珏：是吧？
　　江应天点头。
　　
　　沈珏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就见江应天佯装思索后，认真道，“成语大全上‘重色轻友’这词配我的图，确实合适。”
　　沈珏：“？”
　　
　　“为了我以后的婚姻幸福指数，我先谢过你牺牲了。”江应天绕过吧台到沈珏身边，拍拍他肩膀，“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明天去和我小女朋友领证。”
　　他再喝口水，忖量半晌，点头郑重道，“认真想想为了她不要你这个兄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沈珏：……？
　　还是个人？
　　
　　




26.  第二十六章 此愿惟相安（3）   领个证……

　　此愿惟相安（3）
　　
　　*
　　翌日, 天朗气清。
　　空中懒懒飘着几朵云。
　　
　　晌午，江应天工作忙完的早。
　　他没让司机送，在沈珏“谴责”的目光里, 淡定换了衣服，自己开车到淮港大学去接徐烟。
　　
　　江应天在淮港读过四年书，对里头建筑布局自然不陌生, 况且上次也来艺术学院这块接过一次徐烟，自然熟门熟路找到她今天上课的教学楼。
　　
　　没到下课时间, 教学楼前没什么人，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过去。
　　
　　对徐烟, 江应天有十足的耐心。
　　今日他到的早, 看时间离她下课还有不到半小时，他便就站在教学楼对面的人行道上，耐心等着。
　　
　　只是约莫十多分钟过去，天上忽而飘了雪。
　　太阳雪。
　　
　　江应天抬头看了眼, 心道不知此时楼里的那女孩子看不看得到。
　　这会儿雪花子不算大，却有些急。江应天没再在原处站着，而是穿过路，到了教学楼下的台阶上。
　　
　　他今天来时虽也换了套衣服, 却跟上次不同，并不是那种…假装大学生的休闲装扮，而是很符合他气质身份还有…年龄的西装套装和呢大衣。
　　
　　江应天人身型高瘦肩背挺括, 穿西装本就好看, 再加上这么一张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即便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儿，也能吸引不少目光过来。——至少吸引到一层紧挨着窗边正在课上打小茬儿的人。
　　
　　挨着窗边的几个，原本就因为快到下课时间, 早飞了心思，等注意到楼对面闲适站着的那道颀长身影，心思更找不回来了。此时又见他走近，模样不疾不徐，耐心十足，便更起了八卦心思，开始低低猜测这穿着打扮是不是哪个学院的老师，这会儿在这里做什么。
　　
　　“在等他女朋友。”
　　坐在窗边女生身后座位的黎清，冷不丁儿对着前面两个人低声插了一嘴。他座位刚好被窗边的这堵墙挡着，刚听前面两人讨论，探头往外看了眼。
　　
　　两个女生闻声回头，目光意外——这意外不止是因为外面这人在等女朋友，而他还知道这个，还有同学两年，他们真的鲜少见到这位天才仁兄开口说话的惊讶。
　　艺术家总是孤独的，虽然黎清还远算不上艺术家，但这是大家对他这个绘画天才的“尊称”。
　　
　　“你怎么知道？”左边女生好奇问。
　　黎清淡淡回，“我见过他们。”
　　
　　右边女生闻言遗憾唏嘘，“果然长得帅的不是上交给了国家，就是已经成了别人家的。”
　　她刚琢磨着这一身打扮看也不像是学生的样子，想着万一是哪个学院老师，还可以去蹭两节课上上呢。
　　
　　说话间，下课铃响。
　　老师前脚出去，教室里人顿时少了大半。
　　
　　挨着窗边的那两个女生也走了，黎清在原位没动。
　　他趴在桌上，眼睛看着窗外，正好能看到站在大圆柱后面的江应天背影。
　　……
　　
　　江应天双手插.在呢大衣口袋里，半个身子有意被身前的大圆柱子挡着，视线看着从教学楼下的玻璃门里鱼贯而出的学生，目光撒网扫过，没定上自己想看到的那张脸。
　　他不急，耐心等着。
　　
　　玻璃门被推开的次数渐渐少了，不多时，心心念念的那张脸蛋儿映进江应天的眼睛里。
　　他在她目光搜寻看过来这里前将身子整个隐到大圆柱后头。
　　
　　江应天悄悄探头往徐烟那瞄了眼，果真见她因为没瞧见他，左顾右盼四处在找。
　　他手里握着手机，含笑等着。
　　
　　手机震动时，江应天故意停了两秒才接通。
　　徐烟轻而柔的声音先从那头传过来，“工作还没结束吗？”
　　
　　江应天悄悄往外挪了两步，隔着十几米距离站在她斜后方看着她，轻“嗯”了声。
　　又道，“临时有个会议要开，今天中午可能赶不过去了。”
　　
　　江应天在这个角度，看不到徐烟脸上的表情，却能想象得到她在听到这句话时，眼里的失落和遗憾。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可以勾勒出她脸上的每一个神色了。
　　
　　江应天见徐烟低头把颊边的长发用指尖捋到耳后，从话筒里传过来的声音却跟方才一样，轻柔懂事，“没关系，反正哪天都一样。”
　　“我们明天再去。”她又补充，呵出的白雾散在她脸前边。
　　下午她还有课，等下课人家民政局的也下班了……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办法。
　　
　　理解是一回事，满心期待后的落空，遗憾失落又是另外一回事。
　　徐烟心里不大痛快，但还是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无恙，“就算忙也不要忘记吃东西，记得让助理帮你准备吃的。”她边说边下台阶，往前走了几步才注意到这时候天正下着雪。
　　她步子下意识顿住，抬手接了把雪花，仰头看躲在浅薄云层后的太阳光，恍惚着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
　　
　　“等一下。”江应天在徐烟挂断电话前，叫住她。
　　后者闻声又把手机搁到耳边，“嗯？”
　　
　　“生气了吗？”江应天柔声问。
　　
　　徐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随后老实回道，“没有。”
　　她轻攥了攥被雪花融湿了的手心，想了想，又小声补充，“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我今天过不去？”江应天又问。
　　徐烟抿抿唇，没答。
　　
　　江应天耐心仍在，又问一次。
　　
　　“你不是急着去开会？”怎么还有闲暇时间非在她这里要个答案。
　　
　　“助理还在准备会议室，”江应天简单说，再问，“嗯？”
　　
　　这么几天的相处，徐烟约莫着也能知道，江应天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遂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低声坦白道，“是遗憾今天没办法正式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隔着话筒，徐烟都能听出来江应天音色里难掩的笑。
　　
　　徐烟：“……”
　　她刚想开口要挂电话，就听江应天含笑的声音同时响在耳边和身后。“江太太吗？”
　　
　　徐烟握着手机，怔了一下，方才回身去看。
　　随即瞅见江应天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同样握着手机，垂眸笑着瞧着她。
　　
　　“……”徐烟后知后觉。
　　这才发现从头到尾，自己都被他给耍了。
　　
　　徐烟又羞又恼，脚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前走。
　　可身子很快被江应天从后头拉住。
　　
　　他握着她的手，用的力不大，但劲巧，让徐烟一下没挣开。
　　她又甩了两次，仍没甩开，气得回头拿眼睛瞪他。
　　
　　徐烟眼型和她脸一样，偏圆，平常时候没那么明显，只觉得轻柔灵动，此时眼儿一瞪，圆溜溜的瞅过来，不让人觉得“害怕”，倒蕴着几分耍娇，好看的很。
　　江应天难得看到她这模样，心里自责自己刚一时兴起给她开的玩笑让她难过，又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他又伸手握住徐烟另外一只手，弯下腰和她平视着，讨好笑笑柔声问，“真生气了？”
　　徐烟偏过头去不理他。
　　
　　江应天头再跟着她过去，低声道歉，“我错了。”
　　“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想着你是不是会更惊喜些。”
　　
　　“……”徐烟闻声一双眼睛再瞪过来，“一点都不惊喜。”
　　
　　江应天：“……”
　　他看她神色，断定自己这是真弄巧成拙了。脸上顿时严肃起来，看着徐烟认真道歉，“对不起，乖乖。”
　　
　　反观徐烟，却因为江应天这一句，脸上故意摆出来的表情破了防，瞧着他，噗哧笑了一小下。
　　拿脚尖去踢了踢他皮鞋，“以后再这样吓唬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不敢不敢。”江应天忙道。
　　看着她的模样，就差指天发誓了。
　　
　　徐烟心顿时就软了，拽了拽他拉着自己的右手，“走啦。”
　　江应天应了声，习惯性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同她相偕着往校门外走。
　　
　　旁人眼中，那一深一浅一高一矮的背影，在漫天泛着银光的雪花里，是以檀郎谢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但两人为以防万一排队时间久，还是直接从学校往民政局去了，想着等结束了再吃午饭。
　　
　　但很庆幸，婚姻登记处的人并不多。十几个窗口，只有两三个有人。
　　他们过去的那个，大理石后头坐着个看着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彼时正跟旁边的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愤愤。后见对方给自己使眼色有人，便止住了话头，扭头看向半人高后头的两人。
　　
　　每天瞧着来登记的小夫妻不计其数，但像眼前这一对容貌气质都般配养眼的，还真不多。五十几岁的阿姨不免多看了两眼。她看看江应天，又看徐烟，问，“有照片吗？”
　　徐烟摇摇头，“没有。”
　　
　　小姑娘人长得柔弱讨喜，说话声音也是，这阿姨平时最喜欢这类小姑娘，往外递流程表时，说话不自觉都比平时柔了几度，“那边左手边第三个门，先去交钱拍照，完了过来填表登记。”
　　见两人手牵着手就要走，她又把人叫住，“哦忘了，婚前体检和婚前性教育都在走廊最里头那个房间，这两项是自愿的，有需要可以去。”
　　
　　江应天对那阿姨点头道了声谢，没等徐烟有什么反应，揽着她去交钱拍照了。
　　
　　两人拍照回来，那阿姨和旁边的人还在聊，估计是引着刚才的话头说的。余光瞄到他们，随手把准备好的两张表递过来，“把这个填了，一人一份，填完我录信息就行。”她指指旁边小架子，“这有模板可以参考，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扭头又给旁边的人继续小声愤愤道，“我说那畜生直接死里头才好，还放出来做啥——”
　　
　　江应天填着手里的表，闻言抬眸看过去一眼。
　　收回来视线时，不动声色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子。
　　
　　后者认真填着手里的东西，看着好像并未注意里面的人在聊着什么。
　　
　　




27.  第二十七章 此愿惟相安（4）   乖一点……

　　此愿惟相安（4）
　　
　　*
　　“我听说那个男的当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吧？”同事打断那阿姨的话, 小声插了嘴。
　　
　　“是啊，就是说啊，”阿姨低声道, “有个儿子，已经三四岁了吧那时候，事出了老婆连孩子都没要, 就跑啦。”那阿姨瞥了眼对面正在填表的江应天和徐烟，大概是看他们没什么问题要问的, 便就跟旁边看着三十五六岁的同事继续小声闲聊着说，“你那时候应该还没结婚吧？零五零六年？”
　　“没有。”同事回。
　　
　　“哎哟你可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儿媳妇刚生了我大孙女, 听广播听到这件事我都要气死了，更别说那小女孩的家里人了，得多着急啊！不过幸好那孩子最后给救出来了，人没事…”阿姨唏嘘不已, “就是可惜跳楼死的那姑娘了——”
　　“…好像年纪也不大，当时没二十呢吧？大二还是大三来着…哎，你说就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畜生直接枪毙得了，关十几年竟然还能放出来——”
　　“还有那俩孩子, 真是作孽哦…也不知道现在那俩娃——”
　　
　　江应天在这时候曲指敲敲大理石桌面，打断那阿姨的话，“不好意思打断下二位, 我有些好奇, 不是节假日和特殊日子，是不是来领证的都像今天一样，人挺少？”
　　
　　“啊？哦是啊，”阿姨无他, 闻声扭头看江应天，态度挺好，“不过也不全是，像情人节七夕还有那什么520，521的人确实多，可有时候也不一定，也可能某天.人就突然比平时多一点，一般要问吧，不是女孩子生日就是男孩子生日…再不然就是什么在一起几周年纪念日啊什么的…”阿姨哈哈笑了声，“反正现在你们年轻人领个证，仪式感还挺重。”
　　说到这又好奇看他笑眯眯问，“那今天不是情人节也不是啥特殊日子，还是个周一，你们小两口怎么今天来了呀？你生日？还是你媳妇儿生日？”
　　
　　江应天把最后日期签上，闻言偏头看了眼旁边仍旧乖巧认真填着徐烟，才回看她礼貌回了句，“都不是，说好结婚我们就直接来了。”
　　
　　“嗬，”阿姨眼睛左瞅瞅右瞅瞅俩人，笑，“看不出来呀。”
　　两个人衣着打扮，看着家境应该都不错，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结个婚至少得拟三本书厚的婚前协议呢。
　　
　　江应天见徐烟也把最后的日期填好了，自然拿过来和自己的一起，递给那阿姨，笑笑说，“反正对于我来说，遇见我太太后，每天都挺特殊的。”
　　所以哪天都一样。
　　
　　阿姨被小小的甜到了，慢半拍才从江应天手里接过两张表，一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往电脑里录信息，一边笑着瞅了眼他，“小伙子可以啊。”嘴这么甜，活该有老婆。
　　她看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烟，笑着调侃，“你老公会疼人啊，小姑娘有福气。”
　　
　　徐烟闻言，回阿姨个乖巧的笑，没说话，只是抿着嘴轻轻笑着点了点头，默认。
　　
　　江应天却在这时候指着徐烟大衣角上一处，笑笑问，“这是不是刚才吃饭不小心掉上去的？要不要去卫生间先简单弄一下？”他摸摸她头发，“你不是说最喜欢这件衣服了吗？别到时洗不掉了又要不高兴了。”
　　说完，指尖不动声色蹭过她额头上细微的汗，柔声道，“等东西打印好了，我过去找你。”
　　
　　徐烟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大衣上那处并不存在的污渍，人怔了一下，忽而就明白了。
　　她没再强撑着，对他几不可闻的轻“嗯”了声。对面阿姨没察觉什么不对劲，还热心的给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等徐烟离开，阿姨把其中一个红色小本本塞进去打印，显然暂时已经忘了刚刚在聊的事，同江应天闲聊着问两人有没有办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江应天四两拨千金，“我太太还在读书，怕时间紧，所以婚礼想往后推推再说。”
　　
　　“也是，婚礼一生一次呢，可不能随便马虎了，”阿姨闻言点头，“像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婚礼啊，两家人坐那吃顿饭就算得了……”
　　“现在想想不遗憾？”阿姨啧啧摇头。
　　……
　　
　　两个印着钢印的红色小本很快递过来。
　　江应天拿到手里，在对面两人笑着跟他道恭喜时，礼貌点头道了声谢。
　　
　　从座椅上起来转身的瞬间，他脸上再难掩担忧和急色，大步往刚刚阿姨给徐烟指的卫生间方向走，没走两步，便又跑了起来。
　　
　　那阿姨看着，笑着跟旁边同事打趣，“瞧这一会儿不见就急嗖嗖的……”
　　感情可真好啊......
　　
　　*
　　江应天赶到卫生间门口时，正巧见一上了点年纪的女人满脸疑惑的从里头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来。
　　他忙拦住问，“抱歉，请问里头是不是有个女孩子不太舒服？可能…在吐？”
　　
　　女人闻言讶了下，随即点头，“对呀，我在外头听着吐的厉害，让人听的都难受，问她她还说没事…”
　　“请问里头除了她还有人吗？”江应天急问。
　　
　　“没了吧——”
　　女人说着，动作极快的紧紧拽住就想往里走的江应天，“嘿，你做啥！这可是女厕所！”
　　
　　“里面的人是我太太。”他对女人解释。
　　女人也是个热心肠的，闻言本来紧拽着他的手改推了他把，“那你去你去，我给你在门口守着…”
　　
　　江应天没再浪费时间，大步拐过一道墙进到里头。
　　一眼看过去五个门，只有最里头那个是紧闭着的，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里面传来一声让他整个心都为之揪拧起来的呕吐声。
　　
　　一声又一声，听的他眼圈都红了起来。
　　江应天没出声，只悄无声息的走到那门边，静静等着。
　　
　　直到门里声音渐弱到消失再到抽水声灭…
　　他才曲指轻敲了敲门板，轻声道，“乖乖？”
　　
　　门板内本已经将手放到门锁上的徐烟，闻言手瞬间收回来，眼睛盯着面前的门板哑声道，“你怎么进来了……”
　　
　　“先把门打开，好不好？”江应天柔声回她。
　　徐烟把手背到身后，摇头，“…你先出去。”
　　
　　江应天轻叹，“乖一点。”
　　
　　“……”徐烟咬着下唇半晌，抬手抹掉眼睛里滚落的泪，声音涩涩的带了哭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一脸的汗和泪，说不定妆都已经花的不像样子了。
　　
　　“乖乖。”
　　江应天只是叫她，柔声提醒，“这是女卫生间，我不能待太久。”
　　
　　徐烟已经很了解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纠结片刻，还是将门慢慢打开了。
　　门一开，她便对上他一张温柔笑脸，看着他伸手过来，温声问，“还能不能自己走路？”
　　
　　徐烟把手递过去，瞧着他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点了点头。
　　可即便如此，在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准备下台阶时，还是被江应天一把打横抱起来。
　　
　　“下午我帮你请假，不去上课了。”
　　他搂紧她，在她汗湿冰凉的额头上极轻的落下一吻，把徐烟小脑袋按进怀里，低声道：
　　“我们回家。”
　　
　　




28.  第二十八章 此愿惟相安（5）   直面对……

　　此愿惟相安（5）
　　
　　*
　　“我昨天答应祖母, 领完证后晚上会和你一起回百花庄园吃晚饭。”
　　徐烟被江应天抱到车上坐好，看着弯腰给自己系安全带的人，哑声道。
　　
　　锁扣咔哒一声。
　　江应天用掌心摸了下她脸侧, “放心，我会跟祖母解释。”
　　……
　　
　　江应天把徐烟带回了星月国际。
　　他像是把她当成了失去自主能力的小娃娃，自民政局里出来, 不仅直接抱着她上车给她系安全带，车子停到星月国际地下车库, 他又帮她解安全带抱她上楼，甚至最后还抱她到楼上卧室放她到床上……
　　
　　徐烟坐在床边, 低头看半蹲在身前要给自己脱鞋子的江应天, 没忍住，直接被逗笑了。
　　她本能把脚往后撤，“我自己来就好了。”
　　
　　江应天握着她脚踝的手，没让她有机会逃掉, “听话。”
　　他每每这么柔声哄她，都让徐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照着他说的做。
　　
　　江应天把她鞋子放在一旁，站起身。
　　在徐烟以为他要再说什么时, 冷不防被他一只手拦腰抱起来…站到了床上。
　　
　　“……”徐烟低头瞅着江应天，惊讶又好笑，“做什么？”
　　他仰脸回看着她, 眼里也有笑, 轻扯扯她大衣上的腰带，“把外套脱了，你会舒服点。”
　　
　　徐烟：“……”
　　她慢吞吞把身上的大衣脱了，递给他, “你开口说，我还能听不懂吗？”
　　
　　江应天在她低身跪坐在床上时，扶着她胳膊轻搭了把手，闻言笑笑回了句，“就因为你听得懂，所以才不能直接说。”不然还怎么借机抱你。
　　
　　徐烟：“……”
　　
　　江应天笑着用指背蹭了下她小脸，“等等，我去给你拿拖鞋过来。”
　　“……嗯。”徐烟抬手轻勾了下他的指。
　　
　　房间门被小心翼翼带上。
　　一门相隔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同时慢慢消失不见。
　　
　　徐烟盯着紧合上的门半晌，才有些迟缓的回神，伸手够到刚被江应天放在床头柜上的包，拿手机出来，搜新闻看热搜。
　　
　　新闻是他们去民政局的路上爆出来的，词条#强.奸犯林风出狱#不知在微博热搜上挂了几时，阅读量已然超两亿，讨论几十万。
　　
　　徐烟手指有些抖，但还是坚持翻着新闻和热搜大概看了遍。
　　脑袋里的画面，她有意摒弃不去想，可那始终萦绕在耳边的凄厉叫喊和讨饶声音却像无孔不入的风，顺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和血管，钻进她的身体里。
　　
　　徐烟有意忍住不适，可最后，还是把手机丢在床上，赤脚踩着地板小跑着凭感觉推开那扇像是卫生间的门，趴在马桶上，吐起来。
　　
　　除了早晨吃过的两片面包和牛奶，到现在她还没进食过。
　　肚子里空，除了酸水，其实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徐烟又干呕两声，才用掌心抹掉脸上的生理性泪水，起身。
　　因为力气消耗和趴的时间有些久，她一时不察，软着腿往地板上摔。
　　
　　自动马桶的抽水声音，完全掩盖住江应天走近的动静，徐烟直到人又被他抱起来，才察觉到。
　　
　　她被他放在宽敞的洗手台上坐着，底下垫着江应天顺手拿过来的浴巾。
　　徐烟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温水漱嘴，再沉默着将杯子递还给他。
　　
　　江应天把杯子放到一旁，抽了两张纸给徐烟印了印唇上的水渍，才笑着摸摸她头发，“累了吧？我刚让人送吃的过来，一会儿吃了再休息。”
　　他说着，便伸手过来想将她抱回床上。
　　
　　徐烟挡住他的手，瞅着他，轻声问，“…你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当年警方为保护年幼的她，发布的公告用了化名，身份信息也被掩藏的很好，为降低事件对社会的影响力，并没公开罪犯的全部作案流程和动机。
　　
　　除了网上公布的那些，其他被掩藏起来的事实，只有警方和她还有祖母小姑姑知道。
　　
　　他提亲那天，他说知道这件事。但徐烟明白，他知道的同网络上的其他人并无差别，都只道是她被一个变态强.奸犯绑架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可怜孩子。
　　
　　可如此近距离看她对这件事的反应…他难道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江应天安静少许，并没提及先前怀莲莫同自己说过的事，只是柔声回问她，“你想说吗？”
　　徐烟抿唇看他，想点头，又怕自己没办法说完到最后，弄巧成拙。犹豫着。
　　
　　江应天始终温柔的看着她，半晌，轻捏捏她下巴，温声道，“不急，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
　　
　　徐烟怕自己现在不开口，以后就真的没勇气再说起这件事了，在江应天伸手想再过来抱她时，握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我想跟你说”
　　
　　“好。”
　　江应天无条件应声，反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到卧室说，坐这里太凉了。”
　　
　　听到这个，徐烟才主动伸手攀住他肩膀。
　　江应天并没抱她到床上，而是自己坐在挨着窗边的沙发上，放她在腿上坐着。
　　
　　他搂着她，轻声叫她，“乖乖”。
　　徐烟闻声，一双清水眸朝江应天看过去，见他认真看她接着低声开口，“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一定很大，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不去想那些，也永远不必对我甚至是对任何人坦白那些事，”他声音放的更柔了些，“但我希望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担它，希望你不用一直自己硬扛着这一切。”
　　他摸摸她的脸，对她笑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不好？”
　　
　　徐烟没有被每每想起这件事的恶心惊惧弄哭，却反而一次次被他温柔到极致的体贴给弄的想掉眼泪。
　　
　　江应天像抱小孩子一样，搂她靠在自己胸口，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急不催，等着她整理好心情开口。
　　
　　“当年那件绑架强.奸案…”徐烟嘶哑着声音，慢慢开口，“警方公布的其实并不是案件的全部。”
　　“只是为了降低那件事的社会影响，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而这一部分的事实，是我每次想到便会出现…”她顿了顿，“…不适的原因。”
　　
　　江应天轻“嗯”了声，拿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两下。
　　
　　“…我记事早，爸妈离开的事还有印象，所以记得很清楚，祖母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很久很久，而且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多好多，”徐烟垂眼看着自己扭绞在一起的手，低声说，“她每天都会背对着我看着爸爸妈妈的照片流眼泪。”
　　“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我特别想让祖母好起来，哪怕可以好好的吃一顿饭，睡一觉呢...”
　　
　　“所以后来当保姆跟我说祖母那么疼我，只要我开心她就一定会开心的时候，我才会听她的建议，撒娇耍赖的求祖母带我去游乐场玩。”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照顾了我整整五年的保姆阿姨，会骗我。”
　　
　　“她骗我说祖母临时有事走了，让她带我回家…可是我后来发现她带我离开时走的并不是我们常走的那个门，人越来越少，而且走路的步子越来越急，像是有谁在身后追着我们一样，我都快跟不上她了，所以我让她走慢一点，结果她就直接抱着我小跑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很不对劲，所以我很害怕，哭着让她停下来，可她根本不听…”
　　
　　“后来…后来…”徐烟咬住下唇，闭上眼，一时再说不出话。
　　江应天手在她后背上始终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不厌其烦。
　　
　　好半晌，徐烟才睁开红红的一双眼，鼻音浓重的继续，“…后来，她抱着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前面坐着一个特别特别凶的人，他说我要是再哭就把我鼻子割掉嘴巴缝上，我特别害怕…就自己捂着嘴巴，不敢哭出来声音了……”
　　“后来保姆阿姨说只是带我去见一个人，等见到了，明天就会送我回家，让我一会儿乖乖的，如果再哭的话，就再也不让我见祖母和小姑姑了…”
　　“那辆车开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就被保姆阿姨抱到一个人家里……”
　　
　　徐烟红肿着一双眼，声音几近哑到无声，“那个人…个子特别特别高，戴着眼镜，看到我们进来就对着我们笑，他一直看我，我害怕，缩在阿姨怀里不敢出来。”
　　“他说只要我让他抱抱我，就让保姆阿姨带我回去见祖母，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笑我越觉得害怕，所以哭着不让他抱……”
　　
　　“然后…然后…”徐烟重新闭上眼，把自己往江应天怀里又缩了缩，才抖着声音道，“他就不笑了。”
　　“…他把我从保姆阿姨手里夺过去，很紧很紧的捂住我的嘴巴，让保姆阿姨离开。”
　　
　　“我看着阿姨转身往门口走，哭着想让她带我一起走，可是…他抱的我太紧了…我根本动不了，也说不出来一句话…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关上门走了…”
　　
　　明明先前已经听怀莲莫跟自己讲过这些，可这件事再次以她的口吻一点一点的细细剖在他面前，他只是听到这里，就已经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江应天这三十年来，从未向现在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如此无用过……
　　
　　他不知自己能在这时候做什么，只能一遍遍的摸着她头发，后背，以此一遍遍的告诉她，让她不要怕，…现在有他。
　　
　　“…保姆阿姨走后，那个人又对着我笑，那个笑看着比刚刚还要可怕…”徐烟声音已经有些恍惚起来，“他抱着我坐到沙发上，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块布和一条好长好长的绳子…”
　　“我怕的不行，又挣不开他，只能哭…他嫌我吵，打了我几巴掌…然后把那块布塞到了我嘴里，又用那条绳子把我绑了起来…”
　　
　　“那个人把我扔在沙发上，去厨房拿了好几瓶酒，他一边喝一边跟我说，只要我不哭不闹，他一会儿就给我看好看的…”
　　“再后来，他抱我进了卧室…我看到、看到床上有个姐姐也像我一样，被塞着嘴巴绑在床上…”
　　
　　“那个姐姐一直在哭，可是她嘴巴被堵着我听不到她说什么，然后那个人就把我丢在阳台上，跟我说我特别乖，要给我看好看的…”
　　“然后…然后…他就开始...…”
　　
　　布料的扯裂声，女孩子的哭咽声、男人急躁不耐的刺耳声……
　　不堪入目的画面如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现……
　　
　　徐烟像是忽被惊雷惊醒一样，等不及从江应天腿上跳下，她头一偏，便对着地板干呕了数声不止……
　　
　　最后——
　　她回身抱住江应天，多年来第一次为此哭出声音。
　　
　　




29.  第二十九章 他递人间暖（1）   犯了瘾……

　　他递人间暖（1）
　　
　　*
　　为什么是她, 又为什么是那个姐姐。
　　徐烟越长大便越明白，这是个永远没有人可以回答她，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因为这个世界上, 每天都在发生着很多很多不讲道理的事。
　　……
　　
　　提亲那天，江应天取了那套首饰回到花厅见着红着眼眶的徐烟时，就觉得, 这女孩子虽看着柔弱，可实际品性肯定要比自己看到的韧许多。
　　
　　换一个人, 那么小的年纪遭此变故，会不会走出来, 能不能走出来都是未知的事。
　　不说方才在民政局时听着那阿姨提及此事时愤懑的情绪, 就是他一个大男人听到，都觉难以承受。
　　
　　可这女孩子不仅自己扛下来了，还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成长的很好。
　　
　　好到让江应天这颗心都疼的快没知觉。
　　他想抱紧这个埋头在自己颈边, 低声泣哭的女孩子，可实际上，真的没法再抱得更紧了……
　　
　　江应天像哄小孩子一样，搂着徐烟, 轻轻拍着她的背。
　　用可以让她感知到的方式，告诉她不要怕，他在这里, 就在她身边。
　　……
　　
　　不知是哭累了, 还是这法子真的有效果。徐烟哭声渐消，只余偶尔一声的抽噎。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徐烟将抱在江应天脖颈儿上的双手收回来，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他把塞在姐姐嘴里的布拿掉了，姐姐哭得很厉害，一直在尖叫，一直在讨饶，求求他放过她，可那个人根本不听……”
　　“后来…后来他还把…”徐烟攥紧拳头，用力咬着自己的食指，才能勉强说出来话，“…塞到姐姐的…嘴里…”
　　“姐姐吐了…那个人就打她，我害怕，跟着哭，那个人又从床上下来打我…”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外面从白天变成黑天，那个人出去了，姐姐在床上没有了声音，我不敢哭，只能往角落里躲，然后我就见姐姐扭头过来看我……”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空洞，死寂，生无可恋，怨恨，无能为力……
　　
　　“…那个人过很久回来，解开了姐姐手上的绳子，我以为他要放了姐姐…却见他扛着姐姐去了浴室，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我听不到姐姐的声音，却隐隐约约一直听到那个人在骂…后来他出来了…”
　　“浑身□□着…嘴里骂着我听不懂的话，提着我身上的绳子把我也提进了浴室…”
　　
　　江应天小心翼翼的把徐烟无意识咬在嘴里的手指拽出来，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他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最后……他什么时候把我从浴室带出来的，我已经没有了印象，只知道后来迷迷糊糊被他打醒，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那个人欺负完姐姐，姐姐一身污秽，在床上已经一动不动，也许是觉得她不会有力气逃跑，那个人没有再绑住她，只是穿上衣服出去了…”
　　“我觉得身上哪里都是疼的，眼睛睁不开，却听到床上有动静，我费力睁开眼睛，就见姐姐混身□□着爬着从床上摔了下来……”
　　
　　“我害怕，却没有力气哭了…姐姐哄我说，让我别害怕，她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可是她等不了了。”
　　“她衣服被那个人全都扯坏了，可她还是把它们穿在了身上。她告诉我说，她是一个大学生，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从小是被妈妈养大的，姐姐说她妈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她爸爸有一对属于他们的结婚戒指，所以姐姐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给她爸爸妈妈设计出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他们的，最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结婚戒指。”
　　“可是…她没有勇气坚持到那天了。”
　　
　　“她‘穿好’衣服，跌跌撞撞的朝我走过来，她说我生病了，在发烧，让我闭上眼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就会有人来救我了…我太困了，太累了…我不知道怎么就真的睡着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四周一片一片的白……”
　　“我听不到人说话，却始终听见耳边姐姐的哭喊声和讨饶声…还有那个人…的声音。”
　　
　　江应天低头看，抬手抹掉徐烟脸上源源不断的泪，发现她目光已经没什么焦距。
　　
　　“…从那时候开始，我不再开口说话，也不喜欢见人，更不喜欢别人碰我，再后来，祖母带我离开越城，来到淮港。”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以前我不懂…那些，后来读高中后渐渐明白了，就开始每夜每夜的做噩梦，我不敢睡，因为每天睡着都会听到那些可怕的声音…”
　　“我怕祖母和小姑姑发现，会担心，所以从家里搬了出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睡觉了，直到…直到…”
　　
　　江应天等了许久，没再等到徐烟说话的声音。
　　他再低头，见她已然闭上眼睛，呼吸时重时浅。
　　
　　眼睛闭着也能眼见的红肿，睡着了，眼角还有泪往下淌着。
　　江应天拿指尖小心接着那些泪，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抹着。可那泪却像坏了开关的水龙头一样，如何抹都止不住。
　　
　　他怕自己皮肤糙，划到她，又怕她脸被泪水浸久了，扎的疼…可手边没帕子也没纸巾…
　　确定她真的睡着了，睡熟了，江应天才敢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她脸上，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泪悉数舔舐干净。
　　
　　江应天像抱着一个小娃娃一样，抱着徐烟在沙发那坐了许久，才搂着她的腰和腿，起身将她轻放到床上。
　　
　　徐烟身子挨到床上时惊动了一下，江应天屏着呼吸，直到发现她并没醒过来，才小心翼翼喘出来一口气。
　　
　　他按着开关，将屋子里的窗帘悉数拉上，只留了床底灯和床头柜上一个小鹿样式的助眠香薰灯。
　　——那是江妈妈许久前送来的难得的母爱。是好闻的薰衣草味道。
　　
　　*
　　江应天从卧室出来，到隔壁客房翻了半天，才从抽屉里找到一盒没开封的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东西是沈珏以前偶尔留宿时留下的。
　　
　　江应天没烟瘾，只极偶尔在外应酬，才会在人上烟时抽一根，可即便是那时候，也大都是让烟慢慢自燃着，抽的少。这会儿却突然犯了瘾。
　　
　　他拿着烟和打火机下了楼，本想去客厅阳台上，可眼睛看到昨天徐烟刚给送来的那几盆开得正盛的垂笑君子兰，脚步顿住，转身去了储物室附带的那个小阳台上。
　　
　　江应天含了根烟在唇角，垂眸点燃了。
　　阳台只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楼层高，北风呼呼吹得窗扇咯吱咯吱响，吹得指尖那点红光忽而明又忽而暗。
　　
　　江应天就如此一连抽了三根，才从储物室里出来，将手里东西随手丢进茶几的抽屉里。
　　
　　餐桌上，先前让人送来的吃的早凉透了。
　　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才动手将它们包好装好，放进冰箱里。
　　
　　早先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便是这时候震动起来的。
　　江应天拿起来看。是沈珏。
　　
　　电话接通，沈珏气急败坏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过来。
　　“大哥，你可终于接电话了！你手机是拿来当摆设的是吧？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还能不能行了？”
　　
　　“有事？”
　　江应天一下午没怎么开口，刚又连抽了三根烟，嗓子嘶哑的厉害。
　　
　　沈珏显然也被他声音吓一跳，“我天，你声音怎么回事？”
　　“诶你中午不是去跟你小女朋友领证去了吗？我合计着你这会儿不应该乐不思蜀呢？怎么声音成这样了？”说完，恍然，“我说你小子不会刚领了证就带你小女朋友回家这个那个了吧？啧啧啧，老畜生！人小姑娘可——”
　　
　　江应天把电话挂了。
　　但沈珏电话再打过来时，他并没拒接。
　　
　　多年好友，江应天知道沈珏若不是有要紧事，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打电话的。
　　
　　“你是不是也看到新闻了？”电话接通，沈珏没再开玩笑，声音正经起来。
　　江应天“嗯”了声。
　　
　　“那你女朋…”沈珏改口，“你老婆现在也知道了？”
　　“嗯。”
　　
　　沈珏骂了声脏话。
　　“我估计你也没时间去好好翻新闻微博看，现在网上可全都骂声一片了，都在声讨那人渣为什么还能放出来，不直接阉了枪毙。”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江应天回忆着网上搜索过的东西，声音冷静的可怕，“而那女孩是自己跳楼自杀，不是他杀也不是□□致死，法官只能酌情从重处罚，却不会因此而判死刑。”
　　“这是法律规定。”
　　
　　“什么狗它么屁的法律。”沈珏忍不住骂。
　　太特么让人憋屈了。
　　
　　反观江应天，除了嗓音有些嘶哑外，声音始终冷静着。
　　他说，“元旦过后是吧？林风出狱时间？”
　　
　　沈珏“嗯”了声，“也就二十多天了。”
　　“你老婆她——”
　　
　　“她不会有事。”
　　江应天说了句，又道，“帮我安排一下，沈珏。”
　　
　　“嗯？”沈珏道。
　　没头没尾的，安排啥？
　　
　　“明天我去公司，你让集团法务部经理在办公室等我。”江应天说。
　　江氏财团法务部是国际上都点着名的精英团队中的精英，刑法虽不是他们强项，但人脉却是实打实的。
　　
　　“我需要他帮我组个团队。”江应天最后说。
　　“下周我要去趟越城。”
　　




