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白月光翻车后》京鲵
池棠一次醉酒，为了一个赌约，去撩拨了圈内有名的高岭之花——季怀瑾。

季怀瑾渴了，她送水。
季怀瑾饿了，她送饭。
季怀瑾为女神情伤不已，她在一旁递纸巾。

就在池棠心心念念想着什么时候追着季怀瑾时，她绝想不到，自己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就是不小心醉酒后坐错了大腿。

池棠看着季怀瑾的小叔叔——季时越，季家太子爷意味不明的脸色，连忙说了声抱歉，刚想要起身离开。

却被男人按住了细腰。

他轻眯起眼，薄唇贴近她的耳廓，嗓音低沉缱绻着暧昧，“坐都坐上来了，还想跑吗？”

池棠落荒而逃。

她万万没想到，后来，这个男人甘愿沦为她的裙下臣。

*

季时越见到池棠的第一眼，就想将她占为己有。

少女身穿清纯白裙，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尤其是那双眼眸，晶莹剔透宛如璞玉，美得无辜又勾人。
往他眼前一站，乖巧得像只等待被驯服的小鹿。

可惜她喜欢他侄子，季时越迫于身份，不好在明面上下手。

后来某日，季时越穿过昏暗的走廊，听到她与朋友谈笑。

少女醉眼朦胧，“我不喜欢季怀瑾了。”

季时越眯眼，低笑，拦住她的去路。

“不喜欢？”

他扯了扯领带，俯身，视线与女孩儿齐平的高度时停住。

“换我试试？”

斯文败类x甜甜小白花

排雷
*女主和男配没有在一起过
*日常流小甜文


1. [最新] 第一章   小同学

　　《白月光翻车后》
　　京鲵/著
 
　　
　　第一章
　　
　　江澜市，禾林大学。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砸在这座重点大学的窗玻璃上时，池棠正懒散地趴在礼堂后的木桌上，昏昏欲睡。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离开学典礼还有半个小时。
　　
　　作为开场舞表演者的池棠，本应该化好精致的妆，穿着光鲜亮丽的裙子，紧张地等待着上场。
　　
　　谁知道学校管理物料的部门出了问题，拿着仓库钥匙的同学被堵在了市中心，备用钥匙离奇失踪，所以她连身舞裙都没有换，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旁。
　　
　　“人怎么还没有来？”
　　“听说还堵在仓游路，赶过来还得半个小时。”
　　“典礼马上就开始了，看来今天的表演，拿不到衣服的同学可能没办法上台了。”
　　
　　周围的同学停下议论，看向了独身坐在角落里的池棠。
　　谁不知道池棠为了这次表演，费了很多心思，临近上场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本以为可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没想到连登台机会都没有。
　　
　　“听说只有她没拿到衣服。”
　　“那她的心思岂不是得落空了？”
　　
　　池棠的那点儿困意，被这细如蚊呐又聒噪得让人心烦的议论声给驱散了些许，她坐直身体，斜睨了眼不远处，还在偷盯着她议论的女同学。
　　三秒钟后，这些人低着头灰溜溜地散开了。
　　
　　不过她们议论得倒没有错。
　　
　　池棠参加这次开学典礼的表演，不是为了在舞台上获得掌声，毕竟她在舞台上获得的掌声已经够多了。
　　她当然另有目的——为了和季怀瑾同台表演。
　　
　　不然她才懒得花心思，来竞争这场无聊的开场舞表演机会。
　　
　　离开学典礼开场，还有十七分钟。
　　
　　旁边已经有老师来询问池棠愿不愿意穿其他同学的舞服表演，遭到她的拒绝后，宣布了第二方案，安排其他女同学临时上场。
　　
　　“言欢，既然你带了舞服，就先代替池棠参加这次开场舞的表演，待会上台的时候，放松心态不要紧张……”
　　被点到名字的女生，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了池棠的方向。
　　
　　池棠忽视这挑衅的目光，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她困得实在厉害，既然已经无缘表演，她也没有很在意，打算回宿舍补个觉。
　　
　　“池棠！！！”
　　后台门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池棠思绪被硬生生打断，下意识抬起了头，就看到好友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冲了进来。
　　
　　许笙笙把礼盒塞进池棠手里，笑得像是拯救了全世界，“快去试衣间，把衣服换了。”
　　没等池棠反应过来，许笙笙把她推进了换衣间，又回过头朝着老师笑道：“李老师，池棠不用任何人，而且她的表演也不是谁能代替得了的。”
　　
　　**
　　
　　池棠换好衣服后，走出了试衣间，她从小练习芭蕾舞，又生得身材高挑貌美肤白，站在白炽灯光下，一身优雅的白舞裙，美得像是睥睨众生的白天鹅。
　　
　　许笙笙忍不住感叹，“你穿上这个，真绝了。”
　　
　　池棠不禁疑惑，“这衣服你是从哪来的？”
　　
　　她先前试穿过学校的舞服，素雅，清淡，尺寸也不合适，她皮肤细嫩，穿上后总会皮料被磨得发红。
　　但这身舞裙，像是为她量身定做，料子舒适，裙摆上的刺绣也很精致，像是手工制作而成。
　　
　　许笙笙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喏，他给我的。”
　　池棠顺着她的目光，就看到不远处专心演练的季怀瑾。
　　
　　男生一身黑色礼服，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豪门小少爷，修长的手指轻快地落在键盘上，舒缓的钢琴声流淌而出，获得周围一致的掌声。
　　
　　许笙笙从脚边的矿泉水箱里抽出一瓶水，塞到了池棠手中，暧昧地说道：“不打算去感谢感谢人家？”
　　池棠拿着矿泉水，朝她眨了眨眼睛，“待会请你喝奶茶。”
　　
　　“我要喝芝芝莓莓！”
　　“我早就买好啦！”
　　
　　开学典礼马上就要拉开序幕，站在钢琴旁的同学们全都散去，各司其职，为接下来的典礼做最后的准备。
　　
　　池棠走到男生面前，将矿泉水平稳地放在了钢琴台上，态度温顺的像是小白兔，“季怀瑾，谢谢你的舞服。”
　　
　　男生抬起头，露出那张极为出众的脸，眉眼俊逸，气质温顺，性子也温润有礼，说话有着极好的教养。
　　“托家里人带过来的，幸亏赶上了。”季怀瑾看了眼她的裙子，“你穿起来很好看。”
　　
　　“嗯…谢谢。”池棠对着季怀瑾甜甜的笑，露出一对小酒窝来，“待会就要上台了，你紧不紧张啊？”
　　季怀瑾小弧度摇头，“不紧张，反倒很期待和你合作，我之前在舞蹈室见过你跳舞，跳的很好。”
　　
　　“我也很期待和你的合作呀。”
　　少女声音清甜好听，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笑起来时，清澈透亮，就跟她这个人一样，很招人。
　　
　　季怀瑾声音温和，“嗯。”
　　
　　一道铃声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季怀瑾拿出手机，朝池棠低声说了句抱歉后离开，他走到后台安静的角落，“小叔，舞裙拿到了，这次真是麻烦你，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季怀瑾展颜笑了起来，“你要过来？那好，我们待会见。”
　　
　　池棠又坐回到了角落的桌椅上，直直的朝男生看过去，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许笙笙手肘撞了下她的胳膊，“季怀瑾这是给谁打电话，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池棠突然觉得男生脸上的笑容开始晃眼起来，之前愉悦的心情全蔫了，“谁知道呢？可能是某个漂亮姐姐吧。”
　　像季怀瑾这样的校园男神，身边的追求者可不少，哪怕他明确表明，现在一心只想学习，也拦不住垂涎他外貌的女同学前仆后继。
　　
　　许笙笙笑着捏住鼻子，“什么味啊？怎么这么酸？”
　　醋味，酸得熏人。
　　池棠捶了捶她的肩膀，“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两人坐在一旁打打闹闹，开学典礼马上开始，有同学把许笙笙给叫走，她是主持人，得准备准备上台了。
　　“棠棠，那我先走了，待会的表演记得加油噢。”
　　
　　池棠点头，拿起包包里的粉饼开始补妆，领导致辞完之后，就是她和季怀瑾的开场舞表演，她得打起点精神才行。
　　
　　耳边传来元气满满的铃声，把她的思绪打断，池棠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上面是外卖员的电话。
　　她这才回想起来，半个小时前，她觉得口渴所以订了奶茶，没想到本该到了的奶茶却因为外卖小哥的延时现在才送过来。
　　
　　池棠看了眼时间。
　　开学典礼已经开场，领导在致词。
　　如果她现在赶下楼去拿奶茶，时间应该刚刚够。
　　
　　池棠放下手机，跟李老师说了一声，就抱着长长的裙摆往楼下赶。
　　李老师在她身后喊道：“快点儿回来，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离开了空调房，阳春三月，夜晚的风轻轻荡在腿边，凉飕飕的冷意瞬间席卷裸露的皮肤，池棠轻皱眉头，走下楼后却并没有看到外卖小哥的身影。
　　
　　现在是晚上八点，教学楼一楼大厅学生寥寥无几。
　　池棠扫视了眼周围，没有寻到人后，拿着手机想要再次拨打外卖小哥电话，忽的瞥见一个身影，她动作一顿，视线顺着余光向右看了过去。
　　
　　门外如泼墨般的黑，大厅内灯光耀眼。
　　
　　黑暗与光源交汇处，身材颀长的男人收了手中的黑伞，迈着步子从外走了进来，脚步一顿停在了她身旁。
　　
　　男人穿着正儿八经的西装黑裤，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正低垂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收拾着湿漉漉的雨伞。
　　
　　他穿得正式，灯光下露出的那张脸，冷白的皮肤，利落的五官轮廓，桃花眼轻眯着，唇角轻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起来有点儿轻佻，却又股独特气场。
　　
　　池棠这才注意到，他带着耳麦，好像是在同谁通话。
　　“我到了，楼下。”
　　“你是在几楼？先别挂……”
　　
　　男人轻蹙眉头，取下了耳麦，薄唇勾起一个轻佻又散漫的弧度，带点儿抱怨的语气，“怎么挂得这么快……”
　　
　　池棠看着他唇角的笑，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两人隔着一道门的距离对视着。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男人移开目光，将收好的雨伞放到了寄存处。
　　
　　恰好这时，外卖小哥从雨幕中匆匆赶来，递上了池棠心心念念的奶茶。
　　
　　外卖小哥抱歉的连连弯腰，希望池棠不要因为迟到而给出差评，池棠点头应下来，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要来不及了。
　　池棠拿着奶茶就要往楼上礼堂走。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池棠看着那双黑皮鞋，脊背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灯光投落而下的光影，将男人流畅的脸部线条映照得斑驳，他轻俯下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盈着笑意与她四目相对。
　　
　　“小同学，想问一下，学校礼堂该怎么走呢？”
　　
　　




2.  第二章   小叔叔

　　第二章
　　
　　禾林大学，礼堂。
　　开学典礼已经开始。
　　
　　季时越拎着西装外套走进去的时候，恰逢校领导献词离开。
　　他随意挑了处无人的位置坐下。
　　
　　季时越这二十八年来离经叛道，按他父亲的话来说是不务正业，确实也够不务正业，不然也不会抛下合作人，来这地方看一群小孩儿热闹。
　　
　　这几年，父亲季和鸣身体不好，把公司大部分事业全托付在季时越身上，手里的产业也往他身上转。
　　他这么个不正经的人，身上有了这么重的担子，倒鲜少再有这种随心的时候了。
　　
　　“接下来，有请艺术学院大二的同学带来单人舞，《白昼》。”
　　
　　季时越懒散地换了个坐姿，目光循着主持人甜美的嗓音看了过去。
　　
　　热烈的掌声过后，红色台幕缓缓拉开，会议厅漆黑的舞台中央，白色射光形成一个光圈打落，圈中匍匐着一个纤弱女子。
　　
　　舞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轻缓的钢琴曲慢慢流淌而出，光圈中的女生随着旋律旖旎起舞。
　　她身穿一袭白色丝质舞裙，单脚点地，手臂好似柔软的枝条，随着逐渐激进的音乐，翩翩而起，如同坠落人间的白鹤。
　　
　　不得不说，季怀瑾备下的这身舞裙，就如同为池棠量身而作，将她那忧郁凄然的气质融入翩翩舞步之中，震撼了台底下所有同学。
　　
　　季时越眼皮一跳，竟有几分失神。
　　
　　“那是池棠吗？”
　　“真是她？没想到她会来参演开学典礼。”
　　
　　季时越眼睛一眯，视线定格在舞台那一席娇俏的身影上。
　　少女身形纤弱，姣好的身形裹在白裙下，裙摆隐过膝盖，细腰盈盈不堪一握，随着钢琴曲摇曳而起，不张扬却让人一眼难忘。
　　
　　季时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池塘？
　　这名字多少取得随心了些。
　　
　　表演结束，池棠同季怀瑾屈身谢幕，能歌善舞的女同学和风华正茂的男同学，两人站在一起倒有几分般配。
　　整个礼堂先是安静两秒，而后台下爆发的掌声都快掀了礼堂的天花板。
　　
　　“听说池棠是因为季怀瑾学长才参加这次典礼的。”
　　“池棠真是又漂亮又直接，季怀瑾学长很难不动心吧？”
　　“说不定两个人早在一起了，只是在搞地下恋呢。”
　　
　　季时越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矜贵的西装皱得没形，他没太在意，节骨分明的指尖在裤腿上点一下点一下的，听着耳侧兴奋的议论，唇角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
　　
　　池棠和季怀瑾齐肩走下后台，获得所有同学一致的掌声。
　　“学长，你刚才的琴弹得也太好了。”
　　“池棠的舞也跳的很好。”
　　“你们两个的配合实在是太完美了。”
　　
　　一群同学围过来恭维。
　　季怀瑾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气氛，找了个借口离开礼堂后台。
　　池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愣，故作镇静地和其他同学说笑。
　　
　　“季怀瑾怎么走了？”
　　“可能是觉得表演服不舒服，想先去换衣服吧。”
　　
　　池棠低垂着头，白皙的额头沁着薄薄一层汗，耳根泛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跟着起伏着，她匀了匀呼吸，接过同学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
　　
　　“池棠！！！”
　　许笙笙激动地冲过来，给了池棠一个熊抱，兴奋得眼睛都在发亮，“你刚才的表演也棒了，舞台下的同学都被震撼到了！”
　　
　　“有吗？”
　　池棠眯着眼睛。
　　少女没了在舞台上灼灼生辉的光，笑得眉眼弯弯。
　　
　　许笙笙土拨鼠尖叫，“当然有啊！就连校领导都站起来鼓掌，你现在可是全校的女神了！”
　　
　　掌声对于艺术表演者来说，是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池棠受不了地拍了她一下，“小心发型，别弄乱了，待会你还得上台主持。”
　　
　　许笙笙缓了缓情绪，“我待会主持人一定要去找摄影师要刚刚的视频，发在学校网站为咱们禾林争光！”
　　池棠无奈，“只是跳舞而已。”
　　
　　许笙笙固执道：“江澜艺术团的舞蹈担当，能给学习开学典礼献舞，那些校领导心里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池棠喝水的动作一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有同学催促许笙笙上台，许笙笙忙应了声，又俯身在池棠耳边说了句，“待会记得去找季怀瑾道谢，他可是你的伴舞，我先走啦。”
　　
　　许笙笙走后，池棠坐在椅上休息了片刻，思绪有点儿放空。
　　都说她这么漂亮，追求季怀瑾岂不是轻而易举？
　　
　　但她和季怀瑾相处之后，发现季怀瑾这人，对谁都温润有礼，对谁都体贴有加，就好像待人友好是他的本性，无人是他的例外。
　　而池棠对他的示好，就像是重拳出击，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半点回响。
　　
　　池棠换好衣服后，抱着叠好的衣服从换衣间里走出来，刚好撞见了回后台的季怀瑾，两人站在门口的位置聊了起来。
　　“学长，你回来了？”
　　
　　“衣服换下来了是吗？给我吧。”季怀瑾朝她伸出手，“我待会带回去就好。”
　　“可是衣服……”
　　池棠看着手里的舞裙，动作滞了滞，“要不然我还是拿回去清洗过后，再还给你吧？”
　　
　　季怀瑾笑了笑，“这衣服不好清洗，得送去专门的洗衣中心，你不懂这些，还是我拿回去吧。”
　　他言尽于此，池棠也不再勉强，抱着叠好的舞服，工工整整地叠进原来的盒子里，叠好后，倒像几分工艺品。
　　
　　池棠朝着季怀瑾甜甜的笑，露出一对俏皮的酒窝，“既然学长不用我洗衣服，那要不然我下次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而已。”季怀瑾笑了笑，“听说你待会要台上代表全校学生发表感言？”
　　池棠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乖巧得像只小白兔，“沾了学长的光。”
　　
　　“是你跳得很好。”
　　周围没有人，池棠胆子大起来，开启彩虹屁模式，“那是因为有学长的钢琴曲加分。”
　　
　　季怀瑾又说，“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怎么都推到我身上来？”
　　池棠“唔”了一声，漂亮的眼睛弯着，盈着笑看季怀瑾，声音带着少女的娇俏，“如果没有学长的衣服，我都没办法上台，当然得好好感谢学长。”
　　
　　两人站在里后面口极近的地方。
　　一阵轻而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身后传来一声笑。
　　声音低哑，意味不明。
　　
　　“怀瑾，该走了。”
　　
　　池棠一愣，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眼底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男人白衣黑裤，手上抱着西装外套，慵懒地倚墙站着，灯光映照下，透出棱角分明的那张脸。
　　池棠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刚才在楼下问路的男人。
　　
　　他刚刚说了什么？
　　好像是……在叫季怀瑾的名字。
　　
　　季怀瑾笑着应和道：“小叔叔，我马上就来。”
　　
　　……小、小叔叔？
　　
　　季怀瑾的小叔叔？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池棠想起刚才同季怀瑾说的那番话，瞬间涨红了脸。
　　这位小叔叔到底偷听了她多长时间的墙角啊？？


3.  第三章   女朋友
　　
　　“小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咬着烟倚着墙站的男人盯着池棠好几秒，唇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看着她缓缓挑高了眉头。
　　
　　被长辈撞破这种事，池棠倒还是第一次经历，她下意识地捏紧裙角，难以言喻的羞耻心在脑子里生根发芽泛滥成灾。
　　
　　短暂的沉寂后。
　　一旁的季怀瑾不明所以，“你们认识？”
　　池棠眨了眨眼睛，反应像是慢半拍，“刚才……你小叔叔，找我问过路。”
　　
　　气氛又安静了几秒。
　　男人舔了舔唇，懒洋洋地语气里含着笑，语气吊儿郎当的，“小同学，还得谢谢你，不然我还真找不到地方。”
　　
　　礼堂就在教学楼二楼。
　　走两步便知道了，哪里还能找不到地方。
　　
　　男人虽说是在道谢，但池棠却没听出来半分谢意，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有点儿敷衍，带几分调笑的意味。
　　池棠稳了稳心态，客气道：“不用谢。”
　　
　　季怀瑾明白了情况后，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池棠，我和我小叔就先走了。”
　　话毕，他踱步越过池棠，朝门口走去。
　　
　　池棠闻言，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她手里还拿着装着舞裙的礼盒，下意识喊：“学长，你的衣服……”
　　
　　门口的两人循声回头。
　　季怀瑾眼皮一跳，“差点忘了。”
　　他走上前，就要接过池棠手中的礼盒。
　　
　　季时越轻轻眯了眯眼，视线掠过池棠，落在她手中的礼盒，看着有点儿眼熟，但印象全无。
　　他扬眉，声线偏哑，“这盒子，看着挺眼熟。”
　　
　　季怀瑾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我要林叔从你柜子里拿的，学校舞服出了点状况，就想借来救救急。”
　　
　　沉默片刻。
　　季时越盯着池棠，直勾勾的，桃花眼含着笑意，挑起的眼尾添了几分玩味，“这衣服谁穿过？”
　　他这眼神太过直接，落在池棠身上，像是在明知故问。
　　
　　池棠被他看的不自在，稍稍垂眸，轻声回道：“是我穿过。”
　　季怀瑾疑惑，“这裙子是不能外借吗？”
　　
　　季时越垂下眼睑，慢条斯理地摁灭手中的烟，松松懒懒地拎着西装外套，慢步从外走了进来，接过了池棠手中的礼盒。
　　仔细检查一番后，他拖腔带调地“啊”了一声，声调懒洋洋，“也不是。”
　　
　　池棠先是一愣。
　　视线好落在礼盒上，提着礼盒的那只手，节骨分明，白皙修长，竟比季怀瑾这位钢琴手的手还要漂亮。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抬头，“那是……什么？”
　　
　　四目对视。
　　男人眼尾的笑意蔓延开来。
　　
　　季时越不正经地挑了下眉骨，无奈地开口，“这衣服，可是我母亲给我未来媳妇新婚时准备的，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池棠懵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件衣服竟然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季怀瑾疑惑，“真是奶奶准备的？那现在怎么办？”
　　季时越柜子里这些衣服，都是季老夫人收藏的没错，但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收藏价值？
　　奶奶不是喜欢收藏着玩吗？
　　
　　“我倒是不介意。”季时越抬下巴，“只是你奶奶那就不好交代了。”
　　
　　池棠眨了眨眼，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男人这一席话，颇有种要她负责到底的意思。
　　
　　不过一件舞服，作为新婚衣裙，这件事听起来似乎也不太合情理，可看男人的神情，不像是在说假话。
　　再说了，人家好像也没必要为了一席裙子来故意为难她。
　　
　　池棠眼睛眨巴两下，抬起头，“这衣服多少钱，我赔吧。”
　　
　　“衣服是我拿的，怎么能让你赔？”季怀瑾抬眸看向季时越，“小叔叔，奶奶我去交代吧。”
　　
　　季时越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扯了扯嘴角，声音淡淡：“也行。”
　　
　　男人瞧了眼手中的盒子，低俯下身，靠近池棠，嗓音里缱绻着烟味，不浓烈，“既然你穿过了，就送给你吧。”
　　他节骨分明的手扣住池棠的手腕，又将礼盒送入她的手中，调侃着说道：“否则我未来媳妇知道了，得生气。”
　　
　　池棠看着他唇角的笑，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叔，走了。”
　　“走吧。”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池棠才回过神，轻而缓地输出一口气，脸颊上的热量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礼盒，默默空咽了下。
　　
　　**
　　
　　黑色宾利低调地越过校园一排排梧桐树，缓缓开出了校门口。
　　
　　季怀瑾扫了眼身旁坐姿懒散的男人，问道：“小叔，怎么突然来了学校？”
　　
　　前座开了一扇窗，有风刮进来，给车间带来一丝凉意。
　　季时越扬眉，“林叔，关车窗。”
　　
　　车窗关闭，车内比刚才更加安静。
　　季时越有点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才开口回答季怀瑾的话，“工作太累，出来转转。”
　　
　　“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睡？”季怀瑾看出他脸色不太好，自从季和鸣身体垮了之后，整个公司的胆子全压在了季时越身上。
　　他小叔再没有以前那么潇洒自在了。
　　
　　季怀瑾叹了口气，“等我明年毕业，就出来帮你。”
　　“不聊这些。”季时越阖着眼假寐，声音懒洋洋的，“刚才那位是你女朋友？”
　　
　　季怀瑾先是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位”是谁后，连忙否认道：“不是。”
　　“不是？”季怀瑾挑了挑眉，似是不信。
　　
　　季怀瑾摇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和她只是同学。”
　　季时越的唇角极淡的扬了下，没有开口说什么。
　　
　　“小叔，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了？”
　　季怀瑾不禁疑惑，对于他的事，只要不过火，季时越从不过问，今日怎么突然来了闲心？
　　
　　季时越半掀开眼皮，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
　　“小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季怀瑾淡声笑道，“我不会再在这上面栽跟头了。”
　　栽过一次，总不能再重蹈覆辙。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季时越慵懒地扯了扯领带，低笑了声，“你不交女朋友，只是为了不栽跟头？”
　　
　　被点破心思的季怀瑾，知道什么都瞒不了季时越，没有再解释，而是抬头看向前座的林叔。
　　“林叔，去品轩斋。”
　　
　　**
　　
　　“这衣服季怀瑾真送给你了？”许笙笙反复确认，有点儿不敢置信，“这布料这做工，不得好几万？季怀瑾说送就送？”
　　
　　出手还真是大方。
　　
　　池棠喝了一口水，缓了片刻后说道：“……也不全是。”
　　
　　她脑子里一晃而过，男人递给她衣服上，嘴角慵懒的笑意。她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轻慢又矜贵，身上却没有纨绔的风流气。
　　
　　“不是？”许笙笙一愣，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那这衣服怎么到你手上的？”
　　
　　“你别乱猜了。”
　　池棠显然不想说，今天在后台发生的事情，顺口转移了话题，“别问了，帮我挑件送给男士的礼物吧。”
　　
　　许笙笙拔高音量，像是猜到了什么，“你要回礼给季怀瑾？”
　　
　　池棠确实想回礼，平白收了人家一身价格昂贵的舞裙，她没有理由拿的心安理得，不过看对方的样子，不一定愿意收她的钱，既然这样，还不如送同等价位的礼品还回去。
　　
　　“你们俩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许笙笙捏住池棠的脸，八卦得眼睛都发亮。
　　“快给我说实话！”
　　
　　池棠扣住她使坏的手，无奈地说道：“没有的事，而且这衣服也不是季怀瑾送给我的。”
　　“不是季怀瑾？那是谁？”许笙笙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难不成是你抢过来的？”
　　
　　“瞎说什么？”池棠被她逗笑了，“这事你别问了，我自己会解决。”
　　她抬手，把许笙笙外卫生间里推，“你刚才不是说要洗澡吗？快去吧！”
　　
　　“行行行！”许笙笙笑嘻嘻的，“我不问了。”
　　
　　她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像是想起了什么，装作无意的提起，“棠棠，你还记得半个月前，我们在绯色喝酒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池棠的睫毛飞快地眨动两下，“什么？”
　　
　　“你和成远的赌约啊？你忘了吗？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追到季怀瑾，不然就请大家伙吃一个月的饭。”
　　许笙笙低头整理着衣服，“当初我只是觉得你好玩说说，现在怎么看来，你动真格的了？”
　　
　　池棠一愣，“有吗？”
　　“有啊！”许笙笙点头，“你现在看季怀瑾的眼睛，都快冒小星星了。”
　　
　　池棠思绪一顿。
　　半个月前，她喝了半醉，听同桌的女生议论，季怀瑾这人，不仅是禾林之光，又是高岭之花。
　　哪怕身边再多追求者，他也能两耳不闻，一心学习，至今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池棠随口一说，哪儿会有这样的男生？她们便怂恿她去追求一番试试。
　　那时候池棠醉眼朦胧，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还放出豪言，追不到就包一个月品轩斋，请他们所有人吃饭。
　　
　　和季怀瑾半个月的接触下来，池棠都快忘了她最初的目的。
　　
　　许笙笙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季怀瑾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你的想法我理解，要是喜欢就勇敢追！”
　　
　　“……”
　　池棠终于受不了许笙笙，拿起桌上的面包，就塞到她嘴里，死死捂住，“你不许再说了！”




4.  第四章   好巧啊

　　第四章
　　
　　明天是周六，没有课，宿舍里除了许笙笙和池棠，还有另外一个同学蒋思涵，还有一个出门约会，看样子今天晚上不会回来。
　　
　　许笙笙闲得无聊，坐在躺在床上玩着手游，见池棠洗完澡从厕所出来，忙喊了声，“棠棠，你这周回家，还是去歌舞团？”
　　
　　池棠是江澜歌舞团的成员，十二岁入团至此，已经八年，在江澜歌舞圈子里小有名气，不然许笙笙也不会说，她能为学校舞这一曲，是禾林的荣幸。
　　
　　池棠手中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听到许笙笙的问话，动作停顿了两秒。
　　“回家吧。”
　　
　　“你说你要回家？”许笙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神情有些惊讶，“你爸妈他们……”
　　
　　“他们出国了，暂时不会回来。”池棠回了声，拿起桌上的草莓，轻轻咬了口草莓尖，酸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她好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许笙笙还是不太放心，“要不然我陪你回去？”
　　
　　“笙笙，我回的是我自己的家。”池棠仰着头，看着许笙笙笑得眉眼弯弯，“你不用不放心。”
　　
　　“那好吧，你到家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一夜无梦，池棠早上醒来得很早，洗漱过后，许笙笙还没醒，她轻手轻脚的梳妆后，离开了宿舍。
　　下楼的空挡，她翻开了手机的聊天记录。
　　
　　［定位地址］
　　［今天早上九点，不要迟到。］
　　
　　池棠扫了眼地址，而后打开了地图软件，买了份早餐，缓缓朝公交站走去。
　　
　　这是池棠第一天做兼职。
　　她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体会到身无分文是什么滋味。
　　大小姐做惯了，一朝被人从云端上扔下来，这感觉确实不太好。
　　
　　池明先生和姜源女士近日在打离婚官司，他们一门心思想离婚，倒忘记还有个女儿，一个月不曾联系过她。
　　
　　他们婚姻本就不幸福，生出来的女儿，又哪里会有偏爱，早些年，池棠奶奶在世的时候，池棠还有人照应，自从奶奶过世，她就没人管了。
　　
　　池棠身上本还有些积蓄，本也能撑段时间，但昨天下单了一块表，把她身上的钱全都嚯嚯光，现在吃饭恐怕都成问题。
　　其实池棠朋友挺多，愿意照顾她的也不少，但她拉不下这个脸，把家里发生的这些事，通通往外面说。
　　
　　早上八点半，池棠准时到达定位地址。
　　
　　五福区寸土寸金，占地面积大，绿化设施高端，周围好有很多娱乐场所，健身房电影院，池棠按照雇主给来的地址，走上了E7栋。
　　
　　她这次兼职，是接手歌舞团的一个朋友，她今天有重要考试没有空来，又不能放弃这个兼职，就只能请池棠帮忙。
　　
　　教一个小朋友跳舞，两小时，三千块。
　　
　　报价不高，其中有一千块是小姐姐给的感谢费，要池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是代班的舞蹈老师吗？”女人声音温温柔柔的。
　　池棠站在门前，点了点头，“是的。”
　　
　　门从内拉开，周夫人侧过身子，让池棠进来，“听说你是禾林的学生？我外甥也在那读书。”
　　池棠站在玄关，换了一次性拖鞋，温和一笑，“这么巧吗？”
　　
　　“是挺巧。”周夫人递给她一杯温水，“我家小宝还在屋子里写作业，我先带你去舞蹈房吧？”
　　私人舞蹈房，倒也豪气。
　　池棠笑了笑，跟上女人的脚步。
　　
　　“你可以去试衣间把舞服换了，我去叫小宝过来。”
　　周夫人和善的笑着，给池棠指了指换衣间的位置，而后转身离开了舞蹈房。
　　
　　舞蹈房应该是卧室改装，看着面积不大，不过一个小朋友练舞已经够了，池棠从包包里拿出舞服，进了换衣间。
　　
　　从换衣间出来后，舞蹈室里多了个小胖丸子，扎着两个萌到爆的小啾啾，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叫了声老师。
　　池棠笑着应了声，忍不住捏了捏小朋友的脸，“小朋友，老师今天是要教你跳舞吗？”
　　
　　小啾啾可可爱爱，奶里奶气的说道:“我叫周甜甜。”
　　
　　“好乖。”
　　“那老师教你跳舞好不好。”
　　
　　小朋友看着肥嘟嘟，倒是蛮有跳舞天分，跟着池棠像模像样地学着舞蹈动作。
　　半个小时后，池棠喊了休息，觉得有点渴，正想着出去喝杯水。
　　
　　她刚拉开舞蹈室的门，就听到外面客厅传来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又被老太太赶出房门了？”周夫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拿了她一件藏品，就跟我生气，这会儿也没回消息。”男人像是刚睡醒，嗓音有点儿哑，低沉而慵懒。
　　
　　这个语调……
　　池棠眼皮一跳，拉开了点门缝。
　　随后，身体一僵。
　　
　　男人一身黑色丝绒睡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闭眼假寐，松散着头发，看起来更加吊儿郎当，一双长腿驱着，勾勒出线条完美的身材曲线。
　　
　　周夫人正在做着早餐，没好气的说道：“老太太就那么点爱好，喜欢收藏着点裙子衣服，你还非要拿她的东西送人。”
　　男人轻笑了一声，带着漫不经心，“嗯，知道。”
　　
　　等等。
　　藏品，裙子，还有这个男人。
　　难不成他们在说昨天送她的那身舞裙？
　　
　　池棠视线顿了顿，倏然间恍然大悟。
　　所以那身舞裙并不是什么新媳妇礼，只是一件藏品？
　　这人撒这么大的谎，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就想逗她玩？
　　
　　“池老师，你不是出去喝水吗？”
　　周甜甜奶里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棠一怔，赶紧关上了舞蹈室的门。
　　她稳了稳情绪，“甜甜，老师不渴了，我们继续跳舞好不好？”
　　“好呀。”
　　
　　季时越听到关门声，侧了下头，懒洋洋地开口，“今天有人在？”
　　
　　周夫人看了眼舞蹈室禁闭的门，“甜甜的舞蹈代班老师。”
　　她又扫了眼时间，端起已经切好的水果，往舞蹈室走，“时越，今天中午要不然留下来吃饭？”
　　
　　“不了，中午有饭局。”
　　季时越眉头一扬。
　　听到舞蹈老师这几个字，想起了昨晚的女生。
　　
　　少女身穿白裙，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尤其是那双眼眸，晶莹剔透宛如璞玉，美得无辜又勾人。
　　
　　季时越眼眸暗了暗，懒懒散散的扯了扯衬衫领口，正打算回房补个觉，就听到舞蹈室传来一道声音，甜甜的。
　　
　　“池老师休息会，吃水果吧？”
　　“谢谢，甜甜快过来……”
　　
　　季时越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了半开半掩的舞蹈室房门。
　　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里面的画面。
　　
　　池棠笑着揉了揉周甜甜的小脑袋，然后用餐盘上的小叉子，戳了块哈密瓜送到小朋友嘴边。
　　
　　“池老师，你别太惯着她，让她自己来吧。”
　　
　　池棠笑得眉眼弯弯，将手中的小叉子，送到甜甜手中，“自己吃好不好。”
　　小朋友甜甜地笑，“好。”
　　
　　周夫人看了眼时间，“好像不早了，池老师今天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池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待会还有事。”
　　
　　“那我就不勉强了。”
　　池棠咬了口脆甜的枣，站起身来，“既然时间到了，那周夫人我就先回去了。”
　　周夫人问温柔地看着她，“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的。”
　　
　　池棠走出舞蹈室的时候，特意扫了眼客厅，没瞧见外面有人后，才慢吞吞地推开门，往外走。
　　她有些没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心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尴尬？
　　为昨天的事尴尬？
　　
　　昨天的事被长辈撞见确实挺尴尬，尽管这位长辈看起来很年轻。
　　
　　池棠对自己的想法不置可否，轻手轻脚地往换衣间走，她的衣服还在那，得先把身上的舞服换下来才行。
　　
　　没等她推开换衣间的门，余光里猝不及防晃入一道身影。
　　
　　池棠动作一顿，僵硬地偏过头。
　　就见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他生得高瘦俊朗，一身宽松睡衣，也能勾勒出肩宽窄腰的身影，正慢悠悠往她身边迈步。
　　而后，与她目光对上。
　　
　　季时越在她面前半米远的位置停住，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直勾勾的，而后朝她缓缓挑高了眉头，“小同学？”
　　
　　池棠：“……”
　　
　　男人眉眼舒展开，天生带着深情，他扫了眼池棠身上的舞服，似笑非笑，“这么巧？”
　　
　　她也觉得挺巧的。
　　
　　池棠无奈，硬着头皮解释，“我今天来做代班老师。”
　　言外之意，他们真的只是偶然遇上。
　　没有碰瓷，请勿瞎想。
　　
　　男人拖腔带调的“哦”了声，唇角微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池棠暗暗吐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我的课已经结束，就先走了。”
　　她推开换衣间的门，就要往里走。
　　
　　“我昨天送你的舞裙……”
　　
　　池棠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慵懒地声音。
　　她稍稍一怔，回过头与他对视，淡声说道：“衣服我送去清洗了，如果你要收回，我明天会拿给季怀瑾。”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季时越唇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声调吊儿郎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不穿？是不喜欢？”
　　
　　池棠：“……”
　　这人怎么有脸提那件衣服，还问出这样的话？
　　
　　




5.  第五章   女孩子送的？
　　
　　对视持续了十几秒。
　　男人眼型很好看，含笑的桃花眼，褶子很深，垂眸的时候，显得眼睛狭长，自带一股子深情意味。
　　多情浪子形象油然而生。

　　池棠下意识别开眼，不再看他。
　　
　　她几乎完全肯定，这人一直在戏弄着她玩。
　　
　　从偷听墙角，到舞裙，再到今天这一席不要脸的问话。
　　简直处处都透露着戏弄。
　　这还真是个无聊的多情浪子。
　　
　　池棠也有点儿想不明白，像季怀瑾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不着调的叔叔。
　　她抿了抿唇，有点儿恼怒的说道：“不想穿。”
　　
　　季时越倚着墙，懒洋洋地“啊”了声，有点儿要追问到底的意思，“不喜欢？”
　　
　　倒也不是。
　　不过池棠不想再多说，她默了片刻，语气不起不伏，“不是，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听出来她话音里的不耐烦，季时越歪着头，看着门口的女孩子。
　　少女大概是觉的恼怒又羞愤，脸颊晕着红晕，低垂着头，蓬松的软发松散的垂落在脑后，愈发衬得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
　　
　　季时越轻眯了眯眼，唇角泄出一声轻笑。
　　
　　他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池棠听到声音，不知怎的耳根泛热，正犹疑着要不要回头。
　　
　　“小舅舅……”
　　耳边突然传来周甜甜的声音，奶里奶气的。
　　池棠循着声音看向了笑得甜甜的小朋友。
　　
　　季时越顺着她的视线移落到穿着粉裙子的小朋友身上，半蹲下身，朝她招了招手，话里含着笑，“甜甜，过来。”
　　
　　他抱住小家伙的瞬间，耳侧传来关门声，池棠已经趁他不注意，进了换衣间。
　　
　　季时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眯了眯眼。
　　
　　池棠站在门后，轻缓地舒了口气，缓过来之后正打算找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就听到门外传来周夫人温和的笑声。
　　
　　“时越，抱甜甜去客厅吧。”
　　回应她的是一声慵懒的男低音，“好。”
　　
　　时悦？
　　他是叫季时悦？还是季时越？
　　
　　池棠又想起男人刚才那声嗤笑，大概是觉得戏弄她的感觉很愉悦吧。
　　她有点儿生气的在心里，又给男人默默添加了一个标签。
　　
　　——混蛋。
　　
　　////
　　
　　“池老师，你要走了吗？”
　　
　　池棠从换衣间出来后，周夫人和季时越正坐在客厅里聊着甜，周甜甜好像很黏他，一直窝在他怀里不愿意出来。
　　
　　周夫人这一席话刚说出口，在坐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池棠身上。
　　
　　池棠一顿，故作镇定地抓紧了包包的肩带，“周夫人，我得赶着回去了。”
　　“今天真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麻烦您了，谢谢。”
　　
　　池棠满脑子只剩下怎么离开这间房子的时候，周夫人走上前拉住了她，温和的笑道：“池老师，待会是回禾林吗？”
　　
　　池棠一怔，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她有点儿没明白周夫人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吗？”
　　
　　“没事，我弟弟说待会要去禾林附近，要不然让他捎你一路？”
　　周夫人怕池棠不好意思，好心的说道：“听说你今天早上是坐公交来的，最公交多累呀？回学校都赶不上中饭了，你坐他的车很方便的。”
　　
　　池棠的视线，越过眼前的周夫人，落在她身后沙发上，慵懒地倚坐着的季时越身上。
　　男人已经换好一身衣服，白衬衫随意地塞在黑色西装裤里，那双桃花眼含笑地看着她，而后缓缓挑高了眉头。
　　
　　他的笑，得意又势在必得，好像笃定了她不会拒绝。
　　
　　池棠抿了抿唇，看着周夫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约了人吃饭，先不回禾林，实在不好意思。”
　　
　　周夫人也不勉强，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池棠又和周夫人寒暄了两句，这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关门声。
　　季时越看着那道紧闭的门，轻轻眯了眯眼。
　　
　　周甜甜抓了抓他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嘴角的小虎牙，“小舅舅，池老师已经走了喔。”
　　
　　季时越轻笑了声，伸手捏住小朋友的脸，“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周甜甜眨巴眨巴水灵灵的眼睛，“我知道，小舅舅不想要老师走呀！”
　　
　　季时越轻哼了哼，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
　　
　　周一，天气很好。
　　池棠现在是大二学生，课业还不算太多，今天早上只有一节大课。
　　她和许笙笙拿着早餐，慢吞吞地朝教室走。
　　
　　“棠棠，快去看学校官网！”
　　薛思涵见到两人，连忙喊了声，惊起整个教室议论纷纷。
　　池棠和许笙笙对视一眼，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许笙笙打开学校官方网站，页面突然蹦出来一个视频，竟然是池棠和季怀瑾开学典礼的那一支舞。
　　
　　“笙笙，你真把视频发官网了？”池棠差点儿被奶黄包噎到，使劲咳了咳。
　　许笙连忙否认，“没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末我都躺在宿舍睡大觉，哪里有闲心管这种事？”
　　
　　“那会是谁？”
　　池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谁做好事不留名吗？
　　
　　上课铃声响起，薛思涵把两人拉到了座位上。
　　“你们愣在那干嘛？老师都快进来了。”
　　
　　池棠一门心思全在视频上，“这到底是谁呀？”
　　“会不会是你的某个追求者？”许笙笙打比方，“为了追你做的视频？”
　　
　　薛思涵手指尖点了点她们的额头，“别猜了，我告诉你们是谁，是……”
　　她像是故意卖关子，顿在那不说话。
　　
　　“谁？”
　　许笙笙催促，“快说！”
　　
　　薛思涵转了转眼珠，“我说出来你们可不要惊掉下巴，是季怀瑾。”
　　
　　池棠闻言，一愣。
　　许笙笙得知是季怀瑾，差点儿惊叫出声。
　　
　　“他不是从来不关注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怎么会突然想到……”
　　池棠很不解，按照她对季怀瑾的了解，他一向不关注这些事，更别提亲自去做。
　　
　　薛思涵解释，“听说是他在校领导面前提了一嘴，你们都知道，他们家年前的时候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他说的话可好使了。”
　　
　　许笙笙激动地晃着许笙笙的手臂，“他喜欢你，他绝对喜欢你，不然怎么会这么做！原地在一起吧！”
　　
　　这到底是什么双向奔赴的完美爱情啊！
　　
　　她都要激动死了。
　　
　　池棠被她晃得一阵头晕，“许笙笙，你快别动了，小心我取你狗命！”
　　许笙笙停下动作，瘪嘴，“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吗？”
　　
　　“现在很多同学在学校贴吧买股。”薛思涵凑过来，“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有人赌三天，看谁赌的时间最接近。”
　　
　　池棠被她说得脸颊发红，“别乱说了。”
　　
　　“害羞了？”许笙笙笑嘻嘻地扯住她的胳膊，“池棠，没想到你也会害羞啊？还说你不喜欢季怀瑾呢！”
　　池棠受不了地拍了她一下，“认真上课。”
　　
　　这节课上得并不安宁，许笙笙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直到下课了也没消停。
　　下完课是午饭时间，同学们收拾着书本陆续离开。
　　
　　旁边的许笙笙忽的拍了下她的肩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那是季怀瑾吗？”
　　池棠循声抬头，就看到季怀瑾和几个男同学，并肩在走道上走着，像是赶着去吃饭。
　　
　　“快去！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他吗？”
　　许笙笙看她还怔愣着，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池棠这才回想起来，拿起一旁的包包朝教室门口小跑出去，拦住了季怀瑾的去路。
　　“学……学长。”
　　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刘海乱糟糟的，那双眼睛倒是灵动。
　　
　　季怀瑾看着她，轻点了下头，“有事吗？”
　　
　　“啊。”池棠反应过来，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捧在手心中，“上次收了学长的舞裙，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个。”
　　她捧着小盒子，送到季怀瑾眼前，“希望学长能喜欢。”
　　
　　季怀瑾一愣，“你不用回礼。”
　　“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季怀瑾暗自叹了口气，“那好吧，我收下了。”
　　他拿过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价格昂贵的表。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盒子，抬头看着池棠，“还有什么事吗？”
　　
　　池棠唇角翘起来一点，“没事，我先去吃饭了，学长再见，还有谢谢你帮我在老师面前说话，让我有上学校官网的机会。”
　　
　　其实池棠并没有觉得能上学校官网是什么大事，但这件事是季怀瑾帮她做的，就好像有了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说完这些，便哒哒哒的小跑进了教室。
　　
　　季怀瑾看了眼她的背影，又侧头问身旁的同学，“学校官网是怎么回事？”
　　同学一愣，略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不是你在老师面前说好话，才让池棠上的官网封面吗？”
　　
　　季怀瑾皱眉，“不是。”
　　他冷淡地丢下这句话，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不是？
　　看季怀瑾那态度还真不是。
　　同学疑惑，那怎么学校都这么传？还真是奇了怪了。
　　
　　季怀瑾走出教学楼后，就看到了那台熟悉的宾利，他直径上了副驾驶，就见小叔季时越戴着墨镜正在假寐。
　　
　　“小叔？”
　　季时越缓缓睁开眼，墨镜下的那张俊朗的脸，略显疲惫，“来了，吃饭去吧。”
　　他正打算发动车子，便看到季怀瑾，随意地将一个小盒子扔在车座一旁。
　　
　　季时越随意扫了眼，“什么东西？”
　　“一块表。”
　　
　　季时越挑了挑眉头，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做工精致的表，看起来价格昂贵，送礼的人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
　　他稍稍勾唇，“女孩子送的？”
　　
　　季怀瑾如实答道：“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女孩，说是谢谢我送的舞裙。”
　　季时越脑子里晃过那张娇俏的脸，拖腔带调地“哦”了声，脸上情绪意味不明。
　　
　　季怀瑾瞧他一直看着那块表，看得入神，不由得疑惑出声，“小叔，你是喜欢这块表吗？”




6.  第六章   他就是个混蛋

　　第六章
　　
　　下午满课，专业课老师在讲台上孜孜不倦。
　　
　　池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人有点儿懒，手撑着下颌，昏昏欲睡。
　　
　　南方多阴雨，三月也难得有艳阳天，好不容易出了会太阳，到下午，天又阴了下来，眼看着有几分要下雨的征兆。
　　
　　昨天晚上她接到姜源女士的电话，告知她两夫妻离婚在即，问她有什么想说的，想听听她有什么想法。
　　池棠今年已经二十岁，不存在还有跟父母哪方的问题。
　　
　　“棠棠，妈妈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电话里头，姜源女士苦口婆心地说着。
　　
　　池棠默默深吸一口气，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凉飕飕的温度席卷皮肤，刺激得她清醒几分。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没有爱的婚姻本来就很难维持下去。
　　
　　但面对这样的父母，总归是有点儿难以接受。
　　
　　沉默了半分钟。
　　池棠轻描淡写，“我理解。”
　　
　　“你理解？”
　　她这一席话，又不知怎么招惹了姜源。
　　电话里传来冗长的吸气声。
　　
　　“你爸爸妈妈要离婚，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女儿！”
　　姜源女士在电话里骂骂咧咧。
　　
　　池棠很早之前就发现，她母亲情绪很不正常，一言不合的暴怒是常有的事，这样无休止的谩骂，已经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以前她还会反嘴或者偷偷的哭，现在竟然能面无表情的听着手机里聒噪不止的声音。
　　她默默叹了口气，“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还没说完！你敢挂电话试试……”
　　没等姜源爆发，池棠直截了当的挂断了电话，耳边终于清净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将手机静音，塞进了口袋。
　　
　　三月的夜风，确实有点儿冷。
　　池棠抱着冻得快没有温度的手臂，进了宿舍。
　　
　　……
　　
　　见池棠看着窗外，想得入神，许笙笙觉得奇怪，拿起笔头戳了戳她的脸。
　　“棠棠，你在想什么？都下课了！”
　　
　　池棠黑睫飞快地扇动两下，抱起桌上的课本，“没什么，走吧，下面一节课是哪堂教室呀？”
　　
　　“你没看班群通知吗？老师说下堂课取消，要我们去会议室听一堂讲座，听说很有意义。”
　　
　　“那我们快走吧。”
　　池棠抱着课本，就要往教室门的方向走。
　　许笙笙皱眉，瞧见池棠脸色很不好，把她拉到一边，“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池棠平复了下心情，反问道：“我哪看起来不高兴了？”
　　“你眼圈都红了。”许笙笙着急。
　　池棠避开她的目光，“是你看错了。”
　　
　　薛思涵看着她们两个，着急地催促，“你们别吵了，待会赶不上讲座了。”
　　“走吧，笙笙。”
　　许笙笙抬头看了眼门口的蒋思涵，“来了。”
　　
　　许笙笙和池棠吵吵闹闹地走出了教室。
　　其他同学都已经赶完会议厅，走道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三人。
　　
　　池棠拿着手机翻班群的聊天记录，“是哪间会议厅？我看看。”
　　薛思涵无奈，“B205，走吧。”
　　许笙笙伸手勾住薛思涵的肩膀，“思涵，还是你靠谱。”
　　
　　“许笙笙，你说谁不靠谱！你别跑，你给我过来！”
　　
　　////
　　
　　季时越此次出现在禾林，并不算意外。
　　
　　季氏家大业大，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季时越在季和鸣先生退休之际，接管整个季家，那个时候，他年仅二十四岁。
　　
　　刚开始的时候，行业内并不太看好，这位只知玩乐的公子哥，谁知短短的四年时间，让岌岌可危的季氏迅速扩张，向各行业发展，市值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而禾林，也是季氏的投资项目之一。
　　
　　近几年来，学校以各种手段想要邀请这位青年才俊在校演讲，都遭到他以工作繁忙而拒绝。
　　没想到竟等到季时越主动来校，几个校领导喜出望外，特意给他安排隆重的讲座，还安排好几个班的学生捧场。
　　
　　“季先生，你能来，我校深感荣幸。”秦主任伸出颤抖着手做出“请”的姿势，此次学校交待他如此重任，他难免有些紧张。
　　
　　季时越略点了下头，以示礼貌，而后走进了办公室。
　　助理周恒紧随其后，“季先生工作繁忙，此次演讲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请秦主任多担待。”
　　
　　“够了够了，一个小时足够了。”秦主任连忙点头，抬眼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早已经大有作为的青年才俊。
　　“上次我校举办开学典礼，不知道季先生也有到访，是我们的疏忽，季先生多担待才是。”
　　
　　季时越上次来开学典礼，秦主任等人根本不知晓，直到后来偶然听他夸赞，开学典礼的开场舞，众人才明白怎么回事。
　　
　　秦主任猜测，他应该是去观看小侄季怀瑾的表演，所以才一声不吭地出现在现场。
　　为了哄这季时越开心，几位校领导立即决定，将开学典礼的那场开场舞，直接公布到了学校官网。
　　
　　果然哄的季时越开心。
　　不然怎么突然松口说过来演讲？
　　
　　季时越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演讲稿。
　　“这是我的演讲稿？”
　　
　　秦主任听到他说话，立马来了精神，“是我们特意给您安排的。”
　　
　　“撤了吧。”
　　季时越声线淡淡，“我此次演讲，怎么能敷衍贵校的莘莘学子。”
　　
　　所以季时越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秦主任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重视，倍感欣慰。
　　“我马上去安排好。”
　　
　　季时越淡声道：“麻烦秦主任了。”
　　
　　下午两点，讲座马上开始。
　　
　　池棠几人本打算在会议厅寻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没想到根本寻不到位置，大家都无心听讲座，霸占着后排不动，她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坐了第一排。
　　
　　“怎么这么多人？”
　　许笙笙左右扫视一圈，“七八个班的同学都来了吧？”
　　会议厅里上百号人，会议还没有开始，闹哄哄的。
　　
　　池棠嘴里含着块水果糖，坐在一旁玩消消乐，心不在焉地问道：“学校请了什么名人吗？”
　　
　　薛思涵从她手里拿过糖盒，说道：“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学校很重视，为了迎接他，就连从不露面的校长今天都归校了。”
　　
　　“把糖拿给我一下。”许笙笙朝池棠招了招手，“什么大人物，待会不就知道了吗？”
　　
　　会议开始，主持人登台，闹哄哄的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池棠还在消消乐闯关，根本没心思听，反正她来讲座从来都是凑个人数而已。
　　许笙笙在她一旁指导，“动这步，听我的！”
　　“动这步不行，通不了关！”
　　
　　女主持人甜美又规整地念了官方的主持稿后。
　　她微微一笑，“现在邀请证源集团的季总，季时越先生来为我们此次讲座发声。”
　　
　　字正腔圆的这一句话，瞬间拉回了池棠的深思。
　　她脑子里像是闪过了一道电流，手一抖，直接击溃了消消乐所有玻璃种子。
　　
　　“棠棠，通关了！”
　　许笙笙看着池棠的手机屏幕，激动地晃着她的手臂。
　　“这关很难的，你怎么做到的？”
　　
　　池棠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一身高档西装的男人，在会议厅耀眼的灯光下，露出那张清俊的脸庞。
　　他目光直视，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台下，气质清冷又透着让人不敢觊觎的距离感，云淡风轻地和同学打着招呼。
　　
　　“你在看什么啊？”
　　许笙笙抬起头，看到台上的人，先是一愣，而后瞳孔紧缩，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好……好帅啊！”
　　下一秒，就被薛思涵手疾眼快的堵住了嘴，“许笙笙，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想要在讲座上抢风头吗？”
　　
　　许笙笙赶紧压低声音，“我哪抢的了大帅哥的风头啊啊啊啊！这是学校请过来的什么神仙人物啊？”
　　
　　“咔嚓——”
　　池棠咬碎了嘴里的水果糖，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迸发。
　　
　　她们做的位置及其靠近讲台，男人的一举一动很清晰的收入眼底。
　　池棠眨巴眨巴，猛地低下了头。
　　
　　“大帅哥好像在往我们这边看！！！”
　　许笙笙压低的声音，都抑制不住的激动，她还没见过，有男人既然能长成这样，真是好一副好皮相。
　　
　　池棠：“……”
　　她舒缓的吐出一口气，云淡风轻的说道：“也就长得那样吧？”
　　
　　许笙笙：“？？？”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池棠，怀疑池棠是不是眼神不好，还是大帅哥光芒太耀眼，直接把她眼睛刺激失明。
　　
　　许笙笙目不转睛盯着两米外，讲台上演讲的男人，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突然猛拍了下池棠的胳膊。
　　“棠棠，你买给季怀瑾的手表，是哪个牌子的？”
　　
　　手表？
　　池棠一愣，抬起头来。
　　就看到男人撑着讲台上的左手，手腕上果然带着一个腕表。
　　
　　两米距离不算太远，她很清晰看到那块腕表的样子。
　　设计，以及色号，崭新程度。
　　还有她特意恳请店家留下的标记。
　　
　　池棠蓦地睁大了双眼。
　　那不就是她送给季怀瑾的那块表吗？？？


7.  第七章   温柔的亲吻

　　
　　季时越在台上讲着这几年在工作上的一点儿心得，视线若有似无的扫到了台下第一排最右侧，角落里并排坐着的三个小姑娘。
　　
　　池棠的长相在一众学生中很出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内勾外翘，一头黑发乖顺的披在脑后，愈发衬得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乖巧地坐在那，像只等待被驯服的小鹿。
　　
　　瞧见她和周围的同学打闹，笑得眉眼弯弯。
　　季时越轻眯了眯眼。
　　
　　池棠偶然间地抬头，恰好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她一愣，反应就慢了半拍。
　　
　　男人眼底含着疏离的笑，明明没什么情绪，看人却自带深情，直勾勾地看过来。
　　池棠眼皮一跳，莫名觉得心虚，默默转移了视线。
　　
　　过了片刻。
　　
　　她抿了抿，感受到头顶的炙热的视线，莫名觉得觉得煎熬。
　　就像有把温火在座底下无声无息的烧，一点一点将她周围的水烧得滚烫，烧的温度灼人。
　　
　　季时越瞧见女孩儿避开的头顶，轻啧一声，垂眸看了眼时间，而后轻缓地说道：“谢谢大家，我今天的演讲就到这了。”
　　
　　他话音刚落，获得了底下一片激烈的掌心。
　　拢共不过十多分钟的演讲，让台下的同学激动得差点儿欢呼起来。
　　季时越轻笑了声，转身离开会议厅舞台。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许笙笙不满意地哼哼了声，看样子是没看够。
　　
　　薛思涵笑着说道：“人家好歹是集团总裁，来咱们学校就不容易了，说不定还赶着回去开会呢？”
　　
　　季时越一走，后面上台演讲的，全是秃头大肚的老男人，笑起来油腻腻的，也不知道学校从哪里请过来的企业家。
　　
　　许笙笙直呼辣眼睛，瞬间就没心思待在会议厅听这次无聊的讲座。
　　她侧过头，见一旁的池棠在发呆，伸手戳了戳她，“棠棠，你在想什么呢？”
　　
　　池棠回神，有点儿心不在焉，“没什么。”
　　许笙笙头伸过来，附在池棠耳边，暧昧地说道：“你不会在想刚刚那个男人吧？”
　　
　　被戳中心思的池棠：“……”
　　她忙伸手推开凑过来的许笙笙，“你胡说什么呀？”
　　
　　许笙笙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池棠的反应这么大，像是被她戳中了心思似的，她哼哼一笑，“还说没有呢？”
　　
　　池棠被她烦的受不了，直接脱口而出，“他长那么帅，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所以她分神，也不能怪她。
　　只能怪空有一张皮囊的臭男人。
　　
　　许笙笙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池棠的另一侧，表情一僵，轻轻咳了两声。
　　
　　池棠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去。进入眼帘的是一身眼熟的黑西装，她甚至清楚记得，西装纽扣的精致设计。
　　
　　她艰难抬头，目光一寸一寸往上移。
　　西装，灰色领带，以及季时越那张俊朗到人神共愤的脸。
　　男人嘴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而后缓缓朝她挑高了眉头。
　　
　　池棠大脑一片空白。
　　
　　许笙笙在一旁吸凉气，“帅……帅哥下凡了？”
　　
　　池棠：“……”
　　你这嗓门赶得上酒吧喊麦了姐姐。
　　
　　季时越垂眸看着她旁边的空位，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同学，这儿有人坐吗？”
　　没等池棠回答，许笙笙抢先开口，“没人坐，没人坐，先生你是想坐这儿吗？”
　　
　　季时越答得漫不经心，“想听听其他人演讲，学习下。”
　　他不再多言，落座在池棠身旁，仿佛真如他所说，是为了看其他人演讲，目不斜视地看着讲台。
　　
　　这期是几位来去匆匆的企业家，临时举办的讲座，并没有安排领导席和嘉宾席，所以按理来说，季时越不该出现在这。
　　
　　池棠食指无意识地抠动着掌心。
　　她也没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心跳都有点儿加速的征兆。
　　
　　没理由没理由。
　　季时越是季怀瑾的“长辈”没有错。
　　总归不是她的长辈。
　　所以她在怕什么啊！？
　　
　　池棠脑子一晃，突然想起来刚才无意识说出的那句话。
　　“他长得那么帅，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看季时越这个样子，八/九不离十是听到了，而且一字未漏。
　　
　　池棠觉得脸瞬间滚烫，小脑袋越埋越低，羞耻心在内心底开始生根发芽泛滥成灾。
　　她这是不是有调戏长辈的嫌疑啊啊啊？
　　
　　季时越头轻抬着，余光瞥到，少女瘫在桌面的那双手，白玉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漂亮，圆润光滑，正无意识地做着小动作，看样子是有点儿紧张。
　　
　　季时越轻眯了眯眼，嘴角勾勒出很轻的弧度。
　　
　　这次讲座，学校安排的十分仓促，所以并没有多长时间。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讲座结束。
　　
　　许笙笙昏昏欲睡，“今天还挺快。”
　　池棠听到讲台上支持人宣布结束的声音，从梦里游离出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结束了吗？”
　　
　　身侧的季时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池棠没来由得松了口气。
　　
　　许笙笙瞧了眼她左侧，不满地说道：“大帅哥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无声无息的，都不打声招呼？”
　　薛思涵受不了她，“他跟你很熟吗？”
　　
　　“我以为池棠和他熟了，他手上那块手表……”
　　许笙笙话还没说完，池棠忙耳根一红，忙捂住她的嘴，红着脸否认，“谁跟他熟啊？你别胡说了。”
　　
　　/////
　　
　　讲座结束后，今天也没有其他课程了，池棠几人买好晚餐后，回到了宿舍。
　　
　　“棠棠，你不减肥了吗？”许笙笙看着她买的麻辣烫，不由得一惊。
　　
　　要知道池棠为了跳舞，保持完美的身材，一直都吃的减脂餐，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省了。
　　认识了快二十年，许笙笙还没有见过她这么放纵的时候。
　　
　　池棠夹了块虾滑，“今天想吃。”
　　“棠棠想吃，你就让她吃。”薛思涵在一旁喊，“棠棠太瘦了，还是得长点肉。”
　　许笙笙深表认同，“饿脱相了也确实不好看。”
　　
　　池棠眼睛一眯，怒气冲冲地扔了手中的筷子，伸手就要挠许笙笙的痒痒肉，假装凶巴巴，“许笙笙你说谁不好看？？？”
　　
　　许笙笙怕痒，连忙躲开，“你好看你好看，你哪儿不好看啊！学校里面不知道多少无知少男奉你为女神呢？”
　　
　　“许笙笙！！！”
　　“棠棠别闹了，麻辣烫的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许笙笙，你别动你站住。”
　　
　　宿舍一片吵吵闹闹。
　　薛思涵看着他们无奈的摇头，随手点开手机，准备边吃饭便追剧。
　　没想到看到了一条贴吧的推送消息。
　　
　　“你们别吵了，快来看！”
　　
　　听到薛思涵的声音，池棠和许笙笙一愣，忙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吗？”池棠轻喘着气，看样子是有点闹过头了。
　　
　　薛思涵眼睛发亮，“有人偷拍到讲座上那个男人的照片。”
　　池棠总觉得她话没说完，“然后呢？”
　　
　　“还拍到了你！！！”
　　薛思涵惊喜说道：“这个角度看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笙笙忙拉着池棠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下一秒，许笙笙就忍不住尖叫出声，从薛思涵手里夺过了手机。
　　
　　照片只有一张，拍摄距离较远，还有点儿模糊。
　　池棠正做着，男人侧过去一张脸，从视觉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姿势暧昧又缱绻，男人轻薄的唇，正好蹭在她的左脸，看上去像是温柔的亲吻。
　　
　　帖子标题上写着硕大的几行字。
　　
　　［组团磕cp吗？颜狗福利。］
　　
　　不得不说，这届网友脑洞真大。
　　
　　这种没来由的cp，他们也磕得动，不怕牙齿掉光？
　　池棠撇了撇嘴，“这算不算侵犯我的肖像权？”
　　
　　薛思涵思考一番，回答：“我觉得是在侵犯季时越的肖像权。”
　　池棠：“……”
　　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别不开心。”许笙笙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我联系下贴吧吧主，看看能不能删帖吧。”
　　
　　好在贴吧吧主和许笙笙相熟，在事情还没有闹大的时候，很快就删除了这条帖子，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闹这么一出后，三个人的肚子都饿了，回到床位吃饭。
　　虽然面坨了，但池棠觉得麻辣烫还是很香的，心里总算有了点慰籍，不然肥肉全白长了。
　　
　　薛思涵吃完饭，擦拭着嘴角，“对了，我今天早上交了水电费，三百块，大家记一下。”
　　“钱转你了，查收一下。”
　　
　　池棠也跟着转了钱，转完钱后，她点开了微信的余额界面。
　　还剩两千多块钱。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少的零。
　　
　　池棠眨了眨眼，想起来昨天晚上姜源女士的电话，想来她也没有很想管她的意思，看来她以后还是得找份兼职才行，不然生活都得成困难。
　　
　　“棠棠，借一下你的卸妆水。”
　　许笙笙说这话，朝池棠走了过来。
　　
　　“你拿吧。”
　　池棠将手机摁灭在桌面，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
　　
　　忽然，扣在桌面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方岚：我听说你已经从歌舞团退团了？］
　　［方岚：池棠能请你再帮个忙吗？］
　　
　　池棠眼皮一跳，拿起了桌面的手机，有点儿呆滞地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眼熟又陌生的字眼。
　　方岚就是麻烦她代班小朋友的舞蹈团成员。
　　
　　［棠棠：方岚姐，有什么事吗？］
　　［方岚：能麻烦你再帮我代一个月的班吗？周夫人说很喜欢你。］




8.  第八章   该叫哥哥

　　第八章
　　
　　清早，池棠差点睡过头，错过上课时间，被许笙笙一把从被窝里攥了出来，往教学楼赶。
　　
　　走廊空空荡荡，还有两分钟上课。
　　
　　“笙笙，你是不是有点想不开？”
　　
　　薛思涵看着许笙笙的新发型，那一撮撮银白色的头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笙笙昨天上完课闲着无聊出门溜达，晚上八点才回来，回来后就成了这个模样，还一副老娘最美，气场全开的架势，在宿舍里晃来晃去。
　　池棠和薛思涵笑得差点儿没背过气。
　　
　　到这会儿，两人也没适应过来许笙笙的新发型。
　　
　　“不好看吗？”许笙笙甩了甩头，“我还觉得挺好，听理发师说，这可是今天的流行色。”
　　
　　池棠和一旁的薛思涵无奈地对视一眼。
　　
　　“这理发师怕不是十级马屁达人？”
　　“我觉得有可能。”
　　许笙笙朝她们翻白眼，“你们胡说什么呢？能不能有点儿审美？”
　　
　　池棠忍着笑，俏皮地眨眨眼，“抱歉啊，真没有，谁会觉得老太太色好看啊？”
　　
　　“池棠！”许笙笙受不了她的笑，又闹腾起来，“竟然敢说我是老太太，你是不是欠收拾。”
　　
　　她蹦哒起来，扑到池棠身上，就要揪池棠脸上的软肉。
　　池棠不胖，脸上倒有点儿肉，胶原蛋白满满。
　　
　　“别闹了别闹了。”
　　一旁的薛思涵突然拉住两人，还朝池棠使了个眼色。
　　“你看那。”
　　
　　池棠一愣，循着她的目光侧过头去，就看到季怀瑾抱着书本，正在朝这边走，他旁边站着个女生，穿着针织衫粉色连衣裙，露出修长的两条腿。
　　
　　“那不是言欢吗？”
　　许笙笙小声嘀咕，“她什么时候和季怀瑾关系这么好了？”
　　
　　言欢是之前差点替代池棠，和季怀瑾同台演出的女生。
　　池棠对她有点儿印象，这个女孩子是学习艺术团的人，听说脾气不太好，艺术团挺多小学妹很怕她。
　　
　　季怀瑾和言欢有说有笑地往她们这边走着，好像没有看到她们。
　　
　　“他们过来了。”许笙笙推了推池棠的后腰，“你去和学长打声招呼。”
　　池棠不受力，被推得往前走了几步，刚好站到了季怀瑾身前。
　　“学……学长？”
　　
　　季怀瑾侧过头来，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有什么事吗？”
　　池棠眨眨眼，下意识问道：“你要去上课吗？”
　　
　　“嗯。”
　　季怀瑾轻点了下头，有些疏离的别开眼，看向身侧的言欢。
　　“我们走吧。”
　　
　　言欢像是一愣，而后展颜笑道：“好啊。”
　　她撇了眼一旁怔愣的池棠，同季怀瑾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许笙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点儿不敢置信，“什么嘛？季怀瑾刚刚那是什么态度啊？还有他居然对言欢笑，都不多看我们棠棠一眼，是什么意思啊？”
　　
　　许笙笙气愤得三连问。
　　看着言欢那得意小人的样子，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思涵也没意料到会是这样，偷偷看了眼池棠的脸色，“季怀瑾会不会赶着上课，所以才……”
　　
　　“赶着上什么课啊？”许笙笙越想越气，说话也不过脑子，“明明就是……”
　　直到一旁的薛思涵拍了她一下，许笙笙才反应过来，凑过去看池棠。
　　“棠棠，你什么没事吧？”
　　
　　薛思涵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许笙笙一眼，又说道：“棠棠，你知道的，季怀瑾平日对人都是这样的，你别太在意……”
　　
　　池棠闻言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朝两人笑了笑，“我没事，快上课了，我们去教室吧。”
　　
　　////
　　
　　周末来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
　　
　　之前方岚麻烦池棠再代班一个月的事，池棠犹豫很久，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无意之中得知，池明先生和姜源女士离婚一直办不下来，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谈财产分割的事。
　　
　　年纪大了之后，总是把钱看得很重要。
　　而池棠成了他们之间踢来踢去的皮球。
　　
　　姜源只想拿着财产走人，而池明先生把外头的私生子领回家后，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女儿。
　　
　　池棠也并没有主动联系这两人的打算，她已经是个成年人，没有再依赖父母的说法。
　　可是她还是个学生，没有经济能力，所以她需要自己挣生活费。
　　
　　可是一个柔弱的大小姐，除了跳舞这个技能以外，做兼职赚钱，她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
　　
　　而方岚抛来的橄榄枝，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
　　周六周日上午两小时，一千块一个课时，这个价钱高出了市场价数倍。
　　
　　池棠收拾好后，走出了宿舍。
　　她小声嘀咕了句，“他工作那么忙，应该碰不上吧？”
　　反应过来的池棠，小弧度甩了甩头，“我刚刚在说什么呢？”
　　
　　管他碰不碰得上，都只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而已。
　　
　　池棠不太喜欢迟到，所以不论干什么，都有早到的习惯。
　　早上八点半，她已经到了周夫人家门口。
　　
　　池棠整理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家政阿姨。
　　
　　“是甜甜的舞蹈老师吗？”
　　池棠笑着应了声，“你好。”
　　
　　家政阿姨拉开门把手，放她进屋，“甜甜妈今天有事去忙了，留我看家，您先坐会，我去喊甜甜起来，她还在睡懒觉呢。”
　　
　　池棠点头，随口问道：“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没有，甜甜爸工作忙，很少回家。”
　　
　　家政阿姨去叫小朋友起床，池棠坐在客厅里静静等待，慢慢地就有些困了。
　　十分钟后，穿着粉色睡衣的小朋友就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呆呆地打了个哈欠，跑到池棠身边，趴在她小腿上撒娇。
　　
　　“池老师，甜甜困困。”
　　家政老师跟了上来，笑着说，“夫人不在，甜甜就贪睡，您别太在意，待会她就醒了。”
　　池棠揉了揉小朋友软趴趴的脑袋，“没关系，等她醒了再说。”
　　
　　甜甜黏在她怀里，小奶音糯糯的，“池老师，今天要教甜甜跳舞吗？”
　　“对呀，甜甜喜不喜欢跳舞。”
　　池棠哄小孩子很有一套，小朋友歪了歪头，朝她甜甜的笑，“那甜甜去吃早餐，池老师要等等我喔。”
　　
　　恰好，家政阿姨从厨房里端出来煎蛋和牛奶，“甜甜，快过来。”
　　
　　小朋友很可爱也很听话，年纪小小，才五六岁，就有了惊人的跳舞天赋，也怪不得周夫人会重心培养。
　　池棠带着她做了很多基本功，之后才学一些难度不高的姿势，大半个小时候，小朋友看上去有些累了，趴在地板上撒娇。
　　
　　“池老师，今天甜甜是不是特别棒呀？”
　　池棠忍不住伸手去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当然啊，甜甜超棒。”
　　“那池老师可以给我奖励吗？”
　　
　　池棠眨了眨眼，“甜甜想要什么奖励呀？”
　　听到她答应的意思，小朋友立马来了精神，从地板上爬起来，牵着池棠的手，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客厅。
　　
　　周甜甜伸长手，指着墙柜最上层的小盒子，笑的甜甜，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池老师，甜甜可以玩十分钟的玩具吗？”
　　
　　玩具应该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大概是怕小朋友贪玩，看来周夫人平日管束小朋友，还蛮严厉的。
　　看着甜甜的样子，池棠不忍心拒绝她，“只能玩十分钟噢。”
　　“好！”
　　
　　墙柜太高，池棠拿来了一个小木凳，脚踩稳妥后，才小心翼翼地往上站，没想到个子太矮，哪怕有小板凳，她的手离目标还差了几公分。
　　
　　“好像够不到。”
　　周甜甜闻言，哭丧着小脸，“池老师，拿不到吗？”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池棠眨眨眼，本想着下来，换个高一点儿的凳子，她一只脚悬空，还没来得及落地。
　　
　　“你在干什么？”
　　
　　客厅里突然冒出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池棠心脏猛地跳动，一不注意，脚下一滑——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都往后仰倒而去。
　　
　　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季时越，快步越过沙发，手疾眼快的地接住掉下来的女生。
　　
　　预料的疼痛没有袭来，腰身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揽住。
　　池棠惊魂未定的深吸两口气，鼻腔里瞬间涌入男人身上淡淡烟草味道。
　　
　　她没缓过神来，呆滞地侧过头去。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池棠眼皮狠狠一跳，内心底的心慌简直压都压不住。
　　她甚至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贴在后背的温热体温。
　　
　　慌忙无措之际，池棠手掌抵住男人胸膛，反应像是慢半拍，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小叔叔？”
　　
　　季时越垂眸看着怀里耳根通红的小姑娘。
　　
　　那藏在舞裙下的细腰，果然如他所想，盈盈不堪一握。
　　他喉结微动，眸色渐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小叔叔？”
　　
　　耳边传来男人调侃的一声笑，池棠喉咙一梗，耳朵更加泛红，内心底已经无比崩溃。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叫季时越什么？
　　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一事，她居然还能叫得这么顺口？？？
　　池棠！！！你还要不要脸！！！
　　
　　看着少女脸上的红晕渐渐加深，季时越莫名来了兴质，敛低眉眼，刻意压低声线，靠近了她的后耳。
　　
　　“叫得多生分呐？”季时越舔了舔唇角，散漫又轻佻，“我这个年纪，该叫哥哥。”