30.  第三十章 他递人间暖（2）   我爱你……

　　他递人间暖（2）
　　
　　*
　　夜里两点, 徐烟醒了。
　　人还迷糊着，以为自己在铂钥，疑惑房间里为何会有薰衣草香。
　　
　　直到下一瞬察觉到眼睛的酸胀难受, 才让她意识回笼过来少许。
　　眼睛像是有胶粘黏着，睁开的费力。
　　
　　床头香薰灯的光很淡，是浅浅的淡紫色,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拿着块帕子挡在那上头, 让原本就不甚亮的光更淡了些。手帕在后头墙壁上投着的影子，被光源拉扯变了形。
　　
　　卧室里静悄悄的, 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可徐烟身子将动, 便听到落地窗前的沙发那，江应天放轻了的，带着稍许困意的声音，“醒了吗？”
　　
　　徐烟静了静, 低低“嗯”了声。
　　她转过身子，将被子往下压了压，往沙发那看。
　　
　　卧室里太暗了，她费了些力气, 才在沙发挨着扶手位置看到个模糊身影。
　　江应天以掌撑着脸，人靠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在那坐着，不过来睡？”徐烟哑声问。
　　
　　沙发上的人像是在和困意做着斗争, 闻言迟钝了几秒, 才轻声回，“怕吓着你。”
　　去隔壁睡又怕她半夜噩梦醒了他不知道。
　　
　　“……”
　　这个人，总是能用一句话便直直戳到她心里最软那处。徐烟抿着唇，小声说, “你快过来床上睡吧，小心着凉。”
　　
　　这会儿人清醒多了，徐烟动了动身子，本想给他多腾些地方，却因为身上束缚的衣服皱了眉头。
　　
　　江应天像是在她身上长了双眼睛，“要不要泡个澡？帮你放水。”
　　
　　徐烟慢慢坐起身子，在暗影里看他走近，“我自己去吧。”
　　不知道这会儿几点，但想他肯定守了自己好久。
　　
　　江应天没应声，立到床边，先是伸手用掌心捂住她眼睛，才揿下床头面板上的开关，打开她这侧头顶的读书灯。过了稍许，他松了手，低眸瞧着她温柔笑笑，轻声问，“睡得好不好？”
　　
　　徐烟仰脸回瞅着他，轻点了下头。
　　其实记不清自己几时睡着的了。
　　
　　她目光在看到江应天身上的睡衣时，面上有两人如今身份的后知后觉，目光移开，落到床头柜上的助眠灯上，“它好可爱。”
　　萌萌的小鹿样式。想不到他还有如此童趣的一面。
　　
　　江应天并没拆穿她拙劣的转移话题能力，只是掌心揉揉她的发，柔声笑道，“水放好了叫你。”
　　
　　徐烟眼睛追着他背影进了浴室。
　　犹豫片刻，还是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跟着江应天往浴室走。
　　
　　人走了两步，下意识停住，低头看脚上的淡粉色棉拖。
　　和他的是一个款式。
　　
　　徐烟唇抿了抿，心道现在可不是情侣鞋了，是夫妻鞋。
　　……
　　
　　江应天试好水温，等浴缸放满水的空隙，洗了把脸，拿毛巾正擦着时，从面前镜子里看到站在浴室门口的徐烟，两人目光对上。
　　他笑，“怎么了？”
　　
　　徐烟回看着他，目光移开，又移回来，“…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一会儿帮你拿。”江应天笑着说。
　　目光在徐烟脸上定了几秒，弯腰从底下柜子里拿了条新毛巾，拆开包装用热水烫了烫，洗干净，又用凉水浸湿扭干，折了几折，方才回身轻压到徐烟眼睛上。“敷一会儿，会舒服点。”
　　他又说，“本来你睡着的时候想给你敷下，怕吵醒你。”
　　
　　徐烟清醒后，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可心里乱不知从哪开口，根本没去注意自己，这会儿听他如此说，下意识抬手把毛巾从自己眼睛上扒拉下来，往前看镜子……随后默默把毛巾重新压在眼睛上。
　　她竟然顶着一双这么又丑又肿的眼睛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
　　
　　江应天也会奇怪为什么不管徐烟做什么，在他眼里都特别可爱。
　　他笑着摸摸她脑后，“乖乖在这等我。”
　　
　　徐烟眼睛被挡着，看不到他表情，但他看自己时的温柔和笑脸，早深深刻在她心里。
　　“嗯。”
　　
　　她很快听见他走回来的声音，“我把衣服搭在衣架上，一会儿你洗好了穿，干净的浴巾我也都放在这里，吹风机在底下抽屉里，你洗完记得把头发吹一下。”
　　“脏衣服放到门口这里的篓筐里就好，明天阿姨会收。”
　　
　　“…你这里有烘干机吗？”徐烟问，“我明天…今天早晨后两节有课，回铂钥换衣服时间有点紧。”
　　所以待会儿她得把身上这身衣服洗一下才行。
　　
　　“放心，不会让你没衣服穿的。”江应天笑着说。
　　徐烟：“……”
　　
　　江应天过去把水关了，出去前拿手碰了碰她的脸，“你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我下楼去给你弄点吃的。”
　　
　　“等一下，”徐烟伸手拽住他，趁自己勇气没消失前，拿下毛巾仰头对上他眼睛，“下午…你听我说了那些之后，还会觉得…”
　　她有些紧张的咬了咬下唇，轻声问，“…觉得我会好起来吗？”
　　
　　可能越是在乎越在乎。
　　其实先前清醒过来后，徐烟再回忆下午在江应天怀里时自己都说了什么，已经有些模糊了。
　　
　　尤其是在她抱着他哭之后说的那些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甚清醒的状况下，都跟他说了什么，如何说的。只记得当时攀着他，像是找到这十几年唯一的出口，茫然又惶然的只想一倾而快，却没考虑过后果会不会…吓跑他。
　　
　　江应天并没有因为徐烟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自己确认而不耐，因为他从她看自己眼睛里的惶然和紧张，看到她对自己的喜欢和重视。——这是他唯一在乎的。
　　
　　江应天像以往她每次不安时一样，反手紧握住徐烟的手。
　　弯腰和她一双眼睛平视着，温声道，“怕什么？”他用指尖兜兜她下巴，“不论会不会好，不都会有我陪着你吗？”
　　
　　徐烟因为他这一句话，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循环往复的确认很可能弄巧成拙，让他厌烦放弃，却又总是管不住自己。
　　
　　徐烟红着一双眼睛，忍不住双手攀上他的颈，搂紧他，将头埋在他脖颈儿低声道，“可是我想好。”
　　她想变好，想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和喜欢的人不仅仅止步于牵手和拥抱。
　　
　　江应天闻言，无声笑了笑，他搂着她的腰站直身子，因为身高原因，徐烟直接被他抱离了地板。
　　为此，她只能更加的收紧双臂，抱紧他。
　　
　　“你可以试试想我，”江应天靠在她耳边，轻声说，“只想我。”
　　
　　徐烟从未跟江应天说过，她真的很喜欢他的声音。
　　低而不沉，润而不腻。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蛊惑她。
　　
　　她听他的话，消化了一刹，明白过来。
　　又静了半晌，才松了些紧抱着他的手臂，将脸慢慢从他脖颈儿间抬起来。
　　
　　四目相对的一霎，徐烟紧捏着毛巾的手指，几乎都要扭断了。
　　她无知无觉，江应天却能明显感觉到她攀着自己的两条手臂在轻轻的发着抖。
　　
　　江应天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表面却不动声色的对着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微俯身将徐烟重新放到地板上，“你可以一个人走十五年，现在有我在。”
　　“我也可以陪你走以后很多个十五年。”
　　
　　不会有人一顿吃成个大胖子，也不会有人在将将直面过去的伤痛时，一下走出来的顺顺利利。
　　所以不要急。他也不急，不敢急。
　　
　　江应天立起身，又低头在她额头很快落了个吻。
　　再次在徐烟反应过来前，对她笑笑，从浴室出去了。
　　
　　徐烟捂着刚刚被江应天亲到的地方，看着他开门从卧室里出去，看着被他小心带上的门…
　　忽然后知后觉，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亲自己。——当然，相亲那天的吻并不能够算上。
　　
　　只是，中午在民政局，他去女卫生间里找自己，抱她出来的时候，似乎…好像，也亲了她。
　　被他抱起来时她人其实有些恍惚，对那短暂两秒的记忆并不明确，可隐隐约约却觉得，应该是真的。
　　
　　徐烟嘴边渐渐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因为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
　　
　　察觉到这个，她扭头看镜子里的女孩子，发觉她眼睛里，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浓。
　　——虽然那双眼睛真的肿的很丑很丑。
　　
　　*
　　徐烟洗完准备穿衣服时，才注意到衣架上搭的，竟然是一套女士睡衣。和江应天身上穿的那套墨蓝色的一样款式，只是颜色是奶白色的。
　　……原本她以为他刚说的给自己拿衣服，是拿一套他的衣服给自己穿。
　　
　　几乎是当下这一刻，徐烟就确定，方才他说的那句不会让她没衣服穿，九成九的意思是现在他的衣帽间里，肯定也挂满了她的衣服。
　　
　　为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徐烟很快穿好衣服，只胡乱吹了吹头发，便从浴室出来，滑开一旁衣帽间的门——
　　
　　套装、裙子、外套、鞋子，甚至连......内衣内裤，都有。
　　徐烟看着内衣上的尺码表…脸彻底红透了。
　　
　　门口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徐烟回头，瞧见不知何时进来卧室的江应天，肩抵着门框，看着她笑。
　　
　　“是你喜欢的吗？”他笑着问。
　　
　　“……”徐烟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抽屉里，关上，瞅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指着诺大衣帽间里整整占了一半空间的自己的衣服，“还有这些衣服你——”
　　
　　“下午给祖母打电话说不能回去吃饭的时候，我问的她，”江应天解释，眼里始终有笑，“因为不知道你几时睡醒，想着明天你还要上课，就照着你习惯的，给你准备了些衣服。”
　　他最后又笑着补了句，“放心都是直接干洗好的，可以直接穿。晚上他们拿来的时候，我还怕会吵醒你。”
　　幸好人做事都训练有素，干净利落。
　　
　　徐烟看着几步远的男人，不由想，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过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遇见像他这样风流蕴藉又温柔细腻的人。
　　
　　她一时感触，双眼一下都舍不得离开的瞧着江应天，挪着步子到他跟前，双手搂上他腰，将脸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心跳，带着些许鼻音慢慢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遇见他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还会有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会像祖母和爸爸妈妈还有小姑姑他们一样，对她如此。
　　
　　江应天单手搂在徐烟腰后，将她按到自己身上，闻言笑，“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是我太太。”
　　
　　“还有，”他顿了顿，低头拿下巴轻蹭了蹭她发顶，复才俯低身子靠在她耳边柔声道：
　　“我爱你。”
　　
　　




31.  第三十一章 他递人间暖（3）   论蜜月……

　　他递人间暖（3）
　　
　　*
　　我爱你。
　　因为爱你, 所以想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偏爱都给你。
　　
　　徐烟听到江应天的话，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的更紧。
　　可不满足。
　　
　　只能再收紧一些……
　　
　　江应天方才拿衣服给徐烟时, 并没给她拿最里边的，贴身的衣服。
　　可显然怀里的女孩子忘了这件事。
　　
　　女孩子的身子哪里都是软的，她刚泡过澡, 身上还留着沐浴后的香气。
　　男人的身体本能的开始辨识怀里的女人。
　　
　　江应天在徐烟察觉到身体变化前，扶着她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推离开, 低头对她笑笑，“现在快四点, 我帮你温了粥, 简单吃点。”
　　
　　徐烟无他，闻言只是看他乖巧回个笑，“好。”
　　说完又改口，“还是我自己下去吧, 你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觉，先休息好了，不然白天怎么工作。”
　　
　　江应天笑笑没应声，只是给她一个“你这丫头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 牵着她下楼去了。
　　
　　等吃过东西，徐烟看江应天把碗盘丢进洗碗机里，又催促他快去睡。
　　“我本来觉很少, 昨天…”徐烟看着他, “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从下午睡到现在，睡了这么久，我现在一点也不困, 你也不用陪我，快去睡。”
　　
　　江应天无奈，“我睡过了。”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
　　
　　江应天被她盯过来的眼神盯的失笑，去牵她的手，“你要真不困，不如陪我说会儿话。”
　　大半夜的，说什么话。徐烟在心里嘀咕，可还是问，“说什么？”
　　
　　江应天牵着她到客厅沙发那，按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旁边，再伸手搂她到怀里，“说什么？”
　　他佯装思考，“说…蜜月？蜜月你想去哪里？”
　　
　　徐烟：“……”
　　她看他，…怎么就聊到蜜月了？
　　
　　江应天曲指刮刮她鼻尖，笑，“江太太，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们领了证，就是法律上承认的合法夫妻了，度蜜月不是顺其自然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么说，好像也确实是。徐烟不自觉也跟着他笑。
　　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嗯？”江应天垂眸看着她，又问了次，“想去哪里？”
　　“国内还是国外？”
　　
　　徐烟还真就认真想了下，“国内吧。”
　　她瞅着他，笑，“咱们祖国大好河山的，我还有好多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嗯，”江应天帮她把黏到脸颊上的碎发轻拂开，“说说看。”
　　“都想去哪里？”
　　
　　“很多呀，”徐烟看他说，“你上次跟我说过的那个白洋淀，我就很想去看。”
　　只是随后又遗憾道，“不过现在是冬天，没有荷花也没有芦苇花可以看了。”
　　
　　“白洋淀？”江应天有些意外，微怔后，失笑道，“其实不论哪，季节不同，能看到的景色也都各是滋味。白洋淀夏季荷花开千亩，秋季芦荡看芦花，而冬天，”他告诉她，“自然也会有它独一无二的景。”
　　
　　徐烟闻言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问，“你意思是说其实现在那也很好看对吗？”
　　
　　江应天见她笑，眼睛离不开，瞧着她声音更柔了，“当然。”
　　“你春夏去，泛舟在淀上，看到的是满眼翠绿，雨丝风片是春景，晴空万里是夏景，春夏交替，到了水鸟的繁殖季，如果幸运，还可以看到它们产在水面巢里的卵。”
　　他见她兴趣浓，又接着说，“再等秋天去，芦花飘飞苇叶黄，满眼翠绿变满眼金白，金色的是芦苇，白色的是芦苇花。你没去过，兴许还没见过芦苇花，其实说是白色，它颜色会有些偏白绿，还有些是褐色的。风吹过，在河面飘飘荡荡，很壮观。”
　　
　　“那现在呢？”徐烟迫不及待问。
　　
　　“现在？”江应天眯眯眼睛，“冬天的白洋淀，雾很多。所以总是灰蒙蒙的，天水一色分不清楚。”
　　“如果我没猜错，这会儿淀上应该是已经结了冰的，如果下雪，入眼的可就是白茫茫一片了，河上是金枝托白雪，岸边则是‘万条垂下银丝绦’。”他笑，低头看她，“肯定是你最喜欢看的。”
　　
　　徐烟想想那场景，已经有些醉了。
　　江应天像是故意在勾她一样，不及她说话，还在说，“淀上这时候结了冰，肯定不能划船了，所以会有他们那里特制的一种冰车，模样有些像梯.子，底下有两条钢滑轮，在冰上可比船划的快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徐烟仰面问他，被他嘴里描绘出来的景，勾的更是心痒。
　　
　　“乖乖忘了？”江应天看她笑笑挑眉。
　　徐烟茫然，“什么？”
　　
　　“那天我跟你说过的，江氏出口的百货里，有白洋淀的芦苇手工艺品，”他掐掐她小脸，提醒，又同她解释，“其实这不只是简单的出口商品，也是我们和当地政府合作的一条完整产业链。”
　　“从芦苇生长的水环境治理到养护收割，经过繁琐一系列机械工序后的人工编织成品，最后才是打开国际市场远销海外。”
　　
　　徐烟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他后面的话，“所以东西走出国门，代表的不仅仅是你们江氏的脸面，更是咱们中国人的门面，这不是件小事，你自然重视，所以从头到尾的流程，你都跟过一遍？”
　　江应天笑了，“差不多。”
　　
　　那都不用犹豫了。
　　
　　“我们就去白洋淀好了。”徐烟直接拍板。
　　她听的认真，完全没发现江应天在同她说话时，整个人不动声色的一点点往他那边的沙发扶手靠。以至于现在的场景是——他曲臂往后枕着扶手，几乎整个人已经仰躺在沙发上，而徐烟自己，也无知无觉的将大半个身子趴伏在他身上……
　　
　　徐烟心思这会儿全在白洋淀上，对此仍毫无反应，反倒是江应天，乐得抱美人在怀。
　　
　　“蜜月去白洋淀？”江应天也没想到她是认真的，笑的诧异。
　　徐烟趴在他胸口上，看他认真点头，“嗯哼。”
　　
　　“今年恐怕不行。”江应天安抚一样，拍拍她的背。
　　徐烟没懂，“为什么？”
　　
　　“白洋淀以前人赠美誉‘华北明珠’，只是可惜近几年明珠稍殒，所以从去年开始江氏旗下的生态环境公司受政府委托，正在配合他们治理那，现在整个环境封闭着，顺利的话，明年秋天应该可以正式开放。”
　　
　　徐烟闻言遗憾，不过转念一想，“那我们明年再去。”
　　江应天摸摸她头发，应了声“好。”
　　
　　心心念念的地方，一下子被pass出局，徐烟一时也没再有心情想别的，头一低，脑袋已经自然贴在他胸口上。声音略揉了些沮丧，“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徐烟头发微卷，长及到腰，披在身后像洋娃娃一样。如此趴在江应天胸口，以他这个角度看她长长的眼睫像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人已经开始有些心猿意马。
　　
　　他手托在徐烟腰上，不动声色将她往上抱了抱，低头亲亲她发顶，说，“不急，蜜月的事，我们可以等过年再说，到时候你假期也会比较长。”他笑，“再说，也没人度蜜月去白洋淀的。”
　　不过，要真是想去，也不是不可以，凡事她开心就好。
　　
　　徐烟闻言努努嘴，没说话。
　　
　　空间安静了会儿，江应天叫她，“乖乖。”
　　徐烟眨巴着眼睛“嗯”了声，从对面电视上看两人交叠的影子，只觉好看，仍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便听他道，“下周我出差，大概会走一个多星期。”
　　
　　“……”徐烟从他身上起来，低头看他，“又要出差？”
　　他明明刚回来没几天的。
　　
　　江应天摸摸她的脸，对她笑笑，“嗯，公司有事。”
　　“不过我会在元旦前回来。”他说。
　　
　　虽如此，徐烟瞅着他，依然觉得开心不起来。
　　
　　“今天才周二，”江应天安慰说，“我下周才走，我们还有好几天在一起。”
　　他又说，“上周我们没去成嵩山看雪，这次元旦，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32.  第三十二章 他递人间暖（4）   小迷糊……

　　他递人间暖（4）
　　
　　*
　　因为陡然听到他要再离开的事, 徐烟心情郁郁。
　　忽而再没了说话的心思。
　　
　　她脑袋垂下来，重新趴在江应天胸口，看着对面黑色屏幕上的两人身影。
　　看着看着, 刚还信誓旦旦说觉少不困的人，竟就如此闭上眼再次睡着了。
　　
　　江应天低眉看她熟睡的脸，看了会儿, 确定她睡熟了，将枕在脑后的手抬起来, 想抱她到楼上去睡。
　　可身子刚动，就见怀里的人儿眉蹙起来, 跟着动了动, 好似在埋怨他打扰到她睡觉一样。
　　
　　他怕吵醒她，没敢再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伸手过去想再抱她。
　　而徐烟的反应同刚才如出一辙。
　　
　　江应天无奈。
　　心道他身上硬邦邦的，哪里有床睡的舒服。可如此两次反复, 她都是这反应，他见她躺的舒服，也就随她了。
　　
　　身边没毯子，他怕她着凉, 拿遥控将空调调高了两度。
　　
　　落地窗外的天渐渐泛了鱼肚白色。
　　江应天抱着徐烟眯了会儿，见她没有要醒的迹象，也就如此闭眼睡了。
　　
　　*
　　徐烟早晨的课是十点开始, 车子停在校门口时刚好九点半。
　　她见江应天下意识的活动了下肩膀, 小有尴尬的咕哝，“你说你当时叫醒我多好，也不用遭这个罪了。”
　　
　　早晨醒来，徐烟才发觉自己趴在他身上睡了好久。
　　而他为让自己睡的舒服, 被她枕着的那一侧肩膀从始至终一动没动。等她睡醒，整条手臂都麻了……
　　
　　“小没良心，”江应天笑着睨她，“我一动你就嚷嚷着要哭，我哪里敢？”
　　
　　……胡说八道。
　　徐烟偏头很快看一眼前面尽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司机，微烫着脸，小声反驳了句，“我才不会哭。”
　　
　　江应天笑笑，没再逗她。
　　只是看她戴好帽子围巾拿了包就要下车时，又拽住她，“中午下课还回铂钥？”
　　
　　徐烟回头看了眼他拽住自己的手，才对上他眼睛摇了摇头，“应该不回。”
　　“下个月该期末考试了，中午吃完饭，我应该会去图书馆。”
　　
　　“今天工作比较多，中午应该赶不及过来陪你吃午饭了。”江应天握了握她的手，“下午我尽量早点忙完到铂钥去接你。”
　　
　　“接我？”徐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应天抬手刮下她鼻尖，“小迷糊，不是答应了祖母今晚回百花庄园的吗？”
　　
　　啊对。
　　早晨他对自己说过，昨天跟祖母打电话时说了今天晚上会回去。徐烟不好意思对他笑笑。“好，那我等你。”
　　
　　江应天“嗯”了声，在徐烟往回抽自己的手准备下车时，没松开。
　　他看表算着时间还能有几分钟，不太舍得放开她，正巧隔着她那侧车窗，看到不远处从校门里出来的眼熟的一个人。下巴微抬，示意徐烟回头，“那个人后来还骚扰你吗？”
　　
　　“谁？”徐烟跟着他视线回头，视线找了会儿，才看到黎清的身影，“黎清吗？”
　　
　　“黎清？”江应天闻言看她，目光深远，“不是就见过两次？”
　　徐烟无他，点头应声，是见过两次没错。
　　
　　“那名字都记这么清楚了？”江应天挑挑眉问。
　　“……”徐烟看他，不可思议笑，“第一次见面他说过，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这个。”
　　
　　“哪个黎哪个清？”江应天又问。
　　表情看不出是真想知道，还是想以此和她闲聊找话，多待些时间。
　　
　　徐烟哭笑不得摇头，“不知道。”
　　心道他又没写过给她看。
　　
　　虽然是不可能的事，徐烟倒是有了给他开玩笑的心思，“不然等下次再见，我去问问？”
　　随后一点不意外被江应天“惩罚”的掐了掐脸侧。
　　
　　不舍得分开也不能不分开。
　　
　　江应天在徐烟再笑着抽手时，松了手。
　　看她推门下车，进了校门，直到再也瞧不见她身影，才吩咐司机开车去公司。
　　
　　*
　　江应天到公司，法务部经理戴森已经等在待客室。
　　他先处理了几份助理秘书拿过来的重要文件，随后递东西回去时，嘱咐一会儿不论再有什么事，都去找沈珏处理商量。
　　
　　“让戴森进来吧，”江应天最后说，“没我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助理秘书还是上次被沈珏抢了栗子味蛋糕那个，闻言抱着文件看江应天脸上的神色，小心脏抖了抖。
　　她来没多久，自工作以来其实没见过江应天几次，但每次见都觉得江总面上虽不像沈总那样看着好相处容易跟人打成一片，但整体来说，脾气还是挺好的。
　　
　　这倒是第一次见他像是压着脾气…或是，压着火？
　　…的表情。
　　
　　虽然不是针对她，但…还是蛮可怕的。
　　助理秘书忙不迭应一声，抱着文件出去了。
　　
　　她到隔壁待客室叫戴森，看着后者进去办公室，有些担忧的给自己旁边工位的同事咬耳朵，“戴经理不会是哪里惹到江总，要被开了吧？”
　　
　　同事闻言瞥她眼，“怎么可能？”
　　“先不说戴经理他们律师团队严格来说只是挂靠在我们集团总部，和我们公司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就算是戴经理这个人，当时都是我们江总亲自三顾茅庐请过来的，现在又是多少海内外公司想天价挖走的墙角？”
　　“咱们江总那么精明又惜才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傻？”
　　
　　“但刚才江总让我去叫戴森时，脸色真的算不上好啊，”助理秘书扁扁嘴，“难不成是我们公司出了什么事？”江氏这么大一集团，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一路过关斩将坐到这里的呢，难道要就此失业了吗……
　　
　　“想多了，江氏破产基本等同于地球毁灭。”同事处理着手中的工作，头也没抬道，“至少到你退休开始拿养老金那天，它都会在的。所以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说完又看她，“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帮我弄一下——”
　　
　　“nonono，”助理秘书忙不迭道，“我可不闲，手里一堆活儿呢。”
　　……
　　
　　办公室里。
　　江应天亲自在茶桌那烫了茶接待戴森。
　　
　　他拿早先请沈珏找到的关于十五年前那桩旧案的文件给戴森看。
　　沈珏做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短短一天半的时间，报纸，电子新闻，甚至连当时的广播录音都有。
　　
　　戴森对这案子倒是不陌生。
　　毕竟这类事件虽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可从昨天中午开始，案子犯罪主体即将被释放的新闻热搜就铺天盖地的席卷在他手机里的每一个社交软件上。
　　
　　网上这会儿可是闹的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只是，他翻了翻手里的东西，有些不太明白看江应天，“这是？”
　　
　　“我想麻烦你帮我联系些在这类刑事案件上可靠的律师，只要是你能搭得上线的，说得上话的，国内国外都可以，不论价钱高低，我只看能力，”江应天开门见山说，“我需要你在下周前帮我组建一个团队。”
　　“一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团队。”
　　
　　“做什么？”戴森看眼手里的东西，似有猜测。
　　“把这个人渣重新送回他该待的地方，”江应天言简意赅，“并且再没机会出来。”
　　
　　“容我先说清楚江总，”戴森挑眉，“刑法是有追诉时效的。”
　　“像这种法定最高刑为10年以上无期徒刑的，现已过了十五年期限，可是不予追诉的。”
　　
　　“我知道。”江应天说。
　　戴森笑了，再挑挑眉，“你知道？”
　　
　　“知道。”
　　江应天看他，并没因为他的“调侃”而有不快，人是请求的姿态，“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说白了，从某一方面来说，法律诉讼就是一个“钻空子”的过程。
　　十五年前，林风尚且可以因为法律上的“空”只得了短短十五年的惩罚，那十五年过去的现在，他自然也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
　　
　　戴森自几年前被小了自己十多岁的江应天吐哺握发的请来公司时就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城府极深，可让他奇怪的是，他的深城府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而与之更为矛盾的，是他这个人，待人又是极为真诚。
　　
　　戴森从事律师行业二十多年，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人见过的不计其数。
　　可江应天这一挂的，确实只他一个。
　　
　　就如此时，他一个偌大跨国集团老总，虽说这公司是他们自己家的，但社会地位委实是敲山震虎型的。
　　却仍甘愿如此放低姿态来请求他。
　　
　　“我知道江总热心，江氏更是明里暗里在国内做了不少散财的好事，可真没想到江总会热心到如此地步，连这种跟我们八杆子都打不着的社会事件都想帮一手。”戴森看出来他的认真，只是缓解气氛似的随口道。
　　
　　哪知江应天闻言却坦诚道，“我热心有限，这件事若不是跟我有关，我恐怕也不会如此费心。”
　　
　　戴森本来在翻看手里资料，闻言诧异抬头看向他。
　　
　　“这件案子里的两个受害人，那个当时被绑架的五岁的小女孩。”没等戴森开口问，江应天便瞧着他认真道，“现如今是我太太。”
　　
　　戴森：“……”
　　他反应了会儿，才消化掉这一消息。回神过来的第一反应，却是茫然，“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亏我还把你偷偷当成我的忘年交。
　　
　　“整个公司除了沈珏，你是第二个知道的，”江应天笑笑，“这件事目前还没对外公开，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所以也希望你能给我保密。”
　　
　　“董事长他们都不知道？”戴森惊了，“四舍五入你这要是在古代，算是拐着人家小姑娘私奔吧？”
　　可不就是小姑娘么？算算年纪，当时五岁的小女孩，到如今也就才二十岁。
　　
　　戴森看着江应天摇头唏嘘，“果然果然。”
　　江应天没理解：“嗯？”
　　
　　“大家想的都没错，你们有钱有势的资本家果然都喜欢找年纪小的小姑娘，”戴森啧啧，“原本我以为只有那些脑满肥肠的资本家是这样，原来像你这种才貌双全的也是。”
　　
　　江应天：“……”
　　他无奈话题怎么就扯到这里了，只好重新再拽回来，郑重问，“所以你几天时间可以帮我联系好人？”
　　
　　戴森闻言，脸上不再有玩闹神色，“你也不可能不清楚，行业顶级律师并非是你有钱就一定可以请到的，他们手里的案子有些甚至是几年前都预约好的。”
　　这些人的时间可都是按秒来计算的，如此短的时间，他确实没太大把握。
　　
　　“只要他们肯来，在这件事圆满结束前，期间他们所有的费用损失我按十倍赔偿。”江应天不假思索，平静道，“包括他们诉讼人的所有损失。”
　　
　　




33.  第三十三章 他递人间暖（5）   非巧合……

　　他递人间暖（5）
　　
　　*
　　戴森当然不会怀疑江应天说的这些是大吹法螺。
　　江氏百年根基, 内里堆金叠玉，名下财富不可估计。就连外人鲜少知道的，以散财为主、并不以盈利为目的家族基金, 每年散出去的慈善投资都难以估量。
　　
　　如此就算他真找一百个行业里顶尖律师来，就算他以十倍收入来赔偿他们的所有损失。
　　对于江氏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
　　
　　戴森可信, 江应天对他并未有丝毫隐瞒。
　　将从怀莲莫那儿，甚至是徐烟那里了解到的, 警方从未公布过的更为详细的事实全都告诉了他。
　　
　　中间，江应天在将说到徐烟被林风第一次带进屋里时, 同戴森要了根烟。
　　戴森接触过的人当中, 不抽烟的男人占少数，但他也不知为何，潜意识里便觉得江应天是其中之一。更何况细数两人熟识几年来，似乎也真的并未见他抽过一次。
　　不过闻言他只一瞬诧异后, 还是从兜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一并递了过去。
　　
　　他看着江应天从烟盒里敲出来一根含在唇边，低头点燃。
　　把东西重新推还给他，起身走到落地窗一侧的小窗前，将小窗开了。
　　
　　淮港天冷得早, 还没到冬至，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雪。
　　天气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今天亦是。
　　
　　早晨天还放着晴, 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起先只是零星小点，后来雪花越来越大。
　　落到玻璃窗上, 像是连雪花的形状都能看得清楚。
　　
　　戴森眼看着江应天抽完了半支烟，才见他手肘搭在窗框上，轻靠在窗户边沿目视着他平静继续开了口。
　　像在重复着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有垂在身前的手指间，有忽明忽灭的一点猩红。
　　……
　　
　　戴森临走前，最后问江应天确定，“你刚说的让他永远出不来是？”
　　
　　“死不了。”江应天回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也没可能减刑。”
　　“只能一辈子待在那。”
　　
　　人最崩溃的时候，无非就是跌入绝望的一霎。
　　他的乖乖，还有那个被林风糟蹋过的女孩子，曾经历过的那种崩溃，他要让林风这个人渣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好好体会。
　　
　　*
　　徐烟今天其实有所打算，就是趁江应天不在，中午抽空去上次裱画框的那家画店一趟。
　　只是人从教学楼里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雪，而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她在去不去取东西间犹豫了一刹，还是把身后羽绒服上的大帽子扣在毛线帽上，下台阶往校门口走。
　　脚刚踩着台阶下去没走几步，余光就瞄见一人影从旁蓦地过来，挡到自己身前。
　　
　　徐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才透过帽子上的大毛领缝隙，看到一只撑着伞的手，她看着紧握着伞柄的细白手指，眉间一皱。即便被帽子上的大毛领挡着视线，徐烟依然猜到这手的主人会是谁。
　　她没费事拨开毛领，直接转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黎清亦步亦趋跟在徐烟身后，手中举着的伞，整个伞面几乎都在她头顶上。
　　“我问过你们班里的同学，你好像不在学校住，是吗？”
　　
　　徐烟脚下步伐快了，没搭腔。
　　又听他继续说，“我觉得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外面还是挺危险的，你不如还是搬到学校来住吧？”
　　
　　徐烟步子没停，也没打算理他。
　　黎清个子比她高，腿也比她长，不管她走多快，他跟的并不费力。即使徐烟目不斜视，不言不语，依旧没放弃，继续说，“行吗？”
　　
　　徐烟长这么大，虽同谁都不亲近，但也真没有真正讨厌过谁。
　　她喜欢礼貌尊重这个世界上两性关系的人，也真的不喜欢像黎清这样，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人。
　　
　　如此往前又走了几步，徐烟停脚，抬手拨开挡着视线的大毛领，仰头看他问，“对不起，我跟你有关系吗？”她声音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我是不是自己一个人住，有没有危险，跟你有什么关系？”
　　
　　黎清低眉看着她，苍白脸上的浅笑，并未因为她毫不客气的反问有所改变，“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谢谢你的担心，”徐烟说，“但我不需要。”
　　
　　黎清长腿一迈，又挡在说完话继续往前走的徐烟面前，好脾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但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所以你想，我就必须要跟你做朋友吗？”徐烟反问。
　　黎清显然也被这一问给问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让徐烟有机会错身而过。
　　
　　他转身再想追过去时，却听距离两人七八步远的地方，有人叫了声徐小姐。
　　
　　徐烟听到熟悉人声，有些诧异看过去，发现真的是江应天的司机。
　　后者一手撑着伞，走快了几步在距离徐烟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将另一只手拿着的一把伞递给她。
　　“先生让我给您送来的。”说罢，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把车钥匙，“这是您的车钥匙，那天开走后，先生让人开去做了车检和保养，所以耽搁了两天。”
　　
　　徐烟其实平时上课也不经常开车，这两天他没提，她也就把这事忘了。
　　没想到他会细心如此。
　　
　　她捏着钥匙圈把钥匙拿在手里紧攥了攥，嘴边抿出一个弧度，小声咕哝道，“我车子一直有按时保养的。”
　　
　　“先生很关心您。”司机笑笑如是说。
　　“谢谢，”徐烟把头顶的伞面微倾斜个弧度，也看司机礼貌笑笑，“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应该的。”司机说，“车子开不进来，我给您停到对面的停车场了。”
　　“在C25号位。”
　　
　　“好。”徐烟应了声。
　　
　　徐烟担心司机回去会给江应天说漏些什么，并没和他一同出去学校。
　　而是等司机走远，才撑着伞往校门外走。
　　
　　走到半路，意外接到江应天电话。
　　方才下课她给他发了个消息，没见他回复，后来才想到他早晨对她说过今天会很忙。
　　
　　“去吃午饭了吗？”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徐烟也不知为何，只是听到他声音也高兴，“在路上。”
　　
　　“校外？”他问。
　　徐烟犹豫了下，道，“不不是，在学校食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轻笑，“乖乖。”
　　他声音低又轻，这声“乖乖”隔着话筒响在徐烟耳边，让她心思晃了一晃，反应有些迟钝，“……嗯？”
　　
　　“说谎鼻子会变长的。”江应天笑。
　　“……”徐烟纳闷，“你怎么听出来的？”
　　
　　江应天只是笑，没回话。对他来说，能听出来这个，并不难。
　　况且以他对她的了解，学校食堂对她来说肯定一直都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我刚接到司机电话，说把伞和钥匙都送去给你了。”
　　
　　徐烟一颗心因为他对她的细腻心思，熨的暖暖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笑着“嗯”了声。
　　只是不等再开口说什么，又听他接着道，“司机说他到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和你站一起，还帮你打着伞？”
　　
　　徐烟闻言脚步停下，脸上的笑僵了僵，轻蹙眉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给我打的电话？”
　　
　　“不是。”江应天很快否认，“我只是听他描述，和你在一起的男生很像黎清。”
　　“他又去找你了是吗？”
　　
　　徐烟听到这个，下意识回头看，却并没看到黎清身影。
　　她刚只顾着和司机说话，没注意到黎清几时离开的。“嗯，我下课刚到楼下，就见到他在。”
　　
　　江应天低头看桌上沈珏刚给他送过来的文件，盯着上头林风前妻名字的一双眼里，有能撕裂人的冷意。
　　
　　天下姓黎的人不计其数。
　　他不信这只是巧合。
　　
　　




34.  第三十四章 风雪捎倾城（1）   刚与柔……

　　风雪捎倾城（1）
　　
　　*
　　徐烟下午回到铂钥时, 外头雪还在下。
　　她把拿回来的画框收好，到衣帽间收拾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出来。
　　
　　没多久，家门铃响, 她在确定是过来送江应天东西的人后，开门。
　　看着几个训练有素的男女，把那些衣服鞋子手表配饰拿进来。
　　
　　徐烟本想人送过来东西, 自己可以帮衬着收拾一下，结果…根本没有她插手的机会。
　　等把一行人送走, 她靠在衣帽间门口，往里看。
　　
　　深与浅, 刚与柔, 西装和裙子。
　　她想到昨晚的星月国际。
　　
　　他的世界里有她，而她的世界里亦有他。
　　这是他们。
　　
　　徐烟一时感触，到客厅拿手机想拍两张照片发给江应天。
　　却刚好接到怀莲莫打过来的电话。
　　
　　后者担心雪天路滑，打电话给她, 让他们今天别回去百花庄园了，等明天或是周末天气好了再回。
　　徐烟举着手机，走到落地窗那往外看。
　　
　　整整下了一下午的雪，小区里早已白茫茫一片, 这会儿看着也确实没有要停的趋势。
　　可她觉得这事还是得和江应天商量一下。
　　
　　两人身份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虽他先前已经去过两次百花庄园，可这次毕竟是以名副其实的徐家孙女婿的身份上门。昨天已经因为她的原因往后推了一日, 若是一推再推…
　　总归是不大好。
　　
　　而且, 她其实自今早睡清醒过来后，就隐隐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会儿接了怀莲莫电话，才后知后觉想到…以祖母疼宠她的程度，在知道那个人要被释放出来的消息时, 不该会如此淡定和悄无声息。
　　
　　“等我问问江先生再说吧？”徐烟不动声色，只是温声说，“祖母放心，如果要去的话，我们开车会很小心的。”
　　怀莲莫闻言在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才应声，又关切问了她两句别的，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徐烟看了眼时间，五点一刻。
　　她不确定这会儿江应天是不是在忙，没有贸然打电话，而是发了条信息给他。
　　
　　江应天的电话回过来的很快。
　　“是下班了吗？”徐烟笑着问。
　　
　　江应天顿了顿，轻声说，“不是。”
　　“还在开会，这会儿中场休息，刚好看到你发信息过来。”
　　
　　徐烟闻言“哦”了声，声音依旧带着笑，“没关系，那你先忙。”
　　她试探问，“不过今天要很晚吗？我看我们赶不赶得急回百花？”
　　
　　“对不起乖乖。”
　　话筒那头在短暂的安静后，传来江应天放的更低更柔的声音，“今天事情太多，我可能要忙到很晚。”
　　
　　“没关系，”徐烟懂事的笑笑，“本来祖母也打电话给我，让我们今天就不要回百花庄园了，觉得雪天不太安全。”
　　“晚上见。”江应天道。
　　
　　“晚上见。”徐烟应一声，最后不忘叮嘱他，“记得吃东西。”
　　“好。”
　　
　　平平常常的一段对话，本没什么的。
　　而让徐烟觉察出不对的是，刚这通电话，是江应天主动挂断的。
　　
　　自相亲那天两人留了彼此联系方式开始，他们通过的电话虽不算太多，但也真心算不得少。
　　可不论如何，他从未有过一次先于她挂电话的例子。
　　
　　就算是像第一次通话，她故意想等他先挂电话，他都耐心足够。
　　今天是第一次。
　　
　　她不是矫情的人，并不会因为这个有什么不开心。
　　只是潜意识有猜测，他的反常，跟她觉得祖母的不对劲不无干系。
　　
　　徐烟盯着手里熄掉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又偏头瞧了瞧依旧不见雪势渐小的窗外。
　　没犹豫太久，转身到玄关穿上羽绒外套，拿起车钥匙出门。
　　
　　夜路，又是雪天，路确实不太好走，徐烟开得小心。
　　又逢下班高峰期，一路走一路堵，路程才刚走一半，路边路灯便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来。
　　
　　等红绿灯时，徐烟车子正巧路过徐氏大楼底下的那家咖啡馆。
　　想到那天江应天停在路边的车子，嘴边没忍住抿了个笑。
　　
　　车里电台短暂的流行乐过，两个主持人的聊天内容，从娱乐转到了实事。
　　不意外讨论着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林风出狱#热搜的事。
　　
　　徐烟原本挂在嘴边的笑，僵了片刻，随后消失。
　　握紧手中的方向盘，紧抿着唇，硬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关掉电台的冲动。
　　……
　　
　　徐烟到百花庄园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大门外，感应器识别车子开门，徐烟照往常一样，给保安按了按车笛招呼。
　　后者眼里有意外，隔着窗户跟她说了句什么。
　　
　　徐烟将车窗开了三分之一，听见保安带笑的声音，混着雪落进来车里。
　　“这么大的雪，你和小姑爷怎么还分两趟回来呐？”
　　
　　这一句话，直接落实了徐烟心里的猜测。
　　“快，快把窗子升上去吧！”保安没注意到徐烟的不对劲，热情笑着给她挥手，“可别冻着了，烟烟小姐！”
　　
　　徐烟朝他笑笑，依言升了车窗，开车进去。
　　车子还没到主楼，徐烟远远就瞧见两辆车子停在那儿。待走近些，一点不意外瞧见其中一辆车上熟悉的车牌。
　　
　　她绕过两辆车，把车子开进室内车库。
　　许是听到动静，徐烟下车就见有在附近收拾的阿姨迎着过来。
　　
　　“祖母呢？在会客厅吗？”徐烟问的直接。
　　阿姨回的稍迟疑，“…是，在会客厅。”
　　
　　徐烟点头，把身上外套脱了交给她，越过客厅往里走。
　　没走两步，人又被阿姨小声叫住，“烟烟小姐。”
　　
　　徐烟回头，见阿姨看她压低声音道，“下午大概五点钟，小姑爷带了两个人过来，没过多久大小姐也回来了，从那之后老夫人就吩咐我们不论有什么事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阿姨为难看她，“…他们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谈。”
　　
　　徐烟有预感他们所谈的重要的事和她有关，并且隐约猜到是谈什么。
　　只是，她视线越过长廊往会客厅的方向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依了他们的意。在阿姨松了口气的神色里，转身看她笑笑，“我下午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帮我先弄点吃的吧。”
　　
　　“厨房就有现成做好的，还都热着。”阿姨忙不迭应声。
　　
　　徐烟吃完晚饭，又去打了会儿高尔夫，从娱乐室出来，时间已经晚上快十点。
　　她问过阿姨，几个人在会客室居然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从五点到现在，至少四个多五个小时过去了……
　　
　　徐烟再坐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会客室走。
　　刚走两步，便听到有低低的交谈声从长廊那头传过来。因为距离隔的稍远，说的什么并不能听得清楚。
　　
　　长廊连着客厅有个拐角，人不走到拐角，他们是看不到她的。
　　也许是担心“隔墙有耳”，交谈声很快就没了，只余鞋子敲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徐烟站在原地没动。
　　
　　少顷，五个人前后出现。
　　除了祖母小姑姑和江应天，还有两个徐烟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江应天看着像是要同怀莲莫他们道别，不让她们再送。
　　身子刚半转，却因为瞧见立在客厅里的徐烟，慢慢停下所有动作。
　　
　　




35.  第三十五章 风雪捎倾城（2）   倾城吻……

　　风雪捎倾城（2）
　　@泡@沫
　　*
　　江应天一站定, 余下四人本能也跟着停了脚。
　　几人顺着他目光走，这才注意到立在客厅里的徐烟。
　　
　　在此之前，徐烟早不动声色打量过其中那两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男人。
　　其中一个整身银灰色西装, 另一个是整套深灰色西装。两人看着年纪体型相差不大，五十岁左右，个子比一旁的江应天矮多半个头, 身型中等，只是深灰色那个有大多数中年男人的通病…啤酒肚略明显。
　　
　　而让徐烟佩服的是, 即便连续工作谈事情谈了这么久，他们面上并不显丝毫疲色, 回视着她的两双眼睛, 犀利有神，目光如炬。
　　
　　其实不止两人如此，除去怀莲莫外，江应天和徐千影皆是正装加身。
　　徐千影是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西裤, 而江应天依旧是早晨那身咖色格子的三件式西装，只是上身这会儿脱了配套的大衣和西装外套，只留了白色衬衫和同套马甲。
　　
　　一整天过去，他早晨走时是何模样, 这时候仍是什么样。
　　连衬衫都还是笔挺有型的，不见一丝多余褶皱。
　　
　　如果江应天没换衣服还尚有情可原，那在自己家里的徐千影, 从下午回来到现在还依旧是这么身“工作装”, 而由徐烟方才回来时听阿姨所说的，她不难猜到，小姑姑被祖母叫回来后便一刻不停直接去了会客室…直到现在。
　　……
　　
　　“烟烟？”徐千影看到她，倒是下意识先开了口, “你怎么…”回来了？
　　话没说完，想起下午怀莲莫和江应天给她打电话时，她自己也在场的事…尴尬了一瞬，改口道，“你自己开车回来的？”说完又忍不住担忧的埋怨，“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自己一个人开车多危险——”
　　
　　言语间全是姑姑对侄女的担忧爱护，徐烟回看着徐千影笑笑并未说什么，只是目光看向两个陌生人若有所思问了句，“这两位是？”
　　
　　徐千影闻言迟疑了下，没有马上回她的话，目光和怀莲莫相交过，最后看向江应天。
　　他们本来说好，这件事是打算瞒着徐烟的，现在……
　　
　　后者看着徐烟，似乎也是犹疑了一刹，才轻声说，“两位是在各类典型刑事案件辩护上颇有建树，国际上盛誉赫赫的白律师和郭律师。”
　　
　　果然。徐烟心道。
　　自己猜的没有错。
　　
　　她对他们礼貌颔了颔首，笑着自我介绍道，“白律郭律好，我是徐烟。”
　　
　　“你好。”
　　“你好。”
　　两位律师同时笑笑回她，只是眼里有同样的意外。
　　
　　一是意外十五年前那桩旧案的小受害者在经历了那件事后，仍是出落成如今聘婷秀雅的可人模样，二亦是意外，下午他们明明说好为避免在解决这件事时对她产生二次伤害，而要隐瞒她到底的事……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她人就直接站到了他们跟前？
　　
　　徐烟约莫能猜到两人看她的眼神，没言语，任他们看着，礼貌问了句，“是忙完了吗？”
　　
　　“嗯。”回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怀莲莫。
　　后者说完，对身边的两人主动伸手，“辛苦白律郭律在这个天气还特地跑过来一趟，辛苦了。若有怠慢的地方，还请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
　　两人客气道，同她回握了下手，顺势道别，“时间紧急，我们也只是了解些大概，回去还有许多资料要整理，等后头其他人时间调开，我们会再详细谈。”
　　“那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好，好，”怀莲莫感激笑笑，“辛苦，费心了。”
　　说完偏头看徐千影，“千影，你送下白律和郭律。”
　　
　　徐千影应声，在江应天对两人颔首示意后，引着他们往外走。
　　路过徐烟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又很快的拍了拍她肩膀。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留了他们三个人在。
　　
　　徐烟知道自看到她后，目光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江应天仍在看着自己。可故意没去看他。
　　而是目不斜视的过去搀扶着怀莲莫坐到沙发上，“刚才阿姨说祖母你们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会客室里了，晚餐都是对付的。”
　　
　　徐烟斜坐在沙发扶手上，轻给怀莲莫揉着肩膀，说，“不是您跟我说的吗？天大的事都没有健康重要，饭总得好好吃的。”
　　
　　怀莲莫闻言笑，“是呀，天大的事都没有健康重要。”
　　她偏头看徐烟拍拍她的手，又补了句，“可总有比健康还大的事不是。”
　　
　　这一句话，让徐烟揉肩的手直接顿住。
　　想着自己祖母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她眼圈瞬间就红了。虽然她并不知道他们背对着自己在商量着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件事一定跟自己有关。
　　
　　半晌，徐烟才哑声道，“谁说的。”
　　“在烟烟这里，再大的事都不可能有祖母的健康重要。”
　　
　　“你呀，”怀莲莫叹口气，“真是鬼灵精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慈爱笑着拍拍徐烟扶在自己肩膀的手，叹口气，“好了。坐了这么久，祖母确实有些累了。”
　　
　　“烟烟扶您去休息。”徐烟忙伸手搀她。
　　
　　怀莲莫握着她的手站起身，掌心在徐烟手上一拍再拍，看了眼立在沙发旁始终没言语的江应天，又看她，“不用管我，我有红丽照顾。”
　　管家适时冒出来，“烟烟小姐，我来吧。”
　　
　　“你们…”怀莲莫被管家搀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们，“烟烟明早不是正好没课吗？你们小两口一会儿也别回去了。外头这雪估计得下一夜呢，今天就住百花好了。”
　　
　　徐烟闻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江应天倒是应的快。
　　“好，祖母。”他声音温润恭敬，“您好好休息。”
　　“晚安。”
　　
　　徐烟没忍住，瞥了他一眼。
　　随后同江应天看过来的目光瞬间撞上。
　　“……”
　　
　　怀莲莫看着两人点点头，被管家搀着上了电梯。
　　
　　等客厅里只剩两人，江应天一言不发，先伸手过来牵徐烟。
　　后者把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江应天顿了顿，俯身把脸凑到她跟前，轻声问，“生气了？”
　　
　　徐烟盯着眼前他一双眼看了两秒，又偏头躲开。
　　他这一双眼，可太容易让人心软了。
　　
　　江应天瞧着她，隐隐叹口气，再想去拉她手时，听到人走进来的声音，只能站直身子望过去。
　　是刚送客出去的徐千影。
　　
　　后者看到两人，步子停了一刹，看了一圈自己母亲确实没在后，了然笑笑，“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我只是路过。”
　　“去书房忙一会儿我也要睡了。对了，”只能说徐千影和怀莲莫不愧是母女，接下来说的话都一字不差的，“烟烟明早不是正好没课吗？你们小两口一会儿也别回去了。外头这雪估计得下一夜呢，今天就住百花好了。”
　　
　　徐烟：“……”
　　“姑姑晚安。”
　　
　　“晚安。”徐千影笑着回了句。
　　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眼里全是满意的笑。
　　
　　当然，这满意的一大部分确实是因为江应天。
　　此前阴差阳错，自他和徐烟相亲以来，徐千影始终没能亲眼见一见他，所以印象里总还是那个行兵诡谲又胸有城府的人。
　　
　　上次见母亲拿给她看的那些他签署好的婚前协议，她对这个只小了自己两岁的侄女婿印象是好了那么一点点，但那全然不抵今天这么亲眼见他为了她这宝贝侄女所耐心细心做的这一切。
　　
　　江应天对这件事情的认真和重视，折射在他对律师们强调的每一言每一语。
　　此前她只道是自己这宝贝侄女是被他这皮相所惑，如此看来，烟烟这丫头眼光可比自己好多了。
　　……
　　
　　等徐千影上了楼，客厅里可真就只剩下两人在了。
　　江应天怕真把徐烟惹恼了，没再试着去牵她的手，只是偏头看她低声问，“怎么样才肯跟我说话？”
　　
　　徐烟发现，她不止看他眼睛会心软，他这么放低声音给她说话，她也会心软。
　　她怨怼的目光瞅向他。
　　
　　后者好脾气的对她笑，模样跟平时一样。
　　徐烟和他四目相对，心里无声嘀咕了句大傻子。
　　
　　江应天见徐烟瞪了自己一眼后，一句话没说转头就朝外走，人愣了愣，还以为她气的要自己开车回去。
　　忙大跨两步追上快走到客厅门口的她，拉住她腕子，低声脱口道，“乖乖——”
　　
　　徐烟闻声，一抬眼便瞧见正打算从门前过去的两个阿姨。
　　后边两人显然听见了他私下如何叫自己的称呼，对视了眼后，嘴角都抿了个笑。
　　
　　徐烟为此红了脸。
　　没抬头去看身边江应天脸上的神色，佯装自若道，“阿姨，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吧。”
　　
　　对面其中一人诧异，“这么晚了，烟烟小姐还要走？”
　　另一人也附和道，“就是呀，这么晚了，你就跟小姑爷在家里睡一晚吧。”
　　
　　“……”徐烟红着脸默默道，“我没说要走，只是想去外面走走。”
　　
　　“这么大的雪，你——”其中一人下意识开口劝，被另一个手肘拐了下，接嘴道，“好，好，我们这就去拿，我再给你们拿把伞来。”
　　
　　“拿两把伞。”徐烟说。
　　
　　阿姨闻言怔了下，看了眼自家这个新姑爷，只道是小两口是闹什么别扭了。
　　应了声好。
　　
　　“可是——”
　　那个还想说什么，只是没来得及，便被这个直接拉走了。
　　
　　很快，两个阿姨一人拿着他们一个人的衣服和伞出现。
　　
　　徐烟自顾自穿上羽绒外套，接了把伞就先往门外走。
　　她知道江应天一定会跟在自己身后，就没回头看。直到下了台阶撑着伞往庭院里走了许久才回头看他预备说些什么。
　　
　　哪知这一看，直接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快走回去几步到江应天跟前，将伞撑在他头顶，拍掉他肩上落到的雪，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衣服和伞呢？”
　　
　　江应天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急色，语气无辜，“你刚走太快了，我怕追不上你。”
　　
　　徐烟信他才有鬼了。
　　可即便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只能着他的道。
　　
　　徐烟敛眉，推江应天往回走，可他却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只是看她低声请求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徐烟难以置信看他，“江应天！”
　　被冻着了，生病难受的可是他自己。
　　
　　“我在这。”他应声，抬手握住她举着伞的手，“下午骗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别生气了好不好？”
　　
　　徐烟觉得自己的手完全像是被一块冰坨子包着，瞪他冷声道，“你再不回去穿衣服，我就真的生气了！”
　　
　　“……”
　　江应天头回见她这神色，回看着她，一时竟真的不知道自己回去她是能消气，还是骗自己的。
　　
　　徐烟不再费口舌，挣开他握着自己的手，把伞一把塞进他手里，转身就往主楼跑过去。
　　江应天没来得及拽住她。看着她身影很快跑不见了。
　　
　　江应天举着伞，盯着徐烟消失不见的地方瞧了会儿，抬手用几乎冻没知觉的指尖捏了捏眉心。
　　——确实没想到苦肉计没管用。
　　
　　他隐隐叹口气，撑着伞举步往回走，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要怎么哄她才行。
　　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又听见熟悉又焦急的脚步声回来。
　　
　　庭院暖黄色的路灯下，徐烟撑着伞护着抱在怀里的他的衣服，小跑着迎着他过来。
　　江应天立在原地没再动。
　　
　　徐烟到这就把自己手里的伞丢在一旁，人钻到江应天伞下，呼吸都没喘匀，就将怀里他的西装和大衣全给他披到身上，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伞，盯他。“快穿好！”
　　
　　江应天不敢再“耍花样”，乖乖把衣服穿好了。
　　
　　“扣子。”徐烟下巴微抬，冷声提醒他。
　　江应天又乖乖把里头西装扣子扣上。
　　
　　看他半天没再有动作，徐烟皱眉，再抬抬下巴，面无表情再提醒，“大衣。”
　　
　　江应天这次没再听她的。
　　低眉看着她不说话。
　　
　　徐烟这次是真被气着了，气他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结果身子刚动，整个人就被江应天敞开大衣，抱进了怀里。
　　
　　徐烟：“……”
　　她一只手还在上头举着撑着伞，下意识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推了推他胸口，结果当然是…没什么结果。
　　他简直就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江应天！”
　　
　　江应天搂紧她，低俯在她耳边轻声道，“系上扣子哪有抱着你暖和。”
　　
　　徐烟：“……”
　　她被他弄的又气又想笑，忍了半天，也只是再叫他一声，“江应天！”
　　
　　她声音还是生气的，可江应天也不知为何细细品着她刚刚一声声的叫他的名字，心情竟莫名好的低声笑起来。话说出来，声音都带着难掩的笑意，“乖乖，你为什么叫我名字都能叫的这么好听。”
　　
　　“…………”
　　徐烟听见耳边江应天的笑声，再听他说的话，整个人又羞又恼，手里的伞也不要了，丢在一旁。
　　拿两只手去推他。
　　
　　结果自然还是他纹丝不动。
　　
　　徐烟又挣了两次，没挣开，眼睛都气红了，可还是硬忍着没有掉眼泪。
　　只是静默着盯着他胸口的衬衣扣子看，一声不吭。
　　
　　江应天下巴抵在徐烟头顶上，替她挡着落下来的雪花。
　　如此抱着她半晌，才又温声道歉，“乖乖对不起，下午骗了你，我只是——”
　　他停下，不知该如何说。
　　
　　徐烟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些微鼻音道，“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下午对我说谎？”
　　“不是吗？”江应天问。
　　
　　“当然是。”
　　“……”
　　
　　“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坦白说，“我最生气的，是你不信任我。”
　　
　　江应天闻言怔住，低头看她，“不信任你？”
　　这从何说起？
　　
　　“我问你，”徐烟也仰着脸看他，“如果我没猜错，你和祖母他们在会客室谈了一下午的事是不是跟我有关？是不是跟…”她顿了顿，微微吞咽下，看他一字一句说，“跟…林风出狱的事有关？”
　　
　　四周前所未有的静，好似雪落下来都有了声音。
　　在这片刻的静立，江应天没说话，但回看着徐烟的眼睛里，已经告知了她答案。
　　
　　徐烟看着他，好半晌，才轻声道，“江先生，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软弱。”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商量什么，但任何人都不会有我更清楚这件事具体是如何。”
　　
　　“说实话，和你坦白那天，我整个人其实迷迷糊糊的，跟你说过的话，也不是记得十分清楚，只是当时好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不吐不快。”
　　“其实事后我也后悔，后怕，怕你被我吓跑，怕你为此不再相信我会真的好起来……”
　　
　　“可是我很庆幸，你并没有。”徐烟看他笑了笑，“你信任我，相信我会好起来。”
　　“我很开心，也很感激。”
　　
　　话音落到这里，她神色一转，落寞道，“但我没想到，你其实还没有那么信任我。”
　　
　　江应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她想表达什么。
　　
　　“我不是不相信你，乖乖。”他摸摸她头发，轻轻叹气，“但袒护自己心爱的人，是一个人的本能。”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不再沾染到这件事的一丁点儿东西。”
　　
　　徐烟静默一瞬，双手终于搂上他的腰，“说实话，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有担心和害怕。”
　　她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看他扬起个温柔的笑，“可现在我不是有你了吗？”
　　
　　冬天的呼吸是白色的，此时因为庭院的落地灯，又被染着少许淡金。
　　头顶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
　　
　　有的飘落在她的发上，额头上。
　　更有调皮的，挂在她扑闪看着她的卷翘睫毛上。
　　
　　江应天和她一双清水眸对视着，不知是被灯光晃了神思，还是被雪花浇了心智。
　　
　　呼出的热息——
　　
　　落在她头发上，发上雪融。
　　落在她额头上，额上雪消。
　　落在她鼻尖上，鼻上雪化。
　　……
　　
　　江应天意识这时是被身体带着走，唇本能再往下移——
　　却陡然被徐烟搂在自己腰间倏然收紧的双手和紧闭上的眼叫回了神志。
　　
　　他身型微顿，随即便想直起身子，可刚有动作，却意外被怀里的女孩子瞬间抬手勾住脖子，将他拽回去原位。
　　
　　随即夹杂着细小雪花的、微微冰凉又炙热的、柔软的、女孩子的唇轻轻贴在他唇上。
　　
　　江应天一刹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是他的乖乖踮脚主动吻过来了。
　　
　　