9.  第九章   是我太心急

　　第九章
　　
　　池棠脊骨一僵。
　　蓄足了力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
　　
　　她站稳后，完全不敢抬头去看季时越的表情，低垂着头看着脚下。
　　这才发现季时越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太过着急，跑过来接她的时候，不小心踢掉的。
　　
　　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池棠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耳根已经红得滴血，她想也没想就丢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转身就跑。
　　“啪嗒”猛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她捂着乱跳的小心脏，靠在门背上，半天没缓过来。
　　
　　季时越刚刚干什么了？
　　他！！！刚刚！！！居然抱她了！！！
　　
　　想到这儿，池棠的小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像是有头小鹿困在里面出不来，疯了似的乱撞。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都没有声音传来。
　　池棠松下口气，心率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看着少女惊慌得像只小兔子，一溜烟地窜进了厕所。
　　
　　季时越兀自勾唇，手上残留的那点儿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有清甜的牛奶气息。
　　
　　“小舅舅……”
　　周甜甜眨巴眨巴水灵灵的眼睛，指着他的脚说：“你的拖鞋去哪了呀？是跑丢了吗？”
　　
　　季时越一愣，垂眸一看，才发现刚才太过着急，连鞋子都不知道踢到了何处。
　　他垂手捏了捏小朋友的鼻尖，轻笑出声，“嗯，是小舅舅太心急。”
　　
　　……
　　
　　洗手间的门，关了整整半个小时。
　　眼看着就要到午饭时间，季时越也并没有去敲门的打算。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几个文件资料，懒洋洋地看着。
　　
　　直到——
　　“咔嚓”一声。
　　洗手间的玻璃门，从内拉开了一条门缝，一个小脑袋左右转了一圈，大概没发现客厅里的他，于是胆子更大，直接拉开了整扇门。
　　
　　池棠悠悠叹口气，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往门口的位置走。
　　
　　还没走两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声。
　　池棠脊骨一僵，缓缓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季时越。
　　“池老师，这是要去哪啊？”
　　
　　池棠：“……”
　　她就像被老师抓包的捣蛋学生，猛地站直了身体，车巠口勿心虚得不敢看身侧的男人。
　　“我……我课上完了，该走了。”
　　
　　季时越拖腔带调地“哦”了声，声调懒洋洋的，玩味又戏谑：“刚刚……”
　　池棠心跳开始加速，听到季时越想要往事重提，也不管其他，丢下一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一溜烟地跑出了门。
　　
　　季时越看着少女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蹿没了影，不由得哼笑好几声。
　　
　　////
　　
　　池棠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初高中的时候，家里管束太过严厉，课业要求过高，她除了学习一心只有跳舞，周末得去舞蹈团，忙得不可开交很少会有跟男孩子接触的机会。
　　
　　大学后，池棠虽然忙，但清闲了不少。
　　但也从没有遇到过心怡的男生，直到因为一个赌约，认识了季怀瑾，从认识到了解后，她主动出击。
　　即便如此，她和季怀瑾也从来没有过很亲密的姿势。
　　
　　池棠轻而缓地舒出一口气，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份雪糕压压惊。
　　
　　脑子里乱糟糟。
　　
　　直到包包里的手机轻快地响动打断她的思绪，池棠咬了一口雪糕，冷静片刻后，才接通电话。
　　
　　“棠棠。”
　　池棠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愣，“允林哥。”
　　
　　“你最近有没有空，你之前申请退团，上面传消息下来了。”
　　刘允林公事公办地说完这句话，又叹了口气，“棠棠，你真的要退团吗？”
　　
　　池棠从十二岁进歌舞团，她光荣她的梦想，还有所有经历和时间，全都奉献于此，没想到如今却落得退团的下场。
　　
　　池棠捏紧衣角，声音尽量显得平静，“我的脚受伤了，挺严重的，寒假的时候住了一个月的院。”
　　身体上的损伤，导致她没办法在接受高难度的训练。
　　她还可以跳舞，只是没办法再登上歌舞团耀眼的舞台了。
　　
　　刘允林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没有听你说起过？”
　　池棠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已经过去了。”
　　
　　“那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刘允林下意识的关心道：“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池棠笑了笑，“没什么事，已经全好了，只是医生说，不能长时间的剧烈运动。”
　　
　　“既然这样，看来我也没办法挽回什么了。”刘允林叹了口气，“你退团的事，上面已经答应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字吧。”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周老师知道你退团的事，生了好大一通气，你记得去看看她。”
　　
　　池棠年纪偏小，颇得歌舞团的哥哥姐姐和所有人的照顾。
　　
　　周老师是陪伴池棠十二年的老师，算得上办个亲人，这么多年，她用心培育了池棠这么多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有气也是难免的。
　　
　　池棠笑着应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我这几天都没有时间，抱歉啊允林哥，等我哪天有空再去歌舞团签字，你看可以吗？”
　　
　　刘允林：“你随时来，歌舞团都欢迎你。”
　　
　　“周老师那，等她气消了，我再去找她吧。”
　　
　　挂断电话后，池棠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
　　
　　她今天下午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随时都可以去歌舞团签字。
　　但是潜意识地抗拒，让她没有立即答应，就好像她永远不签字，就永远都是歌舞团的成员。
　　
　　池棠回到宿舍后，堪堪中午十二点，许笙笙还躺在床上睡懒觉。
　　宿舍其他两个同学都不在，池棠只买了两份饭，见许笙笙怎么都喊不醒，直接爬上了她的床。
　　
　　“池棠！！！”
　　许笙笙被压在被褥下，发出痛苦的哀鸣。
　　
　　池棠笑得眉眼弯弯，“许笙笙，起来吃饭，你是猪哦？怎么这么能睡？”
　　
　　两个人在床上折腾了很久，打打闹闹。
　　直到许笙笙举双手头像，这场闹剧才消停下来。
　　
　　池棠坐在她床上，头发凌乱，耳腮发红，胸脯随着呼吸而起伏着，活脱脱一个貌美的小疯子。
　　
　　许笙笙受不了的爬下床，“我就该把你这样拍下来，发给季怀瑾瞅瞅。”
　　她威胁似的哼哼笑了两声，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池棠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随着她的动作，后一步从床上爬下来。
　　她恍然间想起来什么，拿起桌上的手机，在消息列表找到季怀瑾的名字。
　　
　　消息停步于上周。
　　她和季怀瑾居然整整一周都没有发过消息。
　　
　　说来也奇怪，她和季怀瑾的关系虽然不冷不淡，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疏离。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好像是她送完季怀瑾那块手表之后。
　　
　　想起那块手表。
　　她的眼皮又是一跳。
　　
　　池棠眨了眨眼睛，小脑袋瓜子绞尽脑汁的想。
　　把这件事都联系起来后，好像想明白了。
　　
　　季怀瑾不喜欢她送的表，不仅将手表送人后，还连带迁怒了她？
　　
　　想明白之后，池棠悠悠叹了口气。
　　“这个男生……还真是小气啊？！”
　　
　　“谁小气啊？”
　　许笙笙听得模模糊糊，凑过来笑着问道，目光刚好扫过池棠的手机屏幕。
　　“棠棠，好像有人加你好友了诶？”
　　
　　她站直了腰，嘴里还插着电动牙刷，“是不是又有帅气小哥哥加你啊？”
　　
　　池棠嘀咕了声，“哪里有那么多帅气哥哥。”
　　她想都没想，点开新的好友，还没来得及细看，突然收到了方岚发过来的消息。
　　
　　［方岚：棠棠，周夫人说联系不到你。］
　　［方岚：我把你联系方式推给她了。］
　　［方岚：你记得通过一下。］
　　
　　原来是周夫人。
　　池棠没有多想，通过了好友验证，发送一个可爱表情，而后她就放下手机去桌子边吃午餐。
　　
　　许笙笙看着她的五花肉，目瞪口呆，“你今天这么放纵吗？”
　　“还好吧。”
　　惦记了好多年的肉到嘴，池棠心情极好，“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吃五花肉，是小学六年级，都快忘记味道了。”
　　
　　许笙笙还是发觉到了不对劲，“棠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嗯。”池棠不打算再满了，“我退团了。”
　　
　　“退团？什么意思？”
　　池棠顿了下，鼓起勇气说道：“歌舞团，我以后再也不是江澜歌舞团的成员了。”
　　许笙笙不敢置信，“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很累呀？你看我都没办法吃五花肉，没办法跟正常同学一样出去玩，我后来想了想，只有退团我才能自由点儿。”
　　池棠自顾自地说着，又吃了口五花肉，还挺香。
　　
　　许笙笙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她，一声不吭。
　　
　　“手机好像响了下，我去看看。”
　　池棠不敢和她对视，兀自放下筷子，走到自己床边拿起手机。
　　
　　消息框上，出现了一行字。
　　［季：你好，我是季时越。］
　　
　　池棠：“？？？”
　　不是说好的是周夫人吗？




10.  第十章   别太过分

　　第十章
　　
　　池棠没有回。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只要看到季时越这三个字，她就会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种种。
　　
　　池棠把头埋进被窝子里，羞耻得滚来滚去。
　　
　　下次她还怎么见季时越啊？
　　
　　想想如果有下次见面，她都能尴尬的抠出三室一厅。
　　
　　见她一直在床上翻滚，许笙笙擦着水乳，不解地问，“你怎么了，那们激动？难不成季怀瑾答应你了？”
　　
　　如果没有许笙笙提醒，池棠脑子里都想不起来，还有季怀瑾这么号人。
　　“我跟他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许笙笙一顿，提醒道：“你之前不是说，要是追不到他，就请我们吃一个月的品轩斋，你不会真想请吧？”
　　
　　池棠：“……”
　　她余额里的钱，还不知道够不够这群人吃一顿的。
　　
　　第二天醒来之后，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季时越又给她发了消息。
　　话里的意思是，周夫人一家今早有事，询问她能不能将练舞时间推迟到下午两点。
　　
　　季时越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
　　
　　这么晚都没有睡，看来还挺忙。
　　
　　池棠想了想，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个“嗯。”
　　
　　装作昨天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对方秒回。
　　
　　［季：池老师昨天受惊了。］
　　
　　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池棠：“……”
　　
　　她现在拉黑删除还来得及吗？
　　
　　池棠气呼呼地哼了声，将手机摁灭在了胸口。
　　不过十秒钟的时间，胸口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池棠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来查看。
　　
　　依旧是季时越的消息。
　　
　　［季：今晚我不会在。］
　　
　　看到这行字，池棠心尖狠狠跳了一下。
　　
　　谁想知道你会不会在啊！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抱着被子滚成了一个小团子，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
　　
　　中午时分，气温骤降，到下午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已经开始下雨。
　　池棠举着雨伞，从公交车上下来，不小心踩到了坑坑洼洼的水坑，溅湿了裤腿。
　　
　　雨越下越大，等池棠赶到周夫人家的时候，鞋袜已经全湿。
　　周夫人赶忙招呼她进来，给她换鞋又煮了碗姜茶。
　　
　　“早知道今天下午，就不喊你过来了。”
　　
　　池棠笑了笑，“没事，谁也没预料到会下雨。”
　　
　　今天的甜甜状态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夫人在家，还是因为刚刚睡过懒觉，池棠教过一遍的东西，她就能很清晰得记得。
　　
　　池棠忍不住夸赞，“甜甜比我小时候还有天赋。”
　　
　　周夫人笑得眉眼展开，“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会跟着音乐做动作，我那时候就想让她学跳舞。”
　　她半俯下身，摸了摸周甜甜的小脑袋，“以后，要跟池老师学习，进江澜歌舞团，你说好不好？”
　　周甜甜听不懂，还是笑得甜甜，“好。”
　　
　　“对了，池老师你认识我外甥吗？”周夫人突然提前。
　　池棠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季怀瑾是我学长。”
　　
　　“那怪不得了。”
　　池棠一愣，有点儿没明白她话里是什么意思，“怎么了吗？”
　　
　　周夫人笑了笑，“之前听时越提起过，他说去看了禾林的开学典礼，和怀瑾一块儿表演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她只是偶然听季时越提起过，再看池棠的舞蹈，很容易就猜到了人。
　　
　　“他还跟学校领导说了句，没想到学校那些领导为了哄他，竟然把你和怀瑾的表演直接挂上了官网。”
　　
　　池棠眼皮一跳。
　　那件事竟然不是季怀瑾所为，而是季时越？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池棠和周夫人又坐着聊了会天，再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池棠收拾好东西，“周太太，我该走了。”
　　
　　“外面雨下得太大了，要不然再等等？”周夫人看了眼窗外，雷雨交加，风声凌厉，听得让人心慌。
　　
　　池棠拒绝道：“谢谢周太太好意，我还是得走，要是在等下去，就没有公交车了。”
　　她收拾好包包，跟周夫人道了声再见，就打算离开。
　　
　　刚走到门口，池棠还没来得及触上门把手，眼前的门又外至内推开了。
　　季时越一身西装，站在门外，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即便穿着一身正儿八经的西装，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独特的慵懒味道，整个人看起来散漫与轻慢，看起来就不着调。
　　他斜睨着一双桃花眼，目光落在池棠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池棠大脑一旁空白。
　　脸腮开始散发热量。
　　
　　季时越挑了挑眉，“回家？”
　　他看了眼窗外，雨下得很大，不由得皱眉，又问了一句，“你一个人？”
　　
　　池棠垂着小脑袋，轻应了声。
　　周夫人在她身后担忧地说：“外面雨下太大，池老师你一个人回去，我们真没办法放心。”
　　她看了眼季时越，“要不你送送？”
　　
　　没等池棠开口拒绝，季时越已经轻笑出声，“刚好我去禾林还有些事。”
　　这好像成了顺理成章送她回学校的借口，池棠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尤其是一旁的周夫人还在唆使。
　　
　　直到池棠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她还有点儿懵。
　　
　　她站在车边，在后座和副驾驶犹豫不决。
　　这样坐后座是不是不太礼貌，坐副驾驶的话……
　　池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纠结过。
　　
　　直到季时越走上前来，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男人高了她大半个头，低垂着眉眼看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
　　“愣着做什么？上车。”
　　池棠眨了眨眼睛，坐上了副驾驶。
　　
　　“注意安全。”
　　“池老师，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晚上六点，下班高峰期，季时越的车堵在了高架上，池棠看着车前车后，排着长队的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她等得实在无聊，偏过头看着车窗，而车窗玻璃上映照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虽说他是季怀瑾的小叔叔，两人的长相却并没有相似之处。
　　而且这位小叔看起来挺年轻，大概二十六？
　　
　　池棠脑子里冒过什么美容院、整形医院等等字眼，说不定他只是保养得好，真实年龄恐怕都已经过了三十。
　　好像……有点儿老。
　　
　　一旁的季时越早已经注意到了身旁少女的小动作。
　　就这个距离看过去，借着车内的光，只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视线落在窗户上。
　　而窗户上——倒映的是他的影子。
　　
　　季时越轻眯了眯眼，从喉结底漫不经心地哼出一声轻笑。
　　
　　声音很轻，但池棠还是听到了。
　　她脊骨一僵，下意识侧过头。
　　恰好撞上男人深邃的眼眸。
　　
　　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对视着。
　　车内灯光昏暗，车外电闪雷鸣。
　　女孩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眼底晃着细碎的光，像是天上的星子。
　　
　　季时越看着，默默空咽了下。
　　喉咙有些发痒。
　　
　　直到——
　　车后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汽车鸣笛声。
　　而季时越却还没有要开车的意思。
　　
　　池棠别过头，轻咳一声，嗓音清软，“绿灯了。”
　　季时越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
　　
　　高架过后的路程都很通顺，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池棠的学校。
　　
　　池棠随意挑了个位置，“停在这就行，我可以走回宿舍。”
　　季时越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而是往前又开了段距离，寻了个好落脚的地方停车。
　　
　　池棠拿起脚边的伞，打开副驾驶的门，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她刚要走下车，忽然听到身旁的男人说道：“等等。”
　　
　　池棠一愣，回过头看他，就见男人从车后座拿出来一件西装外套，送到了她手边，“怕冷的话披上再走。”
　　
　　不容拒绝的语气。
　　不过她也确实怕冷。
　　
　　池棠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接过了衣服，披在了身上。
　　下车之后，果然如她所想，风大得像是要把人吹走，男人的外套裹在身上，确实温暖了不少。
　　
　　她举着伞，颤颤巍巍地在雨夜里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池棠！”
　　
　　池棠一愣，循着声音回头。
　　雨幕之中，穿着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朝她走了过来，哪怕再这样的环境之下，她身上也不显狼狈，处处华丽得不像话。
　　这正是她还在跟她爸爸打官司的姜源女士。
　　
　　“妈？”
　　
　　姜源快步走到池棠面前，冷冷地盯着她，那种看待陌生人一般的眼神，看待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半分柔情。
　　
　　“你给我好好解释，舞蹈团是怎么回事？你退团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源年轻的时候就脾气不好，这会也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看着池棠就是字字指责。
　　
　　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池棠声音淡淡，“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那么用心用力的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这么对我吗？”
　　姜源瞬间没了富太太的仪态，气得有点疯了，嗤笑一声，“池棠，你跟你爸还真是一个德行。”
　　
　　池棠那张乖巧的脸，面无表情，“你不用拿贬低他的话，来贬低我。”
　　
　　姜源直勾勾的盯着她，极轻的嗤笑一声，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明天就给我去舞蹈团，认错，向那些领导赔不是。”
　　
　　池棠倒是笑了，抬起头来，“我不会去。”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去。”
　　
　　姜源气得眼圈通红，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就朝池棠的脸狠狠扬了过去，下一秒，手腕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给扣住了。
　　
　　季时越举着黑伞，送到池棠头顶，而后缓缓掀开眼皮，斜睨着已经暴怒的女人，声线懒散，眼底却暗藏锐光。
　　
　　“阿姨，别太过分。”




11.  第十一章   我得对你负责

　　第十一章
　　
　　车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落在车窗玻璃上，突显得逼仄的车间里更加安静，少女压低声音的啜泣声愈发清晰。
　　
　　季时越借着车窗的倒影，看向了副驾驶位上的少女。
　　
　　她蜷缩在座位上，披散而下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上面挂着濡湿的泪痕。
　　小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啜泣声，时不时从咬紧的唇里泄露出来。
　　
　　听起来怪让人心疼。
　　
　　但好像又帮不上太多忙。
　　
　　季时越蹙了下眉头，伸手拿过一旁的纸巾盒，放到的小姑娘手边。
　　他轻咳一声，“擦擦眼泪。”
　　
　　池棠耸动的肩膀一滞，头埋得愈发低，用哭哑的声音，软软地反驳道：“我才没有哭。”
　　
　　季时越哑声笑了下，桃花眼轻轻眯起，也不拆穿她，吊儿郎当地应和道：“是，你没哭，拿纸巾擦擦身上的雨水。”
　　
　　像哄小孩似的语气。
　　
　　池棠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眼季时越，埋着脑袋抽了两张纸巾，躲在厚厚的头发下，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擦干净眼泪水，眼睛还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她刚刚哭过。
　　她瘪了瘪嘴，低垂着头，手里不停地揉捏着一张纸巾。
　　
　　季时越瞧着少女的小动作，无奈地哼笑了声。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宿舍已经回不去，池棠有点儿后悔，刚刚在大街上和姜源女士大闹后，赌气似的上了男人的车。
　　
　　她吸了吸鼻子，“我们现在在哪啊？”
　　
　　“仓游路。”
　　
　　池棠点了点头，看向了车窗外，雨势大得吓人。
　　她拧着眉，软着声音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个酒店？”
　　
　　季时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不回宿舍？”
　　
　　“宿舍关门，回不去了。”
　　
　　季时越太阳穴又是一跳，“你就没有其他相熟的朋友？”
　　
　　池棠小声嘟囔道：“太晚了，不想麻烦别人。”
　　
　　要是她联系其他人，不就谁都知道她今天又跟她妈闹了不愉快，到时候刨根问底地问个没完。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只想自己单独待一会。
　　
　　季时越目光顿住，挑了挑眉。他盯着身旁低着头的池棠，桃花眼晃过一丝无奈与荒唐，“小同学，你就这么想，让我带你去住酒店？”
　　
　　池棠心里咯噔一下，脸颊瞬间涨红，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腮红，晕染得像是要滴出血。
　　她一心只想着今天晚上的去处，到没想到还有这么层意思。
　　
　　池棠睁大眼。
　　她刚刚居然对一个男人说去酒店！！
　　啊啊啊啊啊！！！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
　　
　　池棠心下一慌，下意识想要解释，“我的意思是……”
　　
　　季时越舔了舔唇，话里含着笑，“嗯，你说。”
　　
　　池棠：“……”
　　
　　男人那双桃花眼含着笑，直勾勾地，懒懒散散的，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池棠心尖狠狠跳了一记，“我的意思是，你把我丢在路边就好，我自己可以去找酒店。”
　　这里靠近市中心，很容易找到住的地方，实在不行，她就去肯德基坐一宿，反正总会有去处。
　　
　　她抬头，看了眼路边，“你在那停一下吧。”
　　
　　季时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出人来人往的街道，小姑娘还挺聪明，知道大晚上一个人要待在人多的地方。
　　他轻笑了声，并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车子在道路上飞跃而过，错过了池棠心心念念的路口。
　　池棠皱了皱眉，不解地轻问道：“你怎么……不停车？”
　　
　　季时越挑了挑眉，唇角弯起，像是在逗弄只小猫，懒洋洋的笑了声，“你说，我为什么不停车？”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棠一愣。
　　少女狐狸眼不由得瞪大，透着点不敢置信和恐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我是不会跟你去酒店的！”
　　
　　季时越被她这样子给逗笑了，舔了舔嘴角，似笑非笑地问道：“刚才不是挺乐意？”
　　
　　池棠：“我……”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声音听上去像是慌了神。
　　
　　季时越瞥了眼，惊慌失措的少女，立马收了逗弄的心思，颇有几分正经。
　　“小同学，你现在在我车上。”
　　
　　他这话听到池棠耳朵里，就跟“你现在在我手上”没有任何区别，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紧张。
　　还没来得及害怕的时候，就听到身侧男人懒洋洋地说道：“我得对你负责，怎么能把你丢下？”
　　
　　池棠心里咯噔一下。
　　缓缓侧过头看他。
　　
　　恰好绿灯，季时越停下车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车间一瞬间竟安静下来。
　　季时越看着副驾驶上的少女，那双闪着泪花的漂亮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尾下垂着，看起来可怜巴巴。
　　他挑了挑眉头，轻哼了声，“怎么那么爱哭？”
　　
　　“我……”
　　池棠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拭着从眼角溢出来的眼泪，低声抱怨道：“谁叫你刚刚吓我。”
　　
　　红灯起，季时越发动车子，耳边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抱怨声。
　　他皱了皱眉头，“别哭了，哭花脸就不好看了。”
　　
　　车子开了半截，又被红灯堵住，他停住，又说道：“刚刚是我的错。”
　　
　　他这是在跟她认错？？
　　季时越竟然跟她认错？？
　　
　　池棠呆愣了片刻，又心慌地低下头，更加大力地揉捏着手上的碎纸，一点一点撕碎，就像她已经跳乱了的心。
　　
　　季时越瞧见了她的小动作。
　　他注意到，小姑娘紧张的时候，总喜欢做这些无意识的动作。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地哼了声。
　　“我在禾林附近有朋友，是女生，你今晚去她那将就下。”
　　
　　小姑娘没吭声，像是认可了他的做法，整张小脸都藏进了乌黑的头发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又安静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
　　季时越敛了敛眉眼，话里含着笑。
　　
　　池棠晃过神，小声嘀咕了声，“又没什么好说的。”
　　
　　季时越轻笑，“要不然你跟哥哥说说——”
　　他顿了一秒，桃花眼轻轻眯起，“刚才的事？”




12.  第十二章   季总真会玩

　　第十二章
　　
　　池棠很早之前就猜到，姜源肯定会来找她。
　　
　　因为她退出歌舞团的事。
　　
　　除此之外，她们母女俩就好像没有什么好交流的事情了。
　　
　　大概是池棠四五岁的时候，姜源女士和池明先生就分居，这么多年没离婚，一是看在奶奶，二则商业联婚不好离。
　　
　　那个时候，池棠就跟着奶奶一块儿生活，豪门老太太，虽然迂腐倒也有趣，表面上严厉，实际上宠得她不行。
　　
　　池棠的童年过得不算太苦。
　　
　　所以她对父母并没有太多印像和感觉。
　　
　　即便有时候挺羡慕别人，能天天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而她，哪怕每天打一通电话，也是敷衍着匆匆挂断。
　　
　　直到后来，池棠展现了惊人的跳舞天赋，姜源大喜，开始着重培养，后来亲手将她送进歌舞团。
　　就在池棠对那虚无缥缈的母爱抱有幻想的时候。
　　
　　池棠偶然间得知。
　　姜源将她送进歌舞团，并不是池棠惊人的天赋，而是满足她那些虚荣心。
　　
　　名流晚会，她被姜源带在身边，从洗手间回来，就听到她的亲生母亲，举着香槟，嘴角勾笑。
　　“你们那算什么？我女儿可是江澜歌舞团的台柱子，江澜歌舞团你们听说过吗？可是数一数二的。”
　　
　　池棠并不觉得虚荣心有错。
　　她只是不喜欢成为他人的工具。
　　
　　但这个人是她的母亲，她别无选择，只是选择适当远离，即便听到姜源这么说，她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听到池棠退团的消息后，姜源反应那么激烈的原因。
　　
　　季时越听着身侧的少女，佯装无所谓的说出这些事情之后，眸色暗了暗，他侧过头，声音有点儿哑。
　　“为什么退出歌舞团？”
　　
　　池棠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双腿，白皙修长，可谁能想到她在病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差点废了右腿。
　　她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腿受伤了。”
　　
　　季时越皱眉，看向了少女的腿。
　　而后就听到小姑娘佯装轻描淡写的说道：“没办法再登台了。”
　　
　　歌舞团要求严厉，训练难度极高。
　　池棠若是偶尔放松心情跳跳舞还好，如若想把舞蹈当成事业，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季时越轻轻眯了眯眼。
　　眼底的笑意随之消失殆尽。
　　
　　季时越从未想到过，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经历得竟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看着身侧小姑娘，落寞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
　　心脏隐隐一抽，他皱着眉头，别过视线，看向了窗外如泼墨般的夜色。
　　
　　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池棠低垂着头，突然觉得有点儿冷，难受地打了个喷嚏。
　　“你朋友什么时候到啊？”
　　
　　季时越晃过神，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人怎么还没到？
　　
　　他皱了下眉，刚想拨通电话，车间内响起一阵敲击声。
　　是已经赶来的何慧。
　　
　　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季时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何慧走上前，礼貌地叫了声“季总”，而后就看到一个小姑娘从副驾驶位下车，身上还披着一件男士的西装外套。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那个小姑娘泪眼婆娑可怜兮兮，看样子好像哭过？
　　
　　“何助理。”季时越身上的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在这夜风凉凉的夜晚，看着都觉得冷，他倒是无所谓，“今天麻烦你帮我照顾她。”
　　
　　她。
　　这个字就用得很形象。
　　越不说明身份，就说明身份越不简单。
　　
　　何慧轻声问道：“季总，这是谁啊？”
　　“我……”季时越刚要开口，又顿住，目光扫向一侧池棠，“怀瑾的大学同学。”
　　
　　大学生？
　　何慧一惊，暗叹一声季总真会玩。
　　
　　只是她没明白，季总怎么要把人丢在她这？这大晚上，夜黑风高的，不是去酒店的最佳时刻？
　　
　　季时越交待完之后，看向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池棠，朝她招手，“过来，叫姐姐。”
　　
　　何慧心里一咯噔。
　　心想这声姐姐她还真不敢当。
　　
　　池棠听到季时越叫她，慢慢踱步走了过去，眨了眨眼睛，低声喊道：“姐姐好。”
　　简直乖得不得了。
　　
　　何慧轻咳一声，保持镇定，“跟我走吧，今天晚上你去我的住处。”
　　池棠眨了眨眼睛，“谢谢。”
　　
　　“那季总我们就先走了。”
　　何慧跟季时越打了声招呼之后，带着池棠往小区里走。
　　
　　池棠愣了片刻，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身旁陌生的女人，顿住脚步，她回头看着倚在车门上的男人。
　　踌躇的脚步，隐隐透露着不安。
　　
　　季时越倚着车身，眼皮一跳。
　　在夜色中，他看不清女孩脸上的神情，却能轻易感知到她的情绪。
　　他拧了拧眉，淡声，“别怕，明天我就来接你。”
　　
　　就像吃了颗定心丸，小姑娘转过头跟上了何慧的脚步。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季时越回过神，点了根烟，狠狠吸上一口后打开车门驱车离开。
　　
　　////
　　
　　“这是新睡衣，这是新毛巾，还有这，新的牙刷。”
　　何慧给小姑娘安排后一切后，指着一间卧室，“你洗完澡后就可以回房间，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睡？”
　　
　　池棠乖乖巧巧，点头应道：“谢谢。”
　　
　　“别这么拘谨，我又不会吃了你。”何慧笑了声，“对了，都忘记问你的名字？”
　　
　　“我叫池棠。”
　　“那我叫你棠棠？你叫我慧姐就行，我估计得大你十来岁。”
　　池棠连连点头，乖巧地叫了声“慧姐”。
　　
　　她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她现在还在人家家里头，就愈发显得别扭和拘谨，好在何慧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轻轻松松就缓解了她的尴尬。
　　
　　“好乖。”
　　何慧笑了起来。
　　心里不由得感叹。
　　
　　原来季总喜欢这样的。
　　乖得，漂亮的，年纪小点的。
　　果然男人都逃不过这样的偏好。
　　
　　她给池棠整理好换洗衣物后，随口问道：“你和季总是怎么认识的啊？”
　　
　　池棠接住睡衣的手一顿，眨了眨眼睛，如实说道：“在学校的开学典礼。”
　　她把开学典礼发生的事，都给何慧说了一遍。
　　
　　“你是说，季总送了你一身舞裙？”
　　
　　何慧听到舞裙这几个字，稍稍惊讶了下，要知道季总家里的这些物件，可都是老太太收藏着的。
　　季总说不仅送就送，还是才见过一次面的小姑娘。
　　
　　池棠有些不解，“怎么……了吗？”
　　“没什么。”何慧笑着说道：“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池棠有些不明白，“意外什么？”
　　
　　何慧跟个小姑娘没什么好顾及的，直接说道：“没想到季总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你。”
　　
　　池棠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好像这几个字她都认识，可是拼凑起来，她怎么就看不懂了似的。
　　季时越喜欢她？？？
　　池棠想都没有想，直接否决，“不可能的。”
　　
　　小姑娘这话太过笃定，何慧顿了片刻，瞬间理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看来季总追姑娘的心思不行。
　　都这么长时间，敢情小姑娘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何慧也不再多想，省得待会季总知道什么，过来找她的麻烦。
　　“别这么紧张。”何慧笑了声，“姐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她垂眸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池棠点了点头，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池棠轻而缓地吐出来一口气。
　　身心好像在这一刻才得以放松。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眼睛还红着。
　　鼻尖也点上了红晕。
　　看起来可怜兮兮。
　　
　　池棠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气色才缓和了一些。
　　“我今天哭的时候，一定很难看吧？”
　　
　　池棠回想起了车上的时候，男人看她的目光。
　　
　　她又猛地甩了下小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想全部抛空，而后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池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打开了手机。
　　上面是数十个未接电话。
　　有她母亲的，许笙笙的，还有一则未接的微信电话。
　　
　　池棠给许笙笙报了平安。
　　大概是焦急等待了一晚上，许笙笙看到消息后秒回，“你去哪了？”
　　“朋友这。”
　　
　　“大晚上不回宿舍，去什么朋友那里？”
　　许笙笙大概一直在担心她，所以说话都有点儿抱怨的语气。
　　池棠没有谁是哪位朋友，“今天撞见我妈了，回不去学校，你别太担心。”
　　
　　许笙笙知道池棠和她母亲的关系，也能猜测出今天大概发生了什么，于是不在多问，只叫她今天早点休息。
　　
　　池棠在床上翻转了个身，手机振动一下，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季：明天八点半，我来接你。］
　　［季：乖乖的，今天早点睡。］
　　
　　池棠心尖狠狠一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摁灭在胸口。
　　她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晃过一个场景。
　　
　　男人桃花眼轻眯了眯，含着笑与她对视，声音懒懒散散，听起来不着调，又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正经。
　　“我得对你负责，怎么能这么丢下你？”
　　
　　这是池棠二十年以来。
　　第一次听人说。
　　不会丢下她。
　　




13.  第十三章   你脸红什么？

　　第十三章
　　
　　池棠有认床的习惯，这一觉睡得不算好。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迷迷糊糊，不算太清醒。
　　
　　大概八点钟的时候，何慧敲了她的房门。
　　
　　“棠棠，你醒了吗？待会季总可就要过来了。”
　　
　　池棠从梦里游离出来，刚才不知怎么的又睡着了，听着门外的声音，她应了声，从床上坐起来。
　　缓了片刻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池棠慢吞吞地爬下床，穿鞋子，整理床铺，待一切都整理得和昨晚时一样整洁后，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往门口走。
　　
　　她的衣服昨晚被何慧拿去烘干了。
　　只能出门再换。
　　
　　池棠稍稍梳理了下头发和衣服后，拉开了房间的门。
　　
　　“季总，你吃过早餐了吗？”
　　“嗯。”
　　
　　房门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季时越站在客厅，循着开门声，看向了卧室门口的池棠。
　　小姑娘身上套着件大码的白裙睡衣，像被罩在里面，愈发显小，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她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片茫然，看起来睡眼朦胧，乖得不得了。
　　
　　季时越嘴角翘了翘，“醒了？”
　　
　　池棠看清了客厅里的人是谁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猛然睁大。
　　下一秒，“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池棠哒哒哒地小跑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她这个样子，居然被季时越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这么丑兮兮的样子！！！
　　全都被季时越看到了！！！！
　　
　　池棠死劲搓了搓自己的脸。
　　她还怎么面对季时越啊？
　　都没脸见人了。
　　
　　经过漫长又激烈的心理活动之后，池棠的心率才缓和过来，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何慧叫了声她的名字，“棠棠，醒了没有？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要我拿进来吗？”
　　
　　池棠默默做了个深呼吸，勉强镇定下来之后，走上前将房间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何慧姐，谢谢你了。”
　　她接过何慧递过来的衣裤，目光偷偷扫向门外，好在并没有看到人。
　　
　　再走出房门的时候，何慧已经换上了职业装，看样子是打算出门去上班。
　　她朝池棠笑了笑，“我时间来不及，没有准备你的早餐，季总说带你出去吃。”
　　
　　池棠眨了眨眼睛，“他……人呢？”
　　
　　“在阳台。”
　　
　　何慧给她指了个位置。
　　
　　池棠洗漱过后，何慧已经离开，她拨弄拨弄头发，确定没问题了之后，才去阳台寻季时越。
　　
　　男人手撑着阳台的铁廊杆，一身正式西装，从背影看过去，还挺严肃的，颀长的身高很有气场。
　　
　　池棠眨了眨眼睛，注意到男人手上戴的那块表。
　　是上次她送给季时越的那一只。
　　她走近了些，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表，为什么会在你这？”
　　
　　这件事池棠先前就一直想问，今天才算找到了机会。
　　为什么季怀瑾收下的表，会到其他人的手中？
　　
　　季时越闻声回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皆是一怔。
　　过了十几秒后，季时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唇角一松，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不能在我这？”
　　
　　池棠看他一眼，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这是我送给季怀瑾的。”
　　“因为那身舞裙？”
　　池棠咬了咬腮帮的嫩肉，“……嗯。”
　　
　　季时越懒懒散散地轻笑了声，手搭上铁廊杆，看着眼前的少女，敛了敛情绪，悠悠说道：“小同学，你讲讲道理，那身舞裙不是我送给你的吗？”
　　
　　池棠：“……”
　　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到最后竟然无话可说。
　　
　　“所以……”季时越哑声笑了下，桃花眼轻轻眯起，嗓音玩味又戏谑，“这块表，该是我的回礼。”
　　
　　池棠：“……”
　　
　　////
　　
　　早上八点半，季时越开车送池棠去学校，路过了商业区。
　　
　　现在时间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间面馆和面包店开着门。
　　
　　季时越扫了眼街道，懒声，“早上有没有课？”
　　
　　池棠今天早上醒的早，后来又迷迷糊糊睡着，也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又开始犯困起来，眯着眼靠在坐垫上假寐。
　　听到季时越的声音，她猛然睁开眼，睡眼朦胧的轻哼了声，带着没睡醒的娇憨。
　　
　　季时越轻轻眯了眯眼。
　　余光看向了身侧的少女。
　　
　　池棠揉了揉眼睛，“唔”了一声，漂亮的眼睛里茫茫然的，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我们这是到哪了啊？”
　　
　　季时越轻扯了下嘴角，笑道：“离你学校还远着。”
　　
　　池棠点了点头，这才回想起刚才男人的问题，于是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课程表后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季时越。
　　“今天早上的课已经错过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池棠瞳孔一缩，瞬间清醒了几分，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喊了声，“我逃课了！”
　　季时越被小姑娘的样子给逗笑了，他克制了几分笑意，朝池棠点头，“看样子是。”
　　
　　池棠：“……”
　　池棠：“！！！”
　　
　　她昨天到底想什么去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也不知道许笙笙她们有没有给她点到，她赶紧给许笙笙发了条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
　　
　　季时越翻打着方向盘，“既然已经错过了课，先去吃早餐？”
　　
　　听着像是在询问池棠的建议，可男人的动作已经不容她拒绝。
　　不过她也饿了，所以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季时越停好车，带着池棠去了一家面馆。
　　
　　很普通的面馆，都是家常面。
　　
　　池棠笑了声，“你也喜欢来这种小馆子？”
　　
　　她一直大总裁都是生活在豪门小说里的，就连吃早餐也不会简单应付，就跟古代皇帝用膳似的，顿顿精致。
　　
　　“这附近只有这家面馆。”
　　季时越淡声说着，将菜单拿给了池棠。
　　
　　池棠：“……”
　　所以吃面只是迫不得已对吗？
　　果然是豪门总裁啊！
　　
　　餐馆里人不多，零星的几个，两人点了份面，坐下小餐桌上吃着。
　　
　　季时越身上那点儿矜贵的气质，和这二十来平方的面馆，显得格格不入。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一身白衬衫，衬衫袖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节白皙有力的小臂。
　　看他这个样子到不像是在面馆，而是在某法国餐厅。
　　
　　池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季时越恰巧抬头，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池棠一愣，猛地低下头去，手中的筷子都不知道是拿还是放。
　　就像只慌了神的小兔子。
　　
　　季时越看着少女红了的耳根，桃花眼轻轻眯起，他放下筷子，轻咳一声，“小同学，吃面都不专心？”
　　
　　这话好像在变相地问池棠。
　　不好好吃面，偷看我干什么？
　　
　　池棠瞬间羞红了脸，头埋得愈发地低，都快磕在碗边的时候，一双手护住了她的额头，轻轻地抬正。
　　季时越嗓音散漫，带着点儿无奈的语气，“小心碗。”
　　
　　池棠一怔。
　　哪怕男人已经收回手，掌心的触感却还残留着她的额头，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季时越看着她，忍着嘴角的笑意，“吃个面，怎么还脸红？”
　　池棠心下一紧，“面……太烫了。”
　　
　　“烫吗？”
　　
　　池棠呆滞的点头，耳边传来了男人漫不经心的哼笑声。
　　散漫又轻佻。
　　
　　“好像是有点烫。”
　　
　　////
　　
　　吃完面之后，季时越送池棠回了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恰好是下课时间。
　　
　　池棠从季时越车上下来，就接到了许笙笙的电话。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今天怎么都不来上课？”
　　许笙笙气哼哼的问道。
　　
　　池棠站在车边，扫了眼车内的季时越，莫名觉得心虚起来，她咬了咬下嘴唇，直接忽视了许笙笙的问题。
　　“我到学校了，待会过来找你，现在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抬起头来。
　　“我……先走了？”
　　
　　季时越看着她，轻应了声“嗯。”
　　
　　他不走吗？
　　他“嗯”是什么意思？
　　池棠又多看了几眼季时越，想不明白后索性不想了，转身往学校宿舍的方向走去。
　　
　　季时越坐在车内，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勾起唇角，轻笑了声，这才发动车子离开禾林。
　　
　　池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振动了好几声。
　　
　　“池棠，你胆子大了是不是？居然敢挂我的电话？”
　　“我告诉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宿舍。”
　　“否则你永远也想不到你会是什么下场！”
　　
　　池棠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回了个“马上到”之后，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现在正巧是下课时间，回宿舍的路上人来人往。
　　她困意还没有完全消散，慢吞吞地在路上走。
　　
　　“池棠？”
　　
　　池棠脚步一顿，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循着声音回过头去。
　　就看到抱着书本的少年，正缓缓朝她走过来，在她视线大概两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池棠眨了眨眼，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清软，“季……季怀瑾？”
　　
　　季怀瑾轻应了声，走到她身前停住脚步，那双眼睛冷漠又疏离，就这么看着她，面上没有半分情绪。
　　
　　“你为什么，会从我小叔叔车上下来？”




14.  第十四章   她满脑子都是季时越

　　第十四章 
　　
　　池棠回想起来，她当初在酒吧里放出来的豪言壮语。
　　那时候，她刚跟姜源吵过架，一气之下就约了些朋友聚在酒吧，还喝了很多酒。
　　
　　池棠做了很多年乖乖女。
　　因为奶奶不喜欢麻烦，因为她的父母的不重视。
　　她只能乖一点，才不至于讨人嫌弃。
　　
　　这是池棠为数不多的喝酒，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喝得醉醺醺的，听到旁边的女生在讨论季怀瑾。
　　
　　高岭之花，禾林之光。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难追得很。
　　
　　池棠憨憨地笑了声，也不知是不是醉酒，还是哪根神经答错了，竟笑着说道：“哪里会有这样的男生？”
　　反正当初的她是不信的。
　　
　　周围的朋友听到她说话，便怂恿道：“池棠，要不然你去试试？”
　　“池棠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还真能把季怀瑾这高岭之花给拽下来。”
　　“我觉得能行。”
　　
　　池棠喝醉了酒，脑子里晕乎乎的，听着她们一声你一声高的起哄，整个人都支愣起来，“好！我去试试。”
　　
　　“池棠，你话都这么说了，要是没成功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池棠信誓旦旦，“不成功就请你们吃一个月的品轩斋！”
　　
　　酒醒后的第二天，池棠就后悔了。
　　但豪言壮志已经说了出去，她也没办法再反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池棠开始注意这朵高岭之花。
　　不论何时何地，她都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毕竟季怀瑾的外型在人群之中确实养眼。
　　而且这人，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池棠小时候被管束的厉害，很少有跟男孩子接触的机会。
　　她只是觉得季怀瑾是个优秀的人，喜欢他不是件坏事，所以开始处处跟他示好。
　　
　　……
　　
　　周围人来人往。
　　
　　季怀瑾站在她面前，穿着白衬衫，手里抱着几本书，清风徐来，吹起他的黑发。
　　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就这么看着池棠，“怎么不说话？”
　　
　　池棠眼皮一跳，收回神思。
　　她抿了抿唇，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季怀瑾开口解释，她为什么大清早会从他小叔叔的车里下来。
　　“我……”
　　
　　季怀瑾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池棠，“你和我小叔叔……”
　　
　　“我和你小叔叔什么都没有……”
　　
　　池棠连忙摆手否认，可是她越否认，在别人耳中听起来，就好像是心虚，急着掩盖什么。
　　
　　季怀瑾面色微绷，轻吸一口气，“我不想知道你跟他有什么。”
　　
　　池棠：“……”
　　那你还问？
　　
　　季怀瑾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季怀瑾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后，神色瞬间一紧，侧过身去接通了电话。
　　
　　池棠看着他，愣了愣。
　　就看到季怀瑾手捂着电话，神色紧张，“你现在在哪？”
　　“我马上就过来找你，在原地呆着别乱动。”
　　
　　季怀瑾回头看了池棠一眼，而后抱着书本快步离开了。
　　
　　“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池棠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刚刚她隐约听到，和季怀瑾通话的，好像是一个女生。
　　
　　////
　　
　　池棠回到宿舍后，许笙笙拉开门，一个熊抱扑到她身上，伸手就掐住她的脖子，假装凶巴巴。
　　“胆儿肥了，昨天居然敢不回宿舍？”
　　
　　池棠抱住扑过来的许笙笙，笑着解释道：“昨天遇到我妈了，怕她去宿舍闹，所以才没回来。”
　　
　　许笙笙松开她的脖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把她给检查了一遍。
　　“你妈没对你做过什么吧？”
　　
　　许笙笙之所以对池棠骂这么个印像，是因为小时候去寻池棠玩，两人玩得太晚，忘记了时间，导致池棠没有练舞。
　　她妈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过来给了池棠两巴掌。
　　
　　那两巴掌，至今都让许笙笙心疼。
　　
　　池棠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许笙笙放下心来，拉着池棠回了宿舍，“对了，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了？我问了成远他们，都说没见过你。”
　　
　　薛思涵在一旁涂着口红，“你昨天晚上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和笙笙都打算报警了。”
　　
　　“我昨天……”池棠睫毛飞快地扇动两下，“住酒店去了。”
　　
　　许笙笙脑袋凑过来，用怀疑的语气问道：“真的？”
　　池棠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对啊，不然我还能去哪？”
　　
　　她回到床位上，假装漫不经心地清理着桌子，书本一本一本整理整齐之后，放入书架。
　　
　　许笙笙从她身后凑了过来，八卦的语气，“那为什么有同学说，今天早上在西校区看到了你和季怀瑾？”
　　
　　整理书本的手一顿，池棠眨了眨干燥的眼睛，声音有点儿紧，“我和季怀瑾？”
　　
　　“对啊，别跟我说你们是偶遇，我是不会相信的。”许笙笙笑嘻嘻，抬手捏了捏池棠的脸，“你昨晚是不是去找的他？快给我说实话。”
　　池棠沉默几秒，“确实偶遇。”
　　
　　许笙笙“啧”了一声，“说出去谁信？”
　　“我昨晚也不是去找的他。”池棠眨了眨眼睛，“季怀瑾不喜欢我。”
　　许笙笙一愣，“他说的？”
　　
　　“我感觉得到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池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今天还听到他跟女生打电话。”
　　许笙笙三观开裂，“他不是高岭之花，他不是毫无情史吗？”
　　
　　“你亲口听他说的？”
　　池棠狐疑地看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许笙笙：“……”
　　这倒真没有。
　　这些事全靠谣传，毕竟像季怀瑾这样的大忙人，不会轻易跟人搭话的。
　　
　　她偏过头看着池棠，“季怀瑾要是有女朋友，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许笙笙深吸一口气，“你还问介意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池棠的呼吸瞬间慢了几秒，她低垂着眉眼，像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好像是应该介意噢？”
　　可为什么她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挑了下眉头，又开口问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许笙笙：“……”
　　她为什么要跟池棠较劲这些？这跟傻子讲道理有什么区别？
　　许笙笙捂着额头哀嚎一声，心里直喊救命。
　　
　　许笙笙想了想，拉着池棠坐在一边。
　　她轻咳声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和季怀瑾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吗？”
　　生怕池棠听不懂，她又打了个比喻，“就像小鹿在心口乱撞似的。”
　　
　　池棠咬了咬下嘴唇，没有吭声。
　　半响后，她才摇头否认。
　　
　　“没事。”许笙笙又说：“我继续问你，你跟季怀瑾待在一起有亲密举动，或者眼神对视的时候，脸会红吗？”
　　
　　池棠心尖狠狠跳了一记。
　　她不敢再看许笙笙的眼睛，低垂着眉眼，又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
　　许笙笙不信邪继续问道：“那你会无缘无故想起他吗？”
　　池棠还是摇了摇头。
　　
　　“确诊了，你不喜欢季怀瑾。”
　　许笙笙喊完这声，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位，拿起水杯咕噜咕噜喝了好大几口。
　　
　　池棠还带坐在原地。
　　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课桌上的书本。
　　书本上的字却一个字也没看清。
　　
　　她现在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季怀瑾。
　　只剩下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白皙修长的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同耳麦里的人说着话，桃花眼微扬，勾起一个轻佻又散漫的笑意。
　　让人看一眼，就心脏砰砰砰的乱跳。
　　
　　池棠晃过神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狂喝了一口水，差点儿呛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率才恢复正常，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有些呆滞。
　　
　　她在想季时越。
　　她竟然在想季时越！！！
　　啊啊啊啊啊！！！这可真要命！！！
　　
　　许笙笙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你不会想到了其他男人吧？”
　　
　　被一语戳中心思的池棠：“……”
　　她拨开许笙笙的手，“没……没有，你别胡说了。”
　　许笙笙笑着走开了。
　　
　　池棠的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可是胸口的心脏，就像困住了一只小鹿，发了疯的乱撞。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部清空的时候，摊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池棠拿起手机一看，就看到季时越发来的信息。
　　她眼皮狠狠一跳。
　　竟然莫名觉得心虚。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点开消息列表。
　　
　　［季：池老师这周五下午有空吗？］
　　
　　有空吗？
　　他这是要约她吗？
　　池棠呼吸停顿半秒，斟酌着语气回复道：“有什么事吗？”
　　
　　对面发来了一条十几秒的语音。
　　池棠慌忙从包包里翻出耳机，插上后才点开语音。
　　没想到里面传来的竟然是周甜甜小朋友的声音。
　　
　　“池老师，你好不好呀！我今天在幼儿园的时候，被老师表扬了，她说要我去这周的班级表演，你能不能来看我跳舞呀？”
　　
　　小朋友的声音，又甜又奶。
　　池棠的心一下子就化掉了。
　　
　　对面大概是看她一直没有回复，又发来了两条语音。
　　
　　“甜甜很喜欢你。”季时越轻笑了声，嗓音散漫又轻佻，缱绻着一股别样的情绪，“池老师，可以吗？”
　　
　　池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15.  第十五章   拐她回家

　　第十五章
　　
　　“小舅舅，池老师说会过来吗？”
　　
　　周甜甜仰着小脑袋，看着季时越弯了弯眼睛。
　　季时越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不会呀！”
　　周甜甜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池老师。”
　　她真挚地朝季时越眨眼睛。
　　
　　“甜甜喜欢池老师啊？”季时越垂眸看她，轻轻的“嘶”了声，紧接着便从嗓子里溢出来一声笑。
　　“那舅舅把她拐回家好不好？”
　　
　　“好呀！”
　　
　　周五来得很快，季时越早上便把下午的时间给空了出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接到了一通好友许宴礼的电话。
　　“约了范伟高尔夫，去不去？”
　　
　　季时越哼笑了声，声音淡淡，“没空。”
　　“没空？”许宴礼又继续说，“那我怎么听你助理说，你今天下午行程是空的？”
　　
　　自从季时越开始接手公司之后，人就成了大忙人，大几个月的面都见不着，许宴礼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想把人约出来。
　　
　　季时越垂眸看了眼手表，“今天有事。”
　　
　　“约了女人？”
　　许宴礼刨根问底开始八卦。
　　“可不是？”季时越懒懒散散地哼笑了声，“约了我家小侄女，我今天下午得去幼儿园。”
　　
　　许宴礼：“……”
　　许宴礼：“？”
　　
　　他真是活见鬼了，倒吸一口凉气。
　　“你姐逼你去的？”
　　季时越眼皮轻轻跳动，拎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往外走，“不是，挂了。”
　　
　　直到电话挂断，许宴礼也没办法相信，季时越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居然是个侄女控。
　　这以后有了老婆不会就是妻控，有了女儿就是女儿奴吧？
　　
　　听季时越那说话带着笑的口气，八九不离十了。
　　许宴礼无奈地摇头，还真是替季时越的以后担忧。
　　
　　临走前，季时越特意换了身衣服，休闲装。
　　喷着发胶的发型松散下来，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他顶着这是造型在公司走了一圈。
　　公司的员工通通倒吸一口凉气。
　　
　　“季总，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听何助理说，他最近总请假。”
　　
　　又是一阵凉气声。
　　工作狂摸频繁请假，这就更加不对劲了。
　　
　　何慧扫了眼议论纷纷的员工，“嚼什么舌根，不工作了是吗？要是季总知道，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有人凑过来，“何慧姐，你不是跟季总关系最好，他最近……”
　　
　　“我哪知道？”何慧笑笑，“季总谈不谈恋爱，你去问他啊？”
　　
　　周围的人集体沉默。
　　季总真就谈恋爱了？
　　
　　/////
　　
　　幼儿园的表演会是在下午两点。
　　
　　池棠下午刚好没有课。
　　
　　今日天气挺好，她挑了条白色小短裙，又选了件粉色的卫衣。
　　
　　穿上后，许笙笙和薛思涵刚好从外面回来。
　　
　　见池棠换好衣服，背上包包，正打算出门。
　　
　　“你今天是要去哪？”许笙笙上下打量了池棠一眼，“约会啊？”
　　池棠眨了眨眼睛，“上次和你说的兼职，那个小朋友说今天幼儿园有活动，要我去看她跳舞。”
　　
　　许笙笙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见她不在多问，池棠心下松了一口气，“那我走了？”
　　
　　她拿起桌上的防晒霜涂抹一片后，又看到了桌上的口红，想了想，也顺手放进了包包里，这才收拾好打算出门。
　　
　　池棠刚想推开宿舍门。
　　“等等。”
　　身后的许笙笙突然开口道。
　　
　　她脊骨一僵，缓缓回过头，看着许笙笙笑了笑，“怎么啦？”
　　“衣服吊牌没撕。”
　　“喔，应该是我忘了。”
　　
　　许笙笙拿着小剪刀替池棠撕下标签，最后才放行让她离开。
　　池棠走在宿舍楼梯上，给季时越发了一条信息。
　　
　　［棠棠：我出门了。］
　　［季：我在西校区停车场。］
　　
　　池棠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弯了弯眼睛，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去。
　　没想到从宿舍门出来，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在她宿舍楼下等候多时的姜源。
　　
　　池棠嘴角的笑意随之消失殆尽。
　　
　　姜源一身昂贵小西装，妆容精致，即便戴着墨镜，也遮不住她身上富太太盛世临人的气质。
　　“池棠？”
　　
　　她一眼就看到了池棠。
　　
　　要不是姜源不知道池棠宿舍的房间号，又拨不通她的电话，不然她绝不至于在这太阳底下等人。
　　有失身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池棠警惕道：“妈，你来干什么？”
　　
　　“我是你妈，难道没理由就不能来找你？”姜源笑了声，踩着高跟鞋走到了池棠面前，姿态优雅，“我听说，歌舞团的事，你还没有签字？”
　　
　　池棠没有签字，就说明歌舞团退团一事只是说说而已。
　　只要她一天不签字，她就永远都是歌舞团的人。
　　
　　姜源面无表情，“我跟歌舞团打过招呼了，你永远也别想签这个字。”
　　池棠垂落在裤腿间的手悄然握紧。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片刻，涩着嗓子说道：“你凭什么决定我想法。”
　　
　　“因为我是你妈。”
　　姜源嗤笑了声，“法律规定的血缘关系，就凭这点关系我能管你一辈子。”
　　池棠抬眼，“那你试试看。”
　　
　　“别用你看仇人的眼神看着我。”姜源优雅地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
　　
　　如若只是单纯地为了这事，姜源永远都不可能来她的学校。
　　这事池棠心里很清楚。
　　她眨了眨眼睛，“你还有什么事？”
　　
　　“今天我约了池明签字，你跟我一起过去。”姜源用命令的语气，“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多分点股份和房产。”
　　她斜睨了眼池棠，“你这辈子就无忧了。”
　　
　　“是吗？”
　　池棠面无表情，“我不要。”
　　
　　“不要？”
　　她这话似是把姜源给逗笑了，“没想到池明这么个下三滥，生出来的女儿还挺有志气，几千万说不要就不要。”
　　
　　池棠不想听她在这儿阴阳怪气。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姜源反应，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姜源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瞬间冷下脸，“走什么？这股份房产你不要我要，今天你必须去。”
　　
　　“我要是不去呢？”
　　
　　“你不去，那些钱就全是那个小杂种的，池棠你甘心吗？”
　　姜源看着她，露出了精明的笑。
　　“难不成你还想拱手相让给别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母女被赶出家门，活成一个笑话？”
　　
　　池棠没吭声。
　　她对池明的那点资产完全没有兴趣，池明爱给谁给谁，反正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会多也不会少。
　　
　　要是像姜源所说，明目张胆的去争抢，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他们夫妻俩的恩怨，总想着怎么拉她下水。
　　
　　池棠皱了皱眉头，“你攥疼我了，松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姜源攥紧她，就要往宿舍楼外走，“今天你不想去也得去。”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姜源不耐烦地抬头，“挡路了。”
　　
　　“季……季时越？”
　　池棠抬起头，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男人。
　　他身穿休闲的上衣黑裤，在暖暖阳关下，身形高瘦，袖口卷到手臂，手指勾着一个包装袋，就这么站在她面前，轻蹙着眉头。
　　
　　“松开。”
　　季时越扫了眼，池棠被攥红的手臂，声调懒洋洋的，也不乏听出声音里的冷意。
　　
　　姜源活了四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倒是没见过这么年轻，气场就这么压人的。
　　随随便便一个眼神，都让人心里犯怵。
　　她虽然犯怵，却并没有松开池棠，“我跟我女儿说话，你是谁？管得挺宽啊？”
　　
　　池棠见姜源分神，用力一甩甩脱了她的手时，长长的指甲在她手臂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好在没有流血。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季时越。
　　
　　姜源皱眉，“池棠，你……”
　　
　　季时越长腿一跨，挡在了池棠身前，声音极轻，咬字却重，“你大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带走她。”
　　
　　男人身高颀长，往池棠跟前一站，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而后池棠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姜源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冷笑一声，“池棠，你别后悔。”
　　她话音刚落，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
　　
　　池棠听着高跟鞋渐行渐远的声音，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
　　
　　季时越收到池棠的消息时，恰好看到路边有人卖糖炒板栗。
　　这玩意在大街上挺多，对他算是个新鲜物。
　　又想着小姑娘待会在车上无聊，于是便下车去买了一袋。
　　
　　糖炒栗子是现做，等做完了，老板递到他手里时。
　　小姑娘还没来。
　　他给她发的消息，也同样石沉大海。
　　
　　季时越察觉到了不对劲，想着上次送小姑娘回过宿舍，便顺着路走过去，恰好看到了宿舍楼下争执的两人。
　　
　　“松开。”
　　
　　他扫过池棠被攥得发红的手臂，心底莫名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让他一下子失了分寸，只想将池棠护在身后。
　　
　　直到女人怕事情闹大，才不甘不愿地离开。
　　季时越几乎是第一时间去看身旁的少女。
　　
　　小姑娘红着眼睛，眼睫湿润润的，低垂着不敢看他，似是怕他知道她又在哭，还挺要面子的。
　　
　　池棠揉了揉已经发红的手臂，深吸两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
　　她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过来了？”
　　
　　季时越抬眼，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漫不经心地说道：
　　“尝尝，挺甜的。”
　　
　　她不想提，他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小姑娘，会有一位这样的母亲。
　　
　　池棠低垂着头，没看他，“是什么？”
　　“糖炒栗子。”
　　“噢。”
　　
　　少女这会儿吓得不轻，伸手去接他的糖炒板栗，也没有急着吃，只是呆呆地拎着，有些失神，看样子还在想刚才发生的事。
　　
　　季时越挑眉，“不吃？”
　　
　　池棠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情吃，低声说道：“不太饿。”
　　
　　两人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
　　有不少路过的女同学已经看了过来，嘴里议论纷纷的。
　　“这一对简直了，什么神仙颜值。”
　　“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没见过。”
　　
　　池棠眨了眨眼，今天的季时越不似以往西装革履的打扮，休闲装看起来确实年轻了不少，往学校里一站，还挺像大学生的。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低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恍然之间好像想起来什么事。
　　他们今天不是要去甜甜的幼儿园吗？
　　
　　她缓了缓情绪，说起了今天的正事，“我们先走吧，甜甜还在幼儿园等我们呢？”
　　
　　“不用去了。”
　　季时越轻声，声调懒洋洋的，“时间过了。”
　　
　　现在已经快两点，过去还要半个多小时，小朋友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池棠张了张嘴，低低地“啊”了一声。
　　随后皱着眉抬起头来，“甜甜会不会生气啊？”
　　
　　少女眼尾是未褪进的红，朝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毫无防备，全是信任。
　　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已经少了戒备的情绪。
　　
　　季时越忍不住轻笑一声，“会。”
　　
　　池棠一怔，仰头看身侧的男人，又问道：“那怎么办啊？”
　　季时越唇角勾勒起微妙地弧度，话里含着笑，“得看你怎么哄她。”
　　
　　




16.  第十六章   掐住她的细腰

　　第十六章
　　
　　下午正两点，是太阳最大的时候。
　　这会儿临近初夏，阳光晒人了几分。
　　
　　池棠往树荫下挪了几步，看着自己手上已经渐渐小腿的红痕，轻声说道：“刚才的事，谢谢你。”
　　
　　季时越挑了挑眉，俯身靠近了她，“你的谢谢就是这样的？”
　　他轻笑了声，似是有风从池棠而后刮过，她脊骨一僵，“那……还要怎么样？”
　　
　　男人桃花眼轻轻弯了下，溢出些风流散漫，“怎么感谢别人，就是请吃饭，到我这却什么都轮不上？”
　　
　　池棠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想起来，在开学典礼的那一天，她正想感谢季怀瑾，说要请他吃饭。
　　而季时越恰好听了她的墙角。
　　
　　池棠：“……”
　　
　　见她许久未说话，季时越缓缓挑高了眉头，“不愿意？”
　　
　　池棠摇了摇头，脑子里想到的确是她账号里的那几个零。
　　请季时越吃饭的话，总不能太亏待了他，更何况人家确实一直在帮她的忙，只是说声谢谢似乎太轻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侧男人的手机响了。
　　季时越看了眼手机屏幕，背过身去，“我不在公司，怎么了？”
　　
　　男人转过去的那一瞬间，池棠觉得他身上那些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气派，收的七七八八，就连说话都正经了几分。
　　
　　“晚上？”季时越扬了下眉骨，淡声道：“再说，她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池棠在他身后，听着他的谈话。
　　隐隐约约猜到，他晚上好像回去什么地方，和见什么人。
　　这个人，和季时越的关系，好像并不简单。
　　
　　会是女朋友吗？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身侧的男人已经挂断电话，侧过头看向她，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随意又轻佻，“看来这顿饭，得先欠着了。”
　　
　　////
　　
　　季时越走后，池棠回了宿舍。
　　
　　今天下午没课，许笙笙和薛思涵待在在宿舍睡觉。
　　
　　池棠推开门，就见她们正在化妆。
　　
　　她眨了眨眼睛，“你们今天要出去？”
　　
　　听到声音，许笙笙回过头来，“你不是出去了？”
　　池棠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错过时间，去不成了。”
　　
　　许笙笙“哦”了声，转过头对着化妆镜继续涂粉底液，“那今天成远生日，喊我们去玩，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过去？”
　　
　　成远生日？
　　这她倒是没想得起来。
　　开学过后，成远交了女朋友后，他们这群人就少有联系了。
　　
　　许笙笙笑了声，“他跟他女朋友终于分手了。”
　　池棠点头，“那怪不得了。”
　　
　　成远新交的这个女朋友，脾气挺大，占有欲还莫名的强，一句话就勒令成远远离他们这些朋友。
　　偏偏成远还就喜欢她，于是半个月没跟她们这些人联系。
　　
　　许笙笙扔了手中的遮瑕笔，“今天我得好好敲他一顿，谁叫他有女朋友就忘了朋友。”
　　
　　成远生日就举办在绯色。
　　他们常去的一家酒吧。
　　
　　等池棠一行人到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成远早已经等不及，在群里面催促大家伙。
　　
　　“催什么催？”许笙笙“嘁”了声，“这会儿知道着急了？”
　　
　　走进酒吧。
　　逐渐进入夜生活的状态。
　　
　　池棠身边的朋友都挺喜欢来这儿，所以她也被带着来过几次。
　　次数不多，毕竟要是家里人知道了，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刚走到成远最长订的卡座，就看到了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成远。
　　“你们几个可终于来了。”
　　“没办法，学校离这儿远。”薛思涵笑了笑，她是跟许笙笙相熟后，认识的成员，所以显得疏离些。
　　
　　成远给他们递酒，扫了眼池棠，而后掠过她，将手中的酒杯送到了许笙笙手上。
　　“池棠还是别喝了。”
　　
　　许笙笙赞同的点头，“给小姑娘来杯牛奶。”
　　“酒吧里哪有牛奶？”成远翻白眼，“真缺心眼。”
　　许笙笙伸脚去踹他，“你说谁缺心眼？”
　　
　　这会儿还早，其他人都没到，卡座里只有她们几个人。
　　酒吧里挺昏暗，人少还不够热闹。
　　池棠觉得口渴，又不见桌上有其他饮品，于是拿起来一瓶鸡尾酒，这酒是成远特意给她点的，数低不醉人。
　　
　　酸酸甜甜的，还一股果味。
　　她被酸得眯了眯眼。
　　
　　“季总……”
　　
　　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像是从远距离穿过来的，听得不算亲切。
　　池棠瞬间睁开眼睛，周围都扫了一眼，只是可惜酒吧昏暗，她根本没有找到是谁喊的这一声。
　　
　　是幻听吗？
　　她怎么感觉听到有个女人，在叫季时越？
　　
　　/////
　　
　　季时越工作忙完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他看了眼时间，便赴了发小的约。
　　约的是酒吧。
　　美名其曰说是好友相聚。
　　
　　他开完跨国会议，这会儿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脱，往酒吧里一站，颇有分不伦不类的俊美。
　　
　　“哎呦季总，你可终于来了。”
　　出来迎他的男人，染着一头耀武扬威的红发，身穿骚包紫的衬衫，松松垮垮的，连个扣子都没系好。
　　范伟笑了声，恭维道：“自从你开始接手你爸的公司，可是很久都不曾跟我们出来喝酒了。”
　　
　　季时越懒声，“今日有空。”
　　他抬眸，看向了范伟身后站着的女人，一身淡青色旗袍裹住曼妙的身体，她往酒吧里一站，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女人感觉到他的目光，低喊了声，“时越。”
　　
　　季时越皱了皱眉头，“回国了？”
　　
　　“嗯，昨天回的。”
　　
　　他点了点头，抬脚越过两人，“走吧，宴礼是不是在里边？”
　　“还是你们关系好，他刚才到的，一进来也是问你来了没有。”范伟笑着说，扫了眼身旁脸色有些难看的方晴，跟上季时越的脚步。
　　
　　卡座闹哄哄的，几个休闲装打扮的男人肆无忌惮的说着笑话大多，是圈子里的，还有谈论女人。
　　
　　季时越刚走过去，几个男人收敛几分。
　　
　　许宴礼抬眼，“来了？”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身后方晴，声音有点儿暧昧不清，“你们俩一块儿来的？”
　　
　　“不是。”
　　季时越淡声。
　　他随意挑了处位置坐下，“路上偶遇。”
　　
　　“还挺巧啊？”
　　许宴礼笑，指着季时越身旁的空位，“方晴，站着干什么？还不坐下？刚好那里有个位置。”
　　
　　方晴瞧了眼季时越身侧，又看了眼男人的脸色，并没有主动坐过去，而是另寻了个空位。
　　“我坐这就好。”
　　
　　知道两人之间气氛尴尬。
　　许宴礼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和旁边的人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时越，你这会儿还单身呢？”
　　
　　季时越以前不喜这方面的事情，虽然在酒吧这种地方混迹惯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什么人，他这方面多少有些洁癖，
　　近几年又忙于工作，就连出来喝酒的闲心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操心这次事情？
　　
　　他拿起桌上的酒吧，仰头灌了口，声调懒懒，“不着急。”
　　方晴稍稍抬眼，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许宴礼又笑着说道：“是不着急，还是在等什么人啊？”
　　男人二十八岁血气方刚，他就不信季时越就没遇到什么女人，有点儿什么想法。
　　更何况现在方晴回国了。
　　
　　方晴算是和季时越一块儿长大，十二三岁那年搬家成为的邻居，说是青梅竹马也不足为过。
　　这一对可是他们这些人都看好的，也不知道高考那年，两人闹了什么矛盾，方晴出了国，两人再没有什么联系。
　　
　　季时越听到许宴礼这些话。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勾勒起懒懒散散地笑意，脸上多了几分不正经，咬字极轻，“有。”
　　
　　“还真有啊？”
　　范伟拔高声音，“听说你最近总喜欢往禾林那边跑，不会就是为了去见人的吧？”
　　季时越挑了挑眉骨，不置可否。
　　
　　许宴礼凑过来问，“什么姑娘啊？我认识吗？你们在一起了吗？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和季时越认识这么多年，他对他的感情生活最有兴趣。
　　
　　季时越漫不经心地哼笑，转了转手中的酒杯，“还没成。”
　　许宴礼：“……”
　　没成你笑那么高兴干什么？
　　
　　几人又兴致勃勃地问了几句，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方晴早已经变了脸色。
　　“哐”的一声。
　　是酒杯落入大理石酒台发出的清脆声响。
　　
　　方晴看着洒落出来的酒，神情慌乱，“我去趟洗手间。”
　　几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许宴礼默默叹气，“时越。”
　　“嗯？”
　　“你和方晴，十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只知道季时越和方晴突然间不联系，闹翻了，但是具体却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时越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头也没抬，无所谓地笑了笑，轻慢到不甚在意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忘了。”
　　
　　/////
　　
　　开学后，许笙笙很久没有体验过夜生活，同成远一块，差点儿都玩疯了。
　　两人一块儿去池子里蹦迪。
　　
　　卡座只剩下池棠和薛思涵，还有一众不太熟的朋友。
　　池棠坐着无聊，就一个劲的喝着果酒。
　　
　　这酒确实不醉人。
　　她喝了小一瓶，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后劲。
　　
　　薛思涵在一旁玩着手机，“棠棠，少喝点酒。”
　　
　　“嗯，不喝了。”
　　嘴上这么说着，池棠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小酌一下。
　　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许笙笙和成远热舞回来，看两人呆坐在一边。
　　“坐着干什么？一起去跳舞？”
　　
　　池棠扫了眼池子里疯狂的人群和炸耳的喊声，轻轻皱了皱眉头，“不想去。”
　　“不去也行。”许笙笙看了眼旁边已经空了的酒瓶，“别一直喝酒。”
　　
　　上次许笙笙见识了醉酒的池棠之后，她就发誓，绝不会再让池棠喝醉。
　　“别忘了，你上次喝醉酒，闹成什么样？还信誓旦旦说要追季怀瑾。”
　　
　　“池棠，你到底成功没有。”成远举着酒瓶凑了过来，“不是说追不到要请我们几个吃一个月的品轩斋？”
　　池棠：“……”
　　
　　“我们棠棠还会有追不到的人？你开什么玩笑？”许笙笙不服气地拍了拍成远的胳膊，“别想什么品轩斋了，去做梦吧。”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池棠被吵得头疼，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们，“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她拍了拍额头，“怎么感觉头晕晕的。”
　　
　　她脸色已经红润起来，双颊更加红晕，要说是醉了，还挺有可信度的。
　　不过池棠心里很清楚，她没醉，头虽然有点儿晕，但也还好。
　　
　　许笙笙，“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池棠拎起沙发里的包包，“我去趟洗手间，洗洗脸就行。”
　　
　　薛思涵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马上回来。”
　　
　　池棠来过绯色几次，隐约记得洗手间的位置，但实在记得不清楚。
　　越往里走，她的头越发眩晕起来。
　　
　　池棠有些难受地拍了拍脑袋。
　　她本想着问路，左右瞧了一圈，周围都是染发带耳钉的小混混，有些人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
　　
　　池棠皱了皱眉头，再抬头时，就看到一个穿着淡色旗袍的女人，一头卷发披在脑后，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她默默深吸口气，向女人打了声招呼，“你好，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
　　
　　女人笑了笑，给她指了一个地方。
　　
　　“谢谢。”
　　
　　池棠往洗手间的位置走，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紧接着头越来越晕起来。
　　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刚才喝的酒，不是不醉人，而是后劲来得太晚？
　　
　　池棠这么想着，开始往回走。
　　头晕乎乎的，已经开始寻不到路了。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平地摔。
　　
　　有人扶住了她。
　　是刚才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皱着细细的柳叶眉，“小姑娘，你没事吧？”
　　
　　池棠“唔”了声，摇了摇头，“没、没事的。”
　　
　　方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过二十岁左右，漂漂亮亮的，眼睛迷离着，鼻尖透着淡淡粉红，看样子是喝醉了酒。
　　在酒吧醉酒不是好事，独身还醉酒，就更不是好事了。
　　她问道：“你还能走的动吗？需要我喊人来吗？”
　　
　　池棠听得懵懵懂懂，随即一摇头，“我朋友，在的。”
　　有朋友在那就好。
　　方晴又问：“他们在哪？我带你过去找他们？”
　　
　　池棠仰起小脑袋 周围扫了一圈。
　　她已经醉的认不得路了，便随意指了个位置。
　　方晴抬头一看，那不是范伟包下来的卡座吗？
　　
　　“你确定是那吗？”
　　小姑娘迷糊眼，声音听着像撒娇，“确定呀！”
　　方晴无奈，想着范伟和酒吧老板相熟，待会只能请他帮忙找到这个小姑娘的朋友了。
　　
　　她扶着池棠踉踉跄跄地往卡座走。
　　“慢点，别摔着了。”
　　小姑娘哼哼唧唧的，声音软趴趴，“不会的。”
　　
　　方晴好不容易把人扶到了卡座，刚叫了声范伟的名字，小姑娘就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扶住沙发后座。
　　
　　“方晴，你这从哪捡回来的小姑娘？”
　　“看着还挺漂亮，我怎么没这个艳遇呢？”
　　
　　季时越闻言，眼皮微抬。
　　小姑娘站在沙发一侧，仰着小脑袋，披头散发，脸上红通通的，鼻尖点缀着点粉红，黑眼珠湿漉漉的，看样子醉的不轻。
　　他神情一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小姑娘扶着沙发，踉踉跄跄地往他身旁走。
　　
　　池棠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这沙发眼熟，应该是成远包下的那一个。
　　她觉得有点儿累，只想坐下。
　　于是便顺着沙发坐了下去。
　　
　　季时越看着醉的神志不清，一头往他怀里扑的小姑娘，连忙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不知到底是笑还是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少女身娇体软，就这么窝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便闭上眼睛，看样子是想睡觉。
　　“笙笙，我头好晕……”
　　
　　周围已经传来吸气声。
　　范伟不敢置信，“这小姑娘手段高明啊？”
　　周黎：“不是，季时越在想什么呢？被生扑居然没推开人？”
　　
　　“他好像笑了？不是吧？？？？季时越不是最不喜欢酒吧里的女人往他身上扑的吗？”
　　“他可能只是堕落了，果然男人不能寂寞太久。”
　　
　　许宴礼扯了扯嘴角，轻喊了声，“……时越？”
　　季时越轻抬眼皮，“嗯。”
　　
　　时越？
　　季时越。
　　
　　池棠迷迷糊糊的想，她最近怎么总幻听季时越的名字。
　　她有些难受的皱眉头，睁开眼来，涣散的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直到她看清楚眼前的人。
　　
　　池棠猛地睁大双眼。
　　就跟见鬼了一样。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季时越？
　　
　　季时越垂眸与她对视，瞧见怀里的少女，正茫然地眨动双眼，轻轻的“啧”了一声，紧接着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
　　
　　“酒醒了？”
　　
　　池棠：“……”
　　她真的醒了，吓醒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男人怀里的时候，酒劲就更加清醒了。
　　甚至吓得打了一声饱嗝。
　　
　　“不、不好意思。”
　　池棠慌忙说出这句话，就要从男人怀里出来。
　　“我、我不是……”
　　她已经吓得结巴了。
　　
　　见她要起身，季时越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抬手按住了小姑娘的细腰。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轻眯起眼，薄唇贴近她的耳廓，嗓音低沉缱绻着暧昧。
　　
　　“坐都坐上来了，还想跑吗？”