36.  第三十六章 风雪捎倾城（3）   哈哈哈……

　　风雪捎倾城（3）
　　
　　*
　　墨黑色的天, 纯白色的雪，暖黄色的灯，明黄色的花, 和沁入鼻间的香。
　　还有…冰凉僵硬又炙热柔软而轻轻相贴的唇。
　　
　　——你可以想我，只想我。
　　徐烟闭着眼，耳边全是那天晚上他给自己说的这句话。
　　
　　此时此刻, 不管是脑袋神思里，还是身前怀抱里, 也确实只有他一个。
　　只能他一个。
　　
　　专属于江应天这个男人的味道和热意包裹着她，让她完全没心思和气力再去想起任何事。
　　徐烟屏住呼吸, 感觉到胸腔里前所未有的震动。
　　
　　她很紧张。紧张到没法动弹, 也不敢动弹。
　　刚刚勾他脖子将他拽回来，徐烟其实有一定的冲动在。
　　
　　而这个冲动，便是他永远以她的感受、喜乐、甚至是想法为所有一切的前提。
　　从遇见江应天的那一刻，他就像一个她始终憧憬的, 奢望的怀抱。
　　
　　此时被他紧紧裹在大衣里，徐烟像是可以清晰的感应到他隔着衬衣西装撞过来的心跳。
　　那其实是一种错觉。是他收紧抱在她腰后的手给她的错觉。
　　
　　所以，他也会像自己一样紧张吗？
　　紧张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
　　
　　徐烟漆黑的眼睫轻轻颤动着，随后悄悄地, 悄悄地睁开。
　　抬眸，对上他不知注视自己多久的一双眼。
　　
　　江应天黑色的眼睛里，有暖黄的光、盈白的雪, 还有全部的她。
　　他似乎一直在等着她。
　　
　　等到徐烟睁开眼的这一刻, 江应天才试探着将唇轻轻压在她上唇上。
　　徐烟勾在他颈后的手，为这一小小的动作，扭搅在一起。
　　
　　江应天知道她迈出这一步用了多大的勇气，因为知道, 所以很珍惜。
　　珍惜到不愿意吓到她一点点。
　　
　　为了让她放松，他偏头，将唇缓慢的移到她的人中上，随后是鼻尖，额头，鬓角和耳廓。
　　他温热的呼吸暖着她耳边和脸侧，“别怕。”
　　
　　徐烟搂在他颈后的手慢慢收回来，隔着西装外套，再次圈在江应天腰后。
　　她看他肩头落下又消失的雪花，咬了咬下唇，轻声回，“嗯…没、没有怕……”
　　
　　江应天被她逗到，笑了声。
　　在她圆润的耳垂上轻轻抿了下。
　　
　　徐烟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神经都麻掉了，从他唇沿着她脸侧下颌下巴…最后极其温柔的、真的落在她唇上的那一刻开始。
　　……
　　
　　唇上软软的压迫，让一切的朦胧不清变得清晰明了。
　　徐烟本能在江应天抿住她的上唇时，学着他，轻抿他下唇。
　　
　　而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样，温暖，烘热。
　　
　　也许是察觉到徐烟的回应，江应天落在她唇上的吻，不再若即若离。
　　本来在她背后安抚摩挲的右手，上移，指尖穿过她微潮的发，托在她后颈，将她的头抬高了些。
　　
　　这是更适合深入亲吻的角度。——以至于徐烟只能本能的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尖进来。
　　甚至在他张开唇诱.惑着自己去亲他时，都只能一一照做。
　　
　　徐烟被江应天完完全全的包裹在他的大衣里。
　　明明天冷的厉害，她却被他亲的咬吮的混身发热。
　　……
　　
　　等一切的一切终于停下，徐烟靠在江应天胸口，听着头顶他微微的喘息，感觉着耳边他胸腔的颤动……
　　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飘在空中的雪花。
　　
　　原来在和自己心爱的人亲吻时，是这样的。
　　甜蜜、温暖，酥麻和幸福。
　　
　　江应天低头，在徐烟低垂的眼皮上轻轻亲了亲，见她抬头迷迷瞪瞪的看自己，声音极温柔的笑着，轻声问，“还好吗？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想吐？
　　
　　江应天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在亲吻完自己的老婆之后，淡定如斯的问对方恶不恶心，想不想吐的人。这给沈珏那家伙知道，估计会把大牙给笑掉了。
　　
　　可是如何呢，这时候他觉得什么脸面什么包袱一点都不重要。
　　他只想她好。
　　……
　　
　　徐烟看着他，听他的话。
　　觉得心酸，又觉得感动，眼眶慢慢红了些。
　　
　　心道她何德何能，可以在今生遇见他。
　　徐烟一时情动，趁着勇气还在，微微踮脚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下。
　　
　　她看着他，摇摇头。
　　她喜欢他，也喜欢他的亲吻。
　　
　　见徐烟似乎真的没有不舒服，江应天看她一笑，手压在她脑后，用大衣更紧的裹紧她，柔声笑道，“乖乖好棒，老公再奖励一个抱抱好了。”
　　
　　“……”
　　徐烟被他的话逗笑。
　　
　　她埋头在他胸口，嘴边笑着，却有泪从眼里掉出来。
　　沾在他的西装领，开出花瓣儿的模样。
　　
　　*
　　刚瞧着江应天和徐烟明显闹着别扭出去的两个阿姨，也不知道在主楼大门里翘首以待了多久，直到看着他们两个相偕着自远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他们上了台阶进来，接过他们手里的伞，便赶紧把手里备好的毛巾递过去。
　　“不是都拿了伞吗，怎么还淋的浑身是雪呀，瞧瞧瞧瞧，衣服都湿了！”其中一个唠叨着，“快、快把外套脱了，我去给烘干烘干。”
　　
　　另一个也催着他们，“快上楼去泡个热水澡，水温我都给你们调好了，锅里煮着姜茶，一会儿就给你们端上去——”
　　
　　江应天把毛巾披在徐烟肩头，听着阿姨们话里难掩的关切，感激的温声道谢。
　　
　　即便她们并不知道乖乖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件事，可知道她不爱跟人亲近，却依然愿意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关心和爱护着她，他真的很感激她们。
　　乖乖能成长得如此懂事可人，自然也有一份她们的功劳。
　　……
　　
　　两人如今结了婚，理所应当要住一起。
　　阿姨方才说的卧室，自然是徐烟的卧室了。
　　
　　虽然比起牵手拥抱，刚刚两人的关系又有了突破性进展。
　　可这会儿下了电梯往自己卧室走的几步路，徐烟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甚至想着一会儿可能会做的事，当时刺耳又凄厉的尖叫仿佛又开始在耳边响起来——
　　徐烟重咬了下唇，用力压下胃里那股似有若无的反胃。
　　
　　江应天像是随时随地能感觉得到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手压上她卧室门把时，先俯身在她额头上轻亲了亲。
　　
　　“看来啊…”他笑着低眉看她，故意道，“女孩子果然宠不得。”
　　
　　徐烟被他这忽然的一句，弄迷糊了，脑袋里的东西和情绪一下散了大半，茫茫然看他，“什么？”
　　什么意思？
　　
　　“是不是因为我太宠你，所以总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他看她睁着双眼茫然的样子，喜欢的紧。
　　又凑过去在她鼻尖和唇上亲了亲，才低声道，“慢慢来。”
　　
　　“这句话我是不是和你说了很多次？”江应天挑眉看她问。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她的回应，让她愿意放下心结和自己再近一步，他已经很庆幸了。
　　
　　徐烟：“……”
　　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好。
　　
　　总是在她觉得他已经对自己够好，不可能再更好的时候…一次一次的让自己沦陷更深。
　　……
　　
　　等徐烟回过神时，她双手已经不自觉攀到江应天的肩膀上，再次踮脚吻住他。
　　而江应天在她亲上自己的前一刻——
　　
　　一手压着门把拧开门，一手拦腰将她抱起，抱着她闪进门里。
　　
　　




37.  第三十七章 风雪捎倾城（4）   一起睡……

　　风雪捎倾城（4）
　　
　　*
　　江应天抱着徐烟进到屋里, 回身关门的瞬间，也顺带着把她人压在了门上。
　　两人唇自始至终没离开过。
　　
　　他怕木板隔到她，搂在她腰后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箍的紧, 另一只手掌心托在她脑后，让她抬头的同时，也用手肘挡在她和木板之间。
　　
　　卧室里没亮灯, 借着落地窗外的雪夜。
　　江应天低眉瞧着徐烟眉眼。
　　
　　她眼虽紧紧闭着，可此时被他抱在怀里, 身子明显比方才在庭院里放松了许多。
　　
　　江应天缓慢停下亲吮着她的动作，唇从她脸侧绕到她耳下, 在徐烟被他呼出来的热息弄的畏痒往他怀里缩时, 哑着声说，“乖乖，亲我。”
　　话说完，他唇又移回来, 这次是完全张开唇，耐心的开始教她、引导着她，如何吮吻自己。
　　
　　取悦他，也取悦着她。
　　……
　　
　　初次尝到爱人间如此亲昵甜美的滋味, 两人情不自禁，欲罢不能，谁也舍不得放开谁。
　　后头亲累了, 徐烟在他唇舌再压过来时, 推拒着躲开，偏头靠在他胸口轻轻喘着气。
　　
　　江应天低头，靠在她耳边轻笑着问，“不给亲了？”
　　
　　徐烟听出来他话里的逗趣儿, 没力气回他，搂在他腰后的手隔着西装外套想掐他，可指尖根本使不上力。最后只能抬脚在他脚面上踩一脚出气。
　　
　　江应天倒是被这一脚踩出了满脸的笑。
　　没再逗她，以在她耳边的一个轻吻为这次的亲吻做最后的温存。
　　
　　他下巴在徐烟头顶轻磨了磨，又亲亲她头发，之后就这么默默搂着她。让她休息。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江应天吻了下她额头，温声问了句，“开灯？”
　　“嗯。”
　　
　　江应天腾出来一只手摸到一边墙上的开关，揿下。
　　房间一下亮堂起来，徐烟本能的闭了下眼。
　　
　　等再睁开抬头看，一点不意外对上江应天含着笑的一双眼。
　　她看他，就觉得嘴唇上麻麻的。忍不住以齿轻轻咬着下唇。
　　
　　江应天眼睛不自觉的跟着她动作看…心下有满足的疼惜一闪而过。
　　因为她的主动，他刚没控制住力道，这会儿她唇看着比适才从庭院回来，在楼下时更红了些，吻过的痕迹重的明显。
　　
　　徐烟见他视线落的地方，这下不止唇上麻，心也像是跟着麻了一样。
　　……
　　
　　门外不远处的电梯开门声便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想是阿姨送煮好的姜汤上来。
　　随后，徐烟身后门板的笃笃声，印证了她猜测。
　　
　　徐烟轻推了把身前的江应天，后者并没跟她逆着来，顺势往后小退了步，只是在她转身要自己开门时，及时拉住她。
　　
　　江应天在徐烟不明所以仰脸看他时，没说什么，仅是眼里隐不住笑，以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略有些红肿的唇瓣。
　　
　　徐烟一下明白过来，在他打开半扇门时，乖乖躲在门后边。
　　
　　门一开，阿姨瞧见刚上楼什么样，这会儿还是什么样的江应天，又忍不住唠叨。
　　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听话，刚在楼下说了让他们上楼之后就赶紧泡热水澡祛寒气，她特意看着时间差不多，等他们两个都洗好澡之后才上楼来的，怎么上来看他还是刚那身衣服。
　　“…我把司机刚才送过来的干净衣服放在沙发上了，没看见吗？”阿姨操心问江应天，又话赶着话问，“烟烟小姐呢？有没有洗热水澡？外面天这么冷，你们刚在外头待那么老久可不能疏忽大意了！不然明天一准儿感冒！”
　　
　　躲在门后的徐烟小心捂着嘴巴，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就怕被阿姨发现……两人刚刚上楼“不务正业”的做了什么。
　　
　　徐烟被挡在半扇门后，角度问题，江应天看不到她，却可以想象得到她在听到阿姨的话后，是何反应…而且会有多可爱。
　　他接过阿姨手里的托盘，礼貌笑笑，“烟烟在洗澡了。”
　　
　　阿姨听着这才稍放了些心，又嘱咐他赶快去洗，不然到隔壁客房洗也行，反正都是经常打扫的，干净。
　　江应天应下声，礼貌道谢，看阿姨上电梯走了，才后退一步，重新关上门，上锁。
　　
　　他低头看过去徐烟，一点儿不意外看到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江应天笑着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去牵她的往床头柜那走，“你先喝一碗姜汤，刚阿姨放的水肯定凉了，我再去——”
　　
　　他话头定在这，一张脸难得失了控，满是诧异的看着眼前。
　　……说实在的，三十年来，江应天确实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红大红的床上用品。
　　
　　徐烟显然也瞧见了。
　　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自小睡到大的床。
　　
　　江应天深知徐烟喜浅不喜深，虽是第一次进来她房间，但就算是不看她反应，也知道这一定是阿姨们晚上知道他们要留宿在家里，为讨喜意，特意给他们换的。
　　
　　他把手里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偏头看她笑着问，“可以吗？要不要阿姨过来再换回去？”
　　“不要。”徐烟想也不想拒绝，瞅着他小声嘀咕，“还没被阿姨唠叨够吗？”
　　
　　江应天闻言只是笑，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听她如此说也就随着她了。
　　江应天从保温壶里倒了碗姜汤，试了试温度，竟然是可以刚好入口的微烫，不由再次折服于阿姨们对她的细心。
　　……
　　
　　江应天等徐烟泡好澡出来，又看着她喝下一碗姜汤。
　　拿纸巾给她印了印鼻尖额头被姜汤催出来的细汗，催着她上床盖好被子时，却反而见她又回身跑进去浴室。
　　
　　他下意识跟过去，从还带着蒸汽的镜子里隐约看乖乖漱口的女孩子，直接被逗笑了。
　　在徐烟回头奇怪看他为什么跟过来时，没忍住，俯身拽她腕子把她拉到身前，低头再亲上她。
　　
　　徐烟被他亲的一脸茫然，只是在尝到他舌尖递过来的、混着她口中玫瑰味牙膏的…姜汤味道时，拿被他拉着抱到他腰后的手锤了他两下——她刚漱口白漱了。
　　
　　她打那两下对江应天来说还没小猫挠的重，他亲的尽兴，后头直接一只手抱她到洗手台上坐着，另一只撑在她身后的大理石面上……
　　
　　两个人从镜子满面的雾气亲到干燥消失。
　　徐烟靠在江应天颈窝里喘息休息时还在想…原来只是亲吻都能这么累的吗？
　　
　　因为太累，徐烟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应天亲到最后悄悄挪了好几次位置，就怕她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
　　
　　等休息够了，徐烟就直接在洗手台上坐着，以手接了捧水重新漱了漱口。
　　漱完捂着嘴巴警告看身前的男人，“不可以再亲我了。”
　　
　　江应天觉得自己要被眼前的女孩子可爱死了，亲亲她捂在嘴巴上的手背，低笑着哑声感叹，“果然是乖乖，生活习惯保持的真好。”
　　“好棒。”
　　
　　“……”徐烟被他像夸奖幼儿园小宝宝的夸法夸的脸红，含糊不清的咕哝了句什么。
　　江应天没听清，朝她凑近，“什么？”
　　
　　徐烟没好意思再重复，双手抱住他脖子，耍赖道，“没力气走路了，你抱我回床上。”
　　
　　对于自己太太如此贴心的要求，江应天哪里可能会拒绝。
　　托着她后腰和膝窝，不但把人送回床上，还细心给她掖好了被子。
　　……
　　
　　江应天这次的澡比平时洗的久一些，从浴室出来时，床上的徐烟已经昏昏欲睡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有他在身边，以往从没这么容易入睡过。
　　
　　江应天没直接上床，而是小心坐在床边，摸摸徐烟的脸，柔声问，“我上床和你一起？”
　　言下之意，她要不能如此接受这么快，反正她屋里沙发也够大，凑活一晚也不是不行。
　　
　　徐烟闻言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他，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沉默着轻拉了拉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示意他上来。
　　
　　江应天笑，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下，才绕到床的另一头上来。
　　躺到床上的一刹，他能感觉到身边徐烟身子僵硬的一瞬，但那真的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很快，在他伸手碰触她胳膊，试探揽着她肩膀想抱她到怀里时，很配合的往他这边凑近了些。
　　江应天一颗心被怀里女孩子的乖巧渥的软乎乎的，疼爱的在她唇上印个吻。
　　“晚安，乖乖。”
　　
　　只残存着一点点一点点意识的徐烟，虽听见了他说的话，但已经完全没力气张口回他句晚安了。
　　仅仅拿掌心去摸了摸他下巴。
　　
　　而她残存的这一点点意识甚至连摸他下巴这一完整动作都已经做不完全……
　　江应天握着徐烟滑落下来的小手，举到嘴边亲了亲。盯着她睡脸瞧。
　　
　　她睡觉安安静静地，漆黑浓密的睫毛覆在眼睛上，像两把细密的小扇子，被顶上灯光打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江应天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她下了蛊，百看不厌一样。
　　又盯着她睡脸瞧了许久，才关上灯，抱着她，入梦。
　　
　　落地窗外，雪把天刷的干净。
　　像夜里被月色笼着的大海，墨黑透着青。
　　
　　庭院灯倒还是暖黄色的。
　　雪被照拂过，泛着温柔。
　　
　　*
　　隔天早上，徐烟醒的很早。
　　窗外雪停了，还泛着青色的天，远远飘着一层稀薄云雾。
　　
　　昨晚她睡得迷糊，但依稀记得江应天上床抱着自己睡的事。
　　可这会儿看空荡荡的旁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人呢？
　　
　　刚想着，听到门那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徐烟有恶作剧的小心思，忙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睡。
　　
　　她以为他会再回来床上，哪知却听到他站在自己床这头的声音。
　　还有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他是去倒水喝了吗？她猜。
　　正纠结着要不要睁眼时，忽觉眼前有暗影压下……
　　
　　徐烟不自觉屏住呼吸…
　　却因为耳朵上传来的一阵冰凉触感和滴音…人怔了怔，下意识睁开了眼。
　　
　　“早上好。”江应天看着她笑笑，先在她额头落了个吻。
　　徐烟不知为何害羞，拿被子掩住下半张脸，才看着他喃喃回了句早上好。
　　
　　江应天脸上的温柔很快掺了忧色，“37.7℃，有点发烧。”
　　徐烟瞧他瞧的有些出神，闻言慢了半拍，才拿手试了试额头，“我吗？”
　　
　　江应天被她逗笑，曲指刮了刮她鼻尖，“小迷糊，当然是你，除了你还能是谁？”
　　随后又有些自责道，“怪我。昨天回来就应该让你先去洗澡的。”
　　
　　而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在两人身上都还带着寒气时，抱她在门边亲那么久。况且，前天晚上在月星，就算会吵醒她，他当时也该抱她到楼上卧室，而不是就那么搂着她在沙发上睡。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徐烟平时一周都会固定锻炼三四天，体格不差。
　　虽有些低烧，但真没觉得有很难受。
　　
　　倒是又被他对自己如此的细腻心思，感动的不行。
　　徐烟在江应天示意她坐起来喝药时，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你呢？有没有事？”
　　
　　江应天自己拿耳温枪量了下，让她看上面数字放心。
　　“我没事。”
　　
　　徐烟：“……”
　　她靠在床头，看江应天递水和药过来。
　　
　　虽然很高兴他没事，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服气。
　　忍了半晌没忍住，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抿抿唇仰着小脑袋看他，幽幽道，“我以前可没有这么容易生病。”
　　
　　江应天实在是被她可爱的不行。
　　“是，我知道。”他摸摸她头发，笑着无条件顺着她重复，“我们乖乖在遇见我以前，不爱哭，也不容易生病。”
　　
　　徐烟：“……”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为什么听起来会这么奇怪。
　　
　　还有…
　　你这满脸不相信的笑，也太明显了吧。
　　




38.  第三十八章 风雪捎倾城（5）   亲亲我……

　　风雪捎倾城（5）
　　
　　*
　　徐烟吃了药没多久, 药效上来，便又困的重新缩回被子里睡了。
　　睡得迷糊时，也有感觉有人拿温毛巾给她一遍遍耐心额上脖间渥出来的细汗。
　　
　　再醒过来, 外头天已大亮，江应天正在给她复量体温。
　　见她睁开眼，笑着温声道, “我们乖乖身体果然不错，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我就说吧。”她看他也笑着回了句, 声音略哑。
　　没给他说的是，这会儿虽然不发烧了, 但浑身没什么力气,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徐烟长相显小，偏柔弱，如此生病时，总让人看着格外心疼。
　　江应天自然更是。
　　
　　他不是没发过烧没生过病, 当然知道她这会儿虽体温降下来，但身子铁定舒服不到哪里去。
　　可知道她骨子里的要强，也就顺着她，不去拆穿。
　　
　　只是看她病恹恹的小脸, 心中怜惜，俯身过去想亲她。
　　被后者捂住嘴巴隔绝开。
　　
　　“我刚还病着呢，”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徐烟皱眉, 又含糊不清道，“而且…我还没洗漱。”
　　
　　江应天再次被她逗笑。
　　唇往上移，落在她鼻尖额头上，“先洗漱, 我去把早餐给你端上来？”
　　
　　徐烟摇头，“现在几点了？”
　　“六点十分。”
　　
　　徐烟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我还以为睡了很久。”
　　居然才过两个小时。
　　
　　真奇怪，他好像都快成她的安眠药了。
　　只要有他在，她总是睡很好。
　　
　　刚睡觉出了不少汗，徐烟身上黏连不舒服，直接冲了个温水澡。
　　从浴室出来，没见江应天在屋子里，她正奇怪，瞧见他推开阳台门进来，手里握着手机，显然刚打了通电话。
　　
　　她看他脸上神色，猜测，“急事吗？”
　　
　　“嗯，”江应天走近她，考虑了两秒钟，告诉她，“白律师打来的。”
　　“他和郭律师连夜整理了些资料，约了九点见面。”
　　
　　徐烟闻言手顿了顿，才继续用毛巾擦着发尾的水珠，看他佯装无意笑笑，“对了，我好像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这时候忽然找律师？”
　　难道林风这件事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吗？
　　
　　江应天接过徐烟手里的毛巾，半抱着她帮她擦着发尾，低声回她的话，“像林风那样的人渣，监狱会更适合他。”
　　
　　徐烟手倒是自然环上他的腰，不大明白的又接着问，“难道案子还能重审吗？”
　　“它追诉时效好像已经过了。”
　　
　　江应天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下，“这是律师们要操心的事。”
　　不想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让她不舒服。
　　
　　“……你不用瞒着我，”徐烟仰头看他，“之前我确实很排斥直接面对这件事。”
　　虽然大部分原因是生理性的，可是，“我只是奇怪，如果这件事真有转圜余地的话，祖母她不可能等到今天。”
　　
　　江应天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看着她眉眼，柔声说，“祖母当然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她最疼的就是你，自然不会对如此伤害过你的林风善罢甘休。”
　　
　　他也是昨天带着律师过来找怀莲莫之后，才知道的这些。
　　老太太私下也在尝试着各种办法，想让林风那个人渣永远出不来。——为了她的宝贝孙女，也为了那个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无辜殒命的女孩子。
　　
　　“那——”
　　
　　“老百姓‘对抗’法律，本就是一件‘以卵击石’的事。”
　　徐氏当时因为徐烟父母意外离开的事受到重创，而怀莲莫在五年前遭受过丈夫离世，五年后又接连遭遇儿子儿媳的意外去世和自己唯一孙女的绑架虐待，其能顺利撑下来，就像徐烟说过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十五年前法律的普遍性和自身内聚力和现在都会有明显的差别在。
　　不过还好——
　　
　　“现在比起十五年前，不管是法律对民意的接受度，还是法律本身的宽厚度，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进步。”
　　江应天耐心道，“网上现在之所以闹的沸沸扬扬，是因为传出林风被检测出仍有很强烈犯罪可能的消息，如果消息属实，那他的释放就不单单只是我们自己一家的事，而是会危害到许多人的社会隐患。”
　　
　　徐烟手下意识收紧捏着他腰间布料的手。
　　
　　江应天柔声安慰，“‘言者无罪闻者诫’，网络民意是现如今互联网时代民意表达的新形势。我相信我们的法律，会是‘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而他不过是为此火送一股风罢了。
　　他是送风人，律师是那股风。
　　
　　“如果真能如此，”徐烟将脸贴在他胸口，轻声道，“我想姐姐在天之灵也可以有稍许慰藉了。”
　　江应天摸摸她头发，“嗯。”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一击是认真说的，”徐烟安静了会儿，又抬起头看江应天，“所以如果你们有需要我的地方，需要再详细一些的内容消息，我都可以提供。”
　　“你一定不要瞒着我。”她再强调。
　　
　　江应天和她对视着，忽而笑着道，“那你亲亲我。”
　　
　　徐烟：“……”
　　她瞪他，“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怎么——唔！”
　　
　　江应天没给她机会说完话，已经低俯下身子亲过来。因为等不及她说完。
　　他已经太过了解她，这一句拒绝的话说完，肯定还有下一句——她生着病，会传染。
　　
　　最重要的是，江应天发现他这小妻子洗澡总是习惯把头发只吹半干，余下的再自然晾干。他以前对出水芙蓉一词没什么实质性的概念，遇见徐烟后，每每见她这一刻，都像是把这四个字搬到他面前一样。
　　更何况自从昨晚“破了戒”，他就总忍不住想亲近她的心思。
　　
　　能耐心忍到现在，他自觉已经很不容易了。
　　……
　　
　　徐烟想和他说正事的心根本没散，一下被他如此箍住，双手下意识的推拒着，唇也紧紧闭着不张开。
　　结果身前这男人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从哪里学到的，耐心抿着她唇的同时，一手抱着她让她挣脱不开，另一只手指腹在她脖后耳下不厌其烦的游走着…
　　
　　徐烟受不住那痒，最后本能的往他怀里缩着张开唇，任他舌尖进来和自己的搅在一处。
　　……
　　
　　江应天最后放开徐烟时，后者舌根都被他吮的发麻。
　　她咬着唇靠在他胸口喘气，过后又忍不住拈酸，“你以前真没交过女朋友吗？”
　　这吻人的功夫也太好了点…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没经验才会如此觉得？
　　
　　江应天闻言笑，没答话。
　　
　　徐烟听不见回答，怀疑先前他告诉自己从没交过女朋友的事会不会真是假的。
　　她不介意他交过女朋友，但撒谎不能忍。
　　
　　“所以你之前真是骗我的？”她轻推他，想从他怀里出来。
　　不过没成功。
　　
　　“怎么忽然又说到这个？”江应天没放手，好笑看她，“女朋友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喜欢的女孩子三十年来也就只有你一个。”
　　“这些我们先前不是都说过了？”
　　
　　“……”徐烟看他的眼睛里还是有怀疑，“那…你没交过女朋友，也没有亲过别的女孩子吗？”
　　江应天闻言哭笑不得，“你先生又不是流氓，没事会随便找个女孩子亲一亲。”
　　
　　徐烟看他撇撇嘴巴，小声咕哝了一句。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她说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近在咫尺的江应天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笑着凑近到她耳边，轻声问，“真的好？”
　　
　　徐烟被他呼出来的热气痒的缩了缩脖子，嘴硬道，“应该吧。”
　　又不能找个人比较比较。
　　
　　江应天心情好，闻言吻了吻她耳下和脸侧，低低柔声道，“不管好不好，只要你喜欢，觉得开心快乐就好。因为……”他声更柔了，“每次和乖乖你接吻，我都很喜欢。”
　　“而且很开心，很快乐。”
　　
　　他像是故意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越来越低越来越柔。
　　
　　徐烟本就受不住江应天的声音，更别提是他这会儿的有意为之。
　　佯装恼怒被他调侃的推开他，还是反其道而行的重新领略领略两人的“都喜欢”。
　　
　　两者在徐烟脑袋里天人交战一刹，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
　　
　　*
　　两人在卧室里磨蹭的时间久了些，百花庄园离江应天和律师们约好的地方有点远。
　　他赶不及陪他们一起吃早餐，提前离开了。
　　
　　相隔一晚，律师约自己的事，江应天没打算告诉怀莲莫。
　　毕竟老太太虽看着身体还算硬朗，但始终上了年纪，不好太过劳心费神，昨晚已经“心伤”过一次。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江应天还是决定尽量少让她老人家再碰这件事。
　　更何况老太太至今都在为当年自己没有“照顾”好徐烟而让她身陷险境的事耿耿于怀。
　　
　　这十五年来，其实他已经够感激她为乖乖所做的、所努力的一切。
　　而他如今身为徐烟的丈夫，自然应该把这些事主动揽在自己这里。
　　……
　　
　　徐烟早晨没课，留在百花多陪了怀莲莫一会儿，才开车回铂钥。
　　半路忽然想到家里医药箱里备着的药也不知道过没过期，她怕自己好久没生病，发烧会反复，还是决定到诊所去买些成药回去。
　　
　　只能说，世界之大，芸芸众生，只要两个人都活在世上，就总有一定的几率相遇。
　　徐烟也是没想到，她不过是在路边随便找了家药店，这都能遇见“熟人”。
　　
　　不过，只是有一面之缘而已，也算不上熟人。
　　
　　徐烟和刚出药店门明显也是看到她意外停下脚的陶冷对视了眼，随即淡然收回视线，越过她往里走。
　　
　　陶冷在徐烟走过自己身边时，冷不丁去拉她肘弯。
　　
　　被后者本能的抽臂甩开，冷声警告，“别碰我。”
　　她后退两步，有些头皮发麻的用手心磨捣着被她碰到的地方。
　　
　　陶冷看她动作，本就寡淡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冷了，“我知道江应天没跟你结婚。”
　　“我跟他相处过整整四年，太了解他，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江应天那个人，心就是石头做的。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对女孩子，要么就像对自己一样，不动心，要么，动了心之后便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能知道。
　　
　　而直到现在，他一个江氏掌舵人，怎么可能一丁点儿结婚的消息都没有？
　　
　　“哦，是吗？”徐烟压着心里的不舒服，闻言笑笑看她，“可他有没有和我结婚关你什么事？”
　　
　　“关不关我什么事你应该去问江应天。”陶冷看她冷笑了下。
　　“他那天之所以给我介绍你是他太太，不过是害怕我还记得他，对他余情未了。”陶冷看她一字一句道，“不过他担心的也没错，毕竟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我女儿的名字陶忆——”
　　
　　“就是为他起的。”
　　
　　