17.  第十七章   像是在求吻
　　
　　其实池棠和季时越的姿势不算太近, 她窝在男人沙发一侧，小脑袋靠在她肩上，下巴抵着结实的胸膛。
　　她把季时越当成了许笙笙。
　　怪不得刚刚迷迷糊糊的时候, 总觉得下颌磕在硬邦邦的东西上。
　　
　　那是季时越的肩骨。
　　
　　池棠听到男人嗓子里溢出的那声笑之后, 整个人像是喝了假酒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缓了十几秒后, 她才急着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才发现他的手正搭在她的细腰上, 没用力地扣着。
　　
　　周围是声声吸气声。
　　池棠都不敢往旁边看, 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循规蹈矩的活了二十年。
　　从来, 没有, 这么尴尬过。
　　
　　接过下一秒男人就嗤笑出声, 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侧脸。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慵懒又随意, 从嗓子里发出来，带点儿调侃的意味。
　　“闭眼做什么？”
　　
　　池棠：“……”
　　想死。
　　尴尬得想死。
　　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过酒吧。
　　
　　季时越哼笑了声, 看着怀里使劲闭着眼的少女, “睁眼。”
　　
　　“……”
　　池棠轻而缓地吸了一口气, 缓缓睁开眼睛，声音细软，带着几分哀求地意味，“你能……先松开吗？”
　　
　　小姑娘声音又软又轻, 大概是觉得羞耻，脸憋得通红，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也不敢看他，无措地低垂着视线。
　　
　　季时越轻挑了下眉骨, 话里含着笑，“松开哪啊？”
　　池棠眼皮一跳，声音细如蚊呐，“……手。”
　　
　　“这啊？”
　　男人低低笑了声，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池棠被看得一阵心虚，别开视线。
　　
　　周围一众好友，就这么瞪着眼睛看两人。
　　季时越一双桃花眼轻轻眯起，那语气那神态，像是丝毫不收敛的逗弄着小猫儿，又坏又痞。
　　他怀里的姑娘看起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看起来又软又乖，被他这么逗弄，脸红得不得了，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许宴礼在心里暗骂了声，真是个混蛋啊。
　　
　　季时越看着怀里耳根泛红的少女，愉悦地挑起眉骨，不再刁难她，懒洋洋地松开了她腰上的手。
　　
　　腰上一松，池棠心下松了口气，而后攒足了全身的力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转身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棠有点儿慌不择路，仅存的难点儿醉酒状态已经清空，她的脑子现在无比清醒，自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还没来得及消化季时越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股子往外跑的池棠，就撞见了正在喝酒的许笙笙。
　　“棠棠，你往哪走呢？我们在这。”
　　
　　池棠充耳不闻，直接走出了酒吧。
　　留下卡座的许笙笙几人面面相觑。
　　
　　“棠棠怎么了？”
　　“不会刚才在厕所发生了什么事吧？”
　　许笙笙一巴掌拍向成远，“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追回来。”
　　几人赶紧追了出去。
　　
　　池棠一股脑就冲到了马路边。
　　她看着过往的行车，有风从脸色吹过，这才缓过神来。
　　
　　她刚刚干了什么？
　　季时越刚刚干了什么？
　　
　　池棠还没想得明白。
　　许笙笙已经追上了她，拉着她的胳膊的时候，出主意到池棠的脸色很不对劲，“棠棠，怎么了？刚刚在酒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
　　池棠轻喘着气，心还在噗通噗通乱跳着，仿佛男人身上淡淡酒味还残留在鼻尖，还有他掌心温热的触感。
　　她心慌意乱地甩了甩头，抬头看许笙笙，眼尾的红晕还未消退，“……没事。”
　　
　　许笙笙不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气哼一声，神情严肃，“我待会就叫成远过去，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连你也敢欺负。”
　　
　　“不是。”
　　池棠连忙攥住许笙笙，嗓音涩涩的，“我只是有点头晕，笙笙，你带我回去吧。”
　　
　　她不想再看到季时越了。
　　一秒都不行。
　　
　　许笙笙担忧道：“你到底怎么了？”
　　池棠往后退了一步，面对她的刨根问底，有些妥协。
　　“我喝醉了酒，不小心……”
　　后面的话，她羞耻地说不出口。
　　
　　许笙笙一听就猜到了结果。
　　她表情严肃起来。
　　“没事，别害怕，有我在这，没人会欺负你。”
　　
　　////
　　
　　过了许久，季时越还盯着小姑娘跑走的方向看，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旁的方晴脸色已经发青。
　　她呆滞地坐到了一边，开始一个劲地灌酒。
　　
　　“方晴，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宴礼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问道。
　　
　　方晴低放下手中的酒杯，摇头，拎起一旁的包包就起身离开。
　　“我想起来还有些事，今天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走了。”
　　
　　直到方晴离开酒吧，季时越也没有回头。
　　许宴礼默默叹气，问道：“人都走了，还看呢？”
　　季时越哼笑一声，回过头来，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喝了一口，想泄掉身上那点儿暗潮汹涌的燥意。
　　
　　“那小姑娘，认识的？”
　　许宴礼压低了声音笑，调侃道：“不是刚才还说，看上了禾林的一个姑娘，怎么这会儿这么随意？”
　　抱着人家的腰，都舍不得撒手。
　　
　　季时越挑起眉骨，不置可否。
　　掌心似乎好残留着少女温热的体温，他慢悠悠地哼笑了声。
　　“认识的。”
　　
　　许宴礼瞧见了他嘴角笑意，八成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估计是嫌没抱够呢。
　　果然男人二十八猛如虎，就连季时越这样的人，也逃不掉这样的定律。
　　
　　啧。
　　有意思。
　　许宴礼眯了眯眼，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不会是故意安排的人，来气方晴的吧？”
　　
　　季时越眼皮一跳，看许宴礼的眼神划过一丝荒唐。
　　“喝你的酒吧。”
　　他气笑了声，声调懒洋洋的，听着不像是生气。
　　
　　许宴礼扯了扯嘴角。
　　这是嫌喝酒都堵不上他的嘴吗？
　　所以他刚才不是为了气方晴？
　　
　　那有小姑娘投怀送抱，季时越这么乐意？
　　以前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么多，也不见他多看一眼啊？
　　
　　许宴礼也跟着笑了，拿起酒杯，小酌几口，似是无意中问起，“你可别说，你在禾林追的那姑娘，就是刚才投怀送抱的那一位。”
　　
　　季时越此时心情愉悦，听着许宴礼的刨根问底，倒也没觉得烦，慢悠悠地勾起唇角，轻哼了声，没有否认。
　　
　　这话听在许宴礼这行人耳朵里，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吗？
　　
　　许宴礼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是哪认识的？那姑娘多大了？”
　　看起来才刚成年。
　　这个年纪季总也能下得去手，还真是够混蛋的。
　　
　　“二十。”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声音里的笑意散开，听起来漫不经心，又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正经，“到法定年纪了。”
　　
　　/////
　　
　　成远这几人都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许笙笙只好叫了台车，送池棠和薛思涵一块儿回家。
　　
　　“笙笙，你不走吗？”
　　池棠眨了眨眼睛，看着车窗外的许笙笙。
　　
　　许笙笙笑：“要是连我都走了，成远的生日，谁陪她过啊？”
　　她抬眼看向里侧的薛思涵，“帮我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车子缓缓启动。
　　薛思涵做好后，轻声说道：“许笙笙和成远两个人在一起听闹腾的，没想到许笙笙还是会对他这么好。”
　　
　　池棠心里藏着事，没太听清她说什么，轻应了声，转头看向了窗外的夜色。
　　薛思涵以为是她累了，所以也没在说什么。
　　
　　另一边。
　　
　　送走池棠以后，许笙笙第一时间去找了成远，“监控调查好了没有，棠棠去洗手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成远脸色稍沉，看样子是不好说。
　　
　　看他的样子，肯定是调查好监控，也知道了池棠刚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肯说话？
　　许笙笙皱了皱眉头，语气有点不耐烦，“说话啊？”
　　
　　成远抿唇，“这人我们得罪不起。”
　　“谁啊？”
　　“证源集团的季时越。”
　　
　　许笙笙：“……”
　　许笙笙：“？？”
　　
　　好家伙。
　　许笙笙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个季时越不就是上次来校演讲的大帅哥吗？
　　下台的时候，还坐到了池棠旁边。
　　她恍然记起来，这个男人还戴过池棠送出去的手表。
　　
　　这就怪不得了。
　　许笙笙开口说道：“不用去了。”
　　成远不解：“嗯？”
　　
　　“这俩人八成早就搞到一起了。”
　　“？？？”
　　
　　池棠没想到许笙笙不跟他们走，除了相同成远过生日以外，还有就是查监控，调查出刚才发生的事。
　　她坐在车上，有点儿犯困，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她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十分。
　　
　　挺晚了。
　　宿舍回不去，她们只好回薛思涵的家。
　　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到。
　　
　　旁边的薛思涵已经困得靠住坐垫，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池棠没打搅她，抬手搓了搓脸，就这么在计程车上睡，不太安全。
　　
　　脑子里乱糟糟的。
　　
　　包包里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打乱了她的思绪。
　　池棠垂眸，拿出手机，就看到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季字。
　　
　　池棠的心跳顷刻间慢了半拍。
　　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开始收紧。
　　
　　他给她发消息干什么？
　　
　　正当她犹豫着，是将手机从新塞进包里，还是拿出来的时候，一个通话邀请突然打过来。
　　池棠吓得直接将手机扔到了身旁的坐垫上。
　　
　　手机还没来得及按下拒接键，没有挂断，响铃震醒了旁边半睡半醒的薛思涵。
　　薛思涵迷蒙的睁开眼睛，“是谁打的电话啊？”
　　
　　池棠心慌意乱地拿起手机，摁灭在胸口，呼吸不由得加快起来。
　　“……没谁。”
　　“哦。”薛思涵还困着，没有多问，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池棠稳了稳心率，又鬼使神差地摁亮了手机屏幕，一眼便看到了季时越新发来的消息。
　　
　　［季：怎么不接？］
　　
　　池棠：“……”
　　她为什么不接，这人心里没数吗？
　　
　　池棠轻而缓地舒出一口气，白皙的手指往上翻动，看到了刚才的那几条信息。
　　
　　［季：你人在哪？］
　　［季：在酒吧怎么能乱跑？］
　　
　　怕季时越收不到回复，会继续打电话过来。
　　池棠想了想，还是回复道：“我回去了。”
　　
　　对方秒回。
　　［季：回哪？在出租车上？］
　　
　　池棠抿了抿唇，有点儿犹豫地回复个嗯字。
　　
　　［季：接电话，你不用说话，到家再挂就行。］
　　
　　池棠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一秒，语音邀请便发了过来。
　　
　　看着那个明晃晃的季字。
　　池棠心下一慌，连忙从包包里拿出蓝牙耳机插上，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接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半分钟，季时越都没有说话。
　　逼仄的车间里很安静，池棠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她下意识攥紧裙子一角。
　　
　　“你……你怎么不说话？”
　　
　　少女声音稚嫩细软，像只奶叫的小猫，声线黏黏糊糊的。
　　季时越倚在阳台的廊杆上，吹着夜风，听着手机里传来小姑娘清软的声音，他笑了声，抬手捻开一颗扣子。
　　“想听我说话？”
　　
　　池棠：“……”
　　她撇了撇嘴，“才不是。”
　　
　　听着小姑娘不乐意的轻哼声，季时越笑了笑，“你一个人在车上？”
　　“还有一个朋友，在睡觉。”
　　
　　季时越轻蹙眉头，“男的？”
　　池棠莫名其妙，“……不是，你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电话里的男人轻而缓地笑了声。
　　季时越舌尖顶过后槽牙，声调懒洋洋的，“听话，到家的时候再挂。”
　　
　　池棠听着男人慵懒又散漫的轻笑声，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手机，连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她默默空咽下。
　　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紧接着，耳麦里传来男人的低笑声，磁沉的嗓音荡漾开来，声线懒散又拿捏着不怀好意。
　　
　　“大晚上的，女孩子在外多不安全？”
　　季时越顿了片刻，笑意散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什、什么？”
　　池棠听着他的声音，睁大眼睛，随即瞬间红了脸色。
　　她抿了抿唇，反应像是慢了半拍，才知道男人话里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吗？
　　
　　季时越听着手机里传来小姑娘的吸气声，恍然想起来，刚刚在酒吧的时候，小姑娘通红着脸，连呼吸都忘了的样子。
　　他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有些哑，“刚刚在酒吧的时候……”
　　
　　听到季时越要提起酒吧里的事。
　　池棠呼吸一顿，刚想要说什么。
　　男人的话语突然间顿住。
　　
　　季时越看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方晴，轻蹙了下眉头。
　　
　　方晴在他两米远的位置停住脚步，轻声问道：“季时越，我们谈谈好吗？”
　　
　　池棠听到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儿耳熟。
　　她秀眉轻蹙，轻轻“诶”了声。
　　
　　季时越当然听到了这细小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方晴，声音不似刚才的温情，声调懒洋洋地，听起来有点冷。
　　“抱歉，在忙。”
　　
　　方晴看到他在和谁通话，柳叶眉轻轻蹙起，过了两秒钟，才问道：“是和刚才的女生？”
　　
　　季时越有些不悦地挑起眉骨，声音不冷不淡，“你有什么事？”
　　
　　“没事。”方晴笑了声，声音淡淡，“既然你在通话，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她踩着高跟鞋，就要往回走，刚走没几步，又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季时越。
　　
　　“你很喜欢她吗？”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夜风，从耳麦里传出来。
　　
　　池棠一怔，心跳顷刻间漏了半拍。
　　
　　/////
　　
　　到薛思涵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薛思涵的家里人都睡着了。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屋子。
　　
　　之前要回来的时候，薛思涵已经给家里人通过电话，她家里人已经给池棠安排好了客房。
　　
　　客房里没有浴室。
　　池棠在薛思涵屋里洗完澡，才回的客房，身上穿着一条粉草莓的睡衣，看起来可可爱爱。
　　
　　她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又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
　　
　　已经没有新的消息了。
　　
　　她和季时越通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的电话。
　　
　　池棠平躺在床上，发出一声轻而缓地叹息声。
　　
　　“……”
　　睡不着。
　　
　　在黑暗中，池棠想要闭上眼睛睡觉，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活跃起来。
　　
　　全都是在酒吧里发生的场景。
　　
　　男人神情寡淡，狭长地双眼斜睨过来，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他的五官凌厉分明，唇角稍稍勾起，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如实质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带着旖旎的暧昧。
　　
　　池棠一怔。
　　就好像一道雷劈在脑后，劈得她脑子里噼里啪啦的轰轰作响。
　　她紧张地忘了呼吸，索性闭上了眼睛。
　　
　　等等。
　　她干嘛要闭眼睛？
　　池棠恍然回过神来。
　　
　　想起来电视剧里，男女主靠近的时候，闭上眼睛，不就是在求吻吗？
　　
　　池棠轻轻“啊”了一声。
　　回想起来，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季时越露出的神情。
　　脸颊瞬间涨红。
　　
　　季时越不会以为，她想跟他亲吻吧？




18.  第十八章   年轻人要节制

　　第十八章
　　
　　闹剧过后的第二天, 是周末。
　　季时越也没有偷闲的时间，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物要处理。
　　
　　他很早便来到了公司。
　　大概七点钟左右。
　　
　　“安排下去，八点半准时开会。”
　　
　　办公室里, 西装革履的男人神情有些倦, 立体分明的脸部轮廓，稍显疲惫, 他手中正拿着几份资料, 头也不抬地安排着助理。
　　
　　何慧不由得多打量他几眼，“季总你昨天……是累着了？”
　　
　　因为她的一句失嘴,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季总最近谈了恋爱, 今日上班又满脸倦意,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什么。
　　
　　季时越抬起头, 眼底划过一丝荒缪, 沉沉的视线就这么看着她, 似乎没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何慧还是没忍住, “年轻人, 要懂得节制。”
　　
　　季时越将手中的文件搁在办公桌上, 语调漫不经心，又让人心口莫名一紧。他轻笑，声音有点儿哑，还带着鼻音。
　　“何助理, 这个月的奖金，你不想要的话，可以继续说下去。”
　　
　　他这话一听就不是闹着玩的。
　　何慧赶忙闭嘴，“季总，您忙, 我这就走。”
　　她抱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人离开，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时越松下一口气，背靠着后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
　　确实不能这么没有节制。
　　以后得少喝点酒才行。
　　
　　没等他缓过来，平摊在桌面地手机振动了声。
　　季时越先开眼皮，看了眼手机屏幕后，拿起接通。
　　
　　“时越，上次不是让你加了甜甜的代班老师的联系方式吗？你帮我跟她说声，今天的舞蹈课推到下午。”
　　
　　季时越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小姑娘醉酒后眼尾都通红，软趴趴地靠在他肩头，嘴里哼唧几声像是在撒娇的样子。
　　他唇角稍稍勾起，嗓子里溢出一声散漫的笑身后，随手给池棠发过去了消息。
　　
　　没有得到回复。
　　季时越也没多想，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文件。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已经快八点。
　　小姑娘也没有回复。
　　
　　按理来说，池棠这会儿已经醒了，她早上得兼职，总不会睡懒觉。
　　难道是没有看手机？
　　
　　季时越放下手中的文件，捧起一旁的手机，蹙起眉头看了一会，想着拨打个语音邀请。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眉心一跳，手指向下划去，一个视频邀请电话就这么拨打了过去。
　　
　　更让季时越意外的是。
　　大概十秒钟，视频电话竟然接通了。
　　
　　季时越眉心跳了下，屏幕里一片黑漆漆，隐隐约约听到麦里传出细微的声音，于是他点开了扩音。
　　
　　小姑娘困倦“唔”了一声，嗓音又软又细嫩，尾音黏糊糊的，像是没睡醒，撒着娇抱怨道：“好吵。”
　　
　　季时越：“……”
　　这是把他的视频邀请当成闹铃声，本想着摁掉，没想到却成了接通？
　　他无奈又好笑地哼了声。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小姑娘不耐烦地哼唧了几声，又翻了几个身。
　　这时季时越的手机才亮堂起来，入目的竟是少女紧闭的双眼。
　　
　　睫毛一颤一颤的。
　　
　　皮肤也水嫩嫩的。
　　
　　撩得人心尖都痒。
　　
　　季时越用力收紧下颚，不动声色地伸手捻开一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滚动的喉结。
　　紧接着，他撩起眼皮，又看向了手机屏幕。
　　
　　小姑娘昨晚看来是累着了，不然也不会困成这样。
　　他没来由地又哼笑两声。
　　
　　门外又传来一阵聒噪的敲门声。
　　“季总？季总不在吗？”
　　隔着门，声音还挺大，生怕他聋了似的。
　　
　　池棠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人叫着“季总。”
　　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怎么季时越总是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直到——
　　“季总，这是你要的文件……”
　　听到这么清晰的一声，池棠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半分。
　　她怎么觉得这声音，就像是从她耳边传出来似的？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池棠，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隔着手机屏幕，季时越那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幽幽地看着她。
　　
　　池棠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弹起一般地坐起来，几乎凭借着本能摁灭了手机。
　　视频邀请没有挂断，哪怕摁灭屏幕，也能听到男人的声音，磁沉的，懒懒散散地，带着股倦意。
　　
　　“醒了？”
　　
　　池棠：“……”
　　她为什么会和季时越在视频通话中！！
　　
　　还没等池棠搞明白，她就跟慌了神一般，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缓了十几秒后，她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池棠困意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坐在床上半天没有动作。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陷入石化状态。
　　
　　季时越应该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东西吧？
　　他为什么不叫醒她啊？
　　
　　池棠懊恼地拍了拍小脑袋。
　　她以后睡觉一定要将手机关机！！！
　　
　　不知过了多久。
　　等池棠彻底清醒后。
　　才重新将手机开机。
　　
　　男人的信息几乎是第一时间蹦出来。
　　她心尖狠狠跳了一记，忍着羞耻心，看完了他发来的消息内容。
　　
　　原来大早上给她打电话，是想告知她今天练舞推迟到下午。
　　而她却在无意间接通了视频电话。
　　
　　池棠伸手捂住脸，羞愤的哀嚎了声，才压下心底的慌乱，回复了个“收到”后，整个人抱着被子，滚成了一个团，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
　　
　　池棠先前答应方岚，谁帮她代一个月的课，眼看着这是最后一周。
　　
　　中午吃过午饭后，拜别了薛思涵，径直去了五福区。
　　
　　虽然隔得挺远，但好在还是赶到了。
　　
　　周甜甜已经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说周太太最近给她报了挺多课，练舞之所以推迟，就是因为小朋友早上去了补习班。
　　
　　小朋友焉了吧唧地趴在课桌上，看着池棠瘪了瘪嘴。
　　“池老师，你来了呀？”
　　
　　池棠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今天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呀？”
　　
　　“因为池老师不教我了。”
　　
　　今天确实是池棠的最后一堂课，昨天方岚姐已经给她发了消息，事情已经忙完，不用她继续代课了。
　　池棠想着怎么也要见小朋友最后一面，所以就跟方岚商量了一下。
　　
　　周甜甜看起来听不高兴的，伸手抱住池棠的腰，窝在她怀里撒娇，“池棠老师你继续教我好不好呀？”
　　
　　对于这事，池棠也挺无奈的。
　　她垂着头，笑吟吟地看着怀里的小朋友，“甜甜不行的，池老师只是来帮你舞蹈老师代课的。”
　　
　　周甜甜不依不饶，腻在她怀里撒着娇。
　　
　　刚好周夫人端着水果走了进来，“甜甜，乖一点，别吵池老师。”
　　她放下手中的果盘，“吃完水果后，就去练舞，知道了吗？”
　　
　　小朋友不乐意地瘪了瘪嘴，还是乖乖应道：“知道了。”
　　池棠看着小朋友的样子，翘了翘嘴角。
　　
　　练舞只有两个小时。
　　怕小朋友太累，池棠还会跟她做一些简单的小游戏放松心情，小朋友练舞的效率也提高起来不少。
　　
　　周甜甜朝她弯了弯眼睛，“池老师我棒不棒呀？”
　　“甜甜超棒的。”
　　
　　两人坐在舞蹈室里休息，完全没有注意到舞蹈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隙。
　　
　　周甜甜眼尖，立马便看到了门口出现的男生，瞬间甜甜笑起来。
　　“哥哥！”
　　
　　哥哥？
　　池棠眨巴眨巴眼睛，回头一看，便看到了一身白衬衣黑裤的季怀瑾。
　　周甜甜小朋友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季怀瑾看到舞蹈室里的池棠，也是一愣，“你怎么在这？”
　　他看了眼她身上的舞服，恍然，“原来，你就是甜甜的舞蹈代班老师？”
　　
　　池棠从地板上站起来，理了理因为跳舞而有些乱的头发，眨眨眼睛，“是呀！”
　　“你们练好舞了吗？”季怀瑾声音温润，“要不要出去休息一下？”
　　
　　“好。”
　　
　　池棠走出舞蹈室后，先去换衣间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怀瑾正带着周甜甜在沙发上玩着。
　　
　　她侧过头，看着沙发。
　　
　　季怀瑾和季时越性格气质大不相同，和小朋友的相处方式也不太一样。
　　
　　季怀瑾还挺内敛的。
　　
　　“池老师，过来坐一会儿？”
　　周太太见她出来，笑着招呼了一会，“我刚和怀瑾聊到你呢！”
　　“聊我吗？”
　　池棠怔愣一瞬，又转过眸子看季怀瑾，带着几分询问地意味。
　　
　　季怀瑾仰起头，声音温润，“时间不早了，池棠你待会打算回学校吗？”
　　池棠点头，“待会就要走了。”
　　
　　天色已经不早，要是再不走，夜色里不好赶车。
　　
　　“我跟你一起走吧。”
　　季怀瑾温润地笑了笑，“刚好，我也打算回学校。”
　　“啊……”池棠的声音明显顿了下，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季怀瑾拎起一旁的外套，跟周太太打完招呼后，就带着池棠往门口的方向走。
　　“我开了车。”
　　
　　池棠点头。
　　知道季怀瑾是想说不麻烦的意思。
　　她也没多在意，只是低声说了谢谢。
　　
　　季怀瑾走在他前面，个挺高的，大概高她大半个头，腿也挺修长的。
　　池棠乖乖巧巧，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直到男生拉开了门后，脚步一顿，看着门外的男人先是一愣，又错愕地轻喊了声。
　　
　　“小叔叔？”
　　
　　听到这个称呼，池棠一怔，脚下没刹住，脑袋直接撞上了前面男生的后背，她脊骨一僵，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季怀瑾也是跟着一愣。
　　
　　站在门外的季时越，看到这一幕，桃花眼轻眯了眯眼，眼底是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漫不经心地“啧”了声，轻轻磨了下牙，“怎么都不看路？”




19.  第十九章   穿裙子见季怀瑾？呵……

　　第十九章
　　
　　“怎么都不看路？”
　　
　　他话音刚落, 池棠才反应慢半拍地后退一步。
　　她低垂着头，闭了闭眼睛。
　　不过就是不小心撞了下，为什么这话从季时越嘴里说出来, 就好像变了味道。
　　
　　季时越看着这一幕, 目光瞬间沉下来。
　　想着他还不容易赶完会议，连午休时间都用来批文件, 就是为了早点儿赶回来, 还能见上小姑娘一面。
　　
　　这面是见上了。
　　倒还不如不见。
　　
　　季时越沉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池棠已经往后倒退了半步，离季怀瑾隔着一节手臂的距离。
　　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也并没有缓和。
　　
　　季时越磨了磨后槽牙, 恍然想起来前阵子, 在禾林大学的时候, 开学典礼上听到的闲言碎语。
　　喜欢季怀瑾？
　　呵。
　　
　　他目光往下, 看着小姑娘一身奶白色连衣裙, 裙摆是梅花的刺绣, 露出修长白皙的两条腿，白蕾丝的袜子裹在脚踝处。
　　
　　还敢穿裙子见季怀瑾。
　　呵。
　　
　　池棠并不知道季时越这些心理活动, 她低垂着头, 感受到头顶炙热的目光, 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就好像有一把无名的火，在她周围无声无息的烧，一点一点将她周围的空气烧的滚烫，烧得温度灼人。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季怀瑾看到季时越, 也颇有些意外，毕竟他工作忙，基本都住在公司附近购置的小区，是很少会来这的。
　　“小叔，你今天怎么得空来这？”
　　
　　季时越轻勾唇, 鼻间嗤出一声，“闲的。”
　　
　　“公司的事忙完了？”季时越笑着问道，俨然没有发现身旁的两人气氛已经有些不大对劲。
　　
　　季怀瑾先前虽然看到过，池棠大早上从季时越车上下来，后来跟周太太聊天，才知道，他小叔叔只是顺路送她。
　　所以并没有起疑心。
　　
　　季时越轻应了声，沉沉目光落在池棠身上，“池老师打算走了？”
　　
　　被点到名字，池棠脊骨一僵，无声地屏住呼吸。
　　她仰头看向季时越，眸光清澈，“天……不早了。”
　　
　　季怀瑾也跟着说道：“我也打算回学校，顺带带她一起走。”
　　季时越舌尖顶过后槽牙，神情有些冷淡，“你们俩要一起走？”
　　
　　季怀瑾有些莫名，“顺路，我刚好也要回学校。”
　　他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池棠还愣着室内没有动。
　　
　　季怀瑾侧头，轻问道：“不走吗？”
　　池棠点了点头，踩着步子就要往外走，临近门口的位置时，侧旁的男人突然长腿一跨，挡在了门前。
　　
　　她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儿又撞上去，鼻尖轻轻擦过男人的衬衫，若有似无的烟味从鼻息滚过后，又消散干净。
　　
　　池棠往后倒退两步，有些错愕地看着季时越。
　　季时越吊儿郎当地扯动两下领带，悠悠道：“池老师，还记得欠我一顿饭吗？”
　　
　　男人轻俯下身，视线与女孩儿齐平的高度时停住，敛低眉眼，刻意压低声线，“不会是不想还了吧？”
　　
　　池棠的心跳在顷刻间停了半拍。
　　脑子里像被抽空，已经一片空白。
　　
　　她飞快地低下头，避开男人的目光，反应像是慢了半拍。
　　“我没有。”
　　
　　季时越瞧着她的反应，翘了翘嘴角，压低嗓音笑。
　　“今天刚好有空，要不然就今晚？”
　　
　　没等小姑娘回应，季时越回过头，看着一旁的季怀瑾。
　　“学校你就自己回吧，人得留下来请我吃饭。”
　　
　　/////
　　
　　池棠坐上季时越车的时候，还有些懊恼。
　　
　　想起昨天的事，又恍然想起今早的事。
　　
　　汹涌而来的羞耻感差点儿将她给淹没。
　　
　　一系列强烈的心理活动过后，池棠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捏住发烫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可是热量还是散不去。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
　　
　　季时越看着车，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堵得厉害。
　　红灯起，他停住车，偏过头去看身侧的少女，入目的是一只通红的耳朵。
　　
　　小姑娘的侧脸线条很柔和，挺翘的鼻子蛮加分，不算特别惊艳的长相，但是在人群中绝对是最显眼的存在。
　　
　　而且看起来又乖又纯。
　　
　　有点儿邻家女孩的感觉。
　　
　　此刻的邻家女孩，看起来好像害羞了？
　　
　　季时越兀自勾唇，心中那点窝火的情绪随之消失，他轻咳一声，“在想什么？”
　　听到男人的声音，池棠的眼睫飞快地眨动两下，“没什么？”
　　
　　季时越瞧了眼她的反应，桃花眼敛了敛笑意，一语击溃少女的谎言。
　　“在想昨天的事？”
　　
　　池棠：“……”
　　这人是不是故意旧事重提？
　　
　　十字交叉路口，车子堵成一条长龙，季时越也不在意，看着身侧的池棠，嘴角勾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池棠：“……”
　　她几乎完全可以肯定，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撇了撇嘴，“不记得了。”
　　
　　池棠说不记得，也并不能逃过一劫，男人像是要故意逗弄她，话里含着笑，慢悠悠地说道：“昨天，你……”
　　
　　听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还想将昨天的事再次诉说给她听？
　　真是要疯了。
　　池棠清凌凌的眼睛瞪着他，拔高声音打断道：“我昨天喝醉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许再说了！”
　　
　　瞧见她这么大的反应，季时越挑了挑眉，终于收敛了几分笑意，无奈地感叹道：“不记得了呀？那还挺可惜的。”
　　
　　池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惜什么？”
　　
　　季时越漫不经心地轻笑了声，看着池棠，目光直勾勾地，眼尾缱绻着懒散的笑意，还多了几分玩味。
　　“我被占了便宜，都没地方讨说法。”
　　
　　池棠：“……”
　　池棠：“！！”
　　
　　季时越这话的意思，是说她占了他的便宜？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实在是太坏了。
　　池棠咬了咬下嘴唇，羞愤到忍无可忍，“谁占你便宜了呀？”
　　
　　男人越扬了扬眉，表情有点无辜，“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
　　池棠她耳根子一红，硬着头皮解释道：“我都喝醉了，肯定占不到你的便宜。”
　　
　　绿灯起，季时越听到身后的车子催促声，笑着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应和道：“嗯，是哥哥自己占了自己的便宜，是我在冤枉你。”
　　
　　池棠：“……”
　　
　　/////
　　
　　到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季时越把车听在了地下车库，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逼仄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池棠站在季时越身侧，这才观察到，男人挺高的，好像比季怀瑾还要高。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抿了抿唇，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季时越瞧见她的小动作，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道：“想吃什么？”
　　
　　这家商场，池棠先前没有来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你点吧，说好的是我请你吃饭。”
　　
　　“点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话，池棠眉心跳了跳。
　　算算她的账户余额，如果去吃一顿海鲜大餐或者顶级日料，简直分分钟挥霍光。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道：“都行。”
　　
　　季时越看着她绷住脸的样子，兀自勾起唇角，哑声笑了下。
　　“叮”电梯到达商场五楼，停了下来。
　　他迈着长腿先走了出去，“先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池棠跟着他身后慢慢走。
　　
　　商场五楼挺多特色饭馆和火锅烤肉，她四处看着，开始感觉到饿了，抬手揉了揉小肚子。
　　季时越回头看她，挑了挑眉头，“过来。”
　　
　　池棠闻言，连忙跟了上去。
　　就听到身侧的男人懒洋洋地开口道：“又不是小跟班，走在后面干什么？”
　　
　　池棠眨了眨眼，反应像是慢了半拍，听懂男人话中的意思之后，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腿短不行呀？”
　　
　　声音挺轻的。
　　但季时越这会儿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倒也听清楚了。
　　他轻勾唇角，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两人最后选了一家高档的烤肉店。
　　
　　点的菜品不多，大部分是蔬菜类的。
　　
　　季时越年纪虽然不大，对吃食方面还是挺注意的。
　　不多盐不多油，口味偏轻。
　　池棠也还好，嘴不叼，什么都能吃。
　　
　　季时越这人虽然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不太正经。
　　但还挺绅士的。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身形落拓又优越，拿起一旁的夹子，开始给池棠烤肉。
　　
　　“喜欢吃什么？”
　　他低垂着眉眼，问道。
　　
　　池棠眨眨眼，回答，“都行。”
　　
　　“怎么这么生分呐？”
　　季时越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夹子，往后靠了靠，懒懒散散地倚着椅背，就怎么看着她，话里含着笑。
　　“跟我待在一块，你很不自在？”
　　
　　池棠一怔。
　　之前她总觉得和季时越待在一起挺别扭的，听他这么一说后，这个感觉倒是愈发强烈起来。
　　
　　只是她没明白，她不自在的原因是什么。
　　她和季怀瑾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池棠抿了抿唇，随意找了个理由，“你总是逗我。”
　　
　　“你生气？”季时越挑眉。
　　
　　这倒没有。
　　不过池棠总被逗得又羞又恼。
　　她瘪了瘪嘴，“哪有女孩子，喜欢被人逗的。”
　　
　　“怀瑾倒是不逗你。”
　　季时越身子向前倾，声调拖得懒洋洋，稍稍勾起的唇角漫出几分风流感，像是在故意逗弄，“你喜欢他吗？”
　　
　　池棠夹肉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池棠心尖狠狠跳了一记。
　　
　　瞧见女孩儿错愕的反应，季时越眸光暗了暗，低笑了声，拿起手边的夹子继续烤肉，“别这么紧张，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池棠：“……”
　　这人八成又是在逗她玩。
　　她咬了咬唇，不再搭理他。
　　
　　餐桌安静下来。
　　池棠挺饿的，埋着头吃烤肉。
　　
　　季时越目光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摊在桌面的手机收到了一个电话。
　　他抬眼，看着屏幕上的人称，轻蹙了下眉头，而后接通。
　　
　　“喂。”
　　季时越硬着，推开身后的椅子，打算去店外面寻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同他打电话的人。
　　
　　许宴礼站在烤肉店的玻璃窗不远处，笑着跟他打招呼。
　　“季大少爷，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吃烤肉，还真是少见啊？”
　　
　　季时越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又重新落座。
　　
　　池棠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你怎么了？”
　　
　　“没事。”他淡声。
　　池棠撇了撇嘴，“噢。”
　　
　　直到——
　　烤肉店门口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
　　“季总？”
　　
　　池棠眨眨眼，顺着声音抬起头来，就看到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后领着一个穿着灰青色旗袍的女人，正缓缓朝两人走来。
　　
　　许宴礼在烤肉店外，便一眼认出了池棠，可不就是昨天晚上喝醉酒往季时越身上扑的小姑娘？
　　今天就约人家小姑娘吃烤肉？看来是嫌昨天的小蛮腰没有抱够啊？
　　
　　他慢悠悠笑了声，“季总，吃烤肉，就不搭理人？”
　　季时越轻佻下眉头，“搭理你，这顿饭你请？”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请便我请。”许宴礼笑着继续说道：“要不然，干脆我们四个人拼个桌？”
　　
　　季时越轻蹙眉头，这才注意到许宴礼身后的方晴。
　　他淡声，“怕是这烤肉，你们吃不惯。”
　　
　　池棠看着他们聊天，也跟着放下筷子。
　　看来这两个人是季时越的朋友。
　　她眨眨眼，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那位穿着旗袍的女人。
　　
　　池棠回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位给她指路，又扶她去见了季时越的姐姐吗？
　　女人会看过来，目光淡淡。
　　池棠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许宴礼还在不依不饶，“你都吃的惯，我们怎么会吃不惯？”
　　他回头看方晴，指着季时越身旁的位置说道：“你先坐这，我去趟洗手间。”
　　
　　季时越眉舌尖顶过后槽牙，鼻间嗤出一声，“不方便。”
　　他声音不似以往的吊儿郎当，有些冷，又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许宴礼轻轻“啧”了声。
　　他和季时越认识很多年，也知道他的脾气。
　　
　　季时越这人看起来懒懒散散不着调，但也绝不是好惹的善辈。
　　但只要不把他惹毛了，都没什么大事。
　　
　　这眼看着人要快惹毛了，许宴礼收敛几分笑意，转头看向方晴。
　　“我们还是不打扰季总约会，去那边寻个位子吧。”
　　
　　方晴低垂眉眼，轻轻应了声。
　　转身的时候，扫了眼对面的池棠，目光不冷不淡的。
　　
　　池棠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那个姐姐，是你认识的人吗？好漂亮呀！”
　　季时越眼皮轻轻跳动，“肉要烤糊了。”
　　
　　果不其然，他们意识不注意，烤盘里的肉已经烤干了。
　　池棠轻轻“啊”了声，将已经烤干的肉夹出来，扔掉，“好浪费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池棠已经吃撑，仰躺在靠椅上，有些难受地揉着肚子。
　　“都要你别再烤了。”
　　呜呜呜为了不浪费，她居然把季时越烤的肉全给吃干净了。
　　
　　季时越看着她的样子，轻轻翘了翘唇角，站起来，准备去结账。
　　池棠看出他的意图，“你干嘛？说好了我请客的。”
　　
　　“小同学，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季时越下巴轻抬，指向了右侧角落里的男女，话里含着笑，“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要一个小孩买单，还不得笑话死我？”
　　
　　池棠扁了扁嘴，“可是……”
　　
　　“别可是了。”
　　季时越笑得漫不经心，“在这等会，我去买单。”
　　他说完这话，拎起靠椅上的西装外套，往烤肉店前台走去。
　　
　　季时越买完单后，又去和许宴礼打了声招呼，这才回来，带着池棠一块儿离开。
　　
　　许宴礼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你说……”
　　他话音一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方晴蹙眉，“说什么？”
　　
　　“时越这回，是动真格的吗？”
　　
　　方晴眉心一跳，暗暗攥紧了五指。
　　
　　/////
　　
　　“是回学校，还是去哪？”
　　季时越将车开出地下车库，还不忘问身旁的小姑娘。
　　池棠吃饱后，有点儿犯困，“你要送我吗？”
　　
　　“你想我大晚上把你扔在路边？”
　　季时越挑了挑眉，桃花眼带着温柔的光泽，却还不忘调侃她。
　　池棠耳朵有点烫，声音又轻又软，“回我学校得多久啊？”
　　
　　“一个多小时吧。”
　　季时越随意估算，开始把导航调到池棠的学校。
　　这个时间段，虽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但车子还不少。
　　
　　他们又被堵在红灯路口。
　　季时越看了眼身侧犯困的少女，从后座拎起他刚刚扔过去的西装外套，转手送到副驾驶。
　　“困了的话，披着外套睡一觉。”
　　
　　池棠眨眨眼，有些犹豫地接过了男人的外套。
　　
　　拿到手上的时候，又有点后悔。
　　
　　这是季时越穿过的外套。
　　
　　她披他穿过的外套，是不是不太好？
　　
　　可又想想，既然已经拿到手，那还是披着吧。
　　想到这儿，池棠索性不管其他，裹上男人的外套后，便靠在背垫上，开始小憩。
　　外套上还残存淡淡烟草味，混杂着男人身上的独有味道。
　　
　　池棠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熟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快到学校。
　　季时越把她送到宿舍门口才离开。
　　
　　池棠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车尾，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披着男人的外套。
　　
　　她轻轻“诶”了声。
　　怎么都忘记还了？
　　季时越怎么都不提醒她？
　　
　　池棠咬了咬唇，夜风袭来，她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回到了宿舍。
　　本以为许笙笙会不在，没想到一推开门，人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许笙笙一眼便看到她身上的外套。
　　
　　“这衣服……”
　　
　　池棠心下一慌，衣服也没地方藏，只能这么让许笙笙看着。
　　
　　许笙笙凑近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季时越的？”
　　
　　“你怎么知道？”
　　池棠瞬间抬起头来，表情有些错愕。
　　她在季时越亲戚家做代课老师这件事，她记得她并没有告诉过许笙笙。
　　
　　许笙笙眼睛一眯，“我还知道今天是季时越送你回来的。”
　　池棠皱了皱眉头，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刚想开口否认，又被许笙笙给打断。
　　
　　“你可别说今天送你回来的是打车司机。”许笙笙一语道破她心里的小九九，“哪位司机开宾利呀？”
　　
　　池棠：“……”
　　她撇了撇嘴，“是他又怎么样？”
　　
　　听到她亲口承认，许笙笙愈发来了兴致，伸手揽住她的肩，笑得一脸八卦，“跟我说说，你跟季时越，发展到哪一步了？”




20.  第二十章   标准渣男脸

　　第二十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正在季时越家做兼职？他只是顺路送你回学校？”
　　许笙笙狐疑地眯了眯眼，看样子似是不信。
　　
　　池棠被她看得一阵心虚，稍稍别开目光, “他怕我一个女孩子, 晚上回来不安全。”
　　
　　“嗯？真的？”
　　许笙笙轻嗤一声，“难道大晚上, 你跟他待在一块就安全？”
　　
　　池棠：“……”
　　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的脸莫名开始发烫，轻声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许笙笙撇了撇嘴, “我说的又没错。”
　　
　　“明明就是这胡说。”
　　
　　池棠边反驳着, 边踱步掠过许笙笙走到床边, 打开衣柜, 手指拨弄着衣服, 挑出一件蕾丝裙摆的白色睡衣。
　　“笙笙我好困, 就先去洗澡了。”
　　
　　她今天吃了烤肉，身上那股味道久久不散, 还挺难闻的。
　　池棠嗅觉挺灵敏的, 受不了太难闻的。
　　
　　许笙笙见她要跑, 连忙过来把人逮住，伸手揽住她的腰，“话还没说清楚，这么急着走干嘛？”
　　她伸手抄过来旁边的椅子, 压住池棠肩膀，迫使她坐上一旁的椅子。
　　
　　池棠有些莫名，“笙笙，你要干嘛呀？”
　　
　　“别动，你坐这。”
　　
　　许笙笙站直身体, 双手环胸，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是意味不明的暧昧，“跟我说说，昨天晚上，你是怎么坐上季时越的腿的？”
　　
　　池棠：“！！”
　　她惊愕抬头，目光有些无措。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许笙笙勾唇，“我调了监控啊。”
　　她笑着朝池棠挑眉，有些女孩子的小得意，“不仅如此，我还看到季时越抱了你的腰。”
　　
　　池棠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心跳瞬间加速，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说出了最合理的解释，“那是误会。”
　　
　　“误会？嚯！”
　　许笙笙嗤笑了声，俨然不信她的鬼话，“我看那混蛋抱着你的腰，都舍不得撒手！”
　　
　　“哪有……”
　　池棠烫着脸，小声嘀咕了句。
　　
　　没想到被耳尖的许笙笙给听到了，她瞬间拔高音量，有点儿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池棠你居然还帮季时越说话？”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俯下身，凑近了池棠，冲她一笑，“小姑娘，你很不对劲啊？”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啊？有吗？”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许笙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道：“季时越这样的人，你这样的小姑娘，可千万别去招惹。”
　　
　　池棠对于感情这方面，简直就是一张透明的白纸，要是真碰上季时越这样的高段位，还不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笙笙对于池棠未来的感情生活，有些许的担忧啊！
　　
　　池棠眨眨眼，有些迟疑地问道：“他很坏吗？”
　　
　　“坏什么？”许笙笙看着眼前的少女，无奈地笑了声，“他长得就很坏啊！标准的渣男脸。”
　　她伸手，拍了拍池棠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你啊，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池棠：“……”
　　许笙笙这话，怎么笃定了她会上当似的。
　　她抿了抿唇，“我才不会。”
　　
　　许笙笙被她逗笑，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只是提醒一下你。”
　　
　　夜深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宿舍里的灯还亮着，池棠平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滚到墙角。
　　
　　她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有些难受。
　　
　　“是渣男吗？”
　　
　　池棠半张脸窝在被子里，眨眨眼睛，嘴里含着口气鼓成一个包子。
　　
　　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季时越这个人。
　　
　　像他这样的年纪的男人，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或者固定的女伴。
　　就好像池明一样，和姜源女士成婚很多年，身边却从来没有缺少过女伴，一个接着一个的换。
　　
　　季时越也会这样吗？
　　
　　池棠翻转了个身，动作很大，摇得床铺嘎吱嘎吱响。
　　许笙笙从洗浴间出来，就看到躺在床上，明显有些闷闷不乐的池棠。
　　
　　“棠棠，睡着了吗？”
　　
　　“嗯，马上就睡了。”
　　
　　许笙笙擦拭着头发去，走到自己床位，翻出吹风机，“那我吹完头发就关灯。”
　　
　　“嗯好。”
　　
　　小姑娘的声音没了以往的轻柔，听起来有点儿不开心。
　　许笙笙粗神经，没有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吵着她睡觉，于是加快了吹风机的风速。
　　
　　池棠背过身去，眉心微微蹙起来一点，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点开了学校贴吧。
　　
　　之前不知道听谁说过。
　　季时越是禾林毕业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每年都会给禾林捐款捐物的原因之一。
　　
　　池棠侧躺着，一只手抱着手机，另一只在手机屏幕上打出季时越的名字。
　　果不其然，学校贴吧里，有他的记录。
　　季时越曾经也是禾林的风云人物，甚至比现在的季怀瑾更为出彩。
　　
　　不论在哪方面，他都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所以贴吧里的帖子，全在吹捧这位校园男神的事迹。
　　池棠抬手，随手点开了一个帖子。
　　
　　入目的是一张照片。
　　那是七八年前的季时越。
　　
　　少年一身红白球衣，勾勒出肩宽窄腰的极佳身材，手臂与腰垮处夹着一个篮球，在绚烂的阳关下，笑得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池棠眉心一跳。
　　唇角随着图片上的少年一起翘了起来。
　　
　　这是年少时的季时越啊！
　　看着，好像还有亿点点帅诶？
　　
　　她压住翘起的嘴角，轻咳几声，开始往下翻评论。
　　全都是在尖叫夸赞。
　　
　　池棠指尖稍稍顿住，打算换个帖子，余光扫到一条评论，她动作一顿，又收回了手。
　　
　　［西瓜超甜的：学长有没有谈过恋爱呀？］
　　
　　［你说的都对：回复楼上，我是前女友。］
　　
　　［奶糖味：楼上好姐妹，我是前前女友。］
　　
　　［不甜：都别跑，我是前前前女友。］
　　
　　［西瓜超甜的：很好，季时越坐实渣男，姐妹们锤他！］
　　
　　……
　　
　　池棠：“！！”
　　池棠：“……”
　　
　　她轻咬住唇角，有点儿生气的退出贴吧，翻转过身来，将手机摁灭在胸口。
　　
　　黑暗之中，少女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流转的光，有些闷闷地踢了脚被子，还是觉得不够，总觉得胸口闷着一股气。
　　她攥紧了胸口的被子，皱着秀气的眉头，闷闷地骂了一声。
　　“渣男。”
　　
　　贴在胸口被褥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声，惊扰了池棠的思绪，她吓得抖了抖肩膀，这才翻开已经亮屏的手机。
　　
　　一个“季”字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
　　
　　池棠攒起眉，第一反应是想将手机直接关机，而后第二反应是想着季时越会不会有什么正事找她？
　　她琢磨了片刻，犹犹豫豫的点开了手机屏幕。
　　
　　［季：小同学，怎么办？］
　　［季：你送的表好像走不动了。］
　　
　　下面是一张配图。
　　
　　男人手腕白皙，线条流畅漂亮，配上池棠送的那块表，简直精致十足，价值两三万的表，也看着增值了不少。
　　
　　手机屏幕淡淡白光，打落在小姑娘娇俏的脸上，她秀眉轻轻拧起来，眨了眨眼睛，不知想到什么，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不想要了就还我。”
　　
　　池棠轻咬着唇齿，娇里娇气地哼了声，不等男人回复，便将手机关机，扔在床头，整个人滚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
　　
　　璀璨亮堂的大厅沙发上。
　　
　　人来人往的角落里。
　　
　　季时越一身矜贵礼服，斜倚在沙发上，手中举着一杯香槟。
　　他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新消息，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头。
　　
　　小姑娘这是生他气了？
　　因为这块表？
　　年纪小小的，还挺有小脾气的。
　　
　　季时越漫不经心地轻笑了声，转眸看向了手腕上的表。
　　这表他专门打听过。
　　不算奢侈，倒是个挺稀罕的品牌，选的挺用心的，表背还特意做了个不显眼的刻字。
　　
　　小姑娘为了这块表，情愿去做兼职赚钱。
　　而这块表是专门送给季怀瑾的。
　　季时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眸光暗了暗，轻咬住了后槽牙。
　　
　　“时越，不去聊天，坐在这做什么？”
　　许宴礼一身灰西装，轻笑着朝他走过来，左右往他身边瞧了一圈，“你今天没有带女伴来？”
　　
　　季时越挑起眉骨，“你什么时候见我带过？”
　　
　　“确实稀罕。”许宴礼寻了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槟品了一口后，又慢悠悠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带那个小姑娘来。”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笑，“你倒是惦记她。”
　　
　　“我哪儿敢？”许宴礼笑，斜过眼瞧着季时越的神情，“惦记谁都不敢惦记你的人。”
　　
　　许宴礼这人就是这样，明里暗里喜欢挑衅人，哪怕和季时越关系好，也无一例外。
　　他顶多也是嘴上说说，季时越也从不在意，便由着他胡来。
　　
　　可这回不一样。
　　
　　季时越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浑身气场压人，他漫不经心地笑了声。
　　
　　“我追小姑娘。”
　　
　　又顿了片刻，季时越抬眼，斜睨着一旁的许宴礼，五官轮廓显得愈发锋利。
　　
　　“别搅我的局。”
　　
　　/////
　　
　　第二天，池棠才想起来，她昨天晚上还拿着男人的外套。
　　
　　她总想着得找机会还给季时越才行。
　　
　　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继昨天晚上那条信息，她回复过后，男人就再也没有发过来消息。
　　
　　池棠坐在宿舍，手掌心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抱着手机，犹犹豫豫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又想问外套怎么还，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闹了大半天，也没有打出来一个字。
　　
　　直到——
　　对方忍耐不住。
　　
　　[季：小同学，有话要对我说？]
　　
　　池棠：“……”
　　
　　季时越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好半天都没有回复。
　　他躺在床上，已经想到小朋友被拆穿，满脸通红的样子。
　　
　　今天他没有工作，昨天宴会喝了不少酒，所以这会儿还躺在床上。
　　本觉得无聊，想着找找小姑娘解闷，没想到点开消息列表，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眼。
　　
　　季时越轻笑了声，等了好半天也没等了消息。
　　
　　可“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停过。
　　
　　最后他终于忍耐不在，发了消息过去。
　　
　　池棠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冒出来的字眼，眉心一跳，脸也跟着发烫。
　　
　　他他他！！！
　　季时越怎么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率。
　　
　　想了想，既然季时越已经开口问了，她也没什么好别扭的了，于是直接问他，那件西装外套该怎么还。
　　
　　季时越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送小姑娘回来的时候，怕她冷给她披了件外套。
　　
　　他桃花眼轻轻一眯。
　　
　　［季：这衣服我确实急着用的，差点忘了。］
　　
　　池棠眼皮跳了跳，连忙问该怎么办？
　　
　　［季：要不然你送过来？］
　　
　　送过去？
　　送到哪啊？
　　池棠眨了眨眼，问了句位置，没想到就在禾林大学附近，一座高档的小区里。
　　
　　［季：小同学，我昨天喝了酒，不能开车 只能麻烦你送过来。］
　　
　　［棠棠：这是哪儿啊？］
　　
　　［季：我家。］
　　
　　池棠：“？？？”
　　季时越什么时候在禾林附近买了房子吗？
　　
　　好在池棠今天早上没课，送件衣服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既然季时越急着要，她还是早点儿还回去得好。
　　
　　今天天气热，池棠换了身衣服打着遮阳伞便出了门。
　　
　　根据导航提供的位置，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男人的位置很精准。
　　
　　池棠轻易边找到了那一间别墅。
　　
　　按下门铃，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有人从里拉开了门。
　　
　　季时越身上随意套着一件白短袖，头发湿漉漉的俨然刚刚洗过，他睁着那双桃花眼，垂眸与池棠四目相对。
　　
　　池棠一愣。
　　
　　男人穿西装和休闲装的气质完全不一样，西装时是严谨之中带着散漫，总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正经。而休闲装，衬得他更加随意，就好像他的本性就是如此，放荡不羁。
　　
　　他盯着池棠看了好一会儿，俯身，视线与女孩儿齐平的高度时停住。
　　
　　两人距离隔得挺近。
　　
　　池棠眉心没来由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男人桃花眼轻轻眯起，从嗓子里懒懒散散哼出一声笑。
　　“小同学，还以为你不会来。”
　　




21.  第二十一章   她穿着男人的衬衫

　　第二十一章
　　
　　池棠脊骨一僵, 拎在掌心里的袋子不由得收紧几个力度。
　　
　　男人俯着上半身，靠得她极近。
　　
　　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香皂味道，瞬间涌入她的鼻息。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 鼻子有点痒。
　　
　　“……我来还你的衣服。”
　　
　　她轻声说着, 伸出手把拎在掌心的袋子，送到了季时越眼前, 却不敢抬头看近在眼前的男人, 有些慌乱地别开眼。
　　
　　季时越瞧了眼她手中的衣袋，站直身体, 手指一勾, 从她手上接过, 懒懒散散地拎在手上。
　　“辛苦你了, 小同学。”
　　他笑了声, 侧过身子, 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喝杯茶？”
　　
　　池棠嘴巴张了张, 下意识拒接道：“我要回学校了。”
　　
　　她说完, 又添了一句, “谢谢你的衣服。”
　　而后便想也没想地转身离开。
　　像只赶着逃命的兔子。
　　
　　季时越倚在门边，看着女孩的背影，白裙勾勒得细腰盈盈不堪一握，风一吹, 裙摆一扬，愈发显得身形娇俏。
　　他舔了舔唇，轻笑着问道：“这么着急要走，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说会话？”
　　
　　池棠闻言，脚步稍顿。
　　她回过头看着门口的男人, 不解地问道：“说什么？”
　　
　　两人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恰好对上。
　　季时越懒懒散散地笑了声，拨弄了下散乱的头发，在小姑娘面前倒也没太在意形象，一贯的散漫。
　　“想聊什么……”他话音一顿，喉结利落地上下一动，“不都可以吗？”
　　
　　池棠愣着，没有动。
　　她抿了抿唇，忽然深吸一口气，静静地说道：“又没什么好聊的。”
　　
　　“闲聊也行，就当陪我解解闷。”
　　季时越闲散地勾唇，悠悠说道：“小同学，这点儿要求，你满足我一下，不过分吧？”
　　
　　池棠眨了眨眼睛，没吭声。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拒绝，毕竟季时越之前确实一直在帮她的忙，人家只提出个小要求，她都不想满足。
　　听上去确实有点过分。
　　
　　池棠不太自在的站在那。
　　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季时越轻眯起眼，在她迟疑的片刻时间里，踱步走到她身边，掀起她周围空气中的热风，似笑非笑，“我今天难得放次假，好不好啊？小同学。”
　　
　　池棠：“……”
　　她咬唇，声音很轻，带着别扭的犹豫，“……好，但我不能留太久。”
　　
　　季时越站直身体，在少女头顶上方，唇角稍勾，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转身，便走进屋子。
　　“走吧。”
　　
　　池棠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耳垂，踩着步子跟了上去。
　　
　　季时越的家装修极简，灰白黑，就连家具也是简约风。
　　看着没什么人气，冷冰冰的。
　　池棠站在玄关处，换着拖鞋，睁着漂亮的狐狸眼，偷偷打量着屋内。
　　
　　家具是新的。
　　电器没用的。
　　就连玻璃门，都没来得及装上窗帘。
　　客厅一侧，还摆着一台崭新的钢琴。
　　
　　池棠抿了抿唇，“这是你家？”
　　听声音，像是在怀疑。
　　
　　季时越端来一杯温水，放置在茶几上，觉得小姑娘这问题问得微妙，“你想是你家？”
　　
　　池棠：“……”
　　讲道理，这话他怎么问出口的？
　　她抿了抿唇，不再接话，换好新拖鞋，走进了屋子。
　　
　　今日阳光挺好，炙热的光从玻璃门折射而入，照亮了整个客厅。
　　季时越一身家居服，站在沙发旁，他头发湿漉漉的，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俨然刚刚洗浴过。
　　
　　大早上洗浴？
　　池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想起昨天许笙笙说的话。
　　
　　她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一个突如其来又荒缪得不行的想法，瞬间霸占了她的脑子，怎么赶都赶不走。
　　季时越不会是，夜生活太丰富，晚上累的连澡都赶不上洗，所以才推到大早上的吧？
　　
　　少女湿漉漉的眼睛轻眨了眨，脸上露出古怪又别扭的神情。
　　季时越抬眼看着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池棠闻言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耳根瞬间发烫起来。
　　她慌乱地别过头，余光一转，注意到角落里的钢琴，顺口转移了话题：“你家里还有钢琴吗？”
　　
　　不等季时越开口，池棠忙走过去，手轻搭上那台钢琴的架子，有些稀奇地看着，话里含着笑，“我跟你说，季怀瑾的琴，弹得很好的。”
　　她回头看着季时越，“你应该知道吧？你是他小叔叔。”
　　
　　季时越舌尖顶过后槽牙，声音很淡，“知道。”
　　
　　池棠没有注意到他话音里夹杂的情绪，笑着说：“我小时候也想学钢琴。”
　　
　　季时越有些意外的挑眉，走上前去，“怎么没学？”
　　
　　“我妈嫌我没有天赋，不让我学。”
　　
　　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焉了吧唧地垂下眉眼，看上去有点儿不太高兴。
　　如果她跳舞也没有天赋，姜源女士估计也不会再让她学跳舞。
　　
　　“想学吗？”
　　季时越顿了片刻，拖着尾音，“我教教你？”
　　
　　头顶传来一声散漫地轻笑，池棠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有点不敢置信，“你也会弹钢琴吗？”
　　
　　瞧着她问这话，似是不信他？
　　
　　季时越轻佻眉骨，垂眸看着眼前少女，身体突然往前倾，手臂延伸过来懒懒散散地靠着钢琴架，另一只手搭在池棠身侧的墙，把她困在这一方角落里。
　　
　　“你觉得，我不行？”
　　
　　池棠眨眼，神情有些慌乱，“……我哪有？谁知道你会呀？”
　　
　　季时越没有站直腰，隔得她极近，入目便是少女白皙流畅的颈线以及发红的耳根。
　　“是嘛？”他轻扬眉骨，声音有点哑，“哥哥会得还很多，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
　　
　　“……”
　　池棠“唔”了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看身侧的季时越，只能往角落里缩着身子，她咬了咬唇齿，声音发涩。
　　“你能不能先离我远点？”
　　
　　季时越盯着她通红的脸侧看了半响，压住嘴角的笑意，站直身体，往后倒退两步，退出到安全距离以外。
　　
　　“现在，学钢琴？”他轻问。
　　
　　池棠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后颈还残留着一股热气，经久不散，那是季时越刚才洒落而下的呼吸。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渴了，想先去喝口水。”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季时越轻勾唇角，哑声笑了下。
　　再看向身侧那台钢琴时，似乎也顺眼了很多。
　　
　　平摊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振铃两声。
　　
　　季时越慢悠悠踱步过去，顺势坐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过后，才拿手机查看。
　　是季怀瑾发来的信息。
　　他轻佻眉骨，滑动屏幕后，看清了信息的内容。
　　
　　［怀瑾：小叔，上次你说在禾林给我买了套房子，位置在哪？我今天过去。］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节骨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落下，打出一行字。
　　
　　［别来。］
　　［房子卖了。］
　　
　　关了手机，季时越起身，去寻池棠。
　　
　　小姑娘果然躲进了厕所。
　　
　　季时越挑了眉骨，这一害羞就躲厕所到底是什么毛病？
　　
　　池棠躲在厕所里，早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她坐在马桶上，神情愈发无措起来。
　　
　　早上的时候就觉得肚子不太对劲，她急着出门，又想着经期还有两天，所以没有太注意，没想到预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内裤上已经摊了一片鲜红，渗透了深色的牛仔裤。
　　
　　池棠苦恼的皱眉，她这会只敢坐在马桶上，不敢乱动，害怕一个激动，就来个惊喜大出血。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这会在季时越家，别提换衣服，就连卫生用品都没有。
　　她总不能打电话叫许笙笙来救她，要是笙笙知道她和季时越待在一起，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池棠越想越崩溃，越想越委屈。
　　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面对季时越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池棠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对策。
　　她苦恼得，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已经过去帮个小时了。
　　
　　季时越不会怀疑什么了吧？
　　
　　池棠苦着一张小脸，越想越无措。
　　
　　厕所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时越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池棠，你在里面吗？”
　　
　　他接二连三地问了好几声，池棠不敢不回，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在。”
　　
　　“开门。”
　　根本不打商量的语气。
　　过了片刻，季时越又出声，“躲在里面干什么？我又不会欺负你。”
　　
　　蹲在地上的池棠，眼眶莫名开始发酸起来，她抿了抿唇，犹豫了很久，还是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季时越本想着好好说教小姑娘一番，没想到门打开，就看到她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他蹙眉，轻问道：“怎么了？”
　　
　　池棠摇了下头，不吭声。
　　
　　那个样子，看起来都快要哭了。
　　
　　季时越眼皮一跳，放缓了几分语气，“是哥哥刚才说错话了？”
　　
　　“……不是。”
　　
　　小姑娘声音闷闷的，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
　　可又死咬着唇，不肯说。
　　
　　季时越呼吸收紧，俯下身子，又轻声问道：“那你跟我说说，又有哪里受了委屈。”
　　
　　池棠眼眶愈发酸起来，脸颊也跟着不受控制的发烫，她无奈又难堪，索性蹲在地上，双手环成一个圈，小脸埋进去。
　　
　　“……季时越。”
　　小姑娘喉咙里冒出一声哽咽，叫着他的名字。
　　
　　季时越眼皮一跳。
　　顿了两秒，他也跟着缓缓弯下膝盖，半蹲在池棠面前。
　　修长的身子驱起来，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晰。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季时越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你说。”
　　
　　“你能不能……”
　　
　　池棠的声音越说越小，鼻子愈发酸涩，眼眶逐渐陷入刺痛之中。
　　她觉得太难堪，后面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委屈的情绪开始在心头无限放大，池棠忍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
　　
　　“季时越，我肚子疼。”
　　
　　季时越眉梢一挑。
　　他恍惚明白了什么。
　　又结合小姑娘一副要哭的表情，已经蹲了大半天的厕所。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生硬。
　　
　　顿了片刻。
　　他伸手揉了揉少女头顶的软发，“先去厕所待一会儿，我去给你想办法。”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抬起头来，眼眶红通通的，颤抖的睫毛湿漉漉，俨然一副想哭了的样子。
　　她声音发涩，“你……听懂了么？”
　　
　　“嗯。”
　　季时越声音有些生硬，尽量缓和着，“这么点小事，哭什么鼻子？”
　　
　　直到池棠重新关上厕所门。
　　她整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渐渐落了地。
　　
　　季时越安置好池棠后，就去客厅打了通电话。
　　
　　“何助理？”
　　
　　何慧这会儿本还没醒，接到季时越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支愣起来。
　　又回想起来，今天是假日，她这么紧张干什么？
　　
　　何慧轻咳一声，“季总，今天是假期……”
　　
　　季时越拧眉，“我知道，麻烦你送两件东西过来……”
　　挂断电话后，季时越抬眸看了眼厕所，轻蹙了蹙眉头。
　　
　　何慧就住在附近，大概过了十分钟，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季时越走过去，开门。
　　
　　何慧气喘吁吁，“季总，十分钟，我没超时吧？”
　　
　　季时越没说话，而是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何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露出莫名的神色。
　　
　　还真是奇了怪了。
　　
　　今天季总莫名其妙打电话给她，非要她在十分钟之内送卫生用品和女生贴身衣物过来。
　　
　　难不成季总金屋藏娇了？
　　
　　何慧好奇心起来，没有急着走。
　　
　　等季时越送完东西走过来，看到她还站在玄关处。
　　“不走？”
　　
　　何慧笑了笑，“能喝口水再走吗？”
　　
　　“水在餐厅。”
　　
　　何慧换鞋的时候，才注意到地上有一双女孩穿的白布鞋。
　　
　　“……季时越。”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厕所方向传来了女孩娇软的声音。
　　
　　池棠看到何慧，也错愕的眨了眨眼睛，“何慧姐？”
　　
　　何慧眨了眨眼皮，视线在客厅里的两人身上打转。她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季……季总，你们已经同居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池棠轻轻“啊”了声。
　　
　　似乎没明白，何慧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同居？
　　她和季时越？
　　
　　池棠眨了眨眼睛，“何慧姐，你说什么？”
　　
　　一旁的季时越脸色黑沉下来，“何助理，你是不是该走了？”
　　
　　何慧一个激灵，重新穿好鞋，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门被轻轻关上。
　　室内又安静下来。
　　
　　池棠余光扫着身旁男人的身影，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她默默空咽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季时越已经开口。
　　
　　“刚刚在叫我？”
　　
　　季时越轻垂下眼皮，看着女孩身上的衣裤，上衣是简单的短袖，下身是一条流仔裤。
　　何慧的衣服穿在小姑娘身上，倒是没有什么违和感，就是尺寸大了不止一圈。
　　
　　“裤子大了？”
　　
　　池棠莫名觉得羞耻，脸开始发热。
　　她轻轻抿起唇角，小弧度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这可怎么办才好？”
　　季时越莫名来了兴致，偏过头看着她，敛了敛眉眼的笑意，轻咳一嗓子，“你今天还怎么回学校呢？”
　　
　　“……”
　　池棠的脸瞬间滚烫起来，咬紧唇，羞耻得说不出来话。
　　她抬手揉了揉滚烫的鼻尖，语气有些不耐，“……总会有办法的。”
　　
　　“嗯？”
　　季时越舔了舔唇，话里含着笑，“你说来听听。”
　　
　　“我……”
　　池棠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刚好对上男人含笑的眉眼。
　　才知道，这人又在逗她。
　　她瞪了季时越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
　　
　　季时越佯装听不懂，“我怎样？”
　　
　　池棠：“你……”
　　她嘴巴张了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说话，漂亮的狐狸眼瞪了眼季时越，偏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季时越被小姑娘的表情被逗笑，他翘了翘唇角，慢步走到少女身边，顿住脚步，懒懒散散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要不然我帮你好不好？”
　　
　　池棠闻言，转过头，狐疑地看他一眼。
　　“你怎么帮我啊？”
　　
　　“小同学。”他嗓音懒散着，透着点不怀好意地似笑非笑，“再叫声哥哥的名字，我就告诉你。”
　　
　　池棠眉心一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一步。
　　她迟疑地轻声问道：“你的名字？”
　　
　　池棠这才恍然想起来，她刚才在无措的时候，叫了季时越的名字。
　　完全出自于本能的称呼，她自己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可这个称呼。
　　在季时越耳中，好像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池棠眨了眨眼，尾音不由得放软，温声喊道：“……季时越？”
　　
　　少女嗓音软糯又清澈，放软的尾音，不由得舔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季时越眸色一深，呼吸瞬间慢了几秒，他下意识抬起头，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
　　许久过后，轻慢的笑了声，“叫得怪好听。”
　　
　　男人的手掌心，轻轻蹭过她头顶的发时。
　　池棠心里一个咯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季时越居然跟她做这么亲密的姿势！！！
　　还做得这么熟练！！！
　　他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池棠默默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天，心率也没有降下来。
　　直到——
　　季时越喉咙漫不经心溢出一声笑，“在这等我。”
　　
　　他转身，慢步走进了一间卧室。
　　
　　池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脱力。
　　她轻而缓地吐着气，闷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发了疯似的乱跳。
　　
　　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耳边又传来脚步声。
　　
　　季时越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件白衬衣。
　　
　　池棠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去，换上。”
　　
　　季时越伸手，将衬衣送到了许笙笙她的眼前。
　　
　　池棠接过，打量着手里的衣服，迟疑地问道：“……男士衬衣？”
　　
　　“嗯。”
　　
　　池棠一愣。又听到身旁的男人开口道。
　　
　　“我的。”
　　
　　/////
　　
　　池棠没想到，季时越的衬衣穿在她身上，竟然莫名合身。
　　衬衣下摆刚好遮住大腿，看起来像是一条比较宽松的衬衫裙。
　　
　　如果再搭上一条腰带，就更加好看了。
　　池棠看着身上的衣服，莫名觉得满意。
　　
　　换好衣服后，她推开洗手间的门，刚走出去，就看到了客厅里等着她的季时越。
　　
　　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挺合身。”
　　
　　池棠不敢与他对视，稍垂着眉眼，小弧度地点了点头。
　　“我该走了。”
　　
　　季时越挑了下眉骨，轻慢地笑了声，“走吧。”
　　
　　“嗯？”
　　
　　池棠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送你回学校。”
　　
　　池棠摇头，“不用，我可以走回去的。”
　　
　　小姑娘直接开口拒绝，季时越也没多意外，就这么看着她，直勾勾的，眼底含着笑，“你想穿着它，就这么走回去？”
　　
　　池棠一愣。
　　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抿紧了唇角。
　　衬衫很合身，但这么明晃晃地穿出去，总归是不太好的。
　　
　　季时越轻笑了声，“听话，我送你。”
　　他慢步朝门口走，示意池棠跟上他的脚步。
　　
　　池棠抿了抿唇，见已经无法拒绝，只好跟上了他。
　　
　　男人身侧颀长，站在她身前，拦住她大部分的视野。
　　池棠在她身后默默走着，不由得胡思乱想。
　　
　　季时越多高啊？
　　好像比她高一个头。
　　她才一米六。
　　
　　池棠抿了抿唇，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区离学校大概五分钟车程。
　　这么短的距离，没想到还能遇上红绿灯。
　　季时越踩刹，将车缓缓停下。
　　余光不禁扫向了身旁的少女。
　　
　　池棠偏着小脑袋，看着窗外，见车停下来，稍稍回了神。
　　“衣服……”
　　她清软的声音顿了片刻，“我会找机会还你的。”
　　
　　明明她今天是来找季时越还衣服的，怎么到最后，又拿走了他一件衬衫。
　　这么一来一往，亏欠好像就越来越多。
　　
　　池棠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无奈。突然听到身侧的男人开口说道。
　　
　　“不用还。”
　　
　　池棠一愣，抬起头来。
　　
　　季时越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朝她缓缓挑了下眉头。
　　“你穿，比我穿好看。”




22.  第二十二章   过来抱抱我

　　第二十二章
　　
　　池棠回了宿舍。
　　
　　庆幸的是许笙笙她们不在, 要不然她还真没办法解释身上的衣服到底怎么回事。
　　
　　池棠去衣柜里拿了身新衣服，本打算去浴室换掉，余光一瞥便看到身旁的人身镜。
　　她动作一顿, 顺着余光转过头, 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男人的衬衫不长，刚好盖住膝盖上方, 领口的扣子解开着一颗, 露出她线条优美又利落点锁骨线，下方是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她迎着光站着, 套在衣服里, 像是穿着大人衣服, 却又意外合身。
　　
　　就好像, 穿着男朋友的衣服一样。
　　
　　池棠猛地睁大眼。
　　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给冲击到了。
　　她抬手懊恼地捶了捶后脑。
　　
　　“池棠, 你在想什么呀？”
　　
　　池棠长长舒出一口气, 抱着怀里的衣服，进了浴室。
　　换好衣服后, 她拎着那件白衬衫, 最后还是想着放衣柜里算了, 省得洗干净挂在晾晒时，被许笙笙看到，又要大惊小怪。
　　
　　池棠叠好衬衫，将它塞进衣柜最里层。
　　
　　现在已经入夏, 她衣柜里大多是冬春的衣服，一直都没有换过。
　　算算日子，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
　　
　　池棠默默叹口气，想着得找个时间回趟家拿衣服才行。
　　平摊在桌面的手机突然振动了声。
　　她回神，伸手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出现“季”字时, 池棠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慌张，不过心还是跳动了下。
　　她眨了眨眼，撩起一旁的椅子，又坐下，这才翻开屏幕。
　　
　　［季：肚子还疼？］
　　
　　池棠原本以为，这句话季时越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她能走能跳，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
　　
　　不过池棠的痛经不算严重，她一般都不太在意。
　　
　　看着屏幕上这条新消息。
　　
　　她垂下眼睑，想起在季时越家发生的小插曲，下意识揉了揉发梢，刚才被季时越不轻不重的揉动过，触感好像还存在似的。
　　
　　想着，还是回复了句“还好，不疼了。”
　　
　　［季：不疼？刚刚哭鼻子的人是谁？］
　　
　　池棠揉了揉鼻子，神情有些发窘。
　　
　　她好像总在季时越面前哭？
　　
　　还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没等她回复，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季：给你订了外卖，到了，在楼下，方便拿吗？］
　　
　　池棠心跳咯噔一下。
　　她本想问季时越怎么知道她宿舍楼是哪栋，后面回想起来，上次和姜源碰面的事，这个男人果然趁她不注意，看着她进了宿舍楼。
　　第二反应，她才问道：“你给我订外卖？”
　　
　　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池棠下意识点开，男人懒懒散散的声音，含着笑意。
　　“能下去？”他笑着又说道：“小同学，委屈一下行不行。”
　　
　　池棠呼吸瞬间慢了几秒，耳朵像是被什么挠了下，酥酥麻麻，还有点发痒。
　　她下意识拨动两下耳朵，乖巧地回了声“好”后，换了双鞋子就走出宿舍。
　　
　　外卖员在楼下等着。
　　她接过，仔细看了一番，好像是什么吃的。
　　季时越突然给她订吃的干嘛？
　　
　　池棠疑惑地蹙起眉头，回到宿舍后，打开小盒子上方的塑料封口。
　　发现里面竟然是当！归！汤！
　　
　　这这这……
　　季时越给她订当归汤？？？
　　
　　池棠脑子里瞬间晃过一个画面。
　　
　　男人一身矜贵西装，懒懒散散地倚在沙发上上，上半身驱着，衬衫领口解开着一颗，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神情严肃，身形优越。
　　妥妥的风流公子哥。
　　
　　节骨分明的手捧着一台黑色手机，本以为他在和谁探讨什么重要工作，实际上竟然是在逛外卖软件。
　　还看的是当归汤！
　　
　　画面有点上头。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脸莫名开始发烫。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又振动起来。
　　她回过神，从口袋掏出手机。
　　
　　［季：乖乖喝了，不许剩。］
　　［季：外卖盒里还有两块糖。］
　　
　　池棠眼皮一跳，打开外面喝，端出里面的当归汤，底下的位置果不其然摆着两块牛奶糖。
　　她拿起糖，就这么捏住手指间，拎到眼前就这么看着。
　　
　　少女清澈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内响了起来。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嘛。”
　　
　　/////
　　
　　许笙笙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池棠在喝当归汤，还挺稀奇的。
　　小姑娘不喜欢当归的味道，以前从来都没喝过。
　　
　　“肚子疼？”她问。
　　
　　池棠舀了勺汤，捏着鼻子往嘴里灌，“唔”了声后，整张小脸都皱到一起，估计是被味道给熏到了。
　　她强行咽下，又连忙拆开手边的牛奶糖包装纸塞进嘴里，半天才缓和下来。
　　
　　“好苦。”
　　
　　“苦你还点当归汤？”
　　许笙笙看着她，有点儿莫名其妙。
　　池棠有些心虚的别开视线，小声嘟囔道：“我肚子疼嘛。”
　　
　　“待会上什么课啊？”
　　许笙笙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噜喝一口。
　　池棠看了眼墙上贴的课表，说了下课名，又转身坐下，继续喝苦兮兮的当归汤。
　　
　　许笙笙从书架抽出一本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诶，我听说后街新开了一家烤鱼店，上完课要不要去试试？”
　　
　　池棠眨了眨眼睛，“我今天晚上，可能得回趟家。”
　　
　　“回家吗？”许笙笙转过头，“你好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嗯。”池棠点头，“想回去拿些换季的衣服。”
　　
　　许笙笙“噢”了声，又笑着对她说道：“要不然吃完烤鱼再走？你家不是离学校挺近嘛？晚点儿应该也没关系的。”
　　
　　池棠和许笙笙都是本地人。
　　回家叫车估计半个小时就能到。
　　
　　见许笙笙这么心系烤鱼，池棠不好意思拒绝，就这么答应下来。
　　
　　许笙笙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们下课就直奔烤鱼店！”
　　
　　/////
　　
　　将小姑娘送回学校后，季时越回公寓看了会文件。
　　
　　他平日工作太忙，熬夜是常事，偶尔还通宵，今天还不容易放次假，大半时间又用来看文件，这会儿稍感疲惫。
　　于是便回房间补了个眠。
　　
　　也不知是不是太疲惫，大白天的，竟然还做了个梦。
　　
　　小姑娘穿着他的衬衫，站在客厅里，皮肤白皙，唇色粉红，那双清凌凌的漂亮眼睛就这么无辜地看着他，美得无辜又勾人。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软的不像话，尾音都卷着股腻人的甜味。
　　“季时越，过来抱抱我。”
　　
　　季时越睁开眼。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些失神。
　　
　　男人抬手，用手背蹭了下发热的额头，莫名觉得胸口出蕴着一股燥热，从床上翻身而起，还是冷静进了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季时越轻缓地吐出一声浊气，上半身裸着，下半身穿这件宽松的睡裤，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手撑着额头，手肘抵在睡裤上。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有晃过梦里那个画面。
　　
　　他蹙眉，半响，咬紧了后槽牙。
　　轻轻“啧”了声。
　　直接黑了脸色。
　　
　　许久过后，季时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今天是假期，工作上没什么事，页面上只有季怀瑾的消息。
　　多半是在问，这房子怎么突然卖了的事。
　　
　　季时越轻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给季怀瑾打了通电话过去。
　　
　　“小叔？”
　　季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看样子多半是在图书馆。
　　
　　“在忙？”他淡声。
　　
　　“也没有，待会准备去吃饭。”
　　
　　季时越没睡好，精神不太足，他揉着太阳穴，“我也闲着没事，待会一块儿去吃饭吧。”
　　
　　季怀瑾顿了片刻，问道：“你在禾林？”
　　
　　“嗯。”
　　
　　“今天有公务在这边？”
　　
　　“不是。”
　　
　　季时越闭了比眼睛，重重舒出一口气。
　　
　　“那房子，就是禾林附近的公寓房，没卖，是何慧弄错了。”男人的声音明显顿了下，“我待会发位置给你。”
　　
　　“行。”季怀瑾应了声，“小叔，时间不早了，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
　　
　　“我听说后街新开了家烤鱼店，味道挺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季时越以前是禾林的学子，算是风云人物，一晃过去了七八年，没想到禾林的后街还留着。
　　他倒是还挺怀念，便答应了下来。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后，今天还不容易休息一天，没想到补个觉都没睡的好。
　　
　　季时越站起身，踱步走到衣柜前，打算换身衣服出门。
　　打开衣柜，入目的便是一件白衬衫。
　　他眼神一暗，手指掠过去，片刻后，又鬼使神差的拿出那件衬衫。
　　
　　不过一件衣服。
　　他又何必过不去。
　　
　　换好衣服后，便出了门。
　　小区离禾林挺近的，这会刚好是小课时间，路上学生挺多。
　　季时越混在一群学生里面，倒没什么差别感，他不穿西装不打发胶的时候，看着挺年轻。
　　
　　“小叔，这里。”
　　季怀瑾在后街入口等着他。
　　季时越慢步走了过去，“走吧。”
　　
　　到了烤鱼店，人挺多的，季怀瑾点了间包间。
　　
　　吃饭还是安静些好。
　　
　　服务员领着两人往包间里走。
　　
　　临近门口的位置时，耳边好像传来什么声音。
　　
　　季时越脚步一顿，耳边嘈杂的声音里，似乎有一道少女的甜美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小雀跃。
　　
　　“——笙笙，快看，真的很帅诶！”
　　
　　季时越：“？”




23.  第二十三章   想让我带你走吗？

　　第二十三章
　　
　　禾林后街新开的烤肉店, 味道独特，又有新客优惠，所以这几天学生爆棚, 哪怕池棠他们下课就赶过去, 还是得排队。
　　好在店外布置了休息椅，她们可以坐着休息会。
　　
　　服务员告知, 还要等二十分钟的样子。
　　池棠几人便坐着刷起了手机。
　　
　　“棠棠, 你快看，我新追的漫画终于更新了！”薛思涵是个漫画迷, 有点二次元, “这个男主看起来帅不帅呀？”
　　
　　池棠凑过去一个小脑袋, 双眼眨巴两下, 软乎乎地笑着说, “笙笙, 快来看，真的很帅诶！”
　　
　　许笙笙闻言, 也笑着凑过来, 对着漫画男主点评一番。
　　池棠两人都被她逗笑了。
　　
　　“我说真的, 这个漫画男主很渣男脸啊。”
　　许笙笙听到她们笑，拔高声量说道，一副很有理的样子。
　　薛思涵终于受不了，“是不是长得帅的, 都是渣男啊？”
　　
　　“谁知道呢？反正……”
　　许笙笙话音一顿，又小弧度地地偏过头，凑到了池棠耳边，笃定地说道：“那个季时越一定是。”
　　
　　池棠：“……”
　　她有点儿不太明白，“你怎么总是提到他啊？”
　　
　　“还不是因为……”许笙笙突然抬起头, 顺着烤肉店前台看过去。
　　“刚刚服务员，好像叫到我们的号了。”
　　
　　“那走吧，吃完烤肉，棠棠还得回家。”
　　
　　池棠闻言，拎起一旁的包包站起来，跟上了薛思涵的脚步。
　　刚刚走进店内，她才回想起来，“我订了奶茶，好像快到了，你们先进去点餐，我在外面等等吧？”
　　
　　“那行，棠棠，记住包间位置，待会别走错了啊。”
　　
　　池棠笑着应下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得不说烤肉店生意不错，她们不过刚离开一会儿，外面的休息椅基本就没了空位。
　　她只能寻个店外角落站着。
　　手机屏幕上显示，外卖员还有三分钟到达。
　　
　　小姑娘的长相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漂亮，身穿休闲的短袖和牛仔裙，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稍稍垂下，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屏幕。
　　哪怕穿着简单，往人群中一站，也是最显眼的。
　　
　　“学姐，可以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男生往池棠跟前一站，穿着一身球衣，个挺高的，一下子挡住了池棠的视线。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腼腆地问道。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抬起头，对他说了声抱歉。
　　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学会从容面对。
　　
　　男生落寞离开。
　　池棠也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奶茶。
　　她来了生理期，不能喝，这是专给许笙笙和薛思涵点的。
　　
　　“让您久等了。”
　　
　　池棠笑了笑，说了声没关系，正打算伸手去接奶茶
　　余光里突然晃入一道颀长的身影，先她一步，伸手拿过她面前的奶茶，修长白皙的手，就这么拎着奶茶，似乎一点都不费力。
　　
　　池棠眨了眨眼，“？”
　　她轻轻“诶”了声，不解地侧过头，待看清身侧的男人后，不由得瞪大了眼。
　　季时越一身休闲又懒散的衬衫黑裤，俊朗的脸上表情淡淡。
　　
　　“肚子不疼了？”
　　
　　池棠的反应像是慢了半拍，呆呆地“啊”了声，随后才想明白，季时越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晃过那碗当归汤，脸颊莫名开始发烫起来。
　　
　　没等她回答，季时越轻“啧”了声，把奶茶往小姑娘眼前一拎，凭借着身高优势自上而下地睨着她，“怎么还喝奶茶？”
　　
　　池棠愣了下，慢吞吞解释道：“……给别人点的。”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上一层雾。
　　
　　“你怎么在这啊？”
　　
　　“过来吃饭。”
　　
　　“噢。”
　　
　　季时越的长相很优越，身形落拓矜贵，在这喧闹的后街，实在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不少同学，已经注意到了两人，偷偷看着他们小声议论。
　　
　　“呜呜呜池棠怎么走到哪都有人搭讪啊？我刚才还看到体育系的原衡找她要联系方式。”
　　“那个男人是谁啊？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诶？不过好帅啊！”
　　“当然是看池棠漂亮，去搭讪的呗，好羡慕嘤嘤嘤。”
　　
　　池棠：“……”
　　周围议论纷纷，平日池棠在就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季时越面前听到这些话，她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季时越听着耳边的声音，轻蹙了下眉。
　　他垂下眸子，有看到眼前少女发红的耳根，眸色不自觉变沉。
　　
　　“小同学。”他哑声。
　　
　　池棠一愣，抬起头了，漂亮的眼睛眨呀眨，像是在问“怎么了吗？”
　　
　　季时越稍稍俯身，闷着笑了声，语调吊儿郎当，看她的目光，却又十分专注。
　　
　　仿佛这嘈杂的街道，已经似有若无不存在了。
　　男人桃花眼轻轻眯起，“你还挺受欢迎？”
　　
　　池棠看着男人那双眼睛，有了片刻怔愣。
　　
　　周围的声音仿佛从这一刻开始由近及远。
　　脑子里乱糟糟又空空如也，这感觉没办法形容，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就连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池棠才缓过神来，轻轻“啊”了声。
　　她瞬间垂下眸子，避开男人的目光，有些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离开，于是伸手想拿走男人手中的奶茶。
　　“……我得走了。”
　　
　　季时越长臂一抬，借着身高优势，把奶茶举到了池棠完全够不着的地方。
　　像是逗着一只猫。
　　
　　“你干什么？”
　　池棠不解地轻蹙眉头，脸有些轻微发烫。
　　季时越这人，总不该是想在大街上逗弄她。
　　
　　男人“啧”了声。
　　
　　“这么急着走？”
　　
　　季时越盯着池棠看了片刻，眼神直勾勾地，而后才将奶茶送到她身前。
　　“小同学，留个联系方式？”
　　
　　他声音很好听，懒懒散散的，像是在故意调侃人。
　　“周围的人都看着，总不能不卖哥哥这个面子吧？”
　　
　　池棠才恍然想起来。
　　刚刚那些女同学的话，好像是误会季时越在找她要联系方式。
　　所以男人便顺势这么做了？还是在换个法子逗她玩？
　　
　　多半是后者。
　　池棠细眉微蹙，用很轻的声音哼了声。
　　这人实在是太坏了。
　　她才不会一直着他的道。
　　
　　这么想着，池棠直接伸手，拿过男人手上的奶茶，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不行！”
　　还不忘丢下一句拒绝的话。
　　
　　季时越站在烤肉店门口，抬眸，看着女孩儿离去的背影。
　　男人眼底掺着笑意，连嘴角都翘起几分，轻轻“啧”了声。
　　
　　逗小孩玩，还挺有趣。
　　
　　/////
　　
　　池棠回到包间的时候，菜已经上齐，许笙笙差点要等不及开动了。
　　
　　“棠棠，你怎么才来啊？”
　　
　　听着她的抱怨，池棠心虚地别开眼。
　　
　　“你们点的什么呀？”
　　
　　“笙笙点了好多肉，你快坐下来吃。”
　　
　　薛思涵给她拆碗筷，“棠棠，快坐下，待会吃完饭你还赶着回家。”
　　池棠应着坐下来，把奶茶递给了许笙笙。
　　
　　许笙笙接过奶茶，又问了句，“棠棠，你待会回家，你爸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
　　池棠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只是回去拿衣服，不用他知道。”
　　
　　她和池明先生已经半年没有联系。
　　自从姜源女士跟他闹离婚开始，池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池棠听说，她父亲在外面有了孩子，和姜源离完婚，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被带回池家，池家的长辈会不会认她。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许笙笙吃着烤好的牛肉，又说道：“大晚上不安全，待会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池棠温声道：“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我打车就好。”
　　
　　吃过饭后，时间已经将近七点半。
　　池棠走出包间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左右看了一圈，也没在烤肉店再看到季时越的身影。
　　
　　或许是已经走了吧。
　　
　　她默默松下一口气，身后的许笙笙和薛思涵已经走了过来。
　　
　　“走吧。”
　　
　　“池棠，我帮你叫车？”
　　
　　池棠笑了声，“不用，我自己就能行。”
　　
　　她们走到后街的进出口，池棠打算就在这叫车。
　　
　　“那我们就先走了？”
　　
　　“棠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池棠跟许笙笙打完招呼后，点开了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准备叫车。
　　今天是周五，挺多同学赶着要回家。
　　就连打车也有了高峰期。
　　手机屏幕上显示，排队还需十五分钟。
　　
　　夜幕降临，开始起风，池棠穿得单薄，只能抱紧手臂站在角落里，默默数着手机上的排队人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后街大马路上，停着一台黑色宾利。
　　
　　“小叔，送我去公寓吧？”
　　
　　季时越坐在驾驶位上，余光懒懒散散瞥向后视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循着身影转头，看清人之后，轻声，“下车。”
　　
　　季怀瑾：“？”
　　
　　季时越回头，挑了下眉，声音淡淡，“我有急事，公寓你自己回吧。”
　　
　　“那也行。”
　　季怀瑾又继续说道：“那公寓的位置……”
　　
　　“我待会发给你。”
　　
　　/////
　　
　　一晃过去了十分钟。
　　
　　池棠前头还排着七八个人。
　　
　　没想到打个车也这么难。
　　
　　池棠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余光一瞥，注意到不远处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坐在露天的饭桌边喝着酒，目光正有意无意地往她的方向瞥。
　　
　　她被吓得困意瞬间消散，想着还是去马路上拦台计程车，马上离开才好。
　　没想到她刚走动两步，身侧的几个男人见她要走，已经站了起来。
　　
　　池棠瞬间警惕起来，人已经走到马路边，却迟迟不见有计程车路过。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刹车声。
　　
　　一辆黑色宾利沿着马路缓缓向她驶来，而后稳稳听在她脚边。
　　前车窗缓缓滑下，露出季时越俊朗的面容。
　　
　　“怎么一个人在这？”他淡声问道。
　　
　　池棠：“……”
　　怎么总是这么巧啊？
　　偏过头看了眼还在观望着她这边情况的几个男人，她想了想，直接绕道副驾驶，上了季时越的车。
　　
　　坐上车后，池棠才稍稍安下心。
　　
　　季时越看着身侧的少女，意外地挑了挑眉头，又见她呼吸急促，神情有些紧张，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果不其然，刚才女孩站着的位置，有几个醉汉，正在往这么看着。
　　
　　“能……能送我去安全的地方吗？”
　　小姑娘俨然受到了惊吓，尾音都带着颤意。
　　
　　季时越轻蹙眉头，“想去哪？”
　　
　　“哪里都好。”
　　
　　季时越挑眉笑了声，侧过头看着她，“今晚不是要回家？”
　　池棠轻轻“啊”了声，又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偶然间听到的。”
　　
　　池棠：“……”
　　他这人，是不是有偷听墙角的特殊爱好啊？
　　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道：“我可以自己回家。”
　　
　　“不安全。”
　　季时越声音淡淡，“听话，我送你。”
　　他声音一贯散漫，又带着点温柔意味，像是在哄人。
　　
　　池棠没再拒绝。
　　她低垂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季时越侧头轻笑一声，“这么客气？刚才找你要联系方式都不给。”
　　
　　池棠眉心一跳，脸颊莫名开始发烫，她压低声音，又嘟囔了句。
　　“你又不是没有。”
　　
　　“可我想要你给。”他饶有兴致地说道。
　　
　　池棠：“……”
　　这有什么关系吗？
　　她撇了撇嘴，全当季时越又在逗她。
　　
　　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池棠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她醒了的时候，已经到了她家小区的门外。
　　
　　池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黑沉沉的窗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娇憨。
　　“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时间还早。”
　　男人声音有些哑。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喉结上下利落的一动，“你想睡可以继续睡。”
　　
　　池棠软乎乎地“唔”了声，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我该走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身侧的男人，“谢谢你送我回家。”
　　
　　小姑娘眼睛里像是闪着细碎的光，一眨一眨的，像是天上的小星子。
　　
　　季时越盯着她看了片刻，眸色渐深，“嗯。”
　　他散漫地笑了声，“太晚了，都不好意思留你。”
　　
　　池棠一愣，反应像是慢了半拍，似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又轻声道了谢，这才去推开车门。
　　
　　目光顺着动作，看向了车窗前，下一秒，她拉车门的动作突然一顿。
　　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车窗玻璃，一眨不眨，脸上露出了错愕的情绪。
　　
　　季时越轻佻了下眉骨，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向了车窗前。
　　就见不远处停着一台黑车。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看上去斯斯文文，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副驾驶上又下来一个女人。
　　这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的往家门口走去。
　　
　　身侧的小姑娘眼圈已经通红。
　　看着这一幕，一副想哭又极力忍耐着不哭出来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随后一声极轻的哽咽声，在逼仄的车间里响起来。
　　池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咬紧唇齿，不想哭出来。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男人声音沉沉，一贯地散漫，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小朋友，想让我带你走吗？”




24.  第二十四章   要跟哥哥一块儿住酒店吗？……

　　第二十四章
　　
　　池棠忽然想起来, 寒假的时候，她因为车祸导致腿伤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的院。
　　那时候正是池明和姜源因为离婚的事闹得最凶的时候。
　　
　　没有人联系过她。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车祸。
　　她的父母为了更多的谋取离婚后的利益，已经把她抛之脑后。
　　
　　那时候她虽然觉得难受, 但也忍耐下来。
　　反正池明和姜源, 从小到大也没有给过她太多关注。
　　她也习惯了。
　　
　　直到今天。
　　池棠亲眼看着，她的父亲带着另外的女人, 还有他们的孩子, 一路有说有笑地进入池家老宅。
　　
　　车内和车外恍惚隔着一个世界。
　　池棠想起她的父亲，想起她的母亲, 以及更遥远的, 被所有人忽视的小时候。
　　
　　她才恍然有种, 被抛弃了的感觉。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季时越, 带我走吧。”
　　
　　……
　　
　　不知过了多久, 季时越将车开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车窗外月色朦胧, 昏黄的路灯打落而下，投下落寞的光影。
　　他侧过头, 看着副驾驶上的少女, 桃花眼轻轻一眯。
　　
　　池棠抱着驱起的双腿, 有些呆滞地靠在坐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洞的，却又亮得吓人，清纯的五官少了血色, 有种无辜又勾人的美。
　　
　　小姑娘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大概是累了，无力地靠在一边，那个模样让人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季时越轻蹙了下眉头。
　　
　　上回也瞧见她哭, 但没哭得怎么厉害。
　　
　　或许是因为不熟悉，小姑娘好面子，连抹眼泪都得背着他。
　　这回倒没那么遮遮掩掩，哭完后，小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季时越从车里的储物盒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了过去。
　　“喝点水。”
　　
　　小姑娘像是才回过神，反应慢了半拍地摸了摸眼尾残留的眼泪，挺要面子的，拿水的时候，都不敢他一眼。
　　大概是怕他看到她哭成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
　　怪让人心疼的。
　　
　　“……谢谢。”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哭过后浓浓鼻音，黏糊糊的。
　　“……季时越，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季时越垂眸笑了下，笑容淡淡，在夜色与昏黄的路灯下，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他伸手，忍不住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头顶，“在我面前哭，不丢人。”
　　
　　池棠一愣，抬起头看。
　　她看着季时越，莫名觉得鼻间一酸，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委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 
　　刚刚才忍耐下来的眼泪，像是找到了迸发点，瞬间决了堤。
　　
　　池棠声音涩涩，尾音染上哭腔，“……季时越。”
　　
　　“嗯。”
　　
　　夜色安静，小姑娘藏匿的那些哭声，再也藏不住了。
　　池棠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季时越，尾音都带着颤意，“我一点也不想哭的。”
　　
　　听着她哭，季时越不由得咬紧下颚，喉结利落的上下一动，声音有些发哑，“我知道。”
　　
　　池棠抽抽噎噎，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已经被水光覆盖住。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去眼尾豆大的泪珠，声音小心翼翼又有点楚楚可怜，“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
　　
　　季时越眉心一跳。
　　心脏像是重重被人攥住，揉捏在手掌心，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蹙紧眉头，伸手揽住了少女的肩，嗓音带着温柔的诱哄，“想哭就哭，哥哥肩膀借你。”
　　
　　像是找到了依靠。
　　池棠下巴磕在男人肩骨，整个人像是没有了顾及，压抑的哭声在逼仄的车间里响起，一阵一阵的，那双肩膀也跟着耸动起来。
　　
　　季时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小姑娘的肩，感觉到胸前衣服又一小片湿润。
　　他敛了敛眉眼，扯了下嘴角，看向车窗外的目光隐晦不明，却又暗藏锐光。
　　
　　他还真是要，栽在小姑娘手里了。
　　
　　/////
　　
　　小姑娘哭累了，靠在坐垫上，没过多久就这么睡着了。
　　
　　倒也睡得安心。
　　
　　季时越开着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弄乱了，松散地披在脑后，凌乱的头发，盖住她小半张脸，那双眼睛紧闭着，眼尾是未褪尽的红。
　　
　　红绿灯，季时越轻缓地踩下刹车。
　　
　　小姑娘没受什么影响，或许是太累了，还睡的挺死的。
　　季时越就这么偏过头看她，最后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脸。
　　
　　“哭起来，还怪让人心疼的。”
　　
　　小姑娘在睡梦中，湿漉漉的睫毛轻颤了下。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看着她的反应，小弧度地嘴角上扬。
　　
　　这会儿已经很晚，去哪都不方便，季时越索性挑了家酒店，今天晚上先落个脚，把小姑娘安置好再说。
　　
　　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副驾驶的人怎么叫，都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睡在车里总归是不太舒服，季时越蹙紧眉头，解下安全带下车，绕车一周，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池棠？”
　　
　　他俯下身，凑近副驾驶位，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
　　目光顺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娇嫩的唇上。
　　
　　小姑娘就这么睡在他面前，根本毫无防备。
　　
　　季时越喉结滑动了下，眸光一暗，又默默移开目光，叫了声小姑娘的名字。
　　“池棠，先醒醒？”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池棠睫毛稍稍颤抖，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几乎在一瞬间呼吸一窒。
　　季时越驱着身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隔着极近的距离与她对视着。
　　
　　世界安静下来。
　　就连风声都轻了些许。
　　
　　“噗通。”
　　“噗通！”
　　
　　池棠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疯了般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瞳孔一点一点放大，随后猛地别过脸去，慌张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
　　
　　“……季时越，你别离我这么近。”
　　
　　季时越轻佻了下眉，看着少女通红的右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到酒店了，待会再睡？”
　　像是在温柔的诱哄。
　　
　　池棠脊骨一僵。
　　很轻声很轻声地应了声，“……好。”
　　
　　季时越就这么看着她，嗓子里哼出一声懒懒散散的笑，而后才退出副驾驶位，站在车边，身量颀长。
　　
　　池棠默默松了口气。
　　她抚了抚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了些好，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想打开遮阳板的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又犹豫着，像是怕被男人笑话。
　　
　　池棠想了想，还是爬下了车。
　　看了眼周围，像是什么地方的停车场。
　　她眨了眨眼，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酒店。”
　　季时越轻声，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发现池棠还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回过头，凭借着身高优势睨着她，笑得一脸懒散，“要跟哥哥一块儿住酒店吗？”
　　
　　池棠：“……”
　　池棠：“！！”
　　他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玩笑话！
　　
　　季时越瞧见她脸色不对，又轻慢地笑了声，“逗你玩儿。”
　　他顿了片刻，又散漫的说道：“小同学，今天在酒店将就一晚，行不行。”
　　
　　池棠眼睫忽闪了下。
　　又轻轻垂下头，轻声说道：“……好。”
　　
　　/////
　　
　　两人一同进了酒店。
　　
　　这间酒店季时越常来，是熟客。
　　
　　几个酒店前台都认识他，倒从来没有见他带过女生入住酒店。
　　今天这是第一次。
　　大概是好奇，便纷纷偷看站在一旁的池棠。
　　
　　女孩儿挺漂亮，只是眼睛红红肿肿的，看起来像是哭过。
　　也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不过估计和她们心里猜的八九不离十。
　　
　　啧。
　　季总果然跟传闻中说的一般风流。
　　
　　前台客客气气，“季总，还是上次那间套房吗？”
　　
　　季时越轻佻了下眉骨。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的少女却突然出声，抢先说道：“我们要两间套房。”
　　
　　季时越唇角上扬，压住几分笑意，淡声说道：“来两间。”
　　几个前台对视一眼，便照办了。
　　
　　池棠看着季时越手中接过的两张房卡，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心里又开始没来由地紧张。
　　她刚刚那么激动的表现，季时越会不会生气啊？
　　
　　池棠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偷偷看了眼男人的脸色。
　　季时越恰好低下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空就这么撞上。
　　
　　池棠脊骨一僵，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踩着小步子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我去按电梯。”
　　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蹿就没了影。
　　
　　季时越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兀自勾唇。
　　明明刚刚还哭的那么伤心，这会儿倒是忘了干净似的，果然是孩子心性。
　　
　　季时越嗓子里溢出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刚才还因为小姑娘受委屈而烦闷的心思就这样被驱走了大半。
　　他收了笑，抬腿朝电梯走去。
　　
　　“季时越，你快点，电梯门要关了。”
　　
　　“嗯。”
　　
　　他的名字，小姑娘倒是越念越熟练了。
　　
　　电梯缓缓而上。
　　
　　季时越看着身侧的小姑娘，饶有兴致地逗弄道：“刚刚叫哥哥什么？”
　　
　　池棠心里想着事，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
　　“什么？”
　　
　　“怎么忘性这么大？”
　　季时越稍稍俯低身子，伸手掐了把她的脸，慢悠悠地开口道：“再叫一次，我听听。”




25.  第二十五章   陪陪哥哥行不行？

　　第二十五章
　　
　　洗过澡后, 池棠从浴室出来。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伴随着轰隆雷声和闪电。
　　池棠裹着一身白色浴袍, 走到窗边, 关紧了窗户。
　　
　　一道闪电劈下。
　　轰隆隆的。
　　吓得她趿拉着拖鞋就扑到床上，滚进床单里。
　　
　　套房里不算暗, 她留着床头的一盏灯。
　　大概是因为环境太过陌生, 池棠整个下巴埋进被褥里，露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再怎么困, 都有点睡不着。
　　
　　池棠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靠在季时越肩头哭了, 哭得泪眼婆娑, 惨兮兮的。
　　
　　池棠轻轻“啊”了声。
　　她怎么总是在季时越面前出糗啊！
　　不过男人的肩, 好像还挺硬邦邦的, 就像是……
　　池棠蒙在被子里的脸，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又是一道雷声落下, 池棠吓得小肩膀一耸, 卷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小粽子, 又觉得有些热，但又不敢从被子里伸出身体。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池棠愣了片刻。
　　大晚上的，谁给她发消息啊？
　　她整个人闷在被子里, 犹豫了片刻，手机还在振动中，颤颤巍巍从被子里探出去一只手，拿住手机后，快速又收了回来。
　　
　　躲在被子里, 池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才看手机屏幕。
　　一个明晃晃的“季”字。
　　看到这个字，她莫名脊骨一僵。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正在她要接通语音电话的时候，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她捏紧被角，犹豫着是回拨过去，还是假装睡着没听到的时候，季时越的消息从手机屏幕里跳动起来。
　　
　　［季：睡着了？］
　　
　　池棠想了想，还是回了句，“没有。”
　　下一秒，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电话又拨通了过来。
　　她抿了抿唇，白皙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和犹豫。
　　
　　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
　　池棠闷在被子里，好像听到男人时急时缓的呼吸声。
　　
　　男人的声音一贯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气，他笑了声，从手机里穿过来，鼻音有些重。
　　
　　“小同学，外面在打雷。”
　　
　　池棠眨了眨眼，“是啊。”
　　
　　“害怕吗？”
　　
　　“什，什么？”
　　池棠听着他的声音，眼睫飞快扇动两下，随即瞬间红了脸色。
　　她抿了抿唇，反应像是慢了半拍，才知道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才不怕。”
　　
　　小姑娘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俨然是吓得埋进被褥里，才接通的他的电话。
　　连撒谎都不会。
　　季时越无奈地哼笑了声，“胆子这么大啊？”
　　
　　池棠脸发烫。
　　也不知道男人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在取笑她，还是在认真同她说话。
　　她撇了撇嘴，“……我要睡觉了。”
　　说完这话，随即她就想挂断电话。
　　
　　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季时越连忙开口，“先别挂。”
　　“……你还有什么事啊？”
　　池棠忍不住问道。
　　
　　“外面雷声好大。”
　　
　　“嗯？”她轻应了声，“然后呢？”
　　
　　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懒懒散散的声音，磁沉的嗓音荡漾开来，声线压得很低，却带着无法忽视的不怀好意。
　　“怎么办啊小同学，哥哥好害怕啊。”
　　
　　池棠：“……”
　　我信你个鬼！！！
　　没等她说话，季时越那股独特腔调的嗓音，带着电流，从手机里传来。
　　“你过来，陪陪哥哥行不行？”
　　
　　池棠呼吸瞬间一窒，她眨巴两下眼睛，手掌心的手机啪嗒就这么掉在了床单上，被子里安静得不像话，她只能听到自己乱了频率的心跳声。
　　
　　他他他！！！
　　季时越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
　　
　　池棠默默深吸一口气，耳边突然传来男人肆意得有些过分的笑声。
　　就像是逗弄一只猫，得了趣的那种笑。
　　她才恍然明白，季时越这个狗男人又在逗她！
　　
　　池棠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有点儿觉得生气。
　　
　　“……哥哥。”
　　
　　少女娇憨的嗓音，带着黏糊的困倦感，咬字却极重，就这么叫着他。
　　听到这个称呼，季时越眼皮一跳，收敛了几分笑意，“嗯？”
　　
　　池棠轻轻笑了下，“你做过亏心事吗？”
　　“嗯？”季时越听着她的声音，呼吸不由得放慢几秒，咬紧了唇齿间的烟，似笑非笑道：“哥哥忘了。”
　　
　　池棠：“……”
　　她做了好几轮深呼吸，勉强镇定下情绪，咬字极重地说道：“那你今天晚上要小心哦。”
　　没等季时越说话，她又默默补了句，“小心晚上被雷劈。”
　　
　　少女娇憨的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小得意，从耳麦里传来。
　　季时越眉心一跳，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怎么办呢？”
　　
　　池棠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同学，岂不是又要躲在被子里哭鼻子了？”
　　
　　池棠一愣，随即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
　　她瞬间涨红了脸，从被子里爆发出一声，“谁会为你哭啊！”
　　然后才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裹紧被子里，翻转了个身，闭眼睡觉。
　　
　　语音电话被挂断。
　　季时越垂眸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桃花眼轻轻一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
　　
　　家里暂时回不去，学校里也没有几件当季的衣服。
　　池棠想着周六去逛逛商场，买几件衣服。
　　她醒得早，大概七八点钟，就睁开了眼，但脑反应还有些迟钝，所以一直窝在床上没动弹。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完全清醒过来。
　　将手机开机，季时越的消息几乎是一秒便跳了出来。
　　
　　［季：酒店有早餐供应，记得吃。］
　　［季：哥哥先走了，公司有事要处理。］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轻缓地舒出一口气，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走了吗？”
　　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池棠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摁灭扔在一边，又翻身睡了个回笼觉。
　　等醒来的时候，门外已经响起敲门声。
　　她愣了片刻，才动作慢半拍地翻身下床，裹紧身上的浴袍，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也没问人外的人是谁。
　　她犯着困，整个人还不太清醒，就这么拉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看清门外的人是谁后，池棠瞬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就跟呆滞一般，就这么保持着开门的动作，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季时越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身浴袍，松散地穿在身上，露出线条优美又利落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在看到他的瞬间，错愕地瞪大。
　　
　　“……季时越？”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昨晚上不是还叫哥哥？”
　　
　　池棠：“……”
　　她缓过神来，立马往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关了门。
　　“你先在外面等会！”
　　
　　季时越挑了挑眉头。
　　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哼笑了声。
　　
　　大概过了十分钟，酒店房门才重新拉开。
　　池棠换好了昨天那身衣服，站在门口的位置，仰着头看他。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季时越无奈地挑眉，“你看看现在几点。”
　　
　　池棠眨眨眼，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没想到她不够补个觉，就睡到了大中午。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地说，“……我才刚刚醒。”
　　
　　季时越提起手中的袋子，语气淡淡，“嗯，午餐。”
　　他看了眼她身后，有笑着说：“不打算让我进去？”
　　
　　池棠脸一红，愣在原地没有动。
　　她仰着小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有些犹豫，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犹豫，显得有些局促。
　　季时越呼吸瞬间慢了几秒，“小同学，这么小心眼？”
　　
　　池棠咬了咬唇，有些不解，似乎没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饱满的唇瓣被咬的有些发白。
　　季时越眸色一深，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什么事？
　　哦，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季时越开玩笑说的那些话。
　　
　　池棠耳根瞬间涨红，她猛地拉开门，让开位置，硬着头皮说道：“才没有。”
　　她看了眼季时越，然后转身走进了屋子。
　　季时越站在她身后，翘了翘嘴角，随即跟了上去。
　　
　　他走到屋内，将给池棠买的午餐，放到了桌面。
　　回过头已经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季时越轻蹙眉头，往屋内走了几步，听到浴室传来什么声音。
　　
　　哗啦啦的，像是水声。
　　男人眉心一跳，呼吸瞬间一窒。
　　喉咙莫名发痒，他舔了舔唇角。
　　
　　正打算退出屋子的时候，浴室里突然传来少女“唔”的一声低呼。
　　季时越不做他想，立马快步走进了屋子。
　　就看到池棠穿得整整齐齐，站在浴盆前，蛮力地揉搓着眼睛。
　　她头上带着粉色的卡通发箍，看样子刚刚只是在洗脸。
　　
　　“怎么了？”他淡声。
　　小姑娘呜咽着说道：“水……进眼睛了。”
　　季时越眉头轻蹙，抓住少女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揉着眼睛。
　　“别动。”
　　
　　池棠脊骨一僵，果然乖乖不再乱动。
　　她很轻很轻的呢喃着，“……疼。”
　　
　　季时越声音很哑：“我看看。”
　　他伸手抽了条架子上的干毛巾，轻轻扣住少女的下颌，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少女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在她即将睁开眼的时候，季时越出声阻止，“别睁开。”
　　
　　池棠愣了愣，又紧紧闭着眼睛。
　　眼睛闭上后，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的灵敏，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距离隔得很近，灼热的呼吸就像在耳边。
　　她又闻到些烟味，很淡，不浓烈，伴随着男人身上的独特味道。
　　
　　池棠不由得放轻了呼吸，没来由得有些紧张。
　　她轻咳了咳，“可以了吗？”
　　
　　“再等会。”
　　季时越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桃花眼轻轻一眯。
　　他的目光，顺着她紧闭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饱满的唇上。
　　
　　看上去很软。
　　也很适合亲吻。
　　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季时越眉心一跳，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他松开扣住少女下颌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睁开吧。”他哑声。
　　
　　池棠缓缓睁开眼，便对上季时越含笑的目光。
　　
　　他调侃地说道：“小同学，以后小心点。”
　　
　　池棠脸一红，轻轻“噢”了声。
　　她别开视线，不敢看季时越，然后硬着头皮赶人。
　　“……我还没有刷牙洗脸，你能不能出去等我会呀？”
　　
　　季时越轻慢地笑了声，“哥哥这就走。”
　　
　　浴室门被重新关上。
　　池棠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门被重新关上。
　　池棠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概是因为水进眼睛，被疼痛刺激到。
　　她眼尾通红，鼻尖也粉嫩嫩的，湿成一绺一绺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看起来可怜兮兮。
　　
　　池棠：“！！！”
　　
　　刚刚季时越，看到的就是她这么一副样子吗？




26.  第二十六章   新娘子啊？

　　第二十六章
　　
　　季时越送来午餐后, 便要离开。
　　
　　他工作要处理，要不是知道小姑娘还在酒店，早餐也没赶着去吃, 这才抽出些时间赶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只是昨天晚上太累, 小姑娘睡晚了。
　　
　　走之前还不太放心，和酒店前台知会了一声。
　　
　　季时越这人工作繁忙, 即便住酒店也是来去匆匆, 从未和人搭过话。
　　几个酒店前台，看到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季时越居然会主动跟她们搭话！而且竟然是因为一个女生。
　　
　　“你们说说她和季时越到底什么关系啊？”
　　“可能是亲戚家女儿, 托他照顾照顾？”
　　“那季总这也太贴心了吧, 叮嘱个没完, 还亲自来送午餐。”
　　
　　……
　　
　　季时越走后, 池棠开始安心吃午餐。
　　
　　酒店房间里没人, 她团着腿坐在椅子上, 一头松散地头发披在脑后，发带随意圈着, 坐在桌边, 随意挑了块牛肉。
　　
　　季时越送过来的午餐, 不像是从哪买的，倒像是从家里专门带过来的，密封得很好，饭盒也很实用。
　　
　　味道也挺好的。
　　
　　池棠一边吃着饭, 一边拿出手机，修长漂亮的手指滑动着页面。
　　她想看看附近有哪些商场，方便买衣服，价格也合适。
　　
　　她身上的钱不多了。
　　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周太太家的兼职也停了，她只能另寻经济来源。
　　
　　池棠以前的生活, 虽然得不到太多关爱，但好在衣食无忧，池老太太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她。
　　现在到好，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可怜，说不定以后还得饿肚子。
　　
　　吃过饭后，池棠也寻了几个商场，下楼退了房。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大，昨夜那一场大雨，已经了无痕迹。
　　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池棠在酒店门口，翻开手机，查看路程。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回过头，就看到一位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姐，正踩着高跟鞋朝她走过来。
　　
　　她朝池棠递过来一把太阳伞，“小姐你好，外面太阳太大，打把伞吧？你这么漂亮晒黑可就不好了。”
　　
　　池棠怔愣了片刻。
　　季时越带她来的这家酒店，服务态度这么好吗？
　　没等她想明白，前台小姐姐又笑着说：“这是季总安排的。”
　　
　　“噢。”
　　池棠点头，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雨伞，淡笑了声，“谢谢。”
　　
　　前台小姐姐转身离开。
　　池棠垂眸看着手中的伞，小声嘟囔了句，“他还……挺细心的嘛。”
　　她眨巴两下眼睛，不知想到什么，瞬间红了脸。
　　
　　她干嘛要这么真情实感地夸赞季时越啊！！！
　　
　　证源集团顶楼。
　　季时越回了公司，他下午还有会议，所以没法一直待在酒店，刚才接到酒店打来的电话，小姑娘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她会去哪？
　　
　　季时越手捧着文件，脑子里的画面一晃而过，少女白皙的脸上是晶莹的水珠，眼角绯红，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茫然睁开时，如同沾满露水的黑葡萄。
　　就这么看着他。
　　
　　季时越眸光一暗。
　　喉咙有些发干。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抽出一根烟，点燃，却又不急着抽，而是垂眸看着手指间微弱火星。
　　青烟白雾缓缓升起，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良久过后，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嘴角勾勒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姑娘。”
　　
　　他咬着烟，轻侧过头，下巴抬起时，下颚线线条流畅利落。
　　“还真不好追。”
　　
　　太主动又怕吓着人。
　　太慢热又怕小姑娘太迟钝。
　　总归是把握不好度。
　　
　　季时越这二十八年以来，活得太过随意，从不受束缚，也没想过和谁去维持一个长久的关系。
　　这回终于是败了北。
　　只想着怎么才能把人留在身边才好。
　　
　　“喜欢季怀瑾？”
　　他懒懒散散地笑了声，满不在意般，却又咬字极重。
　　“还是哥哥更合适。”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何助理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季总，池总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里等着您。”
　　季时越淡声，“谁？”
　　
　　“锦江集团的池明先生。”
　　
　　何慧说出名字后，季时越才回想起来，他们公司最近向往服装行业发展，正在寻求合作公司，而锦江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季时越轻眯起眼，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灰。
　　
　　池明。
　　浔江别墅区外。
　　
　　他同时也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幕，幸福的一家三口以及车巠口勿小姑娘错愕地神情。
　　
　　“姓池啊？”
　　原来是池家的女儿。
　　季时越漫不经心地哼笑了声。
　　
　　何慧已经从外走了进来，“怎么了？季总。”
　　
　　季时越目光淡淡，声音毫无起伏，“不见。”
　　
　　/////
　　
　　天气渐渐热起来，池棠到达商场的时候，已经热得额头布满细汗。
　　好在商场里开着空调，池棠刚走进商场大门，刚刚被热空气眷顾过的皮肤，像浸到了零度的冰水里。
　　
　　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抽了张纸巾，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没想到最近的商场，也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
　　池棠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不早了，得赶快买完回家。
　　池棠在商场走走逛逛，忽然注意到一家旗袍店，鬼使神差地走路进去。
　　穿着墨青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打理着衣服。
　　
　　许是今天太过炎热，店内的人不多。
　　那个旗袍的女人，应该就是老板。
　　
　　“方岚姐？”
　　
　　听到她的声音，方岚回过头看，看到池棠先是一愣，随即展颜笑了起来。
　　“棠棠？”
　　
　　方岚是池棠在舞蹈团时相识的姐姐，她比池棠大上几岁，平日对她多有照顾。
　　上次去周太太家兼职，也是她请池棠帮忙，池棠也因此赚了一笔生活费。
　　
　　“越长越漂亮了？”
　　方岚温和地笑了声，提起一旁的椅子，放置到池棠一旁的空地上，又走到收银区的位置，给她倒了杯水。
　　“快坐。”
　　
　　池棠拉开椅子坐下，左右看了一圈，挺新奇的样子，“方岚姐，这是你开的店吗？”
　　方岚笑着点头，“从舞蹈团退团后，我便开了这家店。”
　　
　　“你也退团了？”
　　池棠一愣，神情有些错愕，似是没有意料到会这样。
　　
　　“不聊这些。”
　　方岚避开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来这？我记得这儿可离你学校远着。”
　　池棠笑得眉眼弯弯，如实答道：“我过来买衣服。”
　　
　　“刚巧，我这新开的店，你要不要挑一件？”
　　
　　小姑娘甜甜笑起来，看起来无害极了，“可以吗？”
　　
　　“可以。”
　　
　　池棠偏过头，看着衣架上的旗袍。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穿过旗袍，看方岚姐一身，简直不要太漂亮，她还挺羡慕的。
　　不过她身高不高，也不知道穿起来会不会好看。
　　
　　她怎么才一米六呀。
　　早知道小时候就多喝点牛奶。
　　
　　池棠走到架子前，很认真地挑选着旗袍。
　　哪件她都觉得好看，但又不能哪件都选。
　　
　　方岚突然走上前来，拿起架子上一件白底粉边，上面是粉色刺绣的旗袍，看起来刚好合适她的年纪，很娇嫩。
　　“就这件吧？”
　　池棠笑得眉眼弯弯，“好呀。”
　　她接过方岚手中的裙子，就这么进了试衣间。
　　
　　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又换上那件粉色的新旗袍。
　　池棠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像是怕把衣服都弄坏了。
　　
　　换好旗袍。
　　池棠站在镜子前，就这么看着自己。
　　她轻轻的惊叹了声，“好像，有点好看诶？”
　　
　　池棠眯起眼睛笑了笑，正打算出去找方岚，想让她帮忙看看的时候。
　　试衣间的隔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时越哥，你来了？”
　　
　　方岚姐这是在叫？
　　池棠眉心一跳，往试衣间门口挪动了些位置，就看到店内，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和方岚攀谈，浑身散发出矜贵优越的气质，格外吸引人。
　　
　　“今天又麻烦你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方岚笑了笑，“可能得等一会，店里还有客人。”
　　她顺势抬头，看到试衣间探出个小脑袋的池棠，连忙喊了声。
　　“棠棠，换好了吗？”
　　
　　池棠心下一惊 连忙缩回小脑袋。
　　“……方岚姐，你能过来一下吗？”
　　
　　“马上就来。”
　　
　　季时越听到试衣间传出来的声音，桃花眼轻轻一眯。
　　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
　　
　　方岚已经走到试衣间门口，“棠棠怎么了？”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衣服好像有点小。”
　　
　　方岚走进来一看，随即笑着说：“不小，旗袍都是贴身的，你这样穿真的很好看。”
　　
　　“谢谢。”
　　
　　“这儿光线不太好，我们出去看看。”
　　
　　方岚拉着她就要往试衣间外走。
　　池棠都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拉了出去。
　　
　　头顶的光线瞬间亮了起来。
　　池棠始终低着头，但她知道，季时越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莫名有些紧张，随即背过身去，看向身后的落地镜。
　　
　　店子里又来了其他顾客，方岚被人叫走。
　　
　　池棠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抬起头时，落地镜里倒映出男人颀长的身影，她的视线瞬间顿住。
　　
　　镜子里的季时越，就这么站在她身后，有些意外地朝她挑了挑眉头。
　　随后，便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
　　池棠的心脏就跟着跳动一次。
　　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视线躲闪着不敢再看面前的镜子。
　　
　　“怎么在这？”
　　就这么片刻的时间，男人已经走到她身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轻慢地笑了声。
　　池棠脊骨一僵闷着小脑袋说道：“……来买衣服。”
　　
　　她声音实在太轻。
　　季时越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他注意力随着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粉边的旗袍，白皙纤细的腿，从旗袍处泄露出来。贴身的旗袍勾勒出少女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衬得她身段婀娜。
　　
　　季时越眸光一暗。
　　他舔了舔唇角，话音里含着笑，“新娘子啊？”
　　
　　池棠呼吸一窒。
　　她恍然明白了男人话里的意思。
　　
　　她身上这件旗袍，看着是粉，其实有些偏红。就像新婚上穿的敬酒服。
　　其实平日穿，也没有多少人会这么觉得，但季时越这么一说，就好像真就这么回事了。
　　
　　少女的脸毫无征兆地红了起来。
　　她咬紧唇齿，轻声反驳道：“你别胡说啊。”




27.  第二十七章   你在吃醋？

　　第二十七章
　　
　　季时越就这么看着她, 目光直勾勾地，桃花眼含着笑意。
　　又似玩味。
　　池棠被他看得一阵心慌，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总觉得身上的旗袍愈发不合身起来, 像是紧贴着皮肤，磨得她有些难受。
　　
　　她眨了眨眼, 想着转开话题, “……你怎么在这啊？”
　　季时越很坦然，“下班, 顺路来接人。”
　　
　　池棠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和方岚姐认识啊？”
　　“嗯。”
　　男人轻应了声, 随即又散漫地笑开了, “小同学, 你还想问什么？”
　　
　　池棠眼皮一跳, 有些呆愣地抬起头。
　　季时越高了她大半个头，她只能仰起小脑袋, 才能找到男人的眼睛。
　　对视上的那一瞬间, 她默默空咽了下, “什么？”
　　
　　季时越眉梢一挑，不由得往她跟前走两步。
　　
　　小姑娘下意识想躲，又往后退两步。
　　
　　他们这一进一退，距离反而拉远了不少。
　　
　　季时越无奈地哼笑两声, 又瞧见她脸红，心底莫名觉得有些愉悦。
　　“这么怕我做什么？”
　　
　　“我哪有。”
　　少女垂下眼眸，有点无措地捏紧旗袍的一角，披散下来的头发，盖住了小半张脸, 却也不忘反驳他。
　　她努了努嘴，又说了句，“……是你太高了。”
　　
　　不知是不是身高压制的缘故，池棠总觉得季时越身上总会散发出一种气场，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男人一旦靠近，她便能轻易察觉出来。
　　
　　心跳就会跟着加速。
　　整个人没来由地紧张。
　　像是漫天织起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不知实情的季时越，只当小姑娘是找了个借口敷衍他，倒也不是很在意。
　　他目光顿了顿，忽然问道：“待会要回学校？”
　　
　　池棠小弧度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待会送你？”他哑声问道。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稍稍抬起眼皮，手指不停地揉捏着旗袍布料，轻问了声：“……你不是来接方岚姐的吗？”
　　
　　季时越垂眼，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是啊。”
　　“那你干嘛还说送我。”
　　池棠小脑袋又往下压低，小声嘟囔道。
　　
　　男人懒懒散散地笑了声，调侃着说道：“小同学，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
　　他话音忽的一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不解地轻问，“像什么？”
　　
　　季时越轻轻“嘶”了声，腔调一贯地散漫，像是在故意调侃人。
　　“像是在吃醋。”
　　
　　“……”
　　池棠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来，有些错愕地看着季时越。
　　脸上愈发紧张和无措。
　　
　　像是中了季时越的圈套。
　　稀里糊涂地把他的话当了真。
　　
　　什么吃醋？？？
　　季时越胡说什么？？？
　　
　　“你……”
　　池棠心跳咯噔一下，像是慌了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最后缓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谁吃你的醋啊！”
　　
　　瞧见少女错愕的反应，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似笑非笑地问了声。
　　“没有吗？”
　　
　　少女反应过于激烈，抬起眼瞪他，难得强硬地说道：“当然没有。”
　　
　　听到她的回答，季时越还是那副散漫地神情，不喜不怒的。
　　他定定地看了会池棠，视线扫过她发红的脸，而后又轻慢地笑了声。
　　“原来是哥哥自作多情？”
　　
　　池棠眼皮一跳。
　　恰好抬起头与男人四目相对。
　　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棠棠？”
　　
　　没等池棠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是招待完客人后回来的方岚。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眼，笑着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
　　“没什么。”
　　
　　季时越这么个性子，池棠还真怕他会在方岚姐面前说些什么。
　　具体他会说些什么。
　　她也想不出来，却莫名有些心虚。
　　
　　季时越瞧了眼身侧的少女，随即笑了声，“没聊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池棠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方岚知道两人认识。
　　毕竟她还亲自给季时越推过池棠的联系方式。
　　所以看到他们两人攀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或者感觉太意外。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开口问道：“方岚姐，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
　　方岚看了眼池棠身上的旗袍，“穿着还挺好看的，待会我给你包起来？”
　　
　　池棠长这么大，已经习惯别人的夸赞，不知道为什么在季时越面前，却总觉得有些别扭。她抿了抿唇，“不用了，方岚姐。”
　　又怕这番话伤了方岚的心，于是又找了个借口，“学校里穿，不太方便。”
　　
　　“那就约会的时候再穿。”
　　方岚笑着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棠棠都二十岁了，可以谈恋爱了。”
　　她伸手揽住池棠的肩，带着她往换衣间走，“先换下来，新衣服得洗了后才能穿。”
　　
　　池棠被她推着进了试衣间。
　　关上试衣间的门后，她莫名松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的，她每次遇到季时越，总是要提着一颗心。
　　她曾经明明是个站在舞台上，也不会有丝毫慌乱的舞者啊？
　　
　　/////
　　
　　到最后，池棠也没答应季时越送她回学校的事。
　　
　　“棠棠，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方岚也不太放心她，连问了好几声。
　　
　　舞蹈团的人，都觉得池棠年纪小，把她当小孩一样照顾着。
　　
　　池棠深呼吸一口气，“方岚姐，你刚刚也说了，我都二十岁，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方岚担忧地神色，又笑着说道：“而且你们不是赶着去酒会，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时间。”
　　
　　季时越坐在驾驶位上始终没有说话，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隔着车窗玻璃，看不真切。
　　方岚也见自己劝不了她，于是上了车。
　　
　　池棠站在马路边，就这么看着那台黑色宾利，却迟迟不见它有要走的意思。
　　过了片刻，驾驶位的车窗玻璃滑下来，露出男人俊朗的面容。
　　
　　“池棠。”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池棠眉心一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男人侧过头看着她，神情慵懒，话里含着笑：“小同学，怎么办，你一个人我很不放心啊？”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小声嘟囔了句，“……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她仰起下巴，“我待会坐公交，很快就到了。”
　　
　　“嗯，我知道。”
　　季时越轻应了声，声音淡淡，“路上注意安全。”
　　
　　池棠应下，车子绝尘而去。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的车尾，她默默叹了口气，莫名的觉得有股失落感。
　　池棠撇了撇嘴，往马路边倒退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季时越给她发来一张图片。
　　
　　池棠迟疑了一下，修长漂亮的手滑动屏幕，点开了那张图片。
　　是季时越给她叫得车，上面有车牌号。
　　她一愣，心狠狠地跳了一记。
　　
　　大概是等红灯，男人又给她发来了消息。
　　页面在池棠眼前跳动着。
　　
　　［季：小同学，太忙顾不上你。］
　　［季：给你叫了车，到学校记得给我通电话。］
　　
　　池棠一顿。
　　犹豫片刻后，又回了声“好”。
　　
　　季时越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她上了车，跟季时越发了条消息。
　　对方并没有回复，大概是在专心开车。
　　
　　从这儿到池棠学校，大概四五十分钟的车程。
　　她莫名有些犯困，在车上又不敢睡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
　　
　　季时越原来和方岚姐认识啊？
　　看他们说话，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她刚刚还听到，方岚姐还叫他。
　　时越哥。
　　关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池棠抿紧唇，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开心起来。
　　不过很快，一道欢快的铃声便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垂下眼皮，看着手心里的手机。
　　
　　“棠棠。”
　　
　　池棠眼皮一跳，“允林哥？”
　　
　　这是歌舞团打来的电话。
　　上次接通电话的时候，刘允林告知她要去歌舞团签字，池棠迟迟都没有去，也不知是忙得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想签这个字。
　　后来，姜源女士因为这事大闹了一通。
　　导致池棠想起歌舞团的事，心中就开始莫名地烦闷。
　　
　　“你妈妈之前来歌舞团，说你不打算退团，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才任性做的决定。”
　　刘允林声音停顿片刻，“她不知道你腿受伤了吗？”
　　
　　池棠抿了抿唇，“嗯，她不知道。”
　　
　　手机里传来一声吸气声，刘允林有些不敢相信，“你的腿，受伤不是很严重吗？作为母亲，她为什么会不知道？”
　　
　　整整住了一个月的院。
　　作为父母竟然毫不知情？
　　
　　池棠沉默片刻，默默地深吸一口气，“他们那时候在国外。”
　　“那这件事，他们还是太不负责任了……”
　　“允林哥。”池棠又出声，打断了他，“你打电话过来，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刘允林话音一顿，又接着说道：“是有。”
　　“那你说吧。”
　　“棠棠。”刘允林先是叫了声她的名字，“你还是打算退团吗？”
　　
　　其实这件事的结果，两人已经心知肚明。
　　池棠总不能赌上一生残疾，再坚持跳舞这件事，她的腿伤现在看着不严重，但是一旦发生什么，导致旧疾复发，也是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不是池棠不想继续走跳舞这条路，而是她已经没有了选择。
　　
　　池棠声音淡淡，“允林哥，退团还是要我过来签字对吗？”
　　“是。”
　　“最晚期限是什么时候啊？”她抬起手，将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到而后，声音很轻，听起来满不在乎，又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下周日。”
　　池棠忽的笑了起来，“还有一周时间啊？那我下周再过来，可以吗？”
　　刘允林叹气，无奈应下，“你随时来，都可以。”
　　
　　电话挂断后，她也到了学校。
　　池棠笑着跟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后，从车后座爬下来。
　　
　　天气渐渐炎热，连夜风都是热的。
　　吹在池棠脸颊的时候，她不自然地抬手，搓了搓脸。
　　眼睛莫名有些酸痛。
　　
　　/////
　　
　　今天就酒会是方家举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但圈内人都知道，方家两个女儿都未婚配，这明摆着是想选夫婿。
　　方家也算得上圈内排得上名号的豪门，确实有不少人惦记着，要是能攀上这高枝，倒也不亏。
　　
　　参加酒会的人不少。
　　季时越那一行人最为显眼。
　　
　　季家和方家算得上世交，以前有人传过玩笑话，季时越和方家大小姐方晴订过娃娃亲，到最后也没有个实锤，实情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方老爷子似乎真有结亲的打算。
　　只不过季家一直没有做过回应罢了。
　　
　　季时越这回，正坐在沙发上喝着酒，周围人来人往，知道他是个独性子，也不敢上前来攀谈，只是默默观望。
　　
　　“你这是参加酒会，还是单纯来喝酒的？”
　　许宴礼一身灰色西装，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又抬眼，瞧着季时越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道。
　　
　　季时越轻抬眼皮，斜睨了他一眼。
　　只是淡淡一眼，倒也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许宴礼倒是没太在意，而是朝他挑了挑眉头，“方晴在那，不打算过去跟人家打声招呼？”
　　
　　“没空。”
　　他薄唇轻启。
　　
　　“没空？”许宴礼被他逗笑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季总这是找什么借口？”
　　他又凑过来了些，“今天可是方老爷子特地为两千金举办的酒会，说不定就挑了谁做女婿呢！”
　　
　　整得跟皇帝选驸马似的。
　　季时越兴致缺缺，又睨了眼身旁的许宴礼，“着急得不该是你？”
　　许宴礼皱眉，“我着什么急？”
　　
　　季时越轻笑了声，抬眼看向人群中的方岚。
　　恰好，方岚的目光也掠过周围的人，朝沙发这边看了过来。
　　只不过不是看季怀瑾，而是他右手边的许宴礼。
　　
　　许宴礼似是察觉了什么，眉头一皱，“这酒你慢慢喝，我就先走了。”
　　
　　站在人群中的方岚，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又转眸看向一旁的季时越，用眼神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季时越回敬。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季时越懒懒散散地倚在沙发上。
　　他垂眸看了会手机。
　　没有任何新消息。
　　
　　小姑娘还是第一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说好了到学校便给他发消息，人估计半个小时前就到了，这会也没来个消息。
　　季时越不由得蹙起眉头。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季总？”
　　
　　季时越闻声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眉目温顺，就这么弯着腰，笑着看着他。
　　他眉梢一挑，“你是？”
　　
　　中年男人连忙解释道：“我是锦江集团的池明，之前还去贵公司找过您，没想到您不再，刚巧今天又碰上了。”
　　
　　季时越轻眯起眼，淡声问道：“有事？”
　　
　　“我只是想来问问，之前我们合作谈得差不多了，都已经打算签合同，临到这个时候，贵公司怎么又反悔了？”池明笑着问出这话。
　　
　　锦江集团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并不一定是证源的首选。
　　季时越剔掉它，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这个合作，对于锦江，明显更加重要。
　　所以池明才会这么急不可待地来找他。
　　
　　季时越神情淡漠，目光淡淡看向池明身后。
　　
　　他身后站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穿着合身的黑礼服，显然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酒会，模样怯生生的，紧紧跟着池明都不敢乱跑。
　　
　　季时越眉梢一挑，“这是？”
　　
　　听到他问，池明赶紧把身后的小男孩给揽过来，和善地笑道：“这是家中独子，今天带出来见见世面，阿恒叫一声叔叔。”
　　
　　家中独子。
　　季时越闻言，磨了磨后槽牙，眸光瞬间暗了下来。
　　小男孩本来胆子就小，像是被他这目光给吓到，连连往池明的身后躲。
　　
　　季时越嗤笑了声，声线微沉，“池总，我怎么听人说，你还有个女儿呢？”
　　
　　池明神情一变，尴尬地笑了声，“不值一提。”
　　
　　季时越舌尖扫过后槽牙，神情渐渐陷入冷凝的状态，“不值一提？”
　　他眼中地狠戾愈发明显，慢悠悠举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冷得近乎可怕，“那我们的合作，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28.  第二十八章   是他女朋友吗？

　　第二十八章
　　
　　酒会乏味。
　　季时越转脚去了酒店花园。
　　
　　这会儿月色正好, 风也温柔，不知道小姑娘睡着了没有。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点燃根香烟叼进嘴里, 微弱的火星在昏暗之中若隐若现。
　　
　　花丛后晃过一道人影。
　　许宴礼从后慢步走了出来, 看到他，淡淡扯了下唇角。
　　
　　“时越。”
　　他走到季时越身边, 停下脚步, “刚才在酒会上怎么回事？听说池家来同你寻合作，你还当着周围的面赶人走？”
　　这倒不像是季时越会做出来的。
　　商业场上利益复杂, 万不可轻易得罪人。
　　
　　季时越抬起眼皮, 目光淡淡, “只是赶人, 我还真是客气。”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气？”许宴礼笑了声, 他和季时越相熟十几年, 对他十分了解。
　　倒不见季时越为工作上这点事发过这么大的火。
　　
　　季时越这人看着不着调，工作起来从容不迫, 凡事都掌控得极好, 就连脾气, 都能掩藏，哪里会有这种时候？
　　
　　许宴礼精明，一眼便看出来不对劲，“我记得, 你追的那姑娘，好像也姓池？”
　　他眉一挑，“她不会就是池明不肯相认，流落在外回不了池家的亲女儿吧？”
　　
　　锦江集团的池明，也是出了名的混账, 抛妻弃子也就罢了，听说离婚当天就把外面的女人接回了家。
　　不过上流圈里什么事情没遇到过？这么点根本都称不上谈资，别人说说也只是一笑而过。
　　
　　季时越侧目，表情淡淡，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之中，莫名让人觉得寒意十足，他没有言语。
　　不过许宴礼还是一猜便准。
　　他对这种推理游戏还挺感兴趣。
　　
　　许宴礼笑了声，“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家事，小姑娘受委屈，你也管不着。”
　　又没那个身份。
　　
　　管不着。
　　季时越轻眯起眼，咬紧了唇齿间的烟，轻轻哼笑了声，语气不冷不淡，听不出几分情绪。
　　“谁都可以受委屈。”
　　
　　他手指间夹着烟，驱指弹了弹烟灰，又抽了口，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声音淡淡，却又咬字极重，“我看上的，就不行。”
　　
　　/////
　　
　　池棠回到宿舍后，里面黑漆漆一片，并没有人在。
　　今天是周五，后面两天假期，舍友不是回家便是寻到机会出去玩。
　　
　　池棠卸下一身疲惫，将手中的衣服袋子放置在桌上，本想着先去洗个热水澡，缓缓身上的累感。
　　她动作一顿，又鬼使神差地从衣服袋里拿出那件旗袍。
　　丝绸的，拿在手上的感觉很软很舒服。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又恍然想起男人那句玩笑话。
　　“新娘子啊？”
　　她轻轻“嘁”了声，“哪里像嘛？”
　　
　　池棠将旗袍挂在床边，去浴室里洗漱，洗完澡出来后才恍然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好像还挺重要的。
　　她秀眉蹙起，才想起来，季时越临走的时候，还要她到学校后，给他报声平安。
　　
　　池棠抄起一旁的椅子，转到窗边的位置。
　　现在天气稍稍有些热，好在窗户吹过的风挺凉快。
　　随手拿起桌面的手机，屏幕页面干干净净的，哪怕她这么晚没有给季时越发消息，他好像也没有来找她。
　　
　　可能是太忙了吧？
　　听方岚姐说，他们好像着急去什么酒会。
　　池棠小时候，跟着姜源去过那种地方，西装革履礼服加身，到处都是矜贵得不行的人。
　　她那时候因为年纪小，不小心踩到了一位太太的礼裙，还被姜源给惨骂了一顿。
　　
　　池棠轻轻舒出一口气。
　　她想着，还是给季时越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于是拨通了语音邀请。
　　
　　语音电话的铃声振动了好几声，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接通。
　　池棠顿了顿，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挂断的时候。
　　
　　“叮”的一声，语音邀请接通了。
　　
　　她不由得放缓了几分呼吸，轻声呢喃道：“季时越？”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女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喂，你好，你找季先生有什么事吗？他有事不在这。”
　　
　　池棠先是一愣，半响后反应过来，有些慌乱的说道：“……我，那我待会再联系他吧。”
　　“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可能得明天再联系他。”
　　“……噢好。”
　　
　　电话挂断，池棠坐在窗边。
　　她眼睫飞快扇动两下，低头抓了抓额前的刘海，整个人莫名觉得有些慌乱。
　　就像是当年面试舞蹈团时，那种在煎熬之中等待着上场的感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女人接的电话。
　　而且不是方岚姐。
　　
　　池棠咬了咬唇，伸手拿过桌上一只白色小熊，就这么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想起许笙笙提醒过她的话，抬头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烦闷。
　　
　　会是女朋友吗？
　　或者暧昧对象。
　　季时越那样的人看起来，就像有过很多暧昧对象。
　　
　　比她爸看起来更甚。
　　毕竟颜值摆在那了。
　　
　　池棠吸了吸鼻子，坐在窗边莫名觉得有些冷。
　　和季时越认识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生活啊。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是刚才电话里，声音那么温柔的吗？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打乱了池棠的思绪。
　　她松开怀里的小熊，拿起手机，本以为是许笙笙催报平安的电话，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季字后，她足足愣了十几秒。
　　
　　池棠咬了下下唇，才接通了电话。
　　男人懒懒散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小同学？到学校了？”
　　池棠扯了扯小熊尾巴，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
　　季时越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个正形地坐着，他刚才不过是走开了会，手机落在沙发上，没想到就错过了小姑娘电话。
　　
　　池棠“嗯”了一声，回应着男人刚刚的问话，语气有些淡。
　　“到学校了。”
　　
　　季时越眉梢一挑，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高兴？”
　　他话音顿了片刻，又懒散地笑开，“今天没送你，生气了？”
　　
　　池棠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句，“我才没有那么小家子气。”
　　男人轻“啧”了一声，又问道：“那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池棠轻声反驳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要揪着这点不放。
　　
　　季时越越这么问。
　　池棠脑子里就不由得回想起刚才的事，于是咬了咬唇，“我困了，先挂了。”
　　她抬手就要按下挂断键。
　　
　　“先等等。”
　　男人的声音先她一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池棠一愣，果真就顿住了动作。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男人的下文。
　　
　　季时越声音里的笑意散开，淡淡的，“小同学，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池棠眉心一跳，有些迟疑地问道：“……什么事啊？”
　　
　　“那件旗袍……”
　　男人的声音明显顿了下，腔调漫不经心，又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能不能不穿，或者留着以后再穿？”
　　听着像是询问，却不是打商量的语气。
　　
　　池棠：“？”
　　她没太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什么？”
　　她下意识侧眸，看向挂在一边的旗袍，又轻问了句，“是旗袍有什么问题吗？”
　　
　　季时越脑子里晃过一道画面，呼吸不由得放慢了几秒。
　　他轻眯起眼，舔了舔唇角，随口道：“不是。”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那为什么……？”
　　难不成是她穿起来不太好看吗？可是她照镜子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哪儿不好看啊？季时越是不是又在故意逗她？
　　
　　“是你穿得太好看。”男人话音稍稍顿住，笑意从嗓子里溢出来，带着几分调侃意意味，“穿出去，得多不安全？”
　　
　　池棠：“……”
　　池棠：“！！”
　　季时越这个狗男人果然又是在逗她！
　　她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哦”了声，不等男人反应，便毫不迟疑地挂断电话。
　　
　　似乎还觉得不够，池棠咬着下唇，直接退出了微信。
　　她气哼了声，“季时越这人，还真是个混蛋啊。”
　　
　　电话就这么突然被挂断。
　　季时越眉梢一挑，嘴角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的肆意起来。
　　
　　他懒懒散散倚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酒会上的人都知道，他这人性格就这样。
　　看起来没脾气，但绝非好惹。
　　今天那个锦江集团的池明，也不知道那句话得罪了他，就被人轰出了酒会大厅。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忌惮了几分。
　　
　　季时越笑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随即收敛了几分情绪。
　　与此同时，方晴举着就被朝她走了过来。
　　她乌发披散，妆容明艳动人，一身黑色抹胸礼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裙摆一侧分叉开来，露出白皙的腿，随着脚步晃动开来。
　　
　　“喝一杯吗？”
　　方晴笑得落落大方，轻声喊道：“季总？”
　　季时越举起酒杯碰过去，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放下。
　　他神情淡淡，全然没有刚才的模样，“你有事？”
　　
　　方晴脸色稍变，只是笑笑，寻了个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刚才见你手机落下，帮你接通了个电话，是个姑娘的声音。”她顿了片刻，“季总不介意吧？”
　　
　　季时越扫一眼过去。
　　目光不咸不淡。
　　
　　方晴眉心一跳，又勾唇笑道：“听那姑娘的声音还有些生气。”
　　她抬眸看向季时越，“季总和她什么关系啊？”
　　
　　季时越慢悠悠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后背靠着，神情慵懒，就连骨子里都透着骨风流，“方小姐这问题未免太过界了？”
　　他又淡声，“你有资格过问吗？”
　　
　　方晴一梗，“好歹也是多年的朋友。”
　　
　　男人嗤笑了声，“我这人可没什么朋友。”
　　他举着酒杯偏过头去，与旁边的人搭话，就这样把方晴晾在了一边。
　　方晴一咬牙，撂下手中的酒杯，起身离开了。
　　
　　她刚走，许宴礼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走了过来。
　　他看着季时越，玩味地挑高眉头，“时越，好歹是前女友，你这么说话，不免太过分了？”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淡声，“根本就没那层关系。”
　　
　　/////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天太累，池棠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她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今天还约了下午一点的面试。
　　
　　周太太家看样子是没办法去了，所以池棠又另找了一家兼职，也是教跳舞，不过时薪会低很多。
　　这会儿赶过去肯定得迟到了。
　　
　　池棠连忙从床上爬下来，刷牙洗脸，又换了身衣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肯定已经赶不及了。
　　她只好先给雇主发消息，询问今天的面试能不能推迟一个小时。
　　
　　雇主很快答复，当然是不同意，他们对池棠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行为很反感，于是直接取消了面试。
　　池棠趴在桌子上，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今日阳光挺好，温暖有绚烂的光从窗户口倾泄而下，打在少女的侧脸，留有一层光晕，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忽而坐直的身体，伸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软件余额的界面。
　　
　　五千块。
　　不乱花的话，应该可以撑到暑假？
　　
　　池棠虽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但是物质生活上，池家并没有亏待过她，所以她对花钱这事并没有什么概念。
　　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她撑到暑假的。
　　
　　池棠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掌心里的手机忽的振动起来。
　　她眉心一跳，看了眼屏幕上的联系人，这才接通电话。
　　“喂？”
　　
　　男人声音懒懒散散，“一个人在宿舍？”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你怎么知道？”
　　
　　季时越轻慢地笑了声，没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吃饭没有？”
　　
　　池棠声音顿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还没有。”
　　
　　男人声调散漫，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淡声说道：“要不要出来，跟哥哥约个会？”
　　
　　“？”
　　池棠一愣。
　　她错愕的片刻，竟然没听出来，男人刚刚那句话，到底是出来约个会，还是约个饭。
　　
　　池棠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约个饭。
　　少女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声音脆生生的，又十分的果断，丝毫不带犹豫地说道。
　　“没空。”
　　
　　