39.  第三十九章 山间雪清冷（1）   发脾气……

　　山间雪清冷（1）
　　
　　*
　　陶忆。
　　
　　所以, 她女儿名字里的“忆”，是她对喜欢江应天、追求江应天那几年，甚至是直到如今的一段记忆、一段回忆的意思。
　　
　　徐烟看着眼前的陶冷, 不知为何会忽然想起来黎清。
　　
　　她不是很清楚黎清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她不喜欢他却是她再明白不过的事。而这么一个即使没出现在自己身边几次的人，她每次见到心情都不会很好, 更何况是当初被陶冷这样一个不喜欢的人整整纠缠了四年的江应天呢？
　　
　　如果是她，估计都得发疯了。
　　
　　“如果我没理解错, 陶女士现在应该是已婚身份？”徐烟看着陶冷，淡声笑问。
　　陶冷回看着她, 没说话。
　　
　　徐烟无所谓笑笑, 学着当时江应天给自己说过的话道，“我先生郎艳独绝，雅人深致，有人对他念念不忘多年不足为奇。不过, ”她话头稍转，“你既和我先生是同学，那年纪应该与他相当，可陶女士今天这番话, 却让我无比怀疑这一点。”
　　“很幼稚。”徐烟说。
　　
　　“至于你女儿的名字——”她看她，抿唇笑了笑，“她是你女儿, 你赋予她名字为何意义, 是你自己的事，和我们这些外人其实并无干系。”所以哪怕你女儿的名字真的和他有关，那又如何？“你将自己困在过去，也是你自己的事, 我先生和你，还有我先生和我，关系都不会因为这个而有任何改变。”
　　她后面的话忽地声放的更低了些，“你自己不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不甘心的想要用名字这个来‘恶心’一下我们吗？”
　　
　　而徐烟之所以放低声音，是因为瞧见陶冷身后，大概是等久不见妈妈，下车找来的陶忆。
　　她在小姑娘注意到她前，对陶冷点了下头，转身进了药店。
　　
　　到店里，徐烟给里面迎过来的人说了自己需求，等拿药的空档，她余光透过两扇玻璃，看外面的女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被腿边的小女孩拽着手下台阶离开。
　　
　　“你好？你好？”店里的人隔着半身高的橱窗，在发呆的徐烟眼前摆手。
　　她顺着面前女孩子的视线往外看，外头空荡荡的也没人，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发呆。
　　
　　徐烟被眼前的手叫回神，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抱歉，接过对方递来的袋子，拿手机扫码付款。
　　
　　*
　　这天半路碰见陶冷的小插曲，徐烟并没跟江应天提起。
　　而至于他知不知道陶忆名字的真实意义，她也压根儿没想过去问他。
　　
　　因为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只会是一件烦心事。
　　况且那天江应天在对她解释陶冷和他的关系时，她就已经看出来他尽力掩饰的…不愉快。
　　
　　徐烟对陶冷倒没什么可怜心思，反而会因为她的爱而不得，更珍惜自己和江应天之间的两情相悦。
　　……
　　
　　由戴森起头组建起来的这支律师团队，不算底下的助理律师们，一共七个人。
　　不论哪个单拎出来，都是行业里有口皆碑响当当的人物。
　　
　　江应天即便知道把这件事交给他们结果九成九会成功，会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走，可仍旧把除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配合律师们的工作。电话随打随到，信息邮件随发随回。
　　给足了尊重。
　　
　　而自那晚在百花庄园尝到了亲吻的甜腻，这几日只要只有两人在，江应天得空便要来亲一亲她。
　　站着要亲，坐着要亲，吃饭到一半也要喝口茶凑过来亲一亲。
　　如此，更别提晚上一同睡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了。
　　
　　许是因为他如此“努力”，两人亲吻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嘴唇和脸颊。
　　偶尔他在徐烟忘情回吻他的时候，将唇慢慢移到她耳下和颈边，也能得到些她给的回应。
　　
　　只是她心里芥蒂仍在，每每回过神时，抗拒后退还是下意识的。
　　往往这时候，江应天总会感激自己从小的克己自持，避免一时冲动让两人的一切努力变为灰烬。
　　……
　　
　　一个星期眨眼就过。
　　要不是刚下课回来，进门就见江应天行李箱立在边上，徐烟早忘了他上周跟自己说过的这周要出差的事。
　　
　　江应天看徐烟脸上表情，坐在沙发上没动，忍笑看她慢吞吞脱下外衣帽子换好拖鞋，才对她招招手。
　　
　　等她再慢吞吞走过来，他一手握住她手腕，另一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徐烟刚从外回来，就算脱了外衣，身上的寒气依然在。
　　江应天把人搂紧了点，笑着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金鸿送你回来的？”
　　
　　徐烟正因为明天要分开难过着，被他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问的难过更甚。
　　拨了拨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带着些小情绪瞅着他嘀咕，“金鸿送我上下课，甚至中午我不回来吃饭她都陪着不都是你吩咐的吗？她每天定时定点给你报告，这问题还用你问？”
　　
　　从上周知道黎清还会来找自己后，他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女孩子接她上下课。女孩看着和她一样普普通通的，却是个散打和搏击高手。
　　徐烟自己虽然也觉得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但想到可以避免下次在毫无准备时再被黎清“动手动脚”，在他给自己提这个时，她并没拒绝。
　　
　　而且这几日相处下来，徐烟更是深深觉得他对她真的好细心。
　　因为就连这个“保镖”他找的都会考虑到自己。
　　不爱说话又来无影踪。
　　……
　　
　　江应天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徐烟给自己发脾气，也开心。
　　
　　他捏捏掌心里她微凉的小手，凑上去想亲她，人到唇边却改了主意，用鼻尖蹭蹭她也还带着凉气的脸蛋儿，又将唇慢慢移到她这边耳下，亲了亲，轻轻抿了抿她细白的小耳垂，才轻声道，“乖乖不是也知道，我只是担心黎清再去骚扰你，让你不开心。”
　　
　　徐烟被他亲的缩缩脖子，听着他说的话心软了软，“我知道。”
　　
　　“嗯，”江应天在她耳边低低应了声，声音里有笑，“乖乖知道。”
　　“那怎么还发脾气？”
　　
　　“……”徐烟拿自由的那只手捂住这一侧的耳朵，偏头瞧他小声反驳，“我才没有发脾气。”
　　
　　“嗯，没有发脾气，”江应天亲亲她手背，眼睛不离她，笑着再问，“那是撒娇？”
　　
　　“……”
　　徐烟说不过他，又被分别的情绪闹的提不起精神给他来回话，默默看了江应天半晌，主动伸手搂住他。
　　她脸贴在他颈边问，“真的不用我和你们一起吗？”
　　
　　自百花庄园被她撞破他撒谎，江应天便也没再瞒着，老实跟她坦白了自己这周出差就是要去越城的事。
　　
　　江应天想也不想，还是这三个字，“不需要。”
　　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让她沾到任何一点这件事。她不娇弱是一回事，他心疼却是另外一回事。
　　
　　徐烟闻言犹豫半晌，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其实这两年，我瞒着祖母和小姑姑，去过几次越城。”
　　
　　江应天回看着她，眼里不能不意外。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年纪还小的时候，我不懂当时林风对姐姐做过的那些…那些事，后来懂了，晚上便开始做噩梦，不仅会梦见林风，还会梦见姐姐。”
　　“每次在梦里，她都会哭，哭着告诉我她很疼很疼…她特别难受。”
　　
　　“…所以从大一开始，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去越城…看姐姐。”徐烟看着江应天，轻声坦白。
　　虽然每年的那几天，她会很难熬，但她并不后悔做这个决定。
　　她梦魇的次数确实少了。
　　
　　江应天抱着怀里的女孩子，闻言一时之间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看了她半晌，他才轻叹句，“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同意你跟着去。”
　　
　　徐烟自知他的坚持是为了她好，听他一再拒绝，便也不再游说什么了。
　　她指尖捏着他敞开着的衬衫领口的一小颗扣子，眼睛瞥着他柔声问，“那你说话算话吧？说的一周，到时候会按时回来？圣诞节之前？”
　　
　　“圣诞节？”江应天享受着她亲昵的小动作，笑着瞅她，“我记得上次明明说的是元旦。”
　　
　　徐烟：“…圣诞节。”
　　
　　江应天挑眉。
　　
　　徐烟声音低了点，掺着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就是圣诞节。”
　　“你早点回来，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礼物？”
　　
　　“秘密。”她不说，“好了，先吃饭。”
　　说罢想从江应天膝上跳下去，不意外被他一把箍回原位。
　　
　　与此同时，唇也贴在他早想贴上的位置。
　　
　　分别在即，时间宝贵。
　　吃饭什么的，可以让一让。
　　




40.  第四十章 山间雪清冷（2）   系领带……

　　山间雪清冷（2）
　　
　　*
　　林风这件案子要说追诉, 就算是江应天如今组了“超级律师团”，想要在一个星期内解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徐烟不是三岁小娃，不会不知道这些。
　　
　　她这样说, 不过是想要告诉他，就算最后结果没成功也没关系。
　　他为她做到如此，已经让她很感激很感动很…幸福了。
　　
　　*
　　隔天周三, 徐烟早晨没课。
　　她和江应天一起吃完早餐，跟着他去更衣室换衣服, 说想去机场送他。
　　
　　江应天闻言解睡衣扣子的手停了停，偏头凝着她期待的小脸蛋儿看了会儿, 随后失笑摇摇头, “还是算了。”
　　
　　徐烟不大高兴的抿唇，刚欲说话，却见他已经很快解开睡衣扣子把上衣脱下来扔在换衣凳上。
　　虽然最近晚上一直都被面前的男人抱着睡觉，但那时他也都是穿着衣服睡衣的……
　　
　　徐烟不大好意思看, 转身靠在衣柜边上拿后背对着他，才开口问为什么。
　　江应天看着她脑后随意扎起来的小丸子，无声笑了笑，自衣柜里拿了套西装和白衬衣。
　　
　　徐烟听着身后他穿衣服时布料和布料、布料和身体的摩擦声, 脸颊微烫。
　　只是半天没听到人回话，不得不耐着性子再问一遍。
　　
　　这时就听江应天含笑的声音，“你转过来身子, 我就告诉你。”
　　徐烟：“…………”她没动。
　　
　　江应天声里笑意更甚, “我已经穿好了。”
　　“……”徐烟闻声顿了顿，才回身看他。
　　
　　江应天今天是套以黑白灰为底色的威尔士亲王格西装。
　　这种款式一直是商务装中最高段位的选择，温文尔雅又不乏气场……倒真的很适合他。
　　
　　此时他只穿了衬衣和马甲，衬衣扣子系着别在西装裤里, 马甲没系扣，是敞着的。
　　
　　见她回身，江应天无声笑着朝她伸过来右手，手上搭着条低调的深灰色暗纹领带。
　　徐烟当下便明白他想做什么，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领带，再抬头看他眨眨眼睛，“我不会，没系过领带。”也没机会。
　　
　　“我教你。”江应天笑着看她抬手示意了下。
　　
　　徐烟犹豫，“你不会迟到吗？”
　　她真的一次没系过。
　　
　　江应天举在她面前的手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她扬了扬眉稍。
　　从这里到机场走高速不过四十五分钟，他九点半的飞机，现在刚七点，他们还有的时间耗。
　　
　　徐烟见他坚持，只好从他手里接过来领带。
　　“宽的在你右手边，窄的在你左手边。”江应天告诉她。
　　
　　徐烟按照他说的拿好，在他俯身下来时，抬手将东西挂到他脖子上。而后一点不意外…很意外的被面前顺势抬头的男人偷亲了下。
　　……不止是亲，他甚至还轻轻在她下唇嘬了一小口。
　　
　　“……”徐烟咬了咬不知是被他撩拨的身体麻还是意识麻了的下唇，抬眼嗔瞪着他，“你到底是不是要教我？”真不怕一会儿误机吗？
　　
　　江应天偷亲成功，心情好，笑看着她连回了好几声“是”。
　　
　　一开始，他还只动嘴，告诉她大端在前小端在后，然后自里侧向上翻折再从领口三角处抽出来，随后继续把大端翻到左边……
　　
　　后来，也不知道是他嫌她动作跟做的慢还是…就纯粹的心思不纯，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握住她的手，开始手把手教她怎么折。
　　……
　　
　　因为真的不熟练，即使全程江应天都是将就着她前倾半俯着身子，可徐烟还是举的两条胳膊酸。
　　不过看到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脸上还是有满足的笑。
　　
　　徐烟仔细把他衬衣领折好，拿小手摸了摸他领下的领带结，好奇问，“领带应该不止这一种系法吧？都这么复杂吗？”
　　绕来绕去的，真快把她绕晕了。
　　…不过真好看。
　　
　　“嗯，是有很多种。”
　　江应天随口应一声，又补了句，“不过其他的都还好，只是这种温莎系法算是里头最复杂的。”
　　
　　“……”徐烟失语看他，“你一开始教还不教简单的，教我这么复杂的做什么。”
　　她努努嘴，故意拿手在他脸前晃晃，小声抱怨，“我手都举累了。”
　　
　　江应天明知她是在跟自己耍娇并不是真抱怨，还是执着她两只手到嘴边各亲了亲。
　　笑着低声说，“教你复杂的，不才能和你多黏一会？”
　　
　　徐烟：“……”巧言令色。
　　她手心手背被他亲的痒，用了个巧劲将手从他手里逃出来，转身想出去，却又被江应天反应极快的一把揽回来。
　　
　　他一只手就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徐烟猝不及防，只能双手攀着他肩膀……被他放到置着他配饰的全玻璃抽屉前。
　　
　　“刚才还说要跟我一起走呢，这会儿就着急要离我远远的了？”她额头被他笑着曲指轻弹了下，“光系领带怎么能行？再帮你先生挑个领带夹。”
　　
　　“你自己挑不比我更快？”徐烟轻轻撇嘴，回顶他一句。
　　虽如此说，眼睛却还是在各式样的领带夹上一一扫过。
　　
　　徐烟挑了个偏复古风做旧银质的领带夹，在江应天的指导下，给他小心戴在衬衣第三个和第四个扣子之间。
　　
　　领带夹戴好，徐烟看他系马甲扣子，只是扣子刚系上一颗，又见江应天停下手抬眸若有所思看她。
　　她被他盯的莫名，“怎么了？需要拿什么东西吗？”
　　
　　声音刚落，就见他把方才系好的扣子又重新解开，随即拉她的手过去放在自己身前，柔声说，“乖乖帮我系。”
　　
　　徐烟看他：“……”
　　江应天倾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学她刚刚，回看着她眨眨眼睛。
　　
　　“……”
　　徐烟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撒娇也能这么要命。
　　
　　等她回过神时，两手已经很有它们想法的捏着那两粒扣子系上了……
　　
　　饶是见过江应天穿太多次西装，徐烟也是百看不厌。
　　也许还是因为他底子好，就算是平时挂在这衣橱里看起来再平淡的西装样式，穿在他身上都每每令她惊艳。
　　
　　是啊，徐烟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用惊艳一词来形容一个大男人。
　　……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双盈盈清水眸抬起来，看他，“你去学校接我那天，虽然穿的也很好看，但是……”徐烟指尖从他平整的衣领划到领带，再小心摸摸领带夹，柔声说，“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穿西装的时候。”
　　雅人深致又风度翩翩，这是她最初印象里的江应天。
　　
　　江应天方才说可以跟徐烟多黏一会儿的话，并不是在花言巧语。
　　毕竟两人正处热恋期，还是…新婚。
　　
　　他们在一起还没几天，这次已经是第二次分开了。
　　江应天不会看不到她眼里的不舍，头低下来，唇在她额上碰了碰，含笑的声音似真似假，低低的问，“乖乖喜欢，那以后在家里我也这么穿？”
　　
　　徐烟刚没忍住，原本说出来后就满肚子后悔了，这会儿听他如此说，脸一霎红了。
　　小声反驳道，“…我不是这意思。”
　　
　　江应天嘴唇在她额上眉间一下一下轻吻着，笑，“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你穿西装很好看。”她解释的徒劳。
　　“嗯。”江应天故意道，“既然乖乖觉得好看，那我穿给乖乖看有什么问题？”
　　
　　“……”
　　问题很大好吗？谁会没事在家里穿西装？
　　
　　徐烟根本听不出来他语气的真假，又想着他对自己的无限度纵容，当下还真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真的如此做….抬头看他想说那太奇怪了，结果头一抬起来，和他四目相对上，看到他眼里的戏谑…才知他又拿自己逗趣儿了。
　　
　　“江应天！”她叫他。
　　
　　江应天被她这一声叫的眼里的笑更浓了些，在她羞窘的想要再转身离开时，搂她回来，右手掌心扶在她颈后，让她脸扬起，俯身笑着亲上她。
　　
　　一如既往，他的小妻子一开始因为还“气恼”着，不但双手推拒，甚至连嘴巴都闭的紧紧的…以实际行动抗拒他的亲近，可没过多久，两条手臂已经紧紧攀在他颈上，热情的回吻着他。
　　江应天知道，她舍不得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让她跟去机场送。
　　在家里还好，毕竟是两人一起生活的地方，机场嘈杂纷沓，来去匆匆全是陌生人，他走了，她心情只会更差……
　　
　　徐烟亲累了，唔唔两声，把他又伸过来的舌尖推拒回去。
　　歪着脑袋贴在他胸口轻轻喘着气。
　　
　　空气安静了会儿，等两人呼吸都稳下来，徐烟听江应天地俯在自己耳边柔声道，“元旦，公司有个新建的度假村要开始营业，到时候我们去玩两天？”
　　“在S市，有国内最大的滑雪场还有…温泉。”
　　
　　北方度假村里有滑雪场的不太多见，但有温泉的…不少。
　　可徐烟听江应天说话的语气和停顿，也许是两人在短短时间里磨练出来的默契？
　　
　　她不知道。
　　总之，有些不对劲。
　　
　　果然，在她从他怀里起来，仰头看他时，见江应天看着自己柔声笑笑，轻声问，“我让人给我们留个私人汤池，好不好？”
　　
　　徐烟被他的目光烫到了。
　　空气静，她静，他也静。
　　
　　她不会不明白，他这一句话，指代的不仅仅是泡温泉的事。
　　
　　江应天低头看着徐烟的一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短短一刹，像是成了永恒。
　　
　　他看着看着，最终妥了协。
　　可就在他掩饰笑笑，想告诉她就只是单纯泡温泉，若是不喜欢两个人一起，就让人留两个时——
　　
　　他看见他的小妻子，眼里虽有紧张不安，却也有温暖和勇气的抿唇看他笑了笑，柔柔说了一个字。
　　
　　好。
　　




41.  第四十一章 山间雪清冷（3）   太凉了……

　　山间雪清冷（3）
　　
　　*
　　徐烟送江应天到地下车库。
　　看他上了来接他去机场的车子。
　　
　　“说好了, ”徐烟隔着车窗看他，小声说，“有任何进展你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 补充句，“只要你不忙的时候。”
　　
　　江应天应了声好，手从车窗朝她伸过来, 徐烟稍有不解，但还是把手递过去。
　　手背被他亲了亲, 她瞥了眼驾驶座的司机，下意识往回抽了下手, 没成功。
　　
　　可很快江应天笑着把她的手松开。“快上楼吧。”
　　小妻子不听话, 非要下来送。车库里有风，她手此刻太凉了。
　　
　　*
　　林风案追诉这件事江应天有意借网上舆论力量，那天去百花庄园见怀莲莫时就商量过，这次不要刻意往下压热度, 只是让各媒体把大众注意力引导在事件本身，而不是当时的受害者身上。
　　
　　社会事件不比明星偶像砸钱买热搜，热度都是实打实的。
　　在微博和网络上讨论度都很高。
　　
　　自林风要出狱的消息传出来，关于这件事的微博热搜虽高高低低不稳定, 但始终在热搜榜上挂着。
　　这天徐烟难得在学校食堂里吃一顿饭，也能听到隔壁桌刷着手机，边吃边讨论着这件事。
　　
　　坐在徐烟对面桌的金鸿不知道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上没两岁的女孩子便是这桩旧事里的当事人, 听着隔壁桌说的事, 脸沉沉的，“咱们国家的法律对这种人渣真的是太宽容了。”
　　“要我说也是，只要犯了□□罪的一律阉了关在里头永远出不来，或者直接死刑那才好, 大快人心。”
　　
　　金鸿跟在徐烟身边也有几天了，但这段时间彼此说话次数屈指可数。
　　徐烟倒是意外听见她说这么多。
　　
　　其实金鸿本身虽不至于是话痨，但平时话也不算少。
　　之所以给徐烟她话不多的印象，是因为找她来的人特意给她叮嘱过，她要保护的人不爱说话，也不爱同人亲近，所以，她除了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外，最主要的就是尽量降低自己在她身边的存在感就好。
　　
　　说实在的，最近几天确实是有点把她给憋坏了。
　　……
　　
　　金鸿见徐烟看自己，健康小麦色的脸上有一瞬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对她这个长得像个陶瓷娃娃似的老板娘提嘴笑笑，“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从第一眼见到徐烟，金鸿就觉得她要是生活在古代，那必然是被家里人藏在深闺的小小姐。
　　长得白瓷透灵，说话温温细细，连笑都是莞尔盈盈的。
　　
　　她一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想将她护在身后挡她身前保护着，更何况是她目前这个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大老板…那样一个大男人。
　　
　　男人嘛，尤其是有钱男人，不都喜欢金屋藏娇。
　　更何况还是名正言顺的自己老婆，可不得看紧点。
　　
　　所以本来金鸿还奇怪会有人聘自己专门陪一个大学生上下课，等见到徐烟这真人后，她心里的奇怪，便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这样的女孩子确实需要时刻有人在身边护着免得被人骚扰。
　　
　　不过也有金鸿觉得想不通的地方，比如说她自己虽然从小没正儿八经的在学校好好读过书，但也知道，大学生的生活应该都是挺丰富的。
　　
　　像是各种比赛、社团活动，和朋友同学聚会野餐什么的…
　　可这一个星期，她不但从未见徐烟参加过这些，甚至…连一个经常结伴的朋友都没有。
　　
　　一个人总是四点一线。
　　
　　公寓——教学楼——图书馆——公寓。
　　顶多再多个周末回百花庄园的行程。
　　
　　……不过她拿钱做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用不上她操心。
　　
　　“不好意思，”金鸿看着徐烟，“我就是每次见这种新闻觉得太生气了。”
　　“而且我老家是越城的，以前听我爸跟我说过这件事，说当时在我们那闹的可大了。”
　　
　　“那小妹妹比我小两岁，啊对，现在长大应该跟你一般大，警方那时候为保护受害人公告上没写名字，虽然不知道那小妹妹是谁，可真希望她能像我一样记事晚点，能把这段不愉快给忘了。”
　　不然小小年纪遭此劫，不但被绑架还遇着个恋.童.癖人渣…这得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金鸿说完，见徐烟定定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她指指她碗里的东西，“…你吃吧，我不说话了。”
　　
　　“没关系，”徐烟掩着情绪笑笑看她，“只是我以为你本身也是不大爱说话的人。”
　　
　　金鸿的五官平平无奇，给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双典型的吊梢眼和极薄的嘴唇，所以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有点凶。
　　而长得凶的人给人的感觉好像大都是不爱说话。
　　
　　“我还行，有时候话多点有时候话少点。”金鸿习惯性胡噜了下耳朵，看徐烟，“不过你话是真的少啊，这一个来星期真没见你说过几句话。”
　　每次见面都是对着自己点头微微一笑，而这一笑，总能让她不由自主把到嘴边的话给重新咽回到肚子里……就像现在一样。
　　
　　隔壁桌的人还在讨论着。
　　内容不外乎也是，觉得这种人渣就应该直接死在牢里才对，都已经测出来了还有犯罪可能，为什么还要把人放出来……
　　
　　徐烟不想再听这些让自己不痛快的事，而最重要的是，明天就是江应天去越城的第七天了，她到现在没收到他会回来的消息。
　　
　　其实不仅没收到他会不会回来，就是这一个星期，两人通话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关于案件进展如何，他也没机会给自己说太多。
　　
　　甚至这周末回百花，她跟祖母打听，期待他会跟她多说些的期望都落空了。
　　所以目前为止，除了微信消息里他偶尔给她提一嘴，说一切顺利外，她并没有了解太多东西。
　　
　　她想多问问他，可又怕他给他自己处理这件事时太大压力，不敢问太多。
　　……
　　
　　徐烟看对面金鸿空了的三个盘子，大概也吃好了，对她笑笑示意了下，起身收了餐盘背上包往餐厅门口走。
　　金鸿照例跟在她后头两步位置。
　　
　　她看徐烟走的方向，已经确定她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是图书馆了。
　　果然，到图书馆台阶下时，见徐烟回头，照例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看她道，“麻烦你在里头等等我，我大概五点左右出来。”
　　
　　“好。”金鸿点头。
　　这次的雇主大方，不仅大方在超高的酬劳，更大方在受雇期间她大大小小的开销…都报销。
　　
　　金鸿看徐烟进了图书馆，耸耸肩也进了不远处的咖啡馆。
　　然后照例点了一桌子的甜点喝的。
　　
　　自始至终，她都假装没注意到从出了食堂门，就一直跟在她和徐烟身后，甚至现在还跟着自己进来咖啡馆坐在自己旁边桌的男生。
　　
　　金鸿吃完两个小蛋糕喝了几口咖啡顺了顺，才扭头看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白面书生，面无表情问，
　　“您好有事？”
　　
　　黎清看她点点头，指着她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盘子问的一本正经，“那两个蛋糕有那么好吃吗？”
　　
　　“……”金鸿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空盘子，语气略带着些不耐，“好不好吃你自己尝尝不就行了？”
　　
　　黎清闻言却是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金鸿：“……”
　　她觉得江应天雇自己大概是多此一举，因为看眼前这个人多半是个傻子。
　　
　　金鸿没再理他，自顾自吃自己的，反正只要他不去找徐烟麻烦，她就没什么好担心。
　　只是半晌后，忽地听到旁边人又慢慢开口，“你和徐烟是朋友吗？”
　　
　　金鸿拿着小叉子的手顿了下，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扭头看他没说话。
　　
　　黎清回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笑，“我见你最近几天一直和她在一起。一起上下课，还一起吃饭。”
　　“但我打听了一下，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金鸿本就细长的眼睛眯起来，“你跟踪我们？”
　　虽然她本身就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有点担心她。”黎清看着金鸿轻声道。
　　
　　金鸿凝眉，“她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担心？”
　　况且她身边最危险的人就是你了吧？
　　
　　黎清回看着她好半天没回话，半晌，只是轻声说了句，“我没有恶意。”
　　金鸿嗤笑，“放屁的人还总说自己没放屁呢。”
　　
　　黎清面容空白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好脾气的低声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是她朋友的话，能不能劝劝她还是搬回来学校住比较好？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实在是不安全。”
　　而他实在是没有钱在铂钥公馆那种地方租房子。
　　
　　外婆跟他说过，林风是个不讲理且报复心很强的人。
　　当时她拿着妈妈的离婚协议去牢里看过他，他从没认识到自己的错，反而把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怪罪在当时报警的徐家身上。
　　
　　他说他不会放过徐家的。
　　而他马上就出来了。
　　……
　　
　　黎清话音才落，离两人最近的那桌，其中一人刷着手机忽而低低惊呼一声——
　　“我天，你们快看微博热搜！咱们刚刚还说的那个林风！杀警逃狱了！”
　　




42.  第四十二章 山间雪清冷（4）   真的吗……

　　山间雪清冷（4）
　　
　　*
　　“啊？真的假的？”
　　隔壁桌另一声音有明显怀疑, “不可能吧？他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就能出狱了吗？傻了吧？现在逃狱？还杀警？”
　　
　　“你看啊，”那人又道，“说是和狱友起冲突, 失手杀人了。”
　　“这本来就在服刑期，又出了人命，肯定刑法会更重吧, 破罐子破摔？”
　　“而且警方通报里写的不是林风一个人，是他伙同其他两个一起杀警逃的。”
　　……
　　
　　可能是因为惊讶, 隔壁说话声音算不上小，至少让黎清金鸿他们听得清楚。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拿起桌上的手机看。
　　
　　金鸿看, 纯粹是因为刚才自己还在食堂跟徐烟说这个, 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小时，就听见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她点开微博，果然看见前排后缀已经挂上橙色“沸”字的热搜词条。
　　#林风杀警逃狱#
　　
　　因为这条热搜，原本已经降到三十多名的关于林风出狱的热搜又重新回到了前排。
　　金鸿再刷新一下看, 两个词条很快并列，后者后缀也从“热”变成了“沸”。
　　
　　金鸿刷着手机，皱着眉摇头。
　　本来网上就因为林风马上要出狱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结果现在倒好, 雪上加霜了。
　　
　　不必再往下刷，金鸿也能想到网民们会如何发表愤懑。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刚准备继续吃自己的, 就因为旁边陡然起身的黎清本能的跟着站起来拽住他。
　　
　　这一拽, 直接把金鸿吓到了。
　　就见黎清原本苍白的一张脸直接变成了死灰的惨白。
　　……
　　
　　与此同时，刚被她丢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响起铃声来。
　　来电显示：江老板。
　　
　　*
　　图书馆里。
　　徐烟坐在六层挨着窗边角落的桌子前，正在手绘本上画图。
　　
　　图纸上是一对戒指的底稿。
　　她画的投入，没注意时间过去多久, 直到一个人影气喘吁吁的停在自己桌边上。
　　
　　徐烟看着扶在桌边像刚跑完马拉松似的黎清，本能的抱起面前的手绘本往一旁闪了闪身子。
　　眼睛带着警惕的看他。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期末考试周了，这会儿图书馆里桌桌无空，黎清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招过来不少眼球。
　　
　　而显然大家看到他停的位置已经确定他们两个是认识的朋友。
　　徐烟余光瞥见几人不满看过来的眼神，但她人坐在原位并没有动。
　　
　　她倒不是故意要打扰到大家，而是因为每次看见黎清出现在自己身边，总会莫名的让她感到惶惶不安和不舒服。而且，她并不觉得黎清一直时不时的追着自己是因为喜欢她，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和江应天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你先跟我出去，可以吗？”
　　也许是前几次的接触，黎清已经对她多了些了解，说话时，并没伸手碰她。
　　
　　“金鸿，金鸿在楼下等你，”看到徐烟瞬间拧紧的眉，他又气喘吁吁补充道，“你可以看看手机。”
　　
　　徐烟将信将疑拿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看，随即起身收拾东西拿包往外小跑着走。
　　金鸿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她，而让徐烟步子赶步子，是因为看到江应天打给她的四十七通未接电话，而她拿起手机的同时，他新的一通电话刚刚打过来。
　　
　　江应天知道她白天要么上课要么复习，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联系她的。
　　她有点慌，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出自习室门，徐烟先划了绿色接通键。
　　人刚站在走廊栏杆那，便听到话筒那头江应天难掩焦急的声音。
　　“乖乖？”
　　
　　“我在我在，你出什么事了？”
　　因为担忧，徐烟心跳快的发疼。
　　
　　即便知道现下徐烟正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不可能出什么事，可直到听见徐烟的声音，江应天这一颗悬吊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胸腔里。
　　
　　听她说话的音色，江应天断定她还没来得及看到网上的新闻。
　　对此倒是庆幸。
　　
　　因为知道她早晚都会看到，所以江应天才会宁愿自己亲口告诉她。
　　
　　“乖乖，我现在在机场，飞机五分钟后起飞。”江应天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柔，先告诉她，“我坐直升机，一个半小时后会直接停在你学校附近龙腾大厦楼顶，再过二十分钟，我会到学校接你。”
　　
　　“你要回来了？”知道他没事，徐烟劫后重生，又听到他马上回来的好消息，音色有了惊喜。
　　看来林风的事真和他说的一样，进行得很顺利。
　　
　　只是——
　　
　　“你来接我做什么？”徐烟看了眼手表，同他笑笑道，“我也准备回去了。”
　　“我们直接家里见吧。”他这一个星期本就辛苦，风尘仆仆回来还要跑学校来接她，多麻烦。
　　
　　“乖乖在学校等我。”江应天重复道。
　　
　　徐烟终于听出来他语气的不对劲，神思顿了顿，心跳无端又快跳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她听见自己问。
　　
　　“林风，”江应天在话筒那头闭上眼，长吐口气，“他杀警越狱了。”
　　这一个星期，他们日以继夜的忙，眼看就差这临门一脚，可千算万算却没想林风那人渣会玩出这么一招。
　　
　　江应天一口气压在喉咙里，恨不得现在就逮那王八蛋过来亲自狠揍一顿再直接一枪给他崩了。
　　
　　徐烟听到江应天的话，就算是在开着十足暖气的图书馆里，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瞬间立起的鸡皮疙瘩。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会听见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杀警…越狱？”徐烟无意识重复。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霎怀疑，下意识反问，“真的吗？”
　　
　　可他不是下个月就能出狱了吗？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种事才对。
　　还是说，他因为知道了自己要无期永远出不来，才会下如此狠手？
　　
　　可监狱——
　　
　　“乖乖？乖乖！”江应天叫她。
　　
　　徐烟心思全乱了，听见他叫自己，有些六神无主的应了声。
　　
　　“乖乖，你听我说，”江应天放轻声音，一字一句给她交代，“你现在到楼下找金鸿，和她就在图书馆门口的咖啡厅里等我，我现在得上机，和你说不了太多。”
　　
　　“两个小时后，我到那儿接你，在此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
　　
　　




43.  第四十三章 山间雪清冷（5）   腻歪歪……

　　山间雪清冷（5）
　　
　　*
　　电话挂断了。
　　图书馆里吹的明明是暖风, 可徐烟后背冒出来的汗却是凉的。
　　
　　她从六楼往下看，一楼中庭人来人往，空旷的空间, 把一切声音放大数倍。
　　即便是再小心安静的走路声，都像是能沿着一股股看不见的气流，涌进她的耳朵里。
　　
　　有两个女孩子相偕着往外走, 不知手机里刷到什么好笑的，无意笑出来声音, 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互相扯拉着彼此很快从闸门那里刷卡出去, 不见了人影……
　　
　　这种和朋友间亲密接触的互动, 每时每刻都在这个学校里，城市里，甚至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出现，发生着。徐烟总是会看到这些。
　　
　　所以也总会忍不住想, 当年姐姐她在学校里时，是不是也会和她的好朋友如此。
　　可因为那个人渣，她再没机会知道这些了……
　　
　　若不是林风，她们两个不会走到如今。
　　姐姐还会是那个有着自己梦想的大学生, 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成为珠宝设计界负享盛誉的顶级设计师。
　　
　　她会遇见自己此生挚爱。届时她不但可以给自己敬爱的父母设计出一对充满爱意的结婚戒指, 甚至可以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对爱人, 都能有一对专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爱。
　　
　　而她自己也会在祖母和小姑姑的宠爱下，一点点的长大。
　　不会有那些痛苦的可怖记忆，也不会本能的对每一个接触自己的人敬而远之, 更不会在之后的每一个夜里，都被那一遍遍重复在耳边和眼前的梦魇夜夜的折磨着……
　　
　　她会在正当好的年纪，更好的时机里遇见江应天。
　　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和他在一起，做着情侣间、夫妻间，最平常也最甜蜜的事。而不是每每迈出一步，彼此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这所有假设的一切全都因为那个人不复存在。
　　这么多年来，她甚至因为这心魔，无法替姐姐完成那个她从未完成的心愿。
　　……
　　
　　“徐烟...”
　　
　　身后陡然出现的声音，把徐烟因为这个消息而纷乱的情绪瞬间聚拢起来。
　　她下意识握紧手机回身。
　　
　　看到和自已一步之遥的黎清。
　　徐烟在方才看到江应天的未接电话时便把旁边的黎清抛在了脑后。此时见他，反应了一瞬，眉又本能的微微蹙起来。
　　
　　人往后退一步，背抵在走廊围栏上看他。
　　
　　黎清站在原地没动，把手里徐烟的羽绒外套递给她，“你忘了拿衣服。”
　　
　　徐烟迟疑一下，接过手。
　　转身准备往楼下走时，又停下，扭头看向黎清怀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几次见面，她没记得自己跟他说过名字。
　　难道是和别人打听的吗？因为这个想法，徐烟眉间拢的更紧了些。
　　
　　“是金鸿，金鸿告诉我的。”黎清看她指指楼下，又说，“她进不来，让我找你出去。”
　　
　　徐烟知道他在说谎，但没兴趣再问下去。
　　转身下楼去了。
　　
　　*
　　徐烟特意坐在咖啡厅落地窗前最显眼的位置。
　　不论是江应天到了从外往里看，还是她从里往外看，应该都能一眼看到彼此的地方。
　　
　　两个小时零十分钟。
　　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距离咖啡厅门口二十多米的斜坡下。
　　
　　江应天隔着一面玻璃，出现在徐烟的视野里。
　　他下了车，目光远远望这里，身形一顿，随即便迈着步子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距离不算近，甚至还隔着一面玻璃，其实徐烟根本看不太清楚江应天的面容，却有一种和他遥遥四目相对的感觉。
　　
　　他个子高，身型挺拔，即便步子比平时要快些，也不显狼狈。
　　背脊是笔直的。
　　
　　徐烟知道他要来，从到咖啡厅坐下开始，即便被这里头的暖风闷了一身汗，身上的外衣和背包她也没脱掉，就怕一会儿见到他来会耽搁时间。
　　
　　所以此刻见他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的直接起身往外跑了。
　　
　　江应天显然也看到了她，见她动作，停在原地没有再动。
　　只是在看她出了咖啡厅门时，对她默默张开手臂。
　　
　　徐烟跑进他怀里，被江应天合拢双臂紧紧拥住。
　　她能听见头顶他隐隐长吐出的一口气。
　　
　　反观徐烟，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情绪调整，倒是因为江应天的这一声，轻轻笑了下。
　　她拍拍他的背，问了一句让他不知该说什么的话。“你还好吗？”
　　
　　“……”，江应天在她头发上亲了亲，微微松了松手，借着她身后咖啡厅里递出来的光，低头看她眉眼，柔声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徐烟看他一笑，安慰他，“我没事。”
　　“而且金鸿不是还和我在一起吗。”
　　
　　江应天看着她，没说话。
　　徐烟回看着他，脸上的笑越发温柔起来。
　　
　　因为看到他眼睛里虽尽力掩饰，却还是难以掩藏的颓丧。
　　她知道，他这样都是因为担心她。
　　
　　从图书馆里出来，徐烟从网上了解了事情原委。
　　
　　有道是“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再万全之策也可能因为一些始料未及的东西而变成画脂镂冰。
　　
　　“事与愿违，如之奈何。”
　　她低头拿左手握住江应天右手，十指交叉上，再抬头看他柔柔一笑，“天不遂人愿不才是老天爷的常态吗？”
　　你已经为我做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最完美和完全的东西，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和感动，所以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而难过。
　　
　　夜里温度比白天低，此时已然是零下了。
　　徐烟刚出来时被暖风吹的还热乎乎的衣服，这会儿已经完全凉下来。手和脸也是。
　　
　　江应天察觉出这个，紧握了握她的手。
　　“我们先回家。”
　　
　　徐烟无他，温顺点点头。
　　
　　金鸿从徐烟出了咖啡厅便就跟了出来远远站在离两人十几步的地方，非礼勿视的等着两人腻歪完。
　　后见江应天牵着徐烟给自己点头致意，是要离开的意思，她给两人挥了挥手。
　　
　　等他们上车离开，金鸿才把视线又转到不远处坐在图书馆底下四五十级台阶中间的那道黑影上。
　　从两个多小时前徐烟从里头出来，那小子就在那坐着了。
　　
　　金鸿眯了眯眼睛，从小到大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四肢太过发达，所以脑袋真的变得简单了？
　　不然怎么无论她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江老板雇她来保护自己老婆以防被这个喜欢她的男生骚扰，可为啥她总觉得事情并没这么简单呢？
　　
　　金鸿看了黎清一会儿，见他也从台阶上下去走了。
　　才耸耸肩，哼着歌也离开了。
　　
　　算了算了，拿钱办事。
　　做好她分内工作就得了。
　　
　　*
　　铂钥公馆。
　　
　　徐烟等江应天开门，人刚跟着进去关上门，灯没开，人也没来得及脱衣服换鞋，甚至包也还在身上挂着呢，就被江应天一只手搂在腰上提起来，另一只手扶在颈后，被迫着仰脸承受着两人有史以来，最为“气势汹汹”的一个吻。
　　
　　徐烟整个身子被他提抱着，双脚悬空没有着力点，只能下意识用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稍稍稳着自己。
　　
　　他和她重重吮着彼此的嘴唇，像是要借此来疏散这一个星期分开时的思念和想念。
　　而除此之外，徐烟更是知道他心里为此事的担忧和不痛快。
　　
　　她双手从他肩上滑到他颈后，闭着眼睛，用力的抱住他。
　　认真的，耐心的，热情的，回应着他的吻。
　　……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徐烟终于在江应天再想勾着自己舌尖过去时，“唔”了声，逃开了。
　　她不知道只是接个吻都能这么的累，甚至累的不再有力气去抱他，收回双手蜷在胸口，呼吸不稳的将脸靠在他颈边闭着眼睛休息。
　　
　　悬空玄关柜底下的感应灯并不甚明亮。
　　没开灯的屋子，晦暗不明。
　　
　　江应天的呼吸也不大稳。
　　可即便如此，他仍偏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将唇一遍遍印在她的头发上，额头上，鼻梁上，甚至耳朵脸蛋人中嘴唇上。凡是可以亲到的地方，他都没放过。
　　
　　徐烟休息好了，偶尔会在他吻到自己唇上时，轻轻的回吻过去。
　　可还是会在他想要再深入时，轻笑着偏头逃开。
　　
　　“不累吗？”她在热息又游移到自己耳下时，瑟缩了下，晃晃自己仍旧悬空着的两条腿，小声撒娇道，“你先放我下来。”
　　
　　“好，”江应天靠在她耳边低声答应着，“乖乖叫我一声，我就放你下来。”
　　“…江先生？”她试探道。
　　
　　江应天顿了顿，失笑，“不是。”
　　“……”徐烟因为他这磁声一笑，心跳快了数倍，“…江应天？”
　　
　　他抿了抿她耳垂，再笑，声音更低了，“也不是。”
　　
　　徐烟因为他动作，畏痒的只能更往他怀里缩。
　　混沌的脑袋里，只能想到两个字。
　　
　　应天。
　　便是当初两人相亲那天，他送她离开时说的。
　　
　　旁人徐烟从没觉得有什么，可她却一直觉得去除姓氏直接叫他名字，总会让她莫名有种羞耻感。
　　她私下其实偷偷练过很多次，可愈练愈觉得如此……
　　
　　“怎么不说话？”偏偏名字主人不自知，声音再靠过来，“等着呢。”
　　
　　以往自己能躲过这一截，徐烟自知不过是他手下留情罢了。
　　他这样的男人，一旦下定决心，必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舍得在他强撑着不痛快来逗自己，以此来平复着林风这件完全脱控的事的不安和担忧时，还故意假装不知。
　　
　　徐烟拿脸在江应天肩膀上的毛呢面料上轻轻蹭了蹭，以奢望自己快烫熟的脸能够稍微的降一降温……
　　
　　如此这个时候，徐烟只庆幸他没开灯。
　　不至于看到自己已然媲美红丝绒蛋糕的这张脸。
　　
　　好一会儿。
　　
　　她双手重新搂上江应天脖颈，将唇靠在他耳边轻轻柔柔的叫了声：
　　“应天。”
　　
　　




44.  第四十四章 怪石雪中立（1）   想尝尝……

　　怪石雪中立（1）
　　
　　*
　　江应天被她这一声叫得心口酥麻麻的。
　　兀自品了品, 察觉到她的羞赧，他偏头再亲上她耳朵，低声笑着问, “叫个名字，怎么害羞成这样？”
　　他声更低了，“那要是再让你叫别的呢？”
　　
　　别的？别的什么？
　　疑惑只一霎, 徐烟便懂了。
　　
　　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耳朵被他热息拂的痒。心里更痒。
　　这次是真的装傻, 不吭声了。
　　
　　江应天像是能猜想到她的每一个细腻心思，又笑了声。
　　
　　感觉着他嘴唇又沿着耳下到脸侧的想要亲下来, 徐烟偏头脸朝外躲开, 不给亲了。
　　“说好了，你先放我下来。”
　　
　　江应天见好就收，可还是又搂紧她多抱了会儿，才松开手, 让她双脚重新立在地板上。
　　“开灯了？”
　　
　　嘴唇刚被他吮吻的麻麻的，徐烟咬着，轻轻“嗯”了声。
　　灯光大亮，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 眼一抬，就见江应天低头瞧着自己嘴唇在看。
　　徐烟就觉得麻的不只是嘴唇，连底下这颗心也变的麻酥酥的了。
　　
　　她推他一下, 声音听着像撒娇也像抱怨, “我外套还没脱呢…”
　　
　　江应天身子没动，只是笑着拿指腹轻蹭了蹭她嘴唇，想说怎么长得嫩成这样，每次亲一亲, 就红成这样，让人看了只想再欺负欺负。
　　
　　可真怕把她说得更害羞，到时候真恼了，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遂作罢。 
　　
　　江应天摸摸她头发，往后小退了一步。
　　看她脱了身上背包外套，再顺手接过来挂到衣架上，自己也把身上的外套脱了。
　　
　　徐烟今天里头穿着件奶白色毛衣，长度到大腿，笔直两条腿上是条浅灰色的打底裤。
　　如此配上她仍旧泛着粉色的一张小脸，整个人看着更招人疼了。
　　……
　　
　　两人还有正事要谈，江应天自知不能再多浪费时间，强逼着自己把视线移开了。
　　
　　他身上这会儿还是正装加身，可见在风尘仆仆赶回来前，都还在忙着。
　　她担心他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车的赶路身子不舒服，催促他快到楼上先去洗澡换身舒服点的衣服。
　　
　　江应天被她推着往前走两步，笑着捉住她手，逗她，“前两天我走前，不知是谁说喜欢我穿西装。巴不得我在家天天穿给她看？”
　　
　　“……”徐烟窘，给自己辩解，“我才没有说让你天天在家穿给我看。”
　　那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江应天笑而不语。
　　
　　不是不说，是不敢再说，目光也不敢再看她。
　　因为发现这么看着，自己又想亲她了……
　　
　　江应天主动松了她的手，揉揉她脑袋。
　　“等我出来。”
　　
　　徐烟不知他心思，只是乖巧“嗯”一声，看他上了楼。
　　
　　等人看不见，徐烟用指背轻抵了抵唇瓣，想着刚刚两人在门口的亲昵，她眼里面上都是女孩子羞赧的笑。如此回味半晌，才用两手拍拍自己小脸蛋，到楼梯下的储物室里将那早装裱好的画框小心翼翼拿出来放好。
　　
　　男人洗澡真的很快，这是徐烟和江应天在一起后才发现的。  
　　没一会儿，见他穿着身墨蓝色的棉质家居服下来。
　　
　　他皮肤偏冷白，这个颜色衬的他看起来更好看了。
　　几步楼梯，她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江应天到她身边，俯身过来先偷个吻。
　　笑着说，“再看我们晚上真不用做别的事了。”
　　
　　就算现在只能亲一亲她，他也乐此不疲。
　　没尝之前他能克己自持，等尝过她的甜，这便是再难舍下的滋味。
　　
　　徐烟本来冷却的一张脸，因为他这一句再沸腾起来。
　　她看他无言片刻，转话题问，“我们先做点东西吃，好不好？”
　　
　　乱七八糟的事情经历多了，便能明白开心一日是一日，开心一时是一时会有多珍贵。
　　江应天和她默契在，不约而同先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在脑后。
　　
　　“好，”他应声，牵她手往厨房走，“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徐烟反握住江应天的手，走快一小步身子亲昵的贴上他胳膊，抬脸看他轻轻笑说，“很多好东西。”
　　“阿姨昨天下午拿过来很多新捏的馄饨和水饺，又去超市买了好多菜和肉回来。”
　　
　　“我还跟阿姨新学了一道菜，一会儿烧给你吃。”她献宝一样。
　　“是吗。”江应天松开她的手改搂她在身侧，闻言打开冰箱笑着问，“学了什么？”
　　
　　徐烟伸手拿其中一保鲜盒出来，对他晃晃手，“五指毛桃烧鸡。”
　　江应天看着她略意外的挑挑眉，“这么厉害？”
　　
　　徐烟努努嘴，“跟你大厨比肯定不太行。”
　　结婚以来这段时间，只要两人有机会同时在家，总是他做东西吃。反正徐烟一点不意外他的好手艺，毕竟当时在星月看到他那大小设备齐全的厨房就猜到了。“不过阿姨说我烧的还可以的。”
　　
　　江应天笑，将人搂到身前，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亲，柔声道，“乖乖做的，肯定好吃。”
　　说完，笑着指指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冷藏室，“看看还想吃什么？”
　　
　　一个星期没吃他烧的饭，徐烟真有点想念了。
　　看着里头被保鲜袋打包的整整齐齐的东西，挑了几样。
　　
　　“全素？”他问。
　　
　　徐烟保守道，“…我不是还要做鸡肉吗？”
　　虽然她不是易胖体质，但大晚上吃太多总归不太好。
　　
　　江应天盯着她瞧了会儿，像是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曲指刮刮她鼻尖，“你够瘦了，可不需要减肥。”
　　
　　徐烟尴尬被他瞧出来小心思，扶着他胳膊助他转身，咕哝道，“我没有要减肥，可晚上吃那么多肉也不容易消化不是……”
　　女孩子都会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保持最好的状态，她也不例外。
　　
　　江应天拿她没办法，把手里的东西丢到料理台上，反手捉住她腕子，将人拽到自己跟前，俯身想再偷个吻…结果被早先猜到的徐烟笑着逃开了。
　　
　　“我去拿鸡肉，你加油。”声音里浸着笑。
　　“……”
　　
　　江应天回头看弯身在冷冻室前翻找的女孩子背影，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满溢出来。
　　如此乖巧可爱又努力向前的女孩子，老天有眼，你怎么会忍心再伤害她。
　　……
　　
　　鸡腿肉是已经剃过骨切好的。
　　江应天看徐烟熟练的把冻成一团的鸡肉放进盆里，加凉水白醋和食盐浸泡解冻，无声笑了笑。
　　
　　能知道这么个解冻方法，小姑娘看来是真费心下了功夫的……
　　
　　*
　　饭后。
　　
　　徐烟泡了壶洛神花，问江应天要不要喝，后者摇头。
　　想想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是算了。
　　
　　只是本打算去煮杯咖啡喝的动作，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忽而停下。
　　他看她托盘里的花茶壶，若有所思问，“喜欢这味道？”
　　倒是第一次见她喝这个。
　　
　　徐烟“嗯”了声，端着往客厅走。
　　“刚晚饭吃了不少，用这个消消食。”
　　
　　江应天拿咖啡杯的手收回来，改移到旁边拿了个玻璃杯跟在徐烟后头出来。
　　
　　客厅沙发边桌上，有还未开盛的腊梅。
　　应该是昨天阿姨给带过来的。
　　
　　花未盛，味已浓。
　　江应天在这香里，坐到徐烟旁边，自己给自己也倒了杯花茶。
　　
　　“是不是挺好喝的？”她抿小口喝着，看他眨眨眼睛。
　　江应天回看着她笑笑没说话。
　　
　　徐烟看他沉默不语喝了半杯便将被子放到了桌上，皱皱挺翘的鼻尖，自己又喝了口，细品品。
　　“确实挺好喝的么…”
　　
　　江应天眼睛瞥向她手里的陶瓷杯，“可能你杯子里的比我的好喝？”
　　
　　“……”徐烟被他逗笑，“小孩子吗你？”
　　总是贪别人碗里的饭菜香。
　　
　　江应天看看她，再看看她杯子。
　　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我尝尝不就知道了。
　　
　　这种小事情，徐烟乐得满足他，右手递过去，“喏。”
　　江应天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以左手也换了右手拿杯耳，才将杯子凑到嘴边轻酌了口。
　　
　　“……”徐烟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可看着他嘴唇抿着自己刚喝茶的地方，连耳朵都觉得烫起来。
　　她轻咳一声，掩饰般问，“怎么样？”
　　
　　“还可以。”他说。
　　
　　徐烟：“……”
　　她撇嘴，伸手要拿回来杯子，“你不喜欢喝，还是去泡你的咖啡好了。”
　　
　　江应天以另一只手捉住她腕子，三两口把她杯里的洛神花茶水喝干净，将杯子放到了桌上。
　　
　　“……”徐烟假意看他笑，“嘴上说不好喝，还把我的都给喝干净？”
　　她伸手佯装去打他，“我自己都没喝多——”
　　
　　话没说完，唯一自由的手也不自由了……
　　徐烟两手都被江应天紧握着动弹不得，所以在他笑着侧身压过来时，只能“被迫”着往后陷到绵软的沙发里。
　　
　　唇贴上的一霎，徐烟就察觉到他舌尖直接沿着她齿缝探进来。
　　当然，也递过来他嘴里浓郁的酸甜味道。
　　
　　嘴唇，上颌，舌下…
　　凡是能舔吻到的地方，江应天都仔仔细细的拜膜了好几遍。
　　
　　等徐烟再紧紧攀上他脖颈儿时，江应天终于两手兜着她腿弯儿和后背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如此半晌过去，徐烟手推推他胸口，勉强偏头微微躲开他的唇，轻微喘着气，“…还说自己克己自持忍得住…怎么一直要亲…”
　　
　　江应天闻言，笑着又在她下唇轻轻嘬了口，才将唇慢慢移到她耳下，给这个亲吻做最后的温存。
　　“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他柔着声音说，“果然最好的都在乖乖这里。”
　　
　　徐烟：“……”
　　她将脸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没说话。
　　
　　江应天搂着她抱了会儿，忽而听她放轻了声音开口，“你不要这么紧张。”
　　他闻声低头，见他怀里的女孩子也坐起身子看他，眼里有安慰的浅浅笑意，“我现在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不再是十五年前那个毫无反击能力，也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五岁小女孩了。”
　　
　　“你和祖母和小姑姑应该也联系过了，她们也和你一样，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生怕我自己会害怕，不舒服。”徐烟柔声说，“说实话，下午在电话里听到你说这件事的那瞬间我确实很不安，很害怕。”
　　
　　她察觉江应天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安慰一样，轻轻拍拍他胳膊，“小姑姑当时还说要来接我回百花庄园，在林风被逮之前，都不要出来…”她笑了笑，“我跟她说你要回来，在等你，她才没再坚持。”
　　“所以后来电话挂断，我想到你要回来，会在这里一直陪着我，我就不怕了…”顿了顿，她主动轻吻了他唇一下，笑笑改口，“好吧，我承认，是没那么怕了。”
　　
　　“不管怎样，你们不要太过担心我。”
　　徐烟想了想，又道，“越城离淮港上千公里，坐飞机都还要两个多小时，他一个刑事在逃犯，又如何能到得了这里。”
　　
　　“再说，淮港人口近千万，他如何就能找得到我呢？”
　　徐烟摸摸他的脸，笑，“而且你没发现你未雨绸缪吗？现在还有金鸿一直跟在我身边的。”
　　
　　徐烟后来只是想，如果之前报道的他再次犯罪可能性很大的事是真的，她只期望那个人渣可以快点被找到。因为她不想在未来的日子还会有另外一个甚至很多个女孩子像姐姐那样被伤害，伤害到失去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也不想再看到有其他的小女孩会像她一样，在以后的每一个夜里，夜以继日的被梦魇笼罩。
　　
　　她也觉得很抱歉。
　　对江应天，对那些没日没夜收集资料写诉讼的律师们，对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
　　
　　反观江应天却没有徐烟的乐观。
　　因为，他知道黎清是那个人渣的儿子，如果他找到他。
　　
　　那一定会发现她。
　　
　　




45.  第四十五章 怪石雪中立（2）   瓮中鳖……

　　怪石雪中立（2）
　　
　　*
　　窗外的夜静静地。
　　挂钟上的时间是晚上11:21分。今天还没过去。
　　
　　“平安夜快乐。”
　　两人对视半晌, 徐烟看他忽然笑笑轻声道。
　　
　　原本想他在圣诞节前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没想这时候，他真的在这里。
　　…虽然是以她并不想要的方式。
　　
　　但人生很多事我们虽无法掌控, 却可以选择如何接受。
　　就如同现在。
　　
　　忙忙碌碌的一整个星期和兵荒马乱和心绪震荡的一天，江应天显然忘了这茬。
　　听见她的话，神思顿了一顿, 才轻声回了她一句“平安夜快乐”。
　　
　　徐烟笑着，以掌心在他下巴上轻蹭了下, 微微的剌刺感。
　　她顿了顿，才又抬眼看他眼睛, 笑着问, “还记得你走前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江应天握住她手，递到唇边亲了亲。
　　“记得。”她说让自己早点回来，有礼物要送他。
　　
　　徐烟笑着拿手盖在他眼睛上，“你闭上眼睛。”
　　她说着要从他腿上跳下去, 却被江应天下意识的又搂紧了些。
　　
　　直到徐烟再笑着拍拍他手臂，他才松了手。
　　眼睛倒是听她的话，紧紧闭着。
　　
　　不远处楼梯那有纸箱拆开的声音，江应天好奇心被吊起来。
　　没多会儿, 徐烟带笑的声音及时响在他对面。告诉他，可以睁开眼睛了。
　　
　　江应天照做，入眼, 是一幅油画框。
　　是以一窗之隔看到的城市一隅。
　　
　　明明是大雪纷飞的季节, 却被那暖黄色的光映出几分温柔。
　　
　　被雪白弥漫的城市，金色的路灯和墨蓝色的苍穹。
　　当然，还有那蓝灰色的车窗玻璃上隐藏着的，女孩子的小小心思。
　　
　　江应天一眼看出来。
　　那是他。
　　
　　他在一个陌生城市, 拍了自己心爱女孩子最爱的雪景给她。
　　而她却在她最爱的雪景里，看到了他。
　　……
　　
　　*
　　三个刑事犯杀警逃狱的公告一出，网上人心惶惶。
　　徐烟手机里这几日也被微博和各新闻平台推送着实时消息。
　　
　　头天晚上，临近小镇一家小超市一些吃食和现金被盗。警方隔天收到报警信息出警，虽能确定偷盗人身份，却因为凌晨下过的一场大雨，能掌握到嫌疑人的潜逃方向和路线有限。
　　
　　唯一能庆幸的是，这三人在里头待的时间还算久。
　　三人里，除了林风进去时是十五年，其余两个都是无期。
　　
　　一个在里头关了二十二年，一个在里头关了整三十年。
　　即使在里头待了三十年的那个今年不过才五十岁，可十几二三十年过去，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是陌生的。
　　
　　三天后，警方便公布了其中一人再次落网的消息。
　　并从该犯口中得到些另外两人的相关信息。
　　
　　其中一人孤家寡人在外已经没有亲人，出来就说要天南地北随便走。
　　而另外一个，说自己有个心愿未了，要去圆了这个心愿。而在此之前，他要先去北方某地找他那个读大学的儿子。
　　
　　徐烟在看到这条新闻消息时，刚坐到江应天来百花接她的车子上。
　　自从几天前出了这件事，早晚下课，他不论多忙，都会亲自到学校接送她，中午也会让金鸿时时给他报告着她行踪。
　　
　　这周末，江应天公司里事情多，他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没人陪，送她回来百花庄园住。
　　
　　周日下午，徐烟说晚上可以让家里司机送回去或者他直接派司机来接她就行，可他还是亲自来了。
　　……虽然，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钟，他比和她约好的时间，晚了整整五个小时。
　　
　　徐烟一颗心虽因刚看到的消息隐隐震动着，可顾及到车上还有司机，只能强压下一涌而上的情绪，扭头看身旁的江应天勉强笑笑道，“祖母本来想等着见你一面，后来熬不住，已经睡下了。”
　　“小姑姑下午接到公司电话就到外地出差去了，没在家。”
　　说这些，是在解释她刚直接出来，没让他进门的原因。
　　
　　江应天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不舒服，也不想再张嘴，可听她如此说，还是柔声笑笑，伸手摸摸她头发，“知道了。”
　　
　　徐烟一听到他较平时低哑了许多的声音，眼里面上都是心疼，“是不是很累？”
　　忙了一整天，这么大半夜，还非要来接她。
　　
　　江应天对她笑，隔着中间扶手朝她伸手。
　　徐烟意会，将手递给他，被他紧握着送到嘴边亲了亲。
　　
　　毕竟车上还有司机在，徐烟先前以为他只是打算握握手罢了，没想到他对着外人也亲自己，虽然…只是手而已。可还是红了脸，下意识将手往回收，一点不意外被他反应极快的紧紧攥住。
　　
　　江应天借着车外偶尔闪过的路灯的光，看昏暗车厢里，徐烟的眉眼。
　　看她因为顾及前头司机不大自在的模样，笑着，伸手往一旁的按钮上按了下，将前后中间的隔音隔挡放了下来。
　　
　　“……”
　　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反倒让徐烟的脸更红了。
　　黑夜都掩盖不了的红。
　　
　　她用被他紧握的手挠他手心，“你这样让司机伯伯怎么想我们？”
　　明明就只是握握手而已，如此欲盖弥彰，反倒不知会被想成什么样了…
　　
　　江应天看她笑，哑着声音逗她，“燕尔新婚，浓情蜜意？”
　　
　　徐烟：“……”
　　她没忍住，被他逗笑出声。
　　
　　两日未见，江应天其实想她想的紧，只是此时被安全带束缚着，做不得什么。
　　如此想想，方才是有些后悔没坚持去里头接她。
　　
　　…至少在隐蔽的空间里，可以亲亲她，稍解解渴…
　　
　　“刚警方发布的最新消息，乖乖看着了吗？”
　　江应天找话转移些自己一直落在她嘴唇上的注意力。
　　
　　不必等她开口回答，徐烟仍被他握着的手极轻微的一个小动作，已经告诉他答案。
　　
　　事情刚发生那晚，在沙发上她坐在自己怀里安慰他的那一大段一大段的话，他听着，当时虽未说什么，却也知道，她不可能似表面看起来那般淡定。
　　不过是为了不想让他们太过于担心罢了，如此反应，便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丫头，”江应天伸手轻掐了掐她脸颊，“你心里想什么，还想瞒得过我。”
　　
　　“……”，徐烟回看着他，即便知道隔挡能阻止自己的声音传播出去，声音仍然放的很低，“林风说他有个未了的心愿…”
　　
　　她不知道他的这个“心愿”，是不是和十五年前的事有关，可女孩子的第六感，却告诉她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以往现实里也不是没有过逃狱的人，在外潜逃十年二十年都没被找见的人。
　　
　　如果真是如此，她和祖母还有小姑姑，都很有可能是他这个“心愿”的一部分。
　　……
　　
　　江应天像是能感同身受到她的紧张和慌乱，再次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慢慢亲着。
　　笑着低声问，“以后还在不在我面前佯装坚强没事了？”
　　
　　徐烟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放松，眼里渐渐起了疑惑。
　　觉得江应天的反应，不大像他这时候该有的……
　　
　　只是没等她开口问，就听他继续笑着，问自己，“从越城回来后，我记得走之前你跟我说的话，那乖乖是不是记得走之前，我同你说过什么？”
　　
　　徐烟心思还在他反常的反应上，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扬着声调嗯了声。
　　江应天曲指刮刮她鼻尖，提醒，“下周五是什么节日？”
　　
　　下周五？
　　徐烟眨眨眼，记起来。
　　是元旦。
　　
　　他走那天在更衣室里，说元旦要带自己去S市的度假山庄...泡温泉的事。
　　徐烟因为想起这个，关于林风的紊乱思绪稍稍散了些。
　　
　　手被身旁的男人紧紧握着，过去那些自己强撑着，拽着自己往前走的东西。
　　似乎因为他而更坚定了。
　　
　　“我有三天假。”徐烟轻声回他。
　　江应天笑笑“嗯”了声，又执她手到嘴边亲了下。
　　
　　他看着她在昏暗里看过来的双眼。
　　想着下午在看到警方那警情通报时，自己心里头的庆幸。
　　
　　先前他不安，是因为无法掌控林风是不是真的会来找黎清。
　　因为未知的东西总是带着很多不确定性。
　　
　　可如果能确定林风一定会来，那也就可以确定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黎清。
　　
　　而他只要想办法让黎清配合警方活动，林风来——
　　就是瓮中捉鳖。
　　
　　




46.  第四十六章 怪石雪中立（3）   何为公……

　　怪石雪中立（3）
　　
　　*
　　因为那逃犯的一句话, 能想到从黎清身上获取林风消息的不会只有江应天。
　　警方自然也是。
　　
　　可因为江应天早知黎清身份，他比警方更早一步找上他。
　　……
　　
　　隔天早上，黎清坐在江氏大楼顶层江应天诺大的办公室里, 看远处桌后微交叉着双手靠在办公椅上打量自己的男人，搭在膝上的两只手背上，因为紧张渐渐起了青筋。本就苍白的一张脸, 因为身后的纯黑色真皮沙发而显得更白了些。
　　
　　……他不知道他是何时知晓自己身份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江应天坐在原位盯他看了会儿，没说话。
　　打内线电话让人送杯茶进来。
　　
　　很快, 秘书助理端着杯刚泡好的茶敲门进来。
　　江应天叫住她往黎清那走的步子，起身走过去, 一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另一只手往身后轻挥了下。
　　
　　秘书助理意会。
　　出去顺手带上门时，眼睛不由往沙发上那个看着明显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多瞅了几眼。好奇那坐的是谁，竟然可以让他们的大boss亲自上茶喝。
　　
　　难道又是从哪个学校里搜刮出来的人才？
　　……
　　
　　江应天将茶杯放到黎清面前的茶几上。
　　自己坐到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里，指指桌上茶杯, 看他微笑，“请。”
　　
　　不同于江应天两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的闲适，黎清始终僵直着上半身坐在原位一动没动。他警惕看着眼前辨不出神色的男人，猜测不到他究竟想做什么。
　　
　　今天一早吃过早饭, 人刚出食堂，便接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电话。
　　以此同时，还有等在校门外的车。
　　
　　一直等被人领着到这里, 黎清这才知道江应天的真实身份。
　　他早猜到能和徐烟那样的天之骄女在一起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但确实没想到会是在国内外都声名显赫的江氏掌舵人。更没想到，他这样一个大人物，生活里竟会低调如此。
　　
　　只是不管他想做什么，他一个靠大学生助学金才能有学上的人, 都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有钱有势的人的对手。
　　
　　“林风没有联系过我。”黎清看着江应天，哑着声音先开了口。
　　从昨天下午看到网上的警方公告开始，他昨晚一整宿都没睡着觉。
　　
　　江应天没应他，等着黎清接下来的话。
　　
　　“从我四岁那年林风坐牢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黎清看着江应天说，“我记忆里甚至没有多少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黎典从林风坐牢就丢下我离家出走，除了在我读初中时，回来过一趟求我外婆陪她一起到牢里和林风办离婚，十几年来，对我也没管没问过。”
　　“甚至三年前我外公外婆去世，她都没出现。”
　　
　　“所以，不管你想要问我什么，和我说什么，我都不知道。”黎清看着江应天，抿了抿唇，“我和他们都没关系。”
　　
　　江应天听着，但笑不语。
　　如此又盯着黎清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他越来越不安的目光里，颔了颔首，微笑着问一句，“既然你说你和他们没关系，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接近我太太的目的是什么？”
　　
　　“太太？”
　　黎清诧异出声，眼睛不由看向江应天干干净净的手指，显然是在怀疑他话中真假。
　　
　　江应天自然注意到，嘴边提起一个笑，“怎么。”
　　“难不成黎先生接近我太太果真是同她是谁没关系，而是想要追她？”
　　
　　这显然是道送命题。
　　黎清舔了舔发干的唇，没说话。
　　
　　江应天面上的笑意不减，看着黎清继续说，“我了解过，你高中文化成绩不错，画也画的很好，高二就开始参加国内一些大大小小的绘画比赛，拿过很多奖。所以毕业时国内八大美院你都考上的事也不算稀奇。”
　　
　　“可让你老师们都想不通的是，你最后却选了淮港大学。”江应天礼貌道，“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黎清悄悄握紧膝盖上的手，抿紧了唇，看着江应天没马上回话。
　　
　　江应天不急，耐心等着。
　　当初他找来金鸿保护乖乖，是因为知道黎清就是林风儿子的事。他担心他接近她，是有什么居心不良的心思。可如今金鸿跟在乖乖身边也有些时日了，然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见到黎清远远跟着看一眼她外，并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林风这次逃狱，现如今黎清是最大也最容易钓鱼上来的饵。
　　但首先，他需要知道这个十九岁的男生是敌还是友。
　　……
　　
　　时间静静流逝。
　　好半晌，才见黎清白着脸开口，“你如果了解过我那些，那其他的事，江先生想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才对。”
　　
　　“我没有爷爷奶奶，我是被我外公和外婆带大的。从我记事开始，我最常听见的话就是大人给他们小孩说我是杀人犯和□□犯的儿子，让他们的小孩不要和我一起玩，免得有一天他们会被我带坏。所以从小到大，我没有过一个朋友。”
　　“不但没有，甚至每天上学都成了我最恐惧的一件事。”
　　
　　喝水的水杯里会莫名巧妙多出来蟑螂蚂蚁甚至死老鼠，坐着的桌子椅子腿会莫名其妙的折断，课间下课从不敢上厕所，书包里书桌里的书只要离眼就会变成一堆废纸，而放学回家的路他都不知道自己“开辟”了多少条……
　　
　　“我不知道祈祷过多少次自己哪一天躺在床上就再也醒不过来，或是醒过来发现，我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外公外婆在越城的那个小镇子生活了一辈子，一直到去世前，连越城都没出过。”
　　
　　“所以每当我带着伤回去，他们只能哭着对我说对不起我，他们没用，没办法像…”黎清顿了顿，放轻声音说，“像那个女娃娃一样，有个有钱有能力的奶奶，可以带我离开越城。”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徐烟的存在，虽然当时，她名字并不叫这个。
　　
　　“外婆对我说，父债子偿，我的出生大概就是为了给林风赎罪的，我只能承受这一切。而我要想摆脱那一切，只有好好学习这一条路，努力学习，努力考到一个没人知道我是谁的地方……”
　　所以初中毕业，他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到了离家很远的高中。
　　
　　外公外婆能给他的有限，即便学校因为他的画画天赋减免了他的学费，但他仍需要申请贫困补助，需要在课余时间偷偷捡废品卖，需要周末在离学校很远的餐馆□□工赚钱……
　　他每天过的满满当当，很累很累，却不知道自己这么累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高三那一年的清明节，他在那个姐姐的墓地——
　　见到一个像羊脂白玉捏出来一样的女孩子。
　　
　　四月梨花白如雪，映得满城如仙境。
　　而她一身梨花色亚麻长裙，粉腮玉面，真像是从哪个神仙府里走出来的。
　　
　　因为怕撞见姐姐家人，每年他都是在墓园临近关闭时才去。
　　那一次，他是第一次和人碰见。
　　
　　他以为她也是那个被林风害死的姐姐的家人，所以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
　　
　　“我听她跟姐姐说她搬来了淮港，那年刚考上淮港大学，并且读了当年姐姐读的专业，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完成姐姐未完成的心愿。”黎清静静地说。
　　
　　“她说，她每天都会做噩梦，梦见林风，梦见姐姐，梦见那个噩梦一样的两天两夜。”
　　“她说，她在那两天，目睹了这个世界足够肮脏的一面。可总觉得，这不是世界原本该有的样子。”
　　“她说，她相信，这个世界，总会有天光的。”
　　
　　所以他来了。
　　
　　