29.  第二十九章   嘁，渣男

　　第二章
　　
　　挂断电话后, 池棠在桌子上爬了一会儿，一头乌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
　　她无神地盯着柜子某一处看,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有些呆滞。
　　
　　想想还觉得挺奇怪的。
　　季时越和风评里形容的他, 好像不太一样。
　　半点没有公司总裁的架子。
　　
　　男人总吊儿郎当地逗着她。
　　话语不算过分，但总让人觉得不太正经。
　　
　　池棠眨了眨眼睛, 又抓过一旁的白色小熊抱进怀里, 暴力地揉搓着小熊耳朵，布偶熊被摧残得惨兮兮。
　　季时越对其他女生也是一样的吗？
　　不过她好像也没见过季时越身边有过什么女人？
　　
　　池棠愣了一下。
　　恍然想起昨天晚上那道语音邀请里的温柔女声。
　　她狠狠地揪了把熊尾巴, 莫名其妙又气哼哼地呼出一口气。
　　颇有些真情实感地轻骂了声, “嘁, 渣男。”
　　
　　小声得不能再小声地暗骂了一句后, 池棠又莫名红了脸色, 她想起上次翻贴吧时, 看到季时越的帖子地下，那些自报门户的前女友们。
　　到最后, 她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些只是季时越的女友粉。
　　
　　重点是谁都知道是这么回事。
　　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
　　
　　池棠面上有些尴尬起来, 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又想了想，反正这事也没人知道，她那么心虚干嘛，索性便不再想了。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 她也有些饿了，于是点了个外卖。
　　虾滑，虾丸，还有玉米粉。
　　她都挺喜欢吃的，于是通通下单。
　　
　　今天周六, 店外面的人挺多。
　　池棠的餐送过来以后，已经临近一点，她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边吃着香喷喷麻辣烫，一边滑开手机。
　　
　　班级群里有新通知，还挺多人回复的，看样子挺重要。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随手就点了进去。
　　
　　［紧急通知：最近我校学生反应，学校周边地下通道，有人半夜时分蹲守抢劫，请各位同学注意，晚上出行记得结伴而行或者减少出行，学校已经在报警处理。］
　　
　　看样子确实挺严重的。
　　池棠扫了眼后，把通知转发到了宿舍群，提醒提醒其他人。
　　又夹了块虾滑，放进嘴里。
　　虾滑滑滑嫩嫩，宿舍群立马就有了消息。
　　
　　［笙笙：你们都在宿舍吗？］
　　［薛思涵：不在，在家躺着，谁周末还躺学校啊？］
　　［棠棠：我在，这会儿正在吃麻辣烫。］
　　
　　她刚回复，下一秒，许笙笙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薛思涵没接，大概是在家不方便。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放下手中的筷子接通了电话。
　　
　　“棠棠，你不是回家了吗？”许笙笙声音有些喘，像是刚跑完步，她又问道：“怎么又回了宿舍？”
　　池棠咬了下下唇，轻声回道：“家里有客人，回去不方便，所以就又来了学校。”
　　
　　“你爸……是不是又干什么了？”
　　许笙笙咬牙切齿，声音听起来挺生气的，“你以后不想回家，就去我家，我妈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很久没去我们家了。”
　　她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反正我妈都认你做干女儿了，你干脆就来当我妹妹好了。”
　　
　　池棠和许笙笙算是知根知底，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所以她对她们家这些事情都很清楚，也从不会说与外人听。
　　
　　池棠颔首笑了声，倒也没拒绝，“好啊。”
　　
　　“对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宿舍吗？”许笙笙寻了个位置坐下，她在遛狗，这会也走累了，但是狗还没累。
　　
　　“对啊，宿舍都没有人。”池棠说，“只有我在。”
　　
　　许笙笙抱起地上的柯基，挠了挠它的下巴，“看到姐姐了吗？快叫一声，跟她打声招呼。”
　　小柯基很给面子的汪汪两声，许笙笙很满意，于是又把它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一边玩去了。
　　“真乖。”
　　
　　池棠被柯基逗笑了，眉眼弯弯的，“大中午的，你怎么还出来遛狗？”
　　“还不是因为我爸？”许笙笙气得一哼，“嫌我在床上睡着不干事，说遛狗锻炼锻炼身体，非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许笙笙喝了口水，又说道：“对了，今天成远说晚上包座，喊我去玩，你去不去？反正你一个人待在宿舍也无聊。”
　　池棠有点犹豫，“又是去绯色吗？”
　　
　　“除了这，成远那家伙还能想到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也是。”池棠同意地点头。
　　
　　许笙笙被她这话给逗得哈哈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受不了他。”
　　她笑完，又问道：“对了，所以你去不去啊？”
　　池棠抿了下唇，“今晚几点啊？”
　　
　　“晚上九十点吧？你在学校的话，七点出发就行？最好是在学校吃完晚饭。”
　　她估计池棠赶到绯色也挺晚了，待会得饿一路肚子。
　　池棠乖巧点头，“那也行。”
　　
　　这事池棠答应了下来，许笙笙因为要继续遛狗，便挂断了电话。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麻辣烫。
　　惦记了十几年的东西，吃到嘴里的时候，发现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
　　
　　季时越抽了中午的两个小时，本打算带小姑娘去吃饭，也不知道她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就这么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来。
　　季时越也没有再回拨过去，沉思片刻，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懒懒散散勾起一个笑来。
　　“小姑娘，吃起醋来，原来这么不讲道理。”
　　
　　季时越见过的女人，大多主动明艳，说起话来都是有条有理不露破绽，尤其是那些想破头想爬上他床的女人。
　　
　　谁会认为，像季时越这种人，会喜欢那种不谙世事，纯白不染的小姑娘。
　　他们这种人，更喜欢的是势均力敌。
　　所以，季时越才没有见过，有哪个女人吃起醋来，像小姑娘这么娇气。
　　
　　办公室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季怀瑾一身西装走了进来。
　　“小叔。”
　　
　　季时越抬起头来，伸手捻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神情有些倦。
　　“怎么来公司了？”
　　
　　季怀瑾怀中捧着几张文件夹，笑着抬脚走进来，站定到办公桌旁边，“你上次交给我的几个文件，我都看完了，特定来给你报告。”
　　他将文件夹平摊在办公桌面。
　　季时越抬起眼皮瞧了眼，淡声，“坐吧。”
　　
　　季时越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跟季时越聊这几个文件。
　　他学的金融，毕业想留在公司帮季时越打理公司，毕竟这么大的公司，季时越一个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熬夜是常事。
　　吃不上饭也经常发生。
　　
　　季怀瑾挺心疼他小叔，所以对于学习这事挺努力的，也因为这样，大学四年快要结束，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季时越撩起眼皮，突然开口问道：“你还有多久毕业？”
　　“这个学期就该毕业了。”季怀瑾笑着回答：“怎么了小叔，着急让我来帮你？”
　　
　　“没有你，公司我还撑得住。”季时越桃花期轻轻一眯，“我听何慧说，你还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季怀瑾顿了一下，“这不是公司还不稳定……”
　　季时越轻“啧”了声，慢悠悠地开口道：“年纪不小了，也该找找女朋友了。”
　　
　　“我还不着急。”
　　季时越眉梢一挑，没在开口说什么。
　　
　　他们的聊天很快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季怀瑾拿出手机，正打算挂断。
　　
　　“这儿也没什么事了，去外面接吧。”季时越淡声说道。
　　“行，小叔那我走了。”
　　季怀瑾应声便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便又折返了回来。
　　
　　“小叔，我得回学校一趟。”
　　季怀瑾语气有些急，听起来像是学校发生了什么大事。
　　季时越眉头轻蹙，轻问，“发生什么事了？”
　　
　　“学校附近最近发生了不少抢劫的事，全都是走夜路的独身女学生，我把这事上报给了学校，又报了警，这会儿警察要找我问问情况。”
　　季怀瑾说完，抬头看着办公桌边的季时越，神情挺严肃的，“小叔，公司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季时越轻应了声，“去吧。”
　　办公室门又被轻轻合上。
　　男人开启电脑，打算办公，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了起来。
　　
　　小姑娘这会儿在学校。
　　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出来走走。
　　
　　季时越又恍然想起来什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可笑。
　　小姑娘这么大的人，得知这么大的消息，总不该还会出门。
　　胆子又小又爱哭的。
　　他于是便不想了，开始专心工作。
　　
　　“季总，今天下午的会议需要提前吗？您晚上没有应酬。”
　　何慧的声音从内线里接进来。
　　季时越眉心一跳，“嗯。”
　　他话音顿了片刻，又慢悠悠开口说道：“还有，开完会后公司没有其他事，我有事得提前走。”
　　
　　“您今天晚上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吗？”何慧是季时越的私人助理，有时候会掌握他私下的行踪。
　　季时越扯了扯领带，有些疲倦，“嗯，我今晚回禾林。”
　　
　　/////
　　
　　一个人待在宿舍还挺无聊的。
　　池棠下午的时候，又睡了一觉，她最近挺贪睡的，一睡着便忘了时间。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池棠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目光茫然一片，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下意识捞起一旁的手机，群里面又有了新通知，说是蹲守在地下通道的人已经被捕，听说报警的还是季怀瑾，挺多人去围观的。
　　
　　池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想起晚上还要去绯色，于是便从床上爬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的缘故，她身上有些提不起力气。
　　坐着休息了片刻后，才起身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又化了个妆。
　　池棠皮肤底子很好，一般不用太过打扮，补个口红便好。
　　今天难得有心情化了个全妆，大概是觉得时间还长，闲着也是没事干。
　　
　　化完妆后，池棠打开衣柜，打算换身适合去酒吧的衣服。
　　入目的便是那身旗袍。
　　又漂亮，又显眼。
　　她视线一顿，脑子里又莫名想起男人说过的那些话。
　　
　　池棠眉心一跳，手指掠过旗袍，选了条齐膝的吊带白裙。
　　换上，又站在镜子前摆弄了下头发。
　　满意过后，一看手机，已经六点半。
　　她收拾收拾好包包，便出了门。
　　
　　大概是天气的缘故，最近多阴雨，所以天也黑得格外的早。
　　不过好在绯色离他们学校虽远，但是只需要坐一趟公交就能到。
　　
　　池棠慢悠悠地往公交站走。
　　这会儿是周末，待在学校的学生挺少的，周围都没有什么人，道理莫名显得孤寂。
　　她也没多心，一边低头给许笙笙发消息，一边走着路。
　　
　　“是，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嗯好，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们先玩。”
　　
　　许笙笙收到消息后，便没有了回复。
　　池棠收了手机，踩着步子往地下通道走，又恍然想起今天群里面的通知，便又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手机的手电筒灯光不算亮，只能照亮她脚下的路。
　　
　　昏暗之中，池棠连心都提起来几分，生怕猜错台阶摔下去。
　　她走的没步都很小心，直到踏下最后一节台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紧随其后，她听到有人跟着她走下了地下通道。
　　
　　池棠脊骨一僵。
　　黑暗之中，周围的声音更加清晰起来，她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学校下午又发来的通知，不是说那个蹲守在地下通道的坏人已经被抓住了吗？
　　难不成他还有共犯？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余光瞥向一旁的台阶，月光打落而下，可以看到一道身影，高大颀长，看起来像是一个男人的影子。
　　地下通道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池棠瞳孔猛地一缩，她不能回头，只能往地下通道里走，于是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直到跑到地下通道的尽头，她走上台阶，心里刚松下一口气，就听到了身后的喘气声，男人似乎剧烈运动过，重重地呼吸着。
　　
　　池棠眉心一跳，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地下通道的另一边，除了一条马路，车来车往，并没有什么人。
　　身后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
　　她不动声色地捏紧了包包肩带。
　　
　　池棠刚想迈开步子就跑，直到包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吓得整个人都一耸。
　　又晃过神来，边往前走，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是季时越打过来的电话。
　　像是看到了救星，池棠片刻都没有多想，便接通了电话。
　　少女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都带着颤意，“喂？”
　　
　　季时越听她的声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轻蹙，“怎么了？”
　　“……季时越。”池棠迈着步子走着，声音有些喘，心里头又害怕得厉害，声调都放软了，“有人……有人跟着我。”
　　
　　季时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哑声问道：“你现在在哪？”
　　池棠看了眼周围，定位了自己的位置，“学校宿舍后街，那儿的公交站附近。”
　　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整个人也这么跟着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池棠吓出了哭腔，“我……我好害怕。”
　　
　　季时越眉头紧蹙，扯了扯领带，径直出了门，“别怕，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他缓了缓，十分冷静地说道：“你看看周围，哪里有光，就往哪里走。”
　　
　　听着男人的声音，池棠仓促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夜市摊。
　　那儿坐着很多年轻男女，正在喝酒。
　　池棠想也没想，就撒开腿往夜市摊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
　　她还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生怕后面会有人突然扑过来。
　　
　　电话里传来少女的喘息声，季时越闭了闭眼，重重舒出一口气，而后踩向了油门。
　　
　　池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到了夜市摊外的时候，她已经喘得快没有力气，双手掌心撑着膝盖，放肆喘息起来。
　　周围都是人。
　　身后的脚步声也已经停了。
　　
　　她终于安下一颗心，这才回想起来，季时越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池棠重新拿起了手机，轻轻贴在耳侧，“……季时越？”
　　
　　“嗯，我在。”
　　男人声音有些哑，听不出来情绪。
　　池棠不由得放缓了几分呼吸，“我到安全的地方了。”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紧接着男人散漫的嗓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克制与隐忍。
　　
　　“我也，找到你了。”
　　
　　池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夜市摊的另一侧。
　　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头发有些濡湿，显然是刚刚清洗过，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像是着急出门，随意便穿在了身。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
　　光源与黑暗的夹杂出，池棠看不出男人的神情，却莫名觉得安心起来。
　　她恍然想起来，她和季时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光线下。
　　
　　紧接着，贴在池棠耳边的手机，又传来一声轻而缓地呼吸声。
　　男人像是松了口气，声音又哑又淡，用他好听的声线说出来，莫名带着电流。
　　
　　“小同学，终于，找到你了。”




30.  第三十章   你还挺会玩

　　第三十章
　　
　　“大晚上, 怎么还出门？”
　　季时越没开车，只是坐着，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位的池棠。
　　五六月份的天, 少女一身吊带白裙, 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线条优美的颈线，柔软的黑发披散着, 留一绺挂在胸前白皙皮肤上。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
　　小姑娘以往很少会化妆, 顶多便是涂层淡色的口红，今天倒是打扮得精致, 化了全妆, 橘调的口红衬得她肤白貌美, 元气满满。
　　
　　季时越咬紧后槽牙, 轻慢地笑了声, “今天是约了什么人？”
　　又想起今天中午, 季怀瑾赶回学校那一幕，男人乌沉沉的眸光不动声色地暗了下来。
　　
　　池棠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吓当中, 听到他的声音, 才迷瞪回神。
　　她眨巴两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季时越神情一凛，倒也没有细问，而是淡声开口，“约了什么地方？我送你过去。”
　　池棠轻而缓地舒出一口气, 在逼仄地空间里，慢慢安下心来，“绯色。”
　　
　　“酒吧？”
　　季时越轻“啧”了声，差点被气笑了。
　　池棠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季时越突然熄火, 偏过头看着身侧的少女，直勾勾地，盯了半响，又玩味地勾起唇，声调又回到以前那般散漫，带着笑意。
　　“去酒吧约会？这是哪个混蛋小子干出来的事？”
　　
　　约，约会？
　　池棠轻蹙起眉头，像是没反应过来，半响后才明白男人话中的意思。
　　她耳根瞬间发红，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不由得瞪大。
　　“谁说去约会啊！”
　　
　　季时越眉心一跳，“不是约会？”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一沉，“小姑娘，知道酒吧里的人有多坏吗？”
　　
　　池棠的脸越来越红，庆幸的是车间里昏暗，男人看不到她的脸色。
　　她咬了下下唇，过了片刻，才羞恼地反驳道：“再坏，也没有你坏！”
　　
　　“我坏？”
　　季时越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姑娘还真没有良心，他不知又想到什么，哑声笑了，“嗯，是，我坏得很。”
　　
　　“……”
　　池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侧过头警惕地看着季时越，“？”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清凌凌的，季时越又闲散勾唇，“我这不是，坏到亲自送你去酒吧吗？”
　　
　　池棠眉心一跳。
　　总觉得男人这话说得，像是在说亲自送她去狼窝没什么区别。
　　没等她反应，男人一脚踩向油门，像是故意的，带着报复性，吓得池棠心跳顿了两秒。
　　
　　随后，她有听到身侧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声线放得很低。
　　“小同学，今晚能不去绯色？”
　　
　　池棠缓慢眨巴两下眼睛。
　　那她要去哪？
　　她顿了片刻，喉咙默默空咽了下，这才轻声回应道：“有人还在等我。”
　　
　　季时越眸光一沉，轻“嗯”了声，便不再开口说话，继续开着车，导航位置是绯色。
　　
　　车内就这么安静了一路，整个车间的气压都低下来。
　　男人说话，池棠紧张。
　　他不说话，她似乎更加紧张起来。
　　
　　池棠不由得垂眸思考起来，她是那句话说错了，惹得季时越不高兴了吗？
　　她偏着头假装靠着背垫，右手轻轻揉捏着耳垂，余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向身侧的男人，动作挺小心翼翼地，生怕被发现似的。
　　
　　男人身子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衣领下方湿了一块，俨然是刚刚洗浴过后，来不及擦头发就套上衣服出了门。
　　
　　池棠眨了眨眼，呼吸经济放慢下来，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怎么说季时越也是因为怕她出事才急匆匆出的门，她哄一下他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她还是没想明白，季时越为什么生气。
　　
　　池棠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轻咳了声，温吞地喊道：“……季时越？”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目光明显停顿片刻，片刻后，他挑起眉骨，语气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怎么？”
　　
　　池棠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越发笃定心中的想法，“你是不是生气了？”
　　季时越很坦然，“嗯。”
　　
　　“你为什么会生气？”
　　小姑娘的声音明显停顿了片刻，带着不解和茫然。
　　季时越轻哂了声，撩起眼皮从上往下地扫了她一眼，淡淡扯了下唇，“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生气？”
　　
　　很好，直接把问题原封不动的推了回来。
　　池棠撇了撇嘴，轻皱眉头，嘟囔道：“我怎么知道啊？”
　　这男人生起气来，还真是毫无征兆。
　　
　　红灯，季时越踩刹，停下来车。
　　
　　车间在这刻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隔着距离四目相对着。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被看得有些心虚
　　
　　“大晚上的，去酒吧做什么？”季时越直视着她，淡声问道。
　　池棠眉心一跳，莫名有种做坏事被家长抓包，被逼着说出事情原委的错觉。
　　她抿了下唇，小声嘟囔，“酒吧不都是大晚上才开业的吗？”
　　
　　“？”
　　季时越眉梢一挑。
　　
　　小姑娘有理有据地怼了回来。
　　偏偏还一脸的无辜。
　　
　　还以为是乖乖女，开口呛他也丝毫不怂。
　　男人扯唇，咬着牙嗤笑，“小同学，学坏了啊？”
　　
　　池棠小声反驳：“我哪有？”
　　她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解释道：“今天宿舍只有我一个人在，我太无聊了，想去酒吧玩。”
　　全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季时越嘴角的笑意收敛几分，目光直视前方，等着绿灯闪起，他轻轻眯起桃花眼，从喉咙里哼出来一声。
　　
　　“你还挺会玩。”
　　
　　/////
　　
　　私家车比公交车速度快。
　　池棠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绯色。
　　
　　季时越把车停到了马路边，打车车窗，从烟盒里挑出一根烟，点燃叼进嘴里，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昏黄的路灯打落而下，映照在他身上，侧脸落下一层光圈。
　　
　　池棠愣了下。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就这么睁着，茫然地看着他。
　　怀里抱着包包的手臂，不由得收紧，就连呼吸都不由得放慢了几分。
　　
　　身侧没有传来开门声，季时越眉头轻蹙，偏过头，正好撞上少女的目光，昏暗之中，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倒是亮，想沉浸在月色中的星子。
　　
　　“不下车？”他淡声。
　　
　　池棠呼吸不由得放慢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拉扯车门。
　　声音莫名有些慌乱，“我……我走了？”
　　
　　季时越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哑声笑了，唇齿间咬着的香烟一抖一抖的，“难不成，还要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
　　池棠下了车，收拾了下吊带裙的裙摆，轻抬起头，还不忘温吞地道谢，“谢谢你送我过来。”
　　
　　“嗯。”季时越回头，不再看她。
　　池棠抿了抿唇，也不在说什么。
　　
　　车门合上。
　　车窗外只能看到那身白裙，朝绯色的门口走去。
　　季时越轻眯了眯眼桃花眼，又猛地吸了口咽，吐出一群白雾，轻言白雾朦胧了他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待小姑娘消失在绯色门口。
　　他手中的香烟也燃尽。
　　
　　季时越收回目光，将烟扔进手边的烟灰缸，刚要发动车子离开。
　　身侧突然倒映下一道人影。
　　“季总，大老远就看到了你的车，怎么，不打算下来？”
　　
　　季时越撩起眼皮，便看到了一身灰西装，嘴里还叼着烟的许宴礼。
　　他怀里抱着个女人，吊带短裙，好身材一览无余。
　　
　　季时越嗤了声，“许总，玩得挺开？”
　　
　　许宴礼眉一挑，“季总，被小姑娘甩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看了眼季时越愈来愈沉的脸色，许宴礼扯唇笑起来，“不是吧？季总，你来真格的？”
　　他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我们都这个年纪了，随便玩玩不就行了？”
　　
　　季时越眸色微沉，抬手捻开领口的衬衫扣子，没说话。
　　瞧见他的脸色，许宴礼里面抬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开个玩笑，时越你别生气。”
　　
　　“让开。”
　　季时越脚踩油门，看样子是打算开车走。
　　这是许宴礼没料到的，他抬手拿下嘴里的烟，“要走？”
　　
　　“不打算进去转转？”他朝季时越暧昧地挑眉头，“真打算把小姑娘一个人丢在这？舍得吗季总？”
　　
　　随后便听到“嘭”的一声关门声。
　　季时越已经下了车，站到他面前，身上戾气滚滚袭来，“我今天倒要看看，这酒吧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说完，便抬腿往绯色走。
　　许宴礼搂着怀里的女人笑着跟上。
　　
　　季时越沉着脸走进卡座的时候，周围几个一起玩到大的兄弟都在。
　　
　　有人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劲，低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范伟看向他身后的许宴礼。
　　许宴礼眉一挑，慢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什么看？也不怕时越发起火来，把你这酒吧给整垮？”
　　
　　季时越倒是真有这本事。
　　不过范伟没被吓唬到，他问道：“谁惹季总生气了？”
　　许宴礼慢悠悠地开口，“还能因为什么，女人呗。”
　　
　　范伟：“？”
　　周围的人：“？？？”
　　
　　听他这个话的意思，季时越被女人给甩了？
　　卡座瞬间热络起来，所有人都八卦地支愣起耳朵。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宴礼瞧了眼对面，独自坐在沙发上，黑沉着脸抽着烟的季时越。
　　他倒也没明说，“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周围传来一声比一声高的倒吸气声。
　　季时越是谁？
　　他还能被女人给甩了？
　　这话要不是许宴礼嘴里说出来，谁都得觉得离谱。
　　
　　就在这时，卡座又传来一声声吸气声。
　　他们转过头，就看到一身黑裙，性感打扮的方晴，慢悠悠地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季时越身边坐下。
　　她挺漂亮，像是特意打扮过，笑起来抚媚多情，“时越，可以聊聊吗？”
　　
　　季时越轻撩眼皮，他嘴里叼着烟。
　　烟雾缭绕，看不出他的神情，气压倒是压得极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时心情挺不好。
　　可偏偏有人要往枪口上撞。
　　
　　季时越轻嗤了声，语气冷淡到了极致，“聊什么？”
　　他兴致缺缺，语气也不好，全然没有之前还称得上好的态度，说起话来，半分客气也无。
　　
　　“想跟我聊到床上去？”季时越冷眼，狠狠抽了口烟，“我对你还真没什么兴趣。”
　　
　　方晴脸色一僵。
　　周围数十道目光都注视过来。
　　像是扒开她的衣服，看光了她所有的丑态。
　　她咬紧红唇，摔了手中的酒杯，起身离开。
　　
　　“哐当”一声，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
　　季时越将手中的烟扔进烟灰缸，又抬手勾过桌上的酒，猛灌了一大口。
　　
　　“季总好酒量。”周围有人喊。
　　
　　他只是冷嗤一声，没有说话。
　　
　　/////
　　
　　“笙笙你们在哪？”
　　“我们在上次的那间卡座，还记得位置吗？”
　　
　　池棠从不觉得自己是路痴，但一进酒吧就有些认不得路。
　　不过好在，还是凭着仅存的记忆，找到了许笙笙她们。
　　
　　“棠棠，快坐到我这儿来。”
　　许笙笙坐着卡座边，朝她扬了扬手。
　　池棠快步走了过去。
　　
　　周围全是人。
　　闹哄哄的。
　　尽管来过几次，她也还是不能完全习惯这样的环境，但是许笙笙喜欢，所以她也会愿意来。
　　
　　成远在一边喝着酒抱怨道：“棠棠，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喝了快一箱了。”
　　池棠扫了眼满桌满地的酒瓶，和周围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几人，不由得眉头一皱，“你们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没事。”许笙笙扒拉着池棠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我酒量好着了，不会轻易醉的，你说是吧成远？”
　　“你那酒量，还不如我呢！”成远毫不客气的回着。
　　
　　听到这话，许笙笙整个人都支愣起来，伸出手指着成远的鼻子，“看不起我是不是？”
　　她转手，又指着地上的酒，“继续喝，谁先醉，谁就跪下来叫爷爷。”
　　成远也不服输，“来就来，谁怕谁。”
　　
　　周围的人也劝他们少喝点，但是没什么用。
　　两个人就跟杠上了似的，喝个没完没了。
　　
　　池棠只能无奈坐到一边，跟薛思涵打去电话寻求帮助。
　　庆幸的是，薛思涵就在附近逛街，没多久便赶了过来。
　　
　　“他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薛思涵指着狂喝酒的两人。
　　池棠无奈地摇头，“比赛喝酒。”
　　
　　“有病？”她骂，走过去夺走许笙笙手中的酒杯，“别喝了。”
　　许笙笙酒量挺好，喝这么多也没醉到哪里去，“思涵，你怎么来了。”
　　“棠棠叫不住你们，喊我过来的。”
　　
　　成远撇撇嘴，“许笙笙，还喝不喝。”
　　薛思涵手中的酒，差点要砸到他头上，“还喝什么喝？待会想让棠棠背你们回去吗？”
　　成远侧头看了眼，池棠瘦胳膊细腿，无奈抿唇，没有说话了。
　　
　　薛思涵来了，池棠也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她坐在许笙笙身边，给她递着纸巾，“叫你不要喝了的。”
　　许笙笙脸上都是酒，“没事，我没醉。”
　　
　　池棠松了口气，抬头看薛思涵，“思涵，我想去洗手间。”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薛思涵跟着说道：“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好。”
　　
　　池棠今天穿着吊带连衣裙，其实还挺保守的。
　　只露出锁骨上那一节白皙细腻的皮肤。
　　不过，周围还是会有人看过来。
　　
　　池棠和薛思涵挽着手走进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后，她走出来不见薛思涵，便站在门外的位置等。
　　包包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振动。
　　
　　“棠棠，你又没有带姨妈巾啊？”
　　薛思涵的声音从语音筒里传出来，池棠眨巴两下眼睛，伸手翻起来包包。
　　没想到真没有。
　　她眉头一皱，给薛思涵回了消息。
　　
　　“我现在去给你买可以吗？”
　　“好，我在这等你。”
　　
　　池棠刚想转身就走，一双白皙如玉，涂着嫣红指寇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是要这个吗？”
　　
　　池棠一愣，抬起眼皮，看清了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不由得亮起来。
　　“姐姐，是你呀？”
　　她记得她上次醉酒，就是这位姐姐搀扶的她。
　　
　　方晴勾起红唇，“把这个先送给你朋友吧。”
　　“嗯！”池棠接过了她手中的白色小包装袋，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呀。”
　　到完谢后，她快步掠过女人，把姨妈巾送给了薛思涵，从洗手间出来后，女人并没有走，正倚着墙抽烟。
　　
　　池棠注意到。
　　她手中的烟，和季时越常抽的，好像是同一个牌子。
　　她没见过女人抽烟，也能这么飒气的，不由得新奇地多看两眼。
　　
　　方晴注意到了她的剧情，轻缓地吐出一圈白雾。
　　“小姑娘，过来下。”
　　池棠一愣，便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吗？”她笑着问。
　　大概是第一次遇见，女人帮过她忙的缘故，池棠对她还挺有好感的。
　　毕竟谁会对漂亮姐姐免疫呢？
　　
　　方晴偏着头看着池棠，她穿着高跟鞋，比池棠高了小半个头。
　　看了半响，她笑着说道：“你应该不认识我吧？时越应该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听到她亲昵地叫着季时越。
　　池棠愣了片刻，又缓缓摇头。
　　
　　“那我自我介绍下。”方晴朝她缓缓伸出洗白的手，嫣红的指寇，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我叫方晴，是季时越的青梅竹马。”
　　
　　她话音一顿，红唇勾起一抹笑，还挺风情，“也是他的前女友。”




31.  第三十一章   换我试试？

　　第三十一章
　　
　　池棠垂眸, 看着女人伸过来的手，稍稍怔愣两秒。
　　她平日里确实没心没肺惯了，但不代表她傻, 听不懂女人话里行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句句直指季时越, 还向她昭告着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那模样，像是在宣誓主权, 又似乎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池棠秀眉轻轻蹙起, 抬手勾起一绺刘海别到脑后，并没有理会女人主动伸过来的手。
　　“我叫池棠。”
　　她眨巴两下眼睛, 声音清软, 却没有被对方气场压制的丝毫惧意, “你有什么事吗？”
　　
　　方晴悠悠收回手, 小姑娘这么不给面子, 她倒没有显露出生气的情绪, 嘴角勾着笑，还挺优雅。
　　而后, 她突然开口问道：“你还是个学生？”
　　
　　池棠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女人。
　　她不惹事, 但也不怕事。
　　
　　既然这个女人想来挑衅, 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为了季时越来找她麻烦，这个姐姐是不是找错人了？
　　
　　池棠抿了抿唇，倒也不否认，“是, 大二。”
　　
　　她答的干脆，方晴反而觉得有些意外，嫣红的唇角勾起，“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年纪小的，不谙世事的, 大多都是觉得好玩。”
　　女人话音顿了片刻，抬眼斜睨着池棠，声音冷冷的，“玩腻了，也就扔了。”
　　
　　池棠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倒也不生气，只是仰着头，轻抬起下巴，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盈盈笑意来。
　　“哦，然后呢？”
　　
　　方晴很显然没有料到小姑娘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这个年岁的女孩，听不得一句不好，听到了也只会哭红了脸求着男人安慰，最后落得惹人厌烦的下场。
　　
　　池棠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方晴轻抽了口烟，眯起眼来，姿势妩媚又多情。
　　“小姑娘，季时越这样的人，不会对你有多少真心，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些得好。”
　　
　　果然，是这个目的啊。
　　一副女主人的态度跑到这来恐吓她。
　　不就是因为季时越吗？
　　
　　前女友的权利现在这么大么？
　　池棠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眨呀眨，笑吟吟地喊了声，“姐姐。”
　　方晴抖了抖手中的烟，轻应了声，“嗯？”
　　
　　“你刚刚说，你和季时越是什么关系呀？”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无害，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好像是青梅竹马和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方晴放下手中的烟。
　　偏过头回视着她。
　　
　　“就这么点浅薄的关系……”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嗓音明显顿两秒，随后清软的声音继续补充道：“都是前男友了，还过来威胁他身边的女孩子，挺不礼貌的，还不如先管好自己，你说是不是呀？”
　　
　　方晴一愣，脸色稍变。
　　手中的烟都捏断了。
　　
　　池棠瞧了眼她的手，脸上依旧笑吟吟的，面上丝毫都没有畏惧。
　　“还有啊，不管我和季时越是什么关系，好像和你都没有关系噢。”
　　
　　所以你是谁？
　　跑出来找什么存在感。
　　
　　少女嗓音清甜软糯，带着几分娇意，那张漂亮脸上又挂着无害的笑意，让人瞬间失了提防心。
　　
　　方晴却能从她话里解读出其他的意思，她轻咬了咬唇。
　　这小姑娘，可没她想象中那么无辜单纯。
　　她随手扔了手中的烟，稍稍俯低身子，凑到了池棠眼前。
　　
　　“小姑娘，要不然我们赌堵看。”
　　女人笑了起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妩媚，美得让人心头一跳。
　　“季时越，对你多久就会厌烦？”
　　
　　“这有什么好赌的？”池棠笑眯眯的轻嗤了声，“姐姐，你很缺男人吗？”
　　
　　方晴脸上笑容僵住，滞了片刻后，才缓缓站直身体，“小姑娘，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她睨了池棠一眼，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洗手间。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池棠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洗涑台的大理石上，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
　　瞬间有种虚脱了的感觉。
　　
　　她刚才也不是没有惧过。
　　只是觉得要是不强硬，就得平白受别人的欺负。
　　她又不是傻子，干嘛要被人欺负？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背过身来，洗了洗手。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郁躁感，搅得她原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加烦闷起来。
　　
　　她闷闷地吐了口气。
　　
　　薛思涵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她，轻喊了声，“棠棠，你还没走啊？”
　　等走近了洗手台之后，她才发现池棠的不对劲，漂亮的小脸有些发白，模样有些失神，刚刚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棠棠，你怎么了？”
　　听到薛思涵的声音，池棠才迷瞪回神，默默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们回卡座吧？”
　　
　　薛思涵狐疑地打量着她，有些不信，“你真没什么事？怎么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刚刚来洗手间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这短短几分钟，怎么就这样了？
　　
　　池棠摇了摇头，朝她笑，“我没什么事，走吧。”
　　薛思涵又多看了她几眼，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两天一同回到了卡座。
　　
　　他们不过离开了十分钟不到。
　　许笙笙和成远两个人就又喝上。
　　身边不熟的朋友说，“这两人就跟杠上了似的，怎么劝都不听，非要喝，拦都拦不住。”
　　
　　池棠和薛思涵无奈地对视一眼。
　　
　　“该怎么办？”
　　“随他们去吧。”
　　
　　两人挑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周围闹哄哄的，所有人好像都在笑，池棠静静坐着，莫名觉得有些不开心。
　　可她也没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开心。
　　
　　身侧的许笙笙有些醉了，举着酒杯，就凑到了池棠身旁，下巴磕在她肩上，醉着呢喃道：“棠棠，你怎么了呀？怎么看起来都不高兴。”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声音有些淡，“……没有啊。”
　　“没什么事儿。”许笙笙没听她说话，就把酒杯送到了她嘴边，“喝酒酒会开心的。”
　　
　　“来，喝一口。”
　　池棠声音闷闷的，“我喝酒容易醉。”
　　“醉了还有我，我今天晚上带你回家。”许笙笙笑嘻嘻的，说话都没有正形，就像地痞流氓调戏小姑娘似的。
　　
　　池棠推拒了两次。
　　许笙笙醉得厉害，大概醉鬼都这样，就喜欢起哄着别人喝酒。
　　她没了办法，手捧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苦。”
　　池棠皱了皱眉，“这不是果酒。”
　　果酒是甜的。
　　
　　成远听到她们说话，窝在沙发一角笑，他也醉得不轻，说话都有些迷糊。
　　“喊人，弄些果酒来，就上次那牌子的，给小姑娘上一打。”
　　
　　池棠：“……”
　　真不用这么客气。
　　
　　瓶瓶罐罐的果酒端了上来，许笙笙和成远全逗着她喝。
　　池棠瞬间有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拿起一瓶，轻轻灌了一口。
　　
　　是甜的，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许笙笙伸出手，揽过她的脖子，“怎么样？是不是喝了点酒，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果酒酸酸甜甜的，刺激着味蕾。
　　池棠翕动了下唇瓣，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又莫名想拿起来再喝上一口。
　　
　　喝着喝着，就愈发收不了场，像是失去了控制自己的本能。
　　池棠开始一口接着一口，喝完整整一瓶，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酒味充斥着鼻腔的时候，心情似乎真的有在变好。
　　
　　薛思涵不过就是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了三个醉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起许笙笙的胳膊，就骂了声，“许笙笙，说了不要给池棠喝酒！”
　　
　　“棠棠心情不好嘛。”瞧见她的怒火，许笙笙小声反驳着，而后又指着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样子有些呆滞的池棠说道：“你看，她喝完酒多开心。”
　　
　　薛思涵，：“……”
　　她甩开许笙笙的胳膊，快步走到沙发另一头，在池棠身边坐下。
　　“棠棠，你没事吧？”
　　
　　少女脸颊晕着红晕，眼尾都染上了红，稍稍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又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酒瓶。
　　俨然一副醉得不轻还不自知的模样。
　　
　　薛思涵赶紧伸手夺走了她手中的酒瓶，“棠棠乖点，别喝了。”
　　池棠异常听话，温声说道:“……好。”
　　
　　薛思涵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过头瞪了眼许笙笙。
　　她才走开几分钟，池棠就被她给祸害了。
　　
　　许笙笙瞧见她这个模样，连忙凑过来逗弄道：“棠棠，你醉了吗？”
　　小姑娘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低声喃了句，“头，头好晕。”
　　
　　“喝醉酒了，当然会晕。”许笙笙笑嘻嘻的，她喝醉酒，刚又躺在沙发上缓了下，已经缓过了酒劲。
　　她就这点挺好，酒量好得出奇，哪怕喝醉了，缓一缓就能清醒过来。
　　
　　许笙笙伸手捏了捏池棠的脸，“棠棠上次喝醉的时候，还口出狂言，要追到季怀瑾，今天喝醉了怎么就这么乖？”
　　
　　池棠眼睫扇动两下。
　　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许笙笙的话，只听了个零碎。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季怀瑾的名字。
　　于是轻轻仰起小脑袋，喝醉酒后那双狐狸眼清凌凌的，尤其的亮，漂亮得不像话。
　　池棠轻轻“唔”了声，娇软的声音带着憨意，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她笑起来，“我……不喜欢季怀瑾了。”
　　
　　许笙笙听到这句话，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又忍不住伸手掐了把少女的脸。
　　“那你喜欢谁啊？”
　　
　　喜欢，谁啊？
　　池棠脊骨一僵，愣在了原地。
　　脑子里像滚过一道电流，刺激得脑电波乱了频率。
　　
　　“喜欢……”
　　少女清软的声音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消了音。
　　
　　许笙笙觉得奇怪，抬起头来，就看到池棠头靠在沙发上，人已经睡了过去。
　　“话还没说完，怎么就睡着了？”
　　
　　/////
　　
　　季时越喝着酒。
　　周围闹哄哄的，他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又想起小姑娘在车上的那番话。
　　
　　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伸手捻开了领口的衬衫扣子，又拿起酒杯猛灌一口。
　　他这一身火气地坐在沙发上，周围连个敬酒的都不敢走上前来。
　　
　　许宴礼看了眼沙发一侧的男人，眉一挑，又扫视一圈周围。
　　“方晴人呢？”
　　他怀里还抱着个女人，娇滴滴的窝在他肩头，“我刚才去洗手间，还看到了晴姐。”
　　
　　“这都多久过去了？”许宴礼慢悠悠地开腔，“怎么还待在洗手间？”
　　他怀里的女人，又接着说道：“我好像看到她再跟个小姑娘聊天，两人气氛不太好，好像还发生了口角。”
　　
　　许宴礼拔高音量，“小姑娘？”
　　余光瞥了眼沙发一侧的季时越。
　　
　　男人闻言果然抬起头来，眸色沉沉。
　　“她们在哪？”
　　嗓音有些哑，低沉得近乎可怕。
　　
　　女人吓得瑟缩了下，往许宴礼怀里躲了躲，“在……那。”
　　她伸出手，指向了洗手间的位置。
　　
　　季时越轻抬眼皮，看了过去，眉头轻轻蹙起，于是站起身来，朝着女人所指的位置走了过去。
　　临到半路的时候，余光一转，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卡座里全都是人。
　　小姑娘一身白裙子很显眼。
　　
　　少女模样有些呆滞，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距离隔得有些远，他看不到少女漂亮的脸上露出的神情。
　　但很肯定是，她喝醉了，并且醉得不轻。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
　　抬脚朝他们的卡座走了过去，还隔着两米的距离，就看到小姑娘歪了歪头，傻兮兮地笑起来，“我……不喜欢季怀瑾了。”
　　
　　季时越脚步一顿，眼皮跳动了下。
　　
　　就在这时，卡座里突然闹哄哄起来，倚在池棠身上的女人，突然起身，嚷着要上厕所，另一个没喝酒的赶人扶着她，带她去洗手间。
　　刚刚还满满当当的沙发，瞬间空了一截，少女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池棠有些迷迷瞪瞪地看着周围。
　　薛思涵不在这了，她又想着偷偷拿酒喝。
　　
　　手刚伸到半路上，许笙笙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欢快地响了起来。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伸手去拿手机，上面的备注是“爸爸。”
　　她轻轻“啊”了声，“是叔叔打过来的电话。”
　　
　　喝醉酒的人大概都是一根筋。
　　许笙笙手机响了，所以得找到她接电话才行。
　　池棠晕乎乎地站起身来，扫了眼四周，也不见许笙笙。
　　
　　“成远，笙笙她……去哪了？”
　　成远扶着额头，“在洗手间。”
　　
　　池棠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季时越长腿一垮，挡在了少女面前。
　　他薄唇轻启，慢悠悠地开口问道：“要去哪啊？”
　　
　　池棠晕乎乎的，看到季时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她轻皱起眉头，看样子是不太高兴。
　　
　　季时越眉梢一挑，有些意外，“怎么了？”
　　少女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了句，“季时越怎么这么烦人呀？”
　　
　　“？”
　　季时越不明所以，“嗯？”
　　
　　“干嘛……干嘛，老是出现？”少女嗓音清凌凌的，埋怨之中带着股撒娇的味道，听起来又有些娇憨。
　　池棠伸出手，想挥开眼前的幻觉，下一秒，手腕就被人给扣住了。
　　
　　她一愣，抬眼眼皮，目光顺着男人的下巴往上看，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少女声音听起来有些呆，又有些迟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稍稍瞪大起来，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是……真的季时越？”
　　
　　季时越轻皱眉头，恍然明白了少女刚才的一系列醉鬼行为。
　　小姑娘刚刚把他错认成了幻觉？
　　像是被这个想法给逗笑了，季时越轻勾唇角，“小同学？”
　　
　　池棠眉心一跳。
　　男人懒懒散散地声音传到耳朵里，瞬间拉回了她的神思。
　　她不由得清醒几分，醒过来后，脑子里只剩下了慌乱与无措。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目光不敢直视男人，落到了他的唇上。
　　很薄的唇。
　　
　　她很早之前好像听人说过，薄唇的男人都薄情。
　　池棠很快就把薄情这两个字和季时越联系到了一起。
　　
　　喝醉酒的人，思维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以往她早已经羞红了脸，想着怎么甩开男人跑路，躲过这羞耻得剧情。
　　而现在，她竟然还能干站着胡思乱想。
　　
　　季时越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垂眸，看着少女脸上错愕地表情，桃花眼轻轻眯起。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慢悠悠地哼笑了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声听起来懒洋洋地，有些酥酥的。
　　
　　周围闹哄哄的世界好像与她渐行渐远。
　　池棠呆滞地看着季时越，好像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小同学。”男人缓缓俯低了上半身，视线与少女齐平的高度时停住，他凑得池棠极近，呼吸都近在咫尺。
　　池棠慌乱之中，与他对视上，心跳整整漏了一半，像是被摄去了心魂，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季时越直勾勾地盯着她，桃花眼润着温柔的色泽，“你刚刚说，不喜欢了？”
　　
　　不喜欢，谁？
　　池棠眉心一跳，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过什么话。
　　这酒，果然是太醉人了。
　　
　　随后，她眨了眨眼又看到，男人闲散地勾起唇角，眼底染上让人心惊的炙热。
　　
　　“不喜欢他。”
　　季时越舔了舔唇，话里含着笑，“换我试试？”




32.  第三十二章   怕你跑了

　　第三十二章
　　
　　空气有两秒钟的凝滞。
　　
　　男人低俯下身子, 靠得她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四目相对。
　　池棠呆滞地眨巴两下眼睛，男人灼热, 又缱绻着暧昧。
　　
　　她醉了酒。
　　但也不是不省人事。
　　她好像听到季时越说, 他在说，换他试试？
　　
　　池棠脑子里像是灌了浆糊, 乱糟糟的, 有片刻没有想明白男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男人眼底的笑意是何深意。
　　她只觉得季时越靠得她太近了, 近到好像下一秒就要亲过来的距离。
　　
　　这已经超出了池棠所认知的安全距离。
　　她猛地睁大眼, 往后倒退一步, 又伸出手, 在季时越的下巴的位置打上了一巴掌。
　　
　　“啪”的清脆一声响。
　　两个人都愣住了。
　　
　　季时越没想到池棠会是这么个回应, 轻轻“嘶”了一声, 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打我？”
　　
　　池棠：“……”
　　这一巴掌把她也给打醒了。
　　缓缓下垂的右手手掌心酥酥麻麻的, 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脸颊上的温热体温。
　　
　　池棠眨巴两下水汽蒙蒙的眼睛, 不敢抬头和季时越对视。
　　怎么办？怎么办？
　　她刚刚伸手有多自然, 现在就有多后悔。
　　
　　池棠心率一下子要跳到一百八。
　　她居然打了季时越吗？
　　
　　季时越反而弯下身，又凑了过去，昏暗之中，看着少女低垂着的清凌凌的眼睛, 眸色微沉，喉结滑动了下。
　　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小同学，拒绝人，也不用动手吧？”
　　
　　拒, 拒绝他？
　　池棠缓慢地眨巴两下眼睛，反应有些迟钝，但还是就明白过来。
　　季时越以为，她动手，是为了拒绝他吗？
　　
　　池棠嘴角张了张，有些想要解释。
　　又发现过来，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不就是季时越所认为的吗？
　　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唇。
　　
　　季时越看着闷着头一言不发的小姑娘，轻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不说话？”他顿了片刻，又压低声音靠近了她，“还是说，你压根不想理我？”
　　
　　男人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池棠心脏猛地跳动了下，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和他完全拉开距离后才停下。
　　“不，不是。”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委屈，“你靠得……太近了，我刚刚只是应激反应，我喝醉了酒，会没有思考能力的。”
　　
　　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却一字一句告诉他，她没有思考能力。
　　季时越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半响，倏忽间勾起唇，也不管小姑娘脸上慌乱情绪，抬脚又朝她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步步紧逼。
　　池棠眉心一跳，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虚脱感。
　　
　　男人在她半米的位置停住，没有刚才靠得那么近了。
　　他不动声色地捻开胸前的衬衫扣子，俯低上半身，两人视线在这不经意间碰撞上。
　　
　　季时越敛了敛眉眼，刻意压低声线，“所以，刚才不是拒绝我？”
　　池棠：“……”
　　她已经完全冷静不下来，面对男人的问话，一时间都忘了该怎么回答才好。
　　
　　池棠眼睫忽闪两下，“不是。”
　　诶？好像不对。
　　她轻咬了下下唇，又开口道：“是。”
　　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季时越瞧着她红着脸又懊恼的样子，喉咙顿时泛起一阵痒意。
　　他轻眯起眼，往前垮了一步，像是非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般，压抑住自己情绪，轻声问道：“是，还是不是？小同学，能不能跟哥哥说清楚？”
　　
　　池棠被他看得一阵心虚，顿时无措了起来，眼睛眨巴眨巴两下，先是往下垂了垂目光，接着又稍稍偏过了头。
　　有种逃无可逃的错觉。
　　
　　手掌心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欢快的铃声，吓得池棠肩膀一抖，连忙低下头去。
　　
　　许叔叔大概是急着找许笙笙，见她没接，于是又打了一同电话过来。
　　池棠愣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手指尖一划，就这么接通了电话。
　　
　　“喂，笙笙？”
　　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池棠眉心一跳，连忙将手机贴到了耳边，又偷偷看了眼季时越，才转过身去接通电话。
　　
　　“叔叔，是我，棠棠。”
　　她机械般的做完自我介绍后，又硬邦邦地接了句，“你找笙笙是吗？我现在就去把手机拿给她。”
　　
　　池棠偏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季时越，“我得去找笙笙。”
　　少女说完这话，就像只受到了生命威胁的兔子，瞬间就蹦哒着逃没了影。
　　
　　季时越看着少女逃一般的背影，桃花眼轻轻一眯。他抬起手，轻轻用指腹蹭了蹭，少女掌心擦过的下巴。
　　他活了二十八年，今天还是第一次在感情这种事上受挫。
　　
　　对象是个小姑娘。
　　他倒没觉得有多意外。
　　
　　季时越轻轻“嘶”了声，抬脚朝少女刚才落跑的方向走了过去。
　　
　　/////
　　
　　池棠逃也似的跑到了洗手间。
　　
　　许笙笙吐的太厉害，薛思涵在一旁安抚，两个人根本就无暇顾及池棠。
　　
　　到最后，池棠只好随口编了个谎言，说今天笙笙在参加同学聚会，不太方便接电话。
　　好在许叔叔没什么急事，于是挂断了电话。
　　
　　池棠默默地松下口气，寻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
　　洗手间的许笙笙没有再闹。
　　估计待会就要出来了。
　　
　　池棠低垂着小脑袋，又想起男人刚刚的话，原本喝了酒就有些迷蒙的脑子，瞬间就又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表白。
　　但这个人换成季时越，就总觉得有些离谱和不对劲。
　　
　　池棠垂下眼睑，下意识看向自己发白的手掌心。
　　她刚刚一时无措，竟然还跟季时越动手了。
　　
　　他竟然没有生气。
　　想想还挺离谱的。
　　
　　“棠棠，你愣在这干什么？”
　　
　　薛思涵扶着吐得快虚脱的许笙笙走出来洗手间，就看到池棠呆愣愣地站在一边，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棠迷瞪回神，“笙笙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薛思涵生动地翻了个白眼，“说了不要喝酒，非要喝，现在知道遭罪了吧？”
　　
　　许笙笙焉了吧唧地捶了薛思涵一拳，“我人还在这，能不能想着我点好？”
　　
　　“你好，你哪儿不好？”薛思涵撇了撇嘴，“走吧，去找成远，待会看看怎么回家。”
　　见他们要走，池棠赶紧走上前，扶住许笙笙一块儿走。
　　
　　薛思涵忽的脚步一顿，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我包好像落在洗手间了，棠棠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
　　池棠抬起头，“好。”
　　
　　“你放在哪了呀？”
　　“就在洗手台上，一个粉色的包。”
　　
　　池棠走进洗手间，果然看到洗涑台上的包包，上面沾了水珠，她连忙从小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干净。
　　等收拾好后，再从洗手间出来，外面的薛思涵已经扶着闹腾腾的许笙笙走了。
　　
　　池棠赶紧抱着包包跟上。
　　随后脚步忽的一顿。
　　
　　拐角处，她看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角落的一侧，身量挺拔。
　　周围闹哄哄的到处多少人，但池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季时越。许是因为他的外形和身高都太过优越。
　　
　　季时越显然也看到了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着。
　　
　　周遭的喧闹好像越来越远，池棠心跳得有一瞬间的耳鸣。
　　男人走到她身前站定，凭借着身高优势就这么看着他，昏暗的环境中，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你怎么……跟来了？”
　　
　　季时越手中夹着根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
　　他驱指弹了弹烟灰，就像个风流浪子般，朝她懒懒地勾起唇，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来要个答案。”
　　
　　“啊……”池棠心头猛地一跳。
　　
　　以前那些跟她表白的人，大多见她拒绝或者是不说话，就已经默认了答案，不会再胡搅蛮缠。
　　她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状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亦或者说，再遇到季时越的事情上，她总是那么的无措。
　　这个男人就和许笙笙说的话里，简直一模一样。
　　太难掌控，容易吃亏。
　　
　　季时越看着她纠结的神色挑了挑眉。
　　不过便是一句喜不喜欢，小姑娘何至于这么大纠结。
　　难不成是喜欢他说不出口？亦或者根本不好开口拒绝？
　　
　　季时越将烟扔进垃圾桶上的烟灰槽，又往前走了几步，怕小姑娘又像刚才那样逃走，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撑上墙，直接将人圈在了墙角。
　　少女低呼了声，背靠着墙，睁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干嘛？”像是受到了惊吓，池棠的尾音都发着颤。
　　
　　季时越垂眸，看着她，喉结滑动了下。
　　他薄唇轻启，嗓音有些哑，又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
　　“怕你跑了。”
　　
　　池棠：“……”
　　她稍稍垂下头，有些羞耻得闭上眼睛，“我不会跑。”
　　
　　“是吗？”
　　男人轻笑了声，声调懒洋洋的，似是不信，“骗我。”
　　
　　池棠：“……”
　　她咬了咬下唇，“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季时越淡声，语气坏极了，“不能。”
　　
　　池棠：“……”
　　她那颗心脏往下沉了几分，有些自暴自弃地抬起头来，睁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瞪着眼前的男人，嗓音娇软又有些强硬。
　　“你到底要怎么样？”
　　少女近在眼前。
　　她瞪着那双清凌凌的眼，大概是受了惊又喝过酒，眼尾泛着红，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挺漂亮。
　　
　　季时越忽的呼吸一滞，喉咙有些发痒，他舔了下嘴唇。
　　“小同学，我很少抽烟。”
　　
　　池棠迷蒙地眨巴两下眼睛，似乎没听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
　　
　　男人桃花眼轻轻眯起，故意往她跟前凑了凑，他身上有种独特味道，混杂着烟味和酒精的味道，就这么涌进了池棠的鼻息。
　　
　　池棠一愣，顿时忘了该怎么反应的时候，耳侧又传来他散漫的声音。
　　“太过紧张的时候，会来两根。”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
　　她心跳如雷，怎么也镇定不下来，根本就没心思去思考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眼神都放空起来。
　　
　　她这么狼狈，季时越也没有要打算放过她的意思。
　　男人轻笑了声，悠悠开口，“看在我这么紧张的份上，先别急着拒绝我，给我个机会。”
　　
　　散漫的腔调，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正经，一字一句撞入池棠的耳朵里，她像呆滞了一般，一动不动地贴着墙角，抱紧包包的手不由得攥紧。
　　
　　片刻，季时越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男人灼热的呼吸。
　　
　　“小同学，给我，追求你的机会行不行？”




33.  第三十三章   去你车上

　　第三十三章
　　
　　夜幕沉沉, 车子驶入空无一人的街道。
　　车内挺安静的，一行人都喝醉了酒，困得不想说话。
　　
　　成远叫来的代驾师傅, 开车很稳。
　　池棠头轻轻磕在车船玻璃上, 也察觉不到颠簸。
　　
　　大概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太阳穴突突的疼着, 可是池棠却丝毫没有困意, 甚至比往常更加的清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刚才在酒吧里的场景。
　　
　　季时越说了什么来这？
　　给他一个机会？
　　追求她的机会？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心率稳定后, 又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脑子里不禁想起, 和季时越相关的一些风评浪迹。
　　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风流浪子。
　　
　　虽然池棠没有听过传闻里, 他到底和哪些女人牵扯不清。
　　但看他前女友的架势, 恐吓人这种事肯定没少干过。
　　
　　这一桩桩，一件件, 一下子全都在池棠脑子里翻涌起来。
　　她眨巴两下眼睛, 恍惚又想起来方晴的那句话。
　　
　　“你觉得季时越会对你认真吗？”
　　
　　他, 会是认真的吗？
　　
　　季时越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
　　风流浪子，没个正形，以逗她得趣。
　　明明比她大那么多，却看起来一点也不着调。
　　所以这一回, 他也只是在开玩笑吧？
　　
　　周围的呼啸而过的风声好像轻了许多，她没来由地吐了口气。
　　池棠转眸看向车窗外的夜色，用很轻很轻，轻到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道：“他应该……又在逗我玩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莫名觉得失落, 就像一整颗心猝不及防的缺了个角，那个滋味还挺不好受的。
　　
　　“棠棠，怎么醒了？”
　　坐在另一侧车门的薛思涵，转过头来，就看到睁着那双清凌凌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的池棠。
　　刚刚明明醉得那么厉害，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这会儿倒是清醒得快。
　　
　　池棠听到她的声音，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动作缓慢的侧过头来。
　　她轻轻“唔”了声，“醒了。”
　　
　　“还有一会才到成远家，你要不要再睡会？”
　　薛思涵拧开一瓶矿泉水，给池棠递了过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棠摇了摇头，接过了水。
　　她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道，预估还有半个小时到成远家。
　　这么长的时间，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拽着包包肩带的手，不自觉地用着力，指尖泛白，像是失了血色。
　　
　　包包内的手机在这时却突然振动起来。
　　池棠眉心一跳，像是怕吵醒身旁的许笙笙，又像是踩到联系她的人是谁，没来由得一阵心虚。
　　她连忙拉开包包拉链，把手机拿了出来。
　　
　　［季：小同学，怎么这么急着走？］
　　［季：你落了东西。］
　　
　　池棠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情绪回复它，“我落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男人的回复里面便传了过来，是一张图片，图片加载出来后，是一片钥匙，上面挂着织米白色小熊的钥匙扣。
　　这是她的宿舍钥匙。
　　大概是她今天出门走得急，所以随意塞在了包包里，不小心掉了出来。
　　
　　正当池棠犹豫着要回什么的时候。
　　手机突然黑屏，好像是没电关机了。
　　
　　池棠：“……”
　　她顿时松了口气，竟然有种这机关得真是时候的错觉。
　　像是逃过了一劫。
　　
　　/////
　　
　　临近学期末，池棠这周忙得不可开交。
　　最近也没有什么心思出去玩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比较期末挂科，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就连许笙笙都收敛了很多，经常陪她去图书馆。
　　
　　许笙笙咬着笔头，把书摊到池棠面前的桌面，“这章重点在哪？”
　　池棠看了眼，直接从右手边的书堆里抽出来一本，递给许笙笙，“你自己翻翻。”
　　
　　“噢。”
　　许笙笙捞过了她手中的书，看了半分钟，又把书扔在了一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不动了，“好无聊。”
　　薛思涵低着头，在书上写写画画，一边回着她的话。
　　“挂科你就不无聊了。”
　　
　　许笙笙：“……”
　　她撇了撇嘴，捞起一旁的手机，“这个成远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就知道喊我去酒吧玩。”
　　薛思涵在一旁嗤她，“还不是因为你爱玩？”
　　“不看了，我去楼下商店买瓶水。”
　　
　　提到酒吧，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池棠眼睫忽闪了一下。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泛白。
　　从那天过去之后，季时越便很少联系她，明明都过去了四五天，就连消息也只有零星的几条。
　　
　　池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是因为她拒绝了他，所以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吗？
　　手肘被人轻轻蹭了下，薛思涵凑过来，“在想什么？”
　　
　　池棠迷瞪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
　　“帮我看看这章重点。”薛思涵手里拿着书，刚打算继续说什么，一抬头又看到池棠有些失神的脸。
　　“棠棠？”
　　
　　“啊……”池棠的声音明显顿了下，像是想什么想得出神，神思突然被拽回来似的，“怎么了？”
　　薛思涵古怪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池棠犹豫地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
　　最后干脆咬紧唇齿，不吭声。
　　
　　薛思涵又凑近了些，“棠棠，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受了什么委屈还是缺钱花，我和笙笙都不会不管你的。”
　　
　　池棠抓紧了手中的笔，比刚刚更加用力。
　　原来她的事，薛思涵和许笙笙早就已经知道了，大概是怕伤了她的自尊心，所以才一直忍着没有说吧。
　　她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事？”
　　
　　“是……”池棠无意识地翻动的事业，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像是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思涵，如果一个人跟你表白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你，是不是说明他……不是认真的啊？”
　　
　　薛思涵一顿，“是谁跟你表白了呀？”
　　
　　池棠轻咬住下嘴唇，没有吭声。
　　
　　薛思涵也没有再细问，倒是分析起来，“应该是吧，如果是很喜欢的人，表白后也会想着要见她的。”
　　
　　“是这样吗？”
　　池棠忽的松开了手中的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手掌心已经生了一层薄汗。
　　
　　她低垂着头，想要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假装不那么在意这件事，但是好像怎么做，都不行。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就连心脏也跟着后知后觉的难受。
　　
　　薛思涵瞧见她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问题好像有些严重，她伸手拍了拍池棠的肩。
　　“棠棠，你怎么了？”
　　
　　池棠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她挺想说不是，但好像又有些说不出口。
　　其实当初想着怎么拒绝季时越，大概就知道她对于季时越喜欢她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底气，所以才会有的反应吧？
　　
　　池棠抬手揉了揉眼皮，“我没有事。”
　　
　　薛思涵也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忽的靠近池棠的耳侧，安抚的顺着她的背轻拍着。
　　“是那个混蛋这么欺负我们家棠棠，告诉我，我和笙笙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池棠捧起一本书，轻轻抵住下巴，没有再吭声说话。
　　薛思涵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突然贴近她的耳朵，继续说道：“棠棠，你应该很喜欢他吧？”
　　
　　/////
　　
　　一个上午晃眼就过去。
　　池棠几人收拾东西去后街吃过午饭后，打算回宿舍。
　　
　　“棠棠，你今天不是要去歌舞团，还来得及吗？”
　　许笙笙手里拿着杯奶茶，走在她后面。
　　
　　池棠小弧度点了点头，怀里抱着几本书，走得慢吞吞的。
　　“我待会回宿舍换身衣服就出发。”
　　
　　“要不要我和笙笙陪你一块去？”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走。
　　迎面走过来的几个女生，低声议论着什么。
　　
　　“真的很帅诶，简直让禾林全校男生瞬间黯然失色啊！”
　　“不知道他在等谁，都不好意思去搭讪。”
　　“说不定只是等妹妹或者亲戚什么的？”
　　“走啦，别想了，看他的样子肯定是在等女朋友啊。”
　　
　　池棠几天都没多想，继续聊着天往宿舍楼走。
　　口袋里的手机忽的振动起来。
　　她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从口袋捞出手机，就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季”字。
　　
　　许笙笙和薛思涵见她没跟上来，回头找她的影子。
　　这会儿临近中午，下课的学生挺多的。
　　
　　“棠棠？”薛思涵喊了声，“你站在那干嘛？”
　　池棠眉心一跳，挂断电话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宿舍楼下，那一道颀长的身影，熟悉得她一眼便认出来是谁。
　　
　　她迟钝两秒，“没什么，你们先走吧。”
　　
　　“你有什么事吗？”
　　
　　“嗯，有东西落在图书馆，我回去拿一下。”
　　
　　目送许笙笙和薛思涵离开。
　　这么短短的半分钟，很显然季时越已经发现她了。
　　
　　那边。
　　男人一身休闲打扮，正抬脚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季时越沉沉目光，死死锁在小姑娘身上，周遭过往的人，都成了虚设一般。
　　
　　直到——
　　小姑娘无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像是又在想什么办法逃走一般。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声调掐的懒洋洋，“我车就在外面。”
　　
　　池棠：“？”
　　她眨巴两下眼睛，有些没听明白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后，她就从季时越嘴里听到了答案。
　　“你是想在这聊，还是去我车上。”
　　
　　池棠：“……”
　　就，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余光瞥了眼周围过往的学生，最后默默舒出一口气，选择了妥协。
　　“去你车上。”
　　
　　




34.  第三十四章   追求你

　　第三十四章
　　
　　两人一前一后, 朝着宿舍门外走。
　　池棠刻意压住脚步，不急不缓，和男人时刻保持着十米的距离。
　　明明隔得这么远, 她却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心跳逐渐加速，愈发压不住起来。
　　
　　直到走到车边。
　　男人顿住脚步, 回头看她。
　　他轻弯着唇, 话里依稀带着笑意，又像是哄骗, 听起来没安好心。
　　“别怕, 我只想找你好好谈。”
　　
　　池棠沉默了下, 轻声问：“好好谈什么？”
　　谈、恋爱吗？
　　少女眨巴两下眼睛, 毫无征兆地红了脸色, 有些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羞耻到。
　　
　　季时越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笑了下，语速缓缓悠悠, 腔调像是在故意拉长, “谈谈, 那天晚上的事。”
　　
　　“上车。”
　　
　　没等池棠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拉扯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像是怕她抗拒，于是抬脚退了两步。
　　
　　池棠扫了眼打开的车门, 脚步有些踌躇，她瞬间有种有个坑已经挖好，只等着她跳，她又不得不跳的错觉。
　　
　　见她一直没有动作，季时越轻蹙眉头, 像是没了耐心。
　　“不想去车上，我们也可以站在这聊。”他散漫地笑了声，“小同学，你很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
　　
　　池棠：“……”
　　威胁，季时越这就是□□裸的威胁。
　　她撇了撇嘴，最后无奈，还是上了车。
　　
　　少女坐在副驾驶位上，紧张得抱紧了怀里的书。
　　低垂的眉眼，时不时扫向身侧的驾驶位。
　　
　　季时越上了车，瞧见少女因为紧张而做出来的小动作，轻缓地笑了下。
　　“和我待在一起，很紧张？”
　　
　　“……”
　　池棠低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白皙的大腿上，她怕热，今天只穿着一条截在大腿中的牛仔短裤，白皙的腿一览无余。
　　
　　她眨巴两下眼睛，放下手中的书，盖住了腿。
　　做完这些，又默默吐出一口气，颇有种赴死的认命感。
　　“你来找我，干什么？”
　　
　　“嗯？”男人嗓音明显顿了片刻，含着不明意味的笑意，懒懒散散从喉咙里荡漾开，那股子风流气都要荡了出来。
　　“忘性怎么这么大？”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黑发，又笑了声。
　　“不是说好的，要追你？哥哥像是会反悔的人？”
　　
　　这样暧昧又亲昵的姿势，池棠眉心不由得一跳。
　　她下意识地偏头避开，眸光也顺着动作，看向了季时越，眼皮忽的一跳，又不自然地往下垂。
　　
　　“不想我碰你？”
　　季时越手轻轻顿住，轻扯了下嘴角，而后收回了手。
　　“以后惹你生气的事，哥哥都不做，行不行？”
　　
　　“我……”
　　池棠呼吸忽的加重起来，有些慌张又无措，扯了几下唇，才勉强顺住气出声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用力抿下唇，捏住安全带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眼神躲闪开来，不敢再看季时越。“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很怕你。”
　　
　　她声音闷闷的，又补充道：“我只是……”
　　
　　季时越眉梢一挑，声音轻而缓，带着蛊惑的意味，“只是什么？”
　　
　　池棠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概是觉得羞耻，脸顿时憋得通红，一头乌发，衬得皮肤愈发的白。
　　她默默空咽了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道：“……季时越，我没有谈过恋爱。”
　　
　　季时越视线落在少女发红的耳根上，有些意外地挑高了眉骨。
　　
　　大概是知道少女的紧张，收了几分逗弄心思，颇有些正经地说道：“嗯，我知道。”
　　紧接着，他又不甚在意地补充了句，“我也是第一次追人。”
　　
　　池棠飞快地扇动两下眼睫。
　　对这事有些意外，似乎也不意外。
　　
　　像季时越这样的人，以前肯定都是被追求，追人这事应该也轮不到他。
　　她咬了下下唇，轻轻地“哦”了声，算作对他的回应。
　　
　　池棠又恍惚间想到，季时越这阵子没有来找她，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追人没有经验？所以才一直没有联系。
　　约莫十几秒光景，她又回过神来，羞愤地咬紧了唇。
　　她干嘛要给季时越这个狗男人找借口啊！
　　
　　“我这几天很忙，没有来找你。”季时越余光瞥了她一眼，嗓音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正经，“也想给你想清楚的时间。”
　　
　　池棠静静听着他的声音，没有说话。
　　
　　紧接着，季时越笑了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把小姑娘放置在一旁不管，现在想想，该是我的不对。”
　　安静了片刻。
　　男人侧过头，沉沉目光直视过来，“你还这么小，会想不清楚，挺正常的。”
　　
　　池棠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循着本意抬起头来，对视上男人的目光，逼仄的车间里，空气好像在升温，让人没来由地燥热起来。
　　
　　男人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直到，这气氛池棠有些喘不过气，她才轻轻“嗯”了声，打破这尴尬地僵局。
　　
　　“这么敷衍？”季时越轻笑了声，收回几分正经，又成了以往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道：“看在哥哥这么真情实感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个回应？”
　　紧接着，他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不然，哥哥得多伤心？”
　　
　　池棠：“……”
　　也没见你有多伤心啊？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一点都不正经。”池棠撇了撇嘴，“哪有人追人是你这样的？”
　　季时越挑了挑眉骨，“其他人追你，是怎样的？”
　　
　　池棠：“……”
　　这人到底能不能找到她话里面的重点啊？
　　她有些一言难尽，“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季时越想了想，忽的抬起上半身，朝副驾驶的少女靠了过去，待到不远不近的距离时才停下，他慢悠悠地开口问道：“那我这样的，行不行？”
　　
　　池棠抿唇，“你这人，真不讲道理。”
　　
　　“哪有追人，还讲道理的。”季时越笑了声，仿着她刚才的腔调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说是不是？”
　　
　　瞬间沉默。
　　池棠从来没有一天这么觉得，季时越这人不仅坏，还油嘴滑舌。
　　她完全说不过他！
　　于是鼓了鼓腮帮，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季时越睨了眼身侧少女，清了清嗓子，似是在忍笑。
　　“生气了？”
　　池棠咬紧唇齿，没吭声。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点到为止，不再说那些逗弄人的混账话。
　　他忽的坐直身子，目光直视着前方，颇有些正经地喊了声，“棠棠。”
　　
　　池棠脊骨一僵。
　　用余光扫了眼身侧的男人。
　　他刚刚竟然那么亲昵地叫她吗？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我年纪不小了，比你大八岁，这个年纪是让人挺没有安全感的。”季时越闲散地侧过头看他，看样子是打算把话都摊开。
　　不管小姑娘愿不愿意，或者想不想听，有些话总得说明白。
　　
　　“哥哥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人，也没有谈过什么正经的恋爱，还真是有些不太会。”男人散漫地笑了声，像是在自嘲。
　　“就看在，我也是第一次追人的份上，别嫌弃我。”
　　
　　池棠在他的声音中，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
　　
　　噗通。
　　噗通！
　　
　　心脏里像是住了只小鹿，发了疯的乱撞，要从她这尊肉/体里跳出来一般，死死扼住她的命脉。
　　
　　季时越轻而缓的声音又从耳侧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蛊惑与哄骗，明明是第一次，却表现得像个高手。
　　“别拒绝我？”
　　
　　逼仄的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池棠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该是怎么个回应。
　　她唇角翕动了下，想说话打破这尴尬地僵局，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行。
　　
　　像是坠入深渊。
　　无法自救。
　　那些心脏跳动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季时越展平了眉角，敛着下颚，自嘲般地笑了声。
　　“很为难吗？”他轻嗤了声，不知是不屑，还是自我嘲讽，“哥哥，也没那么差吧？让你很讨厌？”
　　
　　池棠眼睫动了动，下意识开口否认道：“我不讨厌你。”
　　季时越这人虽坏，但对她还是挺好，她没理由讨不讨厌的。
　　
　　男人眉梢一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讨厌，那是喜欢？”
　　
　　池棠：“？”
　　讲真，他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秋名山的车神都不敢拐这么大的弯吧？
　　她撇了撇嘴，轻皱眉头，“你这人怎么又这样？”
　　
　　“不逗你了。”季时越撩开眼皮，收了身上那股懒散劲，顿了片刻，又理所当然地说道：“小同学，刚才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
　　
　　季时越系好安全带，突然发动了车子。
　　
　　池棠眉心一跳，“你要带我去哪。”
　　
　　“去吃饭。”
　　
　　“我吃过饭了。”
　　
　　季时越语气一顿，“那就陪我吃。”
　　
　　他发动车子，眼看着就要走。
　　
　　池棠抬眸看他，“不行，我今天下午有事。”
　　
　　倒是头一次见小姑娘这么着急着拒绝，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季时越静两秒，勾起唇角，调侃的语气，“下午又有约会？”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恍然想起那天晚上，季时越误会她去酒吧的事。
　　像是起了连锁反应，那天晚上的遭遇又在她脑子里重演。
　　
　　闹哄哄的酒吧里。
　　时不时掠过的霓虹灯光。
　　以及男人靠近她时喝出的温热气息。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有些抗拒，“你能不能别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嗯？”
　　
　　池棠绷着脸，又有些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于是又找了个理由。
　　“酒吧太闹了，我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去了。”
　　去一次，恐怕又得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这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季时越眸光微妙地扫过她，“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他顿住，像是故意不往下说。
　　池棠皱起眉，“什么？”
　　
　　怕把小姑娘惹急了，季时越收敛几分，淡声道：“没什么。”
　　而后又扯开了话题，“你待会要去哪？”
　　
　　池棠呼吸慢慢缓下来，“去歌舞团，签个字。”
　　
　　“嗯？”
　　
　　“签完字之后，我就正式退团。”
　　
　　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又抿紧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却在已经曝光了所有。
　　
　　看上去挺不开心。
　　面上又装作没什么事。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又恍然想起来，池棠之前说过，因为车祸独自住了一个月院的事，就连请护工的事，也是自己一手办下来。
　　明明还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却被迫学着长大。
　　他重新启动车子，慢悠悠说道：“我送你过去。”
　　
　　池棠侧过头看他，“你今天下午不工作吗？”
　　
　　“忙活了一阵子，该休息了。”季时越轻描淡写，转过头与她对视，话里含着笑，“今天特意请的假。”
　　
　　池棠：“？”
　　她总觉得季时越这笑好像别有深意。
　　
　　季时越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想着，好好约个会什么的。”
　　他顿了片刻，话里的笑意散开，又恢复到以往的懒散模样，“看来今天没有这个机会。”
　　
　　池棠：“……”
　　她眼神躲闪开来，小声嘟囔了句，“情侣才算是约会。”
　　季时越眉梢一挑，“你打算答应我了？”
　　
　　池棠瞬间回神，立马否认，“没有，我可没这么说。”
　　“嗯，你没这么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季时越散漫地笑了声，又扫了眼她，“小同学，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去歌舞团。”
　　
　　池棠有想到了什么，“你不是还没吃饭？”
　　
　　“吃过了。”季时越淡声说着，似笑非笑道：“我这不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池棠：“……”
　　她默默垂下头，压低声音，嘟囔了句，“油嘴滑舌。”
　　
　　季时越此时注意力全在身侧的少女身上，当然听清楚了这句话。
　　他眉心动了动，压住唇角的笑意，专心开车。
　　
　　歌舞团距离不算太远。
　　开车大概花了一个小时。
　　池棠和刘允林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没想到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
　　
　　今天歌舞团有表演，公司里基本没什么人，刘允林已经在等着她。
　　池棠下了车，驾驶位上的男人也一同下了车。
　　两人隔着一截车的距离对视着。
　　
　　“你要跟我一块进去吗？”她问。
　　季时越掀开眼皮，好笑问道：“你想让我在外边等着？”
　　
　　池棠：“……”
　　她抬手挠了挠鼻子，呢喃道：“可是你要是跟我进去的话……”
　　要是别人问起身份，她要怎么回答才好。
　　总不能说临时撞上的司机，好心送她过来吧？季时越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个普通司机呀？
　　
　　季时越他挑眉，“嗯？”
　　
　　僵持到最后，池棠还是选择了妥协，“算了，你跟我进来吧。”
　　
　　到最后池棠还是领着季时越上了电梯。
　　
　　刘允林已经在电梯外等着，看到池棠的那一刻，立马便迎了上来。
　　
　　“棠棠，好久不见。”
　　
　　时间晃眼一过，已经是半年。
　　刘允林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像大哥哥般亲昵地姿势。
　　“走，我带你进去。”
　　
　　池棠脊骨一僵，以往觉得这种兄妹般亲密没什么，但身后站着季时越，这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她余光稍稍向一旁撇去，男人果然已经黑了脸色。
　　
　　“允林哥，你能先去办公室等等我吗？”
　　
　　刘允林笑了声，“嗯，好，你快点过来。”
　　刚打算转身走，就注意到电梯门口的男人，他黑沉着脸色，乌沉沉的眸光看过来，让人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凉意。
　　刘允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快步离开了。
　　
　　池棠走到季时越身边，抬手指了个位置，“那里是休息区，你在那等我吧。”
　　
　　“嗯？”季时越顿了几秒，桃花眼弯起，从喉咙里哼出来一声笑，懒懒散散地，“小姑娘，挺会吩咐人。”
　　
　　池棠眨眼，声音嘟囔，“你到底去不去？”
　　
　　“去。”季时越笃定说道，眼里多了几丝玩味，他敛了敛眉眼，看着眼前的少女，故意压低声线说道：“我哪儿敢不去？”
　　
　　池棠：“……”
　　狗男人。
　　又调侃她。
　　
　　池棠小弧度摆头，左右张望一圈，瞧见附近都没有人，走上前去拽住男人的胳膊，就拉着他往休息区走。
　　季时越完全不反抗，嘴角擒着笑，“小朋友，注意点影响，别动手动脚的。”
　　
　　池棠：“……”
　　她强行镇定下来，把季时越随意安置在一张椅子上。
　　
　　两人一坐一站。
　　池棠往后退了一步，努力加重音量，让自己看起来强硬点，“你，在这等我回来。”
　　
　　“嗯？”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见池棠要走，连忙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没用力，但也甩不脱。
　　就这么故意，不想让她走。
　　
　　池棠眉心一跳。
　　总觉得男人这个模样，简直没安什么好心。
　　她面红耳赤地咬了咬下唇，压低愠怒的声音，“你松开我！”
　　
　　男人散漫地笑了声，有些蛮不讲理，“不松。”
　　池棠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睁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瞪着他。
　　“你想怎么样？”
　　
　　“我乖乖听话，在这等你。”季时越慢条斯理地说着，看上去一本正经，丝没有丝毫玩笑意思，“小同学，你回来，总得给些奖励吧？”