47.  第四十七章 怪石雪中立（4）   皆为她……

　　怪石雪中立（4）
　　
　　*
　　淮港大学说大不大, 说小也绝对不小。
　　那年清明，徐烟并没说她自己学的是什么专业，而黎清又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要从将近三万人里找一个女孩子, 无疑也是大海捞针。
　　
　　所以去年他考上淮大，几乎跑遍了所有学院，都没能找到她。
　　直到上个月, 他在学校湖边看见她。
　　……
　　
　　江应天听到这里，手微抬, 制止了黎清再说下去。
　　如此信息，已经够他听出来一切。
　　
　　黎清和他不一样, 因为不是在一个健全家庭里长大, 恐怕直到现在，都不甚清楚他自己对徐烟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而江应天，显然也没有那个好心去提点他。
　　
　　“昨天警方发布的公告，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江应天看着黎清, 让话题重新回归正轨，“警方找到你，是早晚的事。”
　　
　　黎清看着江应天，脸色苍白如雪, “我和他没关系。”
　　“黎典和他已经离婚了，我姓黎，和他没关系。”他强调。
　　
　　“你和他有没有关系现在并不重要。”江应天静静看着他, 话说的直白, “林风会联系你，会来找你，才是我和警方都关心的事。”
　　“而你从越城考到淮大的事，在你们那个小镇子, 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黎清抿着唇看他，嘴唇薄如一线。
　　
　　“当然，你可以把自己置身事外，毕竟说到底，你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江应天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事论事，“你如果不想配合，警方自然不可能强逼你。”
　　他微顿，补充，“但一定会派人来游说你。”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你生父是林风这件事，你觉得你还有几分把握可以瞒得住？”江应天平静扔下他最在意的一颗雷。
　　
　　“是。”江应天看他说，“今时不同往日，你是无辜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
　　“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有两大源欲，一是性，二是攻击。”
　　
　　“他们知道你无辜，林风犯下的事跟你没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把自林风身上得到的不满和怨恨转嫁到你身上。”江应天说，“你从小到大经历的那些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一点？”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和公平可言，毕竟，若是你志不在画画，而是从政从军，因为林风，你连政审都没法通过，不是吗？”
　　
　　黎清满脸的白，只有那一双眼睛，不知被什么催逼红了。
　　
　　这十几年的一切历历在目。
　　所以，外婆终究是骗了他。
　　
　　无论他再如何努力，他都摆脱不了这一切。一辈子都要活在林风带给他的阴影下。
　　黎清喃喃道，“我不过是被他们生下来而已，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江应天依旧是就事论事的语气，“错的是林风。”
　　“但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可以把这个错止步于此的人。”
　　
　　“他不一定找得到我，”黎清被脸色衬的更是黑黢黢的一双眼睛看着江应天，“只要他没找到我，那就永远没人知道我是…”
　　“而且，而且现在网上都是他要来找我的消息，那他一定也会想到警察会通过我来拘他…也许，也许他就不会来找我了。”他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也许吧。”
　　江应天破天荒没同他逆着来，微微颔首应下，“也许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和两年，他不会来找你。”
　　“但你算是这世界上他唯一一个带血缘的‘亲人’，你确定他以后永远都不会来找你吗？”
　　
　　“两个人只要都在这世上活着，就总会有几率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碰见，良缘孽缘都是缘，你又如何能确定，到死不会再遇见他？”
　　
　　黎清被他逼的说不出话。
　　他到现在都不懂，林风为何要来找自己。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他的一半血吗？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这一身的血全放干净……
　　
　　江应天不动声色打量着黎清脸上的神色，轻声道，“如果你愿意配合警方行动，我可以替你同警方交涉，他们所有的行动，必须要在保证你信息不会被曝露的情况下进行。”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逮捕林风的过程当中有你丝毫的信息流露，只要你想，我也可以送你到国外生活，法国、意大利、俄罗斯…任何一个你想要生活的地方，都可以。”
　　
　　“而如果这件事最后照着你我所期望的圆满结束，此后你大学期间的所有学费生活费，全都由江氏负责。”江应天停了停，再补充，“若你以后想读研读博，甚至未来要开自己的工作室画室，画展，不管多少场，只要你想，任何所有需要的费用，都由江氏来承担。”
　　
　　江应天的这番话，不论对谁来讲，大概都不可能不动心。
　　更何况是对一个从小自食其力，知道挣钱有多不易，花个一分一厘都要仔细小心计算的人。
　　
　　黎清放在膝上的手握的越来越紧，原本还带着点颜色的唇也因为抿的太过用力而变成了白色。
　　是啊，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
　　
　　他含辛茹苦夜以继日的攒钱才能勉强有得学上，生活着，而别人却可以真的视金钱如“粪土”，想“扔”给谁便“扔”给谁。
　　
　　黎清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唇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徐烟，可他不明白的是，“就算林风找到了我，只要我不说，就算徐烟从他眼前过去，他也不可能知道那就是她。”
　　所以，他何至于因为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做到如此地步？
　　
　　“虽然当年警方的通报里隐去了我太太的身份，但就像我方才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越城甚至在全国各地的各个角落，都有可能会有人而因为各种渠道知道她的身份。”江应天耐着性子看着他，“而只要有人有可能知道她身份，那我太太一家从越城搬到淮港的事便不可能是秘密。”
　　徐氏航运家喻户晓，一家人落户淮港又有几人不知。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只要动动手指，上网一查也能一清二楚。
　　
　　这次静下的是黎清，好一会儿，他才看着江应天喃喃道，“所以你为了这么一件如此不确定，甚至微乎其微会发生的事，便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吗？”
　　
　　“不止。”江应天笑了笑，坦言道，“上周四，林风逃狱前，我带着一个由国内顶级刑事律师组成的精英团队在越城待了一个星期。”
　　
　　他看着黎清疑惑看过来的眼神，说，“我组建这个律师团去那里，就是为了林风下个月出狱的事。”
　　“因为我要林风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来的机会。而那时候林风出狱可不可能，会不会来找我太太一家比现在这种情况还要未知。可我依然这么做了。”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林风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事甚至杀警逃狱。”江应天说，“他这一下，让我损失的人力财力物力是你一个学生无法想象的。”
　　
　　“可你若是问我要是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选择如此做，我会告诉你，依然会。不管重给我多少次机会，我都会如此做。”江应天看着黎清，声音轻却重，“因为只要是能威胁到我太太安全的事，我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黎清回视着江应天，竟一时失语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道，“你刚也说了，你千算万算部署准备一切，花了那么多的人力财力，依然没法掌控所有的事。”他指尖掐进掌心里，声音低了些，眼睛却直视着江应天，“那你又如何能确定你刚答应我的一切都能按照计划走？”
　　
　　江应天闻言起身，到桌子那拿了两份文件过来，递给他，“如果你是说你学费生活费那些，这是两份我已经签署好的协议，你可以看看，如果有想要加的条件，我可以随时叫法务过来。”
　　“刚承诺过你所有的一切，这两份协议上白纸黑字一条一条都写的清清楚楚，只要你签了字，这就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合同，未来我有一项没有按照合同上的走，你便可以到法院告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甚至可以加一条届时你所起诉的律师费用全权由我来负责。”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黎清看着手里的东西，面上踟蹰不堪。
　　
　　江应天并未在意这些，继续说道，“你不是三岁小孩儿，所以即便我现在如何跟你保证一定会护你在林风出现后你的生活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你应该也不会真的相信。”
　　“但无论你信与不信，答应过你，我都会尽力做到。”
　　
　　黎清沉默着，模样看着像考虑。
　　却不知道是在考虑接受，还是拒绝。
　　
　　江应天耐心等了会儿，低眉看了眼自己手指，说，“黎先生势必要考虑清楚，现下这个时候是要进还是退。”
　　
　　黎清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的发着抖。
　　他明白江应天的意思。
　　
　　答应他的条件，他是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刚承诺给自己的所有东西；拒绝他，是退，除非他能够祈祷成功林风下一秒便被逮到，让他永远没机会找到自己……或是他现在直接退学，再躲去一个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角落。
　　否则只要警方找到他，那他曾经度过的那些流言蜚语恶言相向甚至恶意中伤的日子，便不可能只是曾经……
　　
　　“金鸿曾经跟我说过，你想她劝我太太从校外搬回到学校里住，”江应天温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之所以如此做，也是担心过林风出狱后，会对十五年前的事念念不忘，心有不甘而去找她。”
　　“你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有危险，所以才想要劝她回学校住的，对吗。”
　　
　　黎清看着江应天，犹豫一下，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江应天诚心看他笑笑，又道，“既如此，你何不好人做到底？”
　　“我答应你的那些条件，就当是你这十九年来的补偿。”
　　
　　说到底，黎清也是林风这件事里的受害者，以当时他的年纪，若不是长大记事后被人一遍遍提醒践踏，他可能都不记得林风是他的父亲，甚至他做过什么事…若是他母亲没那么自私，离开时带走他，也或许他的外公外婆有能力在那个时候带他离开那儿…
　　那所有的一切，又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可话再说回来，他的乖乖，当时跳楼的女孩子，甚至是黎清他的母亲和外公外婆，又有谁不无辜呢？
　　只可惜……万事有不平。
　　
　　江应天抬手看腕表，“现在是十点四十九分，我可以等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在十一点钟前给我答案。因为你要清楚——”
　　“每过一分钟，你都是在给林风找到你的机会。”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
　　
　　“十点五十四分。”江应天音色平静的提醒。
　　“……”
　　
　　“十点五十七分。”
　　“十点五十九分。”
　　“十一——”
　　
　　“好，我、我答应你。”
　　黎清说完，不知为何，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应天闻言，眼里并无意外，准确来说，他从未想过今天这事，会有意外。
　　他看着黎清颔首，再次轻声道了声谢。随即立身而起，到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那轻敲了两下门，推开，对着里头轻轻点头致意，做了个往外请的姿势。
　　
　　等里头人出来，江应天看刚出来的两人，指了指黎清，介绍说，“这是黎清。”
　　“林风要找的人。”
　　
　　随后再看向明显因为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在而僵坐在沙发上的黎清，礼貌介绍道，“这两位是主要负责这次林风逃狱事件的孙警官和王警官，今早特意从越城赶过来的。”
　　
　　而事实上，是他昨天在知晓公告后，便直接联系了那边的警方，今天一早安排了直升机把人接过来的。
　　
　　




48.  第四十八章 怪石雪中立（5）   动别动……

　　怪石雪中立（5）
　　
　　*
　　这天中午, 黎清被带着去了淮港市公安局。
　　手机上装了警方的追踪和窃听软件。
　　
　　江应天亲自开车送黎清回学校，不过却把车子停在了离学校两个路口的地方。
　　他从后视镜看着黎清，说, “我太太虽不是会迁怒别人的人，但你身份毕竟有些敏感，我想你和我大概都不想让她知道这一点。”
　　
　　黎清目光和后视镜里的江应天回视着,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
　　
　　江应天想了想, 又说，“除了警方派到你身边保护你的两名便警, 我还安排了另外两个人跟着你, 只是为避免你露马脚，就不跟你说是谁了。”
　　“总之你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警方工作，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黎清手紧握着车门把手, 闻言回看着江应天，用力抿了抿唇，“…谢谢。”
　　
　　江应天微颔首，在他准备开门时, 叫住他。
　　“刚忘记和你说，我和我太太结婚的事，现在并未向外公布, 所以还请黎先生可以保守这件事。”
　　
　　黎清闻言, 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江应天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轻笑了下，“这就不关黎先生的事了。”
　　
　　黎清握着车门把手的手再起了青筋, 喃声说了句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家世相当，人也…很般配…”
　　以他来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结婚为什么要瞒着？
　　若他是他...若他是他...
　　
　　黎清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心里像堵了什么一样难受。
　　
　　“谢谢。”
　　江应天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将黎清心思拽回到车厢里，“刚给你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我的私人助理，以后你的学费生活费，他会按时让人打到你账户里，若你有其他急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找他。”
　　
　　黎清不自觉又将车把手握紧了许多，甚至手心都开始泛疼。
　　他想回一句什么，却抿紧了唇，一字发不出来。
　　
　　“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江应天似乎能看出他在想什么，音色清淡却隐隐带着几分安慰，“我们各得其宜而已。”
　　
　　黎清没再应声，开门下了车。
　　
　　江应天看看时间，离徐烟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本想着再过两个路口就是淮大，到学校去看看她，却因为沈珏忽而打来的电话，计划泡汤。
　　
　　国外有个项目合作，虽不至于用得上江大总裁，但需要他这个沈副总亲自去谈。
　　而等江应天回到公司，沈珏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只是特意等他回来，要当面给他说件事。
　　
　　“都安排妥了？”沈珏见江应天进来，先问一句。
　　说的是黎清的事。
　　
　　江应天“嗯”了声，看沈珏，“什么事电话里头不能说？”
　　他看眼手表，“不怕误机？”
　　
　　“我自己会看时间，”沈珏敲敲桌子，“江总，我可是第二次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你通风报信了。”
　　“……”江应天看他，“我妈？”
　　
　　“不止，”沈珏看他耸耸肩膀，爱莫能助道，“据可靠消息，伯母让人订了元旦的机票回淮港，而且这次，伯父也会跟着回来。”
　　而距离元旦只有短短的四天时间了。
　　
　　江应天头大，攒着眉看沈珏，“怎么这会儿忽然回来？”
　　最近这段时间，她老人家回国几率属实有点高。“又是要给你介绍小姑娘了？”
　　
　　沈珏想着那皇帝选妃似的厚厚一本子相册，连忙一脸惊恐摆手，“这次可跟我没关系，绝对冲你来的。”
　　“而且若不是他们临时有事耽搁，说不定今天就直接打飞的回来了。”
　　江应天：“……”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瞒着结婚的事，但你前面请律师用的那些钱，可是惊动到了两老，还有你之前提亲送的那些古董…”沈珏同情看他，“我猜啊，伯父伯母肯定猜到什么了。”
　　
　　而瞒着父母偷偷结婚神马的，想想都是要打屁股的事。
　　……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呢。
　　
　　*
　　自上周四林风逃狱，已经过去整整六天。
　　这几天，即便晚上被江应天搂着睡，徐烟也不怎么能睡踏实。
　　
　　周三这天早晨她没课，但还是早早醒来。
　　透过薄纱窗帘往外看，天还泛着青色，没大亮。
　　
　　徐烟瞧着窗外瞧了会儿，小心翼翼的想将江应天搂抱在自己腰腹前的手拿开。刚有动作，却反而被身后的人搂更紧了。
　　
　　“怎么醒这么早？”江应天闭着眼亲亲她耳朵。
　　声音里全是困意。
　　
　　他昨晚在她小书房里忙着和到国外出差的沈珏开会，一直到凌晨快四点才睡。
　　此时瞧外面天，至多才睡两个小时。
　　
　　徐烟没想到他睡觉这么轻，自己动作这么小也把他吵醒了。
　　她轻拍拍他的手，柔声说，“你接着睡，我去下卫生间。”
　　
　　江应天“嗯”了声，但没松手，是听着她的话了，可因为太困，动作没跟上意识。
　　徐烟温柔笑了笑，稍等了会儿，判定身后他呼吸平稳下来，才又小心将他手拿开，自己下了床。
　　
　　怕再吵到他，徐烟到外面那间浴室洗漱。
　　洗漱好，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口气出来。今天也不知为何，从睡醒心里头便莫名的浮躁。
　　
　　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现下除了林风的事，还能有什么事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发愁的皱了皱眉，抽了张洗脸巾擦干净脸。
　　简单护肤过，又将刚才随意扎起来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从浴室出来，徐烟看客厅挂表，才刚过六点。
　　为让自己静下心，她到书房，拿平板画了一会儿图。
　　
　　图框里是一只男士戒指，已经到了最后完善细节部分。
　　……
　　
　　不知过去多久，徐烟被肚子里的空城计叫醒，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多了。
　　慢慢投入进去，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个多小时。
　　
　　她将东西收拾好，去卧室看了眼江应天，后者睡得熟，还是方才她离开后的姿势。
　　徐烟知道他昨晚睡的晚，没打扰他，小心关上门去厨房。
　　
　　厨房料理台上有泡在玻璃碗里的豆子，应该是江应天忙完工作睡前泡上的。
　　徐烟再次被江应天细腻的心思感动到，昨晚吃饭，她不过随口问了他一句早晨要不要喝豆浆…
　　
　　她说过就忘，甚至没记起来泡豆子这样的小事，他却把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如此放在心上。
　　……
　　
　　等豆浆的同时，徐烟又烤了几片面包。
　　刚把东西放进盘子里，就被忽然抱到自己腰间的一双手吓了一跳。只庆幸盘子在料理台上放着，自己没拿在手里…不然早亲吻大地去了。
　　
　　破壁机的声音有些大，她担心吵到睡着的人，方才将厨房门关上了，自己太过于专心，竟然没听到江应天开门的声音。
　　
　　“你——”吓到我了。徐烟想说。
　　话刚起头，没说完。
　　
　　头才稍稍向右偏，嘴唇已经被身后的男人堵上来。
　　江应天嘴唇和她贴着，将她身子从怀里转了半圈，面对面抱住。
　　
　　这个吻没有以往的温存柔腻，江应天亲上来，便抬高她的头，攻城掠地，将他嘴里的味道悉数递过来。
　　
　　破壁机在这时候滴滴滴响了三声，完成了它的工作。
　　整个空间忽而安静下来。
　　
　　两人亲吻的声音甚至都清晰可闻。
　　……
　　
　　徐烟被他鲜少的强势亲的晕晕乎乎，小舌头有些无措的承受着他的需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出来一点点的不对劲。
　　
　　在江应天再递过来舌尖时，轻轻咬着，细细品了品。
　　因为品的太过专注，喉咙无知无觉吞咽了好几下。
　　
　　江应天眸光幽深，收回来舌头，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嘬了一小口，低声笑着问，“乖乖刚咽下去什么了？”
　　
　　“……”徐烟脸霎时又红成了红丝绒蛋糕。
　　她拿搂在他身后的手锤了他一下，嗔瞪了眼他。
　　
　　徐烟见他低头又要亲过来，头一偏，躲开了。
　　“你别动。”
　　
　　江应天听话没动。
　　徐烟又说，“你头低下来点。”
　　
　　江应天看她挑挑眉，脸上笑意浓，“那我是动还是别动？”
　　
　　“……”徐烟手搂到他脖子后面，将他拽下来，鼻子凑到他唇边闻了闻，“真的是腊梅香味。”
　　随后惊喜看他，“哪里来的？”
　　
　　“就知道你会喜欢。”江应天笑，抬手刮刮她鼻尖，“江氏旗下的日化和淮大科学学院合作，用他们研制出来的‘生物溶菌酶’合作了这款功效牙膏。”
　　“我特意让他们研发了这款腊梅香味的。”
　　
　　徐烟从未想到还能这样，忍不住又踮脚凑到他面前闻了闻，“好神奇。”
　　关键是平常别的香味的牙膏，闻着很好闻，但用的时候总是差了点意思，可刚刚他嘴里的味道……
　　
　　江应天任她闻嘴里的香，甚至特意俯低身子配合她，“现在这款牙膏刚完成试用阶段，还没批量生产。我昨晚带回来就想让你用用看的，结果忙起来就忘记了。”
　　
　　他见她真的喜欢，心里也高兴，嘴唇在她面上鼻梁嘴边游移着。
　　“喜欢吗？”他轻声问。
　　
　　徐烟点点头，嘴唇贴着他的唇轻轻上下滑动。
　　江应天笑，微微张开嘴，“那乖乖自己再来尝尝。”
　　
　　徐烟也没矫情，笑着迎过去。
　　只是刚探舌过去要深吻时，却听自己丢在外头客厅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她特意给家里设置的铃声。
　　
　　“唔——”徐烟推了推江应天，微微喘着气说，“是祖母。”
　　
　　今天不是周末，现在还不到八点钟，老太太以前也没在这时候打过电话来。
　　江应天闻言，便松了方才下意识箍紧她的手。
　　
　　徐烟小跑着到客厅，深呼口气稳了稳紊乱的呼吸，才划开电话接起来。
　　电话一被接通，就听到话筒那头阿姨着急的声音：
　　
　　“烟烟小姐，老夫人刚在家里晕倒了，现在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您快过去！”
　　
　　




49.  第四十九章 纷扰化云烟（1）   小傻瓜……

　　纷扰化云烟（1）
　　
　　*
　　怀莲莫突发心梗晕倒, 但幸好家里有配备除颤器，在医生赶过去前，救回来一条命。
　　铂钥公馆离人民医院有些远, 等江应天和徐烟到那儿，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即便在路上徐烟已经联系过跟去的管家，知道了怀莲莫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
　　可下车时, 双腿还是不自觉瘫软了一下。
　　
　　江应天及时捞她起来。
　　“不要太担心。”他轻拍拍她的背，柔声说, “你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白吗？”
　　“一会儿祖母醒来，反而会更担心你。”
　　
　　徐烟闻言, 眼却是一红, 忍了一路的眼泪直接掉出来。
　　她拿手心很快抹了下脸上的泪，深吸口气，抬头勉强看着他露出来一个笑。
　　
　　“有我在。”江应天看她轻声说。
　　徐烟说不出来话，轻轻点点头。
　　
　　江应天又用力抱她一下, 才牵起她的手急步往医院里头走。
　　
　　医院大厅里人声喧杂，救护床的铁轱辘在光滑的地板上飞速转动，咣当哐啷从徐烟身边风驰电掣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
　　
　　医生焦急匆忙的声音让徐烟刚刚才被江应天安抚下去的一颗心, 瞬间又悬吊起来。
　　正要到护士站那问，被江应天一把拽回来，这才看到刚从电梯里下楼来接他们的阿姨。
　　
　　怀莲莫住的是间vip套房。
　　徐烟被阿姨领着, 穿过套房附带的小客厅, 进到里头卧室。
　　
　　她看到床边围着几个医生，显然还在做着检查。
　　徐烟忍着心慌，没敢近前，等在门口看着医生一项项检查过。
　　
　　最后, 那女医生背对着门口，看对面的管家，声音轻柔问，“怀老夫人的女儿或者孙女都没来吗？”
　　徐烟诧异一瞬，不及细想，先小跑着过去，声音带着几丝哭过的鼻音，“在，在，您好医生，我是徐烟，这是我祖母，我祖母她——”
　　
　　女医生闻声转身，看着徐烟温柔笑了笑，“别担心，你祖母目前状况还好。”
　　“刚才检查，患者血脂偏高，这次诱发病因主要也是因为这个，以后饮食上要开始注意了。”
　　
　　“家里有心脏病史和上了年纪的老人，配备除颤器很有必要，你们做挺好的，”女医生又说，“不过像是情绪激动，天气变化这些都可能是诱发心梗的潜在隐患，以后也要注意。”
　　“现在病人脱离危险，只要静养两三天就好。”
　　
　　徐烟忙不迭点头，看一眼病床上的怀莲莫，视线很快掠过女医生身前胸牌上的主任医师崔贞，低声问，“崔主任，那我祖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女医生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细心，温声回她，“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这会儿她身子还是比较虚弱的，大概24小时内可以醒过来，不过你祖母先前体质还可以，也许会早一些。”
　　
　　徐烟闻言，稍稍松口气。眼眶红红的，也感激的看着崔贞回了个笑。情绪放松下来，她看着面前始终微笑着看自己的女人，有越看越熟悉的感觉。
　　少顷，她眼睛里闪过恍然。
　　
　　对面崔贞看她也是一笑，“想起来了？”
　　徐烟诧异，“原来您是医生。”
　　
　　崔贞扭头对身边两个看起来像是实习的一男一女交代了几句话，让他们先走了。
　　看两人离开，她本欲和徐烟说什么，话头止步于刚注意到和徐烟隔着两步远的江应天。
　　
　　崔贞看着他，声音比方才徐烟认出来她时还要诧异，“江总？”
　　
　　“你好。”江应天颔首。
　　上前到徐烟身边，礼貌伸手同她轻握了下，
　　
　　徐烟有一瞬惊讶两人认识，后头反应过来，她和这个崔医生的一面之缘不就是在他们江氏的藏品展上么，能参加那种私人藏品展的，都是和江氏多少有些交情的。
　　认识自然没什么奇怪。
　　
　　崔贞看看徐烟，再看看江应天，心里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难道…
　　
　　江应天手轻轻揽在徐烟肩膀上，看崔贞微一点头，“这是我太太。”
　　
　　若是介绍女朋友，崔贞就觉很意外了，可这会儿他说的甚至是太太，不是女朋友。
　　按理说，两人若是结婚，以他们两家在国内的知名度，应该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崔贞好奇，但她也并非是多事之人，忍下了要打探的冲动，只是看两人点点头，“挺般配的。”
　　江应天：“谢谢。”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崔贞看两人说，“等怀老夫人醒了，我再过来。”
　　临走前，又看向徐烟笑笑补充道，“对了，上次藏品展，特别谢谢你把那座金水菩提观音摆件让给我，那是我送给我外孙女的五岁生日礼，她很喜欢。”
　　主要是寓意好：绝处逢生，遇难成祥。
　　
　　徐烟瞧她笑笑，轻摇头，“您拍到的东西，您应得的，怎么要谢我呢。”
　　
　　因为当时若不是她注意到自己一直黏在那摆件上的目光，要是她回淮老太太一句喜欢，以怀老夫人对她的宠爱，恐怕就算她想倾家荡产，也没她什么事了。
　　不过崔贞没再说什么，对两人笑着点头致意，离开了。
　　
　　一等崔贞离开，徐烟便迫不及待到床边。
　　她坐在床边椅子上，小心握住怀莲莫没吊水的那只手。
　　
　　一个多小时的心慌意乱，慌也不知从哪里慌，只有这时候坐在这里，看着她，握着她的手。
　　那些后知后觉的后怕才从徐烟的内心深处一点一点的爬出来。
　　
　　她两手紧握着她的手，拿额头抵在上面。
　　无声的掉眼泪。
　　
　　心梗。
　　她从未想过自己祖母有一天会以死亡风险如此高的病而差点离开她。
　　……
　　
　　江应天不知在外间给阿姨低声吩咐了什么，徐烟听到外间病房门被人小心带上，随后，察觉到有手在自己脑后轻揉了揉。
　　
　　她吸吸鼻子，直起身子，接过江应天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偏头微仰着脑袋看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小声问他，“我祖母人这么好，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对不对？”
　　
　　想到上次她发烧感冒，再到这次的心梗，徐烟忽而才有了自己祖母真的年纪大了的实感。
　　她太害怕了。
　　
　　无论可以不可以，对不对，这都不是江应天能掌控的事。
　　徐烟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不过是想有个心理支撑而已。
　　
　　江应天和她四目相对，用指腹轻柔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放轻了声音回她，“当然。”
　　他用指腹兜兜她下巴，温声笑笑，“就是想想你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孙女，祖母她也会想活着长长久久陪你。”
　　
　　徐烟闻言看他回了个温温柔柔的笑，捉住他的手紧握了下，“谢谢。”
　　谢什么。江应天看她笑。
　　
　　卧室外有人进来的动静，江应天看了眼，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贴了贴徐烟额头，“我刚让阿姨下楼去买了点吃的上来，趁祖母没醒，先吃点，嗯？”
　　像是怕她会不听劝，他随后又补了句，“要照顾病人，不能先把自己身体搞垮是不是？”
　　
　　徐烟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将怀莲莫身上的被子轻轻往上拽了拽，把被子边沿全都小心掖好，才握住江应天伸过来的手，到卧室外头。
　　
　　小客厅里，阿姨正把买回来的粥和小菜摆到茶几上。
　　见他们出来，管家示意他们过去赶快趁热吃。
　　
　　“你们都吃过了吗？”徐烟看着她们问。
　　对面两人点头，回，吃过了。
　　
　　阿姨是个嘴快的，说完又道，“就是刚吃过早饭，老夫人说要去院子里走走，不知怎么就忽然倒地上——”
　　管家扭头，敛眉对她打了个眼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烟拿勺子舀了口粥，安静吃着没说话。
　　江应天看她脸色还好，对管家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我去里头看着老夫人，”管家有意给两人空间，说完又对旁边阿姨道，“你回家里给老夫人准备几套舒服的衣服过来。”
　　阿姨应了声，推开门走了。
　　
　　等小客厅里就剩两人，江应天偏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徐烟，怕她钻牛角尖，吃了两口东西同她闲聊着，“你小姑姑上周出差是不是还没回来？”
　　徐烟反应有些迟钝的“嗯”了。如此没了后话。
　　
　　江应天又同她说了几句，后者回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如此半晌，江应天轻叹口气，摸摸她头发，也不再说话了。怕她嫌自己烦。
　　
　　两人吃完，江应天让徐烟先去洗手，自己把两人吃剩下的分类装好，丢到楼梯间的垃圾桶里。
　　回来到浴室洗了手，回身就见徐烟背着手靠在墙边看自己。
　　
　　“怎么了？”他抽张纸擦干手，看她笑笑。
　　徐烟摇头，走过去双手环他腰抱住她，“没事，就是忽然觉得有你真好。”
　　
　　江应天闻言笑，也用力回抱住她，低头亲亲她发顶，随后轻拍了拍她后背，和她耳语，“好了，一会儿管家出来，看到你这么大了还撒娇会不会笑话你？”
　　
　　“管家婆婆才不会笑话我呢…”徐烟小声咕哝。
　　虽如此说，但还是乖乖松了手。
　　
　　毕竟时间地点不合适，让长辈看见这样不太好。
　　只是她刚刚进卧室看还昏厥着的祖母，想到早上自己接到电话时的慌乱害怕，也是因为有他在旁边，自己才不至于手足无措到崩溃。
　　
　　就像到医院看到已经脱离危险的怀莲莫，后知后觉的后怕一样，她想着那些，也会后知后觉的想，有他在身边，踏实又安全，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江应天曲指轻敲敲她额头，笑着说了句小傻瓜。
　　心下只是有些遗憾，恐怕过两天的元旦之旅，又是泡汤了。
　　……
　　
　　徐烟顺势拽住他手指头，到手里把玩着，看他，“那个崔医生，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参加那场藏品展的人非富即贵，徐烟有些好奇。
　　
　　“她丈夫是做女装品牌连锁的，”江应天说了几个品牌名字，“这几个都是属于他们公司旗下的品牌，基本涵盖了女性各个年龄层。”
　　“这几个品牌在江氏的百货公司里都有入驻。”他给她解释。
　　
　　“她看起来好温柔，”徐烟眼里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艳羡，“一定是个好妈妈。”
　　又说，“而且也是一个很好的外婆。”
　　
　　就像祖母疼她一样，崔医生也很疼她的小外孙女。
　　所以才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也许吧。”
　　江应天随口道，并没再接这个话题往下说。
　　
　　徐烟见他没往下聊的欲望，也不说这个了。
　　看眼墙上的挂表，“我下午跟老师请了假在这陪祖母，你一会儿去公司吧，不用在这一直陪我，我没事。”
　　
　　江应天没应也没拒绝。
　　被她捏着的手指反握了握她的手，“再说。”
　　……
　　
　　套房里除了医疗机械的运作声音，安安静静地。
　　昨晚徐烟也没睡多少，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靠着江应天迷糊睡过去了。
　　
　　少顷，刚回去拿衣服的阿姨提着行李包回来，推门进来时，步子和脸上都带着急色。
　　江应天没来得及提醒她。
　　
　　因为声音稍大，徐烟被惊醒，心脏要跳出来一样。
　　以为怀莲莫出事，就要起身往里冲时，被江应天拽住，“没事，是——”
　　
　　话没说完，就见阿姨一脸焦急道，“有事有事有事啊——”
　　“我刚回来到医院门口，看到台阶底下围了好些个记者！逮着个医生护士就问徐氏董事长怀莲莫，怀老夫人是不是病危住院，快不行了——”
　　“什么东西啊都是！什么叫快不行了？我看他们全家才快不行了呢！”阿姨气急道，“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得到的消息！怎么胡说八道的——”
　　
　　记者？媒体？
　　那不就意味着……
　　
　　徐烟脸色刷白——
　　祖母现在可不能上新闻。
　　
　　