35.  第三十五章   会学坏的

　　第三十五章
　　
　　“来了, 坐吧。”
　　刘允林坐在办公桌旁，看到门口的池棠，朝她招了招手。
　　
　　“允林哥。”
　　池棠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 抬眼便看到桌面上早已经摊好的文件。
　　她五指不由得攥紧, 指尖发白。
　　
　　刘允林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道：“介于你当初和舞蹈团签的合约是十年, 到现在合约期已过, 也没有续约。”
　　他顿了片刻，又说道：“你只要签下字, 随时都可以走。”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轻应了声, 咬紧唇齿没再说话, 唇色有些发白。
　　“允林哥, 今天歌舞团, 是有演出吗？”
　　
　　“有，演出快开始了。”刘允林温和地笑了声, “待会要下去看看吗？”
　　池棠沉默两秒, 没有直接答应, 又抬眼看向眼前的文件夹，不发一言。
　　
　　刘允林像是看出了她所想，“不想签字？”
　　他神色淡淡，声音温和, “棠棠，既然不想走，为什么还要固执的退团呢？”
　　他像个劝慰她的长辈，轻声询问着。
　　
　　池棠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腿, 舒展开的眼尾往下低垂着。
　　小姑娘就是这样，那点儿情绪根本不会掩藏，“允林哥，我已经说过原因了。”
　　
　　“除此之外，你想退出吗？”刘允林直视着她，“如果没有这个原因，你想走吗？”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回想起她的十几年，短短十几年已经是她的小半生，而着小半生中，她坚持了跳舞这一件事。
　　就这么被迫放弃，又有谁会甘心呢？
　　她渐渐回神，轻声说道：“不想。”
　　
　　刘允林点了点头，“那今天这个字，还签吗？”
　　池棠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歌舞团那边？”
　　
　　“团长还有上级领导那，我会替你去说。”刘允林看了眼桌面上的文件，“但是，还有一件事。”
　　池棠抬起头，“嗯？”
　　“你的腿。”刘允林蹙起眉头，“我最近查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也不是完全不能修复，国内甚至国外都有这方面的医生，可能需要花费些时间。”
　　
　　池棠眉心一跳，“允林哥？”
　　
　　刘允林抬起头来，看着她温和地笑道：“棠棠，你要知道，舞蹈团的哥哥姐姐，都不想你走啊。”
　　
　　“所以字，还签吗？”
　　
　　“不签了。”池棠难得的笑了起来，“允林哥，我会想办法，再回来的。”
　　
　　刘允林：“有什么需要，我还有歌舞团的哥哥姐姐，都会帮你的。”
　　他抬手开始清理桌上的文件，“本来都不打算准备这些的，不过团里面要求了，也不得不准备。不过好在都是还准备一场。”
　　
　　池棠翘了翘嘴角，“谢谢你啊，允林哥。”
　　
　　刘允林收拾文件的手一顿，“棠棠，这么久不见，都长大了。”
　　他抬眼，忽的话锋一转，“外面那位，是男朋友吗？”
　　
　　“啊。”池棠一愣，连忙否认，“不是。”
　　她眨巴两下眼睛，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镇定自若地解释道：“现在还不是。”
　　
　　刘允林：“挺帅的，看上去比你年纪大，应该挺会照顾人？”
　　池棠眼神忽闪两下，心虚地应了声，“应，应该吧？”
　　
　　刘允林笑了声，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又开口道：“楼下的演出，应该开始了，要去看看？我现在比较忙，可能没办法陪你下去。”
　　
　　“我自己下去就好。”
　　
　　和刘允林道别后，池棠走出了办公室，却没有在休息间看到季时越的身影。
　　她轻蹙起眉头，看向前台，“茜茜姐，刚才在休息室的人，去哪了啊？”
　　
　　“你说你男朋友吗？”李茜茜抬手指了个方向，“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对待这层被误会的关系没有否认，而是开口说道：“你要他在休息室再等我会，我去楼下看看，谢谢啦！”
　　
　　“好。”
　　
　　等小姑娘踏入电梯后，楼道口的男人拉开了门走了出来。
　　季时越扫了眼办公室的门，桃花眼轻轻眯起，随后直接推开了门，象征性的敲了敲。
　　
　　“我能进来？”
　　
　　刘允林有些意外，“进来吧。”
　　
　　/////
　　
　　池棠走的是员工通道。
　　下电梯就是后台。
　　路上难免会撞上几个认识的人，过来跟她打声招呼。
　　
　　表演已经开始。
　　池棠径直走到了前台，随意寻了个角落，光都打不到的地方站着。
　　舞台上正跳着一舞芭蕾。
　　
　　池棠学习舞蹈十几年，学过很多舞种，按说最擅长的却没有多少，芭蕾算得上其中之一。
　　她站在台下静静看着，难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曾经这个舞台也是属于她的。
　　
　　池棠抬手揉了揉眼皮，轻轻舒出一口气，想要心情放松点，可喉咙愈发涩了起来。
　　
　　怎么可能放弃呢？
　　不能放弃的。
　　这是，她的梦想啊。
　　
　　池棠稍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腿。
　　说不定，真的可以治好呢？
　　哪怕花再多的时间。
　　
　　池棠并没有在前台待太久，怕有保安发现驱赶，等一舞芭蕾结束，她便回到了后台，打算离开。
　　
　　周围的人都很忙，只是淡淡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去做自己的事。
　　她回头看了眼周围熟悉的环境，抬脚上了电梯离开。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季时越还坐在办公室旁。
　　男人单身撑着下颚，双眼紧闭着，像是在假寐，清浅的呼吸，又像是陷入了熟睡，阖着眼皮，一动不动的。
　　
　　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累。
　　
　　池棠忽的想起来，季时越之前跟她说，工作了一个星期，所以才没时间来找她的事。
　　现在看来也不像是撒谎。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俯低身子，凑近了男人，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起来。
　　
　　男人眉目凛冽，五官轮廓利落分明，这会儿那双桃花眼轻轻阖着，皮肤冷白，眼底黑眼圈甚是明显，少了平日里的风流气，这么看着还挺顺眼的。
　　
　　池棠眼睫颤了颤，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句，“我到底，该不该信你呢？”
　　说完，她又抿了抿唇，垂下眼睫不再多想，而是抬手摇了摇男人的肩。
　　“季时越，醒醒。”
　　
　　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扣住。
　　季时越睁开眼，桃花眼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他声调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回来了？谈完了吗？”
　　
　　男人掌心温热，就这么握着她，引得她皮肤都有些发烫起来。
　　池棠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困了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季时越睁着惺忪的眼，站了起来，模样有些倦，吊儿郎当地哼笑了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池棠强撑着镇定，垂下眼，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
　　
　　“还装傻？”季时越眉梢一挑，往前跨了两步，在小姑娘眼前站定，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又恍然想起什么，眸色暗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池棠，一字一顿，咬字极轻，“我的，奖励呢？”
　　
　　“……”
　　池棠有些受不了他，“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季时越挑眉，理所当然道：“追人，还能讲道理？”
　　
　　“那我们就来讲讲道理。”
　　男人话音一转，忽的笑了声，腔调懒懒散散地，没个正形。
　　
　　“小同学，我送你过来，怎么也算帮了你的忙。”季时越又往前走了一步，直到池棠退无可退，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
　　他俯低上半身，恰好对上她的眼睛，闷着笑了声，直白又恶劣，“你陪我约个会，不过分吧？”
　　
　　池棠眉心一跳，咬紧唇齿没有说话。
　　
　　“不行吗？”季时越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反而步步紧逼着。
　　
　　直到——
　　“啪嗒”一声。
　　
　　休息室的门没关，门外的脚步声清晰可见。
　　一步一步，好像越来越近。
　　有人要过来了。
　　
　　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下，条件反射地想要避开男人，可她已经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了。
　　她越想越心急，咬了下下唇，压低声音有些羞愤地喊了声，“……季时越。”
　　
　　季时越当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目光定定落在少女羞红的脸上。
　　男人眸色暗了些，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着，而后偏过头，往后倒退了几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不逗你了，走吧。”
　　
　　门外的脚步声也跟着渐行渐远。
　　人已经走了。
　　
　　池棠顿时松了口气，睁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瞪着季时越，带点儿抱怨的语气。
　　“刚刚差点被发现了。”
　　
　　季时越偏过头回看她，好笑问道：“发现什么？”
　　他顿了片刻，拖着尾音，语气坏极了，“我们刚刚做的事，很见不得人？”
　　
　　池棠：“……”
　　
　　季时越懒懒散散地站直身体，轻抬起下巴，示意她往上看。
　　“小同学，这要怎么办才好，好像早就被看光了。”
　　
　　池棠抬头看去，就看到悬挂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脑子瞬间一旁空白，她猛地睁大眼，有些无措地偏过头。
　　“……你。”
　　
　　所以刚刚那些事，都被监控拍下来了！
　　季时越他怎么还能厚颜无耻说出那些调侃人的话。
　　这个人，怎么这么厚的脸皮啊！
　　
　　“我？”
　　季时越眉目舒展开，表情有些无辜，“这种事，怎么能全怪我呢？”
　　
　　池棠：“……”
　　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怎么反驳，顿时泄了气，绕过季时越，就往休息室的门口走，也不回头喊人。
　　“你想待在这，就待在这吧。”
　　
　　季时越挑起眉骨，知道把人惹急了，连忙快步跟上去，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话里含着笑，“生气了？”
　　
　　池棠脊骨一僵，又抬眸看了眼监控器，想都没想就要甩开男人的手。声音有些紧张，尾音都发着颤。
　　“季时越，你快松开。”
　　
　　季时越连忙松开她，又缓缓抬起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散漫地笑了声。
　　“别怕，监控没开，我刚刚只是逗逗你。”
　　
　　池棠瞬间停下挣动的手，瞪了季时越一眼，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这样？”
　　季时越轻啧了声，有些蛮不讲理，“小同学，你先守信用，我就不这样了。”
　　
　　池棠：“？”
　　
　　“陪我约会，算作奖励。”季时越眼睫下垂，桃花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落在池棠身上，“我年纪大了，可经受不了拒绝。”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有点无辜的语气，“小同学，就当可怜我，行不行？”
　　
　　/////
　　
　　被季时越拐上车后。
　　池棠才反应过来，心中十分后悔，像是中了圈套，被束缚在网里逃脱不开。
　　她侧头看向车窗外，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季时越这人怕不是狐狸精变得，怎么就会哄骗人？
　　
　　车子却在半道停了下来。
　　池棠疑惑地蹙眉，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季时越，瞧见他正在刷手机。
　　她眨巴两下眼睛，轻声问道：“忙工作吗？”
　　
　　“不是。”
　　季时越轻轻“嘶”了声，颇有些正经地开口道：“第一次约会，没有个准备，我得好好查查才行。”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偏过头，闲散地笑了声，“小同学，你约过会吗？”
　　
　　池棠用力地抿了下唇，“你怎么这么问？”
　　“很突然吗？”季时越说，“还想找你传授下经验，看来不行？”
　　他自顾自地说着，又回头刷了刷手机，“两个没有经验的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池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信，“你也没有经验？”
　　季时越愣了下，瞬间笑了出来，“我看起来经验很丰富？”
　　池棠不置可否，“我朋友说你是渣男。”
　　
　　“嗯？”
　　季时越差点被她这番话呛到，“你朋友挺会冤枉人。”
　　“不是吗？”
　　池棠声音突然拔高，那双漂亮狐狸眼不由得瞪大，“怎么可能？”
　　
　　季时越点头同意，“我这张脸，看起来确实不可能。”
　　池棠：“……”
　　她抬头看了眼季时越的侧颜，发现男人这厚脸皮的话，她竟然反驳不了，于是闷闷地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小同学。”季时越喊了声，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
　　
　　季时越轻咳了声，嗓音沉沉的，收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正经，又磁又哑，听起来很温柔。
　　“我说过追你，不是在开玩笑。”他顿了片刻，低笑了声，难得这么跟人解释，“我不是渣男。”
　　
　　池棠抬眸撞上他的眼，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半拍，呼吸像是被扼住，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呐呐道：“啊？我又没问这些。”
　　
　　季时越略微点了下头，目光缱绻着暧昧，却又显出几分认真，“我这不是，怕你没有安全感？”
　　池棠脸颊发烫，低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而后，她就听到男人悠悠叹了口气，“长得好看，挺多烦恼的。”
　　
　　池棠：“……”
　　她抿了抿唇，轻声骂了句，故作嫌弃的样子，“脸皮真厚。”
　　
　　季时越听到这声，忍不住笑出声，而后又收了手机，“要不然去看场电影？”
　　池棠张了张嘴，“都行。”
　　她眨眨眼睛，恍然又意识到，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季时越的约会请求？
　　这回还真是，完全陷入了男人的圈套。
　　
　　池棠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后脑勺磕在背垫上，整个人都焉了吧唧的。
　　季时越这人，上辈子肯定是只狐狸精。
　　
　　今天是周末，人挺多的。
　　看电影的全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池棠和季时越往电影院门口一站，瞬间像侵入的异类。
　　又似乎，意外的合拍。
　　
　　季时越站在购票机前，回头看她，“想看什么？”
　　“什么都行。”
　　周围都是情侣，让池棠恍然有种，她和季时越也是情侣的错觉。
　　
　　“那就这部吧。”季时越买了票。
　　池棠扫了眼购票机页面，男人选的是部爱情片，还没看清楚名字，季时越便买好了票，走到了她身边。
　　“走吧，电影要开始了。”
　　
　　两人检票入场。
　　走进电影院漆黑一片，周围还都是人。
　　池棠不知被谁撞了下，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身侧男人的衣袖。
　　
　　“不好意思。”
　　身后的人在道歉，池棠有些听不清了，整颗心都跳漏了半拍。
　　季时越恰好扶住了她，吊儿郎当地笑了声，“小心点。”
　　
　　池棠强撑着镇定，站直身体，想要松开他，却被男人扣住了手腕。
　　“扶着吧。”他笑了声，“待会再摔着了，怎么办？”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还想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季时越就这么牵着她，走进来影播厅。
　　周围都是牵手的情侣，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插曲。
　　
　　池棠不自觉攥了衣摆，紧张得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起来。
　　直到坐下来。
　　她才松下一口气。
　　
　　季时越把手中的水递给她，“不知道看电影还要吃零食，只买了水。”
　　看来还是真的没有经验。
　　池棠接过，没有吭声。
　　
　　电影开场，是一部线下比较火的校园爱情片。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心中不禁疑惑，这样的片子，季时越真的看的下去吗？
　　他这个年纪，看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谈恋爱，不觉得很无聊吗？
　　池棠心存疑惑，往季时越靠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喜欢看这种？”
　　
　　黑暗之中，少女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
　　季时越眸色暗了暗，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嗯？”
　　
　　他舔了舔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学习一下。”
　　池棠一愣，没听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于是眨眨眼，“什么？”
　　
　　季时越嗓音悠悠，故作随意，“学习下，怎么跟小姑娘谈恋爱。”
　　他顿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散开，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对，应该是学习下，怎么追小姑娘。”
　　
　　池棠：“……”
　　她撇了撇嘴，敷衍地“哦”了声，正打算坐直身体继续看电影。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声声尖叫，差点要掀翻电影院的天花板。
　　紧接着，电影里的台词冒了出来，是个女生的声音，“好像有些亲不够，能再来一次吗？”
　　
　　池棠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向屏幕。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男人散漫地笑声传来，尾音故意拖长，语气听起来坏极了。
　　“别看，看了会学坏的。”
　　




36.  第三十六章   一见钟情

　　第三十六章
　　
　　看完电影后,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季时越带着池棠去吃了个饭，才把人送回学校。
　　
　　临近盛夏，傍晚时分也没有天黑的迹象, 炫彩的云悬挂在天上, 校园路上，落下一层绯色的光晕。
　　车子缓缓停在宿舍楼外的路边, 路边很多去后街买晚饭的同学, 有说有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逼仄的车间安静极了。
　　池棠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该走了,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季时越笑了下, 语速缓缓悠悠, “这么着急？”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 犹疑地问：“你还有事啊？”
　　季时越淡然道：“没有。”
　　
　　“？”
　　池棠有些无语, “那为什么还说我急着走？”
　　又没什么事, 她都到学校了，难不成还要在车上坐着？
　　她斜睨着眼, 看着季时越, 怎么觉得男人嘴角的笑意, 有些不怀好意。
　　
　　季时越面不改色，“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走。”
　　
　　池棠：“……”
　　她撇了撇嘴，有些受不了, “我才不会。”
　　说完这话，不等男人反应，池棠取下安全带，想拉开车门下车，发现季时越并没有解锁。
　　
　　“嗯？”她忍了忍, 板着脸，“你干嘛？”
　　
　　季时越侧过头，神情清冷又有些玩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坏了。”
　　
　　池棠不明所以，“什么坏了？”
　　季时越闲散地笑了声，“车。”
　　
　　“……”
　　果然，这个狗男人又在耍坏心思。
　　池棠有些忍无可忍，恼羞成怒般地喊，“季时越！”
　　
　　季时越唇角地笑意散开，似是心情极好，那双桃花眼都晕着温柔的色泽，就这么看着她，吊儿郎当地开口。
　　“怎么办啊？小同学。”
　　紧接着，他又悠悠开口，“今天晚上，你不能回宿舍了。”
　　
　　池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绷着神情说道：“你解锁。”
　　“解不了。”季时越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道：“车坏了，不听使唤。”
　　
　　话说得倒是挺认真。
　　明显得就是不安好心。
　　
　　池棠睁大眼，瞪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考过驾照？”
　　“嗯？”季时越懒散地靠着椅背，拖腔带调地说着，“你真的考过？”
　　
　　“……”
　　像是一眼被戳穿了心思，池棠心虚地闪了两下眼睫，躲开男人炙热的目光。
　　她还真没考过。
　　沉默片刻，池棠应着头皮，“你到底要怎么样？”
　　
　　季时越抬眼，表情有些无辜，“车不是我弄坏的，怎么怪我”
　　他坐直身体，温声指控道：“小同学，你这是在冤枉人。”
　　
　　池棠：“……”
　　她活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就没有遇到过比季时越更加脸皮厚的人。
　　
　　池棠轻咬紧唇齿，又恍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
　　这个狗男人就说她穿着他未来媳妇的新婚裙这事，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透露出了本质，只是她还没有发现而已。
　　
　　季时越这个人，简直从头坏到了脚。
　　
　　池棠有些无奈低哼了声，又小声说了句什么，眼神一转瞪着身旁的男人。
　　“不安好心。”
　　
　　季时越桃花眼斜睨过来，看着身侧的少女，瞧见她脸色不佳，怕把人惹急了，又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你在车上待会，说不定等会车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羞耻感，让不明所以的人听到了，还会信以为真。
　　
　　但池棠才不会再上他的当。
　　这种逗弄人的事，干的多了，就像狼来了的故事说倦了，没人再信。
　　池棠撇了撇嘴，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在车上陪着你？”
　　
　　季时越神色自若，闲闲地说着，“我可没这么说。”
　　他拖长气息“啊”了声，反过来指责，“小同学，总冤枉人，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
　　
　　“……”
　　池棠扫了他一眼，无奈地转过头去，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反正季时越这人，暂时是不会放她走的，她回宿舍也没什么事，坐会就坐会吧。
　　就大发慈悲的，如他一次愿。
　　
　　车间里安静下来。
　　池棠刷了会手机，觉得有些困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又侧过头去看季时越，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轻轻靠在背垫上，双眼闭着。
　　
　　明明这么累。
　　干嘛还要缠着她约会。
　　
　　池棠慢悠悠舒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她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回。
　　
　　［薛思涵：晚上有约会？］
　　［许笙笙：约会？？？？和谁约会？？？？池棠你快说话！！！你在外面是不是有狗了？］
　　［池棠：。。。。。］
　　
　　她回完这条消息后，便想关了手机，没想到许笙笙的电话先她一步打了过来，振动声听着不吵，但在逼仄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扎耳。
　　
　　池棠眉心一跳，赶忙挂断了电话，还顺手按下了静音键。
　　可还是晚了一步。
　　身侧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池棠侧过头去，恰好对上男人惺忪视线。
　　她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吵醒你了？”
　　男人拖腔带调地哼了声，模样有些困倦，“还好。”
　　
　　季时越拿起手旁的水，拧开喝一口，瞬间醒神了不少。
　　池棠看了眼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工作很累吗？”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懒散地笑开，“你这是在关心我？”
　　他这个星期，连轴去了三个国家，回来又处理不少国内工作，一直没有什么休息时间，等稍稍有空，又不停歇得来了禾林逮人。
　　
　　确实是挺累的。
　　季时越轻轻阖上眼皮，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看来明天还得休假才行。
　　
　　池棠顿了几秒，没有否认，而是小声嘟囔道：“这么累，为什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季时越缓缓掀开眼皮，偏过头看着她，桃花眼含着笑意，“我这还不是，怕你跑了？”
　　
　　池棠一愣，轻张了张嘴，又不知开口说什么，索性又闭上。
　　紧接着，她又听到男人缓缓悠悠地叹了口气，带着浅浅的气息。
　　
　　“跑了的话。”季时越抬眼，颇有几分正经地说道：“我去哪把人找回来？”
　　
　　池棠顿了下，看了他好几秒，目光落在男人勾起的唇角，有片刻失神。
　　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又担心男人听了她的话，还像现在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于是默默舒出一口气。
　　“我不会跑。”
　　
　　池棠耳根毫无征兆地烫起来，她低垂着视线，看着手中喝了一杯的矿泉水瓶，表情有些不自在，“我不是，已经给你机会了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
　　车间里已经介入灰暗之间。
　　
　　季时越深邃的眼底闪过细碎的光，他看着少女的侧颜，轻咳了声，声音了依稀带着笑，很有深意地“嗯”了声。
　　而后，他偏过上半身，往池棠的方向靠近了些，轻笑了声，“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
　　
　　池棠一愣，瞬间抬头，恰好撞上男人的眼。
　　她的眼底闪过无措，呼吸不由得加重几分，就这么看着他。
　　
　　季时越眸色一暗，舔了舔唇角，“小姑娘，别这样看着我。”
　　他桃花眼轻轻一眯，声音有些哑，“我会忍不住，想干点什么的。”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猛地低下头去。
　　她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矿泉水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天黑了，我该走了。”
　　季时越挑了挑眉，坐直身体，手懒散地搭在方向盘上，淡声说道：“是该让你走了。”
　　
　　“还挺舍不得。”
　　他说着，抬手按下车门解锁键。
　　
　　池棠：“……”
　　
　　/////
　　
　　池棠回了宿舍。
　　今天周末，她本以为宿舍会没有人，没想到刚推开门，就看到薛思涵躺在椅子上敷面膜。
　　“思涵，你在宿舍啊？”
　　
　　薛思涵看到她，连忙取了脸上的面膜，踩着拖鞋就迎了过来。
　　“棠棠，你今天干嘛去了！”
　　她笑着抱过池棠的手，笑得一脸八卦，“是和上次那个男生约会去了吗？”
　　
　　池棠眼睫忽闪两下，表情有些不自在，“不是啊。”
　　“嗯？”
　　薛思涵捏住她的脸，“小姑娘，还撒谎呢？”
　　
　　池棠被捏得脸颊一痒，连忙躲开，“我们不是在约会。”
　　薛思涵气息拖长，“不是嘛？”
　　
　　“没有在一起，当然不算约会。”池棠绕过她，回到床位，收拾着书本，假装满不在乎地说着。
　　薛思涵双手叉胸，倚在床边，了然地点头，“你还没有答应？”
　　她笑了下，“小姑娘，学聪明了啊。”
　　
　　池棠眨了下眼，回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原因吗？要是答应太快，很多男生会不珍惜的。”薛思涵刚问出口，又挠了挠耳朵，“不过，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肯定什么都不懂。”
　　
　　闻言，池棠脸一红，低着声音嘟囔道：“说了还没有在一起的。”
　　
　　薛思涵凑过来，朝她眨眼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呀？”
　　她有些好奇的问，“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池棠一愣，用力抿紧了唇，没吭声。
　　
　　薛思涵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问道：“是今天下午接你走的男人吗？”
　　她一顿，恍然想起人名，“那个季时越？”
　　
　　池棠低垂着眉眼，小声嘀咕道：“你们都看到了呀？”
　　“我们路过宿舍楼，就撞见了他。”薛思涵说着，“没关系啦，棠棠，他很帅啊？和我们棠棠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小姑娘眨巴两下眼睛，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看起来乖极了。
　　“不过，棠棠……”薛思涵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你要是想跟他在一起，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池棠沉默了下，轻轻摇了摇头。
　　她对于季时越，好像从来都只有浅表的了解，却完全没有进入过对方的生活。
　　
　　她甚至不知道，季时越在没有她的时间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但季时越对她，好像事无巨细的了解。
　　这种不公平的情感，导致安全感的失衡，让池棠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答应交往。
　　
　　季时越这人，还确实挺让人没有安全感的。
　　
　　池棠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鼓了鼓腮帮，“思涵，你说得对。”
　　“棠棠如果很喜欢他的话，要不要试着先去了解他？”薛思涵提议，“那时候再在一起，也不迟的。”
　　
　　池棠眨了下眼，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是第一次谈恋爱。
　　对于这种事，还真是有些无从下手。
　　
　　薛思涵，“你们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啊？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总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得好。”
　　“也对。”池棠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个人选。
　　
　　不过，池棠又陷入难题。
　　这种事，她到底该怎么开口啊？
　　
　　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池棠一拖再拖，等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要是再拖下去，就得等明天了。
　　
　　池棠坐在桌边，一手捧着手机，另一只手抬起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修长漂亮的指甲在屏幕上滑动着。
　　最后，指尖顿住，落在那个单字“季”上。
　　
　　明明刚才还想着找方岚姐问问情况，为什么点开微信，就不自觉的滑到了季时越。
　　池棠歪着小脑袋，也不知道季时越离开学校后，有没有回去好好休息。
　　
　　不过，他今天那么累，这会应该回去睡觉了吧？
　　池棠向右划了下，退出了聊天框，又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棠棠：方岚姐，在吗？］
　　
　　过了两分钟，还没有回复，池棠打算放下手机，去洗个苹果的时候，方岚一通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棠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池棠拉开椅子站起来，往宿舍的小阳台走去，她穿着白睡裙，裙摆一荡一荡的。
　　“方岚姐。”
　　
　　方岚声音温温柔柔的，“刚好我也有事找你，我听说你这两天去了歌舞团？确定要退团了吗？”
　　
　　池棠轻轻“唔”了声，手搭着栏杆，看着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签字，我不打算退团了。”
　　她一顿，又接着说道：“我打算，联系卸医生，看看能不能修复下腿上的伤。”
　　
　　方岚：“腿伤很严重吗？”
　　池棠摇头，“不严重了，但是挺影响跳舞的，毕竟歌舞团的训练强度，方岚姐你是知道的。”
　　“这样也好，棠棠不也不想退出吗？”方岚笑，“我这几天也帮你问问，有没有靠谱点的医生。”
　　
　　“谢谢你啦，方岚姐。”少女嗓音清软，甜甜地笑了声。
　　方岚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了，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池棠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询问别人季时越的事呢？
　　想想都挺不礼貌的。
　　她想问的，好像全是季时越的私事。
　　
　　“棠棠，怎么不说话了？”
　　池棠迷瞪回神，小声嘟囔，“没。”
　　方岚笑了声，“想问什么就问，方岚姐都会告诉你的。”
　　
　　“我只是想问问……”池棠有些迟疑地顿了顿，过了十几秒，又默默深吸一口气，颇有种硬着头皮赴死的妥协，“方岚姐，你和季时越很熟吗？”
　　
　　“季时越？”方岚的声音拔高，似乎有些意外，“挺熟的，从小到大的朋友。”
　　她顿了片刻，“不过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上次他来旗袍店接我，也是刚好顺路。”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方岚这番解释，暗示得太过明显，她怎么可能会听不懂。
　　她软乎乎地“嗯”了声，“方岚姐，我知道的。”
　　
　　方岚笑，没等池棠继续问，自顾自地说起来，“季时越这人，吃喝玩乐什么都行，一身纨绔风流气，但是工作起来，还挺认真严谨的。”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他其实是个很认真的人，跟我认识的花花公子哥挺不一样的。”
　　
　　池棠怔了下，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慢吞吞地回了句。
　　“是啊。”
　　他对待工作，确实蛮上心的。
　　
　　方岚接着说，“你别看他是个纨绔子弟，其实也没有谈过多少恋爱。”
　　她抿了抿唇，“他好像跟我姐姐谈过恋爱，其实也不算在一起，我姐姐很喜欢他，追了很长时间。”
　　
　　池棠呼吸没来由地放慢了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应了声，表示回应。
　　
　　“反正后来他们之间的事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只要和季时越交好的女人，都会被我姐姐给恐吓走。”
　　方岚笑了声，“哪怕只是工作上的朋友，我姐姐也会表现得很偏激，所以季时越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女人。”
　　
　　夜风习习，荡在腿边，皮肤瞬间被凉意席卷，池棠缩了缩小脑袋，推开阳台的门走进去拿了件薄外套披上。
　　方岚说一句，她便应一句。
　　
　　直到——
　　方岚担忧地叹了口气，“你应该还没有撞见过我姐姐吧？”
　　池棠恍然想起，那天酒吧撞上的方晴。
　　原来这种事情，她真的没少做过啊？
　　
　　怕方岚细问，池棠想了想还是否认，“应该还没有。”
　　
　　方岚松了口气，“因为是世交的关系，季时越对我姐姐做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住，又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季时越不会再放任她不管的。”
　　
　　“因为棠棠，你是不一样的。”
　　
　　池棠一愣，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是，不一样的？”
　　
　　“是啊。”方岚接着说，“我了解季时越，他这么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地，不管对谁，从来都不轻易交心，但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
　　
　　池棠心跳如雷，呼吸像是卷进漩涡里，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啊”了声，算作回应。
　　
　　为什么会是她呢？
　　
　　方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笑着调侃了句，“季时越对你，总不该是一见钟情吧？”
　　
　　听起来确实挺离谱的。
　　季时越会对人，一见钟情吗？




37.  第三十七章   你亲我一下

　　第三十八章
　　
　　挂断电话后, 池棠拍了拍自己的脸，醒了会神后，趿拉着拖鞋回到宿舍。
　　薛思涵躺在床上, 侧过身体, 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小棠棠, 怎么样了？”
　　
　　池棠回到床位, 拉开椅子坐下，一双瘦削匀直的腿前后荡动着, 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面上却还在嘴硬, “就这样啊。”
　　
　　薛思涵忍着笑, 也不戳穿她, “是嘛？那棠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啊？”
　　“谁说我要跟他在一起啊。”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拿起一旁的水杯咕噜喝一口, “都是说不定的事。”
　　
　　薛思涵：“棠棠，别怪我没提醒你, 要是一直不答应的话, 说不定哪天季时越就被别的什么女人给勾搭走了。”
　　“他敢！”池棠鼓了鼓腮帮, 把水杯轻摔在桌面，又恍然意识到什么，眨巴两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很没底气地问道：“他真的会吗？”
　　
　　“谁知道呢。”
　　
　　闻言, 池棠回过头，默默舒出一口气，“可是我还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要是只是玩玩怎么办？”
　　薛思涵顿了片刻, “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给不了什么好的意见，你要实在担心，要不然就直接问他。”
　　
　　“问季时越？”池棠抬起头来，表情有些错愕。
　　
　　薛思涵：“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你也是想真心跟他在一起的啊。”
　　池棠脸颊一红，伸手挠了挠发烫的耳垂，“是吧？”
　　
　　“所以之后有机会你就问问他。”薛思涵打了个哈欠，“今天这么晚了，先睡觉吧。”
　　
　　“好，那我关灯。”
　　
　　池棠也困了，于是关灯爬上床，这晚意外的没有胡思乱想，却做了个离奇的梦。
　　她梦到了和季时越第一次相遇的那一晚。
　　禾林的开学典礼。
　　
　　黑暗与光源交汇处，身量挺拔的男人收了手中的黑伞，迈着步子从外走了进来，脚步一顿停在她身边。
　　只是梦里的结局和现实大有径庭。
　　
　　画面一转，男人将她堵在了墙角，看着她无路可逃，眼底闪过戏谑又玩味的光。
　　池棠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都忘了反抗。
　　随后男人伸手扣住了她的下颚，乌沉沉的目光扫过她脸上每一寸皮肤，然后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俯身朝她吻了过来。
　　
　　下一秒，池棠就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整张小脸憋得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恼。
　　她猛地翻身做起，伸手抱住脑袋，哼哼唧唧地哀嚎了声。
　　
　　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更重要的事，她觉得心里闷闷的，竟然是因为惋惜。
　　为什么会没亲到就醒过来了！！！
　　明明就只差一点了的！！！
　　
　　池棠又躺回到床上，羞耻得拉扯着被子盖住脸，滚了一圈卷成了团。
　　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只露出发红的耳朵尖。
　　
　　这会儿天色还早，池棠却再也睡不着，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本想着看一眼时间，点亮屏幕后发现有新消息。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消息来自于十分钟前。
　　
　　昨天不是很累吗？怎么醒这么早？
　　池棠眨巴两下眼睛，点开了消息框。
　　
　　［季：小同学，昨晚梦到你了。］
　　
　　池棠额前太阳穴轻轻抽动两下，“？”
　　
　　没想到对方秒回。
　　
　　［季：梦到你想亲我。］
　　
　　池棠：“……”
　　她现在彻底清醒了。
　　缓了很久情绪才冷静下来，故作冷漠地回复了句，“别白日做梦。”
　　
　　紧接着，对方就发来了一条语音。
　　池棠犹犹豫豫点开后，里面立马就传来男人有些欠揍的笑声，散漫又轻佻，带着几分困倦，像是刚睡醒没多久就给她发了消息。
　　
　　季时越顿住笑，轻咳了咳嗓子，“怎么醒这么早？”
　　
　　池棠听着男人的声音，又想起刚才的梦，整张小脸像是被热气烘住，烫得有些吓人。
　　为什么这个罪魁祸首还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她抬手捂住脸，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缓松开口，慢吞吞地回复季时越的消息。
　　
　　［棠棠：做了个噩梦。］
　　［季：梦到我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池棠在心里嘀咕了句。
　　
　　大概是大早上没睡醒，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池棠手指尖在键盘上点来点去，一时冲动之下，打出了一行字。
　　“是啊，梦到你的女人，来找我麻烦。”
　　发送过后，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觉得后悔，于是发送了一张表情包，来掩饰她的慌张。
　　
　　季时越却像是逮到了调侃她的机会，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蹦了出来。
　　
　　［季：哪里来的女人？］
　　［季：我可没胆子出轨。］
　　［季：小同学，你说说，那女人长什么样？我好跟你解释解释。］
　　
　　池棠：“……”
　　
　　消息发送过后，好半天也没有回复，季时越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脑子里晃过小姑娘羞恼地涨红的脸，莫名笑了起来。
　　
　　偶尔放个假，逗逗小姑娘。
　　也挺有趣的。
　　
　　/////
　　
　　下一周就是期末考。
　　池棠和薛思涵吃完早饭后，就约着去了图书馆。
　　大概临近考试周，图书馆里的人比往常要多很多，她们好不容易才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薛思涵翻阅着资料，突然开口，“下周是不是要交小组作业。”
　　池棠抬头，回想了下，“好像是。”
　　
　　“还得做PPT，真麻烦。”
　　“没事，PPT我来做吧。”
　　薛思涵笑，“那我负责演讲和查资料。”
　　
　　她们坐在临窗的位置，这会儿晨光正好，太阳缓缓升起，和煦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是阵阵暖意。
　　池棠今天醒的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思涵，把那本书拿给……”
　　
　　话还没说完，身侧的薛思涵用手肘拱了拱她，示意池棠抬头看。
　　
　　池棠愣了下，轻抬起下巴，就看到一群校领导，正路过图书馆一楼的窗户，男人一身黑西装，站立在其中，很为显眼。
　　他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图书馆，目光不作停留地离开了。
　　
　　“听说学校今天举办了一个座谈话，来了挺多人，没想到季时越也会来。”
　　池棠眉心跳了下，低下头去，轻轻应了声，“嗯。”
　　
　　薛思涵不理解，“你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你要我惊喜地叫出来呀？”池棠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朝她眨动睫毛，“更何况他是在工作，我又没理由打扰他。”
　　
　　池棠拉开身后的椅子站起来，声音清软，“我去那边找些书，看看有没有有用的资料。”
　　
　　“行，去吧。”
　　
　　/////
　　
　　“诶，季总，怎么不走了？”
　　阮校长回头看着图书馆门口的季时越，“这儿只是我校图书馆的第一层，楼上还有，要不要继续参观下？”
　　
　　季时越撩开眼皮，轻笑了声，“阮校长，我直接能进去转转？”
　　
　　“当然能，您请便。”
　　
　　季时越轻点了下头，迈步走了图书馆一层的大门，扫视一圈，却并没有在刚刚的位置上，看到小姑娘的身影。
　　他轻佻眉头，循着图书馆书架走了过去。
　　
　　/////
　　
　　舞蹈表演类书籍的书架在图书馆最里侧，临着墙放着，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图书馆的人走了大半。
　　池棠越往里侧走，周围的人越少，到最后就剩下她一人。
　　
　　池棠专心找着书，她记得那本书的大概位置，可是她很少来图书馆，小几个月过去，记忆已经有了偏差。
　　她看向头顶的几本书，蹙起眉头，只能踮起脚尖去够。
　　哪怕伸长手臂，也只能触到书皮，抽不出来。
　　
　　池棠鼓了鼓腮帮，默默吐出一口气。
　　又是嫌弃自己身高的一天。
　　早知道小时候就多喝点牛奶了。
　　
　　下一秒，余光里晃入一道颀长的身影。
　　紧接着，池棠便看到一只手，替她抽出来书架上的那本书，轻而易举的拿了起来。
　　池棠：“……”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还没有看清楚身侧的男人，他散漫地嗓音便先一步传了过来。
　　“小同学，怎么在这？”
　　池棠眨了眨眼，“……季时越？”
　　
　　季时越掂了掂手里的书，一身西装，配上领带，头发打过发胶，特意弄出来成熟发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看起来，小说里斯文败类的男主，瞬间就有了脸。
　　
　　他垂眸，“来看书？”
　　池棠伸手想拿走他手上的书，“谢谢了。”
　　话音刚落，男人手一抬，借助着身高优势，把书送到了池棠怎么也不可能够到的位置。
　　
　　池棠不解，“你干嘛？”
　　“来看书。”季时越盯着她看了两秒，似笑非笑，“我看这本挺好看的。”
　　池棠：“？”
　　季时越散漫道：“想看。”
　　
　　池棠：“……”
　　她咬了下下唇，唇瓣绯红着，“把书还给我。”
　　“小同学，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季时越眉梢一挑，“这书，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池棠左右瞧了一圈，没看到人，稍稍松了口气，又睁大眼瞪着季时越，难得不礼貌地开口骂道：“你要不要脸？”
　　季时越闻言，抬手用指腹蹭了蹭下巴，“这不是在吗？”
　　
　　池棠发现她完全说不过季时越，索性不再理他，而是踮起脚尖，继续摸索着书架上的另一本书。
　　但还是徒劳。
　　她顿时泄了气，又侧过头看男人，“你要怎么才肯把书拿给我？”
　　
　　季时越瞧了眼她的模样，压下唇角的笑意，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把她扳正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半米的距离。
　　图书馆安静极了，静到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季时越瞧了眼手中的书，淡声道：“想要？”
　　池棠佯装着不高兴，故作冷静的点了点头，“你给不给？”
　　
　　“给，当然给。”
　　季时越漫不经心地笑了声，稍稍俯低身子，与她平视时才顿住。
　　周围没有人，男人还是压低声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们做个交易行不行？”
　　
　　池棠眉心一跳，顿时警惕起来，“什么？”
　　
　　男人眉目舒展开，唇角的笑像是得逞了般荡漾开来，声音又缓又温柔，让她瞬间愣神。
　　
　　“你亲我一下。”




38.  第三十八章   睡觉都要人陪？

　　第三十八章
　　
　　池棠睁大眼, 完全愣住，第一个反应是左右环视一圈，没看到书架附近有人, 刚稍稍松下一口气, 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用力抿了抿唇，涨红着一张脸, 恼羞成怒般地喊道：“季时越！”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可是图书馆。
　　说不定书架后就站着人。
　　
　　池棠盯着他,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压低清软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季时越“啧”了声, 掂了掂手里的书, 轻笑道：“我哪儿不正经？”
　　周围安静极了, 男人的笑懒懒散散从喉咙里泄出来, 语气听起来坏极了, 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些不着调的话。
　　让人根本没办法反驳他。
　　
　　“我好歹是个生意人。”季时越又主动开口, 拖腔带调地，“总不能太吃亏, 你说是不是？”
　　池棠顿了下, 看了他好几秒, 有些不明所以，“你吃什么亏？”
　　
　　“那书给你。”
　　季时越又接着轻笑出声，一双桃花眼眯起，轻轻掠过少女的脸, 目光沉沉又带着灼热，像是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肌肤。
　　“我的报酬是什么？”
　　
　　池棠轻抬着头，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是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颚线，以及他低垂下来的桃花眼。
　　很多情的一双眼。
　　明明看不清情绪, 却让人觉得深情款款。
　　
　　她怔愣了片刻，发着呆不知想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唇角的笑意已经荡漾开，磁沉着，有些哑。
　　听起来更像是调情。
　　
　　池棠咬着下唇，脸颊和耳根通通像火烧了起来，脑子里被“调情”二字占据着，看着季时越的脸，便愈发觉得像这么回事。
　　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的第一想法是赶紧离开。
　　于是随手抽出架上的一本书，摔进了季时越怀里。
　　
　　“书我不要了。”
　　池棠咬牙说着，边往后退，还不忘补充一句，“你自己留着吧。”
　　她本想着绕过书架直接离开，还没来得及，就被人给攥住了。
　　
　　季时越人高腿长，迈两步便跟上了她，拽着小姑娘的手臂不让走。
　　他闷着笑了声，“书真不要了？”
　　
　　小姑娘像是在赌气，明知道甩不开他的手，索性就不动弹，只是背过身子不看她，柔软的黑发里，露出一双发红的耳朵尖。
　　她抱怨了声，“是你不想给我的。”
　　
　　季时越怕把她惹急了，更何况这里是图书馆，也不敢太过嚣张。
　　他长臂一挥，把手中的两本书都塞到小姑娘怀里，淡声道：“给你了。”
　　
　　池棠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又不肯回过头看他，就只能这么僵直着身体，愣愣地站着。
　　想了想，她又干巴巴地说了声，“你干嘛？”
　　
　　刚才不是非要什么报酬才肯给她吗？
　　
　　池棠稍稍抬眼，用余光去瞥季时越。
　　
　　男人已经跨步走到她眼前，动作懒洋洋的，伸出手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迟早有一天，是要讨回来的。”
　　
　　//////
　　
　　“棠棠，你脸怎么这么红？不就是去拿本书？”薛思涵抬眼，看着身侧的少女，脸颊和耳根已经红得滴血。
　　她眼珠一转，“你刚刚在书架那，不会遇到什么人了吧？”
　　
　　池棠眉心一跳，佯装整理着书，故作镇定地说道：“没有。”
　　她轻咳了声，“刚刚书放得太高，费了些力气。”
　　
　　薛思涵颇有些深意地点了点头，又抬起眼看向了图书馆门口。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轻笑了声。
　　“看来，确实费了不少力。”
　　
　　池棠眼睫飞快扇动两下，翻开书本，查找着资料，又记录起来，用作PPT里去。
　　她耳朵还红着，哪怕强行冷静下来认真学习，胸腔口的那颗心脏，还是砰砰砰跳个不停。
　　
　　按在键盘上的手敲敲打打，最后又删删减减，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
　　池棠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
　　又恍然想起来男人刚刚说的那句话。
　　
　　讨回来？
　　讨什么回来。
　　
　　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
　　季时越该不会说的那个吻吧。
　　她指尖一顿，脸更加红了起来，烫得吓人，喝了好几口水都没有缓过来。
　　
　　薛思涵在一旁翻着书，突然开口，“棠棠。”
　　“啊？”池棠回过神来，轻应了声，“怎么了吗？”
　　“现在快六月份。”薛思涵话音一顿，思索了会，“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
　　
　　她边说着，边点开日历，查看了时间，才惊讶地说道：“我就说最近心里总觉得有事，原来明天就是你生日了，都差点没想起来。”
　　
　　池棠恍然想起来。
　　她二十岁生日要到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池棠的生日和身份证上的日期相差了五个月。
　　她自己对生日这种事不太上心。
　　不过，许笙笙一直记得。
　　
　　薛思涵嘀咕了句，“笙笙一直没提，不会是想给你个惊喜吧？”
　　池棠唇角翘了起来，“说不定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晃着细碎的光。
　　
　　薛思涵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我就不拆穿她拉。”
　　“好。”池棠点头。
　　“棠棠，就等着明天的惊喜吧。”
　　
　　薛思涵说完又问道：“那个人知道你生日吗？”
　　池棠眉心一跳，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轻应道：“还不知道。”
　　
　　“棠棠，你不打算告诉他吗？”薛思涵说，“你不想收到他的生日礼物吗？”
　　
　　池棠握笔的手不由得收紧，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一排书架，季时越早已经走了，只剩下摆满书的空荡荡架子。
　　心底竟然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季时越送的礼物，会是什么样的。
　　
　　一晃就到了中午时间，该吃午饭了。
　　池棠和薛思涵收拾好东西后，就出了图书馆，打算把笔记本放回宿舍后，等过了中午吃饭时间的高峰期之后，再出来吃饭。
　　
　　天气逐渐炎热。
　　池棠回到宿舍，额头出来一层薄薄的细汗，她边打开桌上的白熊电风扇，又随手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擦拭。
　　刚坐下，手机便收到了一条语音邀请。
　　
　　是方岚姐。
　　
　　池棠坐下，风扇徐徐凉风，吹得她额前碎发扬起，露出整张精致漂亮的脸。
　　“方岚姐，怎么了？”
　　
　　方岚温温柔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棠棠，你上次跟我说要治腿那事，我帮你问了，是国外的医生，挺靠谱的。”
　　
　　池棠支愣起来，坐直身体，认真听她说。
　　
　　“你不是要放暑假了吗？要不刚好趁这段时间去做个检查，也方便后续治疗什么的，棠棠你觉得怎么样？”
　　
　　方岚安排得妥妥当当，池棠完全没有理由说不，而是展开眉眼笑了起来。
　　
　　“真是麻烦你了，方岚姐。”
　　
　　方岚不爱听这话，“这算什么麻烦？你能回歌舞团，我比谁都高兴。”
　　她顿了顿，惨笑了声，“毕竟我已经回不去了。”
　　
　　池棠用力地抿了抿唇，喊了声，“……方岚姐？”
　　“不提了不提了。”方岚转移话题，“对了，去国外检查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可不能反悔，枉费我花的这些心思。”
　　
　　池棠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会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谢谢你，方岚姐。”
　　
　　“不用谢谢我。”方岚接着说，“这件事也不全是我安排的。”
　　“嗯？”池棠眨了下眼，有些没听明白。
　　方岚轻咳了声，“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你期末考是下周对吧？那我挑个期末考后面的日子给你预约医生？”
　　
　　池棠一愣，“好。”
　　趁着方岚没有挂断电话，她又紧接着说了一句，“方岚姐，你还能帮我问件事吗？”
　　“你说吧。”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接着说道：“你能帮我问问，检查到治疗，大概要花费多少费用吗？”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停顿了片刻。
　　方岚沉吟了一下，“不确定要多少钱，但费用应该不低，棠棠你是在担心，付不起医药费吗？”
　　
　　池棠轻应了声，“嗯。”
　　“别担心。”方岚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不管花费多少钱，我先替你垫着，等你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不用的。”池棠觉得有些冷，抬手关掉了小风扇，声音闷闷的，“我有钱的。”
　　
　　“嗯，那我挂了？”
　　“谢谢你了，方岚姐。”
　　
　　挂断电话后。
　　方岚收了手机，抬头去看眼前的男人，这儿是禾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人不多，挺安静的。
　　“时越哥，电话打完了。”
　　
　　季时越轻撩眼皮，“麻烦了。”
　　
　　方岚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医院是你找好的？把这些功劳全让给我，想要小姑娘感激我啊？”
　　
　　男人轻抬手，举起手中瓷白的咖啡杯，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不咸不淡的，“小姑娘，太别扭了。”
　　
　　“还有你季总招架不住的姑娘？”方岚忍不住笑起来，掂了掂掌心里的手机，又接着开了句玩笑话。
　　“不得不说，时越哥，你追人的手段还挺烂的。”
　　
　　季时越眉梢一挑，“？”
　　
　　//////
　　
　　池棠和薛思涵在宿舍做了一下午的资料和PPT。
　　等全部完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
　　
　　薛思涵伸了个懒腰，“晚上你还吃饭吗？”
　　池棠想起了歌舞团的事，摇了摇头，“待会吃点水果。”
　　“行，那我一起。”
　　“好。”
　　
　　池棠本打算退出歌舞团，所以这阵子，一直没有节制，导致胖了七八斤，现在看来，减肥这事又得搬上日程了。
　　看来麻辣烫和炸鸡，她又无福消受了。
　　
　　时间过得挺快。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十一点。
　　
　　已经是睡觉时间，池棠还捧着手机，呆愣愣地坐在床位边，一双修长匀直的腿在椅子下面荡啊荡的，还挺悠闲。
　　不过小姑娘的脸色，倒看起来有些忧郁。
　　
　　薛思涵敷着面膜，看到她这样，似乎秒懂了什么，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拍池棠的肩。
　　“在想什么呢？”
　　
　　池棠被吓了一跳，差点扔了手里的手机，稍稍偏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啊。”
　　
　　薛思涵笑着说：“你不会在想，该怎么告诉季时越你明天生日这事吧？”
　　“……哪有。”池棠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故作镇定地否认，“又不是男女朋友，他干嘛要知道这事。”
　　
　　薛思涵轻轻“啧”了声，用手肘拱着她，“小棠棠，怎么还学会撒谎了？”
　　
　　池棠伸出掌心，挡住她乱动的手，小声嘀咕道：“不说了，该睡觉了。”
　　她打了个哈欠，垂眸去寻拖鞋，“我先上床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振动。
　　紧接着是欢快的铃声。
　　
　　薛思涵惊喜道：“池棠，快快快，你未来男朋友打电话来了。”
　　池棠眉心一跳，抬起头去，就看到平摊在桌面上的手机，正显示着一个明晃晃的“季”字。
　　
　　是季时越。
　　
　　她赶忙拿起手机，趿拉着拖鞋就往洗手间外的小阳台走。
　　还不忘回头说一句，“我……去接个电话。”
　　
　　池棠轻轻走到阳台，裹好身上的睡衣，清了清嗓子后，才接通电话。
　　
　　“喂？”
　　
　　男人声音有些哑，似乎喝了酒，磁沉地从听筒里荡出来，听起来有种魅惑人心的蛊惑感，一如既往的坏。
　　
　　“还没睡？”
　　
　　池棠抿了下唇，声音嘟囔，“睡不着。”
　　
　　“睡不着？”男人轻笑，大概是醉酒的缘故，鼻音很重，带着若有似无的喘气声，“小同学，怎么回事啊你。”
　　
　　池棠：“？”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紧接着，男人便告诉了她答案，声音散漫又轻佻，调侃地说出来一句。
　　“睡觉还想要人陪？”
　　
　　池棠：“……”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的低喃，“我哪有。”
　　听筒里只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声。
　　
　　池棠知道他在故意逗弄，也懒得再计较，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是不是喝酒了？”
　　
　　“是啊。”季时越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坦然说道：“刚刚结束的应酬。”
　　顿了片刻，他又装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和男人。”
　　
　　“……”池棠脸瞬间红了起来，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又没问这些。”
　　“是，你没问。”季时越耐着性子，“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
　　
　　池棠用力抿了下唇，低低地“哦”了声。
　　又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只能静静站着，单手搭着栏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男人醉酒后不舒服发出来的喘息声。
　　
　　像是灼热的呼吸洒过她的耳朵。
　　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沉默片刻。
　　季时越收敛几分呼吸，又笑着开口，“应酬完就给你打了电话。”
　　他借着酒劲说道：“好想你啊，小同学。”
　　
　　池棠眼皮动了动，小声嘀咕，“今天中午不是才见过？”
　　“都这么久了？”季时越舔了舔唇角，话里带着笑意，“更想你了，怎么办？”
　　
　　磁沉的嗓音，缱绻着暧昧，怎么听都像是在调情。
　　池棠眼皮动了动，轻轻“哦”了声，又觉得实在敷衍，于是便轻声开口。
　　“那你就想着吧。”
　　
　　季时越缓缓悠悠地叹了口气，笑着指责道：“这么狠心啊？”
　　
　　回想起男人以往故意逗弄她的样子，池棠像是抓到了机会，翘了翘唇角，故意使坏道：“是啊，就是这么狠心。”
　　她顿了顿又接了句，“喝醉了酒，就好好回家休息，我挂电话了。”
　　
　　“等等，先别挂。”
　　
　　季时越声音刚从听筒里泄露出来，薛思涵的声音也跟着从洗手间里传了过来。
　　像是故意拔高了音量。
　　“棠棠，你明天生日，要不要去品轩斋订个桌？”
　　
　　池棠：“……”
　　她轻咳了咳嗓子，反应像是慢了半拍，“都、都行，待会再说吧。”
　　
　　就在这时。
　　宿舍安静下来。
　　电话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知沉默多久，季时越终于出声，声调一如既往的松散。
　　“你明天生日？”
　　
　　池棠迷瞪回神，伸手捏了捏软趴趴的耳垂，有些热意，无法驱散。
　　她默默空咽了下，声音轻轻的，“是、是的吧。”
　　
　　“怎么连生日都不记得？”季时越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是，还是不是？”
　　池棠被批评，有些不高兴，“又不关你的事。”
　　
　　季时越长叹一声气，声音整得挺忧郁，又带着懒散，听起来听不正经的。
　　“你这话，挺伤人心。”他接着补充了句，无辜的语气，“这可是追求者的机会，怎么能不关我的事？”
　　
　　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故作镇定地轻轻“噢”了声。
　　像是在假装不在意。
　　季时越听出小姑娘别扭的情绪，只是闲散地笑了声，“今天晚上，宿舍几点门禁？”
　　
　　池棠安静几秒，乖乖答道：“十二点。”
　　今天是周末，比平时的门禁时间要晚两个小时。
　　她眼皮动了动，又问道：“怎么了吗？”
　　
　　季时越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还有十二分钟。”
　　他沉吟片刻，“我快到了。”
　　
　　池棠一愣，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什么，心里有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着男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电话里却很久没有声音。
　　
　　池棠：“……”
　　她又静静等了会，想尽量显得耐心，可还是压抑不住。
　　她轻轻喊了声，“……季时越？”
　　
　　安静了十几秒。
　　听筒里又传来男人的喘息声。
　　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
　　
　　季时越缓缓悠悠地开口，“小同学，下来。”
　　“啊？”池棠顿时愣住，有片刻没有反应过来。
　　“我现在，在你楼下。”男人轻喘着，又笑了声，“时间来不及了。”
　　
　　隐隐意识到什么，池棠抱着手机，趿拉着拖鞋就出了宿舍，径直朝楼梯间走去。
　　直到最后一层。
　　池棠看着宿舍出口身量颀长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挺拔高大。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就这么站在楼梯上，愣愣地看着他。
　　声控灯顿时暗了下来。
　　季时越垂眸看着腕表，接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秒钟的走向。
　　
　　“三，二，一。”
　　
　　声控灯顿时亮了起来。
　　猝不及防间，两人目光隔空相撞。
　　
　　季时越轻抬起下巴，声音比平时清润了些，语调漫不经心的，但一字一句砸到了小姑娘的心口，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小姑娘，生日快乐啊。”




39.  第三十九章   你要惩罚我吗？

　　第三十九章
　　
　　“阿姨, 能过会儿再来关门？我只耽误两分钟，说会话就行。”
　　季时越眉目舒展开，收敛了几□□上的风流气, 说话得体又谦逊, 那双桃花眼润着温柔的色泽，少了几分清冷不近人情感。
　　
　　宿管阿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扫, 无奈开口, “不是阿姨不帮忙，这是学校的规定, 十二点必须关门, 想谈恋爱明天赶早吧。”
　　
　　“阿姨。”
　　季时越撩开眼皮, 大概是醉酒的缘故, 他心情似乎极好, 说话都带着笑,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说会话再走的。”
　　
　　顿了几秒。
　　他再次看向一侧的池棠, 轻笑出声, “女朋友过生日, 不陪陪会生气，您也知道小姑娘不好哄。”
　　宿管阿姨也不是不近人情，笑着调侃道：“小伙子长这么帅，没想到挺疼人啊？”
　　
　　“……”
　　池棠红着脸站在一旁, 有些局促地踮了踮脚尖，在心里暗暗庆幸，楼道的声控灯光线不好，周围的人看不清她已经发红的脸色。
　　
　　好在宿舍阿姨没再计较，给出了五分钟时间, 于是转身回了楼上。
　　“要说什么就快点说，时间一过，我就下来锁门了。”
　　
　　季时越嘴角擒着笑，“麻烦了。”
　　
　　楼道里只剩下了两人。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
　　
　　池棠无措地站在一边，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拖鞋，脚趾漂亮圆润，有风佛过，凉飕飕的席卷皮肤。
　　她瑟缩了下，抬起头看季时越。
　　恰好男人垂下眼皮，两个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着。
　　
　　周围安静极了，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一刻好像被无限放大。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又闭上。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俯身朝池棠逼近，借助着身高优势，低垂着眼皮睨她。
　　而后，他弯起唇角，又恢复到以往的漫不经心，“你笑什么？”
　　
　　池棠眼皮一跳，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刚刚有在笑吗？
　　紧接着，又安静了两秒，季时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刚刚说你是我女朋友，很高兴？”
　　
　　池棠一愣。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不自觉地眨巴两下，长睫微颤。
　　过了片刻，又硬着头皮否认，“我哪有？”
　　
　　季时越挑了下眉骨，又轻笑着问道：“那我这样说，你感觉怎么样？”
　　话音落下，池棠又是一愣，等理清楚思绪之后，才恍然明白季时越这是在套她的话，瞬间瞪大了眼。
　　
　　果然，又开始使坏了。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池棠果断回答，“不怎么样。”
　　
　　季时越尾音拖长“啊”了声，桃花眼轻轻眯起，眸底晃着细碎的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棠，“那还挺遗憾的。”
　　
　　摸透了男人的使坏套路，池棠聪明地不接他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这？”
　　
　　见小姑娘不接招，季时越敛了敛眉眼，站直身体。
　　“最近一直待在禾林。”
　　池棠眼皮动了动，“是因为工作吗？”
　　
　　“是……”季时越顿了片刻，睨着一双桃花眼看她，拖腔带调地，“也不全是。”
　　池棠张了张嘴，轻轻“噢”了声，而后才反应过来男人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睛忽闪两下，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
　　
　　季时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少女一席白色睡裙上，“今天是二十岁生日？”
　　“嗯。”池棠轻点头，假装不在意地说道：“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少女这身睡裙领口低，恰好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和下方寸寸白皙细腻的皮肤。
　　季时越眸色一暗，默默移开目光，喉结不自觉上下动了动。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池棠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眼睛忽闪两下，犹疑问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还来问我？”
　　听着像是温柔的指责，嗓音软软糯糯的，“你这个追求者，做得挺不负责任啊。”
　　
　　季时越低低地笑了声，模样吊儿郎当地，而后，他收敛笑意，很有深意地“嗯”了声，开口说道。
　　“毕竟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像是逮到了机会，池棠翘了翘唇角，故意仿着男人说话的散漫调调，笑着调侃道：“没经验，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借口。”
　　而后，她眨巴两下眼睛，又继续说道：“挺适合用来哄小姑娘的。”
　　
　　季时越被逗笑了。
　　平日逗小姑娘成了习惯，还鲜少有这种被小姑娘调侃的时候。
　　
　　小姑娘调侃完他，得逞笑着的样子，有趣得很，他弯起唇角，道觉得偶尔来这么一次，挺愉悦心情的，
　　
　　季时越往前跨了一步，稍稍俯身，像她身边倾了过去，故意把小姑娘逼退到了墙角。
　　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下，池棠连呼吸都慢了半分，而男人唇角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收敛。
　　
　　“那。”他低笑出声，一如既往的散漫轻佻，目光沉沉定在眼前的少女身上，说话的语气却又不合时宜地正经，像是在认真询问她的意见。
　　
　　“你要惩罚我吗？”
　　
　　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
　　漂亮的脸上露出茫然又无措的神情，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第一时间都忘了该如何反应。
　　她张了张嘴。
　　无声“啊”了下。
　　
　　等反应过来之后，池棠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看了眼楼道的进出口，没有人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季时越这个人！！！
　　为什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
　　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
　　
　　池棠猛地往后倒退一步，强压下慌乱的情绪，涩着嗓音开口：“你就不怕楼上的阿姨听到？”
　　“听到又怎么？”季时越挑了挑眉，气定神闲道：“我说的哪儿不对？”
　　
　　“……”
　　池棠有些受不了，声音嘟囔，“脸皮真厚。”
　　季时越反而闲散地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听到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声，池棠眼睫动了动，不自在地抬手拨弄两下头发，“你笑什么？”
　　季时越很坦然，“笑我自己脸皮厚。”
　　池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季时越垂眸，看了眼腕表，大概还有一分钟。
　　他扯了扯嘴角，又撩开眼皮去看池棠，“快没时间了。”
　　
　　池棠轻应了声，“阿姨要下来了吗？”
　　
　　“快了。”季时越眉心动了动，突然正色道：“有件事，我该做了。”
　　池棠不明所以，“嗯？”
　　
　　“刚才说的生日礼物。”季时越桃花眼弯起，调笑道：“有件东西，确实想送给你。”
　　他没有直说，像是在故意卖关子。
　　
　　池棠呼吸没来由一紧，她默默空咽了下，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面上却故作平静，假装不在意，呐呐地问道：“什么啊？”
　　
　　季时越又故意往她身前凑了凑，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浸着灼热的光。
　　他轻喘了口气，喉咙有些干。
　　“生日快乐，小朋友。”
　　
　　池棠一动也不敢动，垂落而下的手紧紧捏着睡裙一角，心跳跟着漏了半拍，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倒映着男人此时的样子。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楼道口陷入短暂的沉寂之中。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一晃时间慢慢过去，楼道口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男人磁沉的嗓音缓缓悠悠地压了下来。
　　
　　“哥哥把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
　　
　　夜深了。
　　池棠躺在床上，急促地呼吸久久没有办法平息。
　　脑子里又晃过楼道里的场景，以及男人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以及最后那句。
　　让人不免觉得误会的话。
　　
　　池棠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乱糟糟的思绪。
　　她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瞬间怦然心动，又能经久不忘。
　　
　　黑暗之中，少女眼睫轻颤，弯成月牙状，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刚爬下床，薛思涵便笑嘻嘻地凑过来询问情况。
　　“昨天晚上，和未来男朋友聊的怎么样？”
　　
　　池棠手轻轻勾起一旁的梳子，疏离着乱糟糟地头发，故作镇定地说道：“什么未来男朋友，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
　　她翘了翘唇角，又前倾身子，靠近了薛思涵，细声细语地说了句话。
　　
　　“真的？”薛思涵展开眉眼，打趣道：“成熟男人的浪漫果然就是不一样，像我认识的那些男同学，可都没有这么大胆的。”
　　池棠抬手摸了摸鼻子，眼底是细碎的笑意，“是吧。”
　　
　　薛思涵手肘拱了拱她，“那你还不打算答应啊？”
　　“看他表现吧。”池棠唇角扬起来，狐狸眼笑成月牙模样，心情似乎很好，却还在嘴硬，“表现不好，就免谈。”
　　
　　薛思涵轻轻“啧”了声，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也不拆穿，只是跟着笑。
　　“别答应那么早也好，再熟悉熟悉再说。”
　　“嗯！”池棠笑着应下来。
　　
　　“对了，今天周末，你们打算出去约会吗？”薛思涵笑着说：“小棠棠，生日有他陪着，会不会很开心？”
　　池棠眼睫动了动，“没有，昨天晚上时间太赶，都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那他今天也没联系你？”
　　
　　池棠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才九点，他应该还没有睡醒。”
　　顿了片刻，她又说道：“而且今天我不能出去约会，得回一趟家。”
　　
　　薛思涵收敛笑意，“回家？你打算回家过生日？”
　　“不是。”
　　池棠眨了下眼，下周就是期末考，考试过后就到了方岚姐说的时间。
　　
　　她得回去拿钱才行。
　　
　　薛思涵不放心，“你爸会给你钱？”
　　
　　池棠抿了抿唇，“我不太确定，如果他不给的话，我也会想其他方面办法的。”
　　
　　“那你打算一个人回去？”薛思涵皱眉，“要不然我喊上笙笙，我们两个陪着你一块回去？遇到什么事也好解决。”
　　
　　“不用了，思涵。”池棠抬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回的是自己家，而且拿完钱就回来。”
　　薛思涵拗不过她，“行，你回来，晚上我们出去吃顿饭，当陪你过生日？”
　　“好。”
　　
　　吃过早饭后，池棠收拾了下便出门回家。
　　她家离禾林并不远，坐公交也不过一个小时，还不需要转车。
　　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公交。
　　
　　等到了池家老宅，池棠径直走到门口，回想起家里的密码锁，一一按上，却被告知密码错误，重复几次，也还是这个结果。
　　不过说来也是，都换了女主人门密码自然也被换了。
　　
　　池棠轻而缓地舒出一口气，伸手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应该是新请的，并不认识池棠。
　　“你是？”
　　
　　池棠眼皮动了动，“徐姨呢？”
　　
　　“你是说之前那位保姆？她很早之前就被辞退了。”保姆有些不解，“你是来找她的？”
　　
　　“不是。”
　　池棠安静几秒，语气无波无澜，“我来找池明。”
　　保姆面上有些错愕，眼前的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矜贵漂亮，不知是谁家的小姐，竟然这么毫不客气地喊着池先生的名字，她虽觉得古怪，但也没说什么。
　　“先生和夫人都不在家。”
　　
　　池棠轻抬下巴，语气轻轻的，“那我就等他们回来。”
　　她缓了缓情绪，又开口问道：“我能进去坐坐吗？”
　　
　　保姆一愣，又不知怎么拒绝，于是往后倒退两步，让出一截位置。
　　“你进来吧。”
　　
　　池棠走进屋子，才发现家里的摆设已经大变样，家具全换新过。
　　这里明明是她从小长大的的地方，却莫名有种她是外来者的错觉。
　　
　　保姆招呼她坐在客厅，“我去给您端杯水。”
　　
　　“谢谢。”
　　
　　保姆转身离开，池棠只是看了眼，而后转身上了楼。
　　走到她自己的房间，才发现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换了。
　　
　　门锁都能被换。
　　就别提里面的东西有没有人动过了。
　　
　　池棠莫名笑了起来，又软又甜，眼神却是冷的。
　　
　　这个家里果然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周围的摆设，地板的图案，哪怕墙壁的花纹，都和她记忆力的毫无重叠。
　　
　　池棠收敛了唇角的笑意，面无表情地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棠棠？”
　　
　　电话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沉默片刻，池棠轻声开口，有些不近人情，“我现在在老宅，你带着那个女人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语气？我是你父亲。”池明愠怒道。
　　“原来你还知道？”池棠眼底一片平静，语音波澜不惊，“你是我的父亲？”
　　
　　“池棠！”
　　池棠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暴怒声，平静地说道：“我记得奶奶去世前，留给我一些东西，父亲，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电话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池明压抑着声音，“我马上就回来。”
　　
　　池棠在二十年的时间里，从来都没有过叛逆期，在别人眼里，她是乖乖女，听话懂事，从不会闹脾气。
　　但好脾气的人，也是不会一直这么任由他人欺负。
　　
　　池明今日正好待在妻子在附近吃饭，接到池棠的电话后，没有二十分钟便到了老宅，推门而入，就看到少女坐在客厅沙发上，悠闲地吃着葡萄。
　　
　　“你刚才电话里，是什么意思？”
　　池明这人大男子主义，走到客厅就不问分明地发了通脾气。
　　他身后的女人，只是冷冷看着，没有任何规劝的意思。
　　
　　池棠捻开葡萄皮，吃下葡萄肉，酸酸甜甜的，品尝过后又默默咽下。
　　又抽过桌上的纸巾，擦拭干净手上的水珠，才缓缓开口。
　　“我房门钥匙在哪？”
　　
　　池明皱起眉头，“你要这个干什么？”
　　
　　池棠拍了拍手，扬起下巴，她长相漂亮干净，身上的气质也温和清润，可抬头看向池明时，却并没有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压住气场。
　　
　　“书桌上有个小盒子，里面有张银行卡，几百万吧。”池棠笑眯眯地说着，声音清软，“应该还在吧？”
　　池明脸色一沉，“把钥匙给她。”
　　女人支支吾吾，神情躲闪，“钥匙，钥匙我得好好找找。”
　　
　　池棠抬眼，看向池明身后的女人，莫名笑了起来。
　　“是在找？还是不想拿出来？”
　　
　　“池棠，你闹什么闹！”
　　池明愠怒地瞪大眼，大吼了声，“不就是几百万？待会我给你就是。”
　　
　　“当然还不止。”池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摆。
　　“既然给，那就把那些欠我的都还给我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池明习惯了这个女儿的透明，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忤逆，一时气昏了头，手挥过一旁的水杯。
　　
　　“哐当”一声。
　　水杯在池棠脚边炸裂开，碎玻璃混着热水溅在她腿上，白皙的腿瞬间红了一大块，脚踝处一道血痕开始往外渗血。
　　她疼得瑟缩了一下。
　　
　　池明眼中却无半分心疼，“你耍什么性子？”
　　
　　池棠隐隐抽了口凉气，稍稍冷静了些，一字一顿地开口道：“算账吗？我挺会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在乎面前的池明黑透了的脸色。
　　
　　“我奶奶去世的时候，遗嘱上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东城的几处房产，还有锦江集团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池棠重重舒出一口气，抬睫与他对视，“留给我的，我拿走，不过分吧？”
　　
　　//////
　　
　　季时越提前忙完工作，本想着中午带小姑娘去吃个饭，顺便庆祝下她生日。
　　没想到接二连三发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稍稍蹙起眉头，直接开车到了小姑娘宿舍楼下。
　　
　　刚打算打个语音电话，把人给叫下来。
　　季时越刚下车，身旁路过一个女学生，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薛思涵提着午饭回来，恰好路过，她迟疑地问了声。
　　“你是季先生？”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池棠的室友。”
　　
　　季时越轻点头，得体道：“你好。”
　　
　　顿了片刻，薛思涵迟疑地开口：“你这是在等棠棠吗？她今天回家了，没有跟你说吗？”
　　“她回家了？”季时越眸色一沉，恍然想起送小姑娘回家那一晚发生的事，眉头蹙起来，“回家干什么？”
　　
　　薛思涵：“好像是找她爸爸谈什么事。”
　　她看了眼季时越的脸色，犹疑问道：“季先生，你知道棠棠家里面的事？”
　　
　　男人太阳穴狠狠一跳，淡声应了下，而后拉开车门，沉着脸色就上了车。
　　“谢谢。”
　　他说完，便关上车门，开车离开了。
　　
　　薛思涵看着消失在宿舍楼下的黑车，眉心一跳，“季时越这是要去找棠棠？难道他还知道棠棠家住在哪里？”
　　她顿悟道：“棠棠这是，瞒了我们多少事啊？”
　　
　　//////
　　
　　季时越顺着导航，到池家老宅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这期间，他不停拨打池棠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接通。
　　
　　男人面上露出鲜少会有的慌乱神色，开着车就进了小区。
　　路过的是一片绿化带。
　　直到在路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临近夏日，正午的天，太阳大得厉害。
　　小姑娘坐在休息椅上，被阳光照得异常的白，样子狼狈又漂亮。
　　却始终面无表情。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唇线绷得笔直，直接将车开到了少女旁边的马路口。
　　这儿是不许停车的，得赶紧走。
　　他却像是不管不顾，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耳边传来逼仄的汽车声。
　　池棠茫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迈步朝她走来的男人，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脸上神情不似以往的松散，眉梢紧蹙，看她的眸光沉沉。
　　
　　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季时越？”
　　
　　季时越眸色一暗，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让他一时间忘了分寸。
　　直接抬腿走到小姑娘身前，突然伸手把她拽了起来，又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这猝不及防的拥抱。
　　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鼻息里已经涌入男人身上那股独特气息。
　　她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抱一会。”
　　
　　季时越下巴轻轻磕在少女的小脑袋上，亲昵地蹭了蹭，声音磁沉，又隐隐有些颤动，砸到了她的耳朵里。
　　
　　“我得冷静冷静。”
　　




40.  第四十章   别蹭

　　第四十章
　　
　　池棠愣在原地, 任由男人抱着。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是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颚线，以及突出的喉结。
　　她被季时越紧紧抱在怀里。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季时越超越界限的亲密接触。
　　池棠缓慢地眨巴两下眼睛。
　　她的手这会儿正垂落在双腿两侧, 都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才好, 只能就这么僵直的垂着，有些无措。
　　到最后, 还是缓慢抬起, 轻轻抓上了男人衬衫衣摆。
　　
　　短暂的沉寂后。
　　池棠又憋了几秒，用力抿了抿唇, 而后开口提醒：“季时越,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嗯。”
　　男人轻应了声, 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打算, 只是稍稍减缓了些力道。
　　
　　池棠下巴轻轻磕在他胸膛上, 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耳边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也跟着一松一紧的。
　　有种突如其来的安心感。
　　
　　季时越沉吟片刻, “为什么来这？”
　　池棠一愣，干巴巴地回答, “来拿点东西。”
　　
　　“嗯？”
　　季时越稍稍松开了她, 站直身体后, 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女。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颤动的卷翘睫毛和挺翘的鼻尖，以及有些红肿的脸。
　　
　　他蹙起眉头，“挨打了？”
　　
　　池棠眉心一跳, 想起刚才池明气急败坏，甩给她的一巴掌。
　　从老宅走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经男人一问，右脸变得麻麻的，隐隐作痛。
　　
　　池棠抬手, 用手背蹭了蹭脸，轻轻“嘶”了声，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还挺疼的。”
　　季时越拉开她的手，俯低身子去查看她脸上的伤，声音有些沉，“他打的？”
　　
　　男人目光直勾勾地。
　　池棠被看得心里一阵别扭。
　　她轻轻扭过头，有些受不了地挠了挠耳后，声音清软。
　　“没事啊，我来的时候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顿了两秒。
　　池棠眉目舒展开，笑得眉眼弯弯，指着自己脚上的白布鞋，故作轻松道：“你看，我事先都做好准备了的，只要他打我，我就跑，运动鞋跑起来可快了。”
　　
　　季时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眸底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唇角敛直成一条绷紧的线。
　　
　　但池棠隐隐有种错觉，他在生气，越沉默不说话，心里酝酿的情绪就越浓烈，让她感觉有些招架不住。
　　她轻唤了声，“季时越？”
　　
　　男人轻应了声，“嗯。”
　　池棠舔了舔唇，“你怎么了？”
　　
　　季时越重重舒出一口气，“没什么。”
　　他闭了会眼，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温和了些许。
　　“还有哪里受伤了没有？”
　　
　　池棠老实道：“腿。”
　　她抿了抿唇，“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季时越俯身去检查她的腿。
　　小姑娘今天穿着长裙，裙摆刚刚掠过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此时，她小腿红肿了一大块，还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挂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季时越低垂着眉眼，往日含笑的桃花眼，戾气瞬间上涌。
　　他轻扯了下唇角，看似是笑，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眸底黯淡无光的。
　　
　　池棠被他看得一阵心慌。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一寸扫过她腿上的肌肤，被烫伤的脚踝瞬间发热起来，温度节节高升，让她喉咙不自觉有些发干。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往后退一步的时候，季时越忽的站直身体，揽着她的肩膀，就把人往车子里带。
　　
　　池棠心头一跳，“去哪？”
　　“医院。”
　　男人说完，把她塞上了副驾驶。
　　
　　逼仄的车间里安静极了。
　　季时越嘴里咬着根烟，没点燃，专心开着车，也不说话。
　　池棠心底没来由有些紧张，她默默空咽了下，“季时越？”
　　
　　“嗯。”季时越应着，脸上没什么情绪，恰逢绿灯，他停好车。
　　“他经常动手？”
　　男人突然发问，池棠先是一愣，才缓缓开口，“没有，这回，是我先惹怒他。”
　　
　　“怎么回事？”他哑声。
　　
　　“我只是……”池棠顿了片刻，垂眸去看自己的手，修长漂亮的五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手心隐隐发着汗。
　　她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解释道：“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却侵占了他的利益。”
　　
　　池棠莫名笑了声，故作轻松道：“他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还要抢走池家的产业，所以就气得动了手。”
　　季时越唇线抿直，没有说话。
　　他目光暗暗，直视前方，眸底情绪隐晦不明。
　　
　　池棠稍稍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不过我还是挺开心的。”
　　她垂眸，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散开，“至少，我拿回了属于我的。”
　　
　　//////
　　
　　附近有一家社区医院。
　　池棠身上都是外伤，医生只给开了一些药。
　　
　　医院走廊的休息椅上。
　　池棠拆开棉签包装袋，轻轻蹭上一层药膏，涂抹着右腿的烫伤。
　　好在那杯水不是很烫，要不然她非得脱层皮不可。
　　
　　季时越回来，就看到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涂着药膏，嘴里是不是发出疼痛的轻哼声。
　　
　　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恍然想起许宴礼说过的话。
　　这是人家的家事，怎么管？他有什么义务，或者以什么身份？
　　
　　季时越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慢步走到小姑娘身边。
　　
　　池棠恰好涂完腿上的伤药，余光一瞥，就看到一双黑皮鞋。
　　她一愣，呆呆地抬起头来，抬手勾起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朝他甜甜的笑，“你回来啦？”
　　
　　季时越弯起一只脚，蹲在小姑娘面前，尽量平和着语气说道：“疼吗？”
　　池棠直视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季时越轻轻“嗯”了声，坐到她身边，拆开另外一盒药膏，又拆开新的棉签，抬眼，看了下她脸上的伤。
　　“过来点。”
　　
　　池棠咬了下下唇，稍稍向男人的方向倾了倾上半身。
　　微凉的药膏，轻轻蹭在肌肤上的时候，她呼吸不由得放缓了几分，就这么看着男人的动作，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季时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棉签没动一下，男人的目光都会微微偏移，看看她有没有露出难受的神色。
　　
　　池棠皱了皱鼻子，“你刚刚去吸烟了？”
　　“嗯。”季时越神色淡淡，“那边是吸烟区。”
　　池棠轻轻“哦”了声，又回想起男人那一晚的话。
　　
　　他很少抽烟。
　　情绪太紧张的时候，才会来两根。
　　所以刚才，他真的是在隐匿情绪。
　　
　　涂完药，池棠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只是红肿，看样子会消后，才稍稍松下口气。
　　
　　季时越收拾好药盒，装进塑料袋里，手指一勾就这么拎着。
　　他低垂着眉眼，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回就当教训。”
　　
　　池棠眨眼，抬头看他。
　　紧接着，男人侧过头看向她，缓缓悠悠地开口，“下次，要是再想回去，就找人陪着。”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没人，就来找我。”
　　
　　池棠定定地看着他，喉咙里涩涩的，眼眶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起来。
　　她忽的低下头去，不看他，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说道：“我知道了。”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像是小姑娘耍性子。
　　
　　季时越舔了舔唇，无奈地笑了声，“我管你，不高兴？”
　　池棠摇头否认，哽咽道：“不是。”
　　她努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收敛了几分委屈，涩着嗓音说道：“好像很久没人管我，有些不太习惯。”
　　
　　季时越眼皮一跳，哑声笑了下，“那你要不要习惯习惯？”
　　池棠没明白，抬起头，眼尾泛着红，“什么？”
　　“我还想继续管下去。”季时越忽的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桃花眼润着温柔色泽，“你总这么哭鼻子怎么行？”
　　
　　池棠又愣住了。
　　嘈杂不堪的医院走廊里，她嘭躁剧烈的心跳声，险些都没有遮住。
　　她用力抿了抿唇，明明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说着，“别蹭，药会蹭掉的。”
　　
　　季时越看了眼少女红扑扑的脸，哼笑了声，唇角的笑意散开。
　　“嗯，走吧。”
　　他舔了舔唇角，“送你回学校。”
　　
　　池棠知道自己已经脸红得不行，都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呆滞地应和道：“好。”
　　
　　走过长长的走廊。
　　医院电梯外的人实在太多，两人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一时间，周围竟然安静了下来，整个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并排走着。
　　不紧不慢地速度。
　　
　　“小同学。”
　　男人薄唇轻启，突然喊了声。
　　池棠脚步一顿，侧过头抬起眼去看他。
　　
　　季时越唇角笑意散开，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散漫和轻佻，却意外地认真。
　　他垂眸，与池棠对视。
　　两人停在了楼梯间的半腰处。
　　
　　“之前说喜欢你，要追你。”季时越敛着下颚线，模样多了几分正经，声调却依旧散漫，“不是想玩玩，或者尝尝鲜。”
　　
　　池棠一愣，心脏砰砰砰狂跳了起来。
　　她慌乱地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又闭上，静静地听着男人沉重又灼热的呼吸声。
　　
　　季时越扯了扯嘴角，轻笑道：“那些与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手，修长的食指驱起，轻轻蹭了蹭少女的鼻尖。
　　
　　“我只是想照顾你。”
　　
　　




41.  第四十一章   你会变心吗？

　　第四十一章
　　
　　回去的时候, 已经临近九点。
　　池棠有些犯困，头轻轻磕在坐垫上，虚虚闭着眼假寐。
　　季时越侧头扫了她一眼, 开慢了些许。
　　
　　手机振动了两下, 小姑娘睫毛颤动两下，缓缓掀开了眼皮, 大概是没睡醒, 又困的很，眼底水蒙蒙的, 看什么都像盖着一层雾。
　　池棠拿出包包里的手机, 是方岚姐发来的消息。
　　
　　［方岚：已经帮你预约好了医生, 是下周一, 你考完期末, 就直接过去？］
　　
　　池棠眼皮动了动, 垂眸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漂亮修长的手指敲敲打打, 落下一行字。
　　
　　［棠棠：方岚姐, 这么急吗？］
　　［方岚：没办法这个医生出了名的难预约, 我托了关系才提前的，那天不行吗？你是有什么事需要做？我也可以想办法推迟的。］
　　［棠棠：没有没有，这天挺好的，谢谢。］
　　
　　结束聊天后, 池棠退出了聊天框，将手机塞回包包里，默默空咽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稍稍抬眼, 看了眼旁边的季时越。
　　
　　去国外治疗的话，估计半年都没有办法回国。
　　学校这边可以商量请假之类的，但是……
　　
　　恰好男人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视上。
　　“醒了？”
　　
　　池棠佯装镇定地移开目光，抬手揉了揉眼皮，困倦地说，“我们到哪了呀？”
　　季时越温声，“快了。”
　　“那我不睡了吧。”她打了个哈欠，又侧眸看向车窗外，已经到了学校附近。
　　
　　季时越抬睫，盯着她看了两秒，“那来聊聊天？”
　　“你开车怎么聊天？”
　　“开车就不能聊天了？”季时越轻笑了声，索性把车停到了荒无人烟的路边。
　　
　　“……”
　　池棠无奈地撇了撇嘴，“你想聊什么？”
　　“今天中午和你说的事。”季时越弯下唇，声音低哑，暧昧又缱绻，仿佛带着蛊惑，“你考虑得怎么样？”
　　
　　今天中午的事？
　　今天中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池棠一愣，恍然间想起一句话，“哥哥把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刚才那点儿未消散的困意，被一瞬间清了个干净，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有些呆滞地看着一侧的季时越。
　　
　　池棠舔了舔唇，“你认真的？”
　　季时越眉梢一挑，笑得像个祸水，“我对你，什么时候不认真？”
　　“……”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许笙笙说他是个渣男，也不是毫无依据的，说起话来，总想是在调情，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她侧眸看了眼季时越，佯装镇定地说：“我还得考虑考虑。”
　　
　　季时越拖长尾音“啊”了声，装作很苦恼的样子，眉心轻皱，眼底却含着清浅的笑意，“不是给你考虑的时间了吗？”
　　
　　“？”池棠皱眉，“明明才半天的时间。”
　　季时越莫名笑了起来，恍然大悟般，“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
　　她撇了撇嘴，“哪有？”
　　
　　“嗯，行。”季时越逗弄了她会，便收敛了几分，佯装正经地说道：“那我就再给你一段时间，请你好好考虑。”
　　他顿住，盯着池棠看了好一会儿，唇角的笑意散开，“小朋友，可别让我等太久，否则……”
　　
　　池棠眉心一跳，“否则什么？”
　　她目光一转，忽的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会变心吗？”
　　
　　闻言，季时越眉梢一挑，眼底划过一丝荒唐，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直勾勾地盯着池棠，敛了敛眉眼，“你觉得呢？”
　　
　　池棠心脏倏的一紧，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怎么知道。”
　　
　　季时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听到她这么说，忽的动作一顿。
　　车内光线很暗，小姑娘眼睛却亮得出奇，像天上的小星子，清凌凌的。
　　
　　“嗯？”
　　他饶有兴致，“不高兴了？”
　　
　　被看出了心思，池棠默默偏过头，藏在黑发里的耳朵，已经烧红起来，烫得厉害，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急着解释道：“才没有。”
　　
　　她声音急匆匆的，又有些燥意。
　　听起来像是在故意否认。
　　
　　季时越勾起唇角，语气松松散散，带着几分调侃。
　　“虽说，我这人看起来，长得是挺像个渣男的。”
　　
　　池棠：“……”
　　虽然季时越这话听起来挺中肯的，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会这么形容自己的，看男人的样子，好像还说的挺正经。
　　
　　紧接着，男人继续说着，嗓音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但你要不试试？”他顿了片刻，话里含着笑，“试试我到底渣不渣？”
　　
　　池棠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心脏很重地跳了一记。
　　像是呆滞了一般，轻抬起下巴，看着季时越，那双狐狸眼不停眨动着，睫毛像是小扇子，又长又密。
　　
　　池棠空咽了下，才给出反应，很轻很轻地“啊”了声。
　　季时越很有耐心，又像是引诱，话音里带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小姑娘不用有那么多顾虑的。”
　　
　　池棠愣了下，目光飞快掠过季时越，又心虚地看向了车前方浓浓夜色。
　　她用力抿了抿唇，轻声道：“不是的。”
　　
　　季时越不明所以，“嗯？”
　　
　　“我是有顾虑的，我也会有顾虑的。”池棠脸发着烫，忍着别扭一字一顿地说道：“季时越，我过几天要出国了。”
　　季时越眸色一暗，迟疑道：“然后呢？”
　　
　　池棠五指不由得握紧，攥着安全带，手心都出了汗，她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国。”
　　顿两秒，她补充一句，“可能需要半年多时间。”
　　
　　半年，区区六个月。
　　可这个时间在池棠眼里，实在太过漫长。
　　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也不能确定，半年之后，季时越还会不会喜欢她。
　　
　　池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好久啊，为什么要这么久的时间啊。”
　　
　　季时越眉心一跳，声音微哑，“你觉得我不会等你？”
　　他轻眯了眯眼，想抬手揉揉小姑娘的发顶，手悬在半空之中，又顿住，偏过些位置，落在了她的肩上，安抚的轻拍着。
　　
　　脆弱，又温热的肩。
　　季时越眸色一身，舔了舔唇，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池棠身体僵了僵，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而后才闷声回应道：“我不知道。”
　　
　　季时越目光一顿，才喉咙里哼出一声散漫地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出情绪，“你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我不知道。”池棠慌乱抬手，抓了抓头发，“我真的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应对过这样的问题，更别提如何解决。
　　
　　如果现在让她面对如何一个男生，她都可以从容面对。
　　但这个人是季时越。
　　也只有季时越，才会让她心里乱糟糟的，好像什么事，都毫无章法，让她措手不及，又无力解决。
　　
　　正当池棠无措的时候。
　　季时越忽的轻叹了声，声音依旧懒散，却又格外的认真。
　　“是我的问题。”
　　他顿了片刻，紧接着又轻笑出声，“我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也从来没有亲口说声喜欢。”
　　
　　池棠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皮，呼吸不由得放慢了些许。
　　车间里瞬间安静起来，她犹豫着，给了男人一个寡淡地回应。
　　“嗯。”
　　
　　声音又淡又轻，几不可闻。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许久，他兀自勾起唇，“小姑娘，抬起头来。”
　　池棠咬着唇，呆滞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寻到了男人的眼睛。
　　
　　“怎么了吗？”
　　
　　车内光线很淡，隐隐约约投进来些月光，打在季时越的侧脸上，男人的五官轮廓更加鲜明，看她的目光，淡淡的，又含着笑意，眸底泛着细碎的光。
　　池棠愣住，一时间忘了反应。
　　
　　季时越却还在盯着她看，不知过了多久，车内的气氛已经升温到了极致，他才舔了舔唇，缓慢开口。
　　“棠棠，我喜欢你。”
　　他身前向她凑近了些，话里依稀带着笑意，“喜欢得不得了。”
　　
　　池棠心脏倏忽间一紧，紧张得都忘了呼吸。
　　约莫十几秒的光景，她才骤然回神，用力抿了抿唇，“你干嘛……”
　　
　　“别说话。”
　　季时越温声制止，语速缓缓悠悠，“我还没说完，认真听着。”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轻轻地“噢”了声。
　　
　　季时越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姿势亲昵又暧昧，他嘴里的话，也丝毫不再收敛，像是得到了纵容。
　　“去国外，也没关系。”
　　
　　他轻笑了声，手轻轻偏开，蹭了蹭小姑娘发红的眼尾。
　　“我等你回来。”
　　池棠心跳如雷，男人的手带着温度，轻轻触碰，她觉得被碰过的皮肤都跟着烧了起来。
　　
　　又安静了片刻。
　　季时越突然俯身，凑近，彼此的距离被拉近到了咫尺。
　　池棠心跳快得不得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率。
　　
　　“你、你干嘛啊？”
　　
　　“我想着。”
　　季时越轻笑了声，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眸光晃过的光，仿佛带着蛊惑与引诱，拉她落入深渊，同他一起坠落。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怎么也要讨点好处。”
　　
　　池棠缓慢地眨动了下，像是落入男人的圈套，竟然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季时越眸色一暗，目光稍稍转下，落在少女娇嫩绯红的唇上。
　　他舔了舔唇，又笑了声，这声笑与以往都不大相同，带着浓浓的调情意味。
　　
　　“小姑娘，会接吻吗？”
　　
　　周围的问道逐渐旖旎。
　　让人不禁口干舌燥起来。
　　
　　季时越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哥哥，教教你？”




42.  第四十二章   我也想吻他

　　第四十二章
　　
　　“哐当”一声。
　　宿舍门都暴力推开。
　　
　　池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一蹿回到了床位，抱着白熊布偶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瑟缩着, 但还觉得不够。
　　她直接脱鞋爬上了床, 卷起薄被把自己裹成一个团，热得全是冒虚汗, 都不敢露出来一根手指头。
　　
　　季时越, 亲她了吗？
　　
　　池棠藏在被子里的耳朵，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 她回想起刚才在车里的画面。
　　
　　昏暗的车间里, 男人敛了敛下颚线, 说完那句话的时候, 忽然身上捏住她的下巴, 不似以往等待着她的回应, 而是直接出击。
　　他眸光深邃，轻轻扫过她的肌肤, 而后落在她的唇上, 喉结滚了滚。
　　
　　池棠都来不及反应, 他便猝不及防地前倾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唇角。
　　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侵蚀过来。
　　
　　让池棠一瞬间都蒙住了，全身像是滚过酥酥麻麻的电流, 酥得她身体有些发软，根本忘了阻止男人的行为。
　　她只是瞪大双眼，瞳孔猛缩，任由他为所欲为。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往后退了些距离, 灼热的呼吸伴随着薄荷清香味道，落在她皮肤上，让人轻颤。
　　“小姑娘，闭眼。”
　　
　　像是受到了蛊惑，池棠脑子里一片空空的，像是完全忘了感知，顺从地听着他的话，乖乖闭上了双眼。
　　
　　季时越沉沉地笑了声，缱绻着暧昧的笑意散开，让池棠的心狠狠跳了一记。
　　而后，男人更加肆意妄为，薄唇带着温度又贴了过来，舌尖探入了她的唇齿，一寸一寸剥夺她的呼吸。
　　
　　池棠睫毛轻轻颤动着，手有些无措地胡乱摆动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都有些慌了神。
　　直到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紧紧握在掌心，像是对待弥足珍贵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池棠有些缺氧的抓紧了男人的手。
　　
　　季时越才终于停了下来，像是得到了餍足，他舔了舔唇角，又往前倾，亲了下池棠的唇角。
　　看着迷迷瞪瞪，被吻得轻喘着气，脸红得不行的小姑娘，他眸色一暗，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
　　
　　“小姑娘，这么笨啊？”
　　
　　池棠迷瞪回神，盯着季时越看了两秒，眼底泛着水光，湿漉漉的。
　　她意识还有些混沌，一时间都忘了害羞，只是听着男人这话，有些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清软着声音问，“什么？”
　　
　　季时越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懒散笑意，灼热气息喷在她耳侧，有些发痒。
　　他轻咳了声，带着调侃，“怎么连呼吸，都不会了？”
　　
　　“……”
　　池棠脑子轰得一下炸开了，瞬间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唇部酥酥麻麻，告诉她这一切真不是在做梦。
　　她瞬间慌了神，直接就去拉车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想着逃离现场才好。
　　
　　季时越倒没像以前那么坏，为难她，直接就放她离开。
　　这儿离宿舍只有几分钟脚程，小姑娘一逃就没了影。
　　
　　季时越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唇角。
　　他敛了敛眉眼，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
　　愉悦，又浪荡。
　　
　　/////
　　
　　期末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六月大雨。
　　
　　池棠立在窗边，看着外边倾盆大雨，稍稍蹙起眉头，默默叹了口气后，又继续清理着桌上的零碎物件。
　　
　　方岚姐预约的时间是后天，也就意味着池棠今天收拾好，明天就得直接坐飞机出国，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国度。
　　
　　一切准备都来得及。
　　但池棠还是觉得仓促。
　　
　　她收拾好桌面后，随手拉开了一旁的衣柜，衣服不算多，零零散散的几件，刚好换洗。
　　低下头，就注意到被压在衣柜最底下的那个白纸盒。
　　
　　池棠眨了下眼，半蹲下身，从衣柜里拎出来那个白纸盒，摊到了桌面上。
　　她抬头往宿舍里扫了一圈，薛思涵和许笙笙出去买零食，这回还没回来。她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两件衣服。
　　一件白色舞裙和一件男士衬衫。
　　
　　池棠不禁回想起半年前，开学典礼的时候，男人那番话。
　　他身量颀长，立在大堂门口，神情疏离又玩味，桃花眼含着笑意，却又不着眼底，盯着她看了几秒，勾唇笑道：“否则我未来媳妇知道了，得生气。”
　　
　　不知想到了什么，池棠的脸毫无征兆的红了起来。
　　季时越这人原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这么没下限，明明只是一件藏品，却谎称成这种意义的衣服。
　　
　　让她难堪又无措，偏偏他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简直是过分。
　　
　　池棠轻轻抚了抚这衣服，之前她像方岚姐打听过，这样的藏品，收藏意义非凡，季时越却说送就送。
　　
　　她恍然回想起来，她也阴差阳错回送了季时越一块表。
　　他们这，算不算一开始就互送了……定情信物？
　　
　　像是被自己这个想法给羞耻到，池棠红着脸，盖上了白纸盒，本打算把它塞回到柜子里，又想了想，拿出来，轻轻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她半年恐怕都没办法回国，索性带走好了。
　　
　　池棠合上行李箱后，许笙笙和薛思涵提着啤酒烧烤回来了。
　　薛思涵抄好折叠小桌子，放置在宿舍中央。
　　“放上吧。”
　　
　　许笙笙把小龙虾烧烤啤酒全垒到了桌子上，顿时松口气，朝池棠懒懒散散地招手。
　　“小姑娘，收拾好了没有？好了就过来吃夜宵。”
　　
　　池棠刚刚洗完手，正拿着纸巾擦拭着，“你们怎么还买了酒啊？”
　　“你不是明天得出国了？”许笙笙开了罐，喝一口，“再说了你生日我们都没出来吃顿饭，今天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下。”
　　
　　“别担心”薛思涵笑着，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我们买了醒酒药，放假了不会耽误事，你别喝就行。”
　　
　　“对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
　　
　　以往考试前喝酒这种事，只有许笙笙做的出来，没想到这回，就连薛思涵都成了她的帮凶，两人像是撺掇好了，今天就打算不醉不归。
　　薛思涵拍了拍她的肩，“今天晚上放纵一回，怕你一个人去国外闷得慌，想我们。”
　　
　　她们买的就是普通的罐装啤酒。
　　想着池棠不能喝，所以给她特意买了汽水。
　　
　　池棠坐在一旁，接过许笙笙递过来的碳酸饮料，“你们喝酒，我喝这个呀？”
　　“怕你醉。”许笙笙吃了口烤串，“这个味道还挺不错的。”
　　
　　“我也想喝酒。”
　　池棠笑了声，拿起一瓶的啤酒，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有些涩涩的，还浸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她又拿起一根的烤串，才盖住这个味道。
　　
　　许笙笙粗神经，只当她想喝酒，但是一旁的薛思涵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棠棠，你心情不好吗？”
　　
　　池棠缓慢地眨巴两下眼睛，没有否认，“嗯。”
　　
　　“是因为要出国了？舍不得走？”薛思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不是几个月就可以回来了吗？”
　　
　　“应该是吧。”池棠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挺烦的。”
　　薛思涵：“可能突然要出国，心里没有准备吧，都是这样的。”
　　
　　“得了吧。”许笙笙咬了口串，在宿舍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笑眯眯道：“我看是舍不得什么人吧？”
　　池棠看了她一眼，也没否认，只是默默喝了口酒。
　　
　　许笙笙凑近了她写，笑嘻嘻地问：“快跟我们说说，你跟季时越发展到哪步了？”
　　
　　“什么啊。”池棠抵着她的肩膀，把人推开些距离，大概是酒精的作怪，她脸颊上晕着不正常的红晕。
　　“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许笙笙：“还不肯说实话？你都满我们多久了？”
　　她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感情深厚，许笙笙觉得池棠没理由不和她说这些，以为她只是害羞，所以便问了起来。
　　
　　池棠扭捏了会，轻声说道：“还没有明确在一起。”
　　她犹豫片刻，抬起手，竖出一根食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但是，我们……”
　　
　　“你们接吻了啊？”
　　薛思涵有被惊讶道。
　　
　　池棠迟疑地点了点头。
　　
　　许笙笙也不敢置信，“是他逼你的，还是你愿意的啊？”
　　池棠没有谈过恋爱，连男孩子都接触的少，这会直接就跟人亲上了，让她们都挺意外的。
　　
　　“你快说，要是他逼你的，我绝对不放过他。”
　　
　　池棠眨了下眼，认真想了想，而后抬起下巴，她大概是有些醉了，像是忘了顾忌，直接开口说道：“应该是……”
　　
　　许笙笙整个人支愣，“好你个季时越！”
　　
　　“情不自禁。”
　　
　　空气凝滞几秒。
　　许笙笙侧头和薛思涵对视一眼，分别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棠棠你刚刚说什么？”
　　
　　池棠挠了挠头，憨笑了声，眉眼弯弯的，“我也想吻他。”
　　
　　“……”
　　“……”
　　
　　薛思涵轻咳了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棠棠，别喝酒了，你好像醉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好。”
　　烧烤实在太辣，她被辣得舌头麻麻的，猛喝了好多酒解辣。
　　
　　薛思涵见池棠这个样子，悠悠叹了口气，没收了她的酒，不许她在喝了。
　　
　　喝醉酒的池棠呆呆坐到一边，不再乱动，也不吃东西，大概是吃饱了。
　　小姑娘看上去还挺安静的，也不说话，眼底雾蒙蒙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抓着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池棠迷瞪回神，还没看清屏幕上人名是谁，就直接接通了语音通话。
　　
　　“棠棠？”
　　
　　男人的声音刚冒出来，整个宿舍陷入了沉寂。
　　
　　薛思涵凑到许笙笙耳边，“去阳台待会？”
　　
　　许笙笙瞬间觉得自己手上的小龙虾不香了，“走吧。”
　　
　　开门声一关一合。
　　宿舍里只剩下池棠一个人。
　　她抱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难受地轻哼两声，呐呐道:“季时越？”
　　
　　大概是因为喝醉酒的缘故，小姑娘声音清甜软糯，传到人耳朵里，得酥掉半边耳朵。
　　季时越眸色一暗，以为她在撒娇，哼笑了声，“在宿舍？”
　　
　　池棠反应慢了半拍，捧着手机呆坐了好几秒，才仰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看起来好像是在宿舍？
　　她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含糊道：“好像是？”
　　
　　听这声音，怎么这么不确定？
　　季时越挑了挑眉骨，倒也没计较太多，“我在你宿舍楼下，要不要下来。”
　　这回，小姑娘倒是答复得直接。
　　“好。”
　　
　　季时越在楼下等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小姑娘却一直不见身影。
　　他轻蹙了蹙眉，本想着再给池棠打一通电话的时候，楼道出口，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一道娇俏身影。
　　
　　季时越愣了下，快步走到小姑娘面前，扶住她的肩膀，随后便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他眉梢紧蹙，“喝酒了？”
　　
　　小姑娘从始至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嗓子里发出难耐的轻哼声。
　　像是遇到了什么伤心难过的事。
　　听到季时越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眼尾通红，不知是醉酒，还是哭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摔到了。”
　　
　　季时越俯身去检查她的腿，声音有些疼，“摔哪了？”
　　“鞋，鞋摔到了。”她哼哼唧唧地说着。
　　
　　季时越这才注意到小姑娘小白鞋上蹭了些灰，大概是不小心踢到了墙留下来的，他轻哼了声，气笑了。
　　“小醉鬼，逗哥哥玩呢？”
　　
　　小姑娘没听清哼哼唧唧两声，她身体发软，有些站不稳，靠在季时越身上。
　　这里是校园宿舍，他们两个这样总归不太好，周围没有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季时越想了想，还是把小姑娘扶上了车。
　　
　　上了车，池棠安安静静坐着，开始不停地掰着手指头。
　　季时越侧眸，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听到她嘴里正念叨着什么，于是又凑近了些，想要听清楚小姑娘在说什么。
　　“小醉鬼，在说什么呢？”
　　
　　“数时间。”
　　
　　季时越挑眉，“嗯？”
　　
　　池棠低垂着头，看着白皙的手指，默默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还有十二个小时，我就看不到季时越了。”
　　
　　小姑娘虽然喝得迷迷糊糊，数起数来，倒是丝毫不差。
　　季时越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姑娘这是在舍不得他，不由自主地笑出声，“那可怎么办才好？”
　　
　　像是遇到了难题，池棠秀眉轻轻蹙起，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思绪乱糟糟的，有些理不清，只能呆滞的坐直身体，目光上抬着，落在男人的薄唇上。
　　
　　季时越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直勾勾地，唇角的笑意散开，缱绻着温柔。
　　“你带他一起走？好不好？”
　　池棠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随后又固执地摇头，“不可以的。”
　　
　　“这么喜欢。”季时越松散道：“为什么不可以？”
　　池棠沉思片刻，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嘟囔道：“他工作很忙的，不可以跟我走。”
　　
　　季时越唇角翘起来些许，伸手蹭了蹭小姑娘的鼻尖。
　　“棠棠，这么为我考虑啊？”
　　他倒是没想到，平日别扭得不行的小姑娘，喝醉酒后，竟然暴露了本性，说起话来，每句听着都像是在撒娇。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故意凑近了池棠，调笑道：“小姑娘，哥哥能问你件事？”
　　池棠抬起眼，犹疑地看着她，哪怕喝醉了酒，也还有平日的警惕心，她嘟囔道：“你要问什么啊？”
　　
　　季时越慢条斯理地捻开衬衫扣子，垂眸看着她，深色的眸子里晃过细碎的光，目光暧昧又缱绻。
　　“喜欢季时越吗？”
　　
　　池棠抬起小脑袋，与他对视。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游离着，到处乱扫着，直到最后，落在男人的薄唇上。
　　目光呆滞了还一会，她醉得迷迷糊糊，只是遵循着本心，缓缓抬起了下巴，朝男人的下唇凑了过去。
　　
　　新手的毛病。
　　是接吻都不会收力。
　　
　　小姑娘直接磕过来的时候，季时越隐隐皱了下眉，随后便尝到了血腥味，唇角估计已经被磕破了皮。
　　他刚压下痛意，打算回吻的时候，小姑娘又往后仰起脑袋，退出了这个猝不及防地吻。
　　
　　池棠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软的。”
　　
　　季时越太阳穴眉心一跳，有种成为了被单纯小狐狸勾走心智的小书生的错觉。
　　他目光顿了两秒，懒懒散散地哼笑开来，抬手用指腹蹭去了小姑娘唇角的血丝。
　　
　　“还要再试试吗？”
　　
　　不等池棠答复，男人肆意又霸道的吻，已经覆盖了过来，把她的声音全部都堵回到了喉咙里，只能听出撒娇般的轻哼声。
　　不知过来多久，季时越一下一下吻着她，边喘着气。
　　“我后悔了，不该说等你回来。”
　　
　　他轻笑着停下动作，头偏过来，脸侧轻轻蹭着小姑娘的耳垂，亲昵又暧昧。
　　紧接着，季时越重重舒出一口气，声音又沉又哑。
　　“乖乖等我。”
　　
　　池棠身体轻颤，攥着了男人的衬衫领口，一点一点的收紧力道。
　　她嘴里发出细问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在回应他。
　　
　　季时越直勾勾地看着陷入情迷的小姑娘，舔了舔唇，话里依稀带着笑意，“我来找你。”
　　




43.  第四十三章   有被哥哥勾引到吗？……

　　第四十三章
　　
　　窗外正在下雨, 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形成一道道顺流而下的水幕，窗外的景成了一道虚像。
　　池棠坐在病床上, 吃着看护送过来的草莓, 酸酸甜甜的。
　　
　　算起来，今天已经是她来美国的第五天。
　　医生说, 她腿上的伤, 想做康复治疗的话，估计得小半年的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 她这几个月都得待在医院。
　　
　　不过有了之前在医院住院的经验, 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地, 这几天除了检查和看护出去做康复训练外, 就是窝在病房里吃零食和追剧。
　　还在她伤的只是腿, 没有什么特别忌口的, 医生鼓励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治疗的这段时间, 没必要太过在意身材。
　　
　　池棠捻起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草莓, 放进嘴里, 腮帮瞬间鼓了起来。
　　最近美国的天气并不好，听天气预报说有龙卷风，护士姐姐也提醒她最近不要出门，免得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门“吱呀”一声, 被人从外推开。
　　
　　“池小姐，今天是康复训练的第五天，感觉怎么样？”
　　是方岚姐特意请过来照顾她的护工。
　　男生很高，站在病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池棠抽出张纸巾, 擦了擦手，“感觉很好，安德鲁，谢谢你的草莓。”
　　安德鲁是方岚姐安排过来，照顾她的看护，经过几天的了解，池棠得知他其实是中国人，也是附近医科大学的留学生，恰逢假期，于是接下照顾她的兼职。
　　
　　安德鲁笑了声，“医生说的，你得多补充些营养，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大概是因为安德鲁是中国人的缘故，池棠觉得他很亲切。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现在要去康复室吗？”
　　安德鲁看了眼排期表，“今天早上去过，暂时不用，本打算带你下楼转转，但是天气好像不太允许。”
　　
　　池棠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是啊，好大的雨，听说最近有龙卷风，就连飞机都停了。”
　　
　　“想回家了吗？”安德鲁走到她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窗外，侧过头看他。
　　他染着一头金发，又皮肤白皙，身高挺拔，乍一看还挺像个英俊的美国男孩。
　　
　　池棠眨了下眼，轻轻摇头。
　　
　　“方岚是你的亲人吗？好像除了她，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谁来探望过你？”安德鲁起了好奇心，不由问道。
　　
　　“不是。”池棠神色淡淡，轻声说道：“我们是同一个舞蹈团的，我年纪小，所以喊她姐姐。”
　　她说完，病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声。
　　刚点开屏幕，上面跳出来一条信息。
　　
　　［季：睡了吗？］
　　
　　池棠眨了下眼，在心里换算起来时差，国内这会估计是凌晨。
　　季时越应该是忙完一天工作，给她发消息。
　　
　　池棠撇了撇嘴，回了信息，“现在是下午两三点，又不是睡觉时间。”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还没睡啊？”
　　
　　过了几分钟，也没有再得到回复。
　　估计是发完消息就睡着了吧。
　　池棠没想太多，摁灭手机屏幕，放进病服口袋里。
　　
　　“对了，你喜欢吃辣吗？”安德鲁说，“我有亲戚在国内给我寄了几包小龙虾，特意做好寄过来的，要尝尝吗？”
　　池棠眨了下眼，轻轻笑了下，“好啊。”
　　
　　小龙虾用透明的真空袋子包装起来，看起来就是家里人特意准备的。
　　
　　池棠撕开包装袋，倒进一次性的小盒子里，香味瞬间就涌了过来。
　　她套上一次性手套，看着安德鲁，甜甜地笑，“我要开动了。”
　　
　　“你喜欢就好。”安德鲁抬起手，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好。”
　　池棠吃着小龙虾，头也不抬。
　　
　　吃得正香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嗡嗡作响。
　　季时越发过来一条视频邀请。
　　池棠眉心一跳，连忙去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又慌慌张张地用纸巾擦干净唇角，拿着小镜子照了下，估计是被龙虾辣到，她唇湿润润，红通通的，眼尾的睫毛也像是沾了水。
　　
　　她刚拿起水杯，润了润被辣麻的嘴唇，振动声停了下来，视频邀请被挂断了。
　　
　　池棠轻轻“啊”了声，拿起一旁暗下来的手机，轻皱了皱眉头，“怎么挂了？”
　　少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下垂着，露出了失落的情绪，她捧着手机，迟疑地眨了眨眼，想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黑掉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屏幕上挂着个明晃晃地“季”字。
　　
　　池棠翘了翘唇角，这回不再犹豫，直接接通了视频邀请。
　　屏幕里出现男人的脸。
　　他显然刚刚洗浴，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搭着条白毛巾，轻轻擦拭着，抬起手的姿势，恰好露出脖颈下方，沾了水的锁骨。
　　
　　池棠看着，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而后默默移开了目光。
　　“你还没睡啊？”
　　
　　季时越笑了声，没有接她的话，“你脸怎么这么红？”
　　经他这么一说，池棠的脸更加烫起来，她直接把摄像头调转了下，对着桌面，“我在吃小龙虾，应该是辣的。”
　　
　　“国外还有这个？”
　　“朋友送的。”
　　
　　季时越眸光一暗，“哪里来的朋友？”
　　池棠没有听出来他语气里掩藏的情绪，轻轻“唔”了声，解释道：“方岚姐请过来的护工，中国人”
　　
　　“男生还是女生？”
　　“……”
　　
　　池棠有些受不了，“你想什么呢？”
　　“我这不是……”季时越顿了片刻，唇角地笑意散开，“想多关心关心你？”
　　池棠：“……”
　　
　　“上次不是说在做康复训练？情况怎么样？”季时越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拿起一瓶红酒，倒了一杯，抬眼便看到满屏幕的龙虾，“摄像头调回去，让我看看你。”
　　池棠乖乖照做，又垂眸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季时越抬起下巴，喝着红酒，灯光将他流畅坚毅的下颚线映照得斑驳。
　　池棠视线往下，落在男人滚动的喉结上，她默默空咽了下，随后又垂下眼睫，不再看这个画面。
　　
　　“好看吗？”
　　
　　正当她垂眸的片刻，男人磁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的扯起唇角笑了起来，腔调懒洋洋的。
　　和以往逗弄她时恶劣的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池棠几乎是瞬间就听明白，季时越这话又是在想法子逗她。
　　她用力抿了抿唇，故作不在意地说道：“看什么啊？”
　　
　　“我啊。”
　　季时越直截了当地说着，眉目舒展开来，桃花眼轻轻上挑，看上去显得轻佻。他直勾勾地看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嗓音缱绻着，“小姑娘。”
　　
　　“有被哥哥勾引到吗？”
　　
　　“……”
　　
　　男人这话，就如同一道乍起的惊雷，猛地在池棠耳边炸开，噼里啪啦地炸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季时越这个狗男人！！！
　　简直！！！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池棠瞬间涨红了脸，拿起手机来回晃了下，强压下心底的情绪，镇定地说道：“信号不好，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听到？”
　　季时越没有拆穿她的小把戏，轻笑着问。
　　池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嘴硬地笃定道：“没有。”
　　
　　季时越拖腔带调地“啊”了声，不甚在意地补充一句，“那哥哥再说一次？”
　　
　　“……”
　　池棠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又羞又恼地咬紧唇齿，憋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季时越！”
　　季时越笑，懒懒散散地，“在呢。”
　　
　　池棠睁着清凌凌的眼，瞪着他。
　　每当这个狗男人把她逗得面红耳赤，他自己倒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个局外人。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坏？
　　
　　“我挂电话了。”她说。
　　季时越唇角地笑意收了几分，“别挂。”
　　
　　池棠眨了下眼，迟疑问道：“你还不睡啊？”
　　国内现在是凌晨，男人脸上已经慢慢浮现倦意，明明困得厉害，现在又强撑什么。
　　
　　“睡不着。”
　　
　　季时越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人看上去有点儿懒，不知倚在什么柜台上，像是家里的橱柜，就这么看着池棠，散漫地扯开唇角。
　　
　　池棠小声嘟囔，“不困吗？”
　　
　　“想你啊。”季时越同时出声，懒懒散散地声音盖过了她。他稍稍敛起下巴，愉悦的模样没有半分克制，笑得肩膀颤动着。
　　
　　“想得睡不着。”
　　
　　池棠：“……”
　　这回，她倒是毫不犹豫，“啪嗒”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时掐断了男人肆意撩人的笑声。
　　
　　//////
　　
　　挂断电话后。
　　季时越撂下手中的红酒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这一觉无梦，醒来的时候是六点。
　　
　　今天的日程安排，是考察一所投资的初中学校。
　　这所学校算得上江澜市的重点中学。
　　他换好衣服便出了门。
　　
　　几个校领导迎接着他进了校门，这会正是上课时间，诺大的校园，还挺安静的。
　　“季总，这边请。”
　　季时越礼貌点头，顺着他的指引往教学楼走，“麻烦了。”
　　
　　校长是个挺和蔼的中年男人，“季总还没有参观过我们学校？我带您逛逛？”
　　季时越没有拒绝，考察学校，这是常规项目。
　　
　　“您这边请。”
　　
　　一行人从教学楼底层，一层一层地往上走，美术室、音乐室，这些常年不开放的教室，在今天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季时越脚步一顿，停在计算机室门外，“公司最近购置了一批电脑，应该很快会送来学校。”
　　
　　校长笑着感谢。
　　
　　“我觉得。”季时越抬眼，淡声道：“这些教室既然开设，应该给学生使用的权利，学习无止境，不该只是课本上的东西。”
　　校长公事公办地应下，“季总，您说得对。”
　　
　　“哐当”一声。
　　隔壁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摔落在了地上。
　　季时越轻蹙眉头，往办公室探了一眼。
　　
　　紧接着，里面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
　　“许老师，你要是这么不讲情面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像是家长跟老师闹起来了。
　　校长瞬间脸色一变，怕影响到整个学校的形象，他赶忙说道：“季总，要不然我们再去楼上转转？”
　　季时越摆了摆手，直接朝办公室里走进去。
　　
　　便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他，朝坐在办公桌上的老师，冷言冷语，“许老师，那家人孩子的医药费，要多少我赔多少，我儿子绝对不能退学。”
　　
　　许老师也被他这气势给吓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许久，才颤抖着唇瓣，“话不能这么说，池先生，你儿子霸凌其他同学，屡教不改，退学是学校的处分结果……”
　　
　　“我给你们学校投资那么多钱。”池明扯了扯领带，模样凶悍，“总不该是白投的，这件事要你们校长来跟我谈。”
　　
　　许老师抬眼，恰好看到办公室门口，走进来的几人。
　　“校长！”
　　校长瞅了眼季时越的脸色，连忙走了过去，“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是池思翰同学的父亲，不满池思翰被退学的处理结果。”
　　校长皱了皱眉，笑着朝池明伸出手，“池先生，你先别太生气，我这儿还有客人，等客人走了，我们再聊聊这件事？”
　　
　　池明侧过身，和他握手，刚想要说话，就看到了办公室门口的季时越。
　　他挑眉，“季总？”
　　随后，池明跨步走到他面前，客气地伸出手，“还真是好久不见。”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眸光在男人的手上掠过，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而是抬眸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校长。
　　“李校长。”
　　他冷哼着笑了声，“霸凌同学，往远了说，可是违法行为，我看你这意思，是想助长这种风气？”
　　
　　李校长脸色一变，“当然没有。”
　　
　　季时越拖长尾音“哦”了声，轻扯了扯领带，声音微沉，“那这处分？”
　　
　　“退学就是退学。”李校长顺着他的话，义正言辞地开口，“池先生，您的孩子我们教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你！”
　　池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着季时越，咬牙切齿道：“季总，我没有得罪过您吧？”
　　
　　“这倒没有。”季时越面无表情地抬眼，一贯含笑的桃花眼这会儿乌沉沉的，眸光凛冽，压不住的冷戾。
　　“谁叫我公正无私呢？”
　　
　　池明冷笑：“我们之前好歹也是合作关系，你这样做，故意给我使绊子？”
　　
　　季时越莫名扯开唇角低笑了声，“使绊子？”
　　
　　男人的笑，磁沉又慵懒，像是毫不在意，将嘲讽与不屑都揉碎进去，听得让人后背不禁冷汗连连。
　　
　　“池总还是别想太多，好好回去教育儿子吧。”
　　
　　//////
　　
　　考察过后。
　　季时越坐上了回公司的车。
　　
　　男人疲惫地仰坐着，后脑磕在背垫上，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他这几日忙乎得要命，晚上又惦记着小姑娘，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只有在车上的时间才有空假寐会。
　　
　　缓了半天后，季时越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小姑娘那边有时差，估计是早晨，她起床的时段。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框，点开池棠的聊天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机，阖上眼假寐。
　　
　　手机忽的振动了下。
　　季时越轻轻掀开眼皮，垂眸看手机。
　　
　　［方岚：时越哥，你能联系到棠棠吗？］
　　［季：怎么回事？］
　　［方岚：美国昨天晚上龙卷风，听说死了人，我心里总觉得不安，可是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棠棠都没有接。］
　　
　　季时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没有犹豫，给池棠打了通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季时越太阳穴又是一跳，脸色少见的阴沉下去。
　　前头的司机透光后视镜，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一悚，“季先生？”
　　
　　季时越咬紧下颚线，声线微沉，“去机场。”
　　
　　他这样的人，无论遇到再大的难题，再突发的事故，都能轻松面对，永远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司机是跟了他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整张慌乱情绪，于是加快车速，到了飞机场。
　　
　　却被告知，无票可买。
　　
　　“抱歉，季先生，美国洛杉矶那边突发龙卷风，飞往那边的航班，都停了。”
　　
　　季时越往后倒退两步，坐到了休息椅上，他低垂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串号码，可给来的答复，终究没有任何变化。
　　他难耐地扯了扯领带，声音低沉得可怕，“查查，美国还有哪里的航班没有取消。”
　　
　　“好，我现在就去。”
　　
　　直到手机没电关机。
　　季时越也没有拨通那个电话。
　　
　　男人闭了闭眼，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机场嘈杂不堪，人声鼎沸，他脑子里却静得出奇，脑子里晃过一道身影。
　　
　　小姑娘穿着一身沾血的白裙，站在他面前，眼尾被染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她吸了吸鼻子，喊了声，“季时越。”
　　
　　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季时越猛地睁开了眼睛，重重喘息起来，过了还一会，才冷静下来，他拎起外套，就朝航空公司的售票服务处走。




44.  第四十四章   这姑娘该是他的

　　第四十四章
　　
　　昨天晚上的龙卷风太过猛烈, 池棠躲在病房里捂着被子睡觉，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严重的感冒。
　　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头晕得厉害, 眼前也是朦胧一片。
　　
　　早上护士过来, 给池棠开了药，又打了点滴, 她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当天晚上。
　　
　　安德鲁见她醒了, 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伸手探了探池棠的额头, “好像还有些烫, 我给你熬了粥, 起来喝点？”
　　
　　池棠一天没有进食, 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她闭着眼, 费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
　　“跟我谢什么,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安德鲁挠了挠后脑勺, “你自己能拿的动勺子吗？”
　　
　　池棠头晕得厉害，“可能有些费力。”
　　安德鲁舀了勺白粥，等冷却了过后，轻轻送到她嘴边, “吃吧，医生说你得了重感冒，吃完后再好好睡一觉。”
　　“谢谢。”
　　
　　白粥软糯糯的，香甜可口。
　　池棠浑身没什么力气，胃口却特别好, 哼哼唧唧就这样吃完了一整碗。
　　吃完饭后，她头晕乎乎的，又开始犯困。
　　
　　“睡吧。”安德鲁帮她整理了下被子，“再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感冒应该就好了。”
　　池棠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声什么，又闭眼睡了过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像是收到了什么信息。
　　
　　安德鲁余光瞟了一眼，发现上面全是未接电话，他皱了皱眉头，手刚伸过去，手机就黑了屏，没有密码打不开，他只好又放下。
　　抬眸看了眼熟睡的池棠，他轻手轻脚关灯离开。
　　
　　池棠吃过饭后，又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睡了这么长时间，她精神好了不少，人还有些懒，倚在枕头上，看了眼窗外。
　　
　　龙卷风过后，天气晴朗起来。
　　阳光普照，天上云彩悬挂，很温暖的感觉。
　　
　　护士姐姐过来检查她的身体，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还需要多休息。
　　池棠道了谢，抬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她拿起一旁的充电器插上，把手机开机。
　　
　　屏幕刚刚亮起来，就跳出来好多信息和未接电话。
　　
　　池棠眉心一跳，坐直身体，手机里大多都是季时越的消息，大概是这两天没有联系到她，所以着急了？
　　她没有多想，直接回拨了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候再拨……”
　　
　　池棠轻轻抿唇，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这么多未接电话，说明季时越没有联系到她很着急，毕竟在其他国度失联是件挺危险的事。她想了想，还是给方岚打去了电话。
　　
　　“棠棠，你终于回电话了。”方岚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美国这昨天晚上龙卷风，你又联系不上，安德鲁也没有接上电话，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抱歉，方岚姐，让你担心了。”
　　
　　方岚笑了声，“没事，我没担心，今天早上安德鲁已经给我报过平安了。”
　　
　　池棠捏紧被角，沉默几秒，“季时越他？”
　　
　　“他比我还着急。”方岚笑了声，“一直在想办法去美国，但因为龙卷风航班都停了，他这会儿估计还在机场。”
　　
　　池棠默默松了口气，“方岚姐我联系不上他，麻烦你联系下他，跟他说声，我没什么事，就是感冒睡了一觉。”
　　
　　“感冒了？严重吗？”
　　
　　池棠抬手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我待会联系下他。”方岚也放下心来，“你好好休息。”
　　池棠轻声应着，“好，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
　　池棠又有了食欲，但又没有力气下床，于是给安德鲁打去了电话。
　　恰好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护士推开门，露出半截身子，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池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池棠眨了下眼，“谁啊？”
　　
　　话音刚落，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停滞住，愣愣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他定定地看着池棠，声音又沉又哑，“我。”
　　
　　//////
　　
　　连轴转了二十个小时，季时越终于到达美国，他整整两天没有闭会眼，即便在飞机上，也毫无睡意。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得知小姑娘平安的消息，可他还是没有半分松懈，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做过很多预想。
　　
　　如果池棠真的出了事。
　　
　　真的出了事的话。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向冷静自持的季时越，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情绪。
　　他熬夜太久，眼尾泛着红，失神地盯着某角看，过了好几秒，又抬手捂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颚。
　　
　　慢慢回想起以前的事。
　　
　　季时越第一次遇到池棠，并不是什么开学典礼。
　　而是歌舞团。
　　他受邀观赏，是台下的一名看客。
　　
　　小姑娘身穿清纯白裙，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尤其是那双眼眸，晶莹剔透宛如璞玉，美得无辜又勾人。
　　季时越眸光一暗，掐灭了刚燃起的烟。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姑娘该是他的。
　　
　　直到后来，开学典礼，季时越才算找到机会和她相识。
　　舞蹈家教，半路偶遇，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都是他在想方设法，引她注意罢了。
　　
　　季时越这人一生随意，做起事来也毫不遮掩，喜欢便是喜欢。
　　既然他喜欢，就不会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他也不管小姑娘心里现在住着谁，但迟早有一天会是他。
　　
　　经过一天一夜的转机，赶路。
　　季时越终于赶到了小姑娘所在的医院。
　　好在这里的灾情并不严重，他稍稍松下口气，找到了护士。
　　
　　直到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的池棠，他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池棠也没有意料到，季时越会赶过来。
　　不是说没有航班？
　　
　　一周未见的男人此时此刻就站在离她不过两米的门口。
　　
　　他看上去很疲惫，往日疏理的利落的头发还有些凌乱，昂贵衬衫皱得厉害，也不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摧残。
　　季时越桃花眼情绪不明，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丝，像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池棠迟疑道：“季时越？”
　　
　　下一秒，男人合上病房门，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季时越一瞬不瞬看着病床上，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女。
　　男人整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扼住，他咬紧下颚线，难以的情绪翻涌而起，又被他反复揉碎咽下。
　　
　　他沉着脸色，就这么走过来。
　　
　　池棠还以为他要来问罪，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或者悄无声息地失联。
　　像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她睫毛飞快扇动两下，低下头去，露出顺从的姿势。
　　
　　季时越想起自己那二十多通未接电话，微哂，“你装什么乖？”
　　“害你担心了。”池棠头也不抬地回道，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季时越又说，“抬起头来。”
　　池棠眨了下眼，乖乖地抬起了下巴。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下，声音又沉又哑，脸上满是倦意。
　　“棠棠。”
　　
　　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犹豫地攥紧被角，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像是放纵了自己。
　　她伸出手，攥住了季时越皱巴巴的衬衫衣角，“我在这。”
　　
　　见她这么委屈的样子，季时越突突跳了两下，俯下身子，下巴轻轻磕在了少女的肩头，清淡的香草牛奶气息滚入鼻息，他的眉目舒展开来。
　　
　　“刚才凶到你了？”
　　
　　池棠脊骨僵着，不敢乱动，“没有。”
　　
　　季时越沉默几秒，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以后不许不接我电话。”
　　“手机静音了，我感冒又睡着了，所以才没有接到。”池棠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酸涩，“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季时越像是释怀般轻笑了声，他从池棠肩膀处抬起头来，模样有些困倦。身体松懈下来之后，疲劳感瞬间席卷而来。
　　池棠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很累吗？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季时越揉了揉太阳穴，惺忪地看着她，“是有点累。”
　　算不清有多久没有合过眼，估计有一天一夜，即便是在飞机上，他也了无困意，只想快点落地，赶到医院。
　　
　　“你要不要睡觉？”池棠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都说过要你好好休息了。”
　　
　　季时越直勾勾地看着她，眉眼间染上几分倦意，看上去有些懒散。沉默几秒，他莫名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轻佻。
　　“我睡哪啊？”
　　
　　池棠眨了眨眼，掀开被子走下床，“我现在就叫人给你订酒店……”
　　
　　没等她把话说完，季时越就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两人就这么倒在了病床上。
　　
　　池棠猝不及防地，倒进了季时越的怀里。
　　他双臂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不用力地就这么搂着。
　　
　　池棠心里咯噔跳了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随后便听到，男人理所当然道：“睡吧。”
　　
　　“？”
　　池棠眨了下眼，就这么睡吗？
　　
　　她稍稍抬起眼皮，便看到男人已经紧闭的双眼。
　　池棠：“……”
　　
　　病房里安静极了，池棠感官被无限放大。
　　男人的每次呼吸，她的心都会跟着频率狠狠一跳。
　　过了没多久，她开始小弧度地挣扎起来。
　　
　　季时越闭着眼，反而越搂越紧，用力地臂膀束着她的腰，两人距离被拉得及其进，肌肤都触碰到一起。
　　他浑身热哄哄的，池棠没来由地燥热起来，小声嘀咕道：“季时越？”
　　
　　季时越还是闭着眼，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笑，散漫又轻佻。
　　
　　“别动。”
　　
　　男人嗓音磁沉的，有些哑，轻轻蹭过她的耳朵，似是在撩拨人心。
　　池棠一愣，瞬间都忘了挣扎。
　　
　　“小姑娘，我成了这样，可是你的责任。”
　　季时越见她不动，翘了翘唇角，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又说道：“你可得对我负责。”




45.  第四十五章   我是她男朋友

　　第四十五章
　　
　　其实池棠和季时越的姿势不算靠得太近, 男人与她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只是头轻轻搭在她腰腹。
　　就这么虚扣着，没有用力, 好像只是怕她跑了。
　　
　　季时越大概是真的困了, 没过多久，池棠便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她那颗紧绷的心才稍稍松懈下来。
　　
　　男人似乎不太舒服, 挪动一下，换了个姿势又重新入睡。
　　他的头磕在了池棠肩头,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后。
　　
　　池棠脊骨瞬间一僵, 完全都忘了要如何反应。
　　胸腔口仿佛住着一只小鹿, 开始发了疯地乱撞, 跳动的声音, 在静谧地病房里逐渐清晰起来。如果季时越没有熟睡, 一定听到了。
　　
　　池棠眨了眨眼，轻喊了声, “季时越？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缓。
　　
　　她不确定地抬起眼睫, 抿了抿唇，瞅了眼男人熟睡的样子，又伸手去挪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掌。
　　
　　男人似乎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她的行为，掌心下意识地加紧了力道。
　　
　　池棠：……
　　
　　她又看了看季时越熟睡的侧脸, 在心里不由得嘀咕了句。
　　
　　他真的睡着了吗？
　　
　　池棠又尝试着挣扎了一番，发现真的挪不开男人的手，也只能妥协地躺在病床上，睁着清凌凌的眼看着天花板。
　　她从来没有和男生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倒也不觉得排斥。
　　
　　不知过了多久, 池棠也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正当她眼皮一下一下耸拉着，即将睡着的时候。
　　“咔嚓”一声。
　　推门声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
　　
　　安德鲁提着饭盒走进来，“池小姐，你要的午饭……”
　　他抬头恰好看到病床上的两人，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
　　
　　池棠瞬间清醒过来，看到门口的安德鲁，她脑子猛地炸开了。
　　可偏偏身旁的男人陷入熟睡，她还不能发作。
　　
　　她捏紧被子一角，躺在床上，硬邦邦地说着，“安德鲁，你可以去外边等我会吗？”
　　
　　安德鲁脸上有些错愕，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行，那我去外边等你。”
　　
　　“咔嚓”一声，门又被关上。
　　
　　池棠睡意全无，要不是季时越是因为他受累，所以才变成这样，她非得捶他两拳泄愤不可。
　　
　　她耸拉着眼皮，又想到门外的安德鲁，沉默好几秒后，头轻轻一偏，对着男人的方向，“季时越，我饿了。”
　　
　　“我想去外面吃东西。”
　　
　　池棠确实饿了，她生病这两天里，除了那一碗粥，再没有进食。
　　
　　像是为了附和她，肚子也跟着配合的咕噜叫了声。她脸瞬间红了起来，攥紧了手中的被角，又轻声道：“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如她所料，男人果然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池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挪开他的手，爬下床朝门外走去。
　　边走，她还边嘀咕，“这人真的睡着了吗？”
　　
　　躺在病床上的季时越，闭着眼翘起唇角。
　　
　　//////
　　
　　池棠吃完饭后，没有着急回病房，怕惊扰到病房里的季时越，她休息了会，和安德鲁去了康复室。
　　做完康复训练，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安德鲁倚在门边，垂眼打量着她，唇角含着笑，“今天就练到这？”
　　“这么早吗？”池棠眨眼。
　　安德鲁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你想让你男朋友继续等着？”
　　
　　池棠想起今早安德鲁撞见的那一幕，脸上开始发烫。
　　她用力抿了抿唇，“那我就先走了。”
　　
　　和安德鲁打完招呼后，池棠从康复室里走出来，就径直回了病房。
　　大概是真的两天没有休息，季时越到这会也没有醒，还躺在病床上熟睡着。
　　
　　池棠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床上的男人。
　　
　　季时越侧躺着，脸部轮廓立体分明，下颚和喉结被拉出流畅的线条。
　　他舒展的眉目尽显疲倦，睫毛似鸦羽，紧闭的双眼盖住了骨子里露出来的风流气，显得矜贵又落拓。
　　
　　男人在睡梦中轻蹙起眉头，似乎在狭小的病床上睡得并不舒服，他无意识地翻转了个身，反而靠得她更近了。
　　
　　池棠眉心一跳，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脸，视线渐渐往下，落到男人有些发白的薄唇。
　　她眉心一跳，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池棠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刚想抬手帮他掖一掖被角，起身离开病房的时候。
　　
　　下一瞬，就被人在猝不及防之中攥住了手腕，猛地往前一拽。
　　
　　等她迷瞪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季时越怀里。
　　腰被紧紧搂住，因为体位的原因，池棠整张脸都埋在男人的胸膛里，隔着衣服，便能轻易感受到男人的体温。
　　
　　池棠惊魂未定，虚虚喘着气，意思到她现在身处什么地方的时候，整张脸瞬间涨红，要从男人怀里爬出来。
　　
　　“你松开我。”
　　
　　季时越垂眸，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少女颤动的眼睫，和发红的耳朵。
　　他唇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腔调懒洋洋地，“不松。”
　　
　　池棠：“……”
　　她咬了下下唇，羞愤地提醒，“这里是医院。”
　　
　　季时越眼尾一抬，稍稍压住唇角的笑意，怕把小姑娘惹急了，于是松开了手。
　　
　　池棠没有了束缚，刚忙要从病床上爬起来，眼看着就要爬下床，手腕又被人给拽住了。
　　
　　“你坐着，我不动你。”季时越直勾勾地盯着她，气若神闲道：“就当陪陪我？”
　　
　　不等池棠拒绝，他又说了句，模样有些困倦，“好不好啊，小同学。”
　　
　　听起来就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
　　
　　“……”
　　
　　思考了几秒，池棠像是泄气一般，坐在床头的位置。
　　她发现，在这种事情上，季时越永远都是主动出击，而她则是退无可退，到最后无奈妥协，满足他那些心思。
　　
　　池棠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你什么时候醒的？”
　　
　　季时越很坦然，“你开门进来的时候。”
　　池棠猛地瞪大了眼，“那你为什么不睁开眼？”
　　
　　季时越虽补了觉，面上还略显疲惫，他轻笑了声，吊儿郎当地，“我这不是……”
　　
　　他一顿，看着池棠，桃花眼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想等等看，你会不会偷亲我。”
　　
　　“……”
　　池棠的呼吸一顿，片刻之间，她的耳朵到脖子都红透了。
　　
　　像是被当场戳破了小心思，她紧紧咬着唇，羞愤得睁着眼，瞪着面前的男人，又看到他含笑的神情，顿时恼羞成怒，伸脚去踹他。
　　
　　“怎么还动手？”
　　
　　季时越桃花眼含着笑意，被踹了两脚也不生气，他伸手拽住小姑娘白皙匀直的腿腕，稍稍用力把人拽到了跟前。
　　
　　男人又抬起眼睫，直接对视上她还有些错愕的眼眸，模样玩世不恭的，“偷亲不成还生气？现在给你亲行不行？”
　　
　　“……”
　　池棠有些忍无可忍，捞起一旁的枕头，砸在他身上，“谁想亲你啊？”
　　她还是觉得不够，又捞过枕头，直接盖住了男人的脸。
　　
　　季时越揭开枕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似是妥协。
　　“是我想亲你。”
　　
　　他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又往池棠的方向挪动了些位置，颇有些认真地问道：“给亲吗？”
　　
　　池棠当然不会忘记他刚才逗弄人时的恶劣，这会又来装什么严肃正经。
　　她撇了撇嘴，“不给。”
　　
　　季时越眉梢一挑，拖腔带调地“啊”了声，悠悠叹了口气。
　　语气甚是埋怨，“不给亲，又不给抱。”
　　
　　他抬眸，唇角也跟着勾起，直勾勾地看着池棠，神情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你看我像不像庙里的和尚？”
　　
　　“……”
　　池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也不想想，庙里哪里会有这么风流的和尚？明明就更像是……
　　池棠眨了下眼，直接把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明明就是开了荤的狐狸精。”
　　
　　季时越的表情顿住，眉梢往上一扬。
　　对这个比喻，竟然莫名觉得有几分适用？
　　
　　“开了荤的……狐狸精？”他拖长尾音，仿着少女的语气说着，又沉吟片刻，语气散漫又轻佻。
　　“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样的？”
　　
　　池棠一噎，“……”
　　又觉得有些恼，她怎么就把这话说出来了？
　　抬手抓了抓头发，她硬着头皮说道：“差不多吧？”
　　
　　“这样啊？”
　　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季时越反而愈发放肆起来，身体往前一倾，抓住了少女的手腕，硬拉过来，放到了他的锁骨处。
　　他直勾勾地看着池棠，上挑的眼尾，仿佛带着引诱，“狐狸精不是挺会勾人的？你要不要试试？”
　　
　　池棠眼皮一跳，贴着男人的锁骨手掌心都开始发热发烫。
　　她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要把手拽回来，可男女力气本就悬殊，费了大半天的力，她都没能成功。
　　
　　季时越反而顺水推舟，顺着少女的力道，朝她倾了过来。
　　两人瞬间靠近，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池棠脊骨一僵，都忘了反应，睁着清凌凌的眼看他。
　　
　　随后男人下巴一收，直接吻住她。
　　还没来得及深入，小姑娘像是故意不让他得逞，往后仰了仰头。
　　亲吻一触即离。
　　
　　季时越舔了舔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逗哥哥玩呢？”
　　池棠心脏倏的一紧，随意扯了个借口，“这里是医院。”
　　
　　季时越轻笑了声，提议道：“那我锁门？”
　　池棠：“……”
　　
　　像是落入了圈套，又无力挣扎。
　　事情就这样不知不觉演变成了现在这样，明明她刚才还拒绝得那么厉害，到最后就像受到了蛊惑，任由男人俯身吻了下。
　　男人霸道又温柔，揪着她的唇齿不放，重重的亲吻着。
　　
　　意乱情迷之中。
　　池棠好像听到男人说。
　　
　　“怎么办啊？小姑娘。”他声音很哑，又含着笑，“我舍不得走了。”
　　
　　//////
　　
　　季时越需要处理的事物太多，到最后还是请了三天假。
　　在美国陪池棠三天。
　　但是两人也没有像普通情侣一样出去约会。
　　
　　池棠得待在医院，早上有康复训练，晚上主治医师会过来检查。
　　主治医师是位美国白人，身材高大，但是往季时越身边一站，也没觉得有多少压迫感。
　　
　　季时越这人看起来虽然懒懒散散，浑身一股子懒劲，但池棠也很少看到，有人会压过他的气场。
　　
　　“池小姐的康复治疗效果很好，先生大可以放心。”
　　季时越用流利的英文回道：“谢谢，麻烦了。”
　　
　　池棠的康复得确实不错，之前医生就说过，可以减少周期，也就意味着，她不用在美国待半年，可能这个暑假过后就能回国。
　　为此，她还高兴了好几天。
　　
　　医生和护士走后，季时越轻轻带上了门。
　　
　　池棠看着门口的男人，睫毛飞快扇动两下，“你干嘛锁门。”
　　季时越回答得很坦然，“想干点坏事。”
　　
　　“？”
　　池棠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男人，掀开被子就藏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狐狸眼。
　　她瞪着季时越，羞愤地说，“不行。”
　　
　　季时越看着她的反应，忍着笑，“都在一起了也不行？”
　　池棠眨了下眼，硬邦邦地说，“反正今天不行。”
　　
　　季时越已经走到床边，垂下眼，稍稍俯平身子去寻她的眼睛。
　　
　　两人一站一躺的姿势。
　　他盯着少女那双湿漉漉的眼，轻勾唇角，“那怎样才能行？”
　　
　　池棠还在嘴硬，“怎么样都不行。”
　　
　　季时越眉骨轻抬，拖长尾音“啊”了声，表情甚是遗憾。
　　“那今天什么都不干。”
　　他伸手，把小姑娘从被子里拽出来，调笑道：“不怕闷着？”
　　
　　池棠掀开被子坐在病床上，抬起眼睛看着他，今天下午还有这么长时间，季时越却只能在病房里陪着她。
　　她瞬间觉得，他想干点什么，好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你是不是觉得无聊？”
　　“嗯？”季时越似是没听懂，反应过来后，又笑的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估计是吧。
　　池棠沉默几秒，提议道：“要不然我们看个电影吧？”
　　她抬眸，看着季时越深沉的脸色，默默空咽了下，又说道：“看电影前，可以先亲一下。”
　　
　　季时越愉悦地勾起唇角，俯低身子，凑近了她，嗓音又沉又哑，仿佛带着蛊惑，听起来又像是在认真询问。
　　“你刚才说什么？”
　　
　　“？”
　　池棠眨了下眼，“没听清吗？”
　　季时越挑眉，理所当然道：“想听你再说一次。”
　　
　　“……”
　　池棠抬起眼瞪他，她已经能轻易听出季时越的话，是不是又在逗弄她。
　　看男人的表情，这一回也绝对是。
　　他还真是，无时无刻都不安好心。
　　
　　就在池棠想要回击的时候，男人身体前倾，倏忽间吻住她。
　　是薄荷的清冽味道。
　　她迷迷糊糊之中想起来，他刚才好像吃了颗薄荷糖。
　　
　　这是池棠第一次见他吃糖。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地，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荒缪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已经随时做好了吻她的准备。
　　
　　到最后，两人窝在狭小的病床上，用笔记本看了一场爱情电影，美国的，讲述的爱直接了然，剧情也极具野性。
　　池棠好几次都看红了耳朵，身侧的男人就借此机会来吻她。
　　
　　导致池棠开始怀疑他选片的初心。
　　完全不是为了消遣时间，而是借此满足他自己的私心。
　　季时越也没有否认，反而没脸没皮地接受着她的指责。
　　
　　到最后，两个小时的电影过去，池棠也睡着了，轻轻靠在季时越的肩骨上，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季时越哑声笑了，抬手轻轻蹭了蹭小姑娘的鼻子，又撩起一旁的被子，把她盖得结结实实的，病房里开着散热的空调，怕她冻着。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季时越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小姑娘那边的。
　　他伸长手把手机捞过来，备注“笙笙”，应该是国内的朋友。
　　
　　季时越做好，又垂眸看了眼熟睡的小姑娘，大概是真的累了，她丝毫没有被手机铃声给影响，睡得沉沉的。
　　
　　他轻笑了声，直接摁断了电话。
　　没想到对方还挺执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拨通过来。
　　
　　季时越眉梢一挑，接通电话。
　　
　　里面传来女生暴怒的声音，“池棠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大白天还跟我闹失踪？”
　　
　　挺吵的。
　　季时越轻蹙眉头，“她睡着了。”
　　
　　瞬间沉默。
　　手机话筒里传来一声比一声高的吸气声。
　　许笙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又恍然想起什么，镇定问道：“你是她的护工？”
　　
　　“不是。”季时越散漫道：“我是她男朋友。”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闭着眼。
　　
　　季时越轻轻哼笑了声，扔了手机，转手又揽住了她的腰。
　　
　　男人垂下眼皮，直勾勾地盯着池棠，桃花眼润着温柔的色泽。
　　小姑娘皮肤轻轻靠在他肩骨上，鼻尖挺翘，皮肤白皙。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这会紧闭着，忽的，睫毛颤动了下。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忽的往她耳边凑了过去，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
　　而后，轻启薄唇，咬住了她的耳朵尖，用牙尖轻轻啃咬着，没用力，又缱绻着别样的温柔，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的。
　　
　　池棠终于装睡不下去，猛地睁开眼，耳后酥酥麻麻的感觉更加浓烈起来，脊骨处像滚过一道电流。
　　
　　季时越笑，“醒这么早啊？”
　　他轻咳了咳嗓子，有点儿惋惜，“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池棠终于受不了，捞起一旁的枕头，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一晃三天很快就过去。
　　很快就到了假期最后时间。
　　
　　季时越来的时候没有带行礼，不过安排人送过来了一些生活用品。
　　他晚上是住在酒店，这些生活用品在离开前，就全部搬到了池棠的病房里，和她的私人物品混在了一起。
　　
　　季时越眉梢一挑，调侃道：“小姑娘，你有没有觉得……”
　　池棠茫然地看着他，“啊？”
　　“我们像是在同居？”
　　
　　池棠：“……”
　　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安德鲁已经离开，才回过头瞪着季时越，“季时越，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季时越散漫地笑了声，没在说话。
　　
　　司机打来电话，已经在医院大门口等着。
　　季时越挂断电话，坐在单人沙发上，朝池棠招了招手，“小姑娘，过来。”
　　
　　池棠迟疑了会，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要走了，亲一下不过分吧？”
　　
　　池棠低垂着眉眼，有些闷闷的，“路上注意安全。”
　　
　　季时越懒散地笑了声，头轻轻抵上了池棠的肩，安抚地揉着她的头，“乖乖的。”
　　
　　“……”
　　
　　“等男朋友过来接你。”




46.  第四十六章   小姑娘不能吃亏
　　
　　池棠的腿恢复得很好。
　　康复训练也从半年时间, 缩到了三个月，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季时越每个月都会抽空过来看他。
　　待几天又回国。
　　转眼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季时越其实还挺忙的, 有时候两人两三天都没有联系。
　　池棠怕打搅他工作, 也不会太主动给他发消息。
　
　　安德鲁得知后，有些惊讶, “情侣不都是每天都联系的吗？”
　　池棠眨了下眼, “有吗？”
　　“是啊。”安德鲁点头，“我听说, 要是小情侣在一起超过三天不联系, 就是分手的意思。”
　　
　　池棠一愣, 认真想了想, “可是他很忙, 而且我们有时差。”
　　安德鲁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是啊。”池棠笑了声，“他只要闲下来就会联系我的。”
　　
　　刚刚做完康复训练, 池棠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 从衣柜里拎出换洗衣服的时候, 恰好看到了季时越留在这的衣服。
　　挂在衣柜的另一侧，占据着小小一块位置，却又像是无声的宣布着主权。
　　
　　池棠翘了翘嘴角，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
　　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头发湿漉漉，都来不及擦，就从浴室起来，走到床头拿起了手机。
　　
　　和池棠预料的那样。
　　是季时越。
　　
　　池棠翘了翘嘴角，接通了视频电话。
　　她这边是白天, 季时越那边是晚上，他们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
　　季时越似乎喝了不少酒，上挑的眼尾红着，直勾勾地盯着池棠，舔了舔湿润的唇角，“要睡午觉了？”
　　
　　池棠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皮。
　　“待会再睡。”
　　她眨了下眼，又说，“你喝酒了？”
　　
　　季时越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抬手捻开领口最上方的衬衫扣子，腔调懒洋洋的，应该是醉酒的缘故，听起来鼻音很重。
　　“公司聚餐，高兴就多喝了点。”
　　
　　池棠轻点了点头，眉眼一抬，忽然注意到一个地方。
　　她一愣，直勾勾地看着男人的锁骨。
　　视频镜头光线很好，男人白衬衫下的锁骨清晰可见，更引入注意到是，锁骨处隐隐约约藏匿在衬衫下红痕。
　　
　　男人皮肤白皙，那道红痕很是明显，很像是什么人刻意留下来的。
　　
　　池棠顿时看愣了，下意识捏住了身下的被单，一点一点的攥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恍然间想起安德鲁的话，季时越这三天为什么没有联系她，像是得出来结论，她心脏倏忽间一紧。
　　
　　季时越注意到她的目光，轻笑了声，“小姑娘，往哪儿看了？”
　　他嘴角不咸不淡地勾起，温声指责道：“占哥哥便宜？”
　　
　　池棠飞快地扇动两下眼睫，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挂电话了。”
　　季时越眉梢一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姑娘就义无反顾地掐断了电话。
　　
　　“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季时越敛了敛眉眼，拖腔带调地哼笑。
　　然后，直接又给拨通了过去。
　　没想到小姑娘直接拒接。
　　
　　季时越扔了手中的手机，气息悠长地呵笑了声，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又捞起一旁的手机，给小姑娘发了条消息。
　　
　　［季：哥哥哪儿惹你生气了？］
　　
　　收到的却是红色感叹号提醒。
　　
　　季时越：“……”
　　他坐直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悠悠开口，“怎么回事？”
　　何慧敲了敲门，走进来，就看到他躺在沙发上。
　　
　　“季总，刚才聚餐的时候蚊子挺多的，我看你也被咬了，要不要涂点药？”
　　何慧把一瓶药放到了茶几上，下意识抬眸去看季时越，眉头一皱，小声嘀咕，“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季时越虽然喝得有些醉，听觉倒是灵敏，眉梢一抬，问她。
　　“到底怎么回事？”
　　何慧有点一言难尽，“季总，您还是好好照照镜子吧？我就先走了。”
　　
　　等何慧离开，季时越又捞过手机，打开了相机。
　　随后，视线渐渐往下滑，落到小姑娘刚才看过的位置。
　　
　　男人桃花眼轻轻一眯，慢悠悠地“啧”了声，而后又手指轻滑退出了相机，直接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在电话没有拉黑。
　　只是对面不接。
　　
　　季时越懒懒散散地笑了声，又拨了过去，如此反复，小姑娘终于接通了他的电话，只是一声不吭，像是在等他的解释。
　　听到电话里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季时越眉目展开，似是心情很好，“生气了？”
　　
　　池棠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愉悦，愈发觉得憋屈，她明明已经表现得这么生气，为什么这个狗男人还能笑得出来？
　　她恼火道：“你怎么还笑？”
　　
　　季时越轻咳一声，忍住，“我脖子上的吻痕……”
　　“我要睡觉了！”听到吻痕两个字，池棠眉心一跳，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硬邦邦地，“挂电话了。”
　　
　　“别挂电话，我这不是过来给你认错的？”季时越眉眼下弯，语调松散，“哥哥不该让蚊子咬，是哥哥的错。”
　　哄小孩似的语气。
　　
　　池棠顿了下，神情有片刻的错愕，反应过来后，又瞬间涨红了脸。
　　所以那不是吻痕，只是不小心被蚊子给咬到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思到，这是一场误会。
　　又听到电话里传来男人肆意的笑声，像是在故意取笑她。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嘴硬道：“是啊，都怪你。”
　　
　　季时越愣了下，瞬间笑出了声。他轻咳了咳嗓子，也不生气，反而含笑着说：“惹女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办才好？”
　　
　　池棠撇了撇嘴，没吭声。
　　
　　紧接着，男人又哼笑了声，嗓音肆意又撩人，肩膀都跟着一颤一颤的，“要不然，我也让你啃一口？”
　　
　　“我家小姑娘总不能吃蚊子的亏。”
　　
　　池棠：“……”
　　像是握住了她的把柄，男人更加肆无忌惮地调侃起来。偏偏池棠还觉得心虚，没有回嘴，就这么任他自顾自地笑了好一阵。
　　
　　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了，池棠恼怒道：“这事就是你的错。”
　　
　　季时越：“嗯？”
　　他还笑着，怎么都收敛不住。
　　小姑娘没头没脑的吃醋样子，倒是蛮可爱的。
　　
　　池棠默默深吸一口气，细细琢磨一番，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穿严实了，蚊子怎么可能咬你。”
　　季时越差点被呛到，“我穿得不够严实？”
　　池棠笃定道：“不够。”
　　
　　季时越拖长尾音“啊”了声，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这话怎么听着……”
　　他刻意顿住，没有往下说，像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池棠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
　　
　　“像是在故意诬陷人？”
　　
　　季时越敛了敛下颚线，愉悦的笑声没有半分克制，懒懒散散从喉咙里泄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
　　池棠：“……”
　　
　　瞬间沉默。
　　池棠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神情开始不自然起来。
　　她抿唇，又嘟囔了句，“我挂电话了。”
　　
　　“等等。”季时越松散开口，喊住了她，“去把微信加回来。”
　　池棠轻轻“哦”了声，挂断电话后，把黑名单里唯一且待了没有十分钟到人，又给重新加了回来。
　　
　　紧接着，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棠合理怀疑，季时越这个狗男人，像是逮到了机会，把她往死里羞辱。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接通了视频电话。
　　
　　池棠揉了揉惺忪眼皮，“你干嘛？”
　　季时越视频渐渐下移，挪到领口的位置，轻笑着问她。
　　“想让女朋友看看，我今天穿得严不严实。”
　　
　　池棠：“……”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
　　她撇了撇嘴，心里很是不爽，都懒得没说话。
　　
　　季时越懒懒散散倚在沙发上，把摄像头上台，对上他染上醉意的脸，话里依稀带着笑意，“你看看，过关了吗？”
　　池棠终于忍无可忍，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过，关，了。”
　　
　　“那就行。”
　　他像是顿时松了口气，眉目舒展开来，眼尾稍稍上挑。就像个醉了酒的狐狸精，肆意撩拨着人心，“吃醋的女朋友，可不好哄。”
　　
　　“……”
　　池棠轻咬了唇，没什么底气的反驳道：“我没吃醋！”
　　季时越眉梢一挑，没忍住哼声笑了起来，很不正经地附和道：“是，你没吃醋。”
　　
　　镜头里的小姑娘，听到这话，顿时涨红了脸。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忽的注意到池棠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栀子花，娇艳欲滴的立在那，还挺招人的。
　　他一顿，松散地问道：“哪儿来的花？”
　　
　　池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轻声说道：“安德鲁买的，他今早刚好路过花店。”
　　
　　“是吗？”
　　
　　池棠回过头，意识到不对劲，这人怎么突然阴阳怪气的？
　　“他只是刚好路过花店，所以才买来给我，你想什么呢？”
　　
　　“刚好路过？”
　　季时越拖长尾音说出这句话，懒懒散散哼出一声笑，声音离听不出情绪，“小姑娘，提醒你一下。”
　　
　　池棠有些不明所以：“嗯？”
　　
　　“你男朋友现在吃醋了。”他顿了片刻，隔着屏幕，直勾勾地看着池棠，桃花眼里意味深长，“你打算怎么哄他？”
　　
　　池棠：“……”
　　
　　