50.  第五十章 纷扰化云烟（2）   收网了……

　　纷扰化云烟（2）
　　
　　*
　　怀莲莫虽已退居二线, 把工作全权交给爱女徐千影负责，基本不再参与公司上的重大决策，但仍是徐氏集团名誉上的董事长。
　　
　　徐氏是上市公司。
　　她的任何风吹草动, 自然还会对公司股市、债券、运营引来不小波动。
　　
　　徐烟没接触过这些，暂且想不到这层，她之所以慌, 完全是因为现在林风那个不□□的存在。
　　若是此时楼下媒体已经聚过来，不用想, 此事早已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了……
　　
　　而林风直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先别慌。”江应天像是能察觉到徐烟的每一个心思，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现在去跟医院交涉, 让他们出面报警，先将媒体劝离开。”
　　堵着医院大门，算怎么一回事。
　　
　　“徐氏公关团队能力很强，他们看到新闻自己会知道怎么处理, 如果你有江寒联系方式，可以打电话过去提醒下，热度撤下去后记得先去找这消息的源头。”江应天快速说，“同时让法务拟声明。”
　　
　　国内能叫得上名字的企业, 江应天脑袋里都有其基本架构，里头各方面的出挑人才，虽说不上如数家珍, 但知己知彼是他身为一个领导人的基本素养。
　　江寒在去徐氏前, 江氏曾向其抛过橄榄枝，不过被拒绝了……对方拒绝的理由也很“出挑”。
　　沈珏当时一脸懵比的跟他说…她不喜欢自己顶头上司是男的。
　　……
　　
　　江应天说完这些便从屋子里出去了。
　　
　　徐烟跟江寒通了电话，挂断后上网去看了眼消息。
　　果不其然，各个新闻平台的推送消息和微博热搜全都是关于徐氏董事长怀莲莫病重住院, 甚至已经“逝世”的消息。
　　
　　看到这些，徐烟心里一开始的恐慌害怕，渐渐转变为怒气，随后复杂情绪反而慢慢淡了下来……
　　
　　*
　　江应天离开的时间要比徐烟以为的要久。
　　半个多小时后才又回到病房。
　　
　　“怎么样？”徐烟见他进来，迫不及待问。
　　“医院门口的记者已经被赶走了，不过马路对面还有记者在蹲。”江应天告诉她。
　　
　　“我和江寒通过电话，她说网上的事情她会处理，让我不要担心，我刚才也联系上姑姑了，她这会儿刚到突尼斯，已经改签好回来的机票，不过到家至少也得明天下午…”，徐烟给他说，“我刚联系了安保公司，让他们将百花庄园的安保加了两倍，也吩咐家里阿姨最近没重要的事尽量少进出…”
　　
　　VIP套房在医院顶楼，有专门的电梯，除了相关医生护士和家属，闲杂人等基本进不来。
　　但徐烟还是安排几人过来守着。
　　
　　楼梯口、电梯口、门口…
　　她不会给林风一点点犯事的机会。
　　
　　“嗯，乖乖做的很好，”江应天闻言摸摸她头发。
　　自己至亲的两个人，一个在国外，一个在病床上昏迷着，她也不过才二十岁，江应天觉得，她如此这时候人还能冷静着，已经超过他预期了。
　　
　　反观徐烟，她却也觉得自己此时能做到如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身边有他在……
　　
　　江应天观察着徐烟脸上的神色，轻声说，“警方刚又发布的通报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也许还没来得及发通报。
　　
　　刚之所以离开得久，是因为他在外头联系警方那边了解林风消息。得到的消息是，一直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没联系过黎清。
　　不过他临时得到另外一个消息。
　　
　　徐烟闻言怔了怔，希冀道，“林风落网了？”
　　说着就要拿手机去看，被江应天接下来的话打断。
　　
　　“不是。”他轻声否认了，又接着说，“是另外一个人，在离心山上被捕了。”
　　离心山就在淮港隔壁市，“那人说他在前天以前其实一直跟林风在一起，可不知为何后来他就丢开他自己走了。”
　　
　　“所以…”，徐烟呼吸停了下，“林风很有可能已经到了淮港？”
　　江应天回她，“警方也是如此想的，省里甚至已经调派警力来增援淮港，希望可以尽快找到他下落。”
　　
　　据刚被捕的那人说，是林风跟他说，他无亲无故没有投奔的人，去哪里也是去，不如跟他一起去北方找他儿子，路上有人一起还能搭个伴儿，互相帮衬一下。他想着也是，就跟着他一起来了，两人一路偷渡劫车偷东西…却没想到半路会被林风“抛下”。
　　
　　但警方再审再问，也从这人身上榨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他甚至都不清楚林风嘴里在北方读大学的儿子确切的城市是淮港。
　　由此看来，林风不过是利用这人一路做掩护，算是给自己路上找个“哨兵”，用完即丢罢了。
　　……
　　
　　徐烟在想，若林风真的已经到了淮港，他是在去找儿子的路上路过，还是…他儿子也是在淮港读大学？
　　
　　在今天祖母事情发生前，徐烟之所以还没那么慌，是因为当时警方通报里只说林风要来找在北方读大学的儿子，而北方光省会、自治区和直辖市就有十余个，再细算底下的城市，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百个……
　　
　　可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是真的绕不开。孽缘也是一样。
　　因为这个猜测，徐烟闭了闭眼睛，握紧了双手。
　　
　　……如今祖母出了住院的消息，她只能祈祷林风别有机会看到新闻。
　　否则，这对于他来说…可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的一举两得的好消息。
　　
　　“别怕。”江应天握住她发着抖的手，“不是还有我在吗？”
　　
　　徐烟睁眼看他，轻摇头，声音稍哑，“我不是怕。”
　　这时候，她只是担心自己会护不好祖母。
　　
　　林风当年所受的惩罚虽并不遂大众的愿，但确实已经是祖母倾尽全力找的好律师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所以他说的那件未了心愿，太有可能就是为了来报复祖母的…
　　
　　*
　　下午，江应天没去公司，让人把工作送来医院，将小客厅的桌子当临时办公的地方。
　　徐烟心神不宁，怕影响他工作，待在里面病房里没出来。
　　
　　怀莲莫始终昏睡着。
　　徐烟盯着自己祖母熟睡的脸，越看越慌，总在想她会不会就如此再醒不过来…
　　
　　幸好崔贞过来两趟，检查过后都说各个数据正常。
　　她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崔贞只道是她担心怀莲莫过度，想拍拍她肩膀让她放心，却因为徐烟下意识侧身闪过的动作稍稍惊讶了一下。
　　
　　“对不起。”徐烟对她抱歉笑笑，“我不是很习惯别人碰。”
　　崔贞惊讶过后，倒是没太在意，反而给她道了声歉。
　　
　　晚上八点，徐烟拿阿姨给她送过来的衣服，到外头浴室里简单洗了个澡。
　　出来时，见刚还在桌子那工作的江应天已经把东西全收拾好，看着像是要出去的样子。
　　
　　“忙完了？”她问。
　　江应天“嗯”了声，随后道，“有几份重要文件要发传真，很急，我让助理来取，他快到楼下，我先送下去。”
　　
　　徐烟无他，对他说，“不然你还是回家睡，有我和管家婆婆在这里陪祖母就好。”
　　“你身高腿长，在沙发上休息不好的。”
　　里面陪床虽然大些，但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
　　
　　江应天随口应了声，并未多说什么，提起公文包往外走，只是路过她跟前时，勾着她颈后跟她接了个很短暂的吻。
　　
　　“没事就早点休息。”他最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徐烟乖巧点点头，看他出了房门。
　　
　　*
　　助理来取文件是真，但也没重要到需要江应天亲自送下来。
　　之所以撒谎，是因为在徐烟洗澡时，他接到警方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林风真的联系黎清了。
　　只是对方用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卫星电话，位置追踪起来有些麻烦。
　　
　　但基本可以确定，林风的落脚处，就是在人民医院附近。
　　显然他已经从网络上知道了怀莲莫住院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
　　如此那间病房，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江应天将那层的安保加强了两倍，别说是林风一个通缉犯，就算是一只外地苍蝇，也别想靠近那。
　　更何况，警方也在医院里面和四周安排了许多便衣。
　　……
　　
　　江应天从医院里出来，把手里公文包交给助理后，并没反身回去，而是走到马路对面，上了一辆从外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面包车。
　　里头是那天在办公室里同黎清介绍的两位警官，还有两名辅警和黎清。
　　
　　他给他们点头招呼过，看向黎清，“钱拿到了？”
　　刚才助理联系过江应天，说黎清给他要了一万块。
　　
　　黎清用力抱紧怀里的双肩包，苍白着脸，看他点点头。
　　随即解释一样，抿唇道，“他说要我给他凑两万，我按照警察说的，说最多只能凑三千，他说太少，让我最少拿一万，不然…”
　　
　　…不然他就会把他是他儿子的事搞得整个淮港大学都知道。
　　警方可以帮他调到这些钱，但一层层申请手续很麻烦，林风给他的时间很紧，所以他只能去找他要了。
　　
　　江应天闻言摆摆手打断他，自然并不介意这些。
　　他只想结果一切顺利。更想让这一切在她无知无觉下静悄悄的落幕。
　　……
　　
　　林风在电话里说，让黎清在晚上十一点把装好钱的书包放到医院A区24号储物柜里，不要锁门。
　　想必他也是担心黎清会不顾自己威胁报警，所以才选在晚上十一点医院这个较白天要少许多人的时间。
　　
　　只是警方和江应天都没想到林风的警惕性远比他们要高许多。
　　
　　他们不仅没有在黎清将书包放到那之后等到林风出现，甚至两个小时后，黎清又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让他再去医院把包取出来送到离医院五公里以外的一家商场里的某个储物柜里。
　　
　　警方知道这很可能只是林风的一个小计谋，想试探看看黎清有没有报警，身边有没有警察跟着。
　　所以在原地的警察并没其他动作，而是另外安排了人手提前赶去了那家商场。
　　
　　最后不意外，是白跑一趟。
　　一晚上如此折腾了四个地方，林风始终没现身。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松懈分毫。
　　江应天在确定徐烟乖乖在病房里待着后，便就当自己真听她话回了家，在车里陪他们熬了一夜。
　　
　　早晨。
　　医院大门外人渐渐多起来。
　　
　　连接着黎清手机追踪和窃听的电脑在安静了两个小时后，再次滋滋响起来。
　　
　　似乎是因为这么折腾了一夜，林风终于确定黎清大概真的没报警。
　　说话声音虽然也因为熬了一夜哑着，但比之前轻松了少许。
　　
　　“昨天给你说过的那个医院柜子，你把东西再放里头。”林风说。
　　
　　面包车里的几个人闻言全都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很快提起另外一口气。
　　
　　就听孙警官对着无线电，朝医院里头已经悄无声起换过一波的人下命令道：
　　“一组二组，准备收网！”
　　
　　




51.  第五十一章 纷扰化云烟（3）   画句号……

　　纷扰化云烟（3）
　　
　　*
　　虽听到无线电里孙警官让潜伏在储物柜附近和旁边A区休息处的一组二组准备收网的命令, 可医院监控室里，公安视频侦查支队的十几名队员仍目不转睛盯着医院里将近上百个监控窗口认真搜寻着目标，不敢松懈。
　　
　　寒冬腊月。
　　进出医院大门的人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带着紧张情绪来来回回奔波了一宿的黎清, 混着一波人流掀开厚重的橄榄绿色棉帘子，第三次走进医院大门。
　　
　　他戴着帽子口罩围巾，仅露出的一双眼睛, 黑黢黢的眼珠子和周边皮肤一黑一白，让他看着不止像来就诊的病患, 更像直接从医院停尸间里走出来的一具活尸……
　　
　　只可惜，来这里头的人大都已经被自己或身边人弄的心力交瘁, 实在是分不出心思再去注意一个陌生人。
　　——除了等着用他引林风出来的警方和江应天。
　　
　　面包车里, 一名辅警看着被实时传导到电脑上监控录像里的黎清，忍不住忧心道，“这孩子不会半路出什么问题吧？”
　　虽因为不甚清晰的摄像头他们看不到黎清的脸色，但看着视频里他已经有些虚浮飘渺的步子, 他真怕他下一秒就直接一头栽到地板上……
　　
　　江应天视线盯着屏幕里的黎清，眉间同样皱成一团。
　　他也怕。
　　
　　怕黎清把事情搞砸，使警方失去这次瓮中捉鳖的机会。
　　届时林风不仅警惕心加倍，甚至可能连黎清也不再“信任”, 如此再躲起来，那这个不定时炸.弹，不知还要跟在他乖乖身边多久。
　　……
　　
　　江应天两眼一眨不眨, 紧紧凝在屏幕里黎清的身上, 像是他每朝着医院储物柜的方向多走上一步，隐隐吸在鼻腔里的那股气才能稍微顺利的呼出去。
　　
　　A区储物柜正好在一楼连着男女卫生间那堵墙的正中间。
　　林风说的那个柜子开着浅浅一道缝，黎清走到那儿，刚准备抬手放东西, 就被袖口处忽然传来的一小道力，吓的猛往后大退了两步。
　　
　　刚扯他袖口的小女孩被他的大反应吓了一跳，嘴里叫着的大哥哥也变了好几个调调。
　　黎清一脸惊疑的看着眼前不过四五岁的女孩子，因为心脏突突狂跳着，说不出话。只能拿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瞪着她。
　　
　　被吓到的不止黎清一个人，还有自接到收网命令便始终提着一口气的一组二组队员，甚至其他零散散在一楼大厅和二楼三楼从走廊围栏往下观望的所有便衣。
　　当然，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被“吓”到，而是…对于这种突发状况走向难以掌控的紧张。
　　……
　　
　　“对不起大哥哥，我吓到你了吗？”女孩子双手可爱的合十，一脸抱歉的看他道，“可是你看起来好像生病了哦，脸白白的。”
　　“我发烧了，所以脸红红的，但我妈妈说不管脸白白的还是红红的，都不好哦。所以我妈妈就带我来找我外婆啦，我外婆是这里的医生哦。”
　　“大哥哥，你也是来看医生的吗？”
　　
　　黎清瞪着眼前对着自己喋喋不休的女孩子，下意识抬头以目光在自己周围逡巡了一圈。
　　从刚进来医院大门，他就强忍着把眼睛往四周去看的冲动。
　　
　　警察叮嘱过他，他们会在监控里看着他，注意着他四周，让他进来就直接往目的地走，不要东张西望，免得引起嫌犯的警惕和恐慌，让事情再变得棘手。
　　
　　可这会儿，他抬头往四周看的动作完全是本能、下意识的。
　　他不知这女孩子是谁家走丢的，或是林风从哪里哄来诈自己的……
　　
　　只知道在听到耳朵里隐藏式耳机里传来的那声不让他四处张望的警告时，已经晚了。他和一个隔着十几步远的白发老人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后者微微佝偻着身子，右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上穿着件看起来太过宽松，并不合身的棉衣外套。
　　无论从外表还是形态上来看，那都是个至少过了古稀之年的普通老人家。
　　
　　而让黎清察觉不对的，是那双不属于他们那个年纪的眼睛。
　　冰冷狠戾却也谨慎警惕。
　　
　　黎清和他对望数秒，大脑霎时像被一台老式电视机宕掉的电流滋滋声淹没。
　　
　　尤其是他将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背包上时，更让他确定了那就是林风。
　　虽然林风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和电脑屏幕里那个人是相重叠的。
　　
　　相对比林风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用一周时间从南到北都没被发现的淡定，黎清的承受力显然跟其差之千里。他身子僵在原处没丝毫动作。看着林风不敢动，也不知道如何动。
　　
　　他只能看着林风像无事人一般，以余光觑着四周，慢慢朝自己一步步走近，模样看着不过像是要去往他身后的男厕一样自然。
　　……
　　
　　面包车里，始终通过监控注意着黎清的两名警官和江应天，同时察觉到往黎清方向靠近的“老人”。
　　与此同时，无线电里传来视频侦查队队员的消息，发现目标可疑人物——
　　
　　白头发，住着拐杖，穿着灰袄和黑裤子的“老人”。
　　有人在无线电里问，是不是即刻行动。
　　
　　孙警官否认了，“禁止行动！禁止行动！”
　　他双眼死盯着正好夹在林风和黎清之间的小女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祈祷那小女孩可以赶快自己离开——
　　
　　话正如此想着，透过黎清的无线耳机，又听跟他隔着两步远的女孩子脆生生的声音，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真的很不舒服？要不然等会我妈妈她——”
　　
　　“小忆？小忆？陶忆！”
　　一道音色半冷却带着明显焦急的女声从一旁女厕里由远及近。
　　
　　江应天听着车厢里回荡着的名字，本就紧拧着的眉霎时拧的更紧了。
　　他仔细看屏幕里算不上清晰的小身影，后知后觉看出来，那似乎真的是那个和他还有乖乖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女孩。
　　“……”
　　
　　监控屏幕里，女孩子闻声回头，“妈妈，我在这里！”
　　
　　此时林风和立在他和黎清之间的陶忆不过三四步远，在看到小女孩回头时，步子顿了一顿，看着女孩子红色毛线帽下一张粉嫩嫩的小脸，眼睛里暗流涌动。
　　
　　眼前这小女娃和十五年前那个可真像。
　　小脸粉嫩圆润，大眼睛水汪汪的……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再想着记忆里的那个，就觉得身上有股热流直逼着某处过去——
　　巴不得现在就能拎起眼前这女娃去女厕所找个女人来纾解纾解。
　　十五年十五年了——太特么燥的慌了！
　　
　　只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
　　不过没关系，林风想。
　　
　　等拿到钱，他就可以再找人搞来个小女孩子了。
　　到时候他一定会找个隐蔽处，好好搞她个三天三夜——
　　
　　陶冷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看见陶忆，便冷声训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人多的地方不要乱跑，我让你在我门口等，你一声不吭跑出来干什么？！发着烧都不见你消停消停？！”
　　
　　“妈妈，我错了，”女孩子弯着眼睛看她笑，软软的说，“你不要生气嘛。”
　　“而且我不会丢呀，我都知道外婆的办公室怎么走呢！”
　　
　　陶冷脸上的冷然并不见消，视线从黎清脸上不动声色扫过，随即蹙眉对着陶忆招手，“还不过来，站那干什么？”
　　
　　陶忆闻言回头看一眼背后的黎清，看着自己妈妈说，“我看这个哥哥脸色不好嘛，是妈妈告诉我脸要是白白的也是生病了。我就问哥哥是不是和我一样，都是来看医生的嘛！”
　　
　　“……”
　　陶冷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随口道，“知道了，你快过来吧，外婆在等了。”
　　
　　陶忆鼓着嘴巴，不大情愿的“哦”了声，回头看黎清摆摆手，“大哥哥我走啦，你记得看医生哦。”
　　回头蹦跳迈着小步子往自己妈妈那走的时候，看到旁边看着自己的“老爷爷”，她也礼貌的甜甜一笑，挥挥手，“老爷爷再见。”
　　
　　林风在听到身后陶冷的声音时，便停了步子，就像个走到半路被眼前的小女孩可爱到而满眼“慈爱”的看着的老人家一样。就等她们走了，自己可以拿黎清手里的书包离开。
　　他看见小女孩冲着自己笑着挥手，也一脸“慈爱”的朝她笑着点头，“再见。”
　　
　　不管是散在大厅里的便衣还是监控屏幕前的江应天他们，甚至是一旁的黎清，都屏息期待着小女孩子可以快快跟妈妈离开。
　　
　　众人眼看着女孩子蹦跳着将要越过林风往自己妈妈那走，与此同时，林风也再举步朝黎清过去，只是还没等众人松下的那口气喘出来，就见不知怎地，突然从林风袖子里掉出一把十多公分长的卡簧刀来。
　　
　　东西落地的“啪嗒”声，吸引到陶忆的注意。
　　她停脚扭头，在林风身子稍顿随即想弯腰拾起东西前，先一步将刀子捡了起来。热心递给林风说，“爷爷你怎么会在身上装刀子呀，很危险的。我外婆说刀子不可以随便——”
　　
　　“陶忆——”，陶冷又叫了声，“快点走了。”
　　她虽尽力表现的淡然，可声音依旧难以掩藏着一丝颤音。
　　因为害怕而有的颤音。
　　
　　林风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头慢慢扭向陶冷方向，见她眼睛没看自己，却紧紧盯着他刚刚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卡簧刀上。与此同时，他才终于注意到因为这“意外”“蠢蠢欲动”而曝露了行踪的某几个人。
　　
　　林风知道，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认出来了。
　　而且——他也被眼前这看着半死不活的臭小子给耍了！
　　
　　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全都发生在一瞬间——
　　
　　陶冷和黎清一同朝着陶忆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陶忆被瞬间变脸的林风一手搂着挡在身前，一手以枪抵在了脸上——
　　对，不是刀。而是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手.枪。
　　
　　原本隐匿在人群里的便警，因此变故，只能迅速掏枪对准林风亮其身份——
　　整个一楼大厅的人，因为便衣警察突然整齐划一的列队变动，在惊异片刻后，终于看到被警方半包围起来的情景，瞬间所有人慌不择路的往大门外跑——
　　
　　面包车里。
　　不同于四名警察在看到如此情景，一颗因为担心人质而直接被吊到嗓子眼儿的心和万一人质出事他们回去要面临的检讨书甚至降级处罚的心酸崩溃……
　　
　　江应天看着屏幕里的一切，面容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林风这次是真的跑不了了。
　　
　　十五分钟后。
　　
　　因为装了□□而悄无声息的两声枪响，终于为十五年前的那桩旧事——
　　画上句号。
　　




52. [最新] 第五十二章 纷扰化云烟（4）   摆脱了……

　　纷扰化云烟（4）
　　
　　*
　　稍早, 病房里。
　　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怀莲莫终于睁开眼。
　　
　　徐烟按铃叫来医生。
　　崔贞过来检查过后，笑着说各项情况都显示正常，但为保险起见, 还是建议能够在医院里观察两天，明天下午再出院。
　　
　　徐烟自然没异议，而怀莲莫虽不喜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味, 可看到自己宝贝孙女从她睁开眼就变得红通通的眼睛，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阿姨送来在家里特意煨了一晚上的杂粮粥, 煨的时间久，已经成了软糯糊糊, 正合适好久没进食刚醒病人的胃。徐烟慢慢喂怀莲莫吃了一碗后, 后者便又阖眼睡下了。
　　
　　徐烟看她睡熟，让管家看着，自己到外面客厅给江应天打电话。
　　从昨天晚上他到家时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一直到现在, 她都没再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甚至连她一早给他发过去的微信消息都没看到他回复。
　　
　　她并不是那种需要自己先生时时刻刻报备自己在哪里做什么的女孩子，只是隐隐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以她对他的了解，今天一早他不管是先去公司还是先过来医院，他都不应该毫无消息才对。
　　
　　电话拨出去, 徐烟在客厅里因为话筒里的忙音有些不安的慢慢踱着步子。
　　少顷，话筒里机械又礼貌的女声响起——
　　
　　徐烟按断电话，看着屏幕上江应天的名字, 迟疑要不要继续给他打过去。
　　她怕打扰到他, 又怕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
　　
　　刚如此想着，忽听门外由远及近又走远的匆忙脚步声，她以为又是哪个病房的病人忽然出了什么问题，却在他们路过门边时, 听到一女孩子安慰的声音：“崔主任您别跑这么急，您慢点——”
　　
　　徐烟听着不对劲，若是病人出问题，护士小姐似乎不会如此说才对……
　　她将门打开，跟守在门边的几个人点头招呼过，看崔贞被两个女孩子拥着进了电梯。
　　
　　“徐小姐有什么需要吗？”正巧到时间来病房检查的护士，看到徐烟站在门口，客气道，“有问题您直接按护士铃就好。”
　　
　　徐烟闻声回头，礼貌笑笑，“没有。”
　　后随口问了句，“刚刚那是崔主任吧？她看着好像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护士谨记刚刚紧急开会护士长叮嘱的话，为避免病人的事后恐慌，管好自己的嘴巴，因此只是对她抱歉笑笑，“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家里的事。”
　　徐烟听见这个，才察觉自己有些逾越了，也对她笑笑，“抱歉。”
　　
　　护士摇头，笑着指指房间里头，“我来记录下数据。”
　　徐烟把人让了进去。
　　
　　她刚想跟着护士一同进去，却听到不远处电梯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朝那瞥一眼，随后迈进屋子里的半只脚又出来，看着几步走近的江应天，小声诧异道，“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我以为你上班去了……”
　　没等江应天回话，徐烟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竟然还是昨天的那一套，奇怪问，“你昨晚没回家吗？还有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休息好吗？
　　
　　她话没说完，就见江应天牵住她的手，没回她话，反对着守在门口的四人还有远处电梯楼梯口的几人轻点了点头。
　　
　　随后，徐烟就见他们……下电梯走了。
　　
　　“……”徐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刹那，问江应天道，“到换班时间了吗？”
　　不是早晨刚换过？而且，就算是要换，不是每次也是等人来了之后他们才会走的么……
　　
　　江应天没应声，牵她手先进到病房里，“一会儿说。”
　　徐烟应了声，随即有些奇怪的低头看了眼他握着自己的手。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的手在抖？
　　
　　江应天显然也注意到这个，进了房间就松开了她的手。
　　“你先去看祖母，我去下卫生间。”
　　
　　“诶——”徐烟茫茫然看他进去浴室，锁门，没来得及说话。
　　正好护士这时候也从卧室里出来，看她道，“您祖母除了血压还稍微有一点偏高外，其他都挺稳定的。等这瓶药输完了我再来看，中间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按护士铃叫我。”
　　徐烟道谢，把人给送了出去。
　　
　　护士其实不知道这病房里的病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能住到这医院VIP里来的肯定是有钱人就对了。
　　以前她也不是没遇到过会特意安排保镖守在病房门口的“贵客”。
　　
　　但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谨慎小心的“客人”，若不是这位徐小姐和那位江先生还有被称呼为管家婆婆的人看起来都很礼貌友好，她真以为这里头住着的是什么黑.帮头头，有什么杀身之祸……
　　
　　护士从病房里头出来，忽觉门口这处空间宽敞了不少。
　　少顷，才发现原本从昨天便待在这里的人，一下子全走干净了…？
　　
　　护士和刚刚徐烟的反应如出一辙，一脸茫茫然的走了。
　　
　　徐烟进来病房，听到门口卫生间里的洗漱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去卧室看了眼怀莲莫，见她还在睡着，便跟管家做了个就在外头的手势，从里面出来。
　　
　　徐烟关卧室门的瞬间，好似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却被身后浴室门开的声音打断。
　　江应天显然刚洗漱过，额头上的碎发还潮着。
　　
　　后者见她出来，视线落在她背后的门框上两秒，对徐烟轻招了招手。
　　看他神色，她直觉他有话要对自己说，遂小跑过去反手锁上门。抬头看他忧心先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有…刚刚你为什么把安保全都——”叫走了。
　　
　　徐烟没来得及说完，人一下被江应天俯身搂进怀里。
　　他抱着她，抱的很紧很紧。
　　
　　这下徐烟知道刚才那并不是自己错觉了，因为此时她被江应天抱在怀里，他搂抱着自己的手臂也在轻轻的发着抖。
　　
　　徐烟担心他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双手环在他腰后，安慰似的轻拍拍。
　　“没事没事，有我在呢…”
　　
　　江应天听着耳边的话，人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埋在她颈边的脸上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忍俊不禁。
　　
　　“乖乖，”他和她耳语，“林风死了。”
　　
　　林风死了。
　　被早先埋伏在对面二楼的狙击手一击毙命。
　　
　　另外一枪，是林风在被击中时，枪走火响的。
　　所幸子弹只是轻蹭过一人胳膊，受了点轻伤。
　　
　　看到监控屏幕里林风倒下的身影，江应天就觉得那颗始终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乖乖，永远摆脱了这个人。
　　
　　——至少，现实里是摆脱掉了。
　　他再也不必担心那个人渣会在某一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而未来，有他在，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
　　
　　林风死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徐烟不能不惊讶，也不能不怀疑，她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扬脸看他刚要开口问，就见他低头下来堵上她的唇。
　　
　　徐烟脑袋里一片混乱，七七八八，糊里糊涂的。
　　她下意识张嘴想说话、想问，却被江应天探过来的舌尖堵的“唔”了声。
　　
　　…亲到深处，徐烟被江应天弯腰兜着大腿抱起来抵在墙边上，
　　
　　他的舌和她的搅在一处，徐烟晕晕乎乎的想着，方才，她能看到他低头下来看着她时面上的笑，眼里的笑……他是真的开心。
　　
　　所以——
　　林风真的死了吗？
　　
　　原来，他身上刚刚的“抖”，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而是因为林风死了而开心吗？
　　……
　　
　　不知过去多久，徐烟终于察觉到吻在自己唇上的力道轻了少许，随后是同以往一样，像做最后的温存。
　　他一下一下的轻吻着她唇瓣，下巴，脸侧和耳下。
　　
　　“…怎么回事？”徐烟轻轻喘着气，靠在江应天怀里问，“林风在哪里被发现的？”
　　“怎么会忽然死了呢？”
　　明明昨天她还在担心着他下一秒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一夜过去，他就…死了呢？
　　
　　江应天唇又游移回来，到徐烟唇边，轻吻了片刻。
　　才微微抬起头，看着她，一点一点把从昨晚到刚刚的所有全告诉了她。
　　
　　“那个小女孩她——”
　　
　　江应天就猜到她最先关注到的一定是这个，及时打断她道，“她没事，只是吓到了。”
　　“没人受伤。”他轻声补充。
　　
　　徐烟闻言松口气，“还好。”
　　江应天摸摸她头发。
　　
　　好半晌。
　　徐烟看着他，哑声轻喃了句，“怪不得。”
　　
　　“嗯？”江应天心里松快，便忍不住想跟她亲近的心思。
　　
　　徐烟一下下回吻着他，随后两手捧住他的脸，眼睛凝着他道，“昨晚你下楼前我跟你说让你回家去睡，你一开始没答应，后来却又跟我说你回去了，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听你声音又听不出来…”
　　她指尖点点他鼻尖，小声抱怨，“当时真该给你发视频才对，不然……”
　　她顿住，轻轻哼了声，不说了。
　　
　　江应天笑着轻抿了下她下唇，“不然什么？”
　　他知她不会答，低声笑笑替她说完，“不然以后骗你把你卖了，还给我数钱？”
　　
　　徐烟睨他一眼，不吭声，算是默认。
　　
　　江应天笑，唇又从她唇上慢慢游移到她耳下，轻抿了抿她柔嫩的小耳垂，才稍稍往上，同她耳语道：“不会的。”
　　“我可舍不得。”他说。
　　
　　“……”巧言令色。
　　她看他的眼里，就是这个。
　　
　　江应天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
　　
　　徐烟和他四目相对着，溺在他看她的眼神里。
　　她将掌心贴在他冒起青胡茬的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听他柔声对自己说了句：
　　
　　“以后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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