47.  第四十七章   老、色、批。

　　第四十七章
　　
　　暑假过后, 池棠大三了。
　　她特意回学校申请假期。
　　
　　辅导员是为性格可爱的女人，很快就给她签了字，还嘱咐她尽快养好身体归校, 毕竟耽搁的都是学业。
　　池棠笑着应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许笙笙抱着她, 蹦蹦跳跳, “我家棠棠终于回来了。”
　　她左看右看，“怎么感觉都瘦了？”
　　
　　池棠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她的额头, 神情有些悲愤, “我胖了八斤。”
　　“哪啊？”许笙笙笑得挺虚, “都看不出来。”
　　
　　“你们别闹了。”薛思涵在一旁提醒, “这里可是办公室, 小心老师听到。”
　　许笙笙点头，笑眯眯地圈住住两人的手鼻臂, “那我们边走边说。”
　　
　　“你的腿伤怎么样？”薛思涵看向池棠, “美国那边的医生怎么说的？”
　　池棠被她们揽着往楼梯间走,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估计没多久我就能回国了。”
　　
　　“这不挺好的？”许笙笙笑嘻嘻的，心情甚好，“听说后街新开了一家日料店, 味道挺不错的，今天晚上要去试试吗？”
　　薛思涵有些受不了她，“吃吃吃，许笙笙你怎么满脑子都只有吃？也不看看现在才几点？”
　　
　　许笙笙撇了撇嘴，“棠棠还不容易回来一次, 当然得好好庆祝下？”
　　池棠也跟着说，“我也很久没有吃日料了。”
　　
　　许笙笙撇了撇嘴，有些得寸进尺，“你看棠棠都说好。”
　　薛思涵生动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楼下走。
　　
　　季时越刚到教学楼，就看到她们从里走出来，距离隔得太远，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太过明显。
　　他长腿一顿，看着那道娇俏身影。
　　
　　小姑娘似乎聊得太开心，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过来，还在同周围的人说话。
　　
　　“对了，棠棠，你男朋友怎么没有过来接你啊？”许笙笙眨了眨眼。
　　池棠蹭了蹭鼻子，“他忙得没时间理我。”
　　
　　池棠这次回国挺突然的，给季时越打电话的时候是深夜，没想到男人手机关机没打通，她就直接自己买票回了国，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薛思涵一顿，“你今天是自己回得国？”
　　许笙笙也跟着一愣，“季时越没管你？”
　　
　　池棠笑着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你们别那么紧张兮兮的，今天晚上我就回去教育教育他。”
　　
　　此时此刻，季时越已经走到了几人身后，听到他们的谈话，眉梢一挑，伸手勾住小姑娘挎在身后的粉包链条。
　　池棠被拽得脚步一顿，她轻轻“诶”了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男人一贯散漫的笑声，就从她头顶处落了下来。
　　
　　“小姑娘，你刚才说，要教育谁呢？”
　　
　　池棠：“……”
　　她回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季时越，茫然地眨了眨眼皮。
　　“你怎么在这？”
　　
　　季时越松了手中的链条，垂着眼俯身，视线与她平行时停住。
　　他唇角勾着笑，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收敛，腔调懒洋洋的，“来逮不听话的女朋友。”
　　
　　周围的许笙笙和薛思涵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地商量着怎么跑路，不打搅小情侣当众调情。
　　临走的时候，许笙笙还不忘附在池棠耳边说，“棠棠，记得我们今天晚上的日料啊？”
　　
　　池棠早已经面红耳赤，见她们走了，心底稍稍松下口气，等再次回过神来后，又睁大眼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刚刚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还在她朋友面前！！！
　　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季时越丝毫没有被威胁到，他眼角下弯，直勾勾地看着池棠，桃花眼缱绻着温柔与笑意。
　　“回国不跟我说。”男人轻轻哼笑了声，过了几秒，他缓缓悠悠地说道：“挺好。”
　　
　　池棠抬手蹭了蹭鼻子，神情有些不自然，“是你不接电话。”
　　凌晨四点的夺命电话。
　　仔细想想，她说这话还觉得挺心虚的。
　　
　　“嗯？”季时越眉梢一挑，淡笑着问：“所以这事还是我的错？”
　　池棠正色道：“那也不能全是我的错。”
　　见季时越要没完没了，她有些受不了，“我刚回国，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行。”季时越闲散地勾唇，悠悠开口，“温柔点。”
　　沉默好几秒后，他敛了敛眉眼的笑意，有些恍然地问道：“你想怎么温柔？”
　　
　　池棠：“……”
　　她顿时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沉默几秒，她硬着头皮说，“反正不是你这样，看起来凶巴巴的。”
　　
　　季时越眉梢一挑，站直身体，倒也没介意她那套说辞，而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听到这话，池棠犹豫了片刻，朝他走了过去，在男人身前站定。
　　“你干嘛？”
　　
　　季时越眉眼稍抬，没应她的话，伸出右手摆出平放的姿势。
　　“能牵手？”
　　
　　池棠一愣，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四周，小声嘀咕道：“周围都是人。”
　　季时越没好气的笑了声，“我牵女朋友，犯法？”
　　
　　既然他这么问。
　　那她就敞开了讲。
　　
　　池棠稍稍思量一番，轻轻抬起下巴，诉说着他的套路。
　　“牵了手你就要接吻，接吻还总嫌不够，我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收敛点。”
　　
　　季时越愣了，拖长尾音“啊”了声，好笑道：“我这么混蛋啊？”
　　
　　你才知道吗？
　　池棠在心里嘀咕了句。
　　她默默舒出一口气，抬手握住男人悬空的手，轻声道：“走吧？”
　　
　　季时越一愣，低下眼看她，“我这么混蛋，也给牵？”
　　“是啊。”少女声音清甜软糯，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谁叫你这个混蛋，是我男朋友了。”
　　
　　季时越唇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两人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大道上。
　　
　　池棠低垂着眉眼，看着脚下交缠在一起的影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的笑了声，唇角翘起来愉悦的弧度。
　　季时越牵着小姑娘，慢悠悠地走着，听到这声笑，他的眉梢一抬。
　　“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池棠闻言，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着。
　　沉默片刻后，她舔了舔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没经验吗？”
　　
　　“嗯？”季时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松散道：“你觉得我在欺骗你？”
　　“不是，你听我说完。”池棠抓住了他的手指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现在确实觉得是有那么几分像真的。”
　　
　　“嗯？”
　　
　　池棠笑得眉眼弯弯，“因为你现在就像是个……”
　　她顿住，朝季时越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点。”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含笑地眼底满是纵容，俯身朝她靠了过去。
　　男人很高，往下俯低身体，还挺有压迫感。
　　
　　池棠没注意，轻轻靠近了男人耳边，用很低很低却含着笑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咬字极重的说道。
　　“老、色、批。”
　　
　　她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撒开腿就跑。季时越已经贴到她耳侧，像是找到机会，在她额头的发丝处亲了下，故意发出一声轻响。
　　池棠一愣，瞬间瞪大眼，“季时越！”
　　
　　季时越舔了舔唇，理所当然道：“没忍住。”
　　池棠：“……”
　　
　　见她沉默，男人像是找准了机会，桃花眼轻轻一眯，完全没有做完坏事的半点愧疚，反而温声指控道：“小姑娘，学坏了啊？”
　　
　　“都会调侃人了？”
　　
　　//////
　　
　　宿舍聚餐约在晚上七点。
　　位置在后街。
　　
　　季时越临时有会议，陪池棠在学校逛了圈后就走了。
　　池棠拎着包包，独身走进了寿司店，许笙笙和薛思涵都已经在等她了。
　　
　　小姑娘的爱好出奇的一致和简单，吃吃喝喝玩玩，没有什么大理想，如果吃遍全世界能算理想，她们估计也不会活得这么咸鱼。
　　
　　“季时越没有陪你过来吗？”薛思涵瞅了眼她身后。
　　池棠摆了摆手，坐到了她对面，“他回去开会了。”
　　
　　桌上只点了些寿司，其他的，想吃什么可以再去单点。
　　池棠挺饿了，撩起根皮筋，扎好头发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塞，“笙笙呢？”
　　
　　“去洗手间了。”薛思涵也跟着吃起来，“要喝酒吗？”
　　他们点了清酒，度数比果酒还低，不醉人，但不知道池棠喝不喝得了。
　　池棠摇头，“不喝。”
　　
　　她们正吃着，隔壁桌的人却闹了起来，吵吵闹闹的。
　　紧接着，就听到了许笙笙的声音。
　　
　　“这么宽的道，你非要往我身上撞？”许笙笙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炸的。
　　
　　池棠和薛思涵循着声音看过去，看清了不远处对峙的两个女生，除了许笙笙，还有另外一个，扎着高马尾，侧对着她们。
　　薛思涵一愣，“言欢？”
　　
　　言欢高傲地抬着下巴，面对咋咋呼呼的许笙笙，眼底满是不屑。
　　“谁撞谁啊？你认识路吗？”
　　两人剑弩拔张，不由分说地吵了起来。
　　
　　池棠和薛思涵赶忙去劝架。
　　“笙笙，怎么回事？”
　　
　　言欢目光扫过几人，眼尾一抬，“想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啊？”
　　“谁欺负你啊？”许笙笙指着她鼻子就想骂，被薛思涵给拽了回去。
　　
　　池棠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言欢面前，轻声说道：“你刚才说，她撞到你了？”
　　“不然呢？”言欢冷笑了声，“这里的同学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同学议论纷纷。
　　估计和言欢所说，八九不离十。
　　
　　池棠轻轻“啧”了声，向前倾了上半身，靠近了她，她笑眯眯地，声音掐得恰到好处，“那我们去调个监控。”
　　她直视着言欢，又补充了句，模样看起来云淡风轻的，“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人。”
　　
　　直到言欢被气走。
　　周围围观的同学都散了。
　　她们三人才重新回到桌位，继续吃今天的日料。
　　
　　“你最近怎么总是跟她杠上？”薛思涵不由得问，皱着眉头。
　　
　　许笙笙吐出长长一口气，“我也想知道，真是见鬼了。”
　　她像是会想到，又笃定地说道：“听说她最近跟季怀瑾挺近，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才故意来挑衅人吧。”
　　
　　说完，许笙笙长长舒出一口气，有抬眼看着旁边头也不抬的池棠。
　　“幸亏棠棠当初没有和他在一起。”她砸吧砸吧嘴，“季时越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
　　
　　池棠不明所以，“？”
　　许笙笙给出答案，“至少季时越眼光好啊。”
　　薛思涵笑了起来，“你这话，还挺中听？”
　　
　　几人说说笑笑，餐桌瞬间热闹起来。
　　池棠吃得有些饱了，揉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休息。
　　许笙笙喝了口清酒，忽然开口，“对了棠棠，你最近有联系过家里吗？”
　　
　　池棠眨了下眼，“没有。”
　　“我听说池明那个儿子，就是你名义上的弟弟。”许笙笙说：“在学校犯了事，被退学了，后来江澜都没有学校敢收他。”
　　
　　自从那次闹翻后，池棠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自然也不知道这些琐事，她也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你别不高兴。”许笙笙笑着说，“池明后来没办法，把他那不争气的儿子，给扔到乡下学校去了。”
　　池棠一愣，没吭声。
　　“土沟沟，听说还经常断水断电，也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她又喝了口酒，“真是活该。”
　　
　　//////
　　
　　吃过饭后，她们又逛了逛，大概九点的时候，池棠在美妆店里，接到了季时越的电话。
　　
　　“在哪？”
　　
　　池棠乖乖报了位置。
　　没有十分钟，季时越的车就听到了后街出口不远处的地方。
　　打电话过来，喊她过去。
　　
　　“棠棠，那我们就回宿舍了。”
　　许笙笙和薛思涵站在她身后，跟她道别。
　　还没来得及走，池棠有听到许笙笙问，“你今天晚上还回宿舍吗？”
　　
　　池棠眨了下眼，点头，“回的。”
　　上课日的门禁时间是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应该刚好够了。
　　“我先走了。”
　　
　　走出喧哗又拥挤的后街，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池棠四处观望着，想找找看季时越的车在哪里。
　　她还没看得清远处那台隐匿在夜色中的车，手腕被一只手给拽住，猝不及防地被人直接拽到了黑暗里。
　　
　　池棠低呼了声，刚想着反抗，鼻息涌入熟悉的味道以及浓烈酒味的时候。
　　她脊骨一僵，任由男人手臂圈进了怀里。
　　
　　这里是一堵墙的拐角，没有光也没有人。
　　池棠从男人怀里抬起头，在黑暗之中去寻他的眼睛。
　　“你又喝酒了？”
　　
　　季时越散漫地笑了声，没有说话。
　　他喝酒的次数不算多，但总是能被小姑娘给逮到。
　　他低低地笑了声。
　　
　　池棠眨了下眼，没明白他为什么要笑，犹疑地问道：“你喝醉了吗？”
　　“应该吧。”他说。
　　声音又沉又哑，鼻音很重。
　　
　　听声音，像是介于情醒和不清醒之间，让池棠有些分不清。
　　她就当他喝醉了吧，“你要不要松开？”
　　紧接着，怕他多想，池棠又补充了一句，“有些热。”
　　
　　现在虽然是九月，但是暑气还没有消，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热蒸汽，惹得人汗水直流。
　　季时越手臂圈着他，相触的皮肤，瞬间都燥热了起来。
　　
　　池棠有些遭不住，“不太舒服。”
　　
　　季时越听着她的轻哼声，眸色一暗，他舔了舔唇，喉结上下滑动着。
　　“这儿没有人。”
　　池棠有些不明所以，“嗯？”
　　
　　“我想吻你。”
　　他没有半分克制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池棠，夜色之中，洋洋洒洒的月光之下，男人那双桃花眼仿佛含着温柔的光。
　　
　　池棠一愣，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毕竟要是换作往常，他早就动手了。
　　她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季时越喝醉了。
　　让人意外的事，喝醉的他竟然这么安分。
　　
　　沉默几秒，池棠抿了抿唇，抬起下巴，在黑暗中去寻男人的唇。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俯身，重重地吻了下来。
　　
　　直到这刻。
　　池棠才明白，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刚才还安分的男人，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动作愈发粗鲁，肆意地啃咬着她的唇。
　　
　　池棠吃痛地轻蹙眉头。
　　她尝到了他嘴里的酒味。
　　
　　不浓烈，味道也极淡，却清晰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池棠不由得伸手，抓住了他的的衣袖，一点一点的收紧。
　　
　　季时越却像是得到了认可，吻得愈发霸道，紧紧揪着她的唇齿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池棠都有些缺氧的时候，男人才松开她的唇。
　　
　　他似乎有些疲倦，轻喘着气，俯下上半身，头轻轻磕在她的肩头。
　　池棠大肆的呼吸着，唇酥酥麻麻的，额头也已经热得起了一层细汗，过了好半响才缓和过来。
　　
　　“季时越？”
　　“嗯。”
　　
　　池棠听到回应，又说了声，“你清醒点了吗？”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似有若无地蹭着小姑娘的耳朵，而后，轻启薄唇，轻轻啃咬着，咬在唇齿间戏弄。
　　
　　“小姑娘。”他散漫地喊了声。
　　池棠脊骨一僵，没有说话。
　　
　　季时越忽的笑了起来，肩膀跟着一颤一颤的，细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如既往的轻佻，像是在故意撩拨人。
　　
　　“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48.  第四十八章   歪心思

　　第四十八章
　　
　　昏暗光线下, 男人的五官轮廓隐匿在夜里里，看不真切，唯独那双桃花眼, 仿佛晃入细碎的光。
　　他低垂着眉眼, 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 气息逐渐灼热起来, 洋洋洒洒落在她脸侧，升起一股燥热。
　　
　　池棠眨了眨眼, 反应整整慢了半拍, 都忘了该怎么反驳他。
　　仿佛受到了蛊惑, 她目光渐渐偏移, 落在男人隐匿在黑暗中的唇角。不咸不淡地勾起, 明明在这个时候, 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眨了下眼，呐呐道：“啊？”
　　
　　偷, 什么？
　　偷情？？？
　　
　　仿佛被勾走的魂魄重归体内, 池棠一瞬间回过神来, 伸出腿就要去踹他。
　　反而被男人先一步压制住，压到了墙角。手腕被死死扣着，腰身抵着墙壁，像是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季时越！”池棠羞愤地瞪他。
　　
　　季时越莫名笑了起来, 自顾自地笑了好半天，磁沉的笑声荡漾开来。正当池棠失神的时候，他俯身，吻住了她。
　　
　　耳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记得这儿有个新开的药店。”
　　“你是不是记错了，再往里走, 都没有店铺了。”
　　
　　有人要过来了。
　　池棠脊骨一僵，紧紧地攥住了男人领口，稍稍用力，示意他赶紧停下来。
　　季时越眯着桃花眼，扣住了她乱动的手，仰起下巴继续吻她。
　　
　　池棠瞳孔猛地一缩。
　　耳边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只要越过旁边这道墙，她们现在干的事情，就会被人发现。
　　她瞬间涨红了脸，开始小弧度地挣扎起来。
　　
　　直到——
　　
　　“里面好黑，我们还是走吧？”
　　“应该也没有店铺了，走吧。”
　　
　　脚步声近了又远，直到完全消失，池棠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被吻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她有个荒缪的想法。
　　照刚刚那个情况，正如季时越所说的，倒有几分真的像是在偷情。
　　
　　池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抬脚，没用力地踢了他一脚。
　　季时越吃痛，停下动作，隔着咫尺的距离看着她，轻轻“嘶”了声。
　　
　　池棠眉心一跳，“踢疼你了？”
　　
　　“小姑娘。”季时越松散地笑了声，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压着嗓音调侃道：“怎么还咬人？”
　　
　　池棠：“……”
　　
　　//////
　　
　　算起来，两人差不多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温存，自然有些难舍难分。
　　
　　空荡荡的街道，清冷的月光，池棠觉得有些黑，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周围亮起一阵微弱的光，他们寻了个台阶坐下。
　　
　　季时越似乎有些累，头轻轻抵在她肩头，“今晚几点的门禁？”
　　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但还撑得上清醒。
　　池棠脊骨僵着，不敢乱动，“十点。”
　　
　　现在已经九点半。
　　她待不了多长时间。
　　
　　听到这话，季时越轻轻“嗯”了声，手臂从池棠身后绕过来，圈住她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的，似乎是不打算放她走。
　　
　　“把灯关了。”他说。
　　池棠愣了下，“啊？”
　　“我们现在，见不得人。”
　　
　　池棠：“……”
　　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
　　她抿了抿唇，“我要走了。”
　　
　　“我喝醉了。”季时越忽略掉她的提醒，散漫出声，声音听起来又沉又哑，“走不动路。”
　　
　　池棠心脏倏的收紧，“你的意思是？”
　　
　　“就想问问。”男人从她肩骨上，轻抬起头，呼吸略显骨汤，打在她耳后，声音听起来带着蛊惑，“你今天能不能大发慈悲的，送我回家？”
　　
　　池棠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送你回家，我就回不来宿舍了。”
　　
　　季时越圈住她腰的手，在黑暗中寻到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他懒懒散散地笑了声，借着醉意，愈发地肆无忌惮，“我那有房间。”
　　
　　“客房。”季时越顿了片刻，又补充了句，模样玩世不恭的，“如果你想睡主卧，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会有些挤。”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话音里的每个字，暗示的意味十足。
　　
　　池棠：“……”
　　她用力抿了抿唇，憋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话，语气硬邦邦的，“不行！”
　　
　　“这么狠心啊？”季时越沉沉地笑了声，缱绻着暧昧的笑意散开，让池棠心脏不由得狠狠跳了一记。
　　紧接着，他又说：“我喝醉酒，一个人回家，你怎么还能放心的下？”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池棠有些受不了他，小声嘟囔道：“你还想对别人动歪心思吗？”
　　季时越轻轻“啧”了声，“我这不是，怕别人对我动歪心思？”
　　
　　池棠终于惹无可忍，挣扎要站起身来，有些恼火道：“你能不能先收收你的歪心思？”
　　
　　“嗯？真会冤枉人。”
　　季时越圈住她，任她在怀里挣扎，怎么也不松开手。他直勾勾地看着池棠，笑了起来，嗓音缱绻着，“我哪儿敢有啊？”
　　
　　池棠逃不开他，费力挣扎了半天，也只能败下阵来。
　　她泄气地垂下手，睁着清凌凌的眼，瞪着季时越，“你松开，我要回宿舍了。”
　　
　　季时越收了几分笑，下巴抵在她肩头，鼻息间涌入少女身上清淡的香草牛奶的味道，眸色不由得暗沉下来。
　　
　　“时间还早。”他腔调懒洋洋的，听起来不容拒绝，“再陪我会。”
　　
　　池棠看了眼时间，提醒，“还有十八分钟就到门禁时间。”
　　“再陪十分钟，剩下的时间我送你回宿舍。”季时越说着，在黑暗中勾了勾池棠的手指头。
　　
　　从后街到宿舍只有两三分钟的脚程。
　　池棠抿了抿唇，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过来不过两分钟。
　　池棠就听到耳侧传来平缓地呼吸声。
　　她一愣，“季时越，你困了吗？”
　　
　　男人含糊地应了声，“嗯。”
　　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困倦。
　　池棠以为他是累了，想假寐会，再说了现在还有些时间，就随他去了。
　　
　　天色已晚。
　　周围也没有人。
　　
　　池棠静了静，垂眸去看身侧的男人，从她的角度，在夜色之中，只能看到他不清晰的脸部轮廓。
　　她眨了眨眼，轻喊了声，“季时越。”
　　
　　“嗯。”
　　
　　沉默许久，像是鼓足勇气，又像是找到机会，池棠用力深呼吸，开口问出了那句憋在心里，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话。
　　
　　“你为什么喜欢我？”
　　
　　没有回答，男人似乎睡着了，轻轻磕在她肩头，发出滚烫又平缓的呼吸。
　　池棠眨了下眼，有些小失落，但又还是不死心，像是笃定了他没有睡着，听得到她在说话，“是一见钟情吗？”
　　
　　问别人对自己是不是一见钟情，这个话题听起来还挺羞耻的。
　　池棠脸红了起来，见身侧的男人还是没有反应，她鼓足勇气又问了句，“还是见色起意啊？”
　　
　　仍旧没有回答。
　　池棠顿时泄了气。
　　她有些恼地抓了抓头发，“都不是吗？”
　　
　　随后，池棠便听到耳侧传来一声散漫地低笑声。
　　她一愣，侧过头看向了他，下一秒，季时越早已经仰起下巴，堵住了她的唇。
　　
　　“不让人好好睡觉。”
　　他借着接吻喘息地空档时间，哑着声音说：“是不是欠收拾？”
　　
　　池棠鼓足勇气问出来的话。
　　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送你回宿舍？”不知过了多久，季时越松开了她，轻笑着问。
　　池棠被吻得迷迷糊糊的，被他牵着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明明只有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路。
　　硬生生地拖长了一半的时间。
　　
　　池棠看着脚底下，月光投落而下，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默默地舒出一口气。
　　她声音不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侧的季时越轻易给捕捉到了。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抬手把小姑娘盖住脸的头发，轻轻给别到了耳后。
　　又蹭了蹭她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笑，“小姑娘，抬起头来。”
　　
　　池棠愣了片刻，乖乖地抬起了头。
　　她侧过来，看着季时越，有些欲言又止。
　　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吗？听到了的话，为什么不回答？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季时越轻笑着抬起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
　　“小姑娘。”他松散地喊了声，“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池棠心尖狠狠跳了一记。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瞬间丢了魂魄。
　　“啊？”
　　
　　季时越，他刚刚说，什么？
　　她应该没有听错吧？？
　　
　　季时越借着路灯，看着小姑娘的样子，好笑道：“怎么傻乎乎的。”
　　他又牵住她的手，往前走了会，终于把人送到了宿舍门口。
　　
　　还有半分钟，宿舍就要关门了。
　　池棠藏在头发里的耳朵，烧红烧红的，她好不容易才问道情绪，不敢再看季时越，低着头自顾自就要往宿舍里走。
　　“我走了。”
　　
　　下一秒，手腕又被人给拽住。
　　池棠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两步，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温热的体温，在燥热的夏季，似乎更加的清晰。
　　
　　池棠还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身后的季时越，神情有些错愕。
　　
　　男人散漫地笑声，先一步传了过来，磁沉的，漫不经心的，又像是在故意引诱。
　　
　　“真的不想，跟哥哥回家吗？”
　　


49.  第四十九章   这么急色？
　　
　　池棠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演变成了这样。
　　被抓住手的那瞬间, 她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莫名其妙地愣着不动，等回过神的时候, 宿管阿姨在已经锁门离开。
　　
　　池棠无奈只能跟着季时越回了家。
　　这一回, 她完全是被诱拐了，再一次中了这只老狐狸的圈套。
　　完全, 忘记, 反抗！
　　
　　池棠跟着男人的脚步，从电梯里走下来, 周围的光瞬间宽敞起来, 她不由得轻眯起眼, 适应光线。
　　
　　身边刚巧路过一对赶电梯的情侣, 偶尔会看他们两眼, 池棠心虚地低下头去, 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怎么越来越觉得。
　　她是被季时越诱拐回家的？
　　
　　越想越不对劲，但好像又没有退路, 只能跟上男人的脚步。
　　
　　季时越身量颀长, 在门口站定, 没急着按密码锁，反而回头看她，便看到小姑娘低垂着头，露出一对发红的耳尖。
　　
　　他勾着唇角, 醉意散了半大，眼尾却是红着的，“站这么近？”
　　
　　电梯口没了声音，池棠心底稍稍松下口气，听到季时越说话, 才抬起头来，目光在淡黄灯光下，湿漉漉。
　　
　　她似是没听懂：“啊？”
　　
　　季时越挑了下眉骨，轻笑了声，像是又逮到了逗弄她的机会。
　　“想偷看哥哥家的密码？”
　　池棠：“……”
　　
　　紧接着，他轻啧了声，双手抱胸，倚着门旁边的墙壁，神情带了几分意味深长，“跟哥哥说说，偷看密码后想干什么？劫财？”
　　
　　就这样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池棠像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无时无刻的调侃，也冷静了几分。
　　她抬起清凌凌的眼，看着季时越，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心跳逐渐加速。
　　
　　池棠强忍着，面上看起来还挺镇定，只是她没注意，从黑发里冒出来的耳朵尖，已经越来越红。
　　
　　她今天绝对不会被套路！！！绝对不会！！！
　　
　　“真坏啊？”
　　季时越轻声发出一声感概，稍稍俯身，视线与少女齐平时停住。
　　
　　他懒懒散散地笑了声，散发出不浓郁酒味，很不正经地提议道：“不过劫财没有，你要不要先劫个色？”
　　
　　像是为了附和这话。
　　男人慢条斯理地抬手，捻开了一粒衬衫扣子，还嫌不够，又往下捻开一颗，露出脖颈大片皮肤，和线条流利的锁骨。
　　暗示的意味十足明显。
　　
　　池棠呼吸放慢了两秒，稍稍错开了目光，耳朵瞬间开始充血。
　　她完全没有想到，季时越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慌了神，无措地看着一侧的白墙。
　　
　　紧接着，男人并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
　　
　　“如果你想劫色，可以提前说一声。”季时越仍俯着身子，盯着她看。他似乎又故意凑近了些，笑得像是在勾人魂魄的妖精。
　　
　　“我可以自己脱衣服。”
　　
　　池棠：“……”
　　这话就想是轰鸣而过的火车，瞬间在她耳边炸开。
　　她面红耳赤，连呼吸都差点忘了，瞬间觉得她跟着季时越回家的选择，是她做过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这个狗男人！！！还没进房门！！！就已经完全没有了下限！！！
　　他到底是想怎么样！！！
　　
　　池棠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到底进不进去。”
　　
　　季时越轻笑了声，温声指控道：“小姑娘，看不出来，你这么急色？”
　　
　　池棠终于忍无可忍，“季时越！”
　　
　　“行，不说了。”季时越收了收唇角的笑意，像是怕把小姑娘惹急了，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正经，“你也别太害羞。”
　　
　　他说完这话，按下密码，推开了房门，又侧出些位置，示意池棠进去。
　　
　　“大不了，衣服给你脱。”
　　
　　池棠：“……”
　　
　　季时越进了房门后，倒是收敛了很多。
　　嘱托人送来她的换洗衣服，又亲自给她铺好床单。
　　她睡客房，房间就在他的隔壁。
　　
　　池棠洗完澡，穿得严严实实，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已经在主卧洗好澡的季时越。
　　
　　他穿着深色睡意站在客厅里，手里摆弄着件穿过的白衬衫。
　　池棠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索性不管，趿拉着脱鞋，低垂着头径直就往客房里走。
　　
　　“等等。”
　　
　　季时越散漫的声音传来。
　　
　　池棠假装没听到，还是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像是慌了神，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但季时越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沉沉地笑了声，声音里缱绻着温柔，“小姑娘，等一下。”
　　
　　池棠脚步忽的一顿，站在了沙发边，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
　　
　　季时越把手里的衬衫送到她眼前，领口皱巴巴，看上去也不知道经历过怎样的摧残。
　　而后他淡声说：“记得这件衬衫吗？皱了。”
　　
　　池棠愣了下，不明所以，“我看到了。”
　　
　　然后呢？
　　
　　她神情顿时警惕起来，总觉得男人唇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季时越眉梢一挑，淡声道：“所以罪魁祸首，你不打算负个责？”
　　
　　“嗯？”
　　
　　池棠轻皱了皱眉，恍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学校后街，她被吻得脊骨酥软，下意识抬手攥紧了男人的衬衫领口。
　　
　　“……”
　　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像季时越这样脸皮厚的男人。
　　他到底怎么做的，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不讲理的话的？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绕过身侧的男人，就往客房里走。
　　边走边丢下一句，“以后赔你件新的。”
　　
　　“这么急着走？”
　　季时越见她要走，连忙伸手拉住她，轻笑着问，语气听起来坏极了，“难不成在怕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随后又去揽她的腰，把人一同带到沙发上。
　　
　　池棠低呼了声，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坐到男人的腿上，腰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扣住。
　　
　　“怕我有非分之想？”他问。
　　
　　“……”
　　
　　明知故问。
　　池棠默默在心里嘀咕了句，抬起眼睛，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忽的注意到一个地方，目光不由得顿住了。
　　
　　又想起上次那个蚊子包，耳朵顿时生起晕红。
　　
　　最后，池棠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道，“你就能不能遮一遮？”
　　
　　男人皮肤体质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只是个蚊子包，却偏偏晕着红，又落在脖子上，愈发地像激烈过后，留下的吻痕。
　　
　　季时越笑，有些不明所以，“哪儿啊？”
　　
　　“脖子。”池棠眼神古怪，又多看了两眼，有些别扭地说道：“那个蚊子包。”
　　
　　季时越拖长尾音“啊”了声，抬起手轻轻握住池棠，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他笑了声，语气听起来坏极了，“怎么又吃蚊子的醋？”
　　
　　像是在故意提起上次的事。
　　
　　池棠：“……”
　　
　　季时越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散漫的笑，又歪了歪头，把脆弱的脖子暴露出来，“实在不行，给你咬回去？”
　　
　　“……”
　　
　　池棠终于忍无可忍，顿时起了报复的心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男人白皙的脖颈上，那块显眼的痕迹。
　　像是被蛊惑，又像是存心报复，她抬起下巴，在男人锁骨上方轻咬了下。
　　
　　一触即离。
　　都没有留下咬痕。
　　
　　季时越侧过头看她，意外地挑了挑眉骨，似乎也没有意料，小姑娘这回胆子会这么大。
　　
　　池棠露出得逞的笑，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片刻，跳下了沙发，赤着脚穿好拖鞋。
　　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她舔了舔唇角，仿着男人平日散漫的腔调，调侃道：“这只蚊子，品味也不怎么样嘛！”
　　
　　随后，她故作轻松道：“我先回房了。”
　　
　　季时越看着少女慌了神的背影，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散漫地笑，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丝毫没有收敛。
　　紧接着，他又问了句，“你明天什么时候到飞机？”
　　
　　“十点。”
　　少女声音刚落，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阵关门声，还有一阵房间门落锁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季时越肆无忌惮地笑声。
　　
　　“怎么还锁门？”
　　季时越又喊了声，也不管客房里的小姑娘听不听得见，但以房子的隔音，多少会听见一些。
　　他轻咳了咳嗓子，话音里依稀含着笑意，“这么担心我啊？”
　　
　　“……”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时越自顾自地笑了阵，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刚才小姑娘咬过的位置。
　　他眸色一暗，淡笑了声，“不肯吃亏的小朋友。”
　　
　　池棠有认床的毛病，又整夜想着隔壁还睡着季时越，翻来覆去，大半夜才迷迷糊糊谁了过去，早上被闹钟吵醒。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皮，整个人不算太清醒。
　　
　　大概是只睡了几个小时的缘故。
　　池棠往后一倒，又滚进了被子里，想再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敲门声响起，季时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棠棠？”
　　
　　池棠被吵得一阵烦闷，捞起被子盖住脑袋，转过身去又继续睡。
　　她前天回的国，也没有调整时差就去了学校，待了没有两天，又得坐飞机出国，这会好不容易沾了床，当然不愿意醒来。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很近，好像就是耳侧。
　　她轻轻掀开眼皮，呆滞两秒，整个人像是从梦里游离出来，翻转过身，就看到了已经出现在房间里的季时越。
　　
　　男人看着她，挑高眉骨，“醒了。”
　　
　　池棠愣了一下，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皮，反应过来后顿时瞪大眼，瞳孔猛缩起来，她抱起被子弹似地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她刚睡醒，嗓音困倦着，听起来到不像是质问，反而像撒娇。
　　
　　季时越坐在床脚，看着少女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意外地挑起眉角。
　　“来叫你起床？”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小姑娘，你现在可没多少时间了。”
　　
　　池棠也跟着看了眼手机，有些恼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又顿时想起来什么，掀被子的动作一顿。
　　她呆愣愣地侧头，看着笑容散漫的季时越。
　　
　　“你怎么进来的？”
　　昨天晚上她不是锁门了吗？
　　
　　季时越拖长尾音“啊”了声，模样吊儿郎当的，“我有钥匙。”
　　“……”
　　池棠撇了撇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从床上爬下来，径直去了洗浴间。进去之后，第一反应还是先锁门。
　　
　　听到落锁的声音，季时越抖着肩膀笑了起来，没有懒散又困倦。
　　
　　池棠洗漱过后，换好衣服才从浴室出来，快没时间了，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吃早餐，收拾好东西后，就走到了客厅。
　　季时越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过来，把牛奶喝了。”
　　
　　池棠乖乖挪步过去，还没来得及去拿桌上的牛奶，手腕就被男人一拽，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他怀里。
　　季时越不由分说，低下头就去咬她的唇。
　　像是想在离别前，占够便宜。
　　
　　“方岚现在在美国。”好一会儿，季时越松开她，他看着怀里已经被吻得六神无主的小姑娘，轻笑起来，“我要她去机场接你。”
　　池棠轻轻应了声，“好。”
　　
　　季时越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记得想我？”
　　“好”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美国找你。”
　　“好。”
　　
　　季时越没好气的笑了声，“怎么都说好？”
　　池棠眨了下眼，忽的抬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额头磕在他肩骨上蹭了蹭，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季时越，我会很想你的。”
　　
　　其实她也很珍惜，珍惜这段短暂的相处时光。
　　
　　池棠从没有任何一天，像现在这样，想起长久的陪伴着一个人。
　　
　　就这么静静窝在一起，手牵着手。
　　哪怕都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哪怕不说话，但是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虚晃的时光，都让人觉得享受。
　　

　　池棠来美国已经快三个月。
　　医生诊断她的腿伤恢复得很好，可以逐渐做高难度地舞蹈动作，但介于她出院后，需要上舞台跳舞，还是建议她再留下来观察一个月。
　　
　　在医院的生活其实挺枯燥的。
　　许笙笙和薛思涵有时候会看着时差给她打电话，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池棠有时候也会远程上课，或者看看书，就这么一晃，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越来越临近她出院的日子。
　　
　　“池小姐，听医生说，你下周就可以出院了？”安德鲁得知这个好消息后，立马就赶到了病房恭喜她。
　　池棠正在浇窗户上的花，“是啊。”
　　
　　这花是上次季时越带过来的。
　　病房里太闷，说是这个可以净化空气。
　　
　　池棠努力浇了一个星期的水，也没见这花发芽，就更别提开花了。
　　“你还在浇这花？”安德鲁有些不理解，“不是说，只是野草，开不了吗？”
　　
　　安德鲁说季时越是被路边老奶奶给骗了。
　　池棠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是草也可以养。”
　　
　　“男朋友送的？”
　　池棠一愣，轻点了点头，“是啊。”
　　“怪不得你舍不得扔。”
　　
　　安德鲁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池小姐，我好像在很早之前见过你男朋友。”
　　池棠眨了下眼，轻轻“啊”了声。
　　“就是在医院里。”
　　
　　安德鲁笑了声，“你男朋友那么帅，我想我应该不会认错人。”
　　池棠一愣，抬起头看他，“你在我入院前，就在医院里见过他？”
　　
　　“是啊。”安德鲁点头，又仔细想了一番，毕竟是挺久远的事了，估计好几个月之前，“我记得他那时候，好像走进了克林顿医生的办公室。”
　　
　　克林顿是她的主治医生。
　　方岚姐主动帮她联系到主治医生。
　　
　　池棠心脏倏的一紧，又想起季时越和方岚姐的亲友关系。
　　所以，她这次来美国治疗，不完全是方岚姐的帮忙，而是季时越默默在她身后，做着所有的一切。
　　
　　池棠默默空咽了下，“你确定吗？”
　　安德鲁：“只从上次见你男朋友，就一直觉得眼熟。”
　　池棠眼睫忽闪了两下，“谢谢你啊安德鲁，告诉我这些。”
　　
　　安德鲁走后，池棠坐在病床上，犹豫了片刻后，给方岚姐打了通电话过去。
　　方岚这会还没起床，接到池棠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棠棠，怎么了？”
　　池棠咬了下下唇，沉默片刻，“方岚姐，我能问你件事吗？”
　　“行，你问。”
　　
　　虽然已经完全猜测到了答案，但是从方岚口中得出真相的时候，池棠的呼吸还是没来由地急促了起来。
　　
　　方岚解释道：“他不想告诉你，可能就是怕你心里有负担，棠棠，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池棠握紧着掌心里的手机，喉咙有些发涩，“方岚姐，我都明白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
　　季时越原来早已经替她把所有担心的事，通通都解决好了。
　　
　　方岚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是不是被感动到了。”
　　池棠吸了吸鼻子，轻声回答：“嗯。”
　　
　　“感动的话，你其实不用去跟他说，他也不一定爱听。”方岚笑了声，声音忽的压低了下来，“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池棠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下周是季时越的生日。”方岚笑着说，“你要不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报答下他，或者给他个惊喜什么的？”
　　
　　季时越的生日吗？
　　
　　池棠顿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舒展开来，狐狸眼笑起来清凌凌的。
　　
　　“我明白了。”




50.  第五十章   以身相许
　　
　　池棠出院的日子恰好赶上季时越生日。
　　但她却故意错开时间, 跟季时越说，推辞一天回国。
　　季时越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沉默一瞬, 便又懒散笑开。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吧, 还没买票，等过两天再说。”
　　
　　他不提起他生日的事。
　　池棠也假装什么的不知道。
　　
　　挂断电话后, 池棠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这虽然住了快五个多月，但是东西并不多, 加上季时越留在这的行礼, 一个行李箱就搞定。
　　
　　收拾好大学后, 池棠买了回国的票, 是今天下午四点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提前和安德鲁打过招呼, 不要把她回国的事透露出去。
　　
　　池棠想着，这算不算给季时越生日时候的惊喜？
　　又想着他之前说过的没脸没皮的话, “哥哥把自己送给你, 好不好？”
　　
　　池棠飞快地扇动两下眼睫。
　　她这算不算盗用季时越的送礼方式？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逗到, 池棠抿着唇笑了起来，肩膀跟着一抖一抖的。把箱子给锁好，提了提来。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她去办了出院手术, 回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安德鲁。
　　
　　“听说你要走了？”
　　池棠笑着点了点头，“已经买好回国的机票了。”
　　
　　安德鲁一愣，唇角的笑意散了两秒，表情略微有些僵硬，“恭喜你啊, 池小姐。”
　　他收敛几分情绪，“需要我帮忙帮行李吗？”
　　
　　池棠摆了摆手，“我行李不多。”
　　她和安德鲁道了谢，抬脚往病房里走。
　　
　　“池小姐。”
　　安德鲁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犹豫片刻后说道：“车巠口勿可以抱一下吗？”
　　以美国人道别的方式。
　　池棠没有拒绝，这半年以来，安德鲁对她挺照顾的。
　　
　　从医院出来后，安德鲁送她去了机场。
　　现在才三点多，她寻了个休息区的椅子坐下，一边在宿舍群里发消息。
　　
　　［棠棠：姐妹们！！！我要回国了！］
　　
　　许笙笙这个夜猫子里面就来了消息。
　　
　　［笙笙：姐妹你终于要回来了！！］
　　［棠棠：你怎么还没睡？］
　　［笙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笙笙：对了，你什么时候的飞机？要不要我和思涵给你来个超级醒目的接机仪式？］
　　
　　看到这行字，池棠犹豫了片刻，还没来得及恢复，对面的许笙笙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笙笙：算了，估计接机这种事，已经你男朋友全程包办。］
　　［笙笙：我们还是学校见吧。］
　　
　　和许笙笙聊了会天之后，已经快到登记时间，池棠推着行李打算起身，走到安检处却被告知航班推迟。
　　好像推迟了整整一个小时。
　　
　　池棠默默吐出一口气，又回到了刚才休息的地方，许笙笙估计已经睡着，根本都不回她的消息了。
　　
　　最后，她实在觉得无聊，又给季时越打去了电话。
　　却是已关机。
　　
　　池棠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季时越因为她有一次打电话过来没有接到过后，手机就开始二十四个小时都开机。
　　即便睡着了，也会醒过来接她电话。
　　或许是没电了吧？
　　
　　池棠收了手机，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
　　
　　\/\/\/\
　　
　　季时越处理好事后，靠在椅子上休息，最近公司接了个大工程，他忙前忙后已经好一阵子，现在终于有了喘息时间。
　　
　　一阵敲门声响起。
　　季怀瑾走了进来，他西装革履，俨然一副商界精英的模样。
　　“小叔，你找我？”
　　
　　季时越轻点头，示意他坐下看桌子上的文件，“你个合同，你看看，负责下后续的工作吧。”
　　“行。”
　　季怀瑾拿起来翻开，“这不是你最近费心拿下来的工程吗？”
　　
　　“我这几天得出趟国。”
　　季时越坐直身体，手肘撑着桌面，揉捏着酸痛的太阳穴。
　　“公司的事，你都注意着点。”
　　
　　季时越一愣，“出国？”
　　他垂眸思考了会，又说：“听何慧姐说，小叔你最近谈恋爱了？”
　　
　　其实这件事在公司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季时越这半年频繁出国，再加上前一阵子的春风满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季时越眉梢一挑，“是谈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唇角勾起懒散的笑意，脸上多了几分温柔色，漫不经心地，“你认识的，改天带你见见。”
　　
　　季怀瑾又是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季时越已经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笑着往外走。
　　
　　他订了今天去美国的机票。
　　
　　小姑娘在美国回不来，参加不了他明天的生日，那他索性就直接去美国找人。
　　过生日这种日子，往日季时越不太在意，但想着有小姑娘陪着，倒也是可以好好过一场的。
　　
　　飞机到美国的时候，恰好是下午，美国阳光正好。
　　季时越从飞机场出来，被阳光照地眯了眯眼，又叫了台车，直奔小姑娘所在的医院。
　　
　　他来之前并没有给池棠打招呼，到了医院之后才得知，小姑娘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办好出院手术独自离开。
　　
　　季时越太阳穴突突地抽动两下，拿出手机给小姑娘打电话。
　　
　　“喂？”
　　
　　对面传来少女睡意朦胧的声音，他才稍稍松下口气，蹙着眉头问道：“你现在在哪？”
　　
　　面对突然的质问，池棠有些茫然地眨巴两下眼睛，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现在在医院啊？怎么啦？”
　　
　　“池棠！”
　　男人声音严厉，语气也明显生了气，就这么喊着她的名字。
　　池棠一愣，顿时委屈下来，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了？”
　　
　　“我现在在美国。”
　　季时越重重地深呼吸着，听医院的护工说，小姑娘是下午四点多飞机，现在已经四点多，她却还能接上电话，话筒里也嘈杂一片。
　　他又问道：“你还在机场？”
　　
　　池棠不由得攥紧了手机的包包肩带，小声说，“在安检排队。”
　　“不排了，找个地方等着我。”
　　“好。”
　　
　　池棠乖乖找了个地方等人，没过多久，季时越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脚步急匆匆的，直奔着她过来。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把她拽了起来，有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季时越重重吐出一口气，急促的喘息也紧紧平息下来。
　　他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怀里的小姑娘一直没有说话，轻声问道：“怎么一个人来机场，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胸口里的一腔情绪，在男人温柔的话音里瞬间消散。她窝在季时越的胸口，小脑袋轻蹭了蹭。
　　“你明天生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多危险？”
　　池棠哽咽了下，忍着声音里的颤意，“对不起。”
　　
　　季时越紧蹙的眉目一松，松开了紧紧抱着她的手，垂着头去寻她的眼睛。少女眼尾红着，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和了话里的语气，“不高兴了？我刚才凶到你了？”
　　
　　“有点。”
　　池棠抬头，与他对视，长长的眼睫轻颤着，“我还以为你要骂我。”
　　
　　见她这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季时越心里的火气早已经消散，抬手轻蹭了蹭少女的眼尾，情绪不明地说道：“你是欠收拾。”
　　他扯了扯嘴角，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又说道：“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池棠看着他，眨了眨眼，忍着喉咙里的涩意，“我不丢的。”
　　“是，你不会丢。”季时越哑声笑了下，揉了揉少女的头，又觉得自己刚才太凶，于是轻哄着说道：“可是棠棠，我会着急。”
　　
　　从医院到机场这一路，他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想着小姑娘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的机场，整个人都心急如焚的。
　　
　　季时越牵着她，两人在休息椅上并排坐着，“休息会吧。”
　　过了很久，池棠的情绪才缓和下来，她眨了眨眼，摁亮手机屏幕，小声嘀咕道：“错过了，飞机。”
　　
　　季时越愣了下，“那再等下一趟。”
　　
　　“今天没有回国的航班了。”
　　
　　“那就等明天。”
　　
　　池棠“哦”了声，垂着头去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放空。
　　所有的计划，都被季时越的突然出现给打乱。
　　她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顿时觉得无措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低着头不再说话。
　　
　　//////
　　
　　机场宽敞，光线明亮，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一方角落里发生的下插曲。
　　两人肩并肩坐着，似乎陷入了古怪的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季时越侧过头看着她，不知想起什么，伸手掐住她的脸。
　　“小姑娘，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男人话音里依稀含着笑，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火气。
　　
　　池棠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轻轻“啊”了声，神情讷讷。
　　“什么？”
　　她直视着男人含笑的眼睛，心脏狠狠跳了一记。
　　
　　季时越眉梢一挑，“你现在在医院？”
　　
　　池棠眼睫轻颤，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对不起。”
　　
　　“怎么还说对不起。”
　　季时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桃花眼轻轻眯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散漫的笑，又变回从前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刚刚好像还听到你说……”男人抬睫，盯着她看了两秒，腔调懒洋洋的，“我的生日惊喜？”
　　
　　小姑娘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相比往常格外的乖。
　　她用力抿了抿唇，轻应着，“嗯。”
　　
　　季时越缓缓悠悠地拖长尾音“啊”了声，又故意往她眼前凑了凑，气息灼热着，卷着空调的凉度扑洒过来。
　　“那我现在还能要求下，我的生日惊喜吗？”
　　
　　池棠抓了抓垂落下来的头发，“我没有买礼物。”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羞耻，憋了好久才从嗓子里憋出来一句，“我以为我回去，就算是给你惊喜了。”
　　
　　“礼物另当别论。”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目光扫过少女发红的耳尖，眸色暗了暗，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下，“小姑娘，抬起头来。”
　　
　　池棠怔愣了片刻，还是顺着男人的话，乖乖抬起头来。
　　恰好撞上男人看过来的深沉目光。
　　
　　沉默几秒。
　　季时越缓缓靠近了她，抬起下巴，轻轻她的鼻尖。他低笑了声，声音磁沉地，像是攥着她的心跳往下坠，深不见底。
　　
　　正当池棠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
　　季时越舔了舔唇角，拖腔带调地开了口，“你说的惊喜。”
　　
　　“是想以身相许？”


51.  第五十一章   吻痕遮不住

　　
　　已经没有了回国的航班, 天色也晚了，季时越带着池棠去吃了晚饭，又找了家酒店住下, 打算明天再回国。
　　周围都是人高马大的外国人, 池棠紧紧牵着季时越的手，跟着他走。
　　
　　电梯里。
　　只剩下他们两人。
　　池棠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季时越注意到少女的情绪, 紧紧握着她的手, 散漫地笑了声，“别怕。”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 递给池棠, “拿着。”
　　
　　池棠乖乖接过, 抓在手掌心里。
　　她抬头看着季时越, 眼底湿漉漉的, 在电梯灯光下, 仿佛晃入细碎的光，“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国啊？”
　　
　　季时越眸色一深, 抬手, 轻蹭了蹭她的眼尾, “我要何慧订好机票，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池棠点了点头，“好。”
　　
　　电梯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季时越看着身侧的少女，舔了舔唇, 俯身凑近了她，在她眼尾轻轻落下个吻。
　　池棠有些错愕地“啊”了声。
　　
　　男人轻啧了声，调笑着说道：“我不干什么，只是想亲你一下。”
　　他话音里含着依稀笑意，站直身体后, 直勾勾地看着池棠，拖腔带调地说道：“看你这么害怕，本想着只订一间房。”
　　
　　“……”
　　
　　季时越撩着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敛了敛眉眼，眸底混浊着，染着几分水汽，刻意往她身边靠近了些许。
　　男人轻咳了咳嗓子，声音还是哑的厉害，“你睡在我身边，恐怕更加的不安全。”
　　
　　池棠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唇角翕动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他们的楼层。
　　她顿时松下一口气。
　　
　　电梯门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外就传来男人的暴喝声，是一串含糊不清的英文，夹杂着脏话，好像是两个外国人吵了起来。
　　
　　池棠吓得眉心一跳。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又拖起粉色的行李箱，才抬脚走出电梯。
　　还没来得及走两步，他抬手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两个字，“别看。”
　　
　　男人掌心温热，轻轻覆盖过来。
　　池棠心脏狠狠跳了一记，一时间都忘记了闭眼，透过掌缝，她看到了地上好像淌着血，那两个外国人估计还动了手。
　　她用力抿了抿唇，缩在男人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电梯里走出来警察，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季时越带着她走到了酒店房间门口，轻哄着说道：“小姑娘，房卡。”
　　池棠一愣，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了过去。
　　
　　“咔嚓”一声，门开。
　　
　　季时越松开揽住她肩膀的手，模样懒懒散散地，不知是完全没有把刚才的闹剧放在心上，还是怕他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反而吓到她。
　　
　　“进去吧。”
　　
　　池棠攥着男人的衣摆没有急着松开，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季时越的眼睛，犹疑了很久才说道：“……你要进去吗？”
　　她说完这话，顿时心跳如雷，不知所措地解释道：“我的……我的意思是……”
　　
　　“怎么还急哭了？”
　　季时越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头，眉眼舒展开来，眼底看不清情绪，依稀含着笑意，“小姑娘，是想让我进去，陪陪你？”
　　
　　//////
　　
　　池棠默默地走进来。
　　身后轻缓的脚步声，季时越跟着走了进来，关上了房门。
　　她随手摁亮一盏灯，虐微显得昏暗，整个套房里陷入沉寂。
　　
　　池棠没有回头，但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的灼热地目光正寸寸扫过她的后背，丝毫不加以掩饰。
　　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攥紧了五指。
　　
　　一阵手机振动声传来。
　　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季时越眉梢一挑，“我去接个电话。”
　　池棠迷瞪回神，“那我，那我去洗个澡。”
　　
　　虽然和季时越也同住一间屋子，但那时候毕竟是特殊情况，而且他们也并不是同一间房间。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们正在酒店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池棠默默吐出一口气，提起一旁的粉色行李箱，拿出了换洗的睡衣。
　　一件一件拿出来后，又拉开另一个隔层，去找卸妆水。
　　
　　等她终于把卸妆水翻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她眨了眨眼，转过头去，打完电话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垂着头看她。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着，轻笑了声，悠悠开口，“小姑娘，接吻吗？”
　　
　　散漫的腔调，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正经，一字一句撞入池棠的耳朵里。她如同呆滞了一半，愣愣地看着，心脏瞬间就要跳到了嗓子眼。
　　
　　不等她的回答，季时越快步走过来，把她往怀里扯。
　　小姑娘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往床上倒。男人顺水推舟，把她又带到了床上。
　　
　　他咬着她的唇。
　　又像是故意恶作剧，故意咬了下她的下唇角。
　　
　　池棠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乱糟糟地又似乎一片空白，所有情绪交织起来，让她顿时都忘了该怎么反应。
　　
　　她只知道，在她身边的人，是季时越。
　　肆无忌惮吻着她的人，也是季时越。
　　
　　男人兀自松开了她，温柔而又细碎的吻，从她的下巴往下滑落而去。
　　伴随着他灼热的喘息声。
　　池棠迷蒙之中，觉得他碰过的寸寸皮肤，都跟着热了起来，像是染上了他的气息。
　　
　　季时越咬了下她的锁骨，忽的懒懒散散笑起来，“心怎么跳这么快？”
　　
　　“……”
　　
　　池棠下意识攥紧了床单，睁着湿漉漉的眼，去瞪他。
　　“你的心，不也跳得很快？”
　　竟然还在这里笑话她。
　　
　　季时越眸色一深，又撑起身体，去寻她的唇。像是怎么吻都不嫌够，简直恨不得把人吞入腹中才好。
　　池棠有些喘不过气，攥着被子的手，都有些发白。她下意识抬着下巴，生疏地回应着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染上了几分水色。
　　
　　“棠棠。”
　　季时越喘息着，喊着她的名字，拖长的尾音，听起来有几分故意调情的意思。
　　池棠睁着清凌凌的眼看着他，不停地喘息着，胸膛跟着一起一伏。
　　
　　男人单身撑起身体，垂着眼看着身下急促呼吸的小姑娘。他抬手蹭了蹭她锁骨上的牙印，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
　　“真想，拆开我的礼物。”他轻眯起眼，眸底涌着难言的情绪，“要是再这么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池棠先是一愣，迷蒙地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他话里的意思，呼吸不由得又急促了几分。她攥着床单，轻声说道：“我要，我要去洗澡。”
　　
　　“行。”季时越慢悠悠地应了声，又俯身亲了亲她的下巴，吊儿郎当地哼笑道：“今天就先放过你。”
　　他说完，从池棠身上翻身而起，坐到了床脚的另一侧。
　　
　　池棠连忙从床上做起来，衣服和卸妆水掉了满地，她慌慌张张地去捡起来，抱着就走进了浴室。
　　还不忘锁上门。
　　
　　等整个房间又陷入沉寂。
　　池棠抱着衣服，背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起来。
　　心脏跳动的砰砰声，仿佛充斥着整个浴室。
　　
　　洗完走后，池棠没有穿睡衣，而是穿了衣裤，湿漉漉的头发擦干，一绺一绺的披散在脑后，而后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季时越刚好接完一个工作电话，见她出来，收了手机，他轻眯起眼。
　　
　　“时间不早了，要睡觉？”
　　
　　听到这话。
　　池棠忽的身体一僵。
　　“你……我……”
　　
　　季时越看着少女无措地样子，缓缓悠悠地勾起唇角，从喉咙里散发出一声散漫的笑。
　　他似乎比刚才冷静了很多，看她的目光，少去了混沌。
　　
　　“我陪着你。”季时越故意顿住，直勾勾地看着池棠。看到她愈发慌乱的样子，敛了敛眉眼，轻声说：“你睡着了，我就走。”
　　
　　池棠紧绷的神情顿时松懈下来，掀开薄被，就滚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清澈软糯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听起来有些闷，“我睡了，你走吧。”
　　
　　“这么急着赶人？”
　　季时越松散地笑了声，坐在床脚的位置，侧过头看她。
　　“怕我做什么啊？”
　　
　　像是在故意提起什么。
　　他眉眼含着笑，朝池棠缓缓挑高了眉骨。
　　
　　池棠：“……”
　　她默默空咽了下，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是。”
　　
　　季时越：“嗯？”
　　“我……”池棠眼角发着红，垂下视线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她用力抿了抿唇，迟疑地说道：“我怕，我会忍不住。”
　　
　　“呵……”
　　季时越轻吸口气，从喉咙里泄出意味深长的哼笑。他舔了舔唇角，喉结利落的滑动了下，“小姑娘，哪儿学的这些话？”
　　
　　池棠更加羞耻了，直接撩起被子捂住头，软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你走不走啊？”
　　
　　“走。”
　　季时越轻笑了声，挪到床边，去掀她的被子，“别把自己闷着。”
　　他俯身，亲了亲池棠的唇角，“晚安，小姑娘。”
　　
　　季时越帮她掖了掖被子，又调好空调的温度，刚要起身离开。
　　池棠忽的想起来什么，伸手攥了下他，“等等。”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做起来，又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美国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来不及算国内的时差，有似乎刚刚赶巧。
　　
　　等到零点到来。
　　池棠抬起下巴，看向了面前的季时越，清软的声音含着笑意。
　　“生日快乐，男朋友。”
　　
　　//////
　　
　　不知是不是酒店睡不安稳的缘故。
　　池棠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再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
　　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翻转过身后继续睡觉。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
　　
　　池棠瞬间睁开了眼睛，心跳都快到嗓子眼。
　　这个时间段，绝不可能会是季时越，那外面的人会是谁。
　　听说国外的夜晚，有些地方都非常的不安宁。
　　
　　想到这个，池棠的心狠狠揪了下，连忙翻转起身，去拿手机给季时越打电话。
　　嘟嘟几声，对面接通。
　　季时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怎么了？”
　　
　　“季时越。”池棠压低声音，尾音都发着颤，“我门外好像有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好害怕。”
　　
　　“我马上过来。”
　　
　　过了没多久，池棠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季时越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棠棠？”
　　
　　池棠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都没有穿鞋，直接就走到了门口，给季时越开了门。
　　看到季时越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
　　
　　“我能进去？”
　　男人身高颀长，俯首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散开。
　　池棠愣了愣，斜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刚刚外面……”
　　
　　“怎么没穿鞋？”
　　
　　季时越扫了眼她的脚下，桃花眼轻轻眯起，伸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说是抱，更像是揽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
　　他把池棠放到了床上，去抽桌上的湿纸巾，给她擦脚。
　　
　　男人的掌心透着热度，握着她的脚踝。池棠觉得自己的脚踝开始发烫，热度顺着血液涌入她的全身。
　　她默默空咽了下，“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季时越眉梢一挑，抬起头来，“嗯？”
　　他伸手掐住她的脸，有些不客气的说道：“不然你想吵醒谁？”
　　
　　池棠被他问懵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谁。”
　　
　　沉默片刻后。
　　她直勾勾地看着季时越的眼睛，憋了很久脸都红了，后面的话还是有些开不了口，“我，不会找任何人。”
　　
　　“除了，除了季时越。”
　　
　　季时越稍稍愣住，他舔了舔唇角，喉咙有些发干。
　　他朝池棠深处后，掌心捂着她的后脑。
　　
　　“小姑娘。”
　　
　　季时越笑了起来，上挑的眼尾看起来多了几分轻佻，像只整个勾人的狐狸精。他猛地把她扯进怀里，薄唇贴在她耳际，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这回，可是你招我的。”
　　
　　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像是被勾起了欲念，吻她的动作更加的霸道与凶猛。
　　池棠紧紧地攥着床单，在灼热的呼吸下，发出一阵一阵的颤栗。
　　
　　迷迷糊糊中，池棠好像听到他说，嗓音又沉又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小姑娘，我还有些理智。”他轻喘着气，又说道：“不想的话，可以推开我。”
　　
　　池棠怔愣片刻，抬起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在他喉结处，轻轻咬了下。
　　
　　季时越眸色一暗，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又重重地吻了下来。
　　
　　“我爱你。”
　　
　　//////
　　
　　第二天，池棠是被一阵温柔有细碎的吻，给吵醒的。
　　她累的眼皮都睁不开，想推开旁边的人，有没有力气，索性就是他去了。
　　
　　又不知睡了多久。
　　池棠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身旁的人已经不在，她轻轻蹙起眉头，想抬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顿时觉得一阵抽痛。
　　她轻轻“嘶”了声，昨天晚上的记忆伴随着疼痛，全部在她脑子里翻涌起来。
　　
　　昨天！！！！！
　　她和季时越！！！！！
　　
　　池棠顿时睁大了眼，从床上翻身而起，身上的疼痛，仿佛在告诉她，昨天晚上的还真不是在做梦。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
　　她的心跟着狠狠跳了一记。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下来，有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
　　池棠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撩起被子，又躺下假装睡着。
　　
　　季时越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下。
　　男人桃花眼轻轻一眯，边拿白毛巾擦拭着头发，边朝小姑娘走了过去。
　　
　　他单膝跪在床上。
　　却没有急着去叫她。
　　而是故意凑近，咬住她的耳朵，用牙尖轻轻轻轻磨着，没用力，舌尖时不时滚过耳垂，像是在故意逗弄人。
　　
　　池棠终于装睡不下去，伸手去推他，“你干嘛？”
　　“吻你。”
　　季时越轻轻笑了声，又俯身想去亲她。
　　
　　池棠别开脸，声音嘟囔道：“我还没有洗漱。”
　　
　　“行。”季时越没有勉强，反而坐到了床边，轻咳了咳嗓子，模样轻佻，声音却有些不合时宜的正经。
　　“昨天晚上那么辛苦，要不要去洗个澡。”
　　
　　像是故意重提昨晚的事。
　　
　　池棠抬手捏了捏男人咬过的耳垂，强压下心底的情绪，缓了很久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先出去。”
　　
　　她觉得她得冷静下。
　　她昨天晚上大概率是被勾引了。
　　绝对是！！！！
　　
　　“嗯？”
　　季时越哑声笑了下，骨子里溢出来风流意味，让人无法忽视。他舔了舔唇，温声指控道：“玩弄我的身体后，翻脸不认人？”
　　
　　池棠：“……”
　　她羞愤地瞪了男人一眼，愈发受不了他，捞起一旁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声音里带着娇憨，有着几分撒娇意味。
　　
　　“你先出去。”
　　
　　季时越顺手接过砸过来的枕头，散漫地笑了声，妥协了一般，“穿着浴袍不好出门，我去浴室待会？”
　　
　　池棠换好衣服后。
　　季时越才从浴室出来。
　　刚好酒店送过来的午餐已经到了，两人吃过饭后，又收拾了番，收拾好后还得赶飞机。
　　
　　“还累吗？”
　　季时越懒懒散散地笑着，过来亲她。
　　池棠脸顿时涨得通红，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能不能别总提昨晚的事。”
　　
　　看着她晕着红晕的脸，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又伸手去蹭了蹭她的锁骨，忽的开口说了声，“遮不住？”
　　
　　池棠一愣，“什么。”
　　
　　“吻痕，怎么遮不住。”
　　
　　“……”




52.  第五十二章   他是蓄谋已久

　　第五十二章
　　
　　池棠回国后, 更忙了些，学业还有歌舞团的事，等到完全有时间休息, 已经是临近学期末, 快要到寒假的时间。
　　她这个期末也考得很好，没有任何一科挂科, 这才放下心来。
　　
　　今天是去歌舞团补签合同的日子。
　　她以前签的合同, 时间是十年，在已经过期。现在要回去, 还得把合同重新补上。
　　听说今天晚上歌舞团有演出, 她刚好签完合同去看看。
　　
　　收拾好包包后, 池棠给季时越发了消息, 让他今天晚上不用去接她吃饭, 她得出去一趟。
　　
　　［男朋友：我送你过去？］
　　［棠棠：不用, 你今天不是还有会议，别耽误工作。］
　　
　　跟季时越报告好行程后, 池棠就出门打车, 到达位置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大门口的保安与她相熟，轻易就放她进去了，还问她最近怎么一直没有来。
　　
　　池棠简单解释了原因, 道了谢后，直奔办公楼而去。
　　
　　刘允林已经在等着她。
　　看到池棠等电梯下来，立马就迎了过来。
　　“棠棠，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她也很久没有踏入过这里。
　　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进来签合同吧？”
　　池棠笑着点头, “好。”
　　
　　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办公桌上已经摊好了她要签字的合同。
　　刘允林立在办公桌旁，看着她，“欢迎回来。”
　　
　　池棠顿时觉得喉咙里有些涩涩的，她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
　　“允林哥，你怎么还这么煽情？”
　　刘允林笑，“没办法，谁叫我们棠棠要回来了。”
　　
　　签完字之后，池棠仿佛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一切都像慢慢走入正轨。
　　她顿时松了口气，抬起下巴，“来的时候，我还挺紧张的。”
　　
　　刘允林喝了口水，随性问道：“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池棠抓了抓头发，“可能太久没有过来了吧。”
　　刘允林哼笑了起来。
　　
　　两人很久没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位换好舞服的女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允林哥，出事了。”
　　
　　刘允林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溪溪姐急性肠胃炎，刚刚被送去医院了。”她喘息着，又说了句，“再过一个小时，演出就要开始了。”
　　
　　溪溪是这次演出的主舞，她一旦出事，可是歌舞团的重大失误。
　　
　　“这可怎么办才好。”
　　
　　刘允林眉头锁起来，沉吟片刻，忽的看向了坐在办公桌旁的池棠。
　　“棠棠，要不然，你来帮帮忙？”
　　
　　//////
　　
　　季时越到达江澜歌舞团后，给池棠打起电话，打了几个，也没有接通。
　　以为她还在商量签合同的事，他收了手机，从车上下来。
　　
　　歌舞团今天有演出。
　　售票厅外，有很多提着花篮的小朋友走来走去，想着卖些花赚零花钱。
　　他们看到季时越后，仿佛看到了商机。
　　
　　“先生，您长得这么帅，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小孩子嘴很甜，“你要不要买朵玫瑰送给她啊？”
　　
　　季时越听着，不由得哼笑起来，“古灵精怪。”
　　他看了眼花篮里的红玫瑰，伸出手，“全给我吧。”
　　
　　因为联系不上池棠，季时越没办法走歌舞团办公楼，他只能买下门票，直接从前厅走了进去。
　　
　　演出已经开始。
　　他又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
　　等着小姑娘主动联系他。
　　
　　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捧着一束玫瑰花走进来，模样英俊，身量提拔，瞬间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身旁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不由得凑过来好奇问道：“先生，你也是台上领舞的粉丝吗？”
　　
　　季时越仰起下巴，看向了舞台。
　　光圈之中，匍匐着，随着轻缓小提琴曲旖旎起舞的少女，一身白色舞裙，翩翩而去，犹如坠落人家的天使。
　　
　　他踏入大厅入口的那刻，就知道台上的是他的姑娘。
　　正如两年前，他从人群里，一眼便看到了池棠。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唇角莫名弯了起来，“嗯，是。”
　　他一顿，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散漫的笑，“喜欢很久了。”
　　
　　从见到的第一眼。
　　就喜欢上了。
　　
　　//////
　　
　　池棠下了舞台后，到后台卸妆。
　　摊在化妆桌旁的手机屏幕忽的亮了起来，她这才注意到上面全身季时越的电话，和他发来的消息。
　　
　　池棠拿起手机，刚想给季时越打电话过去，对方刚好恰准时间，先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男人磁沉的声音。
　　池棠翘了翘嘴角，“你到哪了呀？”
　　
　　“到了，我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应该是前厅。”
　　“那我卸完妆就过来找你。”
　　
　　池棠是替人上场，收拾好后和刘允林打声招呼就能离开。
　　她卸完妆换好衣服，拎着包包就往季时越刚刚所说的位置赶。
　　
　　天色沉沉的。
　　一轮弯月悬在天上。
　　
　　现在是深秋十一月，夜晚的江澜，还有些冷。池棠缩了缩露着的脖子，走到季时越所说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他人。
　　
　　她想着，又给季时越打去电话。
　　嘟嘟两秒就接通。
　　
　　池棠悄无声息地屏住呼吸，“你在哪？”
　　“回个头。”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就往回看。
　　
　　季时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在她身后，却也不叫她。
　　男人站在一束路灯下，昏黄的路灯在他黑发上打落一层光晕，好像整个人都落在光里，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池棠目光顺着往下，忽的一顿，她看到了季时越手里的玫瑰花。
　　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下。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起来。
　　
　　像是察觉到少女的情绪，季时越眉梢一挑，话里含着笑，“过来，站在那干什么？”
　　池棠迷瞪回神，朝他走了过去，停在半米的位置。
　　
　　季时越撩开眼皮，懒懒散散地笑了起来，“小姑娘，你怎么看起来，还有些紧张。”
　　他把花碰到了她眼前，“送你的。”
　　
　　池棠松开攥紧的手指，接过他的话，玫瑰的香味扑鼻而来，有些浓郁。
　　她眨了眨眼，又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季时越，像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季时越俯身，视线与她持平时停住，他勾起唇角，凑过去吻她。
　　却感觉到身旁的少女身体一僵。
　　他顿住动作，眉梢一挑，“怎么了？”
　　
　　池棠默了片刻，咬紧唇齿，憋得脸色通红后终于忍不住，尾音都染上了几分颤意，“你不是，求婚吗？”
　　
　　红色玫瑰。
　　西装革履。
　　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吗？
　　
　　听到这话，季时越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他垂眸，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桃花眼润着温柔的光泽，以及几分未意料的情绪。
　　
　　“嗯？”
　　
　　池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季时越目光顿了两秒，喉咙里溢出懒懒散散的笑，骨子里的风流气也随之荡了出来，“你觉得呢？”
　　池棠：“……”
　　她用力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声。
　　
　　季时越抬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
　　紧接着，他轻啧了声，收敛了几分唇角的笑意，风流模样看起来有了分正经，“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有做好准备。”
　　
　　男人说着，又笑了声，看着池棠的目光意味深长。他俯低身体，似乎又凑近了些，那双桃花眼固执地寻着她的眼睛。
　　
　　直到池棠避无可避，与他目光对上。
　　
　　季时越散漫地哼笑了声，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家棠棠，会答应吗？”
　　
　　池棠的心跳顷刻间慢了半拍。
　　呼吸却急促起来，像是遇到从未有过的慌乱场面，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不由得攥住了裤腿是衣料，一点一点的收紧。
　　
　　见她许久未说话。
　　季时越眉梢一挑，“不愿意吗？”
　　像是非要找她要个答案。
　　
　　池棠迷瞪回神，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她垂下眸去，避开男人灼灼目光，抿了抿唇，有些敷衍地说道。
　　“看你表现吧？”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季时越稍楞，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舔了舔唇角，收不住胸腔里荡出来的笑，肩膀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我就，好好表现下。”
　　
　　他抬手，捂住小姑娘的后脑，像是怕她逃。随后，炙热又霸道的吻，便落下来。
　　池棠下意识地抬起下巴，去迎接他的吻。
　　
　　周围无人，夜色正好。
　　他们在路灯下亲吻。
　　
　　季时越温柔又细碎的亲吻着她的唇角，稍稍眯起的桃花眼，缱绻着温柔，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地池棠。
　　小姑娘紧闭着双眼，任由他动作着，轻颤的睫毛，似乎透露着她的紧张。
　　
　　季时越眸色渐暗，忽的停了下来。
　　隔着咫尺的距离看她。
　　小姑娘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没有急着睁开眼。
　　
　　“棠棠。”季时越松散地笑了声，鼻音很重，卷着气息。他轻眯的桃花眼，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是完全忘我。
　　紧接着，男人收敛了几分笑，认真起来，哑着生音说道：“我爱你。”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
　　就想将你占为己有。
　　
　　也有想过，你不会爱我。
　　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奔你而来。
　　双手奉上，我的真心。
　　
　　但终究没有受到亏待，我心心念念的姑娘，现在永远的属于了我。
　　
　　季时越又故意往小姑娘身前凑了凑，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浸着灼热的光。
　　他舔了舔唇角，话音里含着笑。
　　“我将永远爱你。”
　　
　　池棠呼吸倏地一紧，缓缓撩开了眼皮。
　　她眼睫忽闪了了下，有些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像是被填得过满，又像永远都不嫌够。她莫名觉得有些鼻酸，吸了吸鼻子。
　　下意识地靠近男人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时，又似乎安下心来。
　　
　　“嗯，我知道了。”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季时越哑声笑了下，把她从怀里捞出来，语气吊儿郎当的，“这么敷衍？”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又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不加掩饰的目光。
　　直直地投落过来。
　　
　　池棠悄无声息地屏住呼吸，抱着花的手，似乎更加用力。
　　到最后，她沉默片刻，忽的抬手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不似往常，像是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池棠喘息了下，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轻而缓却又毫不迟疑地说道。
　　“我也，爱你。”
　　
　　从未想过，会去爱上另一个人。
　　但遇到你之后，所以不成熟幼稚的想法就烟消云散。
　　我遵循着我的本能，去爱你。
　　
　　季时越忽的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唇角溢出来一声笑，像是在故意逗弄人，“有多爱啊？说出来听听，我看看自己吃不吃亏。”
　　
　　池棠用力抿了抿唇，神情认真，像是在做最重要的决定。
　　“很爱。”
　　她咬了下下唇，又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就是很爱你。”
　　
　　像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池棠重复了两句，又有些恼火的抓了抓头发，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沉默两秒后，她又重新开了口。
　　
　　“我可以放弃我的梦想。”
　　但我没办法放弃你。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一眯，垂下头，又吻住了她。
　　一下又一下，他虔诚的亲吻着他的姑娘。
　　像是在对待弥足珍贵的珍宝。
　　
　　过了许久，季时越停下来，他抱着池棠，下巴磕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嘴唇贴近她的耳际，他敛了敛情绪，压低嗓音，话里带着清浅的气息。
　　
　　“我们棠棠，也不会吃亏。”
　　
　　池棠一愣，脊骨处像滚过一道电流，酥酥麻麻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情绪，笑了声，“我从未觉得，我吃亏。”
　　
　　夜晚，月色正好。
　　季时越桃花眼轻轻眯起，有恍惚回到那天晚上。
　　小姑娘的话，在他心头荡了起来。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季时越忽的笑了声，牵起小姑娘的手，就往夜色之中走去。
　　
　　“回家。”
　　
　　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
　　
　　他的喜欢。
　　从不是一见钟情，亦或者见色起意。
　　
　　他是。
　　蓄谋已久。
　　
　　【正